《渣了男神的小叔》 1. 草原第一天 晋江文学城首发 文|金三鲤|2026.6.25 呼盟草原 七月里,草原夜晚的风依旧冷硬的不讲理,刮在脸上又干又刺,搀着牛粪味儿跟着白书杳走。 被“追踪”的白书杳坐在中巴车里再次陷入抉择:不关窗被粪味儿攻击;关上窗被汗烟混合味儿刺杀。 一时之间不知道现在的境况,相比较半个月前男神求婚当献礼花童哪个更抽象。 但毫无疑问,都抽的她脑子嗡嗡响,她思来想去还是不关窗户,汗臭烟味儿真的会晕车。 说曹操曹操到,打火机“咔哒”声过于刺耳,白书杳脸埋进丝巾里,又一次义愤:“能不能讲讲道德?说了几次了,车上是你乱吸烟的地方吗?!” 细软声音带着暴躁,身后座位的男人“艹”了一声,觉得她事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砰”一声拉开推窗,车内外的味道彻底实现毒气弹会师。 “……” 白书杳攥拳扭身,又被身旁的丁筱柚扭了回来,压低声音:“没带保镖,打不过呀。” 她又补充:“忍忍,我保证住的地方没有粪味儿,别忘了还有大惊喜。” 白书杳沉默很久,筱柚姐也是好心带她出来散心,她没乱发脾气,只沉下心把难听的话咽回去。 但语气难免沮丧:“还要多久?” 车子转了个大弯,前排司机接她话茬:“15分钟,这段牧区集中放牧才这么臭,到了民宿就好了,老板人很不错,长得也帅,都是冲他来的。” 白书杳没听懂蒙普,但听得懂15:“嗯,谢谢。” 司机露出一口大白牙,又说了一长串蒙普,白书杳一句没听懂,见他按了中控台的按钮,上面显示19:55分,她记得从火车站上车时18点,呼盟草原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DJ版的“吉祥三宝”响起,蔫头耷脑的游客突然上了发条,和拳拳到肉的DJ前后夹击已经平复心情的白书杳。 今天真是修行够了。 正打算整顿这辆车时手机出现在眼前,筱柚姐赧然一笑:“耍手机转移注意力,大惊喜绝不让你失望。” 这是筱柚姐一个星期前就反复画的大饼,来都来了,再忍一回! 手机解锁,一个小时前她刷完朋友圈没退,放在筱柚姐那里。 此刻已经刷新。 第一条就是男神的动态,图片上的男人皮肤冷白,瑞凤眼深情的望着搞怪拍照的妻子。 配文:或许这就是正缘。 “……” 丁筱柚瞄了一眼,倒抽凉气,连她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觉得真邪了门儿了。 和墨总认识三年,杳杳邀他约会10次都被莫名的事故打断,半年前接到一个大case闭关画稿,再出来就是墨总邀请她去求婚,还以为和她求婚呢,穿的跟花仙子似的,没想到求婚对象是她同圈里的熟人。 好巧不巧墨总的妹妹来不了,恰好她穿的同色系裙子。 就这样,要风得风的白大小姐成了男神和朋友的献礼花童。 更邪门儿的是,这场求婚像漏电的水泵,电死她的稳定情绪同时冲击她所有灵感。 画不出稿焦虑的睡不好,作为刚上岗的秘书同时也是她的姐姐,丁筱柚特意安排了这个惊喜,一定可以! 今夜流云遮月,天黑透以后,动感十足的中巴车跳着舞向草原边陲而去。 白书杳熄屏手机,望着窗外黑咕隆咚的天空,面如死水,据神秘的丁小姐说,这个民宿上了旅游热榜Hot,许多人慕名而来。 普罗旺斯或者意式都是她比较喜欢的田园暖调风,想来民宿就是这个装修风格,惊喜她都猜到了。 但还是要给点情绪价值,不能让筱柚姐白忙一场。 - 三首草原歌结束,白书杳小心翼翼扶稳掉漆的把手下车,高跟鞋落地,小心呼吸,倒是没粪味儿。 头顶大白灯晃眼,觑起的狐狸眼扫视后陡然睁圆—— 原木栅栏缠着劣质小彩灯围一圈就成了一个大院,灯球闪得双眼刺痛,原生草地铺陈,角落里堆放着看不清的杂物。 眼前毫无特色的二层小白楼却拥有最红最亮的红色字灯:【墨岩民宿】。 今天出火车站时,放眼望去都是这样的小旅馆。 白书杳转身就走,被精准预判的丁筱柚拦住:“天黑了,明天才能看到美景,这里是私人牧区自然风光很好,先将就一晚,大惊喜在后面。” 白书杳唇瓣一蹙,筱柚姐和她一起长大,最了解她的喜好,或许内有乾坤。 见她又强调一遍:“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将就一下。” 白书杳天平倾斜。 忽而一束光扫过她后腰,劣质喇叭的鸣笛声传来,同行的几个女孩儿一窝蜂涌去,还撞了她两下肩膀。 天平咔嚓断了,白书杳环着手臂,细软尾音上扬:“我现在就很后悔,这么土的民宿怎么住人啊,我不要将就!” 大小姐的犀利点评引来众人侧目,车灯打在她贴合身材曲线的白裙上,与黑夜相称,似黑白分明的界限。 白大小姐的字典里没有如芒在背这种词汇,她又没说错,这种水准的民宿能上旅游热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诈骗。 她是消费者,被诈骗了不能说吗? 离开以后就投诉。 “那你可以走,没人求你住。” 低沉的男声顺着风送进耳朵里。 白书杳颅内被震了一下,她扭头,一堵黑墙裹着草本苦皂味儿扑面。 很像之前圈子里很受追捧的小众香,但她觉得就是筱柚姐用来处理背痘的硫磺皂。 她蹙眉仰头,恰巧男人垂眸,白书杳瞳孔恍惚一瞬。 头顶突兀的大白灯打在男人头顶,骨相被阴影切割,加剧了黄金脸的立体度,三庭五眼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周正,瑞凤眼凌厉、淡漠、深邃。 像男神……野性版。 白书杳右手控制不住要画点什么了。 余光中她瞥见深藏功与名的丁筱柚,得意的小表情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男人后退半步,眉心攒拢:“看够了吗?” 白书杳毫不心虚,不过是视觉刺激引发的精神愉悦,她此刻完全代入视觉艺术专业欣赏这副皮囊。 才不是女色狼。 风吹过,白书杳及腰长发浮动,从容的别了一下头发,声音不似刚刚那么尖锐:“你是这儿的老板?” 男人后撤一步,揪着三轮车上的米袋子一抡扛到肩上,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走了。 白书杳的笑容僵住,大白灯将她的表情照的无所遁形。 身后传来女孩们激动声音。 “你就是墨岩民宿的老板吧,我们能和你合个影吗?” “对呀,我们听说民宿老板比明星还帅才来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帅哥,你扛麻袋都好帅啊。” 白书杳听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吹捧,可算明白民宿为什么能火。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要不解释一下呢?姐姐!” “墨总领证,你不是要疗伤嘛。” 丁筱柚挑挑眉:“我无意间发现一张高糊照片,那一眼我就知道是墨总的替代品,而且也姓墨耶。” 白书杳苦涩的舌尖卷了一下虎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肤浅的人?” “是啊,你不就是看中墨总的脸能给你灵感嘛,他官宣结婚,你灵感瞬间断代,我再给你续航。” 丁筱柚看向被围困的男人,挤眉弄眼道:“你还满意吗?” 怪不得赌咒发誓这里不会失望,还不提前给她看民宿照片。 白书杳气结,她才不是肤浅的人:“我要去住五星级酒店。” “私人牧区,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家。” 大美女能屈能伸。 白书杳深呼吸时作出决定:“先入住,明天再说。” 转身时瞥了一眼刚刚无视她的男人,整体看下来,身高190+,装扮比深夜还黑,寸头偏小麦肤色。 不是以貌取人,他衣品low皮肤差,站在女生堆里像收保护费的恶霸,小姐姐们吃的真差。 行,她就是以貌取人。 此男就像鳙鱼,去身可食。 许是她又直白了,刺激到男人敏感神经,再次凝眉瞪过来,她没躲,更为大胆的凝视他,现在知道正眼瞧人了。 白书杳“哼”了一声,拖着行李箱推门,风铃一动,懒羊羊的“欢迎光临”同时播报。 老旧的气息险些扑白书杳个大跟头,沙发、自动贩卖机和留着寸头的前台,就组成了一个民宿大厅。 表里如一。 “杳杳,身份证给我。”筱柚姐边走边伸手。 白书杳不情不愿伸手进包里,在杂乱的化妆品里掏了个空,把包搭在前台又翻了一遍。 她丧气的垂下肩膀,连环倒霉的怪圈一旦运作轻易停不下来。 白书杳露出委屈猫猫脸看筱柚姐:“丢了。” 交涉一番过后,前台小哥仍然不为所动:“抱歉,即便住一起也需要身份证登记哦。” 白书杳抓起行李箱拉杆,尾音不耐烦地扬起:“算了,我们走。” “摆渡车停运了呀。” 丁筱柚苦大仇深:“司机在路上说了那是最后一趟。” 白书杳苍白的脸又垮一个度,灵动的狐狸眼彻底死机,不顺心的事太多,无法选中最糟心的来发脾气。 她竟意外的情绪稳定。 心情down到谷底时,身后再次传来毫无起伏的沉音:“给她办。” 狐狸眼再次点亮,白书杳猛一回头,瞧见男人宽阔的肩膀叠放两袋白面路过,像民国剧里在码头扛麻袋养家糊口的劳工。 虽然之前闹的不愉快,但这三个字短暂的让她原谅民宿诈骗行为。 白书杳又别了一下头发,还没说话,经过她面前的男人突然颠了两下肩膀上的面袋,瞬间大片粉尘翻飞。 白书杳被呛得猝不及防,连忙挥手:“喂!你故意的吧!” 墨岩铎顿住脚步,瞥一眼肩上的面袋子,刚刚如果不是他颠了两下,这袋子就砸在她脑门儿上了。 还剩半车米面要卸,他懒得解释。 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又走了! 白书杳气笑了,她这么矫情的一个人都不会对别人无视又做出这种不礼貌的举动。 “两次。”她咬牙记仇,小手攥拳。 丁筱柚赶紧捏住她紧绷的肩膀:“打不过!” “……”白书杳想到男人逼近两米的身高和形似变形金刚的体型,即将蓄满的怒火陡然漏气。 她这次趁着大哥出差才不带保镖的… 后悔。 “哼,今天就先放过他。”白书杳轻拂裙子上早已滑落的粉尘,拉着行李箱离开。 刚走出没两步,白 书杳又停下来,细嗓变了调子:“没有电梯?” “放着我来!”前台小哥一阵风似的出现,一手一个拎着她们的箱子“噔噔噔”上楼。 白书杳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心里打气,外面中规中矩,内里定有乾坤,这个土民宿总不至于真靠土包子一张高糊照片火成这样。 而她女王般的人生不可能接连败北!!! - 201房间在二楼靠东,据说是民宿最好的位置,前台小哥离开时只留下一道门缝。 白书杳走到门口,潮湿的闷酸味不重,却精准的攻击她的敏感嗅觉。 她犹豫片刻后推开门,彻底傻眼。 这内里不仅没有乾坤,全是bug,逼仄的空间、裂缝的瓷砖、掉漆的桌子,以及窗户下一排水管连通的白色不明柱状物体。 一整个看下来像是年代悬疑剧里分尸的小旅馆。 此情此景,再忍她就是龟! 白书杳拿出手机,振振有词:“投诉!我要投诉!这是欺诈消费!” 一直在后面磨蹭的丁筱柚冲过来把她推进门,顺手关上:“杳杳,你没身份证,如果警察来了,你算违规。” “……” 白书杳无处发火,攥着手机来回踱步,小嘴像吃了火药桶:“一晚上238,38我都嫌多!那个黑心的老板果然不是好人,我现在怀疑他让我住进来,就是看我穿的不便宜,要狠狠宰我!” 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喝口水。” “还有!”白书杳挡开她的手,眼神犀利:“这民宿条件这么差,居然那么火,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土包子就是靠他那张脸营销的起来的,这老小子心机颇深啊!”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 大小姐脾气上来不吐不快,终于在她口干舌燥时,丁筱柚提醒:“先洗澡吧,明天还得补办身份证…” 闻言,白书杳果然停下来,她自有一套养肤理论,洗澡对于她来说是比吃饭重要的环节。 她重新调整呼吸,拿出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天知道她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用生锈的花洒在简陋的卫生间洗了个淋浴。 回想她这没吃过苦的顺遂人生,却在今天吃了一个,两个,…五六七八个! 深夜,她蜷缩在筱柚姐怀里委屈。 说什么草原最火的民宿;拥有天堂都没有的景色;下个季度的作品一定能有灵感;来一场我们两个人说走就走的旅行,都是骗人的。 “明天就回家!” “要得…快睡撒。” - 夜深,民宿的员工才放饭。 空旷的餐厅里回荡着碗筷磕碰的声音,十个小伙子围坐在桌旁,右手执筷,左手擎碗,狼吞虎咽的扒饭。 但心思却完全不在吃饭上,时不时偷瞄一眼细嚼慢咽的墨岩铎。 这已经是一顿饭以来第12次看他,实在受不了他们的眼神:“有话就说。” 对面国字脸的周铁捡重点的说:“昨天那批客人离开后,我们的民宿又被投诉条件太差价格贵,工商局今早打电话了。” 墨岩铎淡扫他一眼:“我要你把真实图片放上去,你听了吗?” “老大,那样谁还会来啊。” “我让你别投机取巧你不听,现在出事了找我。”墨岩铎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自己想办法。” 周铁说:“工商局有老战友在还好说,但是民宿突然火了,必须得翻修。” 旁边的前台小陈试着提议:“我们商量过,只要每个人把工资抽出来两成就有钱翻修,老周不用,宁宁还得做透析,我们都没意见的。” 十几双期待的目光落在老大脸上,却瞧见墨岩铎同往常一样冷脸拒绝:“不行。” 小陈无奈闭嘴,囫囵两下头上冒出来的汗,其他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没人知道这个靠老板照片火了的民宿,挣的钱都进了员工的口袋。 都是军人退役,谁还没个退伍费,除了周铁女儿得了尿毒症急需用钱,其他人真没到这么穷苦的地步,而老大觉得是他把这群人攒到一起,就得负责,宁可欠外债也不用他们的钱。 这犟种劲儿轴的他们都麻爪。 气氛凝滞许久。 “行了,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墨岩铎手肘撑着桌面捋了捋新长出来的头发茬:“明天就能有钱了,先给宁宁做下一期透析,翻修的事儿等淡季再说。” 话音落下,他突然被小陈抱了个满怀:“老大,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啊?让你出卖色相真对不住你!” 墨岩铎脖颈绷紧向后一抻,声音浑厚:“滚!” 小陈松手后,笑嘻嘻又说:“老大,今天那个浑身散发着老钱风味道的小姐姐就是你的目标吗?” 墨岩铎沉吟片刻,这一片是私人牧区,经常有飞禽野兽出没,那个女孩未必会喜欢去安全的既定线路玩儿,如果能当她的临时保镖,应该报酬不少。 “嗯。” 小陈摩拳擦掌:“是准备色诱?生扑?还是强取豪夺?” “还看。”墨岩铎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我再说最后一遍,卸载晋江!” “还怪我看?”小陈摸了摸小腿,嘟囔道:“你这么粗暴,小姐姐看得上你真有鬼了。” 他的话打破了凝重的氛围,空寂的餐厅瞬间欢笑打闹,话题逐渐往谁是谁的爹方面靠拢。 墨岩铎拿着碗筷离开,他怀疑这群人越活越失智。 2. 草原第二天 早上六点 草原的天亮的格外早,楼下拉练的口号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轻而易举穿透窗户,循环且清晰的钻进白书杳的耳朵里。 终于在国歌响起时,她掀开被子,一把扯下眼罩:“这群没有道德的家伙,我和你们拼了!” 白书杳双脚趿着棉质拖鞋快步走到窗边,双手死死扣住窗台边缘,晨光刺得她双眼突然变得清澈。 饶是她从筱柚姐那里听说民宿员工都是退伍军人,还是愕然许久。 只见下面员工清一色的板寸,黑色紧身半袖和沙漠色迷彩裤。 若不是周围有一群拍照录视频的游客,她都以为自己穿越进了部队大院。 短短两天她好像经历了民国剧、年代剧现在又成了军旅片。 好诡异的民宿,好有手段的土包子! 昨天她可是在小某书旅游热榜恶补墨岩民宿的评价。 高赞评论第一条:【避雷,民宿老板又当又立,用本人照片营销却不让人合照,而且环境巨差,小县城的水准都比这里好,差评。】 此评论点赞数高达2.2万。 第二条:【楼上的阿姨,你也不要太刻薄,民宿都是退伍军人,他是军人不是明星,没有和你拍照的义务,就不能宽容一点吗?旅游看的是风景又不是住宿条件,而且这个价格也不贵啊,比旅游景区的便宜好多了好吧。】 此评论点赞数1.9万。 而两条高赞评论下面又盖起高楼,众说纷纭,但不可否认,因为这两条十分有争议的评论,加上群众都好奇这个老板到底有多帅,这才将民宿带火。 从昨天同行的游客来看,精准的狙击年轻女性的审美,且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富有同情心,即便民宿条件差,但墨岩的颜值以及爱国情怀,确实无可指摘。 用照片引流却不合照,营造饥饿营销,再用爱国情怀卖一波,营销手段可见一斑。 白书杳盯着站在排头的男人,即便隔得很远,她也能看清男人脸上的沉肃与虔诚。 国歌结束,男人锐利的视线扫过来,如猎豹咬住猎物般锁定她。 白书杳身体打了个突,却没躲,她在二楼,目测距离超过50米,而且此时阳光恰好照过来,应当是逆光,完全遮挡她才对。 这么敏锐,不像普通军人。 哼,巧合,肯定是巧合。 男人已经带队离开,白书杳抱臂,被欺诈消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指肚反复摩挲精致的下巴,再次打量简陋的房间,狐狸眼缓缓弯起。 墨岩,你好像很缺钱啊。 突然计上心来,她扬唇一笑,乌黑双眸流光溢彩,哼着歌提着化妆包去卫生间。 “吱呀”一声,她的手还保持开门的姿势,就和坐马桶玩手机的丁筱柚四目相对。 “……” 尴尬的味道散了出来。 “不好意西啦~” 白书杳火速关门,扇了扇吸进来的味道。 - 十点 高升的太阳照亮逼仄的半个房间,浅金洒在窗边正臭美的女孩儿面庞。 镜中人面若芙蓉,蛾眉浅弯,左照照又瞧瞧,眼里是对天生丽质的欣赏:“魔镜魔镜,今天和昨天相比,哪个更美?” 玩手机的丁筱柚捏着嗓子配合:“每一天都很美。” 微笑唇又上扬一个弧度,起身时红裙顺着身形垂落至膝盖,高跟鞋比昨天还要高出两公分,瞬间从165拔到172。 回头时瞧见素面朝天的丁筱柚依旧是白衬衫牛仔裤和黑框眼镜,她来到白家十年,大哥都无法撼动她的穿搭,她只当看不见。 就是白瞎了170的身高,暴殄天物。 高跟鞋的声音有节奏的回荡在楼道,却在下楼时变得小心翼翼。 楼梯又窄又陡,稍有不慎就会崴脚,但高跟鞋就是白书杳的本命,除了拖鞋就没准备平底鞋。 下楼后,白书杳松了一口气,抬头时,十多个游客正围在公告栏旁边议论,她好奇听了一嘴,大概是草原有野生动物出没,女性游客最好有男性结伴同行。 又听到筱柚姐小声嘟囔:“奇怪,昨天还没有呢。” 白书杳混不在意,她可是有正事要做。 打听到墨岩的下落,她和丁筱柚前往餐厅。 靓丽的美人迈入餐厅,好像落入草原的优雅天鹅,引起众人频频张望。 一个半大的孩童笑嘻嘻跑过来,中途便被家长拦腰抱走。 白书杳弯唇笑了一下,露出整齐的贝齿,男孩儿害羞的躲进妈妈怀里。 她环视一圈,从一群普通的寸头里找到了最圆的卤蛋。 香槟色高跟鞋声音不疾不徐,停在一双军靴旁边:“墨老板,你今天有空吗?” 一丝八卦的味道漫延,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周围人的眼睛恨不得单独跳出来,蹦到两人中间看。 墨岩铎放下馒头,拧开瓶装水灌了两口,麦色皮肤包裹的喉结滑动,利落的下颌线绷紧,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半瓶水下去,墨岩铎拧紧瓶口,在众人又兴奋又激动的眼神中又喝了一口飘着炒米的奶茶:“很忙。” 旁边战友的饭差点喷出来,在墨岩铎视线扫过来时,麻溜埋头吃饭。 白书杳舌尖抵住上颚,没说有没有空却说很忙,前摇又这么长,几个意思? 白书杳不是碰壁就认输的人,扭身坐在他对面,一阵幽香飘过,旁边的小陈有些迷糊,埋在饭碗里瞄自己老大,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白书杳双手环臂观察他,男人吃饭倒是和他外形不符,意外的斯文,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她以为这种野牛外形的男人喝汤都有“咕噜”声呢。 她的思绪飘远,坐在一旁的丁筱柚替她开口:“墨老板应该很缺钱吧。” 墨岩铎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咀嚼食物,没有开口。 见丁筱柚拿出手机打开,放在他面前:“墨老板,这是雇佣合同,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悉,所以想雇佣墨老板当几日保镖。” 墨岩铎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对上白书杳自信的目光,他正愁怎么开展工作呢,任务目标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他退伍以后干什么都不顺,就这件事顺极了。 他立刻警惕起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男人的沉默牵动着每一个人,战友想的是宁宁的救命钱,游客的心里就想的复杂得多。 美丽的草原和略有姿色的老板谁不想看,但突然公有的变成私有的,有些人的心里就会变了味道。 尤其是白书杳如此高调,心里滋生的复杂情绪避免不了,看她的眼神释放出一种看异类的信号。 白书杳察觉到了,却不在意,被规训过的文明大抵都这样,毫不相干的人会在某一件事上出奇的一致对外,直至将异类同化。 她是文盲,不懂同化。 “妈妈,那个姐姐是想和叔叔谈恋爱吗?”小男孩儿天真的捅破了所有人心里的窗户纸。 白书杳笑容僵住,说她矫情,高调都可以,但这种造谣可忍不了。 她微微欠身,狐狸眼弯起月牙状:“小朋友,我眼光很高的,这种姿色入不了我的眼,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小男孩儿彻底红透脸,躲进妈妈怀里偷偷看她。 白书杳扳回一城,视线重新落回墨岩铎的脸上,笑容淡化几分:“看完没有?我还要去补办身份证。” “补充条款里增加这五日详细行程,我根据路线情况增减费用。” 墨岩铎将手机推回去:“另外,我要一份民宿设计简稿授权给我。” 白书杳自下而上的打量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设计?” 男人视线下移,落在她白皙的指骨上:“你昨天看我时的小动作太明显。” 白书杳蜷手,画师大多都有自己的小癖好,她也不例外,看到想画的人和物,便会模拟拿笔的姿势乱动。 这个民宿虽然土,但结构却不用大改,简稿最快一天就能画出来,授权费用也不高,这个土包子的要求完全在合理的范围内。 如果只是简单授权,就能有机会出口气,简直不要太划算。 欺诈行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书杳挑眉:“那你要做我新项目的原型,授权肖像。” 她才不做亏本买卖,男神是不能当模特了,找个免费的替代品也不错。 靠照片营销走红又不拍照,这和选秀出道但唱歌跑调的爱豆有什么区别 ? 她要替天行道! 金钱和色相,看你怎么选。 见男人抿起唇,似是在思量权衡。白书杳也不催促,狩猎时她最能沉得住气。 战友们看不下去了,推搡着让小陈当说客:“小姐姐,我们老大对拍照、画肖像什么的比较敏感,不如你看看我们。” 白书杳环视一圈殷切的脸庞,没有说出伤人的话,矜持的摇摇头,众人尴尬的喝着凉透的奶茶,看看天看看地。 “再加五万。” 墨岩铎下定决心,声音沉了些:“不行就算了。” “10万,我要你肖像的终身授权。” 白书杳眼眸微弯,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你不亏哦。” 这次,男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白书杳伸出手欣赏新做的杏粉色美甲,指尖圆润饱满,细腻光滑,这手怎么能漂亮成这样! 战友的脸色变得难堪,陆陆续续放下碗,在他们要开口时。 墨岩铎同意了:“可以,但你要在这里至少20天,费用增加。” 白书杳笑眯眯的看他:“墨老板还真是会得寸进尺,我一天赚的钱能买下你这个民宿,你觉得你配吗?” “得寸进尺这方面彼此彼此,你也不像坐班的设计师,权当在这里采风。” 墨岩铎身体绷直,眸色沉肃:“至于配不配,关你什么事?” 白书杳与他视线相对,火花四溅,商业博弈时有来有回才有看头,如果把对方逼急了,定当崩盘。 她还有长线计划,给自己出气才是终极目的,5天变成20天,想想就兴奋。 “吃过饭以后给你新的合同,然后出发去补办身份证。” 白书杳起身潇洒利落的离开,没走三步又听到令人讨厌的声音:“换双平底鞋。” “要你管。”白书杳回眸哼了一声:“我是雇主。” 墨岩铎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走远,他捏起瓶身喝光了剩下半瓶水:“今天谁做的奶茶,怎么这么咸?” “我做的。”小陈举手:“王哥一早有事回家了,我没掌握好,他过两天就回来,你忍忍。” “这么难吃也好意思要钱,把今天的早饭钱退还给游客。”墨岩铎捏扁塑料瓶扔给他,起身离开。 - 半个小时后 太阳已爬上头顶,阳光晃的屏幕有些虚影,墨岩铎靠在三轮车后翻斗旁仔细浏览电子合同,落款处是矩禾视觉设计公司的公章,想来就是这女孩儿的。 他打开手机点开天眼查,帝都二环内的公司,去年刚刚成立,公司法人是个叫潘旭的年轻男人,身份信息都对的上。 他利落的签好名字,小陈拎着麻袋走过来:“老大,顺便把这废品卖了呗。” 墨岩铎揣好手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放在三轮车上。 小陈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问道:“为什么不开大车去?” “费油。” “也是,油价又涨了,换电车冬天又损耗车,也不划算。” 小陈放好麻袋,见他不搭话,手肘碰他胳膊,调侃道:“你这功力可以啊,昨天说她是目标,今天三句话让富婆为你花了十万,是不是做了钓富婆的攻略,太会了吧你。” 墨岩铎看他一眼,恰好瞥见后面女孩儿走过来,及腰长发又黑又直,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精致,唇角天然上翘,即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 走的越近,越能看到女孩的眸光发冷。 虽然墨岩铎的初衷并不是用不正当手段谋取钱财,但刚刚小陈的话或许被她听到了。 但他并不心虚,20天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日后也见不到面,误不误会与他无关。 小陈极有眼色的和白书杳打声招呼就溜了。 而白书杳确实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此时正百爪挠心,气自己没有沉住气,如果是这个男人先开口,她绝对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昨天违规允许她留下,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富婆攻略都看上了,装什么人淡如菊。 今天就让他知道,富婆的钱可不是好赚的! 白书杳已经想好怎么折磨他了,刚一张嘴,“哗啦”一声,手里被塞了一堆东西。 3. 草原第三天 阳光下,陌生的硬币反光的刺眼,白书杳看看硬币看看他:“扶贫找错对象了吧你。” “今天早饭免费,退你的钱。” 墨岩铎解释完把硬币塞进她手里,转身上车,晃悠的三轮视觉上小了一圈:“上车。” 白书杳回想喷出来的暗黑咸奶茶,确实该退钱,还没缓过神,又看到她此次出行的交通工具,大跌眼镜。 蓝绿色三轮车翻斗斑驳掉漆,粘连在一起的稀疏毛发迎风招展,昨天晚上就是用这辆车拉的米面,现在看也载过牲口。 她许久都没反应过来这车居然也能载人。 “我坐这个车?” 白书杳不信邪的点两下自己的肩膀:“我诶,坐这个车?” 墨岩铎微微挑起下巴示意:“你坐我旁边。” 白书杳被气笑了,走路时红裙微扬,语调讥讽:“墨岩,你这是故意制造身体接触的机会吧,还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果然被她听到了。 墨岩铎眉峰蹙起,目光凌厉几分盯着她:“我不会喜欢自己老板,更不会缺心眼到喜欢一个存心要折磨我的老板。” “很好!” 白书杳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记住自己的身份最好,也牢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正要上车时,鞋跟踩到石子,身形不稳,双手顺势抓到男人坚硬的手臂。 还没等她起身, 嘲讽声在头顶随之而来:“你这才是故意制造身体接触的机会。” “我还嫌脏呢。” 白书杳直起身,脸憋的通红上了三轮车,抽出湿巾擦手,每一根手指都没有放过。 车辆启动,减震效果明显很差,三轮车晃悠了两下,白书杳身体一耸又撞到墨岩铎手臂。 “你故意的吧!” 白书杳火速弹开挪到最边上,避免与他身体接触:“你就是故意的!” 墨岩铎板着一张脸,这个三轮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启动时就会这样。 他想解释,但女孩儿就像是在报复他刚刚的那句话,一直叨叨叨的念经。 他根本插不进去嘴。 密集的连珠炮轰得墨岩铎冷汗直冒,在解释和让她闭嘴之间选择了开车。 尾气随着“嘟嘟”声排出来,噪音也掩盖了白书杳的碎碎念。 后面的丁筱柚双手刚握住翻斗,已经研究好怎么上去了,结果,车子跑了。 她站在原地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无力:“杳杳...玩的开心啊...” - 大块大块的云朵低低的悬在草原上,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连绵成天地一线的草地顺着地势起伏,空旷又开阔,各色的骏马在蜿蜒的河流旁驻足,低头吃草。 头一转,羊群被猎犬追赶,一窝蜂似的像一个地方奔跑。 草原白日刮的风不如夜晚冷硬,裹着植物草本的清香拂过草甸,溜进鼻腔。 走出民宿的白书杳完全被眼前的景色迷住,胸腔里的烦闷被驱散,不仅忘了丁筱柚没上车也忘记挖苦墨岩铎。 “啊!” 白书杳张开双臂,放肆的大喊,空旷的回音被风吹向草原各处。 墨岩铎心跳漏掉一拍,深呼吸一口气,老爷子念叨他不是女孩儿,要是女孩儿肯定比他省心。 那真应该让他来感受一下此刻的心悸,一辈子不想生女儿。 草甸上的牧民们听到这边的动静,摘下毡帽挥手,用蒙语说道:“墨老板,上午好,这是弟妹吧。” 墨岩铎看过去,还没说话耳边响起刺耳的声音。 “你们好!”女孩儿听不懂蒙语,但肯定知道是在和自己打招呼,用力挥了挥手:“大家好呀!” 牧民爽朗大笑:“新婚快乐!弟妹长得漂亮,墨老板好福气。” 墨岩铎再次张嘴,又被女孩儿的“都好都好”堵了回去。 “我家在帝都,也欢迎你们去帝都玩儿!故宫!长城!还有天安门!别报帝都火车站外面的一日游啊!” “……”三辈子。 她太过激动,挥手时迎风站起来回礼,长发抽得墨岩铎睁不开眼。 墨岩铎空出一只手,差点抓空,握住她的手腕按下,严肃道:“危险。” 白书杳心情好不和他计较,同牧民们热情挥手,直至他们缩成小蚂蚁,转头说道:“刚刚他们说的话你教教我呗。” 男人坐的笔直,目视前方像一座雕塑似的,声音冷硬:“不会。” “你骗人,他们用蒙语和你说话,肯定知道你会蒙语。” 白书杳冷哼一声,陡然靠近,威胁道:“这也是你向导的工作之一,快点照做,小心我扣你工资!” 浓郁的橘调香水被风吹的断断续续,墨岩铎喉咙滚动了一下,用蒙语教她:“欢迎来到大草原。” 白书杳重复一遍,她发现自己会四国语言的舌头突然打结了:“你再说一遍。” 男人又放慢速度重复一遍。 白书杳觉得有趣,一个字一个字的跟他学语。 学会了一句蒙语,心情更好了,三轮车突然加速,在这里飙车居然意外的好:“我喜欢这个速度,再快点儿。” 虽然硬件不行,但墨岩车技还不错,勉强算个优点。 白书杳一扫阴霾,筱柚姐有一句话说的对,她枯竭的灵感好像又回来了,大概学艺术的都这样,这比脱单还开心。 只是还没开心多久,白书杳就蔫头耷脑的捂肚子,刚刚呛了风,小腹胀得疼,加上草原昼夜温差大,日头越来越毒,坐久了,白书杳觉得头顶能摊鸡蛋似的。 最难受的还是屁股,硬板车加了软垫也硌得慌:“停车,找个地方歇歇,我快难受死了。” “再忍忍。”男人无视她的诉求,继续踩油门。 白书杳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一说法:“快点!要不然扣你钱!” “听到没有?!”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大院,男人陡然转了方向。 白书杳没什么准备,向右一耸,一回,大脑眩晕的同时胃里翻江倒海,她收回这人唯一的优点。 三轮车停下,她环视一圈,这是路边唯一的一户人家,院子不大,堆放了许多废旧纸壳和瓶瓶罐罐,视线定格在红油漆手写的“回收站”。 上面写着11:30关门。 白书杳气笑了,着急踩油门是为了卖废品! 反胃的感觉再次涌来,白书杳忍无可忍,撑着方向盘去偷袭刚下车墨岩铎,即将抓住他时,男人竟向旁边挪动一步。 白书杳抓空,高跟鞋一歪,身体向前扑去:“啊!” 遒劲有力的手臂圈住白书杳纤细的腰肢,红裙在空中画了个圈稳稳垂落。 白书杳紧紧闭上眼,额头的汗水蹭到了男人的黑色T恤上,洇开一片水渍。 “你刚刚是要偷袭我?!”男人冷漠的声音似一盆冰水浇在她头顶。 不知道是这声音太冷,还是心有余悸,白书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被推开,她才后知后觉刚刚抱了男人。 白书杳气愤道:“你急刹车,扣你钱。” “随你。”墨岩铎面无表情提起麻袋从她身边经过。 没能用钱威胁到他,白书杳挫败,真怕别最后墨岩血条没空,自己先被气死。 白书杳深呼吸两口气,平复心情:不急不急,20天呢,扣钱不行还有别的,有的是机会折磨他。 眨眼间,车轱辘旁边窜出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落在她脚边,瞬间吸引了她清澈的目光。 - 老板称重的功夫,墨岩铎坐在藤编椅子稍作休憩,最近旅游旺季,民宿太忙,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 但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却能抵消退伍以后的空虚,也不用再听老爷子唠叨着去相亲。 记重器播报没多久,老板朝他走过来坐在对面,4块8毛钱的纸币上压着一根烟,同等重量的废品要比上个月钱少,但他没说。 墨岩铎把钱揣进兜里,手拢着打火机给老板点烟,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老板吐出一口烟自顾自的说起来:“今年油价又涨了,往外运输的成本变高,废品价格下调了。” 墨岩铎不置可否:“理解。” 他曾在这里戍边,偏远地区连某宝都不包邮,可见运输成本有多高。 去年他来到这片区开民宿,和牧民渐渐熟悉,也能体谅没有草场的牧民的艰辛,出去打工不适应,留下给牧场主放牛羊竞争又激烈。 和家里决裂以前,他从不为钱发愁,出来以后才知道为了4.8元真的能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周铁这样每个月要给女儿做透析攒手术费,还有房贷。 短暂的放松过后,他突然警觉身后太过安静,他面向女孩儿的方向抽烟。 阳光下,浅金色的流光洒在女孩儿身上,火热的红裙浮起淡淡点缀,清风拂过她乌黑的长发,似铺了一层珠光。 女孩儿垂着眼,时而蹙眉时而紧张。托特包挡住她的双手,好像在玩手机。 在看什么? 和男朋友聊天嘛? 一根烟恰好结束,墨岩铎猛然回神,手指捻灭了那一抹猩红,随后抛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和老板道别。 三轮车继续行进,和上一段路迥然不同,太阳一上来,连风都晒静止了,而身旁更是出奇的安静。 这很像每次行动前的静默,任务系数越大,越安静。 余光中,女孩儿的手一直放在包里,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呲—”的一声,墨岩铎稳稳踩下刹车。 白书杳茫然抬头,环视了一圈,问他:“干嘛停下?” 墨岩铎锐利的眼神刮过她的脸,视线定格在她一直放在包里的手:“你在干什么?” 女孩儿突然变了脸色,埋在包里的手下意识的捏紧,嗔了一眼:“没干什么。” 墨岩铎唇角下压,盯着她紧紧攥着的托特包,声音沉了下来:“你包里是什么?” 白书杳被他突如其来的逼问吓了一跳,他这种语气,就仿佛她里面放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东西:“关你什的事!” 突然,她的肩膀被大手扣住,锁骨缝隙被他的指腹按压,又麻又疼。 想到某种可能,白书杳的脸色一变,心跳重如擂鼓,如果这个人是伪装退役军人的犯罪分子,目的就是专门对她这样的漂亮女子下手。 白书杳悔不该放松警惕单独出来,偏偏这个时候保镖不在。 “能有什么。”白书杳不动声色的说,声音难免发抖,而她包里的手动的太明显。 墨岩铎下意识向身后摸枪,中途又折返叩住白书杳的手腕,粗声呵斥:“不许动!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突然,眼前出现一管黑瓶。 墨岩铎眼疾手快错手打掉,手一松,人质脱离了掌控。 白书杳用尽全力踢出一脚,高跟鞋狠狠向他下三路踹:“去死吧你!” 墨岩铎眼神闪过杀气,一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一手抓住她抬起的小腿,托特包倒栽下去,“嘤—”的一声,小活物随着瓶瓶罐罐摔了出来。 声音不大,被白书杳的吃痛声掩盖:“疼疼疼疼疼!” 手腕和脚踝处的桎梏不松反紧,白书杳呼吸陡然加重,后背一层一层渗出冷汗。 “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在她耳边鬼叫什么她一句没听清,小时候经历过拐卖以后,她身边就一直有保镖,没想到第一次自己出来就遇到变态。 今天栽到了这个混蛋的手里,她不敢想自己的下场会有多惨。 白书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扫了一眼可利用的一切,男人站着的位置,旁边就是车轮,如果车子启动,不死也能撞残他。 白书杳恨极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出那只空手去拧三轮的开关。 男人的敏锐比她想象的还要快,用身体压住她踢踹的双腿,同时扣住她的另一只手,双手交叉举过头顶,动作一气呵成。 此时,白书杳被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偏偏此时双腿张开,男人的身体压在她的下肢上,手腕又以这样的姿势被反剪着扣在头顶。 白书杳屈辱至极。 这两日的所有委屈憋闷,还有愤怒,突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豆大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但她紧紧咬住唇瓣,没有哭出声。 强.奸犯越听脆弱的声音越兴奋。 看到男人在解腰带,更是确定了心中猜想。 巨大的恐惧犹如灭顶之力倾轧而下,伪装的坚强不堪一击,混着掉出来的眼泪消失在风里。 她要活着回去,要让爸爸妈妈铲平这里。 她要阉割了这个法外狂徒! 扔去喂狗!!! 4. 草原第四天 墨岩铎抽出腰间的皮带缠住这个要置他于死地的不法分子双手,对她的眼泪并无半分同情。 三年前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后退役,边境和平三年,但不排除那群毒枭卷土重来,他刚刚也只是怀疑这个女人和边境犯有所勾连。 这般高调行事就是为了迷惑视线让人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只是例行询问,这女人招招都要置他于死地。 绑好皮带,垂眸时看到两人紧贴的怪异姿势,以及女孩儿裙底下的风光,墨岩铎错开视线,后退时拽了一下她的裙子遮盖住裙底。 他弯下腰时迅速擦掉脸上的汗水去捡包,“哗啦”一下,掉落的瓶瓶罐罐里突兀地出现一个巴掌大的活物。 墨岩铎先逐一排查所有不明器皿,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法文,他挨个凑到鼻尖轻嗅,又从三轮车的工具箱里掏出试纸,这还是上次特警大队的武超来吃饭时留给他的,旅游旺季万一发现可疑人员,可以先用试纸检测。 检查完,他捏着一个小粉刷戳了两下圆形软垫。 好像有点偏差。 活物“嘤嘤”的在粉瓶旁边叫唤,墨岩铎眸光一闪,找到了挽尊的突破口。 他托起活物起身看向白书杳,精致的面容已经哭成小花脸,扑簌簌的大眼睛闪着泪花,却倔强的不出声,像只随时准备反扑的炸毛小猫。 墨岩铎将那只活物递到她面前,板着脸:“你从哪里弄来的?” 白书杳扭过头,一滴泪甩了出来,落在了墨岩铎的掌心,眼泪更凶了,喉间一抽一抽的,嘴都咬出血了还不出声。 双方僵持不下。 墨岩铎拗不过给她解绑。 女孩儿手一松开,就给了他一巴掌,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墨岩铎微微偏着头,舌尖抵了下腮帮。 余光中阴影再次闪过,他迅速扣住了白书杳的手腕,高大身影欺近,声音很沉却没什么威慑力:“让你打一下是出气,打两下就过分了。” 白书杳的泪痕未干,气呼呼地瞪他:“松手。” 墨岩铎犹豫片刻松手,后退半步,一板一眼的说:“你鬼鬼祟祟的偷猫,我只是例行询问就被你用防狼喷雾攻击,不仅踹我的要害,还要开车撞我,以上三条我属正当防卫。” “要不要脸!你摸我,打我,绑我,你说你是正当防卫?” 白书杳更委屈了,带着破碎的哭腔:“我才是正当防卫,你是法外狂徒!我要告你!” “告死你!” 墨岩铎额头滋滋冒汗,压琵琶骨试探勉强算摸,也确实绑她了,但什么时候打她了? 视线落在她青紫的手腕和脚踝,墨岩铎怔忪半晌:“对不起,我没用力。” “啪!”的一巴掌,左右脸对称了。 白书杳声音尖锐:“往哪看呢?!死变态!” 墨岩铎诚恳道歉:“抱歉,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你要是告我,也认了。” 白书杳狠狠瞪他一眼。 气氛僵持不下,墨岩铎托起手心里的小家伙,不过他半个巴掌大,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兽:“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白书杳不想和他说话,扭过头去不理,耳边风声刮得她脸疼,肯定丑爆了。 对于一个月亮天蝎来说,今天这梁子结死,折磨他不足以解心头恨,恩怨很难释怀。 正生气时,耳边的说教叽里咕噜的响起:“这是国家级保护动物,草原斑猫,如果被人发现,你会被当成偷猎者抓起来。” 狂徒说教越发衬得白书杳狼狈。 刚刚发生过什么,白书杳任何细节都没有忘记,墨岩对她又摸又捏,甚至用那种姿势欺负她。 还有裙子.... 越想越生气。 白书杳手随心动,又一个巴掌扇过去,给男人左脸再次来了个暴击,掌心被震得火辣辣的疼,她蜷起手倔强的看他。 墨岩铎揉了揉眉心,这几个巴掌对他来说都不疼,但长这么大,他父亲都没打他的脸,倒是同一天被一个小丫头打了三次。 唉… “出气了,扯平了?” 白书杳指着手腕和脚踝处的痕迹:“你觉得这能扯平吗?这20天的工资都扣光!” “应该的。”男人不假思索。 白书杳胸腔里有一团气体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这个穷鬼居然真不在乎钱。 人都有弱点,她现在找不到肯定是不够了解他,报仇需得从长计议。 “还不快给我东西捡起来。” 墨岩铎半蹲下去,视线与她的高跟鞋持平,骨感的脚踝上还印着他留下的红痕,与白皙的皮肤红白交错,很诡异却又很和谐的配色。 他喉结缓慢滚动两下,视线错开,转动的脚腕却时不时闯入他的余光。 墨岩铎加快速度:“好了。” 他把托特包放到白书杳怀里:“我去抽根烟。” 说完转身离开,步伐快中有序。 “老烟民。” 白书杳冷哼一声,拿出卸妆水和棉柔巾对着三轮车的后视镜卸妆。 她最讨厌烟味儿。 土包子果然和她八字不合。 不过五分钟,墨岩铎回来时车座的三瓶矿泉水都空了,女孩儿正在用第四瓶水洗脸,未施粉黛犹如清水的芙蓉,皮肤白里透粉,并不寡淡。 墨岩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别化了,再耽搁下去中午之前办不了。” 白书杳也不理,手指慢悠悠的点涂,再用粉扑拍匀:“让我不化妆见人,不如让我去死。” 她顿了顿,恶声恶气道:“你不是人。” 墨岩铎:“......” 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尴尬,墨岩铎无声叹口气。 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喂,泽礼。” “小叔啊...”电话另一端的墨泽礼的声音略带拘谨和试探:“今年我的婚礼,您有时间回来参加吗?” 墨岩铎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没时间。” “呃....那个…嗯…” 墨泽礼支支吾吾的语气词令墨岩铎不悦。 “没事就挂。” “有,有的。” 墨泽礼吞咽口水的声音过于大,想听不见都难:“我今天听到爷爷和爸爸说,四个月后你要是不回来,就不帮你战友女儿找配型,小叔,你就回来吧,爷爷和我爸的心脏都不是很好,哪怕你回来露个脸呢。” 墨岩铎眉峰蹙起,思忖片刻:“再说。” 听他松动,墨泽礼也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叔,你这么想就对了,家人才是你应该关心的对象,你的那些战友,墨家养一辈子也养得起呀,没必要没苦硬吃和爷爷对着干。 至于相亲,如果不喜欢李小姐,还有陈小姐,总会遇到合适的相亲对象,你看我,相亲也不是全无坏处。” 墨岩铎的眉峰蹙的更紧:“墨泽礼,你今年多大。” 被连名带姓这么叫,墨泽礼突然结巴:“2,25呀,我们就差4岁,小叔怎么记性这么不好。” “我以为你和你爷爷同岁呢。” 墨岩铎不等他继续磨叽,果断挂电话,长长的吸了一口混着草香的自由空气。 一转头,一个鲜活的蓬勃生命力正对着后视镜欣赏自己的美貌。 墨岩铎走过去:“天黑以后很有可能出现攻击人的野生动物,按照你的速度,我们很难天黑之前赶回 去。” “哼,少骗人,如果真有攻击人的野兽,那这些牧民怎么还不搬走。”白书杳夹睫毛时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儿:“除了你,没人攻击我,你个暴力狂,以后也是家暴男。” 墨岩铎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恰好印证了白书杳的猜想,就是嫌她太慢,故意说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能有什么野兽? 又等了半个小时,白书杳终于大发慈悲的收好化妆品。 她抱着怀里刚出生的小家伙,碰了碰没怎么夹好的睫毛:“这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小猫,你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 墨岩铎吐出一口浊气,一脚油门踩到底,没回答一个法盲的话。 在12点之前,三轮车终于停在额古镇派出所门口。 白书杳下车,视线定在眼前的建筑上,蒙古包建筑的派出所倒是第一次见,比民宿看着更像民宿。 “嘟嘟”的噪音声在身后传来,墨岩铎带着斑猫去了保护协会。 白书杳刚走出一步,脚腕传来刺痛,她低头一看被墨岩铎攥过的地方青紫加重,比手腕处的痕迹要更触目惊心。 死暴力狂,以后肯定是家暴男。 善良的姑娘可别跳这火坑。 - 中午十二点 墨岩铎与动物保护协会的人交涉过后,又去市集上买了些日常用品和水果。 额古镇是边陲小镇,方圆百里就这一处,每年旅游旺季都会增添许多人气,墨岩铎总来,时间一长大家也都话两句家常。 他会给游客推荐额古镇的特色,牧民都晓得,一路走来他收获不少,无论怎么推辞,他们都有理由送东西。 走到那顺牛羊肉店,四十多岁的乌兰笑没了眼睛,国语不太流利:“哎呦,小墨,我女儿昨天还说你的民宿火了呢,民宿还缺人手不,我女儿很能干的,她正放暑假,让她去你的民宿帮帮忙呀。” 旁边的那顺笑着,没给他推辞的机会:“苏日娜闲不住,想赚点零花钱,让她去吧。” 墨岩铎嘴唇微张,两口子平时雇人放牧,来镇里开了个牛羊肉店,虽穿的朴素却是额古镇首富,不仅他所在的私人牧区是他们的,就连那个小白楼都是租借给他的,而且还是他的债主。 坐拥上万只牛羊的老两口说让独生女去他那里挣零花钱,他一时间分不清谁给谁打工。 而且这二位看他,像极了大哥大嫂看侄媳妇的眼神。 他唇线紧抿,想到措辞:“那顺叔,我们民宿都是男人,不方便。” “没关系,我们家在那里有草场和毡房,有地方住。” 那顺进了屋里,再出来时提着两条羊腿和一布兜的牛肉干:“这个你带回去。” 墨岩铎后撤一步:“叔,这个太贵重了,不能要。” “拿着。” 那顺强硬的塞到他手里:“三年前如果不是你,我女儿就死了,你们是我心中的天神,这点东西贵什么贵,你已经退伍了,不算拿群众的东西。” 墨岩铎拎着沉甸甸的羊腿,眉宇间比来时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就让苏日娜去找你。” 那顺又给他塞了一张宣传单:“过段时间有那达慕大会,你也要参加啊,我赞助的有奖金,我很看好你们。” 墨岩铎接过宣传单浏览一遍,大会每年都举行,往年都是本土少数民族参加,但今年增设许多游客活动,不仅有男女组队还有十人团体赛,奖金十分丰厚,赞助商都是那顺牛羊肉店。 男女组队的第一名有十万,他得找一个实力相当的队友。 墨岩铎拿着宣传单离开,宁宁的手术费远远不够,他们不得不承那顺的人情。 5. 草原第五天 回到派出所时已经十二点半。 墨岩铎离老远就看到火红色身影面朝白墙,脚尖一下一下的踢着墙面,像面壁思过的小猫。 他搓了把脸,打起精神按下喇叭。 女孩儿幽怨的视线看过来,墨岩铎一愣,日光洒下来,女孩脸上黑眼圈没了,红脸蛋也不见了,格外的清透粉白,唇色也变成淡粉色。 综上分析,被卸妆了。 墨岩铎屈起手指刮了刮鼻子的痒意,明知故问:“怎么了?” 白书杳抱臂,踢踢踏踏的走过来:“为什么现在拍身份证不让化妆?” 墨岩铎沉吟片刻,有理有据分析:“你上一次拍身份证应该还在上学,不化妆,自然不知道这个规定。” “丑死了。” 白书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知道这个规定,故意不告诉我,就是要看我出丑?” 墨岩铎无语看她,又按了一下喇叭催促:“先去吃饭再回去。” 白书杳转了两下刺痛的脚腕,双手撑着扶手上车:“我想吃汉堡,就来的时候路过的那家。” 墨岩铎想说汉堡不健康,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看见青紫加重的脚踝,他把人送到汉堡店,又出去一趟。 再回来时,女孩儿边吃汉堡边玩手机,没到半个就不吃了。 墨岩铎看了眼时间,三两口吃下汉堡:“走吧。” 离开汉堡店,墨岩铎把买来的红花油递给白书杳:“自己涂一下。” “这味道好难闻,我不要。”白书杳闪身躲远,扶着扶手上车。 墨岩铎没时间哄人,上车以后,托起冰凉骨感的脚踝,在白书杳躲时又拽了回去。 声音歉疚:“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但我真的没用力。” 男人掌心滚烫,白书杳双腿僵硬,想抽回来,怎么也抽不动:“那你要用全力会怎样?” “坐轮椅。” 墨岩铎把她的腿搭在他膝盖上,双手搓热红花油,轻柔且有技巧的揉搓。 “吹牛。”白书杳才不信,刺鼻的味道传开,彻底歇了反抗的心思,这是狗男人应该做的。 她心安理得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一连三四个都是圈子里的朋友们在全世界花式避暑。 泳装、游艇、派对、青春靓丽的溢满屏幕。 白书杳看看自己,牛粪、三轮、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土包子。 想起自己这两天的遭遇,手指飞快的报复性连赞好友们的朋友圈。 没过一会儿,群里视频响了。 屏幕显示【Wet邀请你加入群语音】,白书杳呼吸一滞,这十个好朋友的头像就像围观倒霉熊登冰川的观众,不看到掉冰川就会一直call。 白书杳转转眼珠,灵机一动,扭身手肘抵着扶手,戴上耳机清清嗓子,一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 “哎呦,大小姐才醒?” “哪儿耍呐?” 白书杳意识高度集中盯着自己的头像,生怕不小心误触点开摄像头,绝不能让倒霉熊掉下来。 “在北欧,刚醒。” “坐稳。” 两道声音同时不轻不重响起,与“嘟嘟”的三轮车噪音无比清晰的传进听筒。 七嘴八舌的问候戛然而止,白书杳心脏骤停一瞬。 紧接着是更为哄乱的八卦声音: “不儿,玩儿这么花?刚醒就坐稳?” “这谁啊?声音这么好听。” “白大小姐你有情况啊,快说说。” “……” 白书杳脸颊燥热。 倒霉熊登冰川的诡异动画浮现脑海。 她曾经有一份视觉作业就是观察这部无聊透顶的动画片,重复的攀岩,各种奇葩的遭遇,然后从冰川上掉下去,再继续。 一直处于顺风的大小姐无法共情这部动画片,洋洋洒洒千字的投诉信阐明这部影片不该给儿童渲染世界的苦难和悲情色彩。 当然,那封信被筱柚姐拦了下来,并且意味深长的和她说:[你以后总会懂的。] 她现在不仅懂,还想投资这部写实纪录片。 白书杳贝齿轻咬指甲,耳畔的风呼呼地刮,摩擦出火星,蹭地点燃她的皮肤。 “杳杳?你谈恋爱了?”好友又问。 白书杳下意识反驳:“我没谈恋爱!” “别告诉我们是你哥啊!这不像。” “不就是谈恋爱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朋友们七嘴八舌的抛出致命的疑问。 但白书杳无法回答。 朋友分很多种,一种是利益共同体,一种是吃饭逛街的玩伴,还有一种是互称姐妹却等着看你笑话。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白书杳能展露狼狈一面的交心朋友。 这个圈子里,大多都是利益驱使下的聚集,或许别人有知心朋友,但她没有。 好友再一次询问,白书杳不假思索:“是男模。” 说完,她就后悔了。 点男模和为了面子骗人比起来哪个更被人笑话,短暂的苦恼了一下白书杳。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这群人谁没点过男模,要不是她大哥管的严,她也点几个当模特顺便瞧瞧腹肌。 “我先挂了哈,我们要去吃饭。”白书杳快速说完挂断电话,一口气还没吐出去,就感受到旁边一道凌冽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哼,看什么看。” 白书杳摘下耳机放回包里:“要不是你突然说话,我会撒谎吗?” 墨岩铎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松开,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他不说话,白书杳也不想理,偏过头欣赏沿途美景,七月的帝都已经成了热蒸笼,但草原过了中午凉爽的风就像是飘在水里。 只是眼前风景和来时相比成了两个极端,无论她怎么找相似都没有来时的心境。 直到又遇见赶着羊群回家的牧民,白书杳才有了些生气。 她拿出手机把今天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没过两秒一连串的消息发了过来。 大哥:【杳杳怎么现在才来消息?草原好玩吗?小柚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杳杳:【不好玩...】 她自动忽略了关于筱柚姐的消息,说了以后,她哥肯定继续追问。 妈妈:【我刚刚回国,明天去接你呀。】 杳杳:【不用,虽然不好玩,但是我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景色还是很美的,就当采生了。】 【兴许会有艳遇。】许久没见的二哥突然闪现。 前段时间二哥和女朋友分手,一个人去环 球旅行,大家都很担心他,他的出现自然成了话题中心。 白书杳没和家里人说她这次出来也是疗情伤。 想到男神结婚,新娘不是自己。 白书杳西子捧心..... 好像也没那么痛。 “.....” 怎么能不痛呢? 白书杳诧异的看向远处的草原,二哥寻死觅活的放不下,他们拥有同样的基因,怎么她就这么冷漠呢? 白书杳余光瞥见墨岩铎冷硬的侧脸,精光一闪,如果这个心机土包子失恋会不会痛苦? “咳咳。”白书杳清清嗓,手肘碰一下他手臂:“问你个问题。” “说。” “你有女朋友吗?” 墨岩铎看她一眼,如实回答:“没有。” 白书杳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聪明的大脑正在生成了一个坏点子。 土包子钓富婆反被玩弄,会不会报复到他? “其实...” 白书杳搓了搓指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我今天挺感谢....” 话音还没落下,上空突然传来扑翅声,长发随着风波忽上忽下,巨大的气流像直升机要降落在她头顶似的。 她茫然抬头,一个遮天蔽日的巨隼俯冲而下。 锐利隼目里映着一片火红。 尖喙好似化成密密麻麻的针头要扎瞎她的眼睛。 “啊!!!” 白书杳眼底流露惊窒之色,本能的撞进墨岩铎的怀里,三轮车剧烈晃动一瞬,很快稳住:“我有尖嘴恐惧症,让它走,快走!” 颤抖的脊背忽而被强有力的臂膀钳住。 三轮车正在以一种失桢的速度冲向一旁的草甸,隼盘旋在上空,嘶鸣声掺杂着扑翅的呼啸风声,如疯了的海浪冲击白书杳最脆弱的神经。 草地不平,白书杳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颠出了壳,浑身肌肉紧绷酸疼,胃里阵阵反呕。 但双手紧紧环着墨岩铎坚硬的腰腹,虽然硌得她胳膊有点疼,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得住的浮木。 墨岩铎被勒得脸红脖子粗,从脖颈到后背一层一层的汗水几乎是瞬间沁出,黑色的T恤染成大片深色。 “松手!”喘不过气了。 白书杳才不撒手,搂的更紧,这种男人最精了,有危险就要抛弃她。 墨岩铎的汗水顺着脸颊成河似的淌,减缓呼吸:“腰上有打火机,拿来!” 白书杳现在浑身酸胀发软,根本起不来。 小手顺着他的腰腹摸了一圈,男人身体突然紧绷,吓得她一抖:“怎么了?” “没事。”墨岩铎声音比以往更强硬:“快点给我。” 白书杳确实摸到了,不太明白要打火机干什么。 头顶的催促再次传来:“就是这个,给我。” 白书杳抬起头,两滴汗突然掉在了她脸上,男人俯下身用嘴衔住打火机。 冰凉的唇瓣蹭过掌心,白书杳打了个哆嗦又缩了回去。 把汗水蹭回墨岩铎的衣服上,脸更湿了,她才发现男人的T恤像水洗过一样,雄性分泌的汗味混合草本苦皂味道萦绕在鼻尖。 很复杂。 没中巴车里的那个男人臭。 甚至是…有安全感。 我疯啦! 6. 草原第六天 “ke——” 隼的嘶鸣再次欺近,空旷的回荡在草原各处,悠远的风又将这声音送回来。 如此反复。 白书杳紧紧抓住自己的救命浮木,紧张虚脱时,感受到腰背被箍的更紧,唇瓣无意识亲上了男人的小腹。 但她没动,生死关头,她吃点亏不算什么,就是这个位置实在不雅。 头顶上方的振翅声犹在,汗水大颗大颗的砸下来,瞳孔涣散时,她幻视无数隼喙戳烂她的脸,吃掉她的内脏。 在她极度恐慌时,大脑启动防御机制,强迫分散注意力,阻止惊厥过度而死。 此时的白书杳就看到了黑白无常在给她扮演的倒霉熊颁奖。 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看到最爱的人,她好像最爱自己。 和倒霉熊。 生死攸关,白书杳大脑浑浑噩噩天马行空。 而墨岩铎左手控车,右手护着白书杳,双眼观察前方路段和隼的运动轨迹,不敢懈怠,完全进入高度战备状态,更不知道此时女孩的脸正埋在禁区边缘。 墨岩铎开车在草甸上蛇形走位,隼喜欢攻击运动目标,但刹车一定会翻车,减速更是会被抓住,只能静待时机。 视线里,隼又一次俯冲而来,再次确认前方一片坦途,墨岩铎扬起头,与俯冲的隼四目相对,面对快出残影的巨力飞禽,墨岩铎屏住呼吸。 在隼张开尖喙撕咬他时,墨岩铎按下白书杳的腰背,握住嘴里的打火机,弹出一节拇指长的小刺刀,快准狠的戳瞎了隼的眼睛,用力一划,血液喷了满脸。 一声痛苦嘶鸣过后,撞击大地的闷响随即传来。 然后,车翻了。 墨岩铎张开双臂护住怀里的女孩儿跳车,后背硌到一块硬石痛得他闷哼一声,随即耳边传来尖锐的叫喊,震得他又一次心悸。 “啊!”白书杳闭上眼睛感觉被一块坚硬无比的硬壳包裹着。 滚啊滚… 她现在无比后悔来这里疗愈并不怎么痛的情伤… 她承认她确实不喜欢男神,都是对一副优雅皮囊的欣赏。 她只喜欢自己,还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哥二哥筱柚姐。 也喜欢WiFi空调软床包包化妆品还有刚刚起步的公司。 不知道滚了多久,白书杳晕头转向, 终于在要吐出来之前停了。 保护她的硬壳打开,安全的气息依旧浓厚,一阵草原独有的清香渡来,淡化了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呜呜呜…” 白书杳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和心酸涌了上来:“墨岩,我恨你!” 墨岩铎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和看似触手可及却碰不到的云朵,胸膛剧烈起伏。 眼前的一切好似成了虚影,突然听到女孩儿嚎啕大哭说“我恨你”,墨岩铎眉头蹙起,脑仁边绞边跳。 保护的任务目标说“我恨你”,意味着他成功也是失败。 这种危险,在他过往执行任务中连三级都算不上。 但今天他没有百分之百冷静,所以车翻了。 他因为自身原因没保护好任务目标,如果是在部队里,是要写检讨关禁闭的。 但现在…没人关他禁闭。 墨岩铎喉咙充.血发紧,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听到女孩儿轻声吸了吸鼻子: “墨岩,谢谢你。” 紧接着腰腹一紧,他又被女孩依赖的抱紧,像是在绝处逢生后对陌生环境的畏惧而不得不屈服于庇护,更怕被最恨却也是唯一信赖的人抛弃。 道歉的话彻底堵在嘴里。 墨岩铎梳理思绪,干巴巴的说道:“举手之劳…” 绿油油的草浪层层涌来,像是厚厚的绒毯铺在两人身下,清新的草木味道却驱散不了男人心中的沉郁。 不知过了多久,白书杳望着天边的美景,双眼哭成了烂桃,鼻音浓重:“墨岩,我冷。” “这里手机没有信号,先离开。” 墨岩拍了拍她肩膀:“你中午吃了高热量食物,人体热量流失的没有那么快,克服克服。” 白书杳翻了个白眼儿,她一站起来,高跟鞋插进了地里,脚腕一阵钻心的刺痛:“嘶~疼疼疼。” 两人同时低头,白书杳抬手搭在他手臂上,烦躁的尾音拖长:“走不了怎么办。” “等着。”墨岩铎抽身离开,顺便给动物协会打电话。 白书杳手心一空,险些摔了个趔趄,嘴角肌肉抽动两下,盯着那宽阔的背影攥拳。 再回来时,男人手里多了一双白色洞洞鞋,他蹲下去把鞋放在她脚边:“穿吧。” 白书杳动了一下插在土里的恨天高:“拔不动。” 墨岩铎视线下移,青紫的痕迹再次闯入视线,他握住腿肚的位置,帮她剥离了过于贴合的高跟鞋,被风吹动的红裙扫过他的鼻尖。 他迅速的帮她穿好鞋:“走吧。” 白书杳试着动了一下,刚刚经历生死,她现在腿肚子还发软,脚腕又疼,真克服不了:“我脚疼,你就不能背我吗?” 墨岩铎面无表情道:“我知道自己的力道,而且已经涂了红花油,你可以自己走。” “我以前出门都不怎么走路的,这么大一片草原,你要我怎么走。”白书杳执拗道:“你背我。” “不合适。” “抱也抱了。” 白书杳哼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都亲过了,你现在和我说不合适?!” 一阵风迎面抽了她一嘴巴,白书杳抿住唇,浑身像烧着了似的发烫。 两人之间仿佛有无数乌鸦乱叫,之前墨岩铎一直在关注巨隼,并没注意到他们的分寸和边界,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夕阳西下,连成片的火烧云几乎染红了半边天,草原的风势在没有日头以后变得越发强势。 一红一黑在绿油油的草甸上僵持。 女孩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止不住的抖,红着脸仰头不服气。 墨岩铎拗不过,转身背对着她:“上来。” 在他看不到的视线盲区,女孩得意的翘了一下嘴角,矜持的别了一下头发,双手攀在男人宽厚的肩膀跳上去。 白书杳早就想体会一下手感了。 大大方方的捏了捏,评价道:“练的不错。” 墨岩铎厌恶的蹙起眉,也不回话,双手紧攥成拳,隔着衣裙卡在自己的后腰处。 火红的云霞层层叠叠漫延了半边天,映着翠绿的草原,和晚归的牛羊。 < p>越走,白书杳越冷,中午和煦的风此刻变得又干又硬,她看了一眼脚上的洞洞鞋,问道:“你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买东西赠的。” “哦。”她就说,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墨岩,我害怕,你和我说说话。” “越说话体力流失的越快,克服克服。” 白书杳当他在放屁,今天她遭得罪,有一半都是墨言带来的。 回想起男人对她的恶劣。 当他老板已经不足以折磨他了,这男人把钱扣光了也不会有丝毫悔过,她对此人竟毫无办法。 搞创作的脑洞碰上爱记仇白书杳,之前心里升起的恶念又蹦了出来。 “墨岩,我包养你怎么样?” 不怪她想出包养的昏招,扣钱无动于衷,打他纹丝不动,实在是这个男人铜墙铁壁,钢筋也扎不透他的脸皮。 他不是要钓富婆求包养吗? 别的她没有,钱多的是,最后让他一分钱也得不到。 自以为拿捏到的白书杳,得意的翘起嘴角,想想男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样子,她就兴奋。 正想着,腿上一松,她从男人的后背滑了下去,猝不及防的摔了个趔趄,险些跌坐在地。 白书杳的双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才找到平衡。 站稳后,她气愤道:“你干什么?” 男人脸色阴冷,眼风锐利,以高挺的鼻梁为界,被夕阳切割成明暗面:“你才多大,就张口男模,闭嘴包养?有没有廉耻心?” 白书杳被骂的一愣,在她并不算丰富的人生阅历里,被说的最重的话就是假名媛、假千金、矫情,即便这些人心怀恶意,却从来没有拿廉耻心来骂过她。 死土包子钓富婆还嫌弃找男模的金主了? 不怪网友说他又当又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就你这种姿色,挂牌倒贴都没人要,你能被我看上算你命好。” 白书杳努嘴,仰头瞪视:“向你金主爸爸道歉!” 墨岩铎胸膛像压了一块石头又沉又闷,如果知道她是这种人,卖车也不赚她这份钱:“让我道歉,除非我死。” 白书杳冷嗤一声:“贞节牌坊立的可真漂亮,合同里有一条不许侮辱甲方,再吱哇乱叫,十万一分都不给你,再起诉你赔款,快点道歉!” 夕阳越来越沉,白书杳瞧见男人脸色又黑了一个度,连续深呼吸好几下,反倒是憋得脸红脖子粗。 白书杳不禁觉得好笑,完全忘了自己正严肃要求一个合理道歉。 “你现在好像一只河豚,哈哈哈。” 说完,还故意学河豚鼓气,把脸撑得圆圆的挑衅他。 “……” 而被挑衅的墨岩铎胸腔里憋着一口气,郁结成球体怎么也出不去,鼓得他胸腔都疼,为了这点窝囊费他真拉不下这个脸道歉。 又想解释自己不是心术不正的人,但觉得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会信,说不定又把他臭骂一顿。 胸腔里的气球越鼓越大,气死人不偿命的女孩儿还拿针扎了他一下。 气球炸了。 “噗嗤” 墨岩铎不知道是气懵了,还是真拿女孩儿没办法。 人在气疯了的时候,真的会笑… 7. 草原第七天 疏疏落落的星光越来越亮,像白金的碎钻洒在静谧的天空,逐渐多了起来。 “滴滴!” 汽笛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二人的僵局。 白书杳歪头看向墨岩铎身后,大白车灯打的晃眼,她觑起眼睛,一辆黑色越野车渐渐驶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半降的车窗落下,驾驶座的男人长了一张朴实可靠的国字脸,白书杳对这个人有印象,叫周铁。 “墨岩。” “老板。” 周铁和丁筱柚一前一后下了车。 白书杳的视线顺势移到这辆车上,任由丁筱柚绕了一圈又仔细检查,耳边的声音有些焦急:“我们在广播里听到有人在这条路上遇到鹰隼袭击,描述的着装和你们一模一样,我就赶紧让老周带我出来,没想到真是你们啊,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回帝都?” 白书杳轻轻摇头,略一打量眼前这辆车,奔驰AMG,虽不是最新款却也上百万:“这是谁的车?” 丁筱柚看一眼周铁,说:“民宿后院停着的,怎么了?” “这个车……”周铁尴尬地挠了挠头,看旁边墨岩铎的脸色。 墨岩铎又看向白书杳。 见她脸色沉下来,如实回答:“是我的车。” 说完,他越过白书杳走到副驾驶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徒留三个人围成一个圈,微妙的气氛围活跃其间,多说一句少说一句似乎都能引起不小的风波。 周铁忙打圆场:“这车啊,前两天送去保养,今天才回来。”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白书杳冷冷一笑,盯着副驾驶合眼假寐的男人,明明有这么舒服的车却带她坐三轮子,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遭受巨隼袭击? 思绪不受控制的越走越偏激,心里的阴暗小人彻底挣脱思维的束缚,用最恶的心思去揣测男人的用意。 情绪就像泥沼越挣扎越深,但白书杳向来有仇就报,才不想自己深陷这种闷热窒息里。 她冷着脸,一瘸一拐地坐进后排。 身后的丁筱柚紧随其后推了一下眼镜,面色沉肃,很多年没看到杳杳动真脾气。 她直觉今天晚上听到的经历一定不简单。 - 黑色越野车披着暮色疾行在柏油马路上,车内诡异的安静压的周铁坐立难安。 他瞟了一眼副驾驶摆臭脸的人,他和墨岩铎认识将近15年,自从当了队长,他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上次这副表情还是一年前为小陈出头暴打纨绔富二代。 他又溜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红裙女孩,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他气成这样? 了不得了不得。 在白书杳视线扫过来时,周铁主动挑起话题:“美女,我叫周铁,他们都叫我老周或者老铁,你叫什么呀。” 白书杳心情已经平复下去,伸手不打笑脸人:“丁晓敏。” 一旁的丁筱柚瞄了一眼,抿紧唇瓣。 周铁爽朗一笑终于找到话题点:“晓敏,这名字好啊。” 白书杳反问:“哪里好?” 周铁:“……” 周铁不尴不尬地笑着,向副驾驶投去求助眼神。 却见墨岩铎拧开一瓶水,偏头错开他的视线。 求助失败。 “不知道,反正就是很好听。” 周铁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我们这个民宿的设计稿,还需要您多费心哈,美女长得这么漂亮,设计稿肯定也没问题。” “话怎么这么多?” 墨岩铎打断了周铁的话:“明天苏日娜过来,你安排她的工作。” 还不等周铁说话,白书杳突然凑到前排座椅中间,伸头盯着墨岩铎: “苏日娜是谁?她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她安排工作?” 三连问硬控住三个人。 车内陷入比刚刚还要诡异的静默。 白书杳执拗地看着墨岩铎,双眼在昏暗的车内也亮得惊人。 淡淡的女士香水味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仍然在密闭空间散发着幽幽的橘调。 墨岩铎向后拉开距离靠在椅背上,幽深的瞳孔隐在暗处,唇瓣翕张。 他刚要开口,周铁抢先说道: “那顺苏日娜,她是镇上首富的女儿,蒙古族,别看才20岁,贼能喝酒,墨岩都喝不过她,啧啧,听她名字我腿肚子都转筋。” 墨岩铎冷声道:“专心开车。” 周铁无语:“这不是开着呢吗?” 白书杳慢慢坐回位置上靠着椅背,不怀好意的盯着副驾驶的卤蛋。 这个奔驰AMG虽然是旧款,但三年前的裸车也要二百多万,这倒没什么,中产家庭都能买得起。 但头层皮座椅却是意大利手工定制,也是大哥钟爱的小众品牌,没有资源绝对买不到。 白书杳恍然大悟:墨岩家里有过钱,落魄了。 怪不得对包养和男模这种词汇这么敏感,戳到一个落魄老男人薄如蝉翼的面子了。 白书杳无声哼哼两下,拿出手机搜索:【如何玩弄一个坏男人。】 下面出现许多回复帖子: 【睡他。】 【狠狠睡他。】 【从早到晚睡他。】 …… 白书杳把头伸到外面,冷风过脑堵住她想吐的欲望,要她和臭男人睡,不如去死。 她不死心,用更为精准的词条补充搜索:【他落魄了,抑郁不得志,有暴力倾向,钓富婆还又当又立,有心机。】 【见过世面的男人,你就伪装成小白兔;没见过世面的,你就要做那个带他看世界的人;缺钱的,你就要给他钱;不缺钱的,你就要带他做刺激的事情,缺爱的,你就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不缺爱的,你就打击他,给他挫折。】 白书杳看完以后,五官集合到一处,这不就是pua吗? 帖子下方弹出一个报名通道:【你想精准钓男人吗?mimi姐姐诚邀你加入。】 “……”白书杳顺手点了举报。 然而,搜索一条帖子就会有千千万万个猜你想看,白书杳被擦.边暧昧的词条吸引进去,完全沉浸。 不知不觉民宿到了。 越野车停在大院里,中控台右上角明晃晃的20:23。 白书杳冷冷一笑,三轮子颠俩小时才到城里,而越野车半个小时到民宿。 如果说土包子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今天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又假装给她撑伞,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玩弄这样的人,她毫无心理压力和道德负担。 - 晚上十点,白书杳护肤工作做好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白书杳越讲越生气,激动之余,眼泪含在眼圈打转。 情绪催生下的描述大抵都带有主观的加工色彩。 今夜,一个道貌岸然的色狼变态彻底冠在了墨岩铎的头上。 “他怎么可以这样?!” 丁筱柚受到主观色彩的渲染,对墨岩铎的好感荡然无存:“还以为他正的发邪,没想到这么道貌岸然!” “嗯!”白书杳像是找到了同类,露出委屈猫猫脸:“他好过分的。” “忍不了,我都忍不了了!” 丁筱柚撸胳膊挽袖子:“杳杳,你说要怎么报复他,我打电话给大哥。” “我要做他女朋友!” “对!做他……” 丁筱柚语调拔高:“什么?!” 白书杳缓缓攥紧拳头,眼里志在必得:“我要他无可救药的爱上我,然后狠狠抛弃他。” 三分钟过后,丁筱柚还在踱步:“不行不行,你这是在奖励他。”

“想什么呢。” 白书杳盘腿坐在床上,抱臂看她:“我怎么可能让他碰我,钓系懂吗?” 丁筱柚眉头狠狠皱成川字,眼神复杂:“这种报复方式…容易把自己搭进去,而且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白书杳栽倒,四肢软塌塌的伸展开:“因为…这个男人好像没什么弱点,我用钱威胁他,也没什么反应。 我又不能让大哥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以后我就出不来了,这仇只能我自己报,而且他肯定很好上钩,他还准备钓我呢。” “你放心吧,我聪明着呢,他不能把我怎么滴。” 见丁筱柚犹豫,白书杳挪蹭过去,扯她小手指:“姐,你帮帮我吧,明天你去打听打听他的喜好,我要制定一个精准杀猪盘。” 丁筱柚最受不了她撒娇,但是这一次她拒绝:“杳杳…这种事情很复杂,真的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涨工资。” “这不是涨工资的事儿……” “那你回去继续给大哥继续当秘书。” “不要!” 丁筱柚打了个哆嗦:“我明天就去!” 白书杳挑眉,还是这招好使。 这个家里就没有人不怕大哥的。 正得意呢,她大哥的视频电话来了。 白书杳脸色骤变,急慌慌的环视四周,这里哪有一点她在群里说的“豪华”景象。 情急之下白书杳钻进被窝,平复心情后才接起电话:“喂,大哥。”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视频里的白书琅戴着银框眼镜,五官轮廓立体,有着和白书杳一样的狐狸眼。 看清妹妹时,唇角浮现笑意倏地一僵:“你怎么瘦了?” 白书杳警铃大作,她哥的眼神比嘴还毒:“我在躺着,角度问题,你找我有事吗?” “你平常视频十秒之内接,而且不会问这个问题,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白书杳被问的浑身冒冷汗,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丁筱柚,见她眼神闪躲,做了个阿门的手势。 很明显要明哲保身。 白书杳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她就知道白书琅的威力堪比封建皇帝,筱柚姐都被调成啥样了? 但好在她进化出了专业唬弄技能,小嘴一噘,语调一软,边哄边转移话题,太上皇来了也拿她没辙。 白书杳逐渐放松下来,瞧见旁边的筱柚姐悄悄松了一口气,比她还紧张。 但没松出去,就听到视频里传来:“小柚呢?” 顿时,如临大敌的人换成了丁筱柚,双手合十恨不得给白书杳跪下。 “我俩怎么可能在一个房间啊。” 白书杳信口胡诌,从前也是不擅长撒谎的,但是架不住她哥控制欲太强,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练出来了: “哥,筱柚姐现在是我的秘书诶,你这个前老板是不是得避嫌啊,如果你让筱柚姐做叛徒,我会和你断绝关系哦。” “怎么会,我初中同学也在那边,想让小柚打听一下。” “你同学怎么会来这里?” “追求自由吧,今天同学聚会听到的,打算和他家建立合作关系,很久没见他了,先打听一下没坏处。” 白书杳对她哥的生意才不感兴趣,又天南海北的扯了几句挂了电话。 警报解除,白书杳与丁筱柚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抹了把汗。 她扯了扯闷热的衣领:“我很同情我素未谋面的嫂子。” “+1…0086。” 话音刚落,丁筱柚的微信响了,白书杳同情的看了她两秒,手握成拳,给她加油。 随后拿出手机继续刷攻略帖,筱柚姐也有筱柚姐的课题呀。 她眼下的正事儿是玩土包子。 —— 看一眼作话再走「双手合十」 8. 草原第八天 民宿外 繁星低低的悬在草原上空,被薄薄的流云拂得明明灭灭。 夜晚的风很大,晃动的路灯下,影子被拉的忽长忽短。 墨岩铎握着手机静静听着王哥说话,或许是预感到什么,他特意背着战友出来。 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没怎么抽,被风燃了半截。 对面的王哥哑着嗓音:“暗鹰,我是不是很废物?我在部队就是一烧火做饭的,我为什么自不量力的去选拔特战旅,如果我没去,我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转业,我也不会除了做饭什么都做不了。” 墨岩铎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叫他的代号了。 他盯着如黑洞的天边,王哥痛哭流涕的诉苦渐渐成了虚音。 年轻气盛时,哪个男孩儿不想当兵,燃烧热血。 当了兵的人,又进阶了信仰,想去千万里挑一的特战旅抛头颅洒热血,去锻粹心中的信仰。 可是有的人在这条路上拼尽全力够不到入场券,有的人临门一脚,有的人得偿所愿后又被打回原形。 王哥属于比较倒霉的那一类人,在部队8年,次次参加选拔,次次被淘汰。 最后一年选拔途中为救队友受伤,不得不转业。 “王哥,你是英雄。” 墨岩铎捻灭了烟头攥在手心里,又郑重重复一遍:“不是废物,是英雄。” “可英雄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王哥语调发颤:“你回头看看,算上你,民宿里10个小伙子,就算没进特战旅的老赵、张渊他们都立过三等功,哪个没流过血,哪个不是英雄。 可为什么英雄会窝在这里? 我最惋惜的就是你…” 墨岩铎抬头望了望天,眼里闪着泪,再次攥紧手里的烟头。 听到身后沉闷的脚步声,他僵硬的转过头,灯火通明的光打在一排笔直的军人身上。 逆着光,他看不清人脸,却能从身形轮廓一一辨认出他的战友们。 墨岩铎15岁特招入伍,18岁考入军校同年加入特战旅,26岁退役,遇到了数不胜数的英雄。 他从来没想过,英雄退幕后会花光所有的积蓄也换不来女儿的健康,会因为女朋友的彩礼在黑夜里放声痛哭,会为了妹妹的学费,家里的赌债去酒吧里给一群二世祖点头哈腰… 他们可都是立过功的边境英雄。 墨岩铎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泪湿了眼眶。 “我想…辞职了。” 听筒里传来王哥最后的挣扎:“我女朋友说要我陪她去南方打工,那里暖和,对我的伤有好处。” 像是心中的预感被戳中,此刻墨岩铎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轻嗯了一声:“常联系。” 挂了电话,墨岩铎扔掉烟头,又恢复了往日的沉肃。 双方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老大…” 小陈笑着说道:“其实你没必要留在这里,我知道你家里不同意你和我们混在一起,你…” “是你们,一直是你们在帮我。” 墨岩铎打断他的话:“我不后悔来草原,如果你们要走随时可以离开。” “老大,我不走,我永远追随你,看不到你娶媳妇,我死不瞑目啊。” 小陈扁了扁嘴,一把抱住墨岩铎,拳拳打在他今天受伤的肩背,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松手。” “不松!” 墨岩铎疼的冷汗直冒,唇色发白,却瞧见战友一窝蜂的涌过来,粗壮的手臂交错紧紧缠绕,像一股股钢筋拧在一起,纵横交错。 墨岩铎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201的窗户上,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暗,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军歌。 伤口好像也不是很疼了。 而此时,正躺在床上刷帖子的白书杳听到窗外传来军歌的声音,她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居然有哭声。 她连忙趿拉着拖鞋来到窗边,外面黑咕隆冬的,透白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几个大男人拥抱哭成一团,被簇拥的老男人不知道是哭是笑,伸手囫囵着一个战友的脑袋。 “好感人啊。”丁筱柚边拍水乳边感慨。 白书杳被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战友分别的场面,我今天听他们说,厨师王哥的女朋友不同意他在这里工作,估计以后都不回来了。” 白书杳原本平静的双眸忽地闪亮,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吓得丁筱柚抖了一下,她激动的说:“我想到攻略臭石头的办法了!” “……” - 翌日 白书杳又是被拉练声吵醒的,但她昨天没熬夜,现在精力充沛,被吵醒了也不生气。 一想到钓富婆的土包子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又被她狠狠抛弃,气的咬牙切齿却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就浑身充满干劲儿。 看这个破房间都顺眼了一点点。 化好全妆,换上一条碎花新裙子,用两条丝巾分别系在受伤的脚腕和手腕处,和今天的搭配毫无违和感。 除了这双杏黄色棉质拖鞋。 余光瞥见门口扔着的劣质洞洞鞋。 她灵机一动,换上了这双,圆润透粉的脚趾抠了抠,发出又干又滞涩的声音。 白书杳嫌弃,白书杳接受。 都是为了报复大业! 越王勾践还能卧薪尝胆呢,她穿个丑鞋算什么。 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来到餐厅。 看到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的丁筱柚,甚是欣慰,这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这群人都会是她的助攻。 但她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墨岩铎:“小陈,你们老大呢?” “去接苏日娜了。” 小陈正在择菜,看了一眼窗外,餐厅的落地窗很大,能清晰的看清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好拐进院子里:“曹操到了,老大开大G就是帅啊。” 一缕韭菜抽了他的头,一转头周铁挤眉弄眼,他横道:“你干什么?你别不服啊,老大车技就是比你好,开车就是帅。” 周铁瞄了一眼白书杳,见她冷脸盯着外面,小声嗫嚅:“暗鹰,自求多福吧你。” “阿嚏!” 刚下车准备拎东西的墨岩铎打了个大喷嚏。 “岩哥,你不会有鼻炎了吧?” 穿着蓝白蒙古短褂的苏日娜走过去,头发随意的绑成低马尾:“草原就是这样,容易犯鼻炎,我带了药。” “没事。”墨岩铎摇头,从后车厢里拎起两个尿素袋子,手臂肌肉绷紧,突然又松开。 他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去掏枪,自从下车开始他就一直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有杀气。 “岩哥,你腰疼啊?” 苏日娜走过去,拎起尿素袋在手腕上缠了一圈:“我帮你。” “不用,我没...” “没事儿,这也不沉。”苏日娜笑了笑,拎着袋子往里走。 墨岩铎拎着另一个袋子跟在后面,警惕的环视四周,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贩毒绑架案,苏日娜就在其中。 他开最后一枪时,头目跑出了边境线。 虽然边境和平了三年,但那是他军绿生涯最大的败笔,保不齐境外势力 再次卷土重来,混在人群中企图再次生事。 尤其是旅游旺季。 刚刚的眼神来者不善。 墨岩铎走进餐厅,视线扫了一圈,精准的定在白书杳的位置上,和昨日的张扬热烈不同,今日稍显温婉,和战友聊天的热火劲儿好像认识了好几年。 墨岩铎望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在晃,墨岩铎回神看向苏日娜,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给我吧。” “岩哥,那个漂亮女孩是谁啊?” “游客。”墨岩铎从袋子里掏出那顺给装的牛羊肉放进冰箱。 - 白书杳虽然在和他们说着话,但余光一直注视墨岩铎,对他又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刚刚她看得清楚,墨岩一个袋子都要女孩子帮忙,这人腰不好。 那就更放心了。 同时她也在观察那个被墨岩特殊优待的女孩儿,眼神透着自信,皮肤白、猫系长相,H腰一看就有力量。 就是不知道墨岩铎是不是喜欢这个类型。 自信她倒是很足,脸蛋儿她也不差,但她可拎不动那么沉的袋子。 还是得扬长避短。 白书杳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水,撩了一下头发,在八卦的目光中信步走去。 “墨岩。”白书杳双手举着瓶装水,笑靥如花,清新淡雅的橘调香悠悠传来。 墨岩铎盯了半晌没动。 旁边的苏日娜接过瓶装水拧开又放回白书杳手里,热情的打招呼:“你好,我叫苏日娜。” 白书杳笑容僵住,她看起来很像拧不开瓶装水的人吗? “你好,我叫丁晓敏。” “你是南方人吗?” “帝都人。” “真巧,我在帝都公安上学。” 白书杳眼神瞟了一眼尿素袋,小声嗫嚅:“怪不得能拎得动袋子。” 墨岩铎眸色一闪,警报解除,继续放肉。 “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苏日娜说。 白书杳小手挥了两下,见电灯泡走了,再接再厉:“墨岩,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可以解决民宿的做饭问题。” 对方却没有看她,手里继续捯饬肉,淡声道:“什么。” 白书杳非常不喜欢他这种说话腔调和不看人的不礼貌行为。 但她现在需要忍:“你们可以做火锅呀,这么好吃的牛羊肉,正好可以作为民宿的特色。” 墨岩铎摆好牛羊肉,轻手关上冰箱门:“行不通。” “为什么?” 白书杳仰头有点累,晃了晃脖子:“火锅又方便,利润也可观。” 墨岩铎从冷藏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半瓶。 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与她平视:“成本太高。” 白书杳眨了眨眼睛,问道:“我不是给了你十万,没了?” 墨岩铎眼风一扫,脚上穿着的是昨天买的拖鞋:“嗯,没了。” 白书杳恰好咬到破口的地方,“嘶”了一声继续说:“那我给你出呀。” 听到她的抽气声,墨岩铎视线落在她红唇又错开:“不用。” “我可以入股呀,反正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白书杳的态度比以往要柔和太多,她声音偏细软,故意拉长语调,似在撒娇。 墨岩铎忽地站直,军靴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抵住她的白色拖鞋,周身散发着悍烈气息。 白书杳脚尖突然蜷缩起来,脱下高跟鞋,看面前的男人更像一堵墙了:“干什么?” “你是在钓我吗?” 很直白,问的白书杳哑口无言。 9. 草原第九天 空调的冷风穿过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拂过一丝草本苦皂味道入侵白书杳的鼻腔。 她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气势,仿佛下一秒男人就要给她爆头。 想到这狗男人毫不怜香惜玉的手法,可不能让他知道真实目的。 “不是钓你,是喜欢你。” 白书杳扬起头,露出崇拜大哥的星星眼。 她大哥十分封建,一直管控她的生活,但是每次她一用这种眼神看他,都有求必应。 一个处心积虑要钓富婆的老男人,还不得虚荣死。 “我不喜欢你,死了这条心。” 墨岩铎后撤一步,一字一顿道:“除了合同上我配合你,其余时间离我两米远。” 原本听到前面的话,白书杳还有点小挫败,但后面一句话完全是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 土包子钓富婆果然有一手,暗示的可真明显。 “好啊,那我现在就要画你。” 白书杳微微踮起脚尖,试图在气势上找补一些:“去我房间吗?还是....你的房间?” 淡淡的橘调香水悄无声息的渗透钢筋铁骨一般的城墙。 不烈,却清晰的钻进墨岩铎的肺腑。 “现在没空。”墨岩铎视掠过她的头顶看向外面。 白书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摆渡车停靠在门口,陆陆续续下来十多个乘客,这次可不止是年轻的女孩子,还有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以及三五个小家庭。 看其中几个人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和她前天来的时候一样,期望落空又略带嫌弃。 她心里暗暗祈祷有人投诉墨岩,315,工商局,镇政府联合投诉。 让他走投无路,摇尾乞怜的跪在自己脚边说: [求求你了美富婆,都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抬举,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越想心里越邪恶,险些笑出声来,等再回头时,男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她想到刚刚墨岩说的话,现在没空,那岂不是得晚上? 哈,土包子真不要脸。 白书杳脑海里不自觉的形成一幅3D建模场景: 红酒、牛排、鲜花、烛台.... 她穿着修饰腰身的真丝裙,美女与野兽花前月下…… 咦~想到墨岩身上那股悍匪劲儿,捏着小巧的高脚杯装人喝酒的画面,毛骨悚然。 这里只有牛栏山哪有红酒,山猪吃不了细糠,有也不给他喝。 白书杳信心倍增回房间准备今晚的特殊“约会”,一定能把土包子迷得神魂颠倒! 她不知道离开的背影一直有人在默默注视。 直至彻底消失,苏日娜才收回视线。 刚刚来帮小陈择菜,听几个人聊最近民宿的人变多,进项也多,她也跟着高兴。 只是话题逐渐偏向墨岩铎和丁晓敏的八卦。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他们满打满算认识三年,去年墨岩铎来到草原,说要开民宿,她就将这片最好的牧区和这栋旧房子免费借给他,但墨岩铎坚持给房租。 一来二去算是彻底熟识。 苏日娜知道墨岩铎这张脸一定会招桃花,但没想到会招来一朵食人花。 这个丁晓敏百分之一百有问题。 她学了两年刑侦,虽然还没出师,但从几个人滔滔不绝的陈述中,她抓住了几个重点: 丁晓敏是帝都来的大小姐,入住当日并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还要留下?这是其一。 其二,按照周铁叙述,他们回来时被巨隼袭击,又看到墨岩的越野车,当时丁晓敏是生气的。 可今日笑的比杜鹃花还灿烂,这很不符合一个娇生惯养大小姐的人物画像。 又想到刚刚的水瓶,应该不是拧不开瓶盖,而是故意让岩哥帮她拧。 苏日娜在帝都上了两年学,认识几个当地的富二代,听说他们的那个圈子的感情观就是,婚前能玩就玩,婚后各玩各的也有。 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勤,甚至同时谈好几个玩弄感情的也不在少数。 这朵食人花问题可太大了。 苏日娜觉得这条命是岩哥救的,有义务帮他搞清楚这朵食人花的真正目的。 耳边还是唧唧歪歪的八卦,一个个嘴咧到耳根后面,笑的贼兮兮的,好像抱得美人归的是他们。 苏日娜嫌弃瞪他们好几眼,人还是不能太闲,退伍以后,这群人的侦查能力明显下降。 这目光太过明显,周铁很快有所察觉,想起这一年多那顺明里暗里的想要撮合墨岩铎和苏日娜,大概是这话题让苏日娜不高兴了。 他用力咳嗽了两下,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那个聊的也差不多啊,快到中午了,游客快回来了,准备准备做饭。” 小陈:“可是我做饭不好吃啊,王哥又突然走了。” 苏日娜放下手里的韭菜:“我会煮羊汤,中午就当一个草原特色。” 众人顿时面露喜色,异口同声说道:“谢谢娜姐了。” “呵呵,这个时候不是晓敏好了?” “……” - 晚/九点 白书杳百无聊赖趴在床上,身下垫了四层厚厚的被子,面前放着一个牛皮本,边吃牛肉干边分析丁筱柚打探回来的情报。 能确定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确实都是退伍军人。 奇怪的是,好几个战友看着挺正常,实际上一点重活都干不了。 但再问下去,所有人都插科打诨聊别的话题。 所以目前为止,她看到的扛米面重活都是墨岩铎做,其他人做一些相对轻松、琐碎的活。 白书杳在手稿上画了每个人的简笔画,以及对应的工作分工。 小陈是前台,几乎从早站到晚,那他的腰腿肯定没问题,可能是上半身受过伤。 周铁负责民宿的保洁,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十分细心。 保洁需要弯腰和双手,那可能是腿脚有问题。 白书杳每分析一个人,就在相对应的地方打个叉做标注,十个人全部分析完以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墨岩铎。 她果断在腰上打个大大的叉,今天她可是看的清楚,这男人腰不好。 笔戳在下巴处思忖:一整天都没怎么看见墨岩,不是在搬东西就是打电话,搞得民宿唯一的劳动力只有他似的。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 这人脑子不行啊。 又在头的位置打叉。 她看着眼 前这张纸,民宿像重伤员收容所似的。 而且,墨岩腰不好还干重活,这人得腰肌劳损成什么样啊? 早知道就带保镖来,一定能把墨岩按在地上摩擦。 不知不觉满月已爬上窗头,白书杳还沉浸在自己的报复计划里无法自拔,一遍一遍打磨自己的复仇草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白书杳支起耳朵仓皇收起画稿,东掖西藏最后塞进床垫下面。 她起身前看了一眼准备的烛光晚餐,虽然没有牛排也没有红酒,但有蜡烛和鲜花点缀。 硬件不行,从氛围感上设计巧思,对于学艺术的小菜一碟。 白书杳理了理头发,打开门前又被穿衣镜绊住脚步,玫瑰金缎面吊带裙,这可是她找的私人定制,完全贴合身材曲线,拉长比例。 土包子肯定没见过这么美的富婆。 白书杳欣赏够了,开门前顺手关灯,瞬间营业灿烂假笑:“晚上好~” 然而,男人面无表情的杵在门口像是上门来修管道的焊工。 白书杳笑容僵硬一瞬,感觉头顶的光环在褪色,这男人什么反应? 他是瞎了还是瞎了? 这么大一个美女他居然这么淡定。 白书杳抿唇,上下扫他一眼,还是那件干活穿的脏衣服,领口还有一圈汗渍留下的圈痕。 她不敢想这人顶着比男神还帅的脸,怎么能这么邋遢,昨天还不这样呢。 “进来吧。” 白书杳后退一步,心里无比嫌弃臭烘烘的男人要进她的房间。 “开着门。” 墨岩铎手里握着一瓶水进来,把门撑开。 进门时打开房间主灯巡视一圈,落在桌面摆放的烛台和路边摘的野花,伸手拔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你干什么?” 白书杳嗔怪:“为什么拔我插好的花?” “野生芍药,柳兰,黄花蒿,这类野花长时间闻会诱发鼻炎。” 墨岩铎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岔开,一口气吹灭桌上所有蜡烛: “还有,这房间聚酯纤维过多,稍有不慎,点燃的蜡烛容易引发火灾,非必要不使用。” 白书杳嘴角狠狠抽了两下,随即背过身去,双手在脸颊旁扇风,心里给自己打气: 石头嘛,是这样的。 这都是土包子在欲擒故纵,现在要做的就是顺势而为,以为被他拿捏。 可以的,白书杳一定可以的! 再转身时,白书杳重新扬起笑脸,狐狸眼弯成月牙:“我觉得你说的对,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我要做什么?”墨岩铎拧开水喝水。 突出的喉结连续滑动,看的白书杳灵感爆棚,这男人虽然邋遢但硬帅啊,这喉结比男神的性感多了,还有这个下颌线。 简直是新的灵感缪斯。 “喂。” 墨岩铎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在问你话。” “哦...”白书杳挠了挠鼻尖:“脱衣服。” 墨岩铎起身就走,白书杳身体比脑子快,冲到他面前拦住:“你干什么,有没有契约精神。” “契约里没让我卖肉。” 他说完,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10. 草原第十天 “契约里没说让我卖肉。” 尴尬的氛围如火势燎原,烧的白书杳双眼清澈。 她知道墨岩很直白,但没想到每次都能让她刷新认知高度。 脱衣服怎么就是卖肉了? 又没让他脱裤子。 但见男人一脸正直不肯为富婆折腰的表情,莫名想到那天被戳瞎隼目的飞禽,倒在草原上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屈服。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生物在此刻居然重合,忽然戳中了白书杳的笑穴:“噗哈哈哈。” 白书杳笑弯了腰,领口微微松散,里面的风光一览无遗。 墨岩铎眼神漂移看向窗外,随即坐回椅子上。 他又灌了两口水,脸隐隐发烫:“别笑了。” 白书杳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瞧他别着一张臭脸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就是我需要画你上半身的肌肉线条,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画呀。” “不合适。” “违约金。” 墨岩铎眼神平移,落在她明媚的面庞:“那你穿个外套,带拉链的那种,要拉到脖子下面。” “好。” 白书杳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透明针织外搭披上:“脱吧。” 墨岩铎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要带拉链的。” 白书杳低头一瞧,本来也没什么,这不都遮住了? 土包子还挺入戏,这以前靠“纯情”这招得钓过多少富婆? “大晚上的多热呀,开着门我又不能对你做什么。” 白书杳扬唇笑道:“还是说,你定力不行?” 墨岩铎轻嗤一声,双手交叉攥紧下摆边缘利落的脱下半袖。 白书杳眼前一亮,结实分明肌理包裹着匀称的骨架,宽厚胸肌向下是自然生长的八块腹肌,和健身房练出来得的果然不一样。 视线落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左侧胸膛的那道子弹留下的贯穿伤尤为明显,增添了几分贲张的野性。 普通军人大概不会有子弹伤痕。 白书杳纯欣赏肉.体的目光暗淡了几分,她从床上拿出手稿本,聚精会神的画起来。 她想,和陌尚游戏公司合作的项目里,新游戏的人物原型就是墨岩了。 随着笔尖的沙沙声,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走廊里依稀能听到游客的脚步和欢笑声,讨论着明天去哪里玩,要不要去英云山... 嘈杂声渐渐消失,墨岩铎的注意力重新聚焦眼前人,头顶的灯光打下来,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绸缎般披在肩背,巴掌大的小脸微微低垂,长睫忽闪着。 墨岩铎以为到处点男模的海后叫他过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现在见她老老实实的画画,不安定的心落了下去。 微信提示音响起,墨岩铎拿出手机回消息,从置顶的群消息向下仅仅是几分钟没看就有56条。 其实他不是不能休息,只是一停下来就像是回到刚退伍的那段时间——烦躁、自我厌弃、持续性的思维停滞。 而现在,忙碌至少会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圆月悄然爬上高处,院子里的草地铺上一层淡淡的银辉,风一吹草芽在瑟瑟抖动。 不知不觉已过了10点。 墨岩铎困的双眼涣散,失眠症都快被治好了。 瞧着对面的女孩终于是伸了个懒腰,墨岩铎的瞳孔重新聚焦,随着她的动作也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机械生锈的咔嚓声在耳边簌簌响起。 “终于画好了。” 这句话如蒙大赦,墨岩铎拿起桌上的T恤,却被白书杳抢先一步扔进垃圾桶。 “这都脏了,我明天给你买新的。” “不用。”墨岩铎虽心生不悦,却还是不想多做纠缠。 手刚伸出去,纤细的小腿把垃圾桶踢远了些,倒在了地上。 一抹淡淡的橘调香再次侵袭而来。 头顶上传来女孩俏皮的调侃:“我说了给你买,我可是你老板,你不听话啦?” 墨岩铎攥紧拳头,小臂肌肉瞬间紧绷鼓动。 他抬头,凛冽的视线刮着女孩薄薄的面皮:“丁晓敏,你有没有羞耻心。” 白书杳一怔,指甲抠着手里的笔,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听不明白人话吗?”墨岩铎站起身,椅子与地面发出“呲呲”的刺耳声。 他居高临下的瞪着越来越羞窘的女孩儿: “大半夜穿成这样让男人进你房间,脱衣服,还要给人买衣服,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墨岩铎逼近一步,白书杳无措的站起身后退两步,长睫扑簌簌的眨着。 他继续逼近,手指扣着腰带,声音冷然:“是要这样吗?” 白书杳连连后退,膝窝触碰到床沿,像是点中了她的某个穴位,身体向后踉跄坐了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粗壮的手臂撑在她的两侧,整个人被困在男人的臂弯处。 白书杳缩着肩膀:“你,你干什么?” “怎么,没想过干这个?” 墨岩铎此刻的眼神像极了那只袭击人的鹰隼,鼻尖近乎相贴: “你这种千金小姐不是最喜欢乱搞吗?你半夜叫我来,不就是存了打一炮的想法?” 白书杳被他臊人的话羞的脸热,抬手要去推墨岩铎,却被扼住手腕反剪在背后,挣脱不开。 “墨岩!你别欺人太甚!” 墨岩铎伸手,虎口处扣住她的下颌,粗糙的茧恶劣的摩挲着她的下巴。 在白书杳张嘴要咬他时,墨岩铎加重了力度,捏住她的脸颊软肉,嘴巴嘟起来时连瞪人都略显可爱: “你下次再叫我半夜进来,我一定让你跪着哭。” 白书杳瞪着他,在想怎么陈其不备攻击这个男人的命根子。 “吧嗒!”身后有什么东西掉落的脆响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两人同时看过去,丁筱柚早已抄起一旁的铁椅子砸过来,五官扭曲:“狗男人!” 墨岩铎抬手一握,用力一扯,连人带椅子摔在床上,丁筱柚的大脑随着离心力甩的眼冒金星。 “姐!”白书杳用力推了墨岩铎一下没推动:“你有病啊。” “忘了告诉你,我还有暴力倾向,离我远点儿。”墨岩铎冷冷看她一眼,弯腰捡起垃圾桶的衣服套上,走出了房间。 白书杳连忙起身跑过去:“姐,你没事吧。” “找大哥。” 丁筱柚哆嗦着去捡手机,脸色吓得惨白:“我要让大哥铲平他这个破民 宿,卸了他胳膊。” “别!”白书杳急忙抢过手机:“不能给大哥打。” “杳杳!”丁筱柚急地直跺脚:“你这次得听我的,这人是变态!” 见她真的没事,白书杳顺了顺她的后背:“我今天太冒进了,明天得改变一下策略。” 丁筱柚原地踏脚,喊声破音:“白书杳!” 白书杳把她手机塞回她兜里,抱臂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换什么方法呢?” “.......” 丁筱柚躺在床上生无可恋,被仇恨蒙蔽双眼走火入魔的人,是这样的。 - 墨岩铎从房间出来,恰好碰到周铁靠在楼梯口,手里握着两罐啤酒笑眯眯的看他。 “睡不着吧,整两口。”周铁晃了两下啤酒。 墨岩铎轻轻剐蹭鼻子,垂眸跟着周铁上了三楼。 民宿满打满算有三层楼,最上一层是一间较为矮小的阁楼,放些杂物并不住人,而阁楼左侧的外楼梯可以通向楼顶。 草原昼夜温差大,顶楼的风尤其大,但他们早已习惯。 墨岩铎盘腿坐在地上,接过周铁递过来的啤酒,冷酒过喉驱散他身上的燥热。 他说:“别误会,我和她没有什么。只是画画而已,全程都开着门。” 周铁轻笑一声,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啤酒:“你以前可从来不屑解释。是为了晓敏的名声?” 墨岩铎缄默不言,继续喝酒。 “你喜欢她吗?”周铁又问。 墨岩铎脱口而出:“不喜欢。” 偏过头时与周铁视线相撞,电光火石逐渐变了味道。 墨岩铎15岁入伍就是周铁手下的兵,之后进了特战旅,墨岩铎又成了周铁的上级。 他们至今相识已有14年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对彼此的了解不亚于对自己。 黑夜中的眼神,一个进攻一个防守。 “我不信。” 周铁喝了一大口酒:“你测谎一向是第一。” 墨岩铎指尖捏了一下罐啤:“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喜欢她。” 周铁撇撇嘴,今夜喝了酒他的话也格外的多:“那你洗完澡以后故意穿这么邋遢去见她,是为什么?” 墨岩铎瞥他一眼,声线冷沉:“你工作还是少了。” “你看,你急了。” 周铁嬉皮笑脸的碰了他一下罐啤:“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她那样的美女可有的是人追求,今天就有好几个新来的游客打听她呢。” “关我什么事。” 墨岩铎仰头喝光了剩下半瓶啤酒,用力捏扁扔给周铁:“明天看看能不能给苏日娜腾个房间出来。” “她不是住自己家吗?来这儿挤什么?” “她爸给牛羊肉打折了。” 周铁啧啧两声,调侃道:“你看看你,桃花可真不少,草原小公主和帝都小公主你更倾心哪个啊?大将军。” “滚。”墨岩铎瞪他一眼,起身往回走。 周铁看着他的背影,仰头喝光了半瓶酒,望向天空密布的繁星,自由的风四面八方吹来,他说的话也散在风里。 “我看好你,帝都小公主。” 11. 草原第11天 凌晨五点 白书杳在见证了院内栅栏根下的格桑花从蔫头耷脑到昂首挺胸,见过了疯云在天空翻涌,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过后又不成气候的被初升的日光驱散。 实在腰酸腿软以后,她窝在大厅的沙发里玩手机,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还在硬挺。 除了高考结束当天报复性通宵以后,白书杳还没这么彻夜无眠的时候。 她为这场报复事业付出了太多太多。 “晓敏同志,你失眠了?” 白书杳听到声音回头,瞧见小陈懒腰还没抻完就去揉眼睛。 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打了个哈欠:“没,我是压根没睡。” “咋没睡呢?” “没怎么。”白书杳有气无力的摆摆手,继续窝在沙发里打哈欠。 小陈走过去,戒备的扫了一眼周围:“昨天老大晚上消失了1小时25分钟,是去找你了吧,你和老大进展到哪一步了?” 白书杳顿时双眼炯炯,双手揉着脸颊,羞涩一笑:“他捏我下巴,牵我的手,还…说荤话。” 小陈捂着嘴,眼睛登时变得鼓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进展这么快吗?老大也不像这么冒进的人啊。” 白书杳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你老大很闷骚的。” 小陈嘴角扯出迷之弧度:“我懂。” “但是吧,你老大对我若即若离,我这心啊,患得患失的。” 白书杳捂着心口,唉声连连:“我没谈过恋爱,我还是想多了解一些你老大,或者你能给我出个攻略你老大的秘籍吗?” 小陈打了个响指:“想反套路拿捏闷骚男。” 白书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同样都是当兵的,怎么小陈就这么上道。 “你找我就对了。”小陈掏出手机,点开了他的绿色圣经宝典:“这都是我的珍藏,拿去看。” 白书杳接过手机,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嫁给世仇以后》,《我才不要做妾》,《报复对象是哥哥》,《挽瑶辞》…这什么啊?” “都是女主拿捏男主的狗血文啊,我的珍藏。” 白书杳疑惑:“你怎么会看这种文?” “因为我妹妹喜欢啊,她是聋哑人,在学校没朋友,喜欢的东西就会和我分享,时间一长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原来如此。”白书杳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你把书单分享给我,我慢慢看。” “好呀。” “顺便把你老大的微信推我。” “没问题。” 得到书单又加了微信,白书杳今日收获颇丰,在小陈添油加醋的吹捧中,白书杳自动过滤掉一个迷弟的夸大其词,得到十分精华的信息点: 墨岩不是一件衣服一直穿,而是所有衣服都一个款式。 他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话多的人。 他喜欢张国荣,怀旧,喜欢自由所以来了草原。 他喜欢一个人扛下所有。 以及,苏日娜的爸妈想让他做女婿。 白书杳并不意外这个消息,筱柚打听回来的消息里就有这一点,听说苏日娜好像和墨岩渊源颇深,他们大家伙对她也和自己妹妹一样。 但她比较担心的是墨岩喜欢力量美,且和他有着相似职业背景的苏日娜。 她就是个两步都不想走的小趴菜。 别说麻袋,提两桶豆油都不想。 而小陈也说不好他老大对苏日娜的感情。 难办。 战友陆陆续续的出来,见到她时不约而同的露出暧昧的笑容。 看的白书杳真有些不好意思,男人八卦起来好像和女人也没差。 门外的汽笛声解救了脚趾抠地的白书杳:“终于到了!” 她脚步轻快的走出大厅,战友们紧随其后,瞧见一辆17米的大挂车正在院子里调整车位。 从露出来的床垫和冰箱洗衣机来看,这是把家搬来了。 “晓敏,这该不会是你买的东西吧?”小陈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没错,我要在这里住好多天的,当然要好好布置一下啦。”白书杳心满意足的看着一晚上下单的战利品,笑着说道:“也有送你们的东西哦。” “我的天呐!晓敏,你也太豪气了吧!” “什么晓敏,这是嫂子!” “嫂子破费啦!” 白书杳十分受用,摆摆手:“客气客气。” 她笑眯眯的看着这群笑容朴素的战友们,她昨天连夜下单买了受伤人士专用按摩仪,以及筱柚姐打听到的一些他们爱玩的游戏机,花了近20倍的运费连夜运来。 迂回战术,先拿下他身边的人,不信攻略不了臭石头。 身后大厅里,周铁忍不住比AK还难压的嘴角,递给墨岩铎一支烟:“不得了不得了,农村包围城市,这战术经久不衰啊。” “你没话了。” 墨岩铎瞪他一眼,接过那支烟:“今天多加一组。” “你这样太刻意了啊,嫂子送我们礼物,你急什么啊。” 周铁欠嗖嗖拍了拍他胸脯,顺手把两人的烟点上:“我是副队,今天给你放假,去拉打折牛羊肉去,苏日娜的房间我没协调出来,你要不去求求人美心善的嫂子在旁边平地起个高楼?” 墨岩铎面部紧绷,拇指按压着无名指,发出咔咔的声音。 周铁听到这个声音笑容淡了几分,脚底抹油,跑的比兔子都快。 墨岩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去,凌厉的视线落在那道背影上:“丁晓敏。” 白书杳听到这个名字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慢悠悠的扭头:“怎么了?” “跟我过来。” 白书杳对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儿,和司机交代以后,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走到民宿后院,旁边就是越野车,墨岩铎站在车旁,言简意赅:“解除合同,这辆越野车赔给你。” “这车不符合我的气质,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白书杳鞋跟在他靴子旁边画圈,不断的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仰头,眼底亮的惊人:“我想要你呀。” 晨起的风不躁,烟草与橘调在空气中缠绕,墨岩铎依旧冷着脸,不为所动:“我昨天说的不是假话,我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 白书杳继续靠近,漆 皮高跟鞋尖轻轻撞他的军靴,软声软语道:“你舍得打我吗?” 墨岩铎脑仁突突的跳疼,偏头吐出一个烟圈。 一股柔风反方向吹来,白书杳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瞬间破功:“你干什么?讲不讲礼貌?” 墨岩铎倒是没想到这股风会把烟吹进她鼻子里,恶声恶气道:“你再靠近一步,我就用烟烫你,这脸要是毁了,也是你自找的。” 白书杳捂着脸后退一步,脸色顿时惨白。 见男人气定神闲的看她,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气的跺脚:“墨岩!” 墨岩铎徒手捻灭了没抽完的半根烟,没再给她一个眼神:“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明天给我答复,要不然你连这辆车都得不到。” 白书杳瞪着他的背影,仰起头,用指肚轻轻点走眼底气出来的眼泪:“不能哭不能哭,妆不能花。” 墨岩就是故意在为难她,要让她知难而退。 不对,这是欲擒故纵,小陈不是说了,他就是为了钓富婆。 现在搞的这些都是他欲拒还迎的手段而已,拙劣。 她要装作不知道然后悄无声息的渗透! 摧毁他的意志,瓦解他的防线。 可以的,可以的! 给自己打好气,她又拿出随身镜看了看妆容,左照照又瞧瞧,展露完美笑容又无力压下嘴角。 熬夜了,皮肤变得好差,得回去补个觉。 “你好。”温润如玉的少年音从背后响起。 虽然是青天白日,但白书杳毕竟心虚,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不悦的看着眼前的长发男人:“你干什么,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抱歉,我路过,看到你好像在哭,你没事吧。” 白书杳打量他两眼,棕色长发,皮肤很白五官柔和,但也不失男人的锐气,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腕上缠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珠串。 温文尔雅很有绅士风度。 同类人。 “我没事。”白书杳收好随身镜,态度依旧:“你下次别神出鬼没的,怪吓人的。” “嗯,我叫扶闵洋,是华裔,听你口音是帝都人?” 白书杳一愣:“你叫什么?” “扶闵洋。” 白书杳眼眸微微睁圆,如果没记错好像小时候老爸给他订了个娃娃亲就是这个名字,没怎么见过,不会点子这么寸吧,在这儿遇到娃娃亲对象。 她又不死心的扫了一眼扶闵洋,名字对,移民对,也有钱,重合率高达90%。 这个小破地方这么招人吗? “我北漂,多少沾点帝都口音,我要回去补觉,拜拜。”白书杳矜持一笑,刚要离开。 扶闵洋挪了一步拦住她,拿起相机说:“我是来这里采风的,可以约你拍一组照片吗?”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拍照。”白书杳笑容还没挤出来,双腿一闪,开溜。 扶闵洋凝视她仓惶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又摸了摸胸前的相机,他只是想找这个女孩儿拍一组照片而已。 他长得很吓人吗? 为什么避之不及的离开? 12. 草原第12天 回到房间 白书杳提着洗漱用品去卫生间,对镜子揉了两下脸,有时候真觉得化妆卸妆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也不知道半夜起来化全妆的意义在哪里。 镜中人打个哈欠,把手机放在一旁,边卸妆边打电话。 铃声响起三下接通:“喂,大哥,在干什么?” “刚到帝都机场,你这次走怎么没带保镖?小柚呢?” “保镖休假。” 白书杳自动忽略他老生常谈的“小柚呢”,抓紧切入正题:“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老爸给我订娃娃亲的事儿。”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回话,白书杳打圈按摩卸妆,补充道:“就是十几年前移民到英国的扶家。” “我知道,正要和你说这事儿,昨天接到爸的电话,扶家来帝都谈两家的亲事。” “联姻我没意见,但我得挑长得合眼缘的,而且我不要去国外。” “放心,不可能让你去那么远,你要不要看看扶闵洋现在的照片,如果合眼缘,我调查一下他干不干净,再谈让他留在帝都的事情,如果扶家不同意就解除婚约。” 白书杳略一思忖,不看大哥又得多心:“好啊,对了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也该联姻了?” 那边声音沉了几分:“嗯,先挂了。” 白书杳耸耸肩,莫名其妙。 她哥就是行走的效率机器,挂了电话不到5分钟,扶闵洋就出现在她的微信里。 并没有什么意外。 白书杳低下头,捧了把水泼在脸上,大脑迅速分析了一遍扶闵洋。 气质挺好,但长相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没有凛冽气势的张力。 还是觉得粗线条的类型更吸引人。 她向来不反感联姻这件事,这个圈子里大多都是要联姻的。 就像墨总和他妻子,从认识到领证也就见过几面,估计背地里给对方调查个底朝天。 至于相不相爱,对她来说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再玩几年说不定就能遇到喜欢的人了呢。 白书杳轻轻擦脸,看到镜子里的黑眼圈,心疼坏了:“臭石头,烦人。” 她拿起手机,给大哥回了一个消息:【不是很合眼缘,辛苦大哥咯。】 大哥:【OK。】 回到床上,白书杳美美的躺下,戴上新到的隔音耳麦,又拉下遮光眼罩,没过两秒就有了细微的鼾声。 与窗外的吵闹声彻底隔绝。 而楼下早已乱成一锅粥。 车上卸下来的东西堆了大半个院子,从床垫、冰箱、洗衣机到桌椅板凳,再到四件套。 丁筱柚清点完所有东西,介绍从车上下来的厨师:“这是我老板请来的厨师,李师傅。” 背着刀具的厨师和颜悦色的和每个人打招呼:“我是丁小姐请来的厨师,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郑重的和连夜从帝都飞来的厨师握手。 有钱,真能为所欲为。 拿到按摩仪,他们同时看向两手空空的老大,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同情,但转念一想,老大哪里需要按摩仪,拥有了富婆就是拥有了全世界。 正在大家嬉笑时,马蹄声自远而近入院内,苏日娜翻身下马,扫了一眼:“岩哥,这都是你买的吗?” 八卦的视线随之移动,瞧见墨岩铎杵在原地:“不是。” 战友们低头憋笑。 “那顺小姐。”丁筱柚从一堆礼找出礼盒,走到苏日娜面前:“这是我老板送你的礼物。” 苏日娜狐疑地接过精美礼盒打开,是一副红色玛瑙项链,颜色极其纯正:“你老板是谁呀?” “丁晓敏。” 苏日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墨岩铎,哦了一声:“你老板是喜欢岩哥吗?” 丁筱柚硬着头皮点头:“嗯。” 苏日娜倒是没说什么,牵过缰绳递过去:“礼尚往来,这匹马送她了。” 丁筱柚愣了一下,接过烫手的缰绳:“有点...太贵重了吧。” “这玛瑙也不便宜。”苏日娜仰起头,猫似的眼睛微微眯起:“告诉你老板,我也喜欢墨岩。” 耳边响起“哇”声一片。 墨岩铎紧紧锁着眉,像个小丑一样看完了这出高调的闹剧,冷声道:“苏日娜,你过来。” 苏日娜跟着墨岩铎去了旁边。 “岩哥,你找我什么事?” 墨岩铎站在墙根下,眉头深锁:“你不喜欢我,为什么那么说?” “我怀疑她别有目的。” 苏日娜晃了两下手里的项链:“迂回战术都用上了,你不会看不出来哈。” 墨岩铎眸色无波无澜:“这里的房间没有协调出来,我和你阿爸说了,牛羊肉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你还是回家住。” 苏日娜微微仰头看他:“你是怕我和丁晓敏闹矛盾?” “不是。”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苏日娜挑了挑眉:“牛羊肉按照我爸答应你的价格给就行,我回家住。” 墨岩铎刚要开口,苏日娜已经转身离开了,直到背影消失,他又看向院子里堆的东西,神色逐渐复杂。 — 白书杳一觉睡到了下午,肚子里空空如也,想到难喝的奶茶和看起来油腻腻的羊汤就反胃。 头晕眼花时才想起从帝都请来一位厨师。 红酒与牛排在口腔内碰撞的别样口感,终于让她回了魂儿。 这种久违的不用亲自去食物旁边吃饭的感觉同样心里熨帖。 她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暗红的酒液在阳光下泛着艳丽光泽。 特意请了位大厨过来,就不信墨岩铎还好意思对她摆脸子。 白书杳吃完饭又美美的画了个妆,听筱柚姐说,苏日娜送了她一匹马。 虽然她会骑马,但这种能和墨岩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她肯定是不会的啦。 只是微信申请发过去十多次都还没有通过。 白书杳一边生气一边哄自己。 墨岩这样油盐不进,就是在欲擒故纵,把他当成通关游戏就好了,对方越是这样,只会更加激起她的胜负欲。 她又穿上了墨岩铎给她买的劣质拖鞋下楼去找人。 人没找到,却发现大厅里乱哄哄的,几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 中东局势到油价上涨的底层逻辑再到欧盟与美国的关系等,音浪一浪盖过一浪,好像□□的会议连接他们家网线似的。 白书杳不太喜欢这种爱吹牛的人,而且出于女人的直觉,这群人面向不善要远离。 她没找到墨岩打算去外面找找。 正要走时,余光里,她瞥见一个胖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睛都直了。 恶心死了。 偏偏小陈这个时候不在。 男人给同行人递了个眼色,之后就引起了连锁反应,大家接连看过来,甚至吹起口号。 “美女身材真好,怎么保持的?” “美女哪儿人啊?” 白书杳对这种黏腻 的凝视非常不适,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 胖男人起身朝她走来,见她掉头要走急忙拦住:“美女,你一个人?” 这是白书杳第二次后悔没有带保镖来,这里怎么什么素质的人都有。 “咋不说话,没听到我肖哥说话吗?”旁边带着南方口音的人开了口。 “她凭什么和你说话。”低沉的冷冽嗓音打断了几个男人嚣张的气焰。 白书杳扭头看去,说话间,墨岩铎已经来到面前,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她第一次意识到和男人的身高体型差,居然没过他肩膀。 她悄悄踮脚,稍微找补一些。 又听到他开口:“她是我老板,离她远点儿。” 几人的气势被压了一头,悻悻离开,但离开的时候眼神都不约而同的扫一眼他身后,似乎心有不甘。 墨岩铎拇指扣着无名指用力按压,脸色又沉了几分,这群人才加快脚步离开。 白书杳等人走了以后连忙站出来:“什么味啊?” 他刚从镇子里买牛羊肉回来,身上还有一股腥膻味。 墨岩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以后我不在尽量不要落单,旅游旺季什么人都有。” 白书杳抱臂,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这里什么人都有,那你还记不记得合同里明文规定,除了睡觉时间你要随传随到,这一整天不见你人影,你做到了吗?” 墨岩铎正色道:“抱歉,王哥突然离开人手不够,维多去后厨帮忙了,我只能顶缺,你扣钱吧。” 白书杳见他认真解释,心里的气也散了大半,她也知道墨岩有多忙。 但现在她必须要得到墨岩的时间,要不然她真的生气了。 白书杳挑挑下巴,笑着问:“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墨岩铎对她这个突如起来的笑容保持警惕:“没时间。” “那你的民宿设计稿也不想要啦?” 墨岩铎垂眸瞪她:“你什么时候不缠着我,我什么时候履行合约。” 白书杳狡黠一笑:“我没缠着你啊,我就是按照合约里的内容要出去玩耍呀。” 墨岩铎蹙了蹙眉:“明天上午十点是设计稿的截止时间,完不成合约就要作废。” 白书杳背过双手,歪头看他:“那我要是完成了,明天中午和我吃个饭呗。” 墨岩铎眸子闪了闪,沉吟片刻:“行。” “好耶,那我们快去骑马吧。” 白书杳刚要握他的手,又被他的脏手劝退,牺牲也不必这么大:“你先去洗洗手。” 墨岩铎蜷了两下手指:“换平底鞋,拖鞋容易受伤。” 白书杳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谢谢你的关心喔。” 墨岩铎又后退半步,转身进了大厅的洗手间。 关上门。 194的个头在逼仄的空间尤为憋屈,弯下腰在小小的洗手台里认真洗手,拿起肥皂打了许多泡沫搓手,又放在鼻尖闻了两下。 洗了四遍,他往脸上泼了两捧水,握住洗手台的边缘,他今天喝了三杯浓缩咖啡,此时心悸得厉害,和手背鼓噪的青筋一样,一跳一跳的。 墨岩铎抬起头看盯着镜子,水珠顺着他的眉骨、鼻梁、脸颊滑落。 镜子里的人长相一般,皮肤又黑又糙,衣品也差,他这个形象回家时,险些把老爷子给吓晕,以为野兽进他家了。 可丁晓敏却迎难而上。 以敌情分析,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显然不如想找个男人解闷儿有说服力。 必须得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13. 草原第13 天 夕阳下 青蓝色的天际悬在草原上空,像一汪浸了凉的湖水,几缕云絮被染成淡粉,在风里轻轻飘着,归家的牛羊越走越远。 草甸上,白书杳穿着纯白色的运动服套装,站在黑马左侧,眨巴眨巴眼睛:“墨岩,这马好吓人哦,上不去。” “左脚踩进马镫,不蹬马肚子。” 墨岩铎拍了拍马鞍,一本正经:“抓住这里,用力蹬脚,右脚向后画个弧跨过去。” 白书杳遗憾摇头:“不会欸。” “试一下,你扶着我上去。” 墨岩铎把缰绳缠绕在手腕上,抬起手臂攥拳:“别怕。” 白书杳抿了抿唇,勉为其难的搭在他手臂上:“那我试试吧。” 她按照墨岩铎的指导,笨手笨脚的执行。 一次、两次,都是在即将用力时跌落向后:“不行的,这马太高了。” 墨岩铎垂眸瞪着她,似乎能将她看穿:“我替你做了你永远学不会,掌握要领自己学,再来。” 白书杳耸了耸鼻尖,撇着嘴,无声吐槽:“臭石头。” 白书杳握紧马鞍又试探了几次。 “再来!” “再来!!” “再来!!!” 男人的训斥一声比一声严厉,白书杳心里的火气蹭蹭上涨,干脆一鼓作气利落上马。 她茫然眼睛看着眼前开阔的天地,怎么上来了? 旋即身体摇摇欲坠:“哎呀,好吓人呀~” 墨岩铎后退一步用行动告诉她,装掉下来没用。 白书杳偏过头小声骂他:“又臭又硬。” 身形一晃,瞧见墨岩铎手牵着缰绳走在前面,黑色T恤被晚风吹的紧贴在身上。 军靴踏过软草,侧影被暮色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白书杳悄悄瞪他一眼,骑在黑马上随行,长发被风拂得微扬,双脚悠闲自在的晃动着:“墨岩,怪不得你喜欢这里呢,这里确实自由啊。” 斜阳漫过天地,远处草野与红霞相接,一人牵马,一人乘马,伴着晚风与落日,安静又温柔。 “我在和你说话欸。” 白书杳身体前倾,手肘撑在马背上:“你这样很没礼貌。” 墨岩停下脚步,掌心缠绕一圈缰绳缓缓松开,眉眼冷冽的看着她:“你会骑马,却让我给你牵马,你也很没礼貌。” 白书杳嗔了他一眼:“我不会。” 墨岩铎冷冷看她一眼,只这一眼便让人毛骨悚然。 “凶什么凶,我又没占到你便宜。” 白书杳挺直脊背,手搭在马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臭石头,不要等我失去耐心的时候爱上我,本姑娘就不吃回头草了,哼。” 说完,她夺过缰绳,双腿夹起马肚:“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骤然发力,猛地冲破晚风朝前奔去。 风迎面呼啸而来,带起细碎草屑与尘土,白书杳随着马背起伏驰骋,天地在眼前飞速向后掠去,连绵草浪、橘红落日、流云旷野都化作模糊的色块。 不到一分钟,她回身时,墨岩铎便成了天地间的一粟,身影被夕阳拉得颀长。 墨岩铎眼尾微挑,望着渐行渐远的女孩儿。 他欣赏这样自信的生命力,但他们不是同路人。 手机铃声响起,是周铁来的电话,墨岩铎收回视线接了起来:“喂。” “晓敏她们的房间明天就到期了,新游客要住进来,你给她们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墨岩铎望了一眼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不用找,明天就能拿到设计稿,我把车赔给她,赶走她们。” “啊?”周铁怪叫一声:“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她给我们送了那么多东西,厨师都免费借给我们用了。” “一起赶走。” “不是,你为什么啊?” 周铁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我说这么多年你怎么对教导员的示爱不动心,又对苏日娜情感冷漠,合着你不行啊。” “周铁!” 对面沉默了两秒,态度依旧很冲:“你眼看着三十了,人生是很短暂的,你已经不适合一线作战,就不要再幻想回到部队,做什么会耽误另一半的这种噩梦了。” 墨岩铎闭了闭眼:“不是。”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喜欢。” “得,你这个犟种劲儿又犯了,我不管你。”周铁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挂了电话。 墨岩铎挂断电话坐在草地上,他抬起抖动不止的双手,耳边的203在循环炸音。 - 暮色沉沉,白书杳骑了一圈马回来,勒紧缰绳同时黑马前腿扬起,嘶鸣一声后落地,稳稳停在墨岩铎面前。 白书杳眼尾上扬,黑瞳亮如墨玉,拍了拍黑马:“苏日娜的马可真乖,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不知道。” 白书杳坏笑:“那以后就叫石头怎么样。” 墨岩铎没理她,转身往回走。 白书杳落马而下,牵着石头追上他倒着走:“我觉得这里夜晚的星星好漂亮,和我看星星好吗?” 墨岩铎眼神落在她身后凹凸不平的地面:“你这样走很危险。” 白书杳大着胆子继续走,明媚的笑容在暮色中绽放:“这不是还有你吗?” 墨岩铎眸色闪了闪:“你不怕被飞禽袭击?” 白书杳抿起唇,警惕的扫了一圈,戳了戳他的手臂说:“这不是还有你呢嘛。” 墨岩铎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哼,你以后可是我的人,碰一下怎么了?” 白书杳深一脚浅一脚的倒着走,觉得差不多了,故意崴了一下脚:“哎呀~” 在她身体向旁边倒去时,她眼看着男人冷漠后退,像是在躲避病毒。 “啪叽”白书杳屁股摔在了软草上,不疼,但很气。 白书杳双腿朝一个方向撇着,她抓了一把草扔向墨岩铎:“你干嘛不扶我一下!” “我已经提醒过你这么走危险。” 墨岩铎毫不留情的拆穿:“而且你刚刚是故意的,我只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出手,你这样不在我工作范畴之内。” 白书杳被他气的肝疼,心机土包子说的义正言辞,还不是第一次见我就想钓我。 她真后悔当时主动出击,搞的自己一直都处于被动方。 偏偏她又不能挑破,这样就更被动了。 好气。 白书杳抬起头,这个视角看去,墨岩简直像个巨人在看小矮人:“你一个员工就是这么俯视老板的?蹲下来。” “快点!” 墨岩铎轻呼一口气,半蹲下去。 衣领被拽住时,他下意识的要去攻击对方的肋骨,在拳头蜷起时又松开,撑着地,膝盖一弯半跪在女孩儿面前。 此时两人几乎贴面,缠人的橘调香水经久不散,混着草原的清香渡来。 墨岩铎身体紧绷,那颗心脏咚咚的撞着胸腔,咖啡带来的心悸犹在,甚至更严重了。 他看着女孩儿“被我偷袭了吧”的得意小表情,心里无奈极了。 她是怎么有自信会觉得偷袭成功的。 “嗯,这个高度刚刚好。”白书杳平视他,甚是满意他现在的姿势。 墨岩铎叩住她的手腕:“松手,小心我打你。” 音色低沉醇厚,落下时耳膜震了一下。 白书杳绝望闭眼,这个声音就不能说些她爱听的吗? 为什么这臭石头有如此得天独厚的资本,却这么糟践? 这和蒙拉丽莎被扔进臭水沟有什么区别? 白书杳转了转手腕,粗粝的触感又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就要看星星,陪我在这里看,要不然就不给你画设计稿。” “还不快点松手?” 墨岩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抿了抿唇,松开她的手什么也不说。 白书杳拍拍旁边的草地:“坐在这里,要不然飞禽来了,你怎么保护我。” 墨岩铎抻了抻裤腿,坐在离她一臂远的位置躺下,双手枕在头下。 白书杳看着两人之间还能容得下一个人的距离,偷偷翻了个白眼,好像谁愿意挨着你似的,心机男。 她双手枕在脑袋下,望着夜色漫过辽阔草原,天地一下子静了下来。 头顶夜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墨蓝色天幕铺展到天际尽头,稀疏的星星点缀穹苍。 晚风清冽柔软,掠过成片草浪,低低沙沙作响,带着青草与 旷野独有的微凉气息,轻轻拂过发梢衣袂。 白书杳偏头看着男人的侧脸,晦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高眉骨和笔挺的鼻梁,看不清臭臭的表情,这张脸和墨总更像了。 他们都姓墨,该不会是亲戚吧。 白书杳张了张嘴,又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墨总只有一个妹妹,又是精英教育出身,一静一动都赏心悦目。 哪像他,恶臭直男一个。 两人之间太过安静,白书杳又起了活络心思,窸悉簌簌的挪蹭。 “你再进一步,我就废了你胳膊。”自带疏离的嗓音比刚刚还有冷感。 白书杳保持着扭腰的动作僵住,慢慢地缩了回去:“我这不是怕你冷嘛。”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复,她又问:“墨岩,你是特种兵吗?” 依旧没有回复。 “其实,我小时候被军人救过。” 白书杳望着天空的繁星,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是一个姐姐救了我,但是后来她牺牲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妹妹,我们家就收养了她。” 过了片刻,凛冽的男声响起:“丁筱柚?” “嗯。” 白书杳偏头对上他漆黑的双眼:“你不问问我遇到了什么危险?” “不感兴趣。” 墨岩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碎草:“再不回去,万一遇到貂熊,我可打不过。” 白书杳表情一僵,继上一次的巨隼袭击,她再也不怀疑男人说的话,貂熊一听就很魁梧。 她麻溜起身:“那我们一起骑马回去,这样能快点,我可害怕熊了。” 民宿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墨岩铎这次没有推辞,两人共骑一匹马向民宿而去。 男人的臂弯圈着白书杳,娇小的身躯紧贴着坚硬的胸膛,阻挡了一半的风力。 白书杳觉得暖和,就是后背撞得有点疼:“墨岩,你好硬。” 墨岩铎身体僵硬一瞬,向后挪了挪。 风瞬间钻进两人中间,白书杳向后靠去,比起硬,她还是怕冷:“别动哦,我很冷的,冻感冒就不能画稿子了。” 墨岩铎确实不动了,准确来说,再动他就掉下去了。 但他还是介意刚刚白书杳说的那句话,倔强的靠着腰部全程发力,尽量拉开距离。 马跑的越来越快。 - 白书杳回到民宿时累的精疲力尽,骑马比三轮车还要颠簸。 回到房间时,她去了卫生间看了一眼,大腿内侧果然磨出了红痕。 她拿出手机给墨岩铎发去微信,这可是她用设计稿子威胁得来的。 小布丁:【你有药膏嘛?我腿磨破了。】 她等了许久都没见回复,过了五分钟,丁筱柚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药膏和雪糕:“杳杳,你腿坏了?” 白书杳抱臂冷哼一声:“这个臭石头,真是油盐不进。” “放弃吧。” 丁筱柚走过去,撩开她的裙子,挤出药膏给她上药边说:“要是被大哥知道,你这辈子别想再单独出来了。” 白书杳打开雪糕袋子咬了一口冰凉的奶糕:“这不是还有你,我们一起出来他就放心啦。” 丁筱柚长长得叹口气,给她打圈按摩,声音丧丧的:“我想辞职回锦城。” 白书杳一顿,放下雪糕:“为什么?在白家不好嘛?” “不是这个。”丁筱柚拧上药膏,垂头丧气道:“我姑父再娶了,妹妹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打她,我得回去看看,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锦城也有白家的产业,我在那里上班也是一样的。” 白书杳无声叹了一口气,抱了抱她,这些年她在白家其实和亲姐姐差不多,她很不舍从小一起长大的筱柚姐。 但是住在别人家里总是会生出寄人篱下的微妙心思。 离开也好,这样就不会被大哥压榨了。 “那你明天就走吧。” “那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草原。” 白书杳拍了拍胸脯:“我一个人完全可以,这里的人除了墨岩都很不错的,放心吧,而且我有预感明天就能有突破性进展,我很快就能回去。” 丁筱柚犹犹豫豫,白书杳再三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才回房间收拾行李。 14. 草原第14天 天亮时。 白书杳站在镜子前扒看脸上多出来的两条细纹和眼里的红血丝,又抽气又跺脚,赶紧翻出面膜敷上。 连续两天生物钟紊乱,昨天又紧锣密鼓的赶稿子。 皮肤当然会变差。 白书杳又在心里暗暗给墨岩记了一笔。 今天一定要狠狠折磨他。 白书杳觉得回来要好好补觉,只随便换了条白裙子,敷着面膜下楼,平时他们都是先拉练,然后去做本职工作,到了10点送走外出游玩的游客以后才会吃饭。 白书杳掌握了行动轨迹,在餐厅精准的堵到了人。 只是今天很奇怪,大家都不怎么热情,只低头吃饭也不和她对视。 白书杳不以为意,她还沉浸在即将攻略成功臭石头的喜悦当中。 她把手稿举到墨岩铎面前,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满意:“怎么样。” 墨岩铎咬了一口馒头,抬起头扫了一眼,拿过设计稿叠起来塞进裤兜,言简意赅:“可以。” 继续低头吃饭。 白书杳被打击次数太多,还是不爽。 她抱臂执拗道:“你该说我画的很好,能为你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墨岩铎吃完最后一口饭,慢悠悠的擦了擦嘴:“今天是第五天,12点之前退房,会有新的游客住进来,合同违约金用那车抵扣,把你的东西全拉走。” 他说长句的次数不多,每说一句,白书杳的脸色就沉一分,直到变成面无表情。 白书杳快速眨巴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扫了旁边几个人,见他们的脸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胸腔被一团膨胀的气团堵住,争夺白书杳肺腑里的空气,又被肝脏燃起来的火烧的沸腾。 这种感觉她只体会过一次,很像大一的时候跑完八百米,五脏六腑要炸了! 但也不同,她体测可不会气的浑身发抖。 直到此时,她才惊觉居然拿墨岩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臭石头不是欲擒故纵吗? 白书杳弓着身子,捂着发闷的心口,另一只手撑着桌沿,额头慢慢渗出汗水。 “晓敏,你没事吧。”周铁立刻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询问,他看向一旁依旧无动于衷的墨岩铎:“你看看她好像很难受。” 墨岩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面膜挡着看不清她的脸色,她最会装了,保不齐又是装的:“过了12点按时间算钱,最迟到两点。” 他宁可赔了那辆车,也不想和游戏人间的大小姐扯上瓜葛。 听到他的话,白书杳眼前一黑,直直的向前栽去。 墨岩铎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柔软的身躯撞进他怀里,他脸色一变瞪着看戏的战友们:“看什么,叫救护车啊。” 周铁往凳子上一坐,耸耸肩:“又不是我气晕的。” 众人动作整齐划一:“对啊,又不是我们气晕的。” 墨岩铎眉头紧锁,打横抱起白书杳冲了出去。 - 丁筱柚收拾好行李正准备下楼道别,迎面撞见跑出残影的墨岩铎,看清怀里的人以后,眼睛都瞪圆了:“妹妹!” 正挂在男人臂弯处的白书杳偷偷睁开眼睛眨了一下,迅速闭眼。 丁筱柚刚跑两步慢慢停了下来,提着的心渐渐回落。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丁筱柚下意识僵了一下身体,慢慢腾腾的接起电话:“喂,大哥。” “为什么响了5秒才接电话?” 丁筱柚手指抠着行李箱:“我辞职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说话:“你确实不适合干那个工作,给你个机会,回来从基层做起。” 丁筱柚垂下头:“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你说什么?” “再见,大哥。” 说完她挂了电话,关机,一气呵成,重新抬起头时,她摘下了眼镜放在前台上。 行李箱的滚轮声渐行渐远。 模糊的天空逐渐变得清晰,湛蓝、透亮。 轻飘飘的几片云正随着一辆越野车向南游走。 墨岩铎双手紧握方向盘,额头不断的在冒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裤子上。 他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白书杳,面膜不知何时蹭掉了,也看清了她原本的真容,皮肤白的透粉,面膜的液体干涸在巴掌大的脸上,阳光下泛着珠光。 唇色淡粉,连歪头都是最漂亮的角度。 晕倒的人应该唇色发白,身体发沉,不该是这样。 墨岩铎舌尖抵了抵腮,这么拙劣的演技居然信了,反侦查能力退步的不是一星半点。 前方恰好有羊群横穿马路,墨岩铎踩下刹车。 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内响起。 惊得白书杳心头一跳,继续装晕,从小到大她不想听大哥唠叨的时候就是这么装睡的,早就练出来了,他肯定看不出来。 “晓敏,我想清楚了,这次是我做的不对,如果你醒了,我就答应你。”男人的声音很轻,性感的像是加了蛊。 白书杳暗暗冷笑,险些就以为是自己误会墨岩铎接近她不是另有目的了。 果然,这个男人真有心机! 她脖子弯得快要落枕了,听到他这么说,难免心动。 但是她才不要让他得到的太快,书里说了,得钓着他。 安静几秒,墨岩铎又说:“晓敏,部队里有一种独特手法,用点力道扇巴掌就能醒,为了你的健康,冒犯了。” 这怎么行!! 白书杳眼皮动了动,像是刚睡醒一样睁开眼睛,对上男人冷幽的视线,和抿直的唇线。 突然一愣,血压再次飙升,墨岩又是故意在诓她! 这个心机土包子! “哎呦~” 白书杳双手叠放在胸口:“好不舒服呀。” 墨岩铎冷漠地说道:“收拾东西走人。” 白书杳喉咙像是着火了一样疼,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白书杳眉头轻蹙,十分认真:“我长得漂亮又有钱,工作稳定收入高,没有不良嗜好没有病,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长得帅啊。” “肤浅。” 白书杳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你不肤浅,那你找个丑八怪呀。” 墨岩铎默然不语。 白书杳转动眼珠,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不能硬着来,她软下态度:“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的脸,还有你救了我,谁不喜欢英雄呢。” 墨岩铎垂眸看着她,女孩儿眼底的光太过透亮,像是清晨草尖沾染的露珠。 但释放的毒液杀伤力犹未可知。 “我不喜欢你,死了这条心,民宿确实没有你住的地方,按照合同这辆车赔给你。” 白书杳抱臂哼了一声:“这么说,只要我有地方住,你就让我留下咯。” 墨岩铎闭了闭眼,按捏了两下眉心:“民宿没房间,至于其他地方,我管不着。” “好!”白书杳顿时兴致大起,拍了一下手:“这可是你说的,回去,我要收拾我的东西。” 越野车调头,再次疾驰在柏油马路上,白书杳打开车窗把手伸出去,强劲的风冲击她的手心,像是握住了软体球,手臂随着风向后晃动。 墨岩铎提醒:“危险,回来。” “哎呀,能有什么危险,这两边有没有树枝,这点常识我懂。” “你忘了那只隼了?” 白书杳一想到那尖嘴的飞禽,就浑身打哆嗦,立马把手伸了回来攥成拳头,色厉内荏道:“你少吓唬我了,我就不信,它还能从越野车的窗户进来咬我。” 墨岩铎不理她,继续开车。 白书杳偏头瞪他一眼,哼了一声:“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你那天为什么不开这辆越野车,非要开那个三轮?” 墨岩铎抿了抿唇,喉结滑动两下,依旧没有解释。 白书杳见他这样,便以为他心虚。 但她现在已经不纠结了,可不想得乳腺增生和子宫肌瘤。 她拿出手机,点开某购物软件。 要付诸行动,要让这个恶臭石头尝尝气急败坏,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什么滋味。 成年人就要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让他一辈子对美女PTSD! 白书杳对未来有无限的畅想, 等她报复完臭石头,就回到帝都,钻进她的别墅区,找过来又怎样,他连门卫那关都过不了。 回到民宿,白书杳依旧活蹦乱跳,路过正在招呼游客的战友们还打了招呼。 看的所有人一愣,少女穿着粉色森系吊带裙,长发飘然,未施粉黛的面庞粉粉嫩嫩,笑弯的眼睛格外有亲和力。 “这也是你们这里的工作人员?” “能加联系方式吗?” …… “她是老板娘。”小陈一句话终结了所有人的遐想。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白书杳对小陈的处理方式颇为欣赏,从源头杜绝很好。 正拐弯上楼时,恰好碰到了扶闵洋下楼,脖子上挂了个索尼相机。 “嗨。” 白书杳顿时收敛笑容,矜持一笑:“嗨。” 刚要错身走开,扶闵洋也挪了一步:“可以请你做我的镜头模特吗?我是摄影师。” “上次说了,不可以。” “那我能互关你的ins吗?不是很私密的社交软件。” 白书杳思忖了片刻,他们两家可是世交,要是以后见面得多尴尬呀。 “行,互关吧。” 不远处,墨岩铎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刚喝了两口就看到两人在互加好友,女孩儿笑的如沐春风。 他视线平移到大厅门口,捏着瓶身一股脑的喝光一整瓶水。 视线中突然多了一个头顶,他垂下眼眸,是一女孩:“怎么了?” 女孩脸颊绯红,鼓足勇气问道:“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抱歉,我不喜欢。还有事先走了。”墨岩铎态度决然,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女孩儿看向一旁的同伴,遗憾的耸耸肩。 - 此时还没到中午,墨岩铎刚走进宿舍,齐刷刷的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墨岩铎选择无视。 小陈:“渣男,等着追妻火葬场吧。” 墨岩铎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你进了晓敏的房间,牵她手,还碰她脚踝,结果你利用完人家就赶人走,还把人气晕了。” 小陈气势十足,却在他越发阴沉的脸色里,声音弱了下来:“你就是渣男,报告完毕。” “我同意小陈观点。” 周铁举起手:“你这属于严重的作风问题,队里可容不下你这害虫。” 其他人异口同声:“我们也同意!” 墨岩铎气哼了一声,把脱下来的T恤扔进盆里,阔步走去。 众人陆续起身向后挪去,摆出战斗准备。 “虽然我们单打独斗打不过你,但是!”小陈拔高了语调:“我们一起上,你没有胜算。” 墨岩铎冷冷扫他们一眼,从就近的床铺的被子底下掏出一个手柄游戏机,紧接着两个、三个、四个…… 众人看看天看看地,时不时挠挠脸,就是不看他。 墨岩铎看着桌子上的十个价值不菲的游戏机,面容沉肃:“敌人的糖衣炮弹也让你们迷了眼睛,队里也容不下叛变的士兵。” “老大!”小陈跺了一下脚:“晓敏有什么不好的,长的漂亮又有钱,聪明性格也好,和你还是老乡,这么好的条件打灯笼都难找,你再挑剔什么?” 众人:“对啊!” “好几个游客都想要她微信,尤其是那个英国华裔,我可看到他们交换微信了,你再不出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众人:“对啊!” “与我无关。”墨岩铎弯下腰拿起盆往卫生间走。 小陈捂着胸口,扶着周铁的肩膀:“艾玛啊,气死我了,晓敏居然还能蹦蹦跳跳的回来,心态真好。” 周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不觉得他越这样越有问题吗?” “你是说…” “你是说…” “你是说…” … 周铁提高音量:“对,某人肯定也看到了,他吃醋了!” “哐当”一声,墨岩铎手里的盆掉了,狼狈的泼了他一身水。 随即外面的嘲笑声更大了:“他慌了!” 墨岩铎闭了闭眼,他只是手滑而已,才不是慌了。 15. 草原第15天 上午11点 白书杳重新洗漱化妆,她今天中午可是和墨岩铎有一顿午饭。 必须艳绝全场,让所有人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无形中就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两个小时过去,白书杳发了条消息,页面突然出现红色感叹号。 “呵—呵—呵—” 白书杳急切的来回踱步:“不气不气,乳腺癌要化疗,子宫肌瘤要开刀,长皱纹还要做热玛吉,心脑血管也容易高发。” 白书杳原地双手画了个圆,气沉丹田,排除体内浊气:“没错,白书杳,这么想就对了,你可是心态超好的美女,小小石头怎么能左右你的情绪?” 调节完毕,白书杳换掉身上的白裙子,她现在不仅要艳绝全场,还要狠狠的给他一个反击。 黑色高跟鞋踩着台阶发出不疾不徐的笃笃声。 从大厅到餐厅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餐厅里,苏日娜正在和战友们打闹,余光瞥见白书杳时,下巴差点惊掉。 白书杳一身黑色缎面鱼尾裙,头戴黑色礼帽,脖颈戴着一串浑然天成的珍珠项链,优雅的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唯有墨岩铎专心致志的吃饭。 白书杳走到小陈旁边,只笑了一下,小陈立马推着苏日娜往里去,被苏日娜狠狠拧了一下胳膊。 白书杳不管他们,今天她是黑化杳杳,对玩弄这个臭石头感情的欲望越发高涨。 “东西收拾好了吗?” 墨岩铎主动开口:“两点有客人。” 白书杳腰背挺直,暗中吸气,侧面看去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无:“这是保镖的活儿。” 墨岩铎还没说话,一旁的苏日娜没好气的说:“他欠你多少钱,我给了,岩哥不伺候你这种千金小姐。” “他欠我的可不止钱。” 白书杳偏头笑盈盈的看着苏日娜:“他今天可说了,如果我醒了,就当我男朋友。” 墨岩铎一顿,抬眸时眼神清澈。 随机录音响起:【晓敏,我想清楚了,这次是我做的不对,如果你醒了,我就答应你。】 白书杳优雅托腮,晃了晃手机,看着墨岩铎的表情一寸一寸的裂开,激动的手尖都在抖,心头好像有无数羊驼在蹦迪。 她的肾上腺素还从来没这么飙升过。 比赛车还刺激。 值了。 白书杳翘着兰花指,轻轻点了一下暂停播放。 又说:“从你越野车的行车记录仪下载的,可以申请声轨鉴定,我给你掏钱。” “大嫂!” 小陈声如洪钟:“不用申请,我的耳朵有声波雷达,它告诉我就是某墨姓男子!” 苏日娜又狠狠掐了他的腰一下,小陈紧咬牙关,脸憋的通红:“本来就是!” “男朋友~” 白书杳单手撑着下颌,矫揉造作:“人家不会收拾房间,如果你不去,耽误游客入住可不要怪人家喔~” 墨岩铎磨了磨牙,扫了一圈不和他对视的战友,又看了一眼白书杳,没什么好说的。 苏日娜站起来:“岩哥,我去!” 小陈和周铁一边拽一只胳膊把苏日娜又拽了回去。 苏日娜双脚离地去踩他们两人的脚,却被躲了过去,同时被两条粗腿夹住脚腕不能动弹。 “松开我!” 周铁道:“你没机会了,都确认关系了。” 小陈附和:“就是,你以前可很潇洒的啊,别干那抢男人的下作事儿,你这是雌竞,会被喷的。” “滚!” 小陈摸撒了一下脸:“哎呀,埋汰孩子,没以前可爱了。” 苏日娜怒气飙升:“岩哥凭什么伺候她!!!” 走出几步远的白书杳回眸,粲然一笑:“他天生就是伺候我的命。” 苏日娜涨红脸,张嘴开骂时被周铁塞了一根黄瓜。 “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就别掺和了。” “唔!” 争吵声越来越远,白书杳望着前面如巍峨高山一般的背影。 他就是伺候我的命。 - 中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穿进房间里漫过床边一角,照在男人忙碌的身影,优越脊背肌肉随着动作滑动。 弯腰时,臀部的弧度在薄薄的衣料下紧绷,修长的双腿撑的鼓鼓囊囊的。 白书杳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欣赏这副美男家务图:“嗯~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收拾家务的样子真帅。” 墨岩铎拎着两包袋子,淡扫她一眼:“接你的车呢?” 白书杳看了一眼腕表,突然听到鸣笛声:“时间刚刚好呢,送下去吧。” 墨岩铎顿觉不妙,提着袋子快步下楼。 军靴与高跟鞋的踩踏声交错,客厅里新的游客正在办理入住,同样被外面的声音所吸引。 墨岩铎顿住了脚步看去,院外正停放着一辆崭新的纯白色房车,司机正在和周铁交涉。 白书杳来到他旁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怎么样,感没感受到金钱的魅力。” 墨岩铎一直紧攥的双手微微松开一些力道,他低头看着女孩儿狡黠的笑容,像是得逞的小猫在炫耀:“我只感受到了一个乱花钱的米虫在洋洋得意。” 白书杳笑容僵了一瞬,双手叉腰:“胡说,这是我自己挣的。” “以你的资历,如果不是因为你家里,挣不了这么多钱。” 白书杳气呼呼的瞪着他,高跟鞋踹在他小腿上,纹丝不动,反倒是她震的脚疼:“我的作品可是得过奖的,你就是嫉妒我。” “以你的年纪,刚刚大学毕业吧。” 白书杳抱臂看他:“那又怎样。” “一个刚大学毕业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开公司,没有你家里帮忙,你能挣这么多钱?” 白书杳哼了一声,手掌轻轻托了下礼帽:“对啊,我家里有这个资源能托举我,凭什么不用,为了所谓的争气和自由离开家里,去经历风雨的那种人才蠢。 自以为没了家里也能成事儿,有能耐一辈子别回去,他以后的孩子也享受不到最顶级的资源,这种人就是在自我感动但毁三代的自私鬼。” 她说完,周遭都安静了。 瞧见墨岩铎抿唇不说话。 白书杳却恍然明白了什么,手指轻轻戳他的手臂:“你这黑心的石头,我算是看透你了,想用激将法让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花钱,然后让我吃苦,最后知难而退吧。” “告诉你,我就算不工作在家里当米虫,我也心安理得,因为我爸妈我哥哥们争气,养得起我,哼。”白书杳挑起下巴,趾高气昂得像只战斗胜利的黑天鹅。 她抬脚往外走,颐指气使道:“还不快跟上,黑心的臭石头。” 听到沉 闷的军靴的声音响起,白书杳心里暗爽到飞起,还想打击我,下辈子吧。 身后的墨岩铎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小丫头这次还挺聪明,没上当。 想到她刚刚的一番言论,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去。 把东西放上车,墨岩铎就走了。 这一次白书杳没拦着他,胜利过后她需要复盘,然后展开下一步行动。 白书杳那张简笔画不知塞哪去了只能再画一张。 她现在和战友们打成一片,但还不够,还需要深入了解。 他们可太给力了,有了他们何愁大事不成。 - 墨岩铎坐进越野车,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手指拨动打火机却迟迟打不出火。 他看着手心里写着小广告的免费打火机,他抽烟不算勤,只是在累的时候抽两根。 这个打火机还是买烟赠送的,不知不觉一年多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和父亲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一年前他离开家后老爷子主动打过一回。 他们脾气很像,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天他说了再也不回去的狠话,之后都是从侄子那里了解家里情况。 他的手悬在屏幕上许久才摁下去。 不到两秒,电话通了。 苍老略带薄怒的声音响起:“臭小子,你还知道打电话,是不是知道我快死了,加速我咽气速度的?!” “爸,避谶。” “哼,有你气我,就这两年的事儿。” 老爷子继续不依不饶:“我当年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把你生下来,没有你我还能多活两年。” 墨岩铎把那根烟揣进兜里,声音沉闷:“是,没有我,妈妈也能多活两年。”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了下来:“别瞎说,你妈天天给我托梦骂我,她活的好着呢。” 两边都不说话了,寂静的时间格外漫长。 儿子好不容易打来电话,老爷子也不想再和他吵架。 叹气声随即响起:“石头啊,爹知道你恨我把你从部队弄回来,爹年纪大了,不想每天活的担惊受怕,你也得理解。 你想要自由,爸不是不给你,但你眼瞅着三十了,不能和那群战友瞎混啊,他们缺钱我可以...” “爸!”墨岩铎打断他的话:“他们不是那种人,而且他们...” 墨岩铎陡然消声,过了一会儿,声音发沉:“是我想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是在迁就我,您能明白吗?” 无声的沉默在网线的两端来回拉扯。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更显苍老和小心翼翼的乞求:“好,那以后能多打电话吗?” “嗯。” 墨岩铎瞥见远处走来人:“爸,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墨岩铎看向扶闵洋:“你有事吗?” 扶闵洋走过来,笑容温和:“墨老板,能拜托你个事儿吗?” 墨岩铎扫了一眼他胸前的相机:“什么?” 扶闵洋笑着说:“你有丁小姐微信吗?我还是很想约她拍照。” 墨岩铎垂下眼眸,漫不经心的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下了车走到扶闵洋面前,冷漠道:“没有。” 扶闵洋:“……” 他看向墨岩铎的背影,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没有就没有,抻那么长时间几个意思?” 莫名其妙。 16. 第 16 章 白书杳布置好房车时已经下午五点,这还是她第一次长时间收拾家务,看着温馨又有格调的内室,心情格外美丽。 又看了一眼时间,到了饭点。 她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杏黄色长裙和裸色高跟鞋下车。 恰好载人的摆渡车折返回来,几名游客陆陆续续的下车,几乎人手一个宣传单,好像在讨论上面的内容。 白书杳最喜欢热闹,她走过去,主动和一个女孩儿搭话:“你们在看什么?” 女孩儿看过来时,眼底闪过惊艳之色,把宣传单递给她:“镇政府举办的那达慕大会呀,就在一个星期以后,游客也能报名参加。” 白书杳还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她接过宣传海报仔细浏览。 大会主项目有搏克、赛马、射箭,娱乐项目有马头琴、呼麦、长调、民族舞蹈、马球、马术、篝火晚会等。 主办方为了促进旅游业发展,特意增设了游客也能报名参加的条件。 而且还有男女组队以及团体比赛项目。 白书杳灵机一动,兴致勃勃的去了餐厅,在忙碌的一众人里,精准的找到了最高的墨岩铎。 “墨岩!” “岩哥!” 两道声音同时从两个方向响起。 白书杳与苏日娜隔空对视一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顿时撒鸭子就跑。 但白书杳的高跟鞋确实跑不过马靴。 “岩哥,和我组队,第一名奖金有十万,宁宁下一期的医药费就解决了。” 苏日娜给出了一个让墨岩铎无法拒绝的理由。 白书杳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缓缓攥紧了手里的宣传海报,狂跳的心脏骤停一瞬。 墨岩铎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擦桌子:“嗯,帮我报名。” 苏日娜拿出手机报名,笑容满面:“好嘞,那团体赛我把我们都报上去,第一名九头羊和九头牛,我特意让我爸填上去的,这样又能省一笔钱。” 墨岩铎轻嗯了一声,余光再扫过去时,白书杳已经离开了,地上留下一张皱巴巴的海报。 墨岩铎停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海报,抻了抻。 这个比赛的传统项目的个人赛他比不过当地身经百战的牧民,只有新增设的男女组队或者团体赛才有机会一搏。 那顺和他说的时候,他想找的人就是苏日娜。 — 白书杳气得晚饭没吃,这一次真的有些沮丧,不单单是因为迟迟攻略不成功墨岩铎。 她很想参加那达慕大会,但是传统项目一看就是为当地人准备的竞技赛,她去报名参加除了自取其辱以外,肯定毫无游戏体验。 只有男女组队又能参与又能拉进两人的距离。 可偏偏那块臭石头答应了别人,还是当着她的面。 大小姐咬牙,磨的咔嚓咔嚓响,像是在嚼墨岩的骨头。 “臭石头,臭直男,油盐不进的黑心石头。”白书杳的鞋尖踢着石头,边走边骂。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是他哥的电话。 白书杳拍拍脸,重新打起精神接电话:“喂,大哥。” “这次接的挺快,和你说一下,扶闵洋的父母答应退婚了,听说扶闵洋也有退婚的打算,所以也没生气。” 白书杳可算是有了件好事开心开心:“我还以为他们是来谈结婚的,没想到也是想退婚。” “谁知道,但不是正合你意嘛。” “确实。” 白书杳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哥,你再给调个总监过去帮潘总呗,我要在草原多待一段时间,公司忙不开呀。” “你当我是许愿池呢?把我公司搬空给你得了。” “哥哥,你最好了。” “行了,问你个正事儿,丁筱柚有没有联系你?” “她…”白书杳突然犹豫了:“哥,你对她也别那么严厉,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心态好,筱柚姐是孤儿,心思敏感。” “我不对她严厉,她能成长吗?我是为她好。” “哥,你以后离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总远点儿,爹味儿比咱爸都重。”白书杳火速挂了电话,关机,躲避封建大家长的夺命连环call。 一转头,又看到神出鬼没的扶闵洋正对着她笑。 傍晚的云霞映着他冷白的脸,长发在空中乱飞,突然有种中世纪吸血鬼跑出来的即视感。 白书杳浑身颤栗,手捂着胸口:“你有病啊,吓不吓人!” 扶闵洋略带歉疚道:“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儿!”但白书杳气不过,又瞪了他一眼。 “我是想问这个。” 扶闵洋举起宣传海报:“我想参加,但没有组队的伙伴,可以邀请你吗?” “咱俩啊。” 白书杳眨眨眼:“上去干什么?垫底呀。” “我马术还可以的。” “有多可以?能比得过当地牧民吗?” 扶闵洋拿出手机举到她面前:“这种水平,可以吗?” 白书杳接过他的手机,图片中央显然是个领奖台,扶闵洋一身骑服站在中间高举奖杯,旁边分别是两个外国人,其中的亚军她在新闻上见过,多次蝉联欧洲马术第一的Aiwen。 后面的屏幕显示比赛是去年七月份,她确实很多年不看这种马术比赛了,没想到垄断欧赛多年的白人冠军居然被扶闵洋打破了。 她抬起头,扶闵洋依旧温柔笑着:“可以邀请你组队吗?” 白书杳把手机还给他,突然不好意思了,清清嗓子:“我这水平班门弄斧了哈,我马术一般,但是如果确实没有人和你组队,我恰好也有空。” 扶闵洋伸出手,笑容加深:“合作愉快。” 白书杳手指回握:“合作愉快。” “那可以加个微信嘛?方便后续沟通。” “没问题。” 白书杳拿出手机互加好友,扶闵洋除了偶尔会吓她一跳以外,谈吐从容,进退有度,并不让人讨厌。 扶家回国来谈他们的婚事,她三言两语就退了婚,要是其他豪门肯定会觉得被下了面子,而且扶家面对退婚也如实说了他们家的意思。 这样家庭养出来的绅士果然不一样。 白书杳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笑容也变 多了。 夕阳下,投在白墙的影子慢慢拉长至拐角处。 墨岩铎站在那里望着他们,一男一女仿若一对璧人面对面谈笑,连风都格外偏爱他们,吹的不燥不热。 他从头看到尾,即便什么也没听见,但从肢体语言上也能判断出他们组队了,还互加了微信。 不仅拉进距离,还衍生出许多共同话题。 他特意让苏日娜报名团体赛时多留一个丁晓敏的名额,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了。 人家早就有备胎。 原本就褶皱的海报再次迎来了它的暴风骤雨。 它被团成一颗球,扔进了卖废纸的麻袋里,丢在一沓铺平放好的纸壳一角。 — 之后的几天白书杳没再去缠着墨岩铎,她从前对这些竞技体育并没有多少胜负欲,感兴趣就参加,不感兴趣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这次不一样,她也能猜出墨岩为什么选苏日娜不选她。 苏日娜本就是蒙古族,对本土的竞技项目了如指掌,还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够强,又有力量。 如果她是墨岩也会选苏日娜,但她不爽的是墨岩从头到尾的无视。 他凭什么无视一个努力上进又可爱的大美女。 白书杳就是要他记住,她也是能拿冠军的。 但是,当她看到苏日娜骑马拾哈达时还是被震撼的张大嘴巴。 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女子穿着蒙古袍,正以飞快的速度御马,路过一个哈达标识的时候,身体紧贴马身,重心向右侧一压,右臂迅速探出,抓住地上的哈达。 再次起身向前冲去,动作重复向左侧压去。 左右交替,动作行云流水,坚毅的眼神仿佛草原的雌鹰。 当蓝白不一的哈达高举时,周围掌声雷动,白书杳也不自觉的跟着鼓掌。 还好,还好她不参加传统个人赛,否则会被虐得渣都不剩。 但是她要和100多个苏日娜加墨岩同场竞技娱乐赛。 白书杳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墨岩铎,肩背宽厚,腰腹有力,大腿粗壮,又疑似特种兵退役。 她又看了一眼身材精瘦,气质温润,虽然马术第一但未必赢得过墨岩的扶闵洋。 她直白的打量和几经辗转的复杂神色,想让人忽略都难。 扶闵洋俯下身,笑容温润的望着她的眼睛:“丁小姐,你是在比较我和墨老板吗?” 没有责备,也没有生气,但一语中的。 “哪有。” 白书杳拉开距离,眼神坚定:“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可是马术冠军,我信你的。” 扶闵洋没有拆穿她,继续说道:“我研究过以往的那达慕大会,今年游客增多,为了促进消费所以增加了报名名额,传统项目还是本土人竞技的游戏,墨老板避开传统个人赛选择和苏日娜组队参加娱乐赛,就是想补齐短板,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所以不用害怕。” 白书杳略一思忖,豁然开朗:“你说的对啊,我虽然比不上苏日娜,但你可是马术冠军,肯定可以。” 扶闵洋直起身看了一眼刚刚过去的人影,温和一笑:“所以,放平心态。” 17. 草原第17天 那达慕大会临近,许多南方来的游客即将离开,民宿特意增设了提前练习的小节目。 在草原上,即便是地方的那达慕大会也是全民皆欢的重要赛事,而苏日娜的父母也关了镇子里的店铺全心全意支持女儿。 那顺不仅冠名了那达慕大会,还承包了不少奖项的奖金。 草原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声浪褪去,小陈抱着一箱水来到墨岩铎身边,用力放在地上,脸上难得严肃:“老大,我有话要和你谈谈。” 墨岩铎看他一眼:“什么?” 其他人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也凑了过来,小陈将刚刚路过扶闵洋身边听到的话一字不落说完。 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墨岩铎:“你也太不争气了,你看看晓敏几天不理你了,你真是伤透人家的心,才会被一个假洋鬼子趁虚而入,把你贬低的一文不值。” 墨岩铎淡扫他一眼:“到底谁是你老大。” 小陈这次十分的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你亲手把晓敏推向一个马术冠军,还被人踩一脚,你在晓敏心里的形象肯定一落千丈。” 墨岩铎锐利的双眸隔空扫向正在看他的扶闵洋,男人笑容温润,并不具有攻击性。 他垂眸:“你都知道我被人踩一脚,那怎么没看出来他玩的心理战。” 小陈一噎,回想他听到的节点,恰好是他经过时才说:“这个假洋鬼子,心机不小啊。” 周铁蹙眉,沉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战友们陆陆续续凑过来,准备执行一个热血而艰巨的任务。 “什么也不做。”墨岩铎留下这段话转身离开。 “......” 小陈觑起眼望着那高大的背影:“他好能装.逼啊。” “我看到了他孤独终老的凄凉晚景。” 周铁眉眼皱在一起,痛心疾首:“为父死不瞑目啊。” “啊!”身后突然出现一声振聋发聩的喊声。 众人捂着耳朵回头,恶狠狠的瞪着激动的维多:“你有病吧。” 维多双目炯炯:“突然有种英法联军侵华的憋屈感,有木有?” “你真抬举他啊你。” 小陈怼了他一拳:“就这种水准老大都不用扛枪。” 维多揉揉胳膊:“可是他不争气啊,腿都懒得抬。” “.......” - 傍晚 游客转回民宿,下了车,鲜香的肉汤弥漫开,白书杳顿时被吸引过去。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两大锅羊肉汤,鲜香顺着风飘了老远,勾的回来的游客食指大动。 大锅旁边撑起许多的遮阳棚,拉起了露天大排档。 以前的白书杳没见过比北欧更美的本地草原,没闻过当地牧民当成宝贝的牛粪,更没有吃过乱哄哄的大排档,虽然还是不习惯但还挺有烟火气。 晚饭前,白书杳去了一趟卫生间,此时大家刚回来都被羊肉汤吸引,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白书杳刚走进去,便听到有人问:“可以帮个忙?” 是苏日娜的声音,好像很虚弱。 白书杳大概猜到了什么:“是生理期吗?” “嗯。” “等我一会儿。”白书杳离开大厅,去了自己的房车,拿出卫生巾时,突然想到刚刚苏日娜的声音有些虚弱。 想来是也有宫寒的毛病,每次来大姨妈都会疼掉半条命,又不爱吃中药调理,所以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用仪器热敷。 她和苏日娜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顺手帮一下好了。 她抱着仪器和卫生巾,又回了大厅的卫生间交给苏日娜。 冲水声响起后不久,苏日娜走出来,白书杳搭眼一瞧就知道是和自己一样的毛病,又想到今日苏日娜运动量那么大,主动把仪器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热敷10分钟就不会疼了,里面还有艾草。” 苏日娜看着她落落大方的笑容,一时没有去接。 白书杳推了一下:“哎呀,你就用吧,这个很好用。” “谢谢。” “不客气。”白书杳走进卫生间。 再出来时,苏日娜已经走了,民俗外面也响起了草原歌。 走出民宿,天边已经挂起火烧云,风吹过来格外的舒适。 白书杳找到扶闵洋的位置坐在他对面,找他要今天拍过的美景。 扶闵洋确实专业,比她手机拍的好多了。 她把这里的景色传到了家族群里,除了大哥都在线。 杳杳:【我大哥呢?】 爸爸:【不清楚,又出差了吧,杳杳玩的开心吗?要不要爸妈过去陪你?】 妈妈:【对呀,妈妈好想你的。】 白书杳看到这条信息,突然打了个哆嗦。 她是挺想爸妈的,但是如果此时他们来,她的计划还怎么实行? 在白书杳的极力阻止下,两人歇了这个心思,顺便把话题转移到正在疗情伤的二哥身上。 不知不觉云霞被星光驱赶,大锅盖子掀开那一刻,肉汤味儿瞬间飘进白书杳的鼻子里。 她放下手机看去,那顺用大勺在锅里搅和了几圈,热气呼呼散开。 扶闵洋站起身拿起两人的碗去排队。 白书杳揉了揉干瘪的肚子,用湿巾擦拭碗筷,忽然视线里多出一碗飘着香菜的羊肉汤,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谢....” 白书杳仰头,是苏日娜:“你好点了吗?” 苏日娜抿着唇,视线落在她桃粉似的面庞:“好多了,趁热喝。” 白书杳点点头,看着碗里漂浮的香菜,表情僵住,她一直很想让香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来着。 但白家的财力明显不够。 她在纠结是把香菜挑出来还是再等等扶闵洋那一碗。 没过多久,又一碗飘着香菜的羊肉汤放在她面前,这个更多,呛人的味道直冲面门。 白书杳屏住呼吸看向扶闵洋,吞吐后,还是选择直言不讳:“谢谢你,但我不吃香菜。” 扶闵洋一愣,唇角牵起从容的笑:“我再给你去换一碗。” “不用,我自己去吧。”白书杳礼貌一笑,又拿了一只碗。 等走到的时候才发现只剩下羊肉,半碗汤都没了。 白书杳咬着唇,眼神略带不舍的看着那一锅羊肉,怎么喝碗汤也这么难。 “给你。”久违又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书杳的视线从没有香菜的羊肉汤上转移,冷硬的骨骼面庞没有一丝笑容,漆黑的瞳仁坚毅。 她又上下打量一眼,墨岩铎还是那一身万年不变的一身黑,但总觉得他哪里变了,戴着围裙的样子倒是中和了他的冷硬,甚至很居家的感觉。 但是关她什么事:“不用了。” 白书杳才不是为了一口羊肉汤就能忘记伤疤的人。 突然 男人俯下身,她警惕的后退半步:“你干什么?” 墨岩铎笑了一下,仅仅是牵动一下唇角,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冷硬的面庞忽然变得柔和。 粗粝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有点像砂纸,白书杳胳膊酥酥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掌心突然多了那碗汤。 没有香菜的呛人味道,白书杳也看清了这碗汤,几乎没什么佐料,清清亮亮的,上面飘着些油花和葱花。 白书杳抬起头,没和他装假,发自真心的笑了:“谢谢你。” “我必须要拿到冠军,我需要那笔钱。” 墨岩铎突然的解释让白书杳愣了一下,她还从来没听过这个男人特意和她解释什么。 白书杳轻抿唇瓣,她不缺钱,参加比赛是因为一时兴趣,但她忘了,还有很多人是冲着奖金去的。 白书杳“哦”了一声,别以为和她解释就会原谅他。 书上说,这种男人不能给好脸色,容易上脸。 墨岩铎直起身,声音不似之前那么冷淡:“快尝尝好不好喝。” 白书杳捧着碗小口嘬了一下,顿时五官舒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好喝。” “后厨还有,那顺叔给我们留的,如果你想喝的话,可以找苏日娜。” 白书杳笑容一僵,嫌弃的瞪了墨岩铎一眼:“你墨老板就那么忙,非要让我找别人?” “嗯,忙着练习骑术,毕竟我不是马术冠军。”墨岩铎收走她的空碗。 白书杳看着他的背影,他怎么知道扶闵洋是马术冠军? 难道他今天听到了? 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压力太大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特种兵也会有压力吗? 正思索着,“鸿雁”的歌声拉回了白书杳的思绪,院子里早已打成一片的气氛再次顶到了另一个高潮。 白书杳被几名游客一起邀请去跳舞,顺便给她戴上了白色哈达,几个人手牵着手随着音乐的律动围着篝火转圈。 一眼望去,人群中的白书杳最为亮眼,她就像是永远不会暗淡的明珠,带给人积极蓬勃的鲜活力量。 隔着人群的扶闵洋收回视线,紧盯着面前这三碗放了香菜的羊肉汤,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暗暗握紧。 十分钟前,扶闵洋在排队时看到了苏日娜和墨岩铎的对话。 苏日娜端着汤正要走,被墨岩叫住,夹了一点香菜放进碗里:[这碗给她。] 苏日娜揶揄:[你这么了解她口味?] [不了解。] [切,真装。] 扶闵洋撇了一下上面的香菜,喝了一口变温的羊汤,难喝。 突然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扶闵洋起身,拎着背包和相机离开,边走边接听电话:“喂,妈妈怎么了?” “洋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回英国了。” 扶闵洋回头看着人群中正在同牧民跳舞的白书杳,冷锐的目光柔和了些许:“我还想再多留些日子。” “是为了那个女孩吗?” “是的,我打算追求他。” 那边传来松弛的笑声:“能让你开口提退婚的女孩,该是多么优秀。” “白家那边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们也很尊重孩子的意愿,况且白家不想让女儿远嫁,所以还是维持现在的关系比较好。” “嗯,我会带女朋友回英国。” 18. 草原第18天 草原的深夜吹着自北边而来的风,被屹立在边境的英云山阻隔,吹来时已变得柔和。 草原腹地的小白楼前点着篝火,五湖四海的游客聚集在这里,欢送即将远行的朋友。 白书杳像飞出燕窝的雏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她第一次知道奶茶也有咸的,放上一把炒米搭配黄油渣去喝,解腻又美味。 风干的牛肉是可以拉丝的,奶豆腐炸着吃居然和高档餐厅的甜品味道一样。 今天玩的有些上头,不止跳舞,还在有人敬酒时喝了一小口马奶酒,和她想的不一样,没有马奶,倒是酸酸甜甜的。 听牧民炫耀那达慕大会当天的盛况,白书杳已经开始期待那达慕那天的篝火晚会,以及那场事关她一口气的比赛。 晚上十点多,热闹散去。 游客陆续回了自己房间,战友们也在收拾满地狼藉。 还有几桌男人在划拳喝酒,白书杳喝的酒不多,但她低估了马奶酒的度数。 苏日娜扶着她往回走,路过那几桌时,突然被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叫住:“服务员,再给我拿一箱啤酒。” 苏日娜看了一圈,其他人都在忙,她叫了一声离冰箱最近的人:“陈哥,给他们拿啤酒。” 男人喝的酩酊大醉,舌头都捋不直了:“我要你去拿,你指使别人干什么。” 白书杳挠挠耳朵,瞥了一眼这群人还挺眼熟:“吵死了,没素质。” “艹!”几个男人被她的语气激怒,陆续站起身围上她们两个弱女子。 几乎都是光着膀子带纹身的脂包肌的壮汉,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和烟味儿。 白书杳本就不舒服,闻着混合发酵味道,没忍住干呕:“哕!” 苏日娜将白书杳护在身后:“想打架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我的牧区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户撒野。” 白书杳认出这些人了,就是大厅里耍流氓的盲流。 这么多退役军人,她怕啥? 白书杳扶着苏日娜的肩膀,扬了扬下巴:“对,这是苏姐的地盘,小心蒙古铁骑踏平你这身肥肉。” 喝醉酒的人最受不了就是接二连三的挑衅,但谁也不敢在少数民族地区轻举妄动。 一时间,双方的气氛隐隐剑拔弩张的趋势。 墨岩铎和战友们听到这边的动静,从四面八方走过来,虽然脸上都带着笑容,但周身气势很明显是要随时准备打架的架势。 墨岩铎还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锅铲,站在两个女孩面前,眉眼冷肃:“你想怎么打?” 几个战友今天也都喝了些酒,各个跃跃欲试。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双方视线相撞,僵持不下。 “老板们,你们要的酒来喽。” 小陈抱着啤酒走来打圆场,笑嘻嘻道:“两个丫头,喝点酒心高气傲的,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有人给了面子,这群人也不是傻子,如果真招过来牧民,他们肯定讨不到便宜。 为首的男人冷哼一声,率先坐下,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坐在自己位置上,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小陈给他们摆好酒,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专业微笑,敏锐的双眼没有错过几个男人在挤眉弄眼:“慢用啊。” 转身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墨岩铎身边拍了拍他手臂:“那群人好像盯上晓敏,今晚到你表现的时候了,你可别掉链子。” “嗯。” “我和你说啊.....嗯?!” 小陈原本还在劝,听到他的话后震惊瞪大眼睛:“你终于开窍了!” 墨岩铎继续刷碗,一板一眼道:“保护游客也是老板的职责之一。” 小陈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孤独终老吧你。” 小陈的担心,苏日娜也考虑到了,那群人不敢和牧民动手,但不代表对一个落单的女子也不下手,更何况还是一个单独住房车的漂亮女孩。 虽然她对丁晓敏是否喜欢岩哥还保持怀疑态度,但是,今天帮了她,起码这个女孩儿心不坏。 便也多说了几句。 但是她无论怎么劝,白书杳都坚持说没事:“这民宿里都是军人,他们不敢的。” 白书杳俯下身,洗干净脸上的泡沫。 起身时,见苏日娜还是眉头紧锁:“你放心,有急事我就给墨岩打电话。” “行吧。” 白书杳见她松口,擦干净脸:“你也早点回去,骑马小心啊。” 她送苏日娜离开后,反锁房车门,又压了两下把手才彻底放心。 热闹褪去,车里只剩下她自己,一种狂欢过后的空虚隐隐爬上心头。 白书杳打开音乐,换上睡衣准备开启夜猫子生活。 没有他大哥管她,还不是很想早睡。 白书杳随着音乐的律动扭动身体,松松垮垮的吊带睡衣上下弹动。 音乐不大,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 直到一首音乐结束,白书杳喘着气准备换下一首,突然房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白书杳立刻抓住桌角,半蹲着身体做出防御姿势。 等没什么动静以后,她慢慢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挑开窗帘一角,正好看到墨岩铎的腿窝勾着一个男人的脖子,用力一拧,肥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趴在地上,肥肉颤了两下。 从口型上读懂了,是个“滚”字。 白书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捋了捋头发走到门口。 大门打开时,墨岩铎正要走,冷硬的背影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白书杳急忙叫住他:“墨岩,你过来。” 墨岩铎停下脚步,回眸看她一眼,车里亮着的灯恰好打在她身上,逆着光看不清此刻女孩的表情。 他踱步走来停在两米开外,这个距离足够看得清女孩,V字领吊带睡裙,脖颈沁着的汗水被风一吹,没入..... 墨岩铎错开视线,唇线紧抿,声音冷了下来:“回去穿衣服。” 白书杳低下头,从她这个角度看只有她引以为傲的事业线,还不是很长。 这裙子还是她哥给她和筱柚姐买的同款。 她居然找到了比他哥还封建的男人。 这投去 博物馆都能当镇馆之宝了吧。 “咔嚓”闪光灯闪了一下。 墨岩铎举手遮挡,但很明显已经晚了,他上前一步又停下:“删了。” “你的肖像权可是终身授权给我了喔。” 墨岩铎脸色沉了下来,瞪着她不说话。 一阵风吹过来,白书杳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瞪什么瞪,本来就是啊,你那辆车可不够赔的,我不光拍照,我还合影呢。” 白书杳终于有机会挑衅回去,转身调出摄像头,画面中的男人沉着脸走来。 白书杳吓的花容失色,抓着手机跑,脚下一滑,被房车的台阶绊住脚。 身体前倾时,突然睡衣被人从背后揪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白书杳“啊!”的叫出声:“你别松手啊。” “删了我就让你起来。” “你没有契约精神!我可以告你!” “嗯,没有,告吧。”墨岩铎抽走她的手机,点开屏保就是他刚刚的照片。 一身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表情不苟言笑,寸头看起来比那几个流氓还要凶。 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她爸妈能同意吗? 白书杳扶着车门已经站起来了,转身对着他笑:“怎么样,我换的快吧。” 墨岩铎眼神恍惚一瞬,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海绵,攥紧排空,松手又会吸水膨胀。 和濒临死亡时的感觉还不一样。 趁他不注意,白书杳把手机抽回,感受到后背越来越烫,她回眸看了一眼:“你要攥到我什么多久?” 墨岩铎烫了似的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白书杳被他的动作惹怒了:“我有这么脏吗?你还蹭手?” 墨岩铎没说话。 白书杳轻哼一声:“我都没嫌弃你的手,你倒是嫌弃上我了!” “我没有……” 白书杳质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擦手?” 墨岩铎又不说话了,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觉得自己手出汗有点脏… 这副沉默不语的表情在白书杳的眼里,就是承认了。原本刚刚为他打流氓的那一点好感又没了。 看着男人表情也越来越臭,白书杳迈上台阶用力的关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碰了一鼻子灰的墨岩铎无声的叹口气。 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挠了挠头,离开了。 房车就放在白楼侧面的墙根旁,他刚一转弯,迎面撞见了扶闵洋。 路灯下,两人隔了老远,却能清晰的看清对方眼底平静的眼神下藏着的暗流涌动。 扶闵洋率先开口:“墨老板的羊汤可真好喝啊。” “扶先生的马术也不错。” 扶闵洋笑笑:“我很期待和墨老板切磋马术。” 墨岩铎走到他面前,漠然道:“我不期待,你我之间没有可比性。” 扶闵洋霎时变了脸色,冷白的脸在路灯与黑夜中明暗交错,那双不再温柔的眼睛,此刻像是黑暗中蛰伏的野兽,伺机撕咬试图与他争夺猎物的敌人。 19. 草原第19天 7月22日 白书杳来到草原的第12天,终于迎来了她心心念念的那达慕大会。 同时也交到了一个好朋友——苏日娜。 自从那日举手之劳,这个丫头虽然嘴上不说,但总是用行动感激他。 给她送自家做的特产,教她一起做奶豆腐,还带她去看刚出生的小羊,也去了她的毡房住了两天。 除了偶尔打听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墨岩之外,简直就是最好的旅游搭子。 而且苏日娜还邀请她去镇里买了好几身蒙古袍。 开幕式没有比赛,她穿了相对低点的天青色缎面蒙古袍,乌黑的长发缠着五彩绳编了两条麻花辫分垂在两侧。 照了照镜子,她对自己今天的妆造满意极了。 从房车上下来,入眼便看到墨岩铎站在越野车旁打电话,许是太忙的缘故,寸头长了很多,略微修剪了两鬓,这个发型再配上雷打不动的黑色套装,依旧土的没眼看。 白瞎这张脸。 白书杳捋了两下辫子,脚步轻快的走过去,男人说完最后一句也挂了电话,她问:“我今天好看吗?” 她仰头看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昳丽的面庞:“快说,好不好看。” “嗯。” 很敷衍的回答,白书杳今天高兴不打算和他一般计较,绕过车尾去了副驾驶,开车门后才发现后排还坐着脸色极其难看的苏日娜和扶闵洋。 她不太能理解这个安排。 白书杳看了一眼苏日娜,双手抱臂,猫似的眼睛上挑时像一只随时要打架的老虎。 她们这两天处的非常不错,而且都是直言不讳的性子,如果有不舒服,当场就说了,那就不是冲她。 “嗨~”白书杳打了个招呼,从容上车。 扶闵洋倒是热情,从随身包里拿出一瓶水递出去:“晓敏,给你。” 白书杳还没去接,便被苏日娜截胡:“我坐在这里很久了,怎么不见你先给我?” 说完她拧开瓶盖喝水。 白书杳与扶闵洋对视一眼,见他抚了抚额,无奈一笑。 她就更好奇了,扶闵洋温柔绅士,怎么会有矛盾? 但话又说回来,苏日娜虽然仗义又热情,但脾气和她一样不算好,昨天从镇上回来还看到苏日娜训斥她爸妈,虽然不知道说的什么,但看肢体语言她父母做错了事,笑嘻嘻的在哄她。 又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儿。 想到这里,白书杳戴上蓝牙耳机,给她爸妈打去了视频电话,正好缓和了车内的紧张气氛。 越野车疾驰在草原腹地蜿蜒的公路上,当地政府为了贴合牧区的自然生态发展,原本横穿草原的笔直公路几乎与河流并驾齐驱。 这样,沿途便能看得见最优美的景色。 “爸爸,这就是大草原哦,你没见过吧。” 白书杳举着手机,兴致勃勃的介绍:“这一片都是苏日娜的家,都是她的,那一片羊群都是她的,还有还有,远处的那个山头,据说有民国抗日英雄的英灵,叫英云山。” 她像个百灵鸟似的,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奇闻异事说给爸妈听。 而那边说夫妻俩始终笑着看她,随声附和,又叮嘱她注意安全。 白书杳越说越兴奋,不小心碰了“翻转”,镜头对准了正在开车的墨岩铎。 “哇,宝宝,他是谁呀,好帅的呀。” 温华眼前一亮,她是江宁人,即便来了帝都多年,但说话依旧带着几分嗲气。 “咳咳,我还在呢。”白玉峰沉了沉声音。 白书杳也用温华的家乡话回她:“没谁的呀,好了呀,有点晕车啰,不讲了。” 她赶忙挂断电话,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虚。 “你是南方人吗?” 苏日娜突然凑了过来,对她刚刚的方言很感兴趣:“好听。” “我妈妈是江宁人。” 苏日娜双手搭在车椅上:“你再讲两句江宁话,我想学。” 白书杳话到嘴边还真想不起要说什么:“要不我给你唱首曲子?” “好呀!” 白书杳清了清嗓子: “我有一段情呀 wayuyiduinqinya 唱拨拉诸公听 gbezugongtin 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zugonggouwei,sinyasinsinsinya…” 白书杳平时的声音不算嗲,甚至带着些帝都腔,但此时像是换了一副嗓子,如江南水乡的温润,又似春日的潺潺流水。 一曲终了,后排的两个人忍不住鼓掌。 “吴侬软语。” 扶闵洋看向她时,眼里有明亮的光:“我外婆也是江宁人,我也会两句江宁话。” 白书杳身体扭过去,难得遇到这么有渊源的人:“那你说两句。” 忽然,车子紧急拐了一下,又火速转回,几人惯性使然,也跟着左右晃动。 白书杳脑袋一晕,不适感由胃里窜腾而上与眩晕感对冲,顿时五官皱在了一起。 她有安全带挡着没什么事,后排两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险些贴脸撞到一起。 苏日娜用蒙语吼了一句:“岩哥!故意的吧你!” 她说了什么其他两人听不懂,墨岩铎听懂了当没听见,说了一声“刚刚有块石头”,继续开车。 扶闵洋迅速转头,是封闭式后车厢,根本看不到外面,他嗤笑一声,抬头盯了一眼后视镜。 墨岩铎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锐利双眸对上他的视线,长年在部队里锻造出来的刚毅与杀气,透过后视镜反视于扶闵洋。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白书杳没察觉到,她现在别说想听江宁话了,只想吐。 车窗降下,随即一瓶水递到她面前:“喝口水压一压。” 白书杳突然被这只手吸引了目光,这是极具粗硬质感的手,指肚有一层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约三厘米的白色浅疤,青筋脉络顺着手背蜿蜒至腕骨。 她之前接过一个游戏项目,里面有个超级难打的boss,客户的要求就是要这种有力量感,侵略感还带着点饱经风霜的气质。 她以前还想从男神那里找灵感,但是他的手过于细皮嫩肉了。 没想到墨岩居然是,以前怎么没注意呢。 白书杳懊悔,以前光顾着嫌弃他,没早发现他这浑身都是宝啊。 墨岩铎被她直白的眼神盯的有些无措,难不成是嫌他手太丑了?还是嫌弃他的手脏? 瓶身凹陷了几分,正要缩回去时,他的手指突然被温软的小手蹭了一下,触碰的瞬间自带了一股电流。 “谢谢。” 墨岩铎镇定的收回手,但皮下组织乃至五脏六腑已引起了惊天巨火,一路烧到了他的耳尖。 肾上 腺素和他的车速一样急速飙升,又稳又快。 外面的风灌进来,依旧驱不散他心底的燥热,尤其是那首《秦淮景》不合时宜的再次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在部队接受过特殊的五感训练,年年都是第一,但女孩儿的每一个音节、语调像是开了放大倍速,在颅内循环,逐渐高潮。 无法平静。 墨岩铎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稳,面色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汗水簌簌流淌过脸颊,滴下。 “你很热吗?”一声猝不及防的关心彻底打破了墨岩铎的镇定。 她的曲子还没被驱逐出去,橘调的香水味又缠敷上来,像是敌人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美人计。 车子停下,墨岩铎二话不说开门出去,他背对着越野车,对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忏悔。 他好像没经受住考验。 他的内心戏旁人无人知晓,车里的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相继耸耸肩,更是无从得知他突如其来的情绪。 白书杳喝了一口气,猜测可能太热了。七月白日里的草原也不是很凉爽。 很快墨岩铎去而复返,无人在意这个一人兵荒马乱的小插曲。 只是,白书杳与墨岩铎对视瞬间,总觉得有了微妙的变化,读不懂。 这个男人不仅是个谜,还是个掉进海里的谜。 她从来不为难自己,读不懂就过。 脑子要装快乐的事情——比如那达慕大会。 - 上午十点。 他们是最晚赶到的,坐在观众席时一千多名高擎国旗的骑手已经绕场半周,恰好来到他们的位置。 白书杳目不转睛的看着,但她坐的位置不算好,拍照时总是会拍到前排人的头。 “我帮你。”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同时响起。 白书杳看一眼隔着苏日娜旁边的扶闵洋,又看了看挨着自己坐的墨岩铎。 果断把手机交给了墨岩铎:“录像,我要发给我爸妈看。” “嗯。”墨岩铎接过草莓熊手机,横在手里。 白书杳仰头看着自己两个手都有点握不住的pro在他手里跟个小手办似的:“你手指好长啊。” 墨岩铎垂眸看着她,猝不及防的笑颜闯入视线,心跳兀自漏了半拍。 他们俩的距离不远不近,他能清晰的看清女孩儿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桃粉色的眼尾上有细闪珠光,却没那双透亮的眼睛漂亮。 哪里都是粉粉的,干干净净。 除了侧脸。 墨岩铎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侧:“你这里脏了。” 白书杳火速拿出随身镜照了照,今早她化妆时恰巧接了大哥电话,修容没晕开:“你帮我拿着。” 墨岩铎又腾出一只手帮她举着随身镜,见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毛刷,对着自己的脸颊刷起来。 有点像他护理枪支的时候用毛刷处理缝隙,原来她的脸真的很重要。 墨岩铎轻笑了一声,被女孩抓了个正着,立刻就不笑了:“这是什么?” “修容呀,可以让脸变得立体,视觉上可以变小。” 墨岩铎如是说:“已经很小了。” “不够。” 白书杳又拿出了其他补妆用品:“我要最完美。” 墨岩铎注视着她,坚毅目光不自觉的跟着她的动作牵引,逐渐变得温柔。 “你真的喜欢我吗?”他突然问。 20. 草原第20天 耳边的音乐声越来越大,白书杳的心跳随着节奏加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心虚,在特种兵面前撒谎,会被看出来的吧。 她不动声色的继续补妆,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不然呢?追你找罪受?” 她说完,迟迟没等来对方的回答,她也不敢抬头去看。 万一对方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隔了一个位置的扶闵洋不仅看到了所有细节,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苏日娜感觉左脸火辣辣的,她偏头瞪了扶闵洋一眼:“收一收你溢出来的嫉妒,妨碍到我了。” 扶闵洋脸色发沉:“我哪里惹到你了?” 苏日娜及其轻蔑的掂量他两眼:“从头到脚,甚至是呼吸都惹到我了。” 扶闵洋面色染上薄怒:“我不接受你无缘无故的针对,说清楚。” 苏日娜道:“听说你是马术冠军?” “是又怎么样?” 苏日娜又问:“还瞧不起岩哥的骑术?” “我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你那番话挑衅到我了,后天的比赛,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我没…” 苏日娜冷笑打断他的话,继续戳他肺管子:“我祖先打到你们欧洲的时候,你太祖爷爷都还没出生,假洋鬼子骑几天马就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了,德行。” 扶闵洋气得面部抽搐了两下,没等他反驳,后排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他回头恰好看到几个人在捂小陈的嘴。 周铁连忙道歉:“不好意思,这孩子看魔怔了。” 扶闵洋凌厉的视线扫过他们,又瞥了一眼苏日娜,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方人多势众,他又能说什么? 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周铁见他转过头,松开小陈的嘴,几人互相看看,无声大笑,一个个憋的脸色涨红。 前排的白书杳听到笑声,立刻放好随身镜,扭头趴在椅背上,好奇的问道:“在笑什么?” 小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刚刚刷视频,一个人去偷鸡,结果鸡没偷成还蚀把米。” 白书杳歪头疑惑:“好笑吗?我能看看吗?” 墨岩铎手掌扣着她脑袋转了一圈:“别和傻子玩儿,容易变傻。” “哦……”白书杳转过去,扫一眼墨岩铎上翘的唇角。 怎么今天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但她并没有为这件事停留太久,很快又被上百名搏克手入场吸引了目光。 各个身穿昭德格牛皮坎肩,魁梧有力,甩着膀子,随着马头琴的声音迈步入场。 白书杳“哇”的一声,凑到墨岩铎旁边上眼药:“怪不得你不参加传统竞技赛,一场下来,腰都得摔断了吧。” 墨岩铎收回手机交给她,反问:“为什么是腰?” “因为…”白书杳同情的看了一眼他的腰:“哎呀,专心看节目。” 她才不傻说自己发现了他腰不好,男人都好面子,万一功亏一篑了怎么办。 殊不知,头顶上方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看透一切。 接苏日娜那天,在暗处盯着他的人就是这个小丫头。 所以,他扶腰下意识的掏枪姿势被她误以为是腰不好。 腰不好还喜欢他? 小丫头就这么喜欢他的脸? 墨岩铎抬手摸了摸脸侧,他从来不护肤,一块香皂洗脸、洗头、洗衣服,和小丫头的脸比起来… 还是别比了。 墨岩铎掏出手机给墨泽礼发去消息:【你用的全套护肤给我邮寄一套。】 墨泽礼:【小叔,能礼貌的问一下,是你自己用吗?】 墨岩铎:【嗯。】 墨泽礼:【我有小婶了吗?】 墨岩铎侧目看了一眼正在吃薯片的女孩儿。 【还没。】 墨泽礼:【还没就是有苗头,能再礼貌的问一下有照片吗?】 墨岩铎想想,他确实没有照片,有机会得拍一张也放在自己的手机当屏保。 突然,鲜少聊天的家族群里来了消息。 爸:【@墨,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 大哥:【婚宴在帝都还是草原,还是去国外?】 大嫂:【彩礼准备多少啊?】 其他亲戚纷纷发来问号和语音。 紧接着是墨泽礼的私信:【小叔不好意思,是我老婆不小心说漏嘴了…爷爷说你铁树开花不容易,一定要昭告全家族…】 墨岩铎短暂的闭眼,对墨泽礼进行拉黑删除处理,顺便退出家族群聊,最后将所有亲戚消息免打扰。 手动做完这一切,开幕式也接近了尾声。 前两日是传统个人赛,苏日娜会参加,这些日子大家打成一片,民宿里的人都没有走,纷纷给苏日娜加油助威。 扶闵洋才不想看这个没礼貌的丫头出风头,但现在回民宿又没有车,他离席去男子赛场采风。 草原没有地势阻挡,四面八方的风吹来,也将秘密送进了扶闵洋的耳朵里。 “后天的比赛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我都打听过了,死丫头和那个墨岩在第五组,我已经和另外两个组换了,赛场上受伤可怨不得别人。” 扶闵洋站在一旁,按下快门,捕捉到了一个搏克选手绞杀对手的精彩瞬间。 他轻笑一声,对自己的作品满意极了。 继续调整相机构图,耳边又传来几个壮汉的讨论声。 “老肖,悠着点,这是少数民族地区。” “怕什么,竞技场本就激烈,打起来就是他们破坏民族团结,让小李准备录像,到时候给他们曝光到网上,我们有理。” 那人越说越激动,突然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示意他们看向正在拍照的扶闵洋。 几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相继走过去,其中那个叫老肖的领头人用力拍了一下扶闵洋的肩膀。 扶闵洋眉宇染上不悦,扫一眼他们,用韩语说道:“有什么事?” 老肖一听是外国语言,松开手笑着指他的相机,用肢体语言解释:“能不能帮我们几个拍个照?” 扶闵洋似懂非懂的指相机,比了个OK的手势。 五个人站成一排,勾肩搭背,十分默契的用手比着大拇指。 扶闵洋微笑着按下快门,把照片用蓝牙传送到老肖手机上离开了。 回去路上,扶闵洋恰好看到白书杳挽着苏日娜胳膊往观众席走。 女孩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奖牌:“苏日娜,你太厉害了,我刚刚都没看过瘾,你就是射箭组第一了。 ” 苏日娜的视线瞥到扶闵洋,瞪了一眼,拉着白书杳转了个方向:“去买冰水。” 白书杳身体随她自动转弯:“好啊。” 扶闵洋吹了吹手里的相机,皮笑肉不笑的说:“没礼貌的死丫头,活该你被人搞。” - 开幕式结束以后,民宿的人陆陆续续坐车回去,白书杳累的精疲力尽,上车时又发现早上还坐在后排的两个人不见了。 “他们人呢?” 墨岩铎扣上安全带,倾身越过中控台,长臂一伸将她的安全带拉了出来:“不知道。” 白书杳靠在副驾驶,眼神涣散,胳膊都抬不起来:“我明天不来了,太累了。” “那你睡一觉,我慢点开。” 没有得到回应,墨岩铎一转头,白书杳已经睡着了,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备箱的袋子里拿出自己的外套闻闻,确定没什么怪味道才拿进车里给她披上。 越野车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速度并不算快,但他觉得副驾驶的人睡的并不安稳。 时而皱眉,时而攥手。 墨岩铎抽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并没有任何反应。 应当是困在了梦魇里了。 墨岩铎停下车,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就着夕阳的余晖看清她长睫沾染了些许泪花。 墨岩铎轻轻拍了她两下肩膀:“晓敏,醒醒。” 女孩似有所感,不安的情绪有所好转,墨岩铎晃了晃她肩膀,下一刻,温软的身体撞进他怀里。 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背,指尖在他后背轻挠。 墨岩铎浑身僵硬,人在危险时五指会下意识抓紧,后背的力道对他来说并不重,但足够烫人。 “晓敏...”墨岩铎嗓音有些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双腿不自觉靠拢:“你能放开我吗?” 一声抽泣过后,白书杳依旧没松开,她梦到了那天的隼,张着尖喙俯冲而下,她最害怕尖嘴动物了,更何况还是那么生猛的飞禽。 她下意识的去依赖身边的墨岩,紧紧抱住他,用力攥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然而她听到身边的墨岩冷若冰霜的说了一句:“你能放开我吗?” 白书杳瞬间从梦中惊醒,豆大的泪珠涟涟滚落,闻到熟悉的皂角味道,意识逐渐回笼。 恍然发觉她像梦里一样正抱着墨岩。 她用力抽身,用仇视的眼神瞪着男人,跌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天两人相处的过于和谐,她都差点忘记了,这个小家子气的男人有越野车不开,带她坐三轮车,才会有那么危险的事情发生。 还凶她,把她绑起来,差点拧断她的手脚。 这种化为实质的杀气墨岩铎感受到了,但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梦到了他做了不好的事情? “你梦到什么了?”墨岩铎问。 白书杳双手冰凉,她瞟了一眼四周,天色已晚,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不能惹怒这个男人,万一被打一顿怎么办。 “我梦到高考了。”白书杳搓了搓手,垂眸落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上。 心里的那点不安竟一点点的化开。 许是刚刚睡醒,意识并不清晰,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21. 草原第21天 “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吗? 墨岩铎的回答毫无疑问是喜欢的。 但他不确定丁晓敏对他到底是怎样的喜欢,是在草原这两个月的无聊消遣,还是想收心以后和他走下去。 或许,单纯对他这个人有征服欲。 墨岩铎判断不出来,但他深知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的道理。 算上背她回来那天提的包养,这已经是第三次问了。 墨岩铎不想错过,无论她是怎么想的,他都有方法将人留在身边。 “喜欢。” “如果你不喜欢....” 两人同时开口,白书杳望着他的眼睛,心跳骤然加速。 她没想到墨岩铎会同意,刚刚想最后试一次算了,如果还不成功,她就回家,让他哥来处理这件事。 大不了就是以后没有人身自由了呗。 但她必须要让墨岩受点伤。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说喜欢。 “真的?!” 白书杳搭着他的肩膀,险些喜极而泣:“你说你喜欢我?!” 墨岩铎喉结滑动两下,不自然的刮了两下鼻子:“这么开心吗?” “当然了!”白书杳脑子里高兴的炸烟花。 半个月了!终于把人拿下了! 白书杳一扫身体的疲惫,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坏笑,呵呵,现在攻守易行了。 她要黑化了! 墨岩铎看着她耸肩捂嘴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白书杳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手。 她被亲了! 她的手不干净了! “什么什么关系?”白书杳抽回手,嫌弃的搓了两下:“我们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墨岩铎只当她是之前被拒绝在闹脾气,又捏她的耳垂:“好的老板。” 白书杳向后缩了下脖子,耳垂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吹口气都痒,这个男人居然对她动手动脚。 不要脸。 “还不快开车回去,我要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好。” 越野车乘着暮色星光疾驰在公路上,夜晚的草原静谧安澜,凉爽的晚风福至心灵,吹走了身体的疲惫和噩梦里的惊悚。 白书杳放了一首欢快的音乐,小脚跟着节奏左右晃动。 “明天我还要去那达慕大会。” “你不是累了吗?” “现在不累了呀?” “好,我陪你去。” — 晚上十点 宿舍里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 周铁听完墨岩铎淡定的叙述后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眼放光似的盯着他。 墨岩铎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瓶水,被战友们团团围住,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说了一句:“还没有。” 众人同时泄了一口气:“哎…” 周铁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啊?” 墨岩铎蹭了蹭鼻尖:“她对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不回应也正常。” “呵呵呵。”周铁连连冷笑:“你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多过分咯?” 墨岩铎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不懂。” “停!”周铁攥紧双手,咬牙切齿:“你不说我们怎么懂?” “她……”墨岩铎唇线紧抿,欲言又止。 其他人也看不过去了,咬牙切齿的拍桌子:“快说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过?” “就是,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他不是。” “对,他不是。” “……” 墨岩铎被他们吵的头疼,把瓶子扔到桌子中间,稳稳立住,众人顿时收声。 墨岩铎囫囵两下长出来的头发,想了半天措辞:“我爸和我二叔对我的感情生活格外关注,如果我们见了家长,他们肯定会调查她的过去,她感情经历略微丰富了一些,我怕我家里人接受不了。” 维多语调拔高,激动道:“就因为这个?” 墨岩铎道:“这不是大事吗?我家有我一个气他的,他还能顶得住,如果他儿媳妇的过往被他知道,我怕他过去。” “有多丰富?” 维多紧紧皱着眉:“同时交往多个男友,还是男女她都……” 话音未落,墨岩铎的杀气已经落在了他身上,维多捂住自己的嘴,低下头。 “谁同时交往多个男朋友?” 门突然从外面推开,小陈兴致勃勃的走进来:“快说给我听听。” 周铁看了他一眼,将刚刚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小陈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对着墨岩铎大吼:“她都没谈过恋爱,她丰富你个大头鬼啊。” “嗯?”众人疑惑出声,又同时看向墨岩铎:“同志,虚假情报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墨岩铎一时间也有些懵:“你怎么知道她没谈过恋爱?” “她亲口和我说的啊。” 小陈又拿出手机点开白书杳的朋友圈:“你自己看,哪个感情经历丰富的女生朋友圈里除了吃就是喝。” 墨岩铎从头看到尾,眼神逐渐复杂,除了全世界的美食,确实连一张自拍都没有。 “这……” 小陈抽回自己的手机,打断他的话:“你就是凭借29年的丰富单身经验,单方面给晓敏同志下了定义,判了死刑,所以你早就喜欢上她了,但是因为自己的阴暗猜测,迟迟不下手,又抵抗不了自己的欲望。 哈哈哈,可笑的是,互通心意以后,连个名分都没捞到!” “我…” “别解释,承认吧老大,你就是个内心阴暗潮湿的自大狂,不解风情不长嘴的恶臭普信男!” “不是…” “少说两句。” 周铁连忙捂住他的嘴:“自大狂可以,把普信去掉,他这种条件要是普信,我们几个还是人吗?” 墨岩铎从来没觉得这群人的嘴这么损,把他怼的哑口无言,额穴有些酸疼:“我…” “老大!” 维多突然吼了一嗓子,吓了墨岩铎一跳:“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晓敏同志?害得我们险些误会她,你这种行为在我们老家叫长舌夫,你不去道歉,我要对你祛魅了。” “对,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坠机了。” “就是!我要以你为鉴,绝不当自大狂和恶臭男。” 墨岩铎用力拍桌,众人立刻收声,他呵斥道:“你们让我说话了吗?还有你,她是你老大我是老大?!” 小陈忍了又忍,一溜烟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语速飞快的话飘在空中:“恶臭直男就是这样,非要和老婆争高低。” 墨岩铎:“……” — 第二天 白书杳美美的睡了一觉,十点才醒,又换了一身青蓝色的蒙古袍,兴高采烈的出门,却见墨岩铎靠在车前抽烟,地上落了四五个烟头,眼底乌青,显然没睡好。 难道是激动的? “咳咳。”白书杳挥挥手:“你烟很勤啊。” 墨岩铎看了一眼地上的烟头,他以前没这么勤,但昨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有些犯困,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了:“你不喜欢,我不抽了。” 白书杳才不信一个老烟民说的话,她外婆给外公戒了一辈子的烟,不还是叼着烟边说“我明天就戒”。 她虽然恋爱经验少,但她看人准,墨岩这人,爱钱、爱战友、爱国、爱自由。 缺点也一大堆,又凶又狠,欲擒故纵炉火纯青,还是阴险小人的钓富婆的土包子。 总结来说:自大恶臭脾气差,怎么可能戒烟? 还好她不是他女朋友。 墨岩铎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跌穿地心,他昨天也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丁晓敏有的信息偏差。 追溯到她骗她的朋友在北欧点男模,后来又和扶闵洋走的亲近… 自大狂,恶臭男… 墨岩铎不承认这两口锅,但是,战友们是最了解他的,如果连身边的人都觉得你有问题,那说明这问题已经很大了。 “晓敏,我想和你谈谈。” 白书杳刚坐上车,就被如此严肃的话语定在了原地,刚刚她好像被他大哥叫住了一样。 那种从灵魂深处的束缚紧紧的压着,透不过气。 不会被看穿了吧? 她还没开始反击呢。 “谈什么?”白书杳借故去系安全带,不看他。 “对于之前的一切,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墨岩铎突然道歉,并没有让白书杳心里好过。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她在意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有多恐惧,也知道她接二连三碰壁有多生气,多狼狈。 凭什么这个时候翻篇? “伤害已经造成了,叫警察有用吗?” 白书杳手指轻轻戳他的肩膀:“想让我原谅你呀,得看你表现。” 要狠狠的折磨你! 让你知道黑化之后的美女有多可怕。 墨岩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肯给他机会就好:“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你……”白书杳眼睛滴溜溜乱转:“给我买衣服,买包包。” 他这么缺钱,又这么爱钱,就算是同意也得大出血。 “应该的,链接发我微信。” “你把我删了,我才不加你微信呢,我想要什么,你自己想办法,买不到我心坎里,你就死定了。”白书杳抱臂,哼了一声。 “好。” …… 当天,远在帝都准备自己婚礼的墨泽礼被他小叔放出了小黑屋,同时收到了他小叔的购物清单。 买着买着,突然陷入沉思。 “怎么了?”他女朋友凑过来,问道:“在愁什么?” “我小叔疑似被捞女盯上了。” 墨泽礼面色沉重的点开购物清单给她看:“他十年没动过自己的信托基金,宁可和战友吃苦也不用,但是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儿不仅要启动,买的东西没有一件低于六位数。” 秦晓无比同意:“现在的捞女,假名媛什么的确实挺多,但你也别担心,对付这种女人,我有办法。” “什么?” “买假货啊,捞女最识货了,也最在意这个,如果她发现小叔买假货骗她,肯定就放弃了,到时候暴露真面目,小叔那么聪明,肯定能及时抽身。” “老婆你好聪明啊,就这么办!” …… 墨岩铎: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们这两个老六…… 22. 草原第22天 第三日 白书杳最期待的娱乐赛开始了,相较于最开始想赢苏日娜和墨岩的心已经不那么强烈。 主要是她这两日看苏日娜的传统比赛太多,相当于艺术生被逼马拉松的差距,肯定赢不了。 所以决定不为难自己,只当娱乐赛来看待。 但是她的搭档扶闵洋完全是另一种亢奋状态,对这次的比赛有迷一样的自信。 “相信我,我们肯定能得第一!” 鼓励的话听多了,白书杳也重拾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赛即将开始,白书杳攥紧缰绳,手心在冒冷汗,骑着马来到起点位置。 她看着旁边的墨岩铎,万一呢? 虽然对手很强,万一真的有奇迹呢? 比赛采用男女接力的方式,骑手绕比赛场地三圈,将手里的哈达交给队友,顺序不做要求,每组二十人一共五组,用时最少的组别获胜。 白书杳和扶闵洋原本在第三组,但不知为何,被临时调换去了第五组,恰好和墨岩铎对上。 正在白书杳调整呼吸时,身旁的墨岩铎对她安抚一笑:“别紧张。” 白书杳挺直脊背,扫了起点上的一排人,只有墨岩一个男生,也只有他一个人骑了一匹看起来非常温顺的白马。 唐僧才骑白马。 白书杳恍然大悟,肯定是墨岩没有苏日娜厉害,所以要第一个出场。 原本还紧张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我是不会让着你的,所以你也要拼尽全力。” 墨岩铎从善如流点头:“确实应该尊重对手。” 白书杳自信心爆棚!墨岩不参加传统项目肯定不如苏日娜。 第一她当定了! 枪声响起,余光中一道黑影弹射出去,迅速卷起一片黄沙,白书杳攥紧缰绳觑起眼睛望着前面的背影。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墨岩的那匹白马后坐力爆发惊人,跑路姿势也很怪异,好像故意在刨土来迷惑视线。 果然,等烟尘散去,墨岩铎已经跑出了半圈。 白书杳以及其他选手奋力在后面追赶,她明显能感觉到其他人在泄气。 心理战加田忌赛马,再用迷惑人的白马制造烟雾弹。 她就说这个有心机的老小子怎么可能不安排战术。 但白书杳没有放弃,她虽然不是冠军,但她也是从小学习马术的,如果她现在泄气,那扶闵洋的压力只会变大。 她不想做一个不努力拼搏扯队友后腿的人。 白书杳奋力夹紧马肚,扬鞭加速:“驾!”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和那日闲情惬意的骑马不同,今日的白书杳脸上一点笑容和欣赏风景的心思也无。 她想赢。 第一圈过去时,白书杳已经能看清墨岩铎的背影。 强劲的风吹过,刺得她脸又干又剌,瞬间将她拉回半个月前,当时不理解专车都不想来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她以为是因为墨岩的那张照片和退役军人的噱头。 却忽略了最本质的草原风景与民俗。 自由与风才是追逐的意义,比如现在,她要追上墨岩。 墨岩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身后的人是谁。 那天他看到丁晓敏在草原驰骋的姿势与速度就知道她接受过专业训练。 他也知道,丁晓敏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但他没想到会在这群人里脱颖而出。 昨天小陈还提点他放水,苏日娜也能赢回来,输给女朋友哄她开心更重要。 但现在看来,丁晓敏不需要别人相让,她输得起。 “驾!”墨岩铎扬鞭催马,身下的汗血白马迅速调整奔跑的姿势不再制造烟雾弹,浑身血管在烈日下鼓起,马蹄踏出残影。 哈达交接的那一刻,苏日娜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比之墨岩铎有过之而无不及。 扶闵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侧准备搞事情的几个人,手指用力攥紧缰绳。 - 没过五分钟 白书杳把哈达交出去的那一刻,提着的一口气骤然散了出去,黑马逐渐减速,她身体往前一倒软趴趴的贴在马背上,四肢随着马的动作晃。 这和自己跑了三圈没区别。 按照比赛规则她要退出比赛场地,但是她一动也不想动。 马蹄声渐近,墨岩铎握住黑马的缰绳,牵引着往前走:“你很棒。” 白书杳呛了风,嗓子发紧,还不忘抬起眼皮挑衅:“当然了。” “如果不是第一,你会生气吗?”墨岩铎问。 白书杳抬脚踢他小腿:“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输不起的人吗?” 墨岩铎沉吟片刻,老实回答:“以前觉得是,但现在觉得不是。” 白书杳唇角一抽,有时候真想封住他的嘴。 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折磨他的好机会:“我可告诉你,我对男朋友是有打分制的,你刚刚的话让我很不舒服,已经扣掉10分了。” “这么多?” 墨岩铎抿唇:“那怎么才能涨回来?” 白书杳心里一喜,没想到他居然信这个:“除非…” 她正要开口时,突然瞥见不远处苏日娜的马被两个男人左右夹击,撞的东倒西歪。 “墨岩,苏日娜要出事!”白书杳从马背上弹起来,举起马鞭指着那边。 墨岩铎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看出是那天的几个流氓,苏日娜前两圈都是第一,他们不可能追的上。 事实只有一个,他们故意放慢速度等苏日娜套圈,左右夹击。 白书杳直起身勒紧缰绳要和墨岩铎冲进去。 却被紧急赶来的工作人员拦住去路:“你们不能进入比赛场地,否则会被取消比赛资格。” 白书杳指着不远处:“可是我朋友有危险。” 正在她担心时,墨岩铎握住她的手包裹在他宽厚的掌心里,看向工作人员用蒙语交涉:“他们同我们有过节。” 工作人员也能看得出那两个人在故意针对,说了一句蒙语。 白书杳眼珠跟着两人说话时乱转,像听天书一样急得焦头烂额。 还是不放心的看向苏日娜,恰好扶闵洋即将路过那群人。 她拿过工作人员的扩音器大喊:“扶闵洋,你帮帮苏日娜。” 声音穿过大半个场地传进扶闵洋的耳朵里,他瞥了一眼被左右夹击的苏日娜。 他今天特意换组,又戴了蓝牙耳机阻挡队友的善心,不可能中途放弃。 扶闵洋扬鞭抽马臀,与这群纠缠在一起的人擦身而过:“马背上的民族,不过如此。” 苏日娜被这句话狠狠的刺激到了,抬手用马鞭狠狠的抽了那两个人的脸。 “啊——” 接连两声嚎叫震耳欲聋,两个胖子捂着高高肿起的脸,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出了比赛场地。 而站在不远处的白书杳与观众一起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画面—— 苏日娜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伏趴在马背上,减少阻力,与那匹马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以肉眼掉帧的速度冲向了终点。 从裁判席到观众台,几乎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白书杳抠着墨岩铎的掌心,屏息凝神,她从来不知道马还能这么骑。 冲线那一刻,连风都静止了。 红绸挂在马脖上,苏日娜一手握住哈达,一手握住冲线的红绸归位。 一蓝一白就这样随风飘扬,绕过半场。 白书杳跳起来,抖着冰凉的手对着扩音器大喊:“苏日娜!你好牛啊!” 随着这一声落地,场地瞬间被点燃,快门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刻苏日娜的名字响彻整个比赛场地,传遍了草原。 墨岩铎与工作人员交涉完,走过来低头一看,女孩儿双手捧着扩音器哭的梨花带雨。 眨一下掉两滴眼泪,鼻尖也红红的。 墨岩铎摸了半天的口袋,他没有带纸的习惯,只能上手擦掉她的眼泪:“你哭什么?” 白书杳仰头看他,嘴一撇,又哭了:“我又激动又害怕,苏日娜太厉害了。” “傻丫头。”墨岩铎又轻轻的蹭了两下,像是对待易碎品似的不敢用力:“她是马背上长大的,怎么可能会输。” “那她怎么会被纠缠那么久?” 墨岩铎的视线落在扶闵洋不甘的背影上,目光沉沉:“因为她想让对手心服口服。” 白书杳不想处理这么复杂的话,她都不知道那两个胖子怎么就是对手了。 但好在没有遇到生命危险,又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比赛。 值了。 - 领完奖后,白书杳拿着亚军的奖杯去开导扶闵洋,拿到第二名她已经很开心了,但很明显扶闵洋兴致缺缺,可她连人都没有找到就被苏日娜拽走了。 “你快换衣服去,今天有很多节目。” 白书杳的思绪被转移,今天的篝火晚会,比那天民宿举办的还要盛大,她赶忙回民宿换了一身枣红色蒙古袍,戴上苏日娜送她的额饰出席。 夕阳落山,柴火与歌声一同点燃了盛大的晚会,熊熊篝火映红了半边夜空,蒙古舞应着悠扬的马头琴声舒展。 白书杳举着手机录像,带着欣赏的目光记录这一切,一个一个传到家庭群里。 余光瞥见一抹亮色,她抬眸看去,是今天闪耀全场的苏日娜,提着一瓶散装酒和碗走来。 白书杳吞咽了一下口水:“你该不会是要和我喝酒吧。” “嗯。”苏日娜坐在她身边,拧开瓶盖倒酒。 白书杳突然想起那天周铁说的话,脊背突然一凉,和蒙古族喝酒她还不想吐的太难堪:“我喝不了酒。” “帝都姑娘不能认怂。” 看着那碗白酒送到面前。 白书杳双腿并拢,试图用江宁话撒娇躲过去:“偶尔也可以是江宁姑娘。” “那就更不能怂,江宁也是皇帝住过的古都。” “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我现在代表草原和蒙古族和你喝酒,你不接吗?”苏日娜挑挑眉,一碗酒洋洋洒洒的送到她面前。 白书杳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在劝酒,年纪不大,劝酒一套一套的:“就这一碗啊,慢慢喝。” “那我干了你随意。”苏日娜碰了一下她的碗沿,仰头喝酒。 白书杳捂着嘴看她豪迈的喝酒方式,不想让自己扭曲的五官暴露。 听说她喝酒厉害是一回事儿,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儿。 她的腿肚子也在转筋。 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怂。 汉族不能怂,帝都和江宁也不能怂! 不就是喝酒吗? 又不会遇到流氓,她对民宿里的人还是很信得过的。 23. 草原第23天 辛辣刺激的白酒靠近,白书杳屏息嘬了两口,苏日娜托着她的碗底又“劝”了半碗。 白书杳闷头喝一大口,已经到了她的极限:“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不擅长这个。” 倒酒的咕咚声响起。 苏日娜突然凑近,清明的双眼盯着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岩哥?” 白书杳心脏骤停一瞬,酒精麻痹大脑混沌不清,下意识点头:“嗯。” 苏日娜这才收回那审问犯人的眼神,边倒酒边说:“其实,我不喜欢岩哥。” 白书咂巴咂巴嘴,继续听着。 “那天我和我爸妈谈话你也看到了,是他们想要让岩哥当女婿,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 “可是,之前你又为什么说喜欢他?”白书杳和她碰了一下碗,又喝了一口,58°散白酒逐渐上头。 “因为我觉得你会欺负岩哥。” 苏日娜两碗酒下肚依旧面不改色:“岩哥是我偶像,我不希望他受伤害。” 白书杳眨眨眼,双手托着碗底,语气难免委屈:“可我没欺负他,都是他欺负我。” 苏日娜拍拍她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和她干杯:“我还是担心你会抛弃他,但他喜欢你,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啊?嗯...” 白书杳眼神涣散,看着前方的篝火已经虚影,但在苏日娜碰她碗沿时,还是机械的喝了一大口酒。 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好像直接跳过微醺走到上头这一步。 一个阴影走过来,熟悉的苦皂味混着酒精萦绕在鼻腔,好像是墨岩来了。 白书杳彻底松了一口气,耷拉的眼皮轻轻阖起。 耳边的汉语蒙语掺杂在一起吵得她大脑更加混沌,没过一会儿手心一空,她被拦腰抱起。 白书杳一路上睡了一个美美的觉,梦到自己躺在大草原上变成了自由自在的精灵。 只是突然来了一只隼要啄她。 白书杳下意识的缩进安全的洞穴,温温暖暖的,很安心。 苦皂味越发浓郁,白书杳才放心的搂着墨岩铎的脖子安然睡去。 - 到了民宿时还没什么人回来,墨岩铎把白书杳抱进房车,这房车内部目测三米长两米宽。 但他进去后瞬间显得拥挤,墨岩铎托着她的脚踝给她脱鞋。 他今天也喝了很多酒,精神难免松懈,不知不觉盯着白书杳的脚踝看了许久。 “在看什么?” 迷迷糊糊的声音犹如一榔头打在墨岩铎脑袋上。 他没去看白书杳的眼睛:“给你脱鞋。” 盖被子时,手腕突然被握住,没什么力道,墨岩铎僵住,理智和邪念在打架,蒙古族喝酒有自己的规矩,他酒量不差可被灌了不少的酒,加剧了这股劲儿。 他坐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手腕的力道不重,只需要一点力气就能挣脱,但他的头越来越晕。 墨岩铎闭上眼睛默念《解放军纪律条令》,理智逐渐占领高地。 墨岩铎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要走时,白书杳忽然抱住他的腰。 她今天喝的酒后劲太大,现在看墨岩铎不仅重影还恍惚。 “男神?” 白书杳捏着墨岩铎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墨岩铎喉结滑动两下,双手托住她的腰背:“男神?” 白书杳用力甩头,再看去时分清了眼前人是谁——墨岩。 白书杳捏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却执意问他问题:“墨岩…我长得好不好看?” 墨岩铎点头,小醉鬼喝醉酒怎么更粘人了? “你居然觉得我不好看?”白书杳捏扯他的脸。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不再淡漠,似带着些蛊惑,白书杳凑上去亲了一口:“还挺甜。” 墨岩铎瞬间头皮发炸,高浓度的白酒在此刻搅弄着他的大脑。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他们接吻了。 白书杳扭了一下身体:“怎么突然这么热,你发烧了?” “……” 白书杳攥着自己的衣领,含糊不清地说:“我们不会像里那样中药了吧。” “……” “里说……中药得用人体解,要不然会暴毙而亡的。”白书杳迷迷糊糊解扣子。 墨岩铎用最后一丝理智握住她的手,胸膛起起伏伏:“晓敏,别考验我,我单身这么久也可以不做人。” “也是,你腰不好。” 白书杳晃晃悠悠点头:“放个血也能好,我刀呢?” 下一刻,男人热烈的吻的堵住了她的嘴,笨拙又强势的掠夺了她肺腑里的空气。 “晓敏,你,你现在清醒吗?” 墨岩铎顺着脸颊淌汗,头脑意识在清醒与邪念之间反复斟酌。 如果对方拒绝他,或者处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甚至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他都能及时制止自己。 但偏偏,对方意识状态良好,手指还在摸他的喉结,甚至下车时,小陈神秘兮兮的塞给他一盒T。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又互相表明心意… “你好啰嗦啊。”白书杳指肚绕着圈摩挲着他的喉结。 她现在说不上来清不清醒,但小腹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有些痒,还有些燥。偏偏那个吻像是在她的体内点燃了这把火,越烧越旺。 她只知道刚刚那个吻好舒服,好凉快。 就成年人那点事儿呗。 舌尖缠绕着她的舌尖,密集的吻同外面的暴雨砸下来。 附着一层湿气手臂收紧,箍住她纤细的腰侧,热气腾腾的像是着了火,加速了密集且强势的吻。 白书杳越来越晕,被抽走的空气只在间隙回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被堵在嘴里:“墨…岩…” “我在…” 白书杳迷蒙地睁开眼,一张染了情.欲的帅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入视线:“真帅啊…” 她的感叹与邀请无异,更为深刻的吻纠缠着白书杳的口腔,炙热的吻裹着淡淡的酒精一路烧过皮肤表层,带起从未有过的体表触感。 白书杳的手无意识的摸向他受伤的位置,凸起的疤痕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 “晓敏,那,那我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白书杳不懂为什么做这种事之前还要这么有礼貌,墨岩果然当不了男主角。 “啰嗦鬼…” “……” 墨岩铎用尽了此生最温柔的动作对待怀里的人,进度不亚于在 深山里等敌人现身时的蛰伏,但敌人和爱人的区别就是,她每哭一声墨岩铎都想撤退。 以至于最后是怎么进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哭声渐渐转变为呢喃,墨岩铎被情.yu烧红的眼尾缓缓闭上。 车外狂风骤起,从东南方吹来的季风与西伯利亚草原过境的冷风形成强对流空气,在这片肥沃的草原下起了暴风骤雨。 软草可怜巴巴的被雨抽打,草茎簌簌的抖动,微弱的哭声在风雨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风雨来的快停的也快,给了软草一些喘息的机会。拍打在车窗的雨滴淅淅沥沥的在减速。 房车内侧空气流速过慢,渐渐地蒙上一层雾气。朦胧中依稀能辨别出两道挡住灯光的阴影。 宽阔的脊背,粗壮的像是一块拟人的石头。随着窗外的雨声,朦胧间软草似是长出了藤蔓,绕着圈缠住石像。 雨势渐盛,伴随着电闪雷鸣而下,这一次来的更凶更猛,犹如天河倒灌,将房车吹打的左右晃动。 地上一片积水,逐渐漫过房车,湮灭了整片草原,仿佛来到了江南水乡。 凭栏听雨,船上的女子的情绪从未停歇,含糊不清的在唱着他最想听的《秦淮景》。 断断续续… 软语却像是带了一把钩子,无端让人心痒难揉。 “好了嘛…不唱了…” 女子侧坐在摇摇晃晃的船头,被雨淋湿了衣裳,嗓子都哑了。 嗲声嗲气的求饶。 听曲人意犹未尽,却也心软放过了她。 两人的酒醉的厉害,折腾到了半夜还未停下,一会儿神游草原,一会儿江南水乡… 酒劲上头,起初白书杳的身体像是从中硬生生撕裂,撑开,耳畔传来粗重的呼吸与安抚,她也没有任何好转。 只想哭。 成年人的那点事儿…挺疼的。 但也不是全无体验,也有那么一次,两次,数不清几次在云端的感觉。 白书杳彻底睡着时,是在浴室。 逼仄的空间站两个人属实难为墨岩铎,更何况他得坐在洗手台上做那档子事儿。 老婆倒是骑马骑爽了,直接倒在他怀里,卡得他进退两难。 挥汗如雨过后,那几杯酒彻底挥发出去,墨岩铎依旧冷静不下来。 风停,雨停,车停。 水痕却依旧挂在玻璃上。 墨岩铎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坐在她身侧,曲腿支地,下意识去掏兜拿烟,却发现都给了周铁。 他望着床上恬静安睡的女孩儿,向来坚硬的心此刻柔软绵绵。 他俯下身双肘撑在床边,粗粝的指腹轻轻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唇瓣,用这张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她这张脸永久的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他们进展速度太快。 接下来是快是慢他有些拿不准。 晓敏才22岁,未必想结婚。 但是他眼看着30岁了,晓敏还年轻,会不会嫌弃他老,找别人了? 他还从来没这么优柔寡断过。 他没谈过恋爱,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认准的人和事,哪怕是死也不会变。 眼前人就是他墨岩铎的妻子。 永远不会变。 24. 草原第24天 天边的一尾鱼肚白驱散长夜最后一层暗色,于连绵起伏的地平线处缓缓升上一轮初升的太阳。 昨夜的大雨洗过草原,升腾的雾气浮着,缠在软草之间。 许是下过雨的缘故大家都有些懒惰,连拉练都取消了。 但厨房却有一道忙碌的身影,从熬小米粥到改熬大米粥,足足两大锅还在熬。 维多和李大厨走进厨房时险些以为墨岩铎要布善施粥。 李大厨走到锅旁尝了一口粥,味道并不差:“墨老板,你是在练习怎么讨好丁老板吗?” 被戳中心事的墨岩铎羞窘,但死不承认:“不是,我觉得草原特色吃多了,大家还是会想念最本质的味道,所以今天的早餐改喝粥。” 说完,他从容的盛了一碗白米粥,说着取消草原特色的他,在粥里加满了奶酪和奶果子。 等他离开后,李大厨才敢吐槽:“你们老板开屏以后这么没深沉吗?奶果子就剩那点儿了,我中午怎么做甜品?” “你不知道我老大这些年过的有多不好。” 维多深深叹口气:“他和家里关系不好,好不容易有个人喜欢他,理解一下,奶豆腐炸一下多放糖也吃不出来。” “辛苦了。” “行吧。” - 太阳升到头顶,暖洋洋的照进来。 白书杳被生理不适憋醒,她像往常一样身体先于大脑启动,但刚刚动一下,疼痛感瞬间窜上大脑。 “哦哦哦~~~”白书杳一手捏着酸疼的大腿,一手捂着胀麻的小腹,在床上扭了段舞蹈。 越扭越疼。 白书杳疼出眼泪,空白的大脑逐渐填满了所有记忆。 昨天她好像中药了… 呸… 色令智昏了,不仅主动吻了墨岩,还刺激他。 然后她好像… 白书杳双手捂着红彤彤的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来:“没脸见人了。” 她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不疼,所以脑子里的画面还是不断繁殖。 “冷静,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白书杳侧躺着,手啃着指甲,大脑快速分析利弊。 不就是和她的报复对象睡了一觉嘛,都是成年人,况且昨天是她主动,怪不得墨岩,虽然一开始很疼,但后来感觉还不错,而且墨岩很迁就她,也不吃亏。 你情我愿的成年人,就是第一次不是和自己爱的人,还是稍微有些遗憾,但她又没有处女情结,很正常。 “嗯,舒服最重要。” 白书杳仅仅用了一分钟就哄好了自己。 此时敲门声也响了。 她立刻钻进被窝里紧闭双眼,就这件事而言不怨墨岩,但羞于见人也是真的。 别进来!别进来! “咔哒”门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书杳悬着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这比酒后有人帮忙回忆糗事还让人难以接受。 “给你做了碗粥。”男人声音比以往要更加低沉。 白书杳若无其事装睡。 床沿凹陷一块儿,闭眼时感官会被无限放大,感觉好像有一头牛坐在了她旁边。 随即被子被掀开,新鲜空气瞬间驱散了闷热。 粗粝的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捏了两下:“还给你放了最喜欢吃的奶酪和奶果子。” 咕噜一声,不争气的肚子响了。 白书杳顿时觉得面皮一热,睁开眼睛,嗔了墨岩铎一眼。 墨岩铎最喜欢看的就是她这个小表情,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间,将人带进怀里靠着。 粥已经不热了,他舀起一勺递到白书杳嘴里:“尝尝怎么样。” 他又补充:“是我做的。” 白书杳原本想说今天的粥做的不错,但一听是他做的,紧急改口:“还有可发展空间。” “那我给你做一辈子好不好?” 白书杳哼了一声:“谁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突然没心情吃了,推开他的手:“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墨岩铎又送了一口粥:“你吃的太少了,再来点儿。” “我说了我不吃。” 白书杳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不知为什么,心情很是烦躁,“我本来也不怎么吃早餐,你烦不烦呀。” 说完她躺了下去盖上被子,背对着他。 墨岩铎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也没有生气,将剩下的半碗粥倒进自己的嘴里,没两口就吃了下去。 白书杳听到动静转过身时,他已经吃完了,又不高兴了:“谁允许你吃我粥的,脏不脏?” 墨岩铎茫然:“我不嫌弃你。” 白书杳翻了个白眼:“我嫌弃你。” 话音落下,她看到男人笑了,不同于以往的冷峻沉肃,他的笑容很有少年感:“你笑什么?” 墨岩铎放下粥碗,俯下身,双肘撑在她两侧,眷恋似的看她:“昨夜比这过分,也没见你嫌我脏,你今天是怎么了?后悔昨夜与我在一起,所以才发脾气的吗?” 白书杳听他这没羞没臊的话,桃粉的脸颊瞬间红透,变成了深红色,她咬着唇瓣。 安慰自己是一回事,但说到底,墨岩不是她最喜欢的人,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但昨天确实是她色令智昏,稍微主动促成了这件事。 既然做了就是做了,她才不要那么小家子气。 可是又觉得烦,不知道烦在哪里:“谁说的,你昨天弄疼我了,所以我不高兴,发一发脾气都不行吗?” 墨岩铎被她弄的没有脾气,从兜里掏出一管药膏:“今早去买的,我给你涂药。” “臭不要脸!你还想占我便宜。” “你自己能看到吗?” 墨岩铎一本正经道:“让苏日娜帮你也可以,我去叫她。” “不行!”白书杳慌乱地揪住他衣服,攥成一团:“如果让她知道我们做的那种事情,我还活不活了?” 墨岩铎晃了一下手里的药膏:“那就只能我帮你。” 白书杳怀疑他就是想占自己便宜,可确实好疼。 她屏住呼吸。 蕾丝边的小内内褪到膝盖处,光洁的长腿微屈,并拢在一起。 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上去,激得她浑身颤栗了一声,紧接着滚烫的指腹轻轻揉开,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手也在抖。 白书杳的呼吸都停了,光是想想都让人面红耳赤。 那种隐秘的异样感在心底隐隐作祟,又像一股火在体内灼烧。 白书杳彻底清醒,收紧双腿,这和清醒着do有什么区别? “不用你,先放这里,我自己弄。” 白书杳拿起手机挡住自己的脸,刚刚她居然想那种事情。 她真的开始质疑自己的品味,这个男人又土又阴险,她怎么会想 和他做那种事情! 房车里寂静无声,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包括男人的一举一动,她都格外敏感。 比如他在叠衣服,收拾桌子,扫地。 房车对他来说略矮,需要一直弯腰才能活动开,他每踩一脚房车都会微微晃动。 白书杳尽量忽视墨岩铎的存在,若无其事的玩手机。 直到拿着她换下来的内衣要去洗。 白书杳急了:“你干什么?” “去给你洗衣服。”墨岩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虽然房车里有空调,但空间太小,来回走几步就汗流浃背,尤其是满室的橘调香水味道。 总是会让他想起挥之不去的昨夜。 “我,我可以自己洗。” 白书杳迅速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内衣塞进被子里。 原本落下去的燥热,又开始隐隐躁动。 “你,你先出去。”白书杳别扭的下逐客令。 墨岩铎从善如流的点头:“那你渴了饿了找我,有什么要做的也可以找我,对了,我觉得你一个人……” “哎呀,你真的好啰嗦。” 白书杳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墨岩铎抿唇,把更多嘱咐的话咽了回去,三步一回头的离开房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来进去到处来时间不到半个小时,是他的错觉吗? 女朋友今天好像很嫌弃他。 墨岩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89块钱的纯黑套装,好像确实配不上香香软软的女朋友。 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请教墨泽礼才行。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秒,那边就接通了,一如既往的拘谨和恭敬:“小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女朋友很漂亮,身材很好,穿衣服也好看,所以你觉得我穿什么风格的衣服能配得上她?” 墨泽礼倒抽一口凉气,他很少听到他小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没想到小叔谈恋爱居然自卑! 这个捞女果然有手段,居然把一个兵痞子驯成这样:“或许成熟一些更好。” 墨岩铎却觉得不妥:“我本来就比她大很多,再穿的成熟,会更有差距。” 墨泽礼有理有据的分析:“可你们有年龄差是事实啊,如果强行装嫩,会很下头吧,您眼瞅着三十岁,气质也很独特,还是成熟更靠谱。” 墨岩铎叹口气,低头瞧着反光的军靴,年龄真是个很残忍的东西,七岁的代沟,他要补多少功课才能完全融入女朋友的世界:“那你帮我买几套衣服,不用太成熟,正常就行,贵一点。” “没问题,一定给小叔买最有品的衣服!” 吓死捞女!!! 挂断电话,墨岩铎又从越野车的夹层里拿出白书杳设计的简稿,虽然不复杂,但上面有标注倾向的风格——南法田园风。 现在再看这张设计稿,墨岩铎怎么都觉得这是他们婚房的设计图纸。 墨岩铎捧着图纸吻了上去,唇边漾起笑意,他瞧了房车一眼,单独把女朋友放在外面还是太不安全。 得给她布置一个舒舒服服的房间。 最终他将视线定格在民宿三楼的位置。 墨岩铎眼底闪过失落,阁楼好像也很委屈女朋友。 回帝都就好了,他还有几处房产。 得计划一下以后干什么工作养老婆了。 25. 草原第25天 房车里 白书杳躺在床打了一天的游戏,打到最后已经意识涣散,这是公司接的新项目,还在内测阶段。 公司是家里人出钱给她开的,合伙人也是大哥替她把关过后才敲定的学长。 但白书杳还是很努力工作的。 她负责设计,潘旭负责商业谈判。 来这几天很明显懈怠了工作,今日恰好是总监上任的日子,白书杳需要亲自把控新项目。 “潘总,这个反派还是有点问题,他的设定是一个变异的异种人,但是这个画面太素了,渲染涂层不够厚重,也没有质感,没有变异的感觉。” “小老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当面谈谈。” 对面的声音十分疲惫:“你从5天休假突然变成了两个月,丁筱柚也辞职了,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哥不是又给你调去一个总监嘛?” “别提了好吗?” 潘旭的声音略显激动:“我被她从头到脚喷的体无完肤,还一直催我加快合作进程,这种女人真会看菜下碟,知道你和白总的关系,不直接找你,找我,我好歹也是她上级,不分场合逼问我。” “消消气,这一版的原画我来做,保证按照日期交稿。” “那再好不过了。” 挂了电话,白书杳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倒了一杯水喝。 这哪里是休假,不过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白书杳全情投入到工作中,全然忘记了吃饭这回事。 而今天墨岩铎也很忙,那几个惹事的小混混投诉被苏日娜人身攻击,又被工作人员恶意针对,投诉电话不仅打到了镇里,市里的领导也接到了举报。 上面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取消他们这一组的比赛奖励。 苏日娜不服,拿着马鞭就要去镇里的招待所去打人,被她爸妈好说歹说拦了下来。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已经天黑。 墨岩铎连口水都没喝,端着饭菜去了房车。 舒缓的音乐在打开门时从房车飘出去,白书杳还沉浸在工作当中。 桌子并不算大,白书杳穿着吊带睡裙,头发用一根发簪固定,低着头,略有肉感的小脸在ipad的亮光反射下更为白皙,修长的脖颈戴着一根锁骨链,身材不瘦不柴,但在墨岩铎眼里这就是营养不良。 由于太过认真,她并没有发现墨岩铎进来,也没有看到男人长久的注视。 直到面前多了一份蒙餐,油腻腻的手把肉搭配奶茶,吃完能胖三斤。 白书杳嫌弃的拧拧鼻子。 扬头时正对上男人的温柔笑容。冷硬的眉眼带着笑意,高挺的鼻梁像是天然的高光和阴影。 白书杳看到这张脸,瞬间联想到了那个反派变种人,突然灵感迸发:“你先等等。” 墨岩铎刚要和她说话,又被堵了回去,瞧她低头画画,大概从事艺术的这些人灵感爆发时,是会废寝忘食的。 墨岩铎搬来凳子,缩成一团坐在她身边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笔下的线条,依稀能看出来是一只隼。 半个小时过去,墨岩铎又把端来的饭菜拿回厨房热了一下,再端回来。几次都想让她停下来吃口饭,但很明显,她现在已经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饭菜热了三次,白书杳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墨岩铎也终于看出来她画的与自己有些神似。 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画板,紧接着电容笔被抽走。白书杳偏过头看他:“你快还给我。” “先吃饭吧,你的灵感源泉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白书杳愣了一下,恍然发觉他在说自己,她哼了一声托着奶茶喝了一口:“你可真自恋,谁说你是我的灵感源泉?” 墨岩铎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昨天你亲口说的,你说我是你男神,看到我,你就有无限的灵感。” “咳咳咳。” 白书杳呛得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儿:“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我不是你男神吗?” 白书杳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她的男神另有其人吧? 而且他们还长得很像。 她对这张脸就是会有无限灵感,甚至比男神的威力还大。 如此想着他也不是全无用处。 白书杳舒展了一下四肢,突然腰又酸又疼。细微的表情变化引起了墨岩铎的注意。 不过片刻,一双滚烫的大手覆在了她的腰际,慢慢捻揉着。 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避开能胖死人的手把肉吃旁边的配菜。 墨岩铎静静地看着她吃,女孩的动作很优雅,把毫不起眼的配菜吃成西餐,一举一动都像极了精致的油画。 他这样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男朋友确实不能太糙。 “晓敏,你觉得我换什么穿衣风格能和你匹配?成熟风你喜欢吗?” 白书杳瞥了他一眼:“我天生丽质,你随便穿穿就行。” 他才不要和坏心眼的土包子般配。 没吃几口,白书杳就吃不下了,她随口问道:“今天的那达慕大会你觉得怎么样?我今天没有去,好可惜哦。” 说到这事,墨岩铎眸色一暗:“你和扶闵洋换组是他提议的吗?” “我不清楚唉,比赛规则都是他去研究的,应该吧。” “那你不觉得临时换组这种行为很奇怪吗?要对付苏日娜的那两组人也是找人换了组。” 白书杳狐疑道:“你什么意思呀?” “我猜测这事是扶闵洋做的。” “不可能吧。” 白书杳不假思索反驳:“他是很有教养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见墨岩铎变了脸,仍然坚持己见的样子。 白书杳继续说:“扶闵洋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有什么理由要对付苏日娜呀?” 墨岩铎抿紧唇瓣,思忖良久:“你说的对,无凭无据,我不应该这样揣测他。” “这就对了嘛,那群人就是蠢坏,掀不起什么风浪。” 墨岩铎但笑不语,揉着她腰侧的手力道越来越重。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白书杳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还要工作,你出去吧。” 一开口就是赶人走,墨岩铎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离开以后,墨岩铎看着房车,沉思良久,直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地接近,他才转头,把正要使坏的小陈抓了个正着。 小陈讪讪一笑:“我就是吃多了,出来溜达溜达。” 墨岩铎扯了扯嘴角,看得小陈心里直发毛:“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下。” - 十分钟后,宿舍里 听完墨岩铎的陈述,大家陆陆续续放下手机,眼睛一个个瞪得比铜铃还大。 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夸张。 “敏感,疑心病。” 小陈对老大的担忧给出诊断:“每一个男主角的通病。” 墨岩铎双腿岔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眼神坚定:“但我不是。” “你可以是。” 小陈严肃说道:“像你这种即将步入30梯队的男人,对于年轻貌美的女朋友是会没有安全感的,所以你就想管住她,控制她,甚至觉得她不喜欢你,觉得她对你不如从前那么热烈。” 墨岩铎很不想承认,可是今天就是觉得她不如从前那么热烈:“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停止你的爹味儿,你本来就比她年龄大,我有时候都不爱听你唠叨,更何况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 墨岩铎捏扁瓶子,满眼不服:“我哪一句话说错了?袜子随处扔,衣服脱下来也不洗,部队里的纪律全都忘了?” “还有她,一天就吃几口饭,一直在工作,我让她多吃两口有错 吗?” 小陈耸了耸肩:“你看,你比我妹妹管的都宽,袜子和衣服两天洗也够穿,新中国也没听说有饿死的成年人。” 墨岩铎还是不能理解自己怎么就被打上爹味儿重的标签:“我都是为她好。” “好浓的爹味儿。” 墨岩铎的犟劲儿上来了,他今天非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女朋友嫌弃,同时反驳自己爹味很重的言论。 他拿出手机点开ai软件输入他今天和丁晓敏说的每一句话的指令,最后问:【你觉得以上对话,爹味儿重吗?】 很快下面生成了答案。 所有人凑过来盯着这个结果。 【并不重,爹味儿浓度含量19%,是爹系男友的潜力股,加油哦。】 “你自己看!”墨岩铎冷冷地瞪了小陈一眼。 小陈挠了挠头,正困惑时眼睛突然亮了:“老大,你要不继续看下去。” 墨岩铎低下头,回答还在持续生成。 【通过刚刚的分析,你的女朋友可能并不喜欢你,只是把你当成灵感发动机,恋爱有风险,择偶需谨慎哦。】 听到陆陆续续憋不住的笑声。 墨岩铎淡定退出界面:“你们先睡,我去打个电话。” 小陈捂着嘴,连连点头。 等他开门出去后,宿舍里发出尖锐的爆笑声。 墨岩铎快步走到民宿外面拨打了大侄子的电话。 同一天小叔打了两通电话,这对于墨泽礼来说不亚于他上学时爷爷查岗:“小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墙根下,黑色塑料拖鞋踢了两下土,又蹭了几下才开口:“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相处的?” 他还是觉得不能相信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的单身狗。 他侄子就不同了,虽然是联姻,但一见钟情,彼此都很满意。现在和他老婆正处于热恋期,肯定比他们强。 而另一边的墨泽礼夫妇听到他这么说如临大敌。 秦晓面膜也不敷了,立刻拿出纸笔现场指导。 墨岩铎等了半天都不见有人说话,冷声问道:“你在听吗?” “在的在的,马上马上。” 墨泽礼看了一眼秦晓写下的一串字,组织的语言磕磕绊绊:“装傻…哭穷…” “嗯?” 墨泽礼咿呀了半天,说道:“女孩子心软,知道你很可怜,她们就会关注你,哭穷是最好的办法。” 墨岩铎的眉头紧皱在一起,训斥道:“你平时对你老婆也这么抠?墨家是要破产了吗?” “……” 秦晓抢走手机:“小叔,不是的,这不是对症下药嘛,我们知根知底就没必要这样的。” 墨岩铎听出来了:“她不是那样物质的女孩儿。” 秦晓看着墨泽礼凝重又惋惜的表情,给了他一个安抚笑容:“嗯,不是就好,那小叔你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呢?女人最了解女人,我可以帮你。” 墨岩铎挑挑拣拣的说了几句比较重点的话,主要是他的感受居多。 秦晓十分专业的为他解答分析,并给出了宝贵意见。 双方聊了半个多小时才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墨泽礼问:“晓晓,我小叔还有救吗?” 秦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吧,我给的建议,表面看起来很管用,实则都是女生最讨厌的雷区,再加上假包事件,捞女肯定下头。” “还是晓晓有办法。” “要不我们也去玩吧。”秦晓躺在床上,说道:“那天我听他们说,白书杳去北欧了,带着男模去的。” “她找男模?不像啊。” “我也是听说,圈子里的事儿虚虚实实的,再说了,点个男模也正常。” “这么说你点过?” “额……睡觉睡觉。” “说清楚,你就是点过!” “……” 26. 草原第26天 那达慕大会最后一日 白书杳留在民宿工作到了中午才走出房车去餐厅吃完了饭,正刷手机时收到一条那达慕大会官方发来的短信。 上面写着苏日娜与墨岩因违背比赛规则被取消资格,顺延后第一名变成了她和扶闵洋。 对于赢墨岩这件事她也只有两次情绪比较高涨,一次是被墨岩拒绝,另一次就是比赛当天。 可是事后顺延得了第一名,她没什么可开心的。 恰好小陈和老五正在旁边打游戏,白书杳把这件事说给他们听,让她意外的是这俩人早就知道。 “昨天老大一直在处理这件事,那几个人就是故意要搞他们,没啥大事,嫂子不用担心,就是奖金拿不到了而已。” 白书杳第一次正视墨岩铎对钱的执着,她问:“墨岩为什么想要那笔钱?” 小陈手里操作着游戏,漫不经心的说:“老周的女儿得了尿毒症,加上嫂子的父母有四个老人要养,压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这奖金本来就是那顺叔想倒一手塞给周铁的,结果半路杀出几个傻叉。” 他说完又赶忙补充:“嫂子,我不是说你哈,我是说那些人。” 白书杳点头:“我明白,我先出去一趟。” “嫂子慢走。”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消失,打游戏的两个人同时抬头,老五说:“让老墨知道,会干死你吧。” “我实话实说而已,这钱对老周来说确实是救命钱,对嫂子来说还没她房车轱辘贵呢,第一给嫂子,钱归周铁,皆大欢喜。”小陈说完继续操作游戏,一个不留神被人堵在河道里。 “艹!你一个射手单独跑个鸡毛?”老五吼了一声,极限操作也没能救回小陈的鲁班:“你个煞笔,水平真差。” “你说话能不满嘴喷粪吗?素质真差。” “滚滚滚。” - 走出民宿白书杳给扶闵洋发去消息,他正在附近采生。 远处行驶来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几个惹事的混混陆续下来。 一个个气势逼人,好像故意在这里等着她落单。老肖的脸还残留着被抽出一道紫黑色血印,横肉一抖,越发骇人。 白书杳才不怕,民宿里留下的不止她一个人,不信这群人真有胆子做什么。 “就他妈差你一个人了。” 老肖挺了挺肚子:“等你落单,还真他妈不容易。” 白书杳警惕的看了一眼民宿的方向,好像出来的确实有点远了:“你们还真不长记性,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敢动我?” 肥头大耳的男人猥琐地摸了摸下巴:“属你这个娘们长得最标致,要是你陪我们玩玩,就放过你。” 白书杳胃里翻江倒海,昨天吃的早饭都快吐出来了,这是什么恶臭桥段,一会儿不会还有墨岩出现英雄救美吧。 但墨岩铎没有出现,收到微信赶回来的扶闵洋倒是撞了个正着,看到一群人在围堵白书杳,火速跑过去,停在白书杳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几人互相觑了一眼,想起了那天的事情,老肖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他妈不是韩国人吗?” “妈的,你敢骗老子,那天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白书杳从扶闵洋的身后走出来:“听到什么?” 扶闵洋眼神飘忽了一瞬:“我装韩国人,只不过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装,你他妈继续装。” 老肖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个姓墨的都说了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所以那娘们儿才故意在赛场等我们。好小子,你够阴的,正愁找不到你人呢,妈的,一起上,揍死他。” 扶闵洋动了动脖子,将白书杳护在身后。 一伙人随手抄起背包里的甩棍和管制刀具同扶闵洋打了起来。 白书杳急慌慌的拿出手机报警,只是电话刚一打通,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众人停下看过去,一辆纯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两辆警车带起一阵草屑和尘土。 白书杳拨弄了一下眼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墨岩铎和苏日娜:“你们怎么来了?” 身后的几个警察把老肖一伙人给抓了起来,为首的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说道:“多亏了墨老板,这可是从南方那边犯了事儿的惯犯,要不是你们,还真抓不住这群狡猾的泥鳅。” 白书杳眨了眨眼睛,就听到一旁的扶闵洋嗤笑了一声。 “晓敏,你还不明白吗?这可是墨老板专门用你作饵,给我和这群人下的一个套。” 苏日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就去死。” 扶闵洋弯唇一笑,泰然自若道:“不错,我是提前知道他们要对付你的消息,也是我临时换了组,但并不是我要害你,我有明哲保身的权力,况且,晓敏想赢,我不能让她输呀。” 扶闵洋转而看向墨岩铎:“但是墨老板这种行为,我确实不太敢恭维,你用晓敏做诱饵钓鱼执法,你怎么敢确定晓敏100%没有生命危险,墨老板未免太刚愎自用了些。” 墨岩铎的视线刮过他虚假的面容,又看向一旁的当事人白书杳。 意外的是,听完这一番添油加醋的挑拨,女朋友没有生气,也没有想象中趾高气扬地挑理。 可越是这样,墨岩铎越觉得心不安,这件事没有证据,而且昨天提了一嘴他女朋友根本不信,所以他才想了这招。 但说到底,他没提前说。 墨岩铎做好了女朋友生气的准备。 “那你们还是第一吗?”白书杳问。 三个人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同时看向她。 白书杳一愣:“你们看我干嘛?我在问你们话呀。周铁女儿的医药费还能凑够吗?如果凑不够的话,我可以找我哥。我们家有关于医疗方面的投资,加上他是退伍军人,符合资质的话比医保报销的还便宜。” 她找扶闵阳就是想商量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10万块钱不算什么,但对于周铁来说是救命钱。 白书杳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民宿这么穷了,大概是闲钱都给周铁了。 她本来想直接帮周铁,但转念一想,如果周铁肯要的话,他们也不会去参加这次比赛。 或许,她有维护军人尊严的义务。 - 太阳悬在头顶,暖风织成了密不透风的蚕丝,拂过肌肤,丝丝滑滑的还带着草原独有的香气。 白书杳和墨岩铎并肩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 听到羊群的叫声,白书杳不合时宜地想起篝火晚会那天的烤全羊,她一口没吃。 今天听那群游客提起,说是特别美味,她都有些遗憾了。 正想着怎么开口要烤全羊时,头顶传来低沉又郑重的道歉声:“对不起。” 她仰起头看着墨岩铎:“错哪儿啦?” “我昨日和你提起扶闵洋和这事有关,你并不信,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看清扶闵洋的为人,我有信心能保护好你,但我知道,瞒着你是我不对,下次我会提前和你说。” 白书杳惊讶不已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多话。” 墨岩铎抿起唇,问道:“你不生气吗?” 白书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很生气,所以今晚你要给我烤一只烤全羊哄我。” 墨岩铎被她故作骄矜的小表情戳中了心里最柔软的部分,眼神温柔:“好,我亲自给你烤。” “不好吃我可是要扣分的。”白书杳低头狡黠一笑,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只烤全羊,赚了。 墨岩铎指尖抠了抠掌心,做了一番挣扎过后,主动牵起了白书杳的手。 即便经受过专业的心跳训练,但此刻他不想控制,重鼓般的声音在他胸膛猛烈地撞击,那种情愫像是开了一道泄洪的闸口,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他的手在抖。 还是控制一下吧。 被牵手的白书杳身体一僵,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而触觉能清晰地感知一个人最真实的身体情绪。 墨岩的犹豫、坚定、心动,到最后的镇定自若,全部通过他的肢体微表情传达到了白书杳的感官神经。 她在心底在欢呼雀跃,这块臭石头好像真的软化了。 短短半个月,她就将这个人拿下,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偶尔的人设OOC,是会让心动目标有一个巨大的翻天覆地的改观。 就比如刚刚,她表现得越大度,与从前人设表现得越不符合,这块臭石头就越对她刮目相看。 臭石头原来吃善解人意这一套。 呵呵,她才不是这种人,为了报复计划她的隐忍不亚于越王勾践。 得好好调教一下才行。 一想到这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对她言听计从,白书杳的心里就充满了干劲儿,这可比上班有意思多了。 两个人十指相扣,心思却南辕北辙。 而后面打了一路嘴炮的两个人,也是互不相让。 “瞧瞧,这溢出来的醋味儿,都快把我家的牧场给淹了。”苏日娜环抱着胳膊冷言嘲讽。 扶闵洋冷冷地瞪她一眼:“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以前确实没有深仇大恨,但你今天的一番茶言茶语,真令我作呕。” 扶闵洋心里憋着一口气,偏偏又拿这个死丫头没有办法。 他灵光一闪说道:“你应该也喜欢墨岩吧,不如我们联手?” 苏日娜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眸子幽幽地瞪着他,看到他唇角弯起的假笑,忍不了一点。 一声惨叫,划破辽阔的草原。 扶闵洋的左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同时脚下被扫堂腿绊住跌坐在地上。 身下一软,一股难闻的粪味儿钻进鼻腔,他维持的绅士风度瞬间土崩瓦解。 苏日娜冷笑:“什么货色也敢打丁晓敏的主意,也配。” “fuck!!!” “??????????” - 而前方的白书杳听到惨叫的声正要回头,被墨岩铎伸手捧住脸。 “干嘛?”白书瑶眨巴了两下眼睛,乌黑的瞳孔里映着墨岩铎危险的目光。 他垂眸看着巴掌大的小脸,不敢用粗糙的指腹去摸她柔嫩的脸颊,总觉得会一戳就破。 视线落在他艳丽的唇瓣上,那日在房车里的视线并不好。他都没有仔细去瞧她的嘴唇。 这个女孩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 被这样的女孩喜欢,是他的幸运。 “你是要接吻吗?”白书杳问。 “……” 好直白。 27. 草原第27天 “你是要接吻吗?” 被戳破心思的墨岩铎红透了耳尖,虽然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但毕竟认识的时间不长,还是不能太过急躁。 那天是喝了酒的缘故,所以才会…… 好吧,这不是理由。 他就是禽兽。 墨岩铎唾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像他。 但是个男人就得承认:“嗯,我想吻你,可以吗?” “不可以喔。” 女孩儿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像只傲娇的布偶猫:“鉴于你之前的种种表现,我要惩罚你。” 女朋友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小陈说的没错他注定追妻火葬场。但这也是情侣之间的情趣,只要女朋友喜欢他就够了。 “好,什么惩罚?” 白书杳感受到墨岩铎的手心越来越烫,掌心覆着一层薄汗贴在脸上别提多难受了。 哪有这么捧女孩脸的,真是个臭直男。 白书杳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先把手松开,我的妆都被你弄花了。” 墨岩铎意犹未尽松开手搓了搓掌心,俯下身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没有花,还是那么漂亮。” 白书杳撩了一下头发,自信道:“那是当然,即便我不化妆也是天生丽质。” “那你以后都不要化妆了,素颜比化妆好看,我喜欢你素颜的样子。” “……” 沉浸在自己美貌里的白书杳瞬间下头。 她笑容僵住,随即发出一声冷笑,终于知道墨岩为什么单身29年还找不到女朋友了。 这种人居然也钓富婆,哪个富婆瞎眼看上他。 白书杳的表情太过丰富,熟悉军事心理学的墨岩铎对一系列表情也能读个七七八八。 嫌弃、生气、无语... 但墨岩铎解读不出深层次的原因:“怎么了?” “没怎么,我突然想起还有工作,先走一步。” 女朋友走的干脆利落,只留下墨岩铎在风中凌乱,他100%确信就是生气了。 他仔仔细细回忆了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一共只说了4句话。 难道是最后一句? 墨岩铎快步走上前,拦住白书杳的去路:“我只是觉得你素颜很好看,我很喜欢,你为什么不高兴?” “……” 白书杳:确诊了。 - “直男癌晚期。” 小陈医生一锤定音,他不知从哪儿捡来了一个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戴上,痛心疾首的摇头:“你没救了,准备火化吧。” 墨岩铎眉头紧锁,用脚碰了一下桌腿催促:“再和我卖关子,下一脚就踢你。” “老大,你知道为什么周铁有女儿吗?” “因为他结婚了。” “……”小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因为他嘴甜!嘴甜!” 正说着,宿舍门打开,周铁双手攥着手机贴在耳朵上,眉眼柔和,轻声细语的说:“囡囡乖,你要听妈妈的话哦,囡囡真乖,爸爸也想妈妈~mua~” 挂了电话,周铁的脸上笑容依旧没有褪去,他揣起手机,看着把他当动物一样瞅的两个男人:“干嘛?你们没有女儿,很羡慕我吧。” 小陈摊了摊手:“看到了吗?免费的现场教学,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嘴甜。” 墨岩铎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幻想了一下…… [晓敏乖~] “.......” 光是想想墨岩铎就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闭上眼睛:“想吐。” 周铁拖来凳子,反坐在上面,双手搭在靠背上:“你又有什么乐子?说出来让我听听。” 小陈:“老大和晓敏说喜欢她素颜的样子。” 墨岩铎睁开眼,狠狠的剜了一眼小陈。 周铁狠狠嘲笑道:“怪不得你单身这么多年,我突然心理平衡了,虽然你长得帅,但长了一张直男嘴。” 他和小陈对视一眼,同时击了一下掌。 “我也这么想的,抛开这张脸,晓敏根本看不见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岩铎脸黑了一个度:“我找你俩来是为我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来嘲笑我的。” 小陈:“哈哈哈哈,没关系,脸在江山在。” 墨岩铎冷笑一声:“你也好意思嘲笑我?看过几本破书,觉得自己是大情圣了吗?我有女朋友,你谈过恋爱吗?” 小陈不笑了。 “还有你。” 墨岩铎将攻击转向周铁:“在部队的时候,谁为了前女友要死要活偷喝酒,被我关禁闭罚检讨,嫂子知道吗?” 周铁:“……” 墨岩铎起身往外走,他就不该在这两个人身上取经,损友。 十分钟后… 远在帝都的墨泽礼紧急暂停会议,走回办公室接听电话,虽然小叔说的很隐晦,但他还是一下就猜出长年关在“兽营”里和一群大老爷们儿打交道,难免说话直…男。 “小叔,你还记得晓晓上次教你的吗?” “记得。” “按照她说的哄准没错,女生最了解女生。” 墨岩铎靠在车旁,头微微垂着,看着地上的蚂蚁排成一排,撞到了他的靴子后绕路走:“真的可行?” “可行,女生都吃这套。” 墨岩铎抬起脚给蚂蚁让路,又问:“我让你买的东西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我妈和晓晓亲自去法国买的所以有些慢。” 墨岩铎舒了一口气,总算有了一件让他顺心的事情:“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也不许和你老婆说。” “明白明白,维护小叔的形象,我义不容辞。” “挂了。” 墨岩铎做了心理建设,虽然感觉还是不妥,但墨泽礼没胆子耍他。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实践一下。 - 而另一边的白书杳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捏着牛肉干,边吃边和苏日娜吐槽墨岩铎的直男发言。 都是女生,白书杳现在需要一个和她志同道合的人来加入这场吐槽大会。 但没想到听完她的吐槽,苏日娜也不理解:“你素颜就是比化妆好看啊,我也喜欢你素颜的样子。” 房车里尴尬了一秒钟。 白书杳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墨岩铎毒唯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为偶像开脱的神情,但是没有,苏日娜是认真的。 白书杳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说:“又确诊一 个。” 苏日娜不解她这副如遭雷击的表情:“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白书杳翻身拿过抱枕垫在侧脸,煞有介事的解释:“怎么和你说呢,这种话男生说和女生说是不一样,比如你说我会觉得你很可爱,是在夸我。 但是墨岩说,就是非常直男的恶臭发言。你能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吗?” 苏日娜并不理解,问道:“那你喜欢像扶闵洋那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男人吗?” 白书杳摇摇头:“当然不喜欢了。” “那不得了,相比起口蜜腹剑,岩哥表里如一。” 白书杳不赞同道:“你这是有粉丝滤镜。” 苏日娜抱臂,很不服气:“我这是就事论事,夸你漂亮也不开心,是你太挑剔。” 白书杳打了一下抱枕,哼了一声:“我才没有,他就是不该那么说,我和你这个直女癌说不清楚。” 苏日娜不喜欢直女癌这个词,说话难免嘲讽:“公主病,我还不想和你说呢。” “我才没有公主病。”白书杳见她要走,揉搓了两下抱枕:“你走了就别回来。” 苏日娜头也没回:“不回来就不回来。” “哐当”房车门关上了,白书杳胸闷气短,一头栽进枕头里,攥紧拳头捶了两下。 她就不该和苏日娜提起这件事。在帝都向来都是别人让着她的,就算她有公主病也没人敢提起来这件事。 但她想想也确实不该说苏日娜是直女癌。 “烦人。”白书杳把自己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人在逃避责任的时候,便会下意识转移矛盾。 “都怪墨岩,臭男人,讨厌死了。”她把抱枕当成墨岩铎,狠狠发泄了一番。 突然房车外有敲门声。 白书杳回头,红红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眼里亮了一瞬,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进来吧。” 房车晃了一下,宽阔的影子落进房车里。墨岩铎低着头走进来。 房车从视觉上都小了一圈儿,白书杳失望道:“怎么是你啊?” “除了我还能是谁?”墨岩铎问。 算了。 白书杳躺回床上,她犯得着和罪魁祸首说这件事? “你找我有什么事?” 墨岩铎走过去,拉过刚刚苏日娜坐的凳子,放在了床旁边:“我想和你谈谈。” 白书杳兴致缺缺的戳了两下抱枕:“我没什么想和你谈的。” 房车里寂静了片刻,男人没有动静,白书杳挪了一下头看着他。 他们现在如果是正常恋爱的话,应该处于磨合期,好像不能冷却太早,否则他失去兴趣,得保持不近不远的关系是最好的。 白书杳换了种语气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男人表情十分纠结。 白书杳耐心告罄:“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不说就走。” 她瞧着墨岩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捞起来,下一刻腰身被另一只手箍住。 白书杳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倒不是心动了,而是墨岩此时的神情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你…” 下一刻,滚烫的唇瓣吻了上来。 28. 草原第28天 这个吻来得仓促又毫无章法,唇齿相撞时磕到了白书杳的牙齿。 墨岩铎顿了一下,身体僵住了,怀里的女孩儿比他还僵硬,两人像木桩似的保持相贴的姿势。 橘调香水的味道缠绕得越发浓烈,附着在绵软丝滑衣料上,和腰间温热的触感不断地刺激墨岩铎敏锐的五感。 前夜里,女朋友的皮肤比这还好。 ... 鼻尖落下一滴湿意,白书杳哭了。 明明温热却好似寒冰,冻在了墨岩铎的心里,迷思的瞳孔瞬间聚拢,从情欲中拔出。 “晓敏……” “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墨岩铎偏着头,左耳出现嗡鸣,失衡的心跳瞬间沉寂。 知道自己犯错的同时,又夹杂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失落。 “晓敏,你听我解释。”墨岩铎面对生死考验时都不曾这般无措过:“我……” 墨岩铎急得满头大汗,但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如果让晓敏知道,他不仅没谈过恋爱,连追人的方法都是从自己侄子那里学来的,会不会显得自己很笨? “我不想看到你。” 白书杳一边抽泣一边手脚并用推他:“你出去!” 墨岩铎不肯动:“我看看你的嘴有没有碰坏。” “还有脸说?!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性骚扰!” 白书杳哭着喊出来,房车内的空气彻底变得凝固。 墨岩铎的大脑嗡的一声,好似三九天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我们不是都有过亲密行为了吗?” 墨岩铎心里有个最不想面对的答案,在他理智的大脑里逐渐占据上风。 你根本不喜欢我,对吗? 这句话他没敢问出口,他想给自己留下点余地。 可是刚刚那句“性骚扰”真的太刺耳了。 从那日醒来,丁晓敏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眼神也不似从前那样炽热。 像是怎么也得不到的玩具,突然得到以后觉得一般,不想要了。 “今日是我唐突,向你道歉,我去冷静冷静。” 墨岩铎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硬,起身时撞到了车顶,但他好像屏蔽了痛觉。 转身时,眨眼的一瞬泪湿了眼眶。 门关上许久,白书杳才彻底冷静下来,她按了一下手机。 从男人进来到接吻,争吵,再到他离开,整个过程不到20分钟,但她感觉好像经历了一年那般漫长。 白书杳吸了一下发红的鼻尖:“这年头谁还搞强吻那一套,又土又不尊重人。” 他们又没确定关系,这不是性骚扰是什么? 说他,他还委屈上了! 想到墨岩铎黯然神伤的眼神,和最后离开时撞的那一下头,白书杳心里更乱了。 她回过身,从床头桌子上拿出随身镜,指肚翻转了一下嘴唇,果然破了一个口子。 衣品差,吻技差,床技也一般,又是个绝世大直男。 要不是为了报复他,多看一眼…… 也就脸能看。 白书杳躺在床上,望着车顶的白炽灯。 虽然这个房车很大很豪华,可是不如床舒服,小小的窗户看外面也看不到更多的景色,憋屈死了。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她都已经不知道当初选择留下,是真的报复墨岩铎,还是在折磨自己。 帝都的豪宅不香吗?Oversize的大床不舒服吗?落地窗俯瞰夜景不美吗? 为什么要受这份罪? 可是离开的心思刚起,便被她掐灭了。 她都失身了,难道就这么前功尽弃地离开? 才不要!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脑海中又出现那日醉酒时和墨岩铎缠绵的画面。 这两日赶稿累着,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那日的狂风骤雨犹在耳畔,以及车内的温度与交颈缠绵... 白书杳人是睡着的,但大脑活跃的像是跑了八百米。 直到电话铃声打断了绮丽的梦,白书杳蹙了下眉,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听到扶闵洋的声音,白书杳从床上爬起来:“好,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白书杳去了卫生间,门关上没过十秒钟,她就又火急火燎地跑出来,耳朵到脖颈红了一片。 从柜子里翻出新的白色内裤,又钻回了卫生间。 - 民宿后厨 墨岩铎从房车里出来,脑子里一直循环白书杳的那句话。 厌恶的眼神再加上说出的话,在他的心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刺,怎么也无法拔除。 原本下午是那达慕大会的闭幕式,他也没心思去,除了干活能稍微转移注意力以外,毫无办法。 墨岩铎第一次体会“患得患失”这个词。 以前觉得一个男人有这种心理就很不正常,不就是谈个恋爱,至于吗? 就像七年前,周铁和初恋分手,吵着闹着要离开部队去找她,问清楚为什么要分手。 这事恰好赶上旅长巡查,闹得轰动,指导员让他开解周铁。 他当时怎么说的? [分了就分了,人要往前看。你们没缘分,那就下一个呗。] 这话他当时说的轻松,可是现在轮到自己面对感情问题,如果有人告诉他放弃丁晓敏…… 他一万个确定自己做不到。 他只要丁晓敏。 墨岩铎神游天外,身旁陆陆续续削了一堆的土豆皮。 原本这活是维多在干,还没开始动手,就被墨岩铎抢了过去,以极其粗暴的手法,给土豆来了个“瘦身运动”。 维多知道,他这是又遇到烦心事了,偷偷把剩下的土豆藏到了橱柜里没去阻止。 李大厨正准备明天早上的奶炒米,刚要开始翻炒,就被墨岩铎抢了过去。 他好像看到了失传已久的老师傅颠大勺重现江湖。 最后炒米也糊了。 “砰!” 在墨岩铎炸了一口铁锅之后,被两人合力推出了门外。 他看着眼前这道形同虚设的木门,只要他一踹就能进去,但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修门挺费钱的。 转身时,恰好看到小陈跑过来。 墨岩铎还没忘记上午被他和周铁狠狠嘲笑的事情,全都是一些不靠谱的家伙。 “老大,出大事了。” 小陈急匆匆地跑过来,那脸色差得要命:“快跟我走。” 在他心里,屁大点的事儿都是大事儿。 “不去。”墨岩铎冷漠拒绝。 “那个假洋鬼子约晓敏吃烛光晚餐。” 墨岩铎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民宿哪来的烛光晚餐?” “晓敏的房车 侧面支起来就是一露营的餐桌,两人都已经布置上了。” “撕拉”一声,墨岩铎手里的抹布碎成了两段。 可怜的抹布被扔在地上又被军靴踩了一脚,撅到了墙根下。 小陈小跑跟在后面,在即将走进大厅时,前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他紧急刹车险些撞到:“怎么了?” “我……还是不去了。” 小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绕到墨岩铎面前眼睛瞪圆,声音也变了调子:“为什么?你女朋友在和别的人吃烛光晚餐,你不去?” 墨岩铎没有说话。 小陈舔了舔唇瓣,嗤笑一声:“你别告诉我,你怕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 “这是晓敏的自由,你不也说不让我管太多,会让人反感。”墨岩铎转身朝着卫生间而去,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着裤子,指甲透过那层布料抠进了肉里。 刺痛和心里的那种空落感比起来,微不足道。 “大哥,那你也要分时候啊!你女朋友在和别人吃烛光晚餐,这和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还是在你的地盘!你等他们亲嘴……” 墨岩铎回眸瞪着他,淡漠的凤眼瞬间迸发出汹涌杀意。 小陈陡然消声,眼底恍惚带起一阵酸意,时隔三年,他终于看到蛰伏在英云山的暗鹰又回来了。 - 七月的草原,天黑的并不算早,但今日多云,沉闷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连带着风都变得焦躁。 白书杳坐在椅子上,铺好的桌布又被风卷起来,她按下去又掀起来。 正在她心烦时,一瓶红酒压在了桌角,桌布撞到那瓶酒又回落。 白书杳的视线从那瓶酒上移开,落于扶闵洋万年不变的笑容,很有教养和绅士风度。 “罗曼尼康帝,有品位。”。 “看你ins上发过这种口味的酒,我家在法国有个庄园,空运过来的,尝尝鲜。” 白书杳自然弯起的唇角扯了扯,又打量了一遍今日扶闵洋身上的穿搭。 褪去了一身休闲棉麻质的舒适休闲装,此时他穿着稍显正式的白衬衫,胸前的某欧洲品牌的胸针,十分耀眼。 再配上他这一头自然卷翘的长发,很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英国贵公子。 如果以《动物世界》来解读今日扶闵洋的穿着与行为,那便是求偶的表现。 当两头雄狮同时征服一头母狮的时候,一方胜利,一方败落,那败落的一方便会用自己最后的底牌,展示出自己最大的优势。 白书杳现在明白为什么退婚之事如此顺利,因为扶闵洋对她一见钟情了。 醒好的红酒撞在杯壁上,翻起几层浪花后归于平静,酒液的香气被风吹散在风里。 白书杳接过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其实她并不喜欢这款酒,之所以发ins也是因为那日想发动态却没有配图,随手从她爸酒柜里拿出来的一瓶酒罢了。 中国人很奇怪,有时候信命有时候又不信,总是左右摇摆。 白书杳也不例外,命运这种东西本身就很玄乎。 但今日她在扶闵洋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叫做宿命。 他们没有缘分。 而此刻,她脑海里恍惚有个人影闪过。 可潜意识却将那个身影压了下去。 29. 草原第29天 午后,时间在每一次酒□□体碰撞中悄然溜走。 白书杳肩背挺直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教育的优雅。 这是扶闵洋第一次她见不那么跳脱活泼,换句话说,两日不见她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成熟与曼妙是神赋予的又一天资。 扶闵洋今年25岁,结束上一段感情后,父母觉得他该定下儿时的那个婚约。抱着散心的心态和父母一起回国。 在机场他看到了草原上的宣传片,但他不喜欢去那种商业化的地方,所以一个人做攻略来到这里。 入住民宿第一天,正在前台办理登记入住。回头时,突然一个女孩闯入了他的视野,他该怎么形容和丁晓敏的初见。 很普通的白色睡裙,却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走进大厅,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娇俏的笑容比伦敦晴天还要难得。 之后他刻意与白书杳偶遇,从她的衣着便判断出她的家世定然不俗,言谈举止虽然娇纵,但待人接物却极有涵养。 只不过她眼光很差,围着一块石头乱转。他不觉得丁晓敏会和墨岩铎走得长久。 见白书杳兴致缺缺,扶闵洋笑着问道:“这酒有问题?” 白书杳放下酒杯:“我不喜欢喝酒。” 扶闵洋握着酒杯轻抿了一口,说道:“可篝火晚会那日,你不仅喝了,还喝醉了。” 白书杳叉了一口水果沙拉里的芒果,慢条斯理地咀嚼:“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吧,今晚有音乐节,我一会儿还要重新梳洗化妆,你只有20分钟的时间。” “你在和墨岩谈恋爱?” 白书杳稍作思考:“没有。” 闷热的风从未停息,吹动了白书杳耳垂上的珍珠耳饰,从房车与墙面的窄小过道吹向正在拐角处站着的墨岩铎。 自从上次那几个混混骚扰过房车之后,墨岩铎便把房车开到了民宿的靠墙位置。 一墙之隔内便是他们的宿舍,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听见。 所以他和小陈躲在拐角处的盲区,既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又是两人的视线盲角。 墨岩铎站在原地,身体依旧挺括,但那颗心早已焦躁不安。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确实还没有和丁晓敏确认关系,所以她这样说也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余光中,小陈已经几次欲言又止,墨岩铎轻呼了一口气,维持面无表情。 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现在希望一道天雷劈下来,打断他们的这顿饭。这样扶闵洋就不会再问下去,而他也不会听到更伤人的话。 但他又犯贱似的不肯走,隐隐期待丁晓敏下一句到底要说什么。 会不会说,他们即将在一起…… 他站着的位置恰好是顺风,哪怕白书杳小声说一句,凭他的耳力都能听见。 但他没有听到下一句补充。 而是听见来自情敌赤裸裸的嘲讽:“我还以为墨老板有多厉害呢。”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比白书杳打他的任何一个巴掌都要疼,连那颗赤诚的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逐渐失去动能。 视线里,小陈的身影即将冲出去,墨岩铎立刻叩住小陈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他的嘴,以极快的身手将人拖到拐角处。 别看小陈体重轻年纪小,但在特种部队无论体能还是格斗都是前列。 墨岩铎废了点力气才把活鱼按住,哑着嗓音说:“你给我留点脸面。” 小陈不甘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颗灼热的太阳许久,将心里翻涌的杀意又强行吞咽回了肚子里,点了点头。 墨岩铎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逐渐僵硬,不受控制的躯体化再次出现冒头的趋势。 他再给丁晓敏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是他想听的,这顿饭也甭吃了。 “能把这么丑的民宿开得这么火,他确实挺厉害的。”白书杳的声音再次传来。 虽然是夸他,墨岩铎也没高兴多少,他又不是傻子,明显没什么夸的才说这种话。 但好在没再用刀扎他。 墨岩铎再一次走回刚刚的位置,盯着女孩露出车尾的脊背。 如果丁晓敏真的是在玩弄他,他不介意用对待敌人的手段报复回去。 正在被列为报复目标的白书杳吃着水果沙拉,忽而感觉背后阴风阵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道:“你不冷吗?” 白书杳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和扶闵洋在这里吃莫名其妙的西餐,浑身不舒服,想快点结束。 但她刚刚这句话落在扶闵洋的耳朵里,便以为他是在暗示。 而扶闵洋恰好今天多准备了一件外套以便不时之需。 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正要过去。 忽然被白书杳严厉制止:“你要干什么?” 见他这般防备,扶闵洋解释道:“给你披衣服,你不是冷吗?” 白书杳无语凝噎:“你们男生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信,如果我想和你继续吃这顿饭,我会进房车拿外套,而我现在说我冷,是我真的想结束这顿饭,OK,明白吗?!” 在她这一长篇大论中,扶闵洋只精准地抓住了“你们男生”这四个字。 他从小喜欢看《福尔摩斯全集》,喜欢系统分析一件十分棘手的案件,抽丝剥茧将整盘线索串联分析之后得出自己的答案。 研究过福尔摩斯的男人迅速将这句话联想到了墨岩铎的身上。 对于情敌的画像又清晰了几分。 今天的风和天气不偏爱他,但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挽救。 扶闵洋眼底的光突然暗淡了下去,眼神似有哀伤地说:“你不知道,我未婚妻出轨了,所以……” “咳咳咳。”白书杳一口唾液呛住,咳嗽了好半天:“你,你都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完了完了,要是被大哥知道,她以后就没有自由了。 跑去哪里才能不被抓住? 南极还是月球? 白书杳这边火烧眉毛,而扶闵洋却内心窃喜,果然这招转移注意力有用。 “是,我都知道了。所以我才来这里散心。” “等等。” 白书杳竖起手掌,狐狸眼微眯:“所以,你是先知道你未婚妻出轨,然后来的草原散心?” 扶闵洋哀伤道:“对。” 白书杳扯出一个冷笑,如果说之前还因为自己隐瞒真实身份而对扶闵洋有一丝愧疚,那现在,最后一丝愧疚也荡然无存了。 她背叛娃娃亲在先,扶闵洋造谣她在后,彼此扯平了。 “扶先生,那你呢?”白书杳犀利地盯他那张假面:“你对这段关系是否忠诚?” 一个善于揣度人心、观察细节、追女孩儿进退有度的人,又对这段娃娃亲有几分忠诚。 其他有待商榷,但苏日娜有一句话说的对,相比于口蜜腹剑的扶闵洋,大直男墨岩简直称得上可爱。 她的眼神太过锐利,褪去以往明媚天真的外衣,里面藏着的是不同于外化的锋芒。 这一刻扶闵洋无比清晰地得到一个认知,眼前这个女孩儿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天真。 更有趣了。 “当然。” 扶闵洋从善如流地点头:“虽然我与未婚妻并未见过几面,但我还是遵守约定。”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但在白书杳的心里信誉已经荡然无存。 她对扶闵洋一点兴趣都没有,而现在,他心里的那一点点绅士风度也没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我们也不会见面了,扶先生。” 见她起身要走,扶闵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为何在提起未婚妻这件事以后,她便态度急转直下? “你是不是认识白书杳?” 扶闵洋从她慌乱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心里懊悔不已,不该用这件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认识她对不对?” 白书杳大方地顺着他说:“对,她是我朋友的朋友的表姐的堂妹,都是一个圈子的当然认识,你刚刚对于她造谣,我会如实告诉她。” 扶闵洋笑了笑:“没必要了,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那我真是替她感谢你的不娶之恩呢。” “但我喜欢你是真的。”扶闵洋亮出了所有的底牌,这一句话就像是没有胜算的赌注,但他还是要说出口。 “我喜欢看福尔摩斯,那里每一个案件我都看过不下五遍,他的经典语录我倒背如流,唯独一句话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不敢苟同,他说‘感情永远干扰理智判断’我一向将感情和理智分开,从不出错,唯独面对你,25年坚定的信仰出现了裂痕,我祈求在这裂缝中窥见你一丝的目光。 你找墨岩组队那天我就在你的身后,我看着你兴高采烈地奔向他,可他呢?连看你一眼也没有。我知道你想赢原因,你想证明给他看,你比任何人都值得,所以我走向了你,哪怕我知道你想赢不是为了我,但我依旧想让你开心。 我不知道周铁女儿的事情,我今天联系了我舅舅,他是造血干细胞方面的专家,或许我可以帮他。” 白书杳仿佛听了一场天书,但所有的重点落在了周铁女儿的病症上。 白书杳思忖片刻:“你说的是真的吗?” 扶闵洋:“当然,这也是在为我的无知买单。” “那你把你舅舅的微信推给我,我来联系。” 扶闵洋扯出一个从容的笑:“好。” - 拐角处,小陈轻轻拍了一下墨岩铎的肩膀:“看到没,教科书级别的力挽狂澜和拉踩,以及夯爆了的高情商发言,逐帧学习。” “油腔滑调。” “墨岩同志,你再不说你已经为安安找到配型这件事,你在晓敏心里的形象就被锤到地底下了。” “我为安安找配型是为了兄弟,不是为了在谁面前表现。”墨岩铎看了一眼车尾的空椅子,脸色越发阴沉。 30. 草原第30天 傍晚,白书杳换上了一套宝红色的蒙古袍,手里捏着同色系额饰犹犹豫豫。这个额饰还是上次去镇里苏日娜送她的一套服饰。 那天以后苏日娜没在来过民宿,也不知道是生她气还是真有事。想说句话都找不到人。 白书杳把玛瑙额饰放回木盒里,走出一步又转回去把额饰戴在头上,送给她了,就是她的,凭什么不带。 拾掇好自己,推开房车门一个人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头饰和耳坠,白书杳的好心情也随着风散了个干净。 几天前还是墨岩接她去现场的呢,不就是吵个架,他就不来了,难道还等着她上赶着去哄他? 要不是没有B票的证,她就自己开房车去。 正想着要不要买辆车送过来,忽然一道汽笛声在门前响起。 白书杳放回手机慢悠悠的抬头,正准备挖苦一下墨岩时,却瞧见扶闵洋坐在一辆SUV里朝她笑。 “晓敏上车,这是我租来的车。” 白书杳踌躇不前,一个小时前摆渡车的司机和她打过招呼,但她正在化妆也不好意思要人等,还以为墨岩会来找她。 这男人可真没自觉。 白书杳没再犹豫,有车凭什么不坐? 刚走出一步,车后面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紧接着一身白色蒙古袍的周铁骑在马上勒紧缰绳,手里牵着另外一匹马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五个战友。 “晓敏,我们还没比过,要试试吗?” “好啊。” 白书杳看了扶闵洋难堪的脸色:“那我还是和周铁走吧。” 说完,她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扭身看向周铁说:“正好我有事情和你说。” 周铁骑着马路过驾驶位,十分友善的点了一下头。 扶闵洋保持着微笑,手搭在车窗上,真皮层抠出两道白印,眼睁睁望着七匹黑马几乎同时出发,在夕阳下狂奔。 暮色渐浓,地平线处的橘红渐渐被繁星驱逐。 几人齐头并进,白书杳左右扫了两眼他们的距离:“你们在让着我?” 周铁笑了笑:“没有,我马术不如墨岩好。” 白书杳勒紧缰绳速度慢了下来,周铁等人紧随其后。 “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关于你女儿配型的事情,扶闵洋的舅舅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聊过了,你可以带孩子去帝都肿瘤医院。” “晓敏,谢谢你。”周铁面带感激:“真的很感谢你。” “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扶闵洋联系的,我只是代为转达。” “但是墨岩已经帮宁宁找到配型了。” 白书杳诧异:“找到了?这么快。” “其实已经找了两年多了。” 白书杳随着几人的步伐朝着音乐节而去,听着周铁娓娓道来。 两年前周铁的女儿确诊尿毒症,走投无路下时恰好在医院偶遇墨岩铎。 自那时起,墨岩铎就动用了墨家能用的力量去找孩子合适的肾源,也是从那时候得知除了周铁,老五和小陈都在帝都工作。 但谁都没敢联系墨岩铎。 白书杳听到这里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不敢联系?” “因为墨岩不是因伤退役,他被家里强行带回去的时候闹得很难堪,他父亲反对他继续当兵,我们不敢和他说,怕他触景生情。” “那后来呢,他是怎么来的草原?” “小陈在帝都酒吧打工的时候得罪了几个富二代,恰好那天墨岩去酒吧找他,和那群人打起来了,这事闹得也挺大,墨岩在看守所拘留了15天,出来后就联系我们来草原。” 白书杳抿了抿唇:“快三十岁了,还这么热血啊。” 周铁和其他几个战友爽朗大笑:“对啊,男人致死是少年嘛。” 白书杳脑子里灵光一闪,能在两年之内找到肾源,应该不是普通的家庭吧。 难道和墨泽礼真是亲戚? 她问道:“他父亲叫什么?和帝都的墨家有什么关系?” 身旁多出一匹马,维多抻着脖子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但是老大家庭条件不差。” 白书杳对此怀疑更深,假设他真的和墨泽礼有关系,又被家里赶出来断了经济来源所以才会这么抠门。 好像也说得通。 为了印证这个想法,白书杳主动拿出手机给墨泽礼发去了消息。 虽然是曾经的男神,又是同校的校友,但说到底还没和他老婆见面次数多。 看着还是上次求婚时发来的消息,白书杳想了一下措辞。 小布丁:【墨总,你在吗?有件事想问一下,你有堂哥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了回复。 墨:【我是家里老大,只有堂弟,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书杳看着他发来的消息,长子,难道是叔叔或者舅舅? 白书杳在手机上打字:【那你】 还没打完,旁边的维多嚎了一嗓子,吓得白书杳手一抖手机掉了。 周铁踹了他一脚马屁股,翻身下马去捡手机:“你有病啊,看把晓敏吓得,你痔疮犯了?” “我前女友要来找我!”维多举着手机,双眼亮的惊人。 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切”了一声。 白书杳从周铁手里接回手机已经摔的自动关机。 她对维多的一惊一乍也有所耳闻,只是自己成为受害者的时候,还是被吓得不轻。 手机举到她面前,维多对全场唯一的女性发来疑问:“她会不会是来找我复合的?” 白书杳接过手机仔细分析了一下简短的对话,又点开女生的头像。 小小的报复了一下维多:“她可能是和男朋友来的。” 一阵风吹来,她听到了维多心碎的声音,见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突然有种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周铁问:“晓敏,你咋知道她有男朋友?” 白书杳:“她头像里戴的眼镜虽然是巴宝莉三年前的旧款,但确实是男士款。” 周铁瞅了一眼黯然神伤的维多:“或许她喜欢男士墨镜呢。” 白书杳来了兴致:“我还有证据,她项链戴的是巴宝莉情侣项链的女士款,也是三年前的旧款,由此可得出结论,他们已经谈了三年恋爱。” 白书杳见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尤其是维多都快哭了。 她把手机还给他,劝慰道:“我也是想让你认清现实,总比看到他们的时候受打击要好,分就分了吧,下一个更好。” 维多眼泛泪光:“可是,我们是去年才分的手。” “……”白书杳:我真该死啊。 她不自然的扣了扣下巴:“也不一定准,兴许,兴许是那男的预算不足,买的旧款呢,呵呵。” 周铁拍了拍维多的肩膀,催促道:“对,我们快去活动现场。” 之后一路上没人再说话,白书杳抿紧嘴巴,决定不再多说。 周铁心细的发现了她的尴尬,还劝了她两句。 更尴尬了… - 七点多的时候,活动现场的布置已经接近尾声,这次那达慕大会举办的非常成功,不仅上了热搜,还上了视频热门搜索,为小镇的GDP助力,主办方邀请了当地的乐队歌手来助唱。 那顺又参加了这次招商冠名,那顺牛肉店的横幅在一众大牌冠名商面前有点不够看,但却是本土唯一上了名单的冠名商。 墨岩铎很不理解那顺为什么要冠名这次音乐节,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打造牛肉连锁店的人。 另一边的小陈挂好横幅,从梯子上走下来,调侃道:“叔啊,你这次得挣不少钱吧,以后你不开连锁店,别忘了给我们民宿打折啊。” “挣什么钱啊,我还倒赔了10多万呢。”那顺从手里掏出烟递给墨岩铎。 墨岩铎没接:“戒了。” 那顺把烟别在耳后,点燃手里的烟,问道:“咋戒了呢?” 墨岩铎想说“女朋友不喜欢”,但又想到丁晓敏和扶闵洋说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心情又沉闷了几分:“我去挂外面的横幅。” 那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纳闷,刚要拦住他,就被小陈给打断了。 “叔,你咋还赔钱了呢?” “别提了,还不是苏日娜那事儿闹的…”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墨岩铎攥着横幅走到会场外面,恰逢看到迎面而来的一群骑马的人。 天色渐晚,但他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火红色的女孩,于暮色中骑马而来,调试的镁光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无论笑与不笑,那张唇瓣都天然上翘,漂亮的狐狸眼,确实能勾走人的心。 墨岩铎站在原地不知是该先道歉还是质问,又或者什么都不说。 “老大,我们帮你。” 几个战友陆陆续续下马,挤眉弄眼说:“晓敏来了,你怎么不过去?这些我们来就行了。” “就是,你说你怎么不知道什么是正事呢,今天差点就让那个洋鬼子钻了空子,还好我们多借了一匹马。” “快去快去。” 几个战友抢过他手里的横幅,把墨岩铎推到一边。正好看到白书杳下马,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站着,谁也不肯开口。 白书杳掌心磨了磨缰绳,这个大木头,难不成还要她先开口? 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 看谁先开口! 31. [锁] [此章节已锁] 繁星自英云山而出,簇拥着月亮于深蓝色层层铺陈于天穹。 流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流去,凉爽的晚风带过鲜草的馨香漫漾在空气中。 周遭乱哄哄的一切仿佛拉慢的进度条,逐渐失音。 白书杳瞧他面无表情地干杵在那里,就更生气了。 她嘴里破的口子,到现在还疼着呢。 墨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生气。 但是转念想到自己的报复计划,在纠结,到底是放下身段主动和他和好,还是等墨岩来哄她。 大小姐不会换位思考,想不明白墨岩铎凭什么生气,就算他们是情侣也不应该不经过同意就强吻。 婚内还有□□法保护呢,说他性骚扰有什么资格委屈。 可经过这一夜,大直男居然没有来哄她,这让她得到一个清晰的认知,墨岩爱的还是不够深。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果此时谈崩,她岂不是很亏? 白书杳在心里加油打气,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成功之后的爽感! 想到这里,白书杳向前迈了一步,与此同时,墨岩铎也朝前走了一大步。 两人对视又同时停下。 白书杳屏住呼吸,眼看着墨岩铎朝她大步走来,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勉勉强强散出去一点。 还算这臭石头有点觉悟。 男人停在白书杳的面前,表情比以往都要严肃。 白书杳突然心里打鼓,难倒是要和她划清界限?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就一天没理他,就要提分开了? 果然,现在他还没有100%付出自己的心。 “我想和你谈谈。” 两人同时开口。 白书杳才不给他提分开的机会,将心里打好的草稿说出来:“我昨天那么说是我在气头上,你不经过我的意愿就强吻我,导致我的嘴都破了,很疼很疼。” 说着,她用手指捏着软唇,踮起脚凑到墨岩铎面前给他看,含糊不清地说:“你看,很痛的。” 墨岩铎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看到软唇里鲜红的口子时,顿时碎了一地。 他昨天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行为。他总结出墨泽礼夫妇的方法确实轻浮。 他会改的,但是他介意丁晓敏和扶闵洋说的那些话,他可以去改自己身上的毛病,可以去学怎么爱一个人,可以一直宠着她。 但前提是,这个人真的爱他。 但现在,他想质问的话全部抛诸脑后。 墨岩铎弯下腰,下意识伸手去碰她的脸,但怕被嫌弃,犹犹豫豫又放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我吧。” 白书杳的双脚落地,嘴角轻轻翘起一个小弧度。这个男人还真吃软不吃硬。 这还不是轻松拿捏。 “打你疼的不还是我。” 白书杳主动环住他精瘦的腰肢,顺势贴在他饱满的胸膛上,耳边传来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你今天都没去接我,骑马来的时候腿都磨痛了。” 拖长的长尾音软绵绵地附在墨岩铎的耳膜上。 墨岩铎的心率防线瞬间瓦解,额头沁出一层细腻的汗,声音有些哑:“那怎么办?” 白书杳仰起头,窄小的下巴轻轻戳在他的胸膛上,弯起眼睛笑看着他:“晚上……你来帮我上药好不好?” 然后把你关在门外,让你冻一晚上。 想想男人被他耍的样子,白书杳心里窃喜。 “好不好~”白书杳又故意蹭了蹭他的胸膛。 暧昧的语调,加上这撩人的动作,白书杳料想他也招架不住,但没想到男人居然此时……反应。 白书杳身体一僵,……可是亲身感受过,就…… 挺…… 但是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大变态! 耳边嘈杂的摇滚断断续续的在试音,草原摇滚这种小众音乐不由得让白书杳短暂分神来抵抗内心不受控制的渴望。 丝丝缕缕的苦皂味掺杂着难以言喻的荷尔蒙味道勾的大小姐发晕。 她这几天时常因为这种不受控制的异样烦心,却又说不清为什么。 白书杳不喜欢失控,别扭地想逃离,却被男人的手箍得更紧,又贴回胸膛。 白书杳呼吸不畅,脸颊也开始隐隐发烫,耳畔响起两声粗重的呼吸后,墨岩铎说:“帮帮我。” 白书杳眼睛登时瞪得溜圆:“帮…?!” 在这里?! 人来人往的活动现场?! 他们又不是原始动物。 随即肩膀一沉,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颈侧,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顿时酥麻了半边身子。 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地渡过来,白书杳的身体沁出了一层密汗。 男人身上的荷尔蒙的味道太过浓烈,凉爽的空气调和的越发粘稠,正在掠夺她费力的呼吸。 墨岩不会是某个邻国人投胎,随时随地要掏枪吧?! 她好后悔和这种人发生过关系,再帅也接受不了这种变态行为。 消灭罪证的最好方法就是干掉他! 白书杳攥紧双拳准备偷袭。 又听到:“别再乱动了。” 男人克制的声音越发粗重,狼狈又难为情:“我会尽快调整好,帮我挡一下。” 还好她没动手,要不然岂不是很尴尬。 窜上来的怒气陡然消了大半,白书杳身体逐渐放松时不免奇怪。 她该从头到尾厌恶他才对,可是不知不觉她已经相拥很久,久到周围人投来看戏的目光她也没有半分要推开的意思。 她对墨岩的厌恶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流云散去,繁星漫天。 白书杳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帝都难得一见的景色覆盖了白书杳两日以来的烦闷,逐渐神游天外想着怎么折磨臭男人。 陆陆续续到场的人越来越多。经过二人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看两眼,或者是抿嘴笑,或者是和旁边的人讨论。 白书杳把脸埋在墨岩铎的胸膛里。要丢人,他丢人去好了。 谁能想到她就是蹭了两下,又把墨岩铎蹭出了火。 可见这个男人脑子里都在想这种事情,想想那天就觉得自己亏!她不可能再让这个男人得逞! 心猿意马的想着,耳侧突然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比刚刚好些,却还是哑:“晓敏,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那不然我在和你干什么。贴贴乐吗?” 墨岩铎掉进冰湖里的心,往上浮了一些,渐渐回暖:“那做我女朋友好吗?” “哼。那天骑马的时候说过什么。不要等我失去耐心的时候再回来找我。你之前那么对我,还想让我痛快的答应你,才没门儿。”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声:“对不起,之前怪我。那我表现好了,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白书杳轻轻呼出一口气,这还是她第一次干这种坏事,心里多少有些道德上的负担。 但一想到男人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偶尔也可以没有道德。 “看你表现。” 墨岩铎身体渐渐恢复,松开了她。直起身时,说道:“我们的合同还有三天到期。你是先回帝都,还是再留一段时间?” 他说完就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回帝都,等这边不忙了,我就回去找你。” 这怎么行! 白书杳大脑高速运转,回去以后如果被大哥知道,她会死的很惨的。 “我觉得这里还不错,就再多待一些时间。等你不忙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墨岩铎彻底放下心来,心里一软,眼里和唇边不自觉泛起笑意。 这还是白书杳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怀,气质都变了。像是三万年铁树终于开了花。 这样一对比,白书杳再钝感也能察觉到曾经墨岩铎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 之前她以为墨岩是家里破产才会不开心,但现在想想他应当是有很重的心事。 白书杳手指放在他的眉心捋平他眉眼处的川字纹路:“你以后就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墨岩铎心里更软了:“好,我听你的。” 白书杳不知为何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这张脸真让人没脾气:“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给我倒出来一间房间,我一个人在房车里睡觉,太憋屈了。” “好,我给你安排。”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约而同地想起十多天之前,墨岩铎无情地把他赶出民宿的场景。 短短十天,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眼看着白书杳的脸色变了,墨岩铎牵住她的手,往活动现场走:“进场吧,快没位置了。” 白书杳哼了一声,拖拖拉拉跟在身后。 而不远处一辆白色SUV里,扶闵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沉郁的双眸又阴翳了三分。 手机铃声响起,他拨动接听键放在耳侧:“查的如何了。” 手机另一方,助理公事公办传来:“墨岩,真名墨岩铎,是帝都墨家小儿子,从军五年,在普通部队担任排长,三年前因伤退役,父亲曾是叱吒政商两界的墨祁,他二叔曾任中央少将,大哥现任南区区长,大嫂是国家艺术馆的馆长,侄子担任平远集团董事长,一个月前与秦家联姻,强强联合,侄女生平被隐藏。 这么看来他是他们家最不起眼的一个,怪不得会跑到这里开一个民宿。” 扶闵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懒得和助理解释墨岩铎看起来不是普通军人那么简单:“说他的弱点。” 对方沉默了良久,措辞道:“曾经和冠宇资本的李小姐相过亲,算吗?” 扶闵洋沉默几秒,疲惫的闭上眼:“帮我联系李小姐。” 32. 草原第32天 进了现场,因着那顺是冠名商的原因,小陈留的都是靠前排的左侧位置,离音响比较远,但是又能看到完整的舞台。 临时搭建的音乐节不如明星演唱会的规格高,但这种露天的活动现场很有独特氛围。 白书杳越来越喜欢草原上随性的活动,她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都发给妈妈。 看到如此美的景色,以及她穿蒙古袍的照片,妈妈生出羡慕,明里暗里的想要白书杳邀请他们来草原。 白书杳避重就轻的回答其他问题,可妈妈却穷追不舍。 她灵机一动,把民宿最真实的照片发了过去。 妈妈:【宝宝,你居然在这里住了半个月?】 小布丁:【对啊,采风嘛。】 妈妈:【宝宝,你是谈恋爱了吗?是那天开车的帅哥吗?】 白书杳心头一紧,做贼似的瞟了一眼旁边坐的板正的墨岩铎,天黑以后在光线的错位下,这张脸的轮廓更立体了。 小布丁:【才没有。】 妈妈:【我不信哦,你怎么可能委屈自己住这种地方?如果你喜欢他也没关系啦,你看中的人不会太差,妈妈支持你。】 白书杳才不承认:【他很穷的,我不喜欢他。】 妈妈:【他就是宝宝喜欢的类型,如果真的喜欢不要错过哦,入赘也不是不可以。】 白书杳哭笑不得,五十多岁的妈妈比大哥还要思想开明可真好。 但这样好的妈妈年轻时在婚姻里也受过委屈,已经闹到离婚的地步,二哥被妈妈带去江宁改姓温,大哥被爷爷接走,家里只剩下爸爸一个人孤零零的反思。 两人和好以后才有了她,都说她有好福气,生在了爸妈彼此相爱的时候,不像两个哥哥,差点一个没了妈,一个没了爸。但她觉得爸妈在任何一个阶段都是相爱的,只不过爱有时差,有缘分的人是拆不散的。 思索间,一道阴影出现在余光里。她抬起头恰好看到苏日娜脖子上戴的玛瑙项链。 周围只有一个空位,她和苏日娜要挨着。想想两个人莫名其妙的不愉快,白书杳咬了一下唇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破冰。 但很显然,苏日娜也不擅长先开口,拿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 白书杳鼓起的勇气被苏日娜的冷淡噎了回去。 要不要先低个头? 正在心里纠结时,好巧不巧,墨岩铎凑到她耳边问道:“你和苏日娜怎么了?闹别扭了?” 白书杳斜眼睨他,她才不要和墨岩铎说实话,让他觉得两个女孩好像在因为他闹别扭。 这种普信大直男就喜欢看两个女生为他争风吃醋。 “没有,你别管了。” 她的语气不算好,一看就是有事,但两个女孩之间又能有什么矛盾? 墨岩铎隔着白书杳扫了一眼苏日娜,从某种特质上来说,这两个女孩脾气还挺像的,都是不肯先低头的主,如果不从中调和,真不知道这别扭要闹到猴年马月去。 同样在纠结要不要先开口的还有苏日娜,玩手机只不过是她的战略性转移,实际上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天她也不该直接甩脸子走人,正在犹豫时,收到了墨岩铎的微信消息:【如果晓敏有哪里得罪你了,我代她向你道个歉,远来是客,你不是小气的人,对吧。微笑jpg.】 读完这段话,苏日娜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无力感。 半个月前问他喜不喜欢丁晓敏还义正言辞说不,这才几天呀就一副替女朋友出来调和的正宫做派,她都听到鞭子抽老树皮的声音了。 特种部队最王牌的狙击手也难逃恋爱脑的魔咒。 但他有一句话说的对,丁晓敏远来是客。 做好了心理建设,苏日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刚要开口,旁边的丁晓敏说:“我有话跟你说。” - 天彻底黑透了,活动却不知为何一再延迟。 白书杳踢踢踏踏的踩着软草向场外走。她还没主动和别人道过歉,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一对红色玉石耳钉,很配这身衣服和额饰。 白书杳矜持地问:“给我的?” “要不要?不要,我给我堂妹。”苏日娜作势要收回。 白书杳眼疾手快的抓起耳钉,拿在手里晃了晃:“我接受你的道歉。” 苏日娜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书杳看着雕刻祥云图案的玉石耳坠心情颇好。 从小到大,她被大哥管得极严,无论同性还是异□□朋友,都要经过他的筛选。久而久之,矫情公主病就传出来了。 她想和苏日娜交朋友:“抱歉。” 苏日娜诧异的问:“你说什么?” 白书杳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大概在所有人的眼里都认为她不是能主动低头的人:“抱歉,我不该那么说你。” 苏日娜反倒无所适从。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想和这个女孩交朋友,或许是因为举手之劳的暖宫带,又或许是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知道白书杳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况且她是岩哥真心喜欢的人。 “我也为之前怀疑你接近岩哥另有目的道歉。” 白书杳倏地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那副耳钉,后背都快湿透了。 “但我觉得你人不坏,不会对岩哥做出不利的事情,我想和你交朋友。” 苏日娜坦荡的笑容刺痛了白书杳最心虚的部位,也让她不得不直面一个现实。 如果她的报复计划真的成功了,还能是朋友吗? 苏日娜又说:“我回去查了一下直女癌这个词,只是一句调侃,不是骂人的话,我以为你在骂我,所以才会那样。” “你不知道直女癌是什么意思?” 苏日娜摇摇头:“我几乎不上网。”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放羊?” “练武,看书,我以前汉语不好,很多行政和军事理论方面的书都没有蒙语版本,所以得下苦功夫。” 白书杳了然:“你为什么要考公安大学啊?” 她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苏日娜眼底的光突然暗了:“因为三年前为了救我,岩哥的战友死伤惨烈。” 白书杳心头震荡,墨岩退役以及他心事重重的真正原因,或许和这件事有关:“能说说你和墨岩的渊源吗?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 “你看过三年前边境抓获一起走私毒品和绑架案吗?” 白书杳仔细回忆了一下,三年前她还在上大二,平时只关注美妆视频、全世界旅游景点以及她自己的专业知识,偶尔和家人一起看看财经新闻。但这样脱离她生活的案件,确实没有关注过。 “你说说。” “三年前,我读高中不爱住校,阿爸给我配了一条猎犬护送我上下学。骑马回家时遇到了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旺达在经过那辆车时就很不对劲儿。” “车上有毒品?” < p>“20公斤。” “这么多?!”白书杳震惊,就算她不学法也知道携带有超过50克的毒品判处死刑。20公斤,这得毁了多少家庭。 “然后呢?” “我用蒙语叫旺达回来但是它怎么都不肯走,那群人以为我是警察,他们不仅运毒还携带枪支,我超过时间没有回家,我爸报警了,离这里最近的不是警察局,而是陆军部队。” 苏日娜指着右前方的山说:“你听过那座山吗?” “听小陈提起过,那里有一对民国时期的英雄夫妻葬在那里,部队就在那?” “对,岩哥以前的部队就在那里,那次的营救行动是我第一次见他们…” 2022.5.2104:37,中蒙边境英云山 深蓝的天空繁星未退,英云山以东破开一抹光亮。 苏日娜脊背贴着一棵松树干,太阳穴抵着一把冰冷的枪口,面前站着七八个武装人员,枪口统一指向她身后的树干。 歹徒隔着松树举枪,再退一步就是不允许开枪的边境线,但在军人面前他没有撤退的自信。 “放下武器!” 这是苏日娜第一次听到墨岩铎说话,冷静与坚决这是她的初印象:“你被包围了!” “放我过边境线,我就不杀这个丫头。”男人的声音比抓她时要紧张得多,叩住她肩膀的手不断渗出虚汗,濡湿一片。 “你不是秦三。”墨岩铎笃定地说道:“兵分两路掩护他离开,你却要背负一切死在这里,值得吗?” “你,你少挑拨离间,我为三哥去死,我愿意。”男人依旧不敢露头,但长时间举起的胳膊早已经酸麻。从骨子里渗透出的恐惧将他最后的倔强吞噬殆尽。 苏日娜望着正前方看不清容貌的一群人,突然用蒙语说了一句:“他的手在抖。” “闭嘴!你在说什么!”男人犹如惊弓之鸟,激动地抵住她的额头。 树干直径约四十厘米,在7.62mm口径面前,这棵树和纸没什么区别。 歹徒方寸大乱时,墨岩铎果断开枪,子弹映在苏日娜琥珀色的瞳孔里不过须臾,扭曲的波纹擦过她的耳廓,以摧枯拉朽之势正中树干边缘,穿透而过正中歹徒眉心。 那一刻,连风都停了。 苏日娜屏住的一口气骤然散去,然而下一刻是边境线外密集的枪林弹雨... “然后呢?” 白书杳激动地问:“歹徒不都是都被击毙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枪声?” 苏日娜道:“接下来是军事保密内容不能说给你听。” 白书杳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那你干嘛和我说下面的枪声?” 苏日娜耸耸肩:“不小心说多了。” 白书杳气呼呼道:“你知不知道这种故事只听一半很难受,我今天都睡不好了。” “别气了。” 苏日娜拍拍她肩膀:“其实这里也是保密内容,但我选择告诉你,是想说,岩哥是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真男人,他不善表达,也没谈过恋爱,在军营里,他和一群男人朝夕相处,不懂得小女孩的心思,或许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或者亲自教他怎么爱你。” 白书杳望着她认真的神情,恍然间不断想起反复叩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墨岩是和筱柠姐一样保家卫国的军人。军人救过她的命,报复军人会不会遭报应? 而且,她不想失去一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33. 草原第33天 白书杳回来时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雪糕。 她从小体寒,大哥是明令禁止他吃冰凉的东西的。而现在她可以敞开了吃,没有人会管她。 白书杳又拿出一个草莓甜筒,把袋子递给小陈让他去分。 她正要下嘴,伴随着一阵风掠过,甜筒消失在了视野里。 白书杳瞅了瞅空空如也的手,抬眼瞧着墨岩铎手里被抢过去的甜筒,问道:“干什么?” “你刚刚回来的时候已经吃一个了,这根不能再吃。”说着,墨岩铎把那根甜筒放进自己的嘴里,咬了一口。 白书杳嘴角抽了两下,小声嘟囔:“你自己想吃就说你想吃,什么人啊。” “我耳力很好。” “听到了又怎样,你抢我甜筒还不能让我说了?”白书杳不服气。 墨岩铎无奈地说:“我知道那天你借给苏日娜卫生巾的事情,你应该体寒吧,但你来草原半个月了,也没见你有不适,所以你的经期应该快到了。现在吃的多,肚子会疼。” 白书杳错愕了片刻,说道:“你现在怎么一点也不直男了?” “部队里也有女生,训练的时候这个问题是无法避免的。” “原来如此。”白书杳眨眨眼,自从他听了苏日娜讲述三年前的事情以后,他对墨岩在部队的事情更好奇了。 正要询问时,旁边的苏日娜给民宿的游客分完雪糕随口说了一句:“我嫂子请大家吃的。” “谢谢老板娘!” “谢谢嫂子!” 正准备再拿一个甜筒的白书杳猛地缩回手,口水呛得咳嗽不止:“你别瞎说啊。” 滚烫的手覆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没事吧?” 白书杳心虚的瞄一眼周围,认识的人投来暧昧和八卦的目光。 “老板娘这就把墨老板拿下啦?” “墨老板傍上富婆姐姐真是好福气。” “墨老板,什么时候搬进房车里住啊?” …… 接二连三的起哄声让人无所适从。 白书杳一手挡着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群人说话真是一点余地不留。 而偏偏没眼色的墨岩铎还把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过分灼热的掌心烫得她心情焦躁。 白书杳小幅度地扭了两下,可身边这个大直男完全没懂她的刻意避嫌,又低头问道:“怎么了?” 忽然靠近,墨岩铎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说话。虽然她不是声控,但不得不承认墨岩的声音太低沉了。 怪不得民宿的战友都认他当老大,无论他开口与不开口,都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身上的味道也很特别,除了纯男性的荷尔蒙气息以外,还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本味儿,很原生态。 她向小陈打听过墨岩在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或者是沐浴露。 没想到,2025年了,还有人一块沪市硫磺皂走天下,怪不得墨岩的脸那么糙。 舞台上的音乐不断在调试,也没能打断白书杳心猿意马。 然而,轻蔑的嘲讽声钻进耳朵时,白书杳瞬间回神:“真能装,之前那么高调地勾搭人,现在装娇羞了。” “要不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富婆的人生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富婆不富婆的还两说呢,谁家富婆来到这地方勾搭人呢,听说现在可有很多假名媛。” 这几道声音都来自左后方的同一个位置,白书杳确信她这次低调做人绝对没有得罪谁,无缘无故的指责她可忍不了。 只是还未说话,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白书杳下意识看向墨岩铎。 锐利凶悍的瑞凤眼此时冷冷地扫视,一句话没说,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只是这一瞬间,白书杳在脑子里突然脑补出墨岩铎当兵时的英姿。 想到自己的手和脚都没能幸免,如果他真的去打这群女孩,怕是一拳都招架不住吧。虽然这些话很让人讨厌,但她在外人眼里是墨岩的女朋友,如果墨岩打了女人上热搜头条。二哥就在娱乐圈工作,她不敢想家里知道消息会有多炸裂。 白书杳握住墨岩铎的手背轻轻戳了戳:“算了,没必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墨岩铎舒展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她们说你,不生气吗?” “还好吧,习惯了。” 她初中的时候和筱柚姐去寄宿学校住,那些女生说的可比这难听多了,还差点毁了她的脸,还不是被她狠狠报复回去。 但今天这几个女生可不能被打上热搜。 蒲公英絮恰好吸进鼻子里,白书杳抬手揉了揉鼻尖,顿时红了。 这样的话配上这个动作,落在墨岩铎的眼里,就是一个饱受凄凉的小女孩被许多人欺负的童年经历。 尤其是揉鼻子可怜兮兮的,实在让他心疼,虽然她家庭条件很好,但保不齐是更有权有势的人欺负她,为了不给家里惹麻烦,所以忍气吞声。 墨岩铎猜测女朋友外化的一切情绪,都是曾经受过心理创伤而留下的一些应激行为。 越想,他越觉得自己的女朋友需要保护,需要呵护。 墨岩铎将她拥入怀中:“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正琢磨要再吃一根甜筒的白书杳:“?” 墨岩铎见她眼底懵懂,低头轻吻她的眉心,目光流连于她的眉眼:“我说到做到。” 白书杳身体早已石化,不明白刚刚心底异样的跳动是什么:“你怎么又不经过同意就亲我?” “没忍住。”墨岩铎捏了捏她的脸:“我发现你的眼睛好熟悉。” 旁边小陈递过来两瓶水,墨岩铎接下,拧开交给白书杳:“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白书杳哼了一声:“我的眼睛最像我大哥,难不成你和我大哥认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你大哥叫什么?” 白书杳张嘴,白书琅的名字在嘴里拐了个弯变成了:“丁大勇。” 墨岩铎愣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轻笑,继而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笑个不停,上挑的眼尾似炸开了花:“好朴实。” 这还是白书杳第一次见到墨岩铎如此开怀的笑,牙齿又白又齐,淡漠疏离的眉眼此时尽是笑意。她突然理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典故了。 冰山大美人笑起来,当真是与众不同,直戳人心窝。 这10万块钱花的可真值啊。 白书杳拿出手机打开美颜相机,按下了快门键。 墨岩铎笑容逐渐收敛,似是犹豫了什么,没有要求删除照片,他还是对女朋友的家人感兴趣,问道:“那你二哥呢?” “丁中华。”白书杳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 光线勾勒下的女孩笑容明媚,在镁光灯下好似一颗明珠坠落在草原,那双灵动的狐狸眼好似永远不会暗淡。 墨岩铎看的入迷,他还没有女朋友的照片,也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 犹豫片刻后还是拿出了手机:“我想和你合影,可以吗?” 听到他的话,白书杳却犹豫了,她照墨岩铎完全是为了作品留下底稿,方便建模。 等过段时间他们彻底分开,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如果她的照片留在一个不相熟的男人手里,就像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一样。 “算了,光线不好。”说完白书杳低头玩手机,把照片全部打包发给副总,交代他这是新产品的建模原型。 潘总:【小老板,这谁啊这么帅?你男朋友?】 小布丁:【民宿老板。】 发完这四个字,开场音乐彻底炸开,白书杳熄屏了手机抬头,舞台上出现一群蒙古族服饰的人跳起了蒙古舞。 而周围的观众在漫长的等待中瞬间沸腾。 台上热情纵舞,台下人潮鼎沸,唯独墨岩铎身处其中,却觉得心凉如冰湖。 他双眼视力5.2,曾是部队连续蝉联五年的王牌狙击手,但他却觉得退伍以后还有这种视力是他的错。 只瞟了一眼,便记死了那四个字。 那个叫潘总的头像是一章商业照,他查过,是他们公司的法人? 从两个人的谈话中,应该不存在暧昧关系,但是对方问的那两句话,丁晓敏只回答了一个。 是一个答案应对两个问题,还是不想和公司的人官宣她有男朋友?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能和那天的西餐对应上。他好像很拿不出手。 墨岩铎心口又酸又闷,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情侣谈恋爱都会这样患得患失。 即将三十岁的男人这样真的正常吗?是不是他太矫情了?还是丁晓敏根本不爱他…… 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这些天折磨他的问题。 或许是晓敏还不想官宣,或许是因为之前得罪了她,在故意考验他。 墨岩铎阖眼,强行驱散纷乱繁杂的信息,到底是什么原因,当面问这种问题他是问不出口的。 或许今晚提出同居就知道了。 和一个人睡一次就要睡一辈子,丁晓敏跑不了。 但如果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墨岩铎捏紧了手里的瓶子,咔嚓声湮没在嘈杂的音乐里,却无比清晰的钻进他的耳朵。 他不排除用强硬的手段。 毕竟是丁晓敏先招惹的他。 34. 草原第34天 夜幕低垂,裹挟着草香的凉风本该四处游荡,穿梭在人声鼎沸的音乐节现场。 台下荧光棒汇成了一片绚烂星海,映照在每一张年轻张扬的脸上。 呐喊与欢呼层层叠叠地涌来,震得白书杳耳膜嗡嗡作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只是胡乱用纸巾按压下去。 音乐节毕竟不同于那种井然有序的室内演唱会,没了座位的束缚,人与人之间贴得极近,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然而从开场到现在,白书杳却觉得周围仿佛自带结界。拥挤的人潮奇怪地绕开她,没人踩她的鞋,也没人撞她的肩膀。 两首歌结束,她口干舌燥,将手搭在苏日娜肩膀上大口喘气:“有水吗?” 一只手适时地伸过来,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白书杳顺势接过,说了声谢谢,这才意识是墨岩铎递过来的。 她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墨岩喜欢那种善解人意、小鸟依人的类型,刚刚玩的太疯忘了。 她连忙收敛了刚才的豪放,尽量恢复矜持优雅的姿态小口喝水。 “有镜子吗?”喝完水,她又问身边的苏日娜。 墨岩铎像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面小镜子。 白书杳眨眨眼,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移,霓虹灯的映衬下,男人脸色晦暗不明,一动不动像个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他怎么会有镜子? “谢谢。” 白书杳接过镜子,眼珠一转,得寸进尺地问苏日娜:“有气垫吗?” 话音刚落,一个圆形的小盒子递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白书杳这回确信了,墨岩铎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她低头瞥了一眼那小盒子,哪是什么气垫,分明是粉饼。 看来高人有个愚笨的徒弟。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刁难道:“我要眼影刷。” 墨岩铎拿起地上的黑色挎包,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埋头翻找。 其实为了今天,他做了不少功课,墨泽礼夫妇的建议不太适用,苦思冥想下,决定去咨询为他说话的AI。 果不其然,偶像剧里的强吻是撒糖,现实里强吻那是流氓。 他至今无法理解秦晓居然吃那一套,还说什么女生都喜欢强势的,就他温吞的侄子,能强势得起来吗? 墨岩铎从包里抽出一支刷子:“是这个吗?” “不是哦。” 他又低下头继续找。 草原夏夜虽凉爽,但这人挤人的活动区域实在闷热。 墨岩铎汗腺发达,没翻两下,额头上的汗珠就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是这个吗?” “不是。” “这个?” “不是。” …… 墨岩铎手指扒拉了两下,把包里所有的刷子都摆了出来,有些挫败:“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有准备眼影刷。” 灯光下,女孩的笑容太过明媚。 墨岩铎看出了她在耍自己,反而觉得狡黠的样子可爱极了,便没拆穿她:“我下次准备好吗?你先挑一个差不多的凑合用?” “这些化妆品都是新的,你从哪买来的?”白书杳拿起那个所谓的“气垫”好奇地问。 “昨天去镇上买菜,路过一家化妆品店买的。” 墨岩铎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知道这些可能和你平常用的不一样,但我不是送你,就是放包里备着。你看,今天是不是用上了?” 快说我有进步。 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心里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但作为三十岁的男人,他又觉得这般邀功太过矫情。 白书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巴,忍笑道:“可是你唯独没买补妆的气垫,反而买了三个散粉。” 墨岩铎一愣:“嗯?” 白书杳把自己包里的小盒子拿出来,认真科普:“看,这个正方形带粉扑的是粉质散粉,这两个圆形的是固状散粉。” 说着,她打开其中一盒碾了两下,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背面的生产日期:“果然。” 墨岩铎上前一步,低着头凑近去看:“怎么了?” “你被骗了呗。” 白书杳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这两个固状散粉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店家看你不懂行,就把快过期的散粉忽悠给你了。” 墨岩铎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他把散粉重新塞回包里,猛地拉上拉链:“我明天去找他。” 那架势不像是要去换货,倒像是要去砸店。 白书杳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气满满:“我支持你,我们一起去。” 旁边的小陈叼着根火腿肠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去哪里?” 白书杳挑眉:“去伸张正义。” 小陈立马从兜里掏出一袋辣条:“要来点补给吗?嫂子。” “我要!”白书杳刚伸手去接,半路杀出一只大手,横空将辣条夺走。 白书杳精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墨岩,我数三个数,快给我。” 墨岩铎张了张嘴,看着她执拗又不开心的表情,把那句“对胃不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撕开包装袋,递过去:“这包装不好撕,我帮你打开。” “哼,这还差不多。”白书杳美滋滋地咬住辣条。 她从小就被家里管着不让吃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以前只能偷偷和筱柚姐吃,现在没人管了,还不尽情享受? 她没注意到,头顶上方一道视线正在凌迟小陈。 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让小陈打了个哆嗦,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有观众上台唱歌的环节,老大,你要不要来一首?” 他还没说话,白书杳猛地抬头:“你会唱歌?” 这下不仅小陈来了劲,连苏日娜和周铁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吹嘘。 “当然了,墨岩十项全能。” “对,音体美全面开花。” “尤其是唱张国荣的歌,简直跟原唱一个味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奖自家地里种出的白菜有多好。 被围在中间的墨岩铎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只小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墨岩铎低头看着那只手,女孩的双眼在灯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果然,下一秒她就兴冲冲地说:“我想听,我想听!” 墨岩铎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自在:“我唱歌一般,别听他们瞎说。” “我都唱过歌给你听,还唱了两次呢!你怎么就不能给我唱一首?”白书杳不依不饶。 墨岩铎的耳尖倏地红透了。 思绪不由得飘回 到那一夜,喝醉后的她软靠在他怀里,执拗地想听她再唱一遍《秦淮景》。 歌声如山间清泉流淌过耳尖,酥麻感刻进了骨肉,即便是现在想想,也有些心烦意乱。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墨岩铎暗自调整呼吸,低声道:“回去给你唱。” 白书杳失望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对付手里的辣条。 谁稀罕啊,切,肯定没她唱的好听。 “哪位观众想展示自己?举个手好吗?让我看到你!”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清亮,握着话筒调动着全场气氛。 追光灯在观众席上来回切换,配合着有节奏的音乐,气氛紧张而刺激。 白书杳的辣条吃完了,正嘶嘶哈哈地喝水。 她对墨岩铎上台唱歌本就不抱希望。小陈他们惯会往自家老大脸上贴金,个个都是“墨吹”。 如果他真唱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站出来,非要说什么回去唱? 回去谁还有心思听啊。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发现举手的观众还真不少,闹得她都有种想上去吼两嗓子冲动。 随着主持人一声高呼“就是你!”追光灯彻底定格在了一处。 白书杳还举着水瓶喝水,突然感觉一道强光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她仰头一看,墨岩铎左手正高高擎起正垂眸看她。 他身高接近两米,在一众观众中本就如鹤立鸡群。 如今又举了手,主持人不看他看谁? 白书杳立刻掏出手机,目送墨岩铎上台,准备记录下墨岩铎的“黑历史”。 男人倚坐在凳子上,修长的双腿支在地面上,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将他衬得更加挺拔。他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深邃。 若非灯光打着,他很像蛰伏在暗夜里的一只鹰。 白书杳看着镜头里的男人,突然对他为何退役产生了好奇。 经过那晚,她确信男人的腰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因伤退役,难道是心理疾病? 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观众交头接耳,虽然有些乱,但依稀能听出大家对墨岩铎颜值的赞叹和期待。 正专注的白书杳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缓缓上翘。 心下也跟着期待。 《当年情》的前奏响起了。 原本嘈杂的观众席在熟悉的旋律响起瞬间,安静了下来。 墨岩铎开口第一句时,白书杳举着手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眼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一个历尽千帆、却永不屈服的灵魂。那种从眼里透出的沧桑与深情,穿过熙攘人群击中了她的心脏。 异样的情愫她理不清原因。 白书杳将这种莫名的情绪转嫁到歌声里。 她虽生在千禧年,但一个时代的经典终究永垂不朽,她知道张国荣,听过他的歌,也看过他的电影。 原本以为只是消遣,不知不觉间,她却沉浸在了歌声里。这一刻,她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忘记了这段时间的所有不愉快。 仿佛被拉入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的香港街头,见证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巨星站在桥头转身回眸。 桥上的风都格外偏爱他,发丝凌乱的恰到好处,潇洒张扬永远定格在电影镜头里。 “我叫阿占,是个通天大盗,明天看报纸吧。” 35. 草原第35天 天空轰隆隆打起雷,没有山势阻挡的狂风吹的阁楼窗户在晃动。白书杳躺在软绵的床上隔着薄薄的一层窗帘望向雨水狂舞。 床头只留了一盏暖灯,照亮亚麻色的床角以及床头柜上摆放的玉石小羊摆件。 白书杳没想到墨岩早就收拾出来阁楼,并且将这里重新装扮。 复古亚麻四件套、同质感的窗帘,以及墙上挂着的挂画都是她最喜欢的铃兰。 虽然墨岩是个绝世大直男,但不得不说,这个房间的软装勉强靠近一点她的审美。 耳边风驰电掣冲撞玻璃的嘈杂声分散了她的注意,但白书杳不敢动,右侧耳畔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 今天的墨岩像喝了二斤假酒,一会儿说怕她一个人害怕,一会儿说这个阁楼有老鼠。 小陈他们也是瞎助攻,直接把他的东西扔出来,又锁门。 那天她是喝了酒的缘故才会被墨岩的皮相迷惑,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事情,可今天是绝对不会的。 房间开着26度的恒温空调,可架不住她身边有个超大号人形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气提醒她,十分危险的男人时刻能把她吃干抹净。 一堵墙叠加保温杯的buff,其实她这个小身板吃不消的,而且她不喜欢墨岩,虽然有过一次,但那是失误,绝不能有第二次! 逐渐浓烈的苦皂气息随着温度攀升,白书杳闭上眼,揪着睡裙的手指来回搓动,试图蹭掉手心上的热汗。 旁边窸窸窣窣的挪蹭过后,软床又陷了一块,耳侧的喘息声比之前的还要近,绵长又低沉。 26°真热! 白书杳的装睡并不高级,睫毛簌簌眨动,胸膛起伏没有规律。睡着人的身体是不会这么僵硬的。 漏洞百出的装睡落在墨岩铎眼里,确实十分的可爱。这样可爱又有活力的女孩是他女朋友。 墨岩铎满打满算5岁时就去了部队大院跟着二叔生活,受他影响,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正人君子。 但此刻温香软玉就在身侧,他的心思却十分的下流卑劣。 他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女朋友对他的心意,只有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女朋友是爱他的,年纪还小心性不定,都是扶闵洋在故意引导她。 他成功留下来了,算是试探成功,但他还想更进一步。 男人确实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晓敏,可以吗?” 墨岩铎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及带出来的急促喘息声。 问完这句话,他清晰的听到陡然急促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撞着自己的胸膛。 蓬勃的心跳声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响,与窗外的风雨声重合,但还是钻进了白书杳的耳朵里。 明明墨岩的语气近乎乞求,但她却能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与侵略性。 那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不断攻击着白书杳的大脑,像是动物求偶时身体的性费洛蒙信号,释放到空气中告知同类性诉求,或者在对方不同意时,迫使弱小的一方屈服于他之下。 而弱小的一方对这种信息有着天然的无法抵抗的反应,接收到这种信号以后,白书杳就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被这股味道勾的逐渐加速,贴在身体上的睡裙,湿淋淋的浸了一层汗。 但白书杳恐慌的是,她对这种味道并不排斥,甚至吸引她想去靠近。 她第一次对人也是动物有了实感。 动物求偶不需要考虑道德,不需要考虑恩怨。他们只需要臣服与被臣服也完成了一次生命大和谐。 而进化成人类的动物,遥远的基因里仍旧带着对两性关系的美化——不就是睡一觉吗? 白书杳唾弃自己的心理防线这么薄弱,她是绝对不会喜欢一个又穷又土的臭男人的。 都是臭男人在勾引她。 白书杳的理智摇摇欲坠,都是为了完成报复大业的重要一环。 但是亲口承认“可以”,她还是说不出口,好像她有多饥渴似的。 白书杳吞咽了两下口水,贴近男人身体一侧的右手动了一下,触碰到滚烫身躯的一瞬间,男人一下子弹开了。 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 白书杳尴尬的小手还停在原地。 他什么意思?不给碰? 那他问那句话什么意思? 故意耍人? 还是说非要她直白的回答? 强吻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有礼貌。 哼,不给碰拉倒,她还嫌弃臭石头不仅硬的要死还不解风情呢,翻来覆去一个动作像个没有灵魂的打桩机,磨的又疼又麻。 她都没嫌弃他呢,他倒是挑上了。 大小姐做足了心理建设迈出去的一小步,被男人回避的动作搞的彻底萎了。 肾上腺素与雌性激素瞬间下头,她现在就是老僧入定,对男人释放的信号不仅无感还反胃! 她再主动就是狗! 白书杳翻身的动作很大,夏凉被卷在自己身下,试图在26°的空调房里冻死一个在-50°极寒天气戍边的特种兵战士。 黑夜中的情绪即便看不到摸不着,也能在无限放大中被对方感知。 这一系列动作像个小孩子在告诉大人——我不高兴,我很不高兴!快来哄我! 墨岩铎闭了闭眼,再一次抹掉额头渗出来的汗水。 自从上次强吻事件过后,他所有想和白书杳进一步的动作,都会下意识的等待。 以至于刚刚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快被憋死了。 欲望驱使下的本能反应,在等不到的回应里一点一点的退潮。 空前的欲望落空,他便慢慢的歇了这个心思。 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去卫生间解决一下,没想到女朋友会这么主动去戳他嗯哼。 但弹开以后,他就后悔了。 墨岩铎再睁眼时,浸满水汽的眼睛瞬间变得危险无比,他决定再信他侄子一回。 强势的吻落在白书杳的唇上,极具跳动的心脏随着呼吸暂停一瞬,微苦的皂味以强硬的姿态闯入她的口腔。 失控的呼吸开始入侵白书杳的皮肤,但墨岩铎舍不得留下痕迹。 床头的暖灯将白书杳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她慌乱的伸手去关灯却在半路被截住。 男 人沉默许久,有节奏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很少不回应。 而现在这样多数是不想关灯,但又不想直白的说出来。 白书杳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墨岩的别扭。 白书杳偏头盯着腕骨上掌控一切的手,说一句饱经风霜也不为过,虎口处有道浅痕,手心也有一道增生的疤痕,凸起的部分磨得有些难受。 “我想喝酒。”白书杳突然提议。 “喝酒对身体不好,今天不喝了。” “那…行叭…”白书杳都意外自己今天格外好说话。 雨一直下,阁楼的窗户像是泾渭分明的切割线,外面湿泞泞的,蜿蜒流淌着雨水,而里面一层水汽好似陈年醇香的红酒,遮盖住了屋内的暖光。 白书杳说不清楚此时的心情,她就不该相信狗男人的话,酒精至少能麻痹此刻不断涌上来的感觉。 窗外的雨势不降反盛,一如此刻白书杳的心跳。 “墨岩…我要听你唱歌…”她必须得转移注意力,以此来抵消她的紧张。 墨岩铎抱着她轻轻拍她后背予以安抚,手掌的厚重似带着沉稳的力量逐渐抚平少女心中的焦躁。 他低头轻轻吻她的发顶,微湿的发丝在暖灯下泛着光泽。 忽而天空破开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巨响劈来,窗户被风雨撞的摇摇晃晃,白书杳躲进他怀里,仰头主动索.吻,从青涩到熟练或许不用人教也能自通,橘调的馨香在空气中弥漫遮掉了阁楼里的味道。 “那你可以再叫一声男神吗?”他很喜欢这个两人之间才有的称谓。 他也是俗人一个,想听女孩儿给他的独属称谓,这也不算过分的要求。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怀里的人身体紧绷一下,搭在他肩上的手蜷起,是很明显的抗拒动作。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他收紧手臂,坚硬的胸膛抵住口口,阻止她逃离。 黑暗中,女孩发抖的颤音格外清晰:“要不换个称呼?” 他突然执拗起来:“不换,就这个。” 墨岩铎含住她的唇,轻轻捻磨,唇齿间的馨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身体。怀里的人似抗拒似迎合地扭动、挣扎,心里的邪火烧得理智在逐渐崩盘。 她怎么这么会磨人? 这是墨岩铎耐心彻底告罄前心底无声的呐喊和妥协。 然而,等他快要失去理智时。 “哥哥…男神哥哥可以吗?”在他成为禽兽之前,女孩儿放过了他。 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自控力,这四个字比“男神”的杀伤力更大,堪比原子弹爆炸。 “你想听什么?” 墨岩铎抵着她的额头,喉咙被烧得险些说不出话:“给你唱一夜。” “水手。” “……” 墨岩铎怕自己唱完这首歌以后原地入伍,还是放弃了这种能激发人斗志的励志歌曲,选了一首舒缓的R&B。 窗外狂风依旧,屋内新搭的床板迎来了不亚于史上最强抗压检测。 也幸亏这是三楼的阁楼,即便隔音不好,白书杳也能放声xx。 36. 草原第36天 翌日 进入8月份,草原也迎来了最热的三伏天,但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吹来的味道像夏日冰镇过的西瓜又凉又甜,顺便将躁动不安的热气全部压在了地下。 小陈每天都是第一个出来去开大厅门锁的人,所以他总是能在最早的时间看到不合时宜的人出现在大厅的沙发上。 “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刚有些困倦的墨岩铎,被小陈的声音彻底驱散了困意。他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声音沙哑着说:“最近大家都太累了,拉练取消吧。” 说完又窝回沙发里,短小的沙发在他身下像是椰子树坐进了多肉盆里。 小陈眼睛瞪得溜圆,他23岁进特种部队就跟着老大了,一直到25岁退役,可以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顶风冒雪,下刀子都不允许取消拉练。 尤其退役后,每次想到三年前的毒枭还逍遥法外,半夜发神经加练也常有。 所以,现在一系列反常的举动,都说明有问题。 小陈和老夏学过两天中医,根据他沙哑的声音、布满血丝的眼底,以及这疲惫虚空的语气… 一个结论:虚了。 同情的眼神被墨岩铎敏锐的捕捉到,从特种兵选拔时哭鼻子的孬兵,成长为草原最坚韧的利刃,他太熟悉小陈这个怀疑的眼神了。 最近人流量激增,大家除了要应对民宿的工作,还要去那达慕大会帮忙,确实很累。 但绝对不是因为那种事情累成这样。 他这嗓子只是因为唱了一夜的歌,凌晨4点多好不容易哄女朋友睡着,他躺在旁边,26度的空调风和热气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身边还有个移动热源贴着他摸腹肌。 下去的火又被点起来,墨岩铎干脆拿着床单衣服下楼清洗。一切结束,他终于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睡着又被小陈给吵醒。 现在还被怀疑不行。 但他绝不会说出两个人最私密的事情来证明自己。 所以他选用了最粗暴的方式说道:“你再瞎想,我拧断你的腿。” 小陈后背窜起一层寒意,立刻紧抿嘴巴,老大根本不像在晓敏面前那么和善,他可不能触霉头。 但老大不行的这件事情还挺严重的,也就晓敏心善,才对老大不离不弃。 为了他们的幸福,得做点什么! 墨岩铎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在酝酿什么,困倦袭来,他起身回了宿舍。 昨天他的战友们为了配合他,连同床垫都扔出去了,他现在又不能回去拿,怕吵醒丁晓敏。 他向来也不在意这些,深山老林的灌木丛里都睡过觉,有个木板已经很可以了。通知完拉练取消以后,他一头栽到床板上,垫胳膊趴着睡着了。 然而,他不知道昨天的那首歌被传到了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同样在帝都墨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 帝都 七点多的晨光已有晒人的迹象,逐渐闷热的空气在四合院内随着八段锦的音乐来回碰撞。 院中央的白头发老头正随着节奏舒展四肢。 墨祁今年72岁,人一老,觉就少。 即便有遮光窗帘,他的生物钟也能精准地预判凌晨5点的太阳爬上了哪个山头。 一套五禽戏打完,又打了一套八段锦。他看了一眼人工翻修过的院子,这还是一年前他打跑小儿子的地方,他临走时拔光了他悉心培养的所有罗汉松。 虽然现在绿草如茵,但每棵草的长势都透着浓浓的人工味儿。 随着动作舒展,他又看向身后的四合院,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和老人住在一起,自从老伴儿走后,这里就只有他和大儿子、大儿媳住着。 三个人住在这里,活像鬼屋。 他想换一个小一点儿的地方住,但他年事已高,对各个方面的要求就比较苛刻。 不想被小孙女拿来和她好朋友事多的奇葩爷爷相比,他就只能继续住在这里。 墨祁深呼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左手的腕表,7:22,是时候叫大儿子起床和他下一局围棋了。 他背着太极剑往回走,迎面碰到和他走过风风雨雨50年的周管家的儿子周运。周管家退休以后,周运就接了他爸爸的班,40多岁,和他爸一样靠谱。 鲜少见到他有这么不稳重的一面,或许是家有喜事。 墨祁慈祥地开口:“你儿子上大学有女朋友了吧?放你一个长假,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老爷子虽然70多岁,但声音比许多年轻人都洪亮,就是对年轻人的婚事迷一样的上心。 周运举着手机摇头:“老爷子,是您有喜事。” 墨祁狐疑地接过手机,眯起眼睛拿远了些。 音乐节没有官方直播,只有底下粉丝录的一些切片画面,这条视频的摄像头太远,画面太黑,他一时还没真认出来是自家的小儿子。 但《当年情》第一句出口时,墨祁的手颤抖了两下,猛地抬头:“石头?” “是啊。”周运面露喜色:“您接着往下听。” 听着听着,墨祁的神色越发复杂,小儿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唱过歌。 想到小时候,小儿子窝在他二叔腿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把“妈妈”全部改成了“二叔”。 后来部队文艺汇演时,他唱张国荣的歌曲也是他二叔发过来的。 一晃眼,小儿子不仅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心也和他越走越远。 歌曲结束后,主持人采访墨岩铎:“问一下这位热心的观众,你为什么会想上来唱这首歌呢?” “因为我女朋友想听。” 他说完这句话,与天雷一起落下的是台下掌声和起哄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但点赞和转发数量超过百万。评论区底下,一半讨论时代偶像张国荣,另一半就是讨论墨岩铎的颜值和他的女朋友。 墨祁抬眼和周运确认:“石头真有女朋友了,上次不是骗人的。” “恭喜您啊老爷子,小少爷要结婚了。” 墨祁耷拉的眼皮都撑起来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也不一定,年轻人谈恋爱嘛,也不一定走到一起。” “你说彩礼准备多少比较好?” “对方家庭什么样?” “性格好不好?会不会嫌弃石头年纪太大?又或许和石头同龄?” “石头没有妈妈,对方家庭健全吗?会不会介意这个?” “我儿媳妇长得漂亮吗?” 连珠炮式的问题打的周运措手不及,他也是才知道还没来得及去细查:“要不我去查查?” “不不不,上次就是因为越界,他把我们都删了,还是尊重年轻人。” 墨祁激动得手都在抖,点开视频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以至于8:30起床准备陪父亲手谈一局的墨霖都有些奇怪,今天他的父亲怎么肯放过他。 到了楼下找到周运一打听才知道,老爷子已经捧着手机看了不下50遍的视频。 他都不知道一个老兵固执起来会有多么可怕,居然把上万条评论翻到了底儿。 其实墨霖也很激动,但很明显比父亲要沉得住气。 他和这个弟弟年龄相差巨大,性格相差却甚远,但自从他当兵以后,总是怕他有危险。 墨岩铎中枪的那一年,他换上了重度焦虑症,害得他不到55就秃顶了。 如今他摸着自己的一头假发,反反复复看着弟弟铁树开花的视频,笑得十分欣慰。 这个周六,向来空旷的四合院格外热闹,周运走到一边默默联系老爷子早就看中的一家婚庆公司。 但热闹没过多久,墨泽礼回来了。 和他们正相反的是,墨泽礼表情十分凝重。 一份文件放到他们面前时,三个人对视一眼,还有些愣神。 墨霖打开那份文件看了一遍,疑惑道:“这是你查到的?” 墨泽礼轻缓地点了点头,虽然和墨岩铎很像,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他小叔没有的优雅劲儿: “这个视频我也看了,从里面我们找到了很关键的信息。小叔的女朋友姓丁,是帝都人,据她的营造是一个帝都顶级豪门的白富美。” “我连夜让秘书查了帝都所有姓丁的豪门,三个家里没女儿,两个家里的女儿都还是未成年,剩下一个姓丁的女总裁50多岁,离异带俩娃。” 周运说道:“有可能是普通的豪门。” 墨泽礼严肃补充道:“也查了,都不符合视频评论底下说的那些条件。” 墨祁抿紧唇,沉吟片刻后说:“要不你打电话问一下石头呢?” 墨泽礼赶忙摇头:“我小叔那性格您还不知道吗?问他一点私人的事情,他能把你当敌人看。 上次我只是多劝了几句让他回来,他就讽刺我七老八十。又因为晓晓说漏嘴,他就把我们拉黑了,还是给他女朋友买礼物才把我拉回来的。他对我太苛刻了,我不去问。”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敢去了。 墨岩铎活了快30岁,他的婚姻状态一直是墨祁心里的一块心病。如果不把这件事情解决,他死后都没有脸去见自己的老伴儿。 “行了,这件事先不要让石头知道,过段时间我亲自去一趟草原。” 37. 草原第37天 草原 中午12点 雨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暖洋洋的照进来,白书杳侧躺着,腿下骑好被子熟睡,在阳光扫过眉眼时顺手扯过被子挡住。 “砰砰砰”箱子接连掉落的声音吵醒了白书杳。 她睁开眼,臭着脸去看源处,阁楼并不大比普通房间要矮一些,墨岩铎需要低头走进来,怀里抱着三个大箱子。 许是关门时太过小心翼翼,才导致上面有一个掉在了地上。 白书杳又扫了一眼周围,贴在墙上的穿衣镜下多了一堆快递。 “抱歉把你吵醒了。”墨岩铎放下手里的快递,看了一眼手机:“12:10了,锅里给你炖着粥,起来喝一点。” 说完,他又走到窗台边拉开了半个窗帘,另外一半遮着白书杳的上半身,不至于太刺眼。 但突如其来的强光,还是让白书杳下意识抬手,大脑开机,身体各处的零件也开始汇报昨天的情况。 不用开口,她就知道自己的嗓子有多紧,胳膊好像被人拧了一圈。小腹比那天还要酸疼胀麻。大腿就更不用说了,软得跟两根面条似的。 尤其是她的脚踝,轻轻一动,上面的牙印就提醒了她,昨天男人有多变态。 她此刻用遍体鳞伤来形容自己,一点也不过分。 白书杳本就有起床气,此时看墨岩铎哪哪都不顺眼:“给我拿粥去。” “好。” 白书杳睁开一只眼盯着他出门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出手机一看,微信多了20多条来自潘旭的消息。 她虽然不用坐班,但有些工作还需要她来把控,大哥新给她招来的总监和筱柚姐完全两个性格。 面对她这个老板时说话都有些严厉,更别提潘总了。 上次交的稿子,客户很满意,倒是潘旭又和她来吐槽总监Lily比老板的谱还大。 但他也只是私下吐槽,实际上还是怕人家走,所有活又落他头上。 今天又来吐槽Lily要实行军事化管理,潘总不同意但碍于大哥的面子,他这个副总是受委屈的。 白书杳暂时回不去,对于潘旭的诉苦她矮了半截,只能尽量安抚。 小布丁:【辛苦学长,等我回去给你放个长假,再涨工资。】 潘总:【我才不休息,别等我回来总监篡位,岂不是更骑到我头上,我脸不要的吗?但加工资可以谈。喝茶jpg.】 果然,钱就是万能的。 安抚好安潘旭,白书杳还是疲惫,翻了个身刷朋友圈。此时她面朝门口,一堆快递避免不了地闯入她的视野。 放下手机,白书杳爬到床边趴着,床脚和距离最近的一个快递只有一臂之遥,伸手一勾就拿到手了。 打眼一瞧就是LV的包装盒,没想到墨岩还真给她买了,周铁说他家庭条件不差,和家里吵架才被断了经济来源。 那现在这钱哪里来的?和家里和解了? 白书杳才不在乎墨岩的家庭情况,她现在比较在意老男人的审美又会闹出什么笑话。 她抠开纸箱上面的拉链条,拿出LV最新款橘色花瓶包,不禁眼前一亮,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有了新包,白书杳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浑身都有劲儿,风一样光着脚跑到全身镜前。 原本灿烂的笑容在看到水肿的双眼、睡裙遮不住的青紫痕迹时,手里的包脱手,掉在了地上。 她揉搓着双颊,不敢相信两性关系居然能让人变这么丑? 白书杳风风火火的钻进卫生间洗脸刷牙贴面膜,甚至想现在就飞回帝都做一次美容。 更是在心里把墨岩铎骂了一顿。 再出来时,门恰好从外面推开。 她抬眼看去,墨岩铎低着头笑容满面的走进来,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顿时来了一次地震。 墨岩铎换掉了八百年不变的劣质黑色T恤,换上了她爸爱穿的同品牌纯白色polo衫。 他肤色偏麦色,穿白色不仅显黑,polo衫对他这种力量型的气质来说,完全是帮倒忙。 不仅丑的辣眼睛,气质瞬间矮成了五十多岁在酒桌上高谈阔论的爹味儿老人。 更诡异的是,白书杳控制不住幻视老白同志变成了肌肉男站在自己眼前,呲个大白牙在笑。 真爹系来的。 他背后高人的水平怎么忽高忽低的? 白书杳闭上眼睛:他还笑……他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还没等她措辞来抨击他的穿搭,忽的身体一空。她被墨岩铎单手托住臀抱了起来,身体腾空,她下意识地勾住男人的脖子。 不是吧,不是吧,还来? 她对这一身穿搭真的下不去嘴。 白书杳低头,把手支在他肩膀上,如果墨岩亲她,就给他一嘴巴子。 距离贴近,身上的味道便越发浓烈,白书杳轻耸了下鼻尖:“你换沐浴露了?” “都换了。”墨岩铎单手抱着她走到床边,另一只手稳稳的端住托盘:“好闻吗?” 白书杳轻蹙了一下眉,温和不烈的味道总感觉闻到过:“一般,和你气质不符。” 墨岩铎端来粥,上次白书杳说太甜,这次他换了蔬菜粥:“这也要符合气质?” “对啊。”白书杳见他没有别的心思,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粥:“身上的味道能体现一个人的品味。” “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味道?” 土味儿。 白书杳又喝了一口,一低头就能瞧见这衣服的品牌:“受不了了,你快把你这身衣服换掉。” “这衣服你不喜欢?” 白书杳用力点头:“太有性缩力。” 墨岩铎二话不说,放下碗就脱衣服,正准备起身拿衣服时被白书杳拽住。 他一低头,女朋友双眼放光,像是恶狼看到了肉,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天这么热,穿什么衣服啊。”白书杳合不拢嘴,手放在墨岩铎腹肌上感受腹肌的起伏。 坚实的肌肉和粗糙的质感让白书杳爱不释手,以至于墨岩铎多喂了一碗粥都没发觉。 不仅胃口大开,和墨岩铎的恩怨都快忘的七七八八。 吃完饭,白书杳又找借口不让他穿衣服:“我一会儿要画你,就先不穿了吧。” 墨岩铎垂眸看着小色狼作乱的手,难得见她有这一面,早知道这招管用,他早就脱衣服了。 找到了女朋友的薄弱点,渗透工作才能开展:“做我女朋友吧。” 昨日他提过,女朋友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松口。 但现在说不准… “那不行。” 白书杳 一下子就推开他了:“考验工作还没结束呢。” “那要到什么时候?” “总之,时机未到。” 白书杳还想继续占便宜,可墨岩铎没给机会,起身钻进了卫生间。 “……” 人老了,尿都憋不住。 - 卫生间内 墨岩铎把白书杳说的话发给AI,让它逐字分析什么意思。 墨泽礼夫妇的方法已经两次滑铁卢,他们夫妻的点子确实不如人工智能靠谱。 【您好,首先恭喜您得到了女朋友认可,“时机未到”这句话说明您就差临门一脚,下面我将为您分析。 女孩都喜欢浪漫,也喜欢仪式感,她需要一个正式的告白,这就是时机,您的女朋友在暗示您表白呐。】 【您需要让我为您挑选合适的时机以及具体的表白方案吗?】 墨岩铎看完连连赞同,他需要一个确切的名分,甚至想计划提亲。 但女朋友现才22岁,还不定性。但他们可以先订婚,然后慢慢磨合,等到时机合适再结婚。 订婚、结婚都需要时机,正式的告白肯定也是需要的。 他居然没想到。 墨岩铎:【我打算在我生日的时候告白,给我计划一下。】 【哇哦,这可真是不错的选择呢…】 墨岩铎看着AI生成的提议两眼放光。 他生日还有一个月,今年在一起,明年五一订婚,十一结婚,至于孩子,他不喜欢,不生最好。 但结了婚就涉及到养家的问题,这个民宿很显然不够养活女朋友。 他又和AI聊了很多,计划在脑海里初见雏形后,墨岩铎信心满满的走出去。 阳光彻底闯进阁楼,强行照亮了所有的阴暗角落,白书杳正坐在床边拆快递,每拆一个包都开心的不得了。 她如同雨后突然而至的阳光,驱散了墨岩铎退伍之后心里的灰暗。 他们一定会是最相爱的伴侣。 墨岩铎看白书杳的眼神越来越炙热,他走过去,双手撑在两侧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柔.软的舌尖被轻轻吸住,清新的茶香翻搅,温和褪去依旧是男人的悍烈气息。 接吻源自本能欲望,而本能会让人理智崩盘。 懵懵懂懂间,白书杳缠住男人的脖子,主动回应这个吻。 狗男人光着身子接吻,和猫咖里翻肚皮勾引她猫条的猫咪没区别,也不能怪她意志消沉得这么快。 皮带扣在混乱的喘息声中尤为刺耳,也像运动会的枪声宣告某种仪式的开始。 软床彻底凹陷下去,半夜换过一次床单,平滑的面料逐渐凌乱、褶皱,像一块完整的花布被人勾勾画画,不断叠加属于画者的创意。 “好累…” 白书杳哼哼唧唧的叫停:“今天就这样吧。” 墨岩铎无奈闭眼,又这样:“好。” 他甚至都没走,就知道女朋友的手一定会勾住他的腰:“有始有终。” “明天开始和我锻炼身体。” “啊?!” “先跑三公里看看你的素质。” 白书杳一脚蹬在他肩膀上:“滚呐。” “不喜欢跑步,引体向上也可以。” “……” 38. 草原第38天 翌日上午 进入三伏天,草原的天热起来,但依旧比蒸笼似的帝都凉爽。 白书杳翻出在帝都不被允许穿的吊带,搭配新包刚刚好。 白书杳看着镜子里露在外面的痕迹,灵机一动用遮瑕盖了一遍。 这是个巨大工程,等她结束后,墨岩铎恰好推门进来:“还没好吗?” “好了好了。”白书杳提起新包正准备走。 “等等。”身后的门被关上,墨岩铎特意锁上,看她的眼神恨不得上手给她扒了重新换一套裹脚布。 白书杳低头瞧了一眼:“怎么了?” “这衣服不能穿,太丑了。” 白书杳切了一声,她才不信自己的审美会有问题:“那就这么丑着吧,快去换散粉。” 但墨岩铎这次的态度十分强硬,在门口像一堵墙似的,脸色铁青:“你不换,我就把关起来看刑侦纪录片。” 那严肃的表情好像在说:你这样出去就是在引人犯罪。 “这是我的穿衣自由,该死的是变态。”白书杳据理力争。 “穿衣自由前得是个衣服吧?” 墨岩揪了一下她肩上的绑带,脸都气红了:“后背就两根带子,是要拉二胡吗?” 说完,墨岩铎绕了一圈没怎么用力,带子断了。 “...” 墨岩铎视线向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书杳:“我不是故意的...” - 下午三点 白书杳不情不愿的换上一身长裙,低头瞧了一眼墨岩铎给她买的长裙,质感真不舒服。 原本她还有很多吊带,但都被扯断了。 两个人大吵一架,最后她都不知道事情怎么演变成到了床上解决。 她不承认是被狗男人的腹肌迷惑才换的,是狗男人把她全身又啃了一遍,遮瑕都遮不住,又趁她迷糊的时候录音。 低沉磁性的低音在颅内回荡:[晓敏乖,说你不穿那个吊带出门。] 这场较量以白书杳被吃干抹尽还留下实打实的录音而败北。 死变态,便宜都让他占了。 下楼时,白书杳手指抠着身上的新包包,质感真令人不适,昨天拆别的快递也有这种感觉。 五金光泽,缝线密度,还有皮料的软硬,都和以前用过的不同。 很像假货。 但每个快递里面又都有专柜直购的发票和鉴定章,她以前也没少买过,这两个都是真的。 白书杳拿起包凑到鼻尖嗅了嗅,香味也遮不住廉价味道。 难道墨岩被人骗了? 可是polo衫可是和爸爸穿的衣服的质感一模一样,她也看了墨岩其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真品,没有这种廉价感。 前往额古镇时,她无意识的抠着包包,她确信这个包就是假的,五金和背带的接口缝合歪歪扭扭,这种很隐秘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所以最容易偷工减料。 这一路上他都在研究这个“嫌疑包”,拍了照片发给经常买包的专柜鉴定,又下载鉴定软件上传。 最终得出结论:假的。 越野车停到路边一家炒菜馆,墨岩铎看了一眼时间,问道:“要不要下去吃口饭?” 白书杳看了一眼他身上换回的黑色T恤,问道:“你给我买的包包和衣服是你自己买的吗?” “是我找别人买的。” 白书杳伸出手:“你把手机给我,我和那个代购聊聊。” “先吃饭吧,我早上只喝了一碗粥,现在很饿,你也需要吃点东西。” “我也……” 不说还好,一说她也饿:“行吧,那我们去吃,上次在镇子看到有一家麻辣面不错,我们去吃那家。” “你还是少吃点辣吧,你以前很少吃辣,这几天饮食刺激容易伤胃。” 白书杳的反骨就是别人越管越唱反调,尤其是这两天墨岩管的实在是有点多,真拿自己当她爹了。 “我就吃,快开车。” 墨岩铎把想说的话憋在嘴里,他也知道今天把人得罪狠了。 多说一句都是世界大战。 越野车停在了麻辣面店的门口。 白书杳把包留在了车上,背假包招摇过市她丢不起这个人。 15分钟后 一碗清汤寡水的麻辣面摆在面前时,白书杳看了看只飘了一点红油的麻辣面,又抬头望向墙上红彤彤一片的麻辣面招牌图片。 看起来比他这个有食欲多了。 她嘟囔道:“这是诈骗吧。” 恰好经过这桌的服务员心虚地看了一眼走进门的墨岩铎,接收到男人安抚的眼神后,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离开了。 白书杳并没看见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她又想到第一天来民宿时那种被诈骗的心情和现在真的很像。 忍不了。 “服...” 她刚要叫服务员过来,墨岩铎往她面前摆了一瓶奶茶,堵住了她的话。 “我们快吃吧,那家店下午5点就关门,因为那达慕大会,民宿又火了之后会来一批客人,我会非常非常的忙,如果今天换不上,之后就都换不了了。” 白书杳被这么一打岔才想起来正事儿,但她还是有些失望的说:“可是这个面差距也太大了,一点也不想吃。” 墨岩铎掰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上面的毛刺儿递给她,一本正经的胡扯:“你看着上面的宣传片是好吃,但如果真放这么多辣椒油,是会吃出毛病的。 这镇子比较小来往的客流量不多,为了吸引人店家都是这么做的,都是小本买卖,你多大气啊,就别和他们一般计较了。” 说着,他又把奶茶插好吸管直接塞进她嘴里。 白书杳一想确实也是这样,薯片上都写着图片仅供参考呢,也没见得有人去告薯片啊。 “好吧。” 白书杳吸了一口奶茶,眉头再次蹙起,问道:“这个怎么是温的,还一点都不甜?” 墨岩铎夹起一口面又放下去,继续胡扯:“卖奶茶的是一个60多岁的阿婆,这么热的天她一个人在店里忙碌,放没放糖难免疏忽,如果你要是不喜欢喝,等回民宿让李大厨熬一锅鲜奶茶。” “行吧。”白书杳说得勉强,但一想到一个60多岁的老婆婆忙着生计,也确实不好意思去和人计较。 但她对这个镇子上的食物彻底祛魅了,还不如那顺大叔做的羊肉汤好喝。 抬眼看去时,男人碗里已经空了半块儿,而她只挑了两口:“难吃,我一会去吃汉堡。” 墨岩铎把她的面拿过去,吃剩下的半碗面。 白书杳蹙眉:“你不嫌弃?” 如果要让她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怕是会恶心的想吐。 但男人却笑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嫌弃。” “我不是。”白书杳反驳:“我可还没原谅你呢。” “我知道。”墨岩铎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比刚刚还要灿烂:“等过段时间就是了。”< /p>见他低头继续吃饭。 白书杳嘴角轻轻翘起,土包子好像越来越上头了,不枉她牺牲这么大,长得还挺有姿色的也不吃亏。 过段时间你只会得到一个玩弄你感情的渣女。 然而一向敏锐又洞察一切的墨岩铎,此刻竟毫无察觉,一心想着AI给他支的表白攻略。 一个月后是他30岁生日也是中秋节,选在那天告白应该算有仪式和诚意,往后的每一年中秋节都是他们的纪念日,也是上天给他的生日礼物。 - 吃完饭,白书杳坐车来到化妆品店,和她想的大差不差,门脸儿并不大,上面红色广告纸写着化妆品三个字。 她对墨岩的审美和消费观已经无力吐槽,还好她没用怕不是会过敏。 这么点儿的小地方,居然也敢骗人,她今天非好好惩治一下这个恶人。 男人面额宽阔,长得比周铁还憨厚老实。 但没想到男人早就有备而来,陪笑说是她老婆不在搞混了,态度诚恳没有破绽,不仅换了还多送了两片面膜。 一套说辞毫无破绽,一看就是惯犯。 没有实质性欺骗的证据,对于这种老油条还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能发挥自己的战斗力,白书杳心里憋着一口气。 今天没有撒出去的气,必须要从那个代购骗子身上讨回来! 上了车,白书杳再次开启战斗模式:“墨岩,把你手机给我。” 突如起来的冷声吓了墨岩铎一跳,问道:“怎么了?” 白书杳提着手里的假包:“这裙子和包都是假货,你被骗了。” “不会的。” 这是秦晓去欧洲出差亲自去专柜挑选的,不可能是假货:“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白书杳把和专柜柜员的聊天截图发给他:“你自己看。” 墨岩铎轻踩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接过他的手机。 LV(北区专柜):【根据您提供的证据,发票和鉴定证书为真,但实物图片由于光线问题看的并不真切,不排除是假货的嫌疑,为保证您的权益,还请您携带鉴定货品亲自前往帝都北区华南街lv专柜检验。】 墨岩铎蹙起的眉头舒展开,不以为意:“她说发票和鉴定证书是真的,你拍的实物光线有问题,这包不可能是假的。” 白书杳气鼓鼓的撅嘴:“我用了这么多年的真品,我一摸就能摸出他是不是真的,这个包就是a货。” 墨岩铎启开引擎继续向前行驶,说道:“或许是这批货和以往的材质不同呢?我还是相信发票和鉴定证书。” “这么说你就是不相信我喽?” “我给你买了不下20件礼物,我自己也买了很多,难道都是假的?” “保不齐是代购蒙骗你,真假参半呢?” 墨岩铎坚持己见:“你是不是被那个化妆品店的老板气到了,才会看什么都是假的?” 白书杳靠回座椅上,不想和这个固执的男人在多费口舌。这么吵下去毫无意义,她必须回去好好整理出来,把那些假货全都邮到帝都去鉴定,狠狠打墨岩的脸。 见她生气不说话,墨岩铎腾出一只手去牵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打了一下。 白书杳疾言厉色:“好好开车,不知道单手开车很危险吗?我的命不是命吗?” 墨岩铎深呼吸一口气,早知道就不来换散粉了,肯定是她的气没撒出去全都转移到他身上了。 怎么跟养个孩子似的? 39. 草原第39天 回到民宿时,已经是下午6点。 白书杳没有等他先行一步进了民宿,神情严肃,路上遇到小陈和周铁出去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 高跟鞋的频率十分密集。 小陈和周铁对视一眼:不对劲儿。 思索间,墨岩铎无声地站在了两人身后,沉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吓得两人险些回头暴揍他一顿。 周铁一脸嫌弃:“你又哪里惹到晓敏了?” 墨岩铎可记得上次他说了那件事以后这两个人是怎么嘲笑他的,这次他说什么都不可能说。 “没怎么,我去干活了。”墨岩铎面无表情的撞了两人肩膀各一下,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直奔后厨。 周铁歪头啧啧两声:“每次他心情很差的时候,就喜欢去后厨干活,看来这事儿还挺大呀。” 小陈眉头紧蹙,毕竟他发现了老大的秘密,不会是晓敏对老大不满意,要分手了吧。 但他托人买的东西还没到啊,这可怎么办? 一阵阴风吹过,周铁原本平和的双眼瞬间一凛,回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但那里空无一人。 小陈怼了他肩膀一下:“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刚刚那里有人。” 小陈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这个房子里面都是人,快点去洗床单被罩,下一批客人马上就到了。” ... 紧贴着墙面的扶闵洋等两人走远才敢大口喘气。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险。 但转念一想,他是这个民宿的客人,为什么要躲起来? 扶闵洋平复心绪后抬眼瞧着三楼的方向,回想刚刚在楼梯口碰到丁晓敏时听到的电话内容。 【墨岩送的包就是假的,气死我了,我必须要把他送的假包全都寄回帝都申请专柜鉴定,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要被气死啦。】 女孩沉浸在愤怒的情绪里并没有看到迎面走来的人。 扶闵洋看一眼手里提着的LV袋子,踩着台阶慢悠悠地上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可是墨岩铎捅了自己一刀,怨不得他。 - 墨岩铎去后厨刚刷了一个锅,就被维多给请出来了:“远离厨房少干活,实在有劲儿没处使去扛麻袋玩儿。” 墨岩铎看了一眼手上被刷掉涂层的锅:“这什么残次品,还会掉漆?” 怎么最近哪儿哪儿都能遇到假货,他神情严肃:“把这个店家电话给我,我要投诉。”。 “投诉,投诉,就咱们这个民宿被投诉的最多。” 越说越激动,维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扯着嗓门喊:“涂层锅本来就不能用钢丝球刷。本来锅就紧张,你还在这节骨眼上帮倒忙,我还要做晚饭,真没空跟你闹了。” 砰的一声,维多把厨房门关上了。 接连碰壁的墨岩铎有气真是没处撒,他把这个掉漆的锅扔进卖废品的袋子,从后门出去给墨泽礼打电话。 没过几秒对面接了,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喂,小叔,您不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墨岩铎面对着墙,脚尖踢着被蹭脏的墙皮:“问你个问题如实回答,如果骗我,我坐飞机回去揍你。” 墨泽礼吞咽了一下口水:“您说,我保证如实回答。” “给我女朋友买的那些礼物,是秦晓亲自去买的吗?会不会买到假货?” “当然。” 墨泽礼声音听不出任何破绽:“就那天你说要给你女朋友买礼物,正好我妈妈要和秦晓一起去法国,她们在法国专柜亲自挑选的。不仅有购物记录,他们还在法国那个商场发了朋友圈,你不信你去看看。” 墨岩铎没有挂电话,切换页面点开大嫂的朋友圈。 十天前他大嫂确实发了和秦晓一起在法国购物的照片,而照片的一角就是他送给丁晓敏的礼物,虽然是明显的摆拍,但女生拍照好像都这样。 秦晓他不甚了解,但和她父亲有过几面之缘,门当户对,不会眼拙买假包。 大嫂是高干家庭培养的大家闺秀,他向来敬重,更不可能买假包骗人。 墨岩铎退出页面:“你爷爷和你爸的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如果您能回来他们肯定……”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满头大汗的墨泽礼熄屏手机靠在办公椅上大口呼吸,面对小叔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紧张。 从小到大,他最恨的人就是和他相差5岁的小叔。 这个大混球不会因为你是他的晚辈就能让着你,更不会在乎什么场合就惯着你,高兴了抢玩具,不高兴抢零食。 在家还能收敛些,只要出门,比校园霸凌先来的是小叔逼他跑腿去买烟、买酒,然后又很不经意地让爸爸和爷爷知道,反咬他一口说他小小年纪不学好,成了小混混。 一向理智的父亲每次遇到小叔就会无限宠溺,对他大打出手。 就因为小叔是爷爷的老来子,也因为他一出生就没了妈妈,所以全家人都看他脸色,惯着他。 墨泽礼真的恨过小叔,恨不得他永远离开墨家。 10岁那年他送小叔去了部队,真开心啊,这辈子没再那么开心过。 之后每天求神拜佛祈祷小叔这辈子都在部队别回来。 还没高兴多久,一颗子弹贯穿他的左胸,手术室外的3时比38年还长,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贱,居然离不开小叔。 虽然小叔品性恶劣脾气差,但说到底和他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小叔是母胎单身年纪又大了,不能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被一个捞女骗身骗心又骗钱。 做下这一局都是积德行善,他以德报怨还是太善了。 - 民宿,晚20:25 忙碌了一天的墨师傅终于肯光临自己亲手筑起的爱巢,还拎着从小陈手里抢过来的辣条。 很不想给女朋友吃,但今天闹得很不愉快,需要有一个和缓的契机,等他们和好了再想办法扔掉辣条。 对于女朋友说的那个假货,他打算直接摊牌自己的身份,大嫂是艺术馆的馆长公众号里有她的照片,这样就很有公信力。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没过几秒钟,房间门打开了。 白书杳环抱着双臂堵在门口,仰起头一脸不服:“我正好要去找你呢。” 墨岩铎拎起手里的塑料袋笑着说道:“你最喜欢的辣条。” 白书杳冷哼一声,拍开那个塑料袋子:“给你看个东西。” 墨岩铎跟着她走进阁楼顺手关上门,视线逡巡了一圈,落在电脑旁边没有动过的晚餐上。 “你怎么不吃晚饭呢?” 白书杳没有回答,拿出扶闵洋的包递给他,又从衣架上拿起假包塞到他手里:“你看,这两个是同品牌的包包,你自己看看能不能有区别?” 说着,她抽走了墨岩铎手里的辣条撕开。 墨岩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两个包上,就着灯光仔仔细细查验,他对这方面的知识过于匮乏实在瞧不出来。 但有一点他能确信,这只新包不是他买的。 今天一天民宿没有收到快递,排除了是女朋友新买的,她的行李搬了两次,所有东西他都了如指掌,排除是以前带来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今天有人新送的。 这个民宿里除了扶闵洋谁还会这么见缝插针献殷勤。 墨岩铎背过手去,把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强忍下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这是谁送你的?”他问。 白书杳辣得嘶嘶哈哈,转身回书桌旁喝了一大口水:“扶闵洋啊。” 不知为何,她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觉得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那股空调风冷到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似的,无端地打了个哆嗦。 白书杳一转头,正对上男人死寂沉沉的双眸,老旧的阁楼,不算很白的暖灯,一个男人阴恻恻地盯着她,怪吓人的。 “你看我干嘛?你看包啊,扶闵洋送的那个就是真的,你送的那个就是假的。” 白书杳丝毫没有感觉他这几句话一层一层的把火给拱了起来,她现在执拗的就是要告诉墨岩他被骗了,她是对的。 见他还在干杵着不说话,白书杳放下辣条走过去,亲自指点迷津:“看到没?同品牌的五金扣,它是不可能出现质量参差不齐的现象,你看扶闵洋送的这个,它五金的光泽是很透亮的,你送的这个就是一眼假啊。” “还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这个缝合的线接口。扶闵洋送的这个缝合是很规整的,你再看看你送的,虽然线都是一样的线,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和正品的差距。” “还有……” “够了!”墨岩铎怒喝一声,吓得白书杳立刻噤声下意识地向后退,警惕的像是在看一个随时能伤害他的歹徒。 阁楼里瞬间安静,只有空调在发着嗡嗡的响声,在越来越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尤为的突兀。 而她后退的动作,以及眼底流露出的警惕,莫名地刺痛了墨岩铎。 人在遇到对生命有威胁的敌人时会本能的想躲。 这种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动作和神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世上和他有着最亲密行为的另一半拿他当敌人看。 40. 草原第40天 气量这种东西一旦沾染嫉妒和猜忌就会化成心魔,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击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墨岩铎转过身,不停深呼吸去调整当下泥足深陷的情绪,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气量,他无法忍受女朋友,在自己面前提起别的男人送的礼物多么多么好。 以及女朋友下意识的排斥,始终干扰着他的理智。 终于在空调风叶向下转动风向时,墨岩铎转身:“我们来谈一谈这个包的问题。” “先不谈这个包是真是假。” 白书杳抬手打断他的话,表情严肃:“你刚刚对我吼什么?我爸妈都没对我吼过,你算什么东西啊。” 白书杳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墨岩瞪眼睛的那一瞬,她幻视那天拧她手腕和脚踝时流露出来的杀气。 但是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破包本来就是假的,她这么有耐心地跟他讲两个包之间的区别,他吼什么吼? 答案显而易见,墨岩不想承认自己被骗,或者他就是故意买的假包让人伪造了发票和鉴定书来搪塞她。 毕竟这个民宿的营销就是最大的欺骗。 白书杳瞪着他,见他眼底泛红更来气了:“你委屈什么?你也好意思委屈?” 墨岩铎心脏突突直跳,一字一顿地重复魔音贯耳的话:“我是什么东西?你说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东西?呼来喝去的狗?还是召之即来的猫?” 白书杳:“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收扶闵洋的包?” “因为你买的是假包!A货!” 白书杳拉过椅子坐下仰头瞪着他低头委屈的模样:“看什么看?被我拆穿买假包,觉得没面子还是要辩解你也是被人欺骗了?” 墨岩铎怔愣许久,在每一次心底重复这句话时都觉呼吸不畅。 空间逼仄,释放的巨大负面能量在空气中纠缠,不断产生化学反应,像一个峡口在面临银河倒灌的洪水。 头顶空调制冷上下扫动,嗡嗡声钻进耳朵里炸开。 墨岩铎在发脾气前转身走去卫生间。 他弯腰捧水快速洗了几.把脸,顺手淋湿头发,青筋突跳的手压在台沿上,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脸色发青,疲惫到了极致。 发尖上的水簌簌滴落,混着脸上的水蜿蜒流淌,浸湿了他本就被汗濡湿了一片的T恤。 上一次和父亲吵架时他就是这种脸色。 原来父亲说的被气个半死是这种感觉,他可算是体会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他知道自己有很大的问题,他都可以改,认识时间不长可以慢慢磨合。 但丁晓敏追他的时候浓情蜜意,得到手以后若即若离。 他已经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他要搬进阁楼里,他要缠着丁晓敏,一次一次用试探她的爱意,然后告诉自己,这都是他们的第一次,如果不喜欢,她不会那么快乐。 但下了床以后的丁晓敏就像变了个人。 他快被折磨疯了。 墨岩铎又洗了一把脸,试图洗掉心里的疲惫,强迫自己找回冷静。 推开卫生间的门以后,冷风灌来却冷却不了墨岩铎心里的不安。 他看到女孩正在噘嘴吃辣条,疲惫的心脏突然一抽一抽地疼,随着痛感的消失,又想笑。 眼前的女孩也不过22岁,而他还有一个月就要30岁,换句话说在他15岁入伍当兵的时候,女朋友也才不满八岁。 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较什么劲?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是孩子”,果然那种疲惫有所好转。 墨岩铎坐在床上面对女朋友,他现在心平气和,任何事情都没办法再扰乱他训练多年的冷静。 刚刚确实是他先吼了女朋友,是他不对,先道歉; 然后再拿出证据澄清他大嫂买的包不是假货; 最后再告诉她,很不喜欢女朋友和其他男人走得近。 只要全程保持稳定的情绪,就算是对牛弹琴也能听懂,争吵是不存在的,他要拿出一个成熟男人的气度。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白书杳喝了两口水,嘶哈嘶哈地舔了两下嘴唇,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才看墨岩铎:“那你可要快一点了,我九点半要去看烟花。” “烟花?什么烟花?” 她看了一眼指甲,漫不经心地说:“扶闵洋要放烟花啊,邀请民宿所有人都去,没邀请你吗?” 三秒钟之后,阁楼的门哐当一声,老旧的门框掉落一层灰尘。 白书杳随着那一声震天巨响的关门声跟着抖了两下肩膀。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她低下头,随即是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阁楼里:“哈哈哈哈哈。” 白书杳看着那道可怜的木门,笑得花枝乱颤:“哼,敢和我吼?气不死你。” - 夜色深沉 民宿今天异常安静,被气走的墨岩铎去了二楼走了一圈,又在一楼逗留许久。 民宿隔音并不好,平时最闹腾的几个带孩子的家庭不可能这么早睡。 丁晓敏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去看扶闵洋准备的烟花秀。 墨岩铎极快的拳风打出去,手臂的青筋狰狞凸起,“砰”的一声,以拳头为中心的墙面出现两道裂痕。 从里面爬出来无数个扶闵洋那张得意的嘴脸,嘲笑他此刻的狼狈和挫败。 灯火通明的民宿楼道,一道孤寂的背影渐渐向尽头走去,灯光投射到墙面的背影比平时矮了一截。 墨岩铎走到走廊尽头,推了一下宿舍门,没推动,平时热闹的宿舍竟一个人也没有。 他靠在墙上,躁动的心脏逐渐趋于平静。 总不见得他们也去看那场烟花秀去了。 “砰!”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原本还算亮的走廊灯,在绚烂的烟花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流光溢彩的烟火照亮了墨岩铎此时的狼狈,以及眼底掩盖不住的落寞。 墨岩铎靠着墙面缓缓下落坐在了地上。 这栋楼老旧,过道并不是很宽,墨岩铎伸出腿时脚心抵住了对面的墙壁。 他拿出手机,屏幕通知上【我是你爹】的群有8条消息弹出来。 这是他们来到草原时建立的群,也是他唯一一个没有消息免打扰的群。 点开群聊回溯消息。 宁宁爸爸:【老大,你和晓敏人呢?怎么没看到你们? 】 小陈发了条视频:【这烟花可真好看啊!】 狼:【当然了,不看谁办的。】 草原一枝花:【所以,老大人呢?怎么没看到你们?@墨】 维多:【没眼力见,肯定是和晓敏谈情说爱呢,你三岁半啊,天天找老大。】 AAA你赵哥:【老五没断奶。】 维多:【我看也是,我缺儿子,要不来爹这里,让爹踹你两脚。】 手机熄屏,墨岩铎屈起膝盖,手臂搭在膝盖上揉了揉眉心。 也没什么,都是人身自由。 手机铃声响起,墨岩铎摸了把脸打起精神,按下接听:“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大忙人吗?好几次白天给你打电话都在忙,现在呢?还忙吗?” 墨岩铎靠在墙壁上:“不忙。” “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猜你也不忙。”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声如洪钟,但今天听在墨岩铎的耳朵里,却好似苍老了许多:“爸,我打算回帝都创业,您这次会支持我吗?” “家里也不是没有公司,你为什么突然想创业?” 墨岩铎沉默片刻:“那是泽礼的,不是我的。” 墨祁连连冷笑:“你从小到大可没少抢他的东西,我可不信你长大就能改邪归正,土匪有所收敛势必有原因。” 被戳破了心思的墨岩铎也不说话,电话里的电流声滋啦滋啦地响在耳侧。 在他的第一段记忆里是被大哥和大嫂带在身边的,孩童的思维不讲道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将大哥和大嫂模糊成了父母的角色。 他一直是幸福的,直到大嫂的肚子越来越鼓,没有办法再带他出去玩,也不能再送他去幼儿园。 有人告诉他,大嫂怀孕了,那里面住着一个小侄子或者是小侄女。 起初墨岩铎是高兴的,这样就有人陪他玩了,但有一次他玩儿弹珠的时候大嫂不小心踩到了上面导致早产。 紧接着他被父亲送到了二叔身边照看。 在他的思维里,妈妈不要他了,所以他记恨上了那个叫墨泽礼的小孩。 他开始接近比他小5岁的侄子,他发现对他好是没有人关注他的,只有欺负他的时候才会有人看到他。 久而久之,他的路子越来越歪。 墨岩铎此刻才意识到,一个人骨子里天生带有嫉妒心和劣根性,社会化的洗礼只会套上一层衣冠楚楚的外衣。 但其实内里还是卑劣、善妒。 “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现在不这样。” 听他这么说,墨祁的声音忽然转变的语重心长:“那你创业是因为那群战友,还是为了你的女朋友?” 墨岩铎抬起头,窗外的烟花停了,脸上映出的绚烂褪去,他看向恢复寂静的黑夜。 繁星分布于静谧的天空,与往常并无不同。 情绪的烟花只是暂时的,人生大部分的常态还是如夜空般沉静安稳。 “还有我自己。” 墨祁的叹气声在沉默中显得尤为突兀,在儿子心里,战友第一自己第二,现在又有了女朋友,而家人在他心里没有位置。 “那你的病好点了吗?” 41. 草原第41天 电话已经挂断许久,墨岩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风化了的雕塑一动不动,大脑却异常活跃地回溯父亲说的那句话。 [石头,重情义是好事,但要懂得辨别真心与假意。] “老大,你怎么在这?!!” 维多的大嗓门儿,瞬间拉回了墨岩铎的思绪。 他抬眼看去,十个人错落站位,黑压压的像一堵墙,表情一个比一个惊讶,尤其是小陈,嘴里叼着的雪糕都掉了。 墨岩铎站起身,懒得与他们计较没给他留宿舍钥匙这件事,只说:“开门。” 小陈忙不迭地跑过来,从兜里掏出钥匙,问道:“老大,你和晓敏怎么没去看烟花?”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压迫而来,他停住脚步。 墨岩铎的眼神既冷又冰,在三伏天里都显得阴森:“开门!” 小陈吞咽了一下口水,立刻将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拧,动作行云流水,撤退的也恰到好处。 等墨岩铎进门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友们,用口型说道:“吵架啦??” 周铁:“我怎么知道?” 老五:“问问?” 几个人在走廊里挤眉弄眼,准备推选出一个小炮灰去撞撞枪口。 门里突然喊了一句:“滚回来睡觉,明天还干不干活了?” 十个人拿出全军比武的速度,一窝蜂地跑进宿舍,他们还是怕枪口无差别扫射到自己,决定暂口不提。 今夜的宿舍鸦雀无声,平时爱打呼噜的几个人都开始侧躺着睡,生怕自己的呼吸惹到火药桶。 他们的想法简直多虑。 墨岩铎压根睡不着,翻了两个身,下意识地去掏兜里的烟准备出门抽两口,却想起自己早就戒了。 寂静的夜空里,闪烁的星星悄无声息的跟随北极星在运转。 可辗转难眠的又何止他一个? 白书杳在墨岩铎走后就洗漱卸妆准备上床睡觉,扶闵洋的烟花她压根也没打算去看。 先不说她和扶闵洋的渊源,就光是他这个人,就很难让人有好感。 据他所说,这个包包是他早就打算要送的,可早不送晚不送,偏偏是在她和墨岩生气的节骨眼送,还故意引导她辨别真伪,这小算盘都快打到她脸上了。 初见时觉得温润如玉,越了解这个人,越觉得如果真的和扶闵洋结婚,有一天被他分尸了,他还能哭着掉眼泪把分尸说成优雅行为艺术。 白书杳揉了揉脸,她看着很蠢吗? 但她当时急需要那个包来告诉墨岩区别,所以才暂时留下,却没想到墨岩反应会那么大。 她收到假包都没吼,他还好意思吼上了。 白书杳烙饼似的又翻了两个身,看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2:45,她平时沾枕头就着的人,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一定是这个小破房间的问题,都还没有她家的卫生间大,阁楼又干又闷还不是恒温系统,空调噪音也大。 越想心里越燥得慌,白书杳把空调温度向下又调了3度。 凉爽的风吹过来,又下调了两度,这才钻进夏凉被里。 迷迷糊糊中,纤瘦的身体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向空旷的地方挪。 身体记忆告诉她那里有一个滚烫的热源。 - 第二天 小陈起床时发现墨岩铎的位置空了,他坐在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大的身体是有多严重啊。 打开手机看一眼快递信息,东西今天就能到,他必须要让老大幸福! 一有动作,周铁和维多他们也陆陆续续地起床了,对于墨岩铎昨夜的反常,大家都讳莫如深,同样也都存了要撮合他们的想法。 不是他们爱多管闲事,这里最大的就是周铁,他女儿都已经4岁了,最小的00后小陈在部队里都有人追过。 唯独墨岩铎,眼看着就要过30岁生日了,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可不能让人跑了。 所以,他们率先派出了同为女生的苏日娜做突围。 这两天苏日娜回镇子上的牛肉店帮忙,有两天没来民宿,一接到电话就是他俩又吵架了。 一开门,白书杳就直直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苏日娜险些没有反应过来,搂住她的腰把人扶进房间,弯腿勾门关上:“你怎么了?” 白书杳的头耷拉在她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道:“失眠了。” 苏日娜把人扶到床上躺好:“我去叫岩哥。” “不许去!” 白书杳突然瞪圆了眼睛,攥住她的手腕:“你去我们就绝交。” 苏日娜把带来的牛肉干放到床头,又给她倒水:“你们又怎么了?” 白书杳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是他的错。” 苏日娜无奈摇头,扶起她喂水:“和我说说?” 白书杳眼睛酸胀难受,半闭着眼睛小口喝水,将假包的事情和盘托出。 想想当时两人吵架的难堪场面她就火大:“你说说他气不气人。” 在白书杳期待的目光中,她说:“岩哥不会买假货给你的,或许是扶闵洋的是假货,故意挑拨离间,他这种人最有心机了。” “我确信墨岩买的那几个包就是假的,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见她言语激动,苏日娜抿唇坚持己见:“我相信岩哥不是这样的人。” 白书杳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这一刻她醍醐灌顶。 和苏日娜的友情完全是建立在墨岩这个人的基础上。 包括给她发微信旁敲侧击的小陈,虽然表面在说墨岩的不是,可明里暗里还是在为墨岩开脱。 都在强调墨岩不是这样的人。 大家说的话做的事,即便是向着她的话,但其实都是在偏向墨岩。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日娜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还没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三个脑袋探出拐角,苏日娜回头瞥了一眼,加快脚步走过去。 周铁小声询问:“怎么样?到底因为什么?” 苏日娜记忆力很好,几乎是1:1复刻了白书杳的语气、神态和话。 听完之后,小陈和维多同时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老大不可能给她买假货的。” 苏日娜想到白书杳最后的严肃的表情就莫名心堵:“我也是这么说的,肯定是扶闵洋那狗东西使了什么 阴谋诡计。 我不在的这几天又让他得瑟起来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滚啊?” 周铁说道:“还有半个月呢,他直接订了一个半月的民宿。” “我去把他房间烧了。” 苏日娜说着就要走,被小陈和维多急忙拦住,压低了声音说道:“遇水则发,着火是会漏财的。而且他家庭条件也不差,再搞一个房车过来,这回赶都赶不走了。” 苏日娜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那就看这个贱人在这里作威作福,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先把这两个人的误会解释清楚。” 周铁叹息一口气:“三十岁的人了,感情问题还处理不好。” - 周铁在厨房的土豆盆里挖到了正在和土豆较劲的墨岩铎,那表情活像土豆欠他一条命。 周铁拉他手腕也拉不动:“和我出来一下。” “没看到我在干活吗?”墨岩铎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抬地继续削土豆片。 周铁无奈地和李大厨对视一眼,抱歉地笑了笑,拉着小板凳坐在他对面:“聊聊你和晓敏的事情。” 墨岩铎一顿,抬起眼时凌厉的目光瞪他:“宁宁快要做手术了,你怎么还不走?你很闲吗?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 周铁一脸无语:“她还有两个月做手术,我忙完…” “你被开除了。” 墨岩铎一刀甩进土豆里:“工资三倍结给你。” 周铁:“……” 一分钟后,维多坐到他对面,声音洪亮:“要我说就是那个假洋鬼子干的,太阴损了,这不是毁了老大的一世英名吗?” 墨岩铎:“你准备迎接你前女友和她男朋友来民宿了吗?希望你哭起来也能这么大声,好听。” “……” “他嘴太毒了!” 维多站在门口,蔫头耷脑地靠着周铁的肩膀:“堪比核武器。” 苏日娜目光如炬:“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孩子,我去。” 三分钟后,苏日娜丧眉搭眼地走出来,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叹口气:“他说我擒拿格斗那么差,回家放羊连狗都跑不过,是怎么好意思当警校生的。” 被狠狠伤害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小陈。 “我…” 三人异口同声:“快去!” 小陈整理了一下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去,心里却发虚。 屁股刚沾到凳子上,就听到墨岩铎说了一句:“滚!” “好嘞。”屁股还没坐下的小陈,身体扭成了残影。 门关上以后,四个人同时低下头,头顶的怨气能随机喂饱一头鬼。 周铁突然抬起头,眼神炯炯:“不对啊!他以前就算是和晓敏闹别扭,也不会对我们进行无差别攻击呀。” 维多揉了揉眼睛:“或许是这次被假洋鬼子刺激到了。” “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一定有我们忽略的细节。” 说话间,李大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看着一筹莫展的四个人说道:“我昨天提前回来备菜,看到他在一楼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好像压根儿不知道烟花秀,你们确定告诉他了吗?” “……” 42. 草原第42天 阁楼 白书杳补了一觉比不睡觉还要累,醒来时,头顶好像悬着一个榔头在敲她脑仁。 她吸了吸鼻子,发现一个鼻孔发堵,另一个鼻孔过于通畅酸疼。 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妈妈,我好像感冒了。” 而回应的只有空调的噪音声,白书要强撑起眼皮,思绪才慢慢回笼,她正处于草原十分憋屈的阁楼里。 人在生病时格外脆弱,白书杳眼眶发红,越看逼仄矮小的阁楼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起来的莴苣姑娘。 关他的就是墨岩那个老巫公! 白书杳现在无比想回家,恰好大哥的关心加剧了这样的心理。 白书杳翻身看着微信消息踌躇要不要大告一状求安慰,可最近他太忙才没空管她,如果他知道这次出来玩的这么过火,一定把她看的更严。 她小心翼翼的措辞,以及应对好大哥询问起来如何扯谎,但没想到这次真是她想多了,大哥问的是关于墨泽礼的事情。 虽然两家同处帝都,墨家主做政府的医疗项目,白家以投资起家后期深耕科技领域,核心圈完全不同。 白书杳先和墨泽礼通气,也就着这次意向合作多聊几句,白书杳没想到墨泽礼的叔叔也来了草原。 墨泽礼:【我叔叔比较叛逆。】 上次大哥说他初中同学来这里追求自由尚且理解。 墨泽礼的叔叔怕是要四五十岁了吧,这个年纪还这么叛逆,这得多没正事儿。 小布丁:【怎么叛逆?】 墨泽礼:【提起这事儿算家丑了,哎,给我愁的白头发长出来两根。】 白书杳嗅到八卦也不难受了,就想知道他叔叔怎么叛逆:【哦,那不方便就不说了吧。】 白书杳搓搓手指,她就是客气客气,祈祷墨泽礼快点说。 墨泽礼:【嗯,那帝都见,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 白书杳顿觉浑身堵塞,脑仁突突跳,她就是想知道一个八卦转移痛苦,谁要认识一个老大叔啊! 姓墨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办事差劲,一个说话磨唧! 白书杳大脑实在太痛,月经突然到访也让她浑身被鞭子抽了一遍疼。 她扔掉手机又翻个身,把不通气的那个鼻孔朝上,进行新一轮的换气。 要是在家就好了。 爸妈肯定不会让她遭罪的。 要不...回家算了。 不行,不能回家。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的罪可不能白受 可是好难受... ... 白书杳就这样在左右脑互搏中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 宿舍 削了一盆土豆片的墨师傅终是被一群战友拖回宿舍,强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墨岩铎多看着几个人锁住他的手脚和肩膀,脸色越来越沉:“松手,你们的伤我可都知道在哪个位置,别逼我动手。” 小陈趁他不注意,迅速捏嘴给他灌了一碗加料的汤。 “咕噜咕噜...”墨岩铎一招不慎被灌了大半碗,脸色比锅底还黑:“陈旭仁!” “是安神汤!”小陈吓得嘴瓢扯谎:“因为你最近睡不好,所以才给你找蒙医配了这个,不害你。” 老小子,你今晚就感谢我吧! 墨岩铎料他也没这个胆子,这群人明显有备而来,他没心情打架:“还不松开我?” 小陈又把那个黑框眼镜戴上,郑重道:“关于烟花秀,我们必须要澄清一下,请给我三分钟。” “不想听,我要去削土豆。” 小陈直截了当:“昨天放的那场烟花秀,是我们为你和晓敏准备的,这事儿怪维多,我让他和你说了。” 墨岩铎指尖下意识按压膝盖,神色依旧如常。 还没等他开口,维多吼道:“这事儿怪李元,我让他和你说的。” 李元推搡他一下:“我当时在和游客说话,让老夏说了,怪他。” 老夏:“我要去修三轮的呀,让琪哥说的好伐。” 琪哥:“你听听你的沪市口音,好伐好伐,我听成好了好了,以为你说好了。” 老夏指着他的鼻子据理力争:“是你和老五打游戏没有认真听的好伐,小赤佬。” 因这一句小赤佬突然点燃战场,一开始还是两个人互相抨击,后面彻底乱成一锅粥,无差别见人就咬。 墨岩铎脊背挺直,看着周围仿佛掉帧的闹剧,平静的眼底泛起微澜。 可是他现在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女朋友,以什么理由? 正思索着,肩膀被搡了一下,是一直没说话的周铁:“这回能出来聊聊了吗?墨大小姐。” “滚。”墨岩起身摸了摸鼻翼的汗。 房间内的吵闹声即便被不算隔音的木门挡住,还是从缝隙中透出来。 窗外的月光与走廊的白炽灯泾渭分明,在玻璃上映着两人的侧身剪影。 周铁递给墨岩铎一根烟,意料之中的被拒绝,顺嘴揶揄道:“都吵架了,还为人家守着戒律清规呢?” 墨岩铎蹙眉:“有事说事,我还有活儿。” “不打算和晓敏走下去了?”周铁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谁说的,我只是需要静一静。” 周铁无语:“等你冷静下来,基本被判死刑了,我当年就是说了一句‘冷静一段时间’,再回头人家把我拉黑了。” 墨岩铎心理慌乱,面色依旧镇定:“她不会的,她喜欢我。” 周铁挑眉看他脚尖:“那你动脚尖干什么?审讯那一套我可还没忘。” “你叫我出来就是挖苦我?没什么事我走了。”墨岩铎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淌,心脏越来越慌,甚至自心底有些燥热。 “你啊,就是嘴硬。” 周铁呼出一口烟:“第一,晓敏没要那个包,只说借用事后归还,第二,晓敏拒绝了扶闵洋的烟花秀邀请,第三,向你义父们道歉。” 烟雾缭绕间,墨岩铎黯淡的眸子又重新亮了起来,多日以来疲惫的脸瞬间有了光彩:“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最好的侦查员,他的呼吸和偷窥精准的踩到我的擅长。 简而言之,我和小陈听到了他和晓敏在门口的对话,当时那个包我们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没管,但他的烟花被我们浇湿了,小陈开车去镇子买的烟花。 我们就是要给你和晓敏一个惊喜,谁承想这群不靠谱的 ,一个也没通知。” 周□□视着他豁然开朗的神情,调侃道:“喜怒不形于色的暗鹰也有这样情绪外化的一面,糟了,你坠入爱河了。” 墨岩铎拳头碰了他一下肩膀,语调轻松:“谢了,我去找她。” “等等。”周铁捻灭了烟头:“收回你开除我的话,并且向爸爸道歉。” 墨岩铎自动过滤了后半句话,说道:“我开除你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看病友群里的信息。 谁走了谁进来了,哪种特效药吃着缓疼,透析后怎么安抚孩子,你都和人家分享。 每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大家开玩笑,老周,这里不是非你不可,宁宁才是。” 周铁低下头,轻嗤了一声:“她真多嘴。” “即使嫂子不来找我,我也要让你走。” 墨岩铎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我打算明年回帝都创业,我给你报了帝都大学的商科,去学学,以后用的上。” “岩铎…”周铁抬起头,目光复杂。 “别肉麻,我膈应。” 墨岩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都快十点了,他边走边说:“工资老夏结给你。” 他的声音低沉又厚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像神明的救赎一遍一遍朝周铁袭来。 “暗鹰!” 墨岩铎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 “其实就算扶闵洋给我一个亿我也不会去看他的烟花,他们也一样。” 墨岩铎笑了:“他真这么蠢的话就收着,当我们的创业基金。” 这个笑,晃了周铁一下。 恍惚间看到了15岁的桀骜少年又活了过来。 在新兵连的时候他是暗鹰的排长,他年纪最小,但一进连队就是刺头,连班长、排长都不服。 十公里武装越野结束后,挑衅的笑容张扬又欠揍。 三年后少年走了狗屎运考上了军校,而他又选拔两年才进特种部队,没想到曾经带的刺头军衔比他高。 不止他,没有人服一个20岁还在上学的少年成为上级,都觉得自己就是吃了没有少将二叔的亏。 但每一次他都会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那时候少年用意气风发形容都算保守。 可他什么时候不笑了呢? 好像从第一个队友牺牲开始,他的笑容就淡了,6年,他经历了12个战友牺牲,15个退役,初代、二代小组成员彻底换血,而留下的只有他一个。 这种承载了死亡和使命的成长,没人能发自内心的笑得出来,而他的退役又像无疾而终的烂尾电影。 电影的狗尾续貂是在医院。 他始终记得退伍后第一次在医院碰到暗鹰,他着急去给宁宁办理住院,走路都走不稳,撞到去精神科挂号的墨岩铎。 那天下着雪,他们坐在吸烟区看灰蒙蒙的天下着鹅毛大雪,不知不觉抽了两盒烟。 成年人的崩溃就像那场大雪,悄无声息。 他们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鼓励,只要坐在旁边感受到有人陪着就好。 而现在,少年不用他们陪了。 他找到了人生下一阶段要为谁奋斗的意义,而丁晓敏就是墨岩铎重度抑郁的解药。 43. 草原第43天 医院 白书杳醒来时胃里反出阿莫西林的西药味儿,发黑的眼睛缓了许久才看清这不是阁楼,却像年代剧里的县城医院。 最近她迷上小陈推荐的,这种反常情节,不是高烧烧死穿越就是她晕倒终于被人发现了。 她偏了一下头,视线向下,挂着吊水的漂亮的手背和新做得美甲贴片都对的上。 呼~ 还活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正高兴时,病房门传来金属咔哒声,白书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多出的卫生间将病房门遮挡,看不清门口的盲区。 一定是墨岩来了。 人还没到跟前,白书杳的嘴先撅起来,随即难言的委屈涌了上来,今天非好好整治一下这个老男人。 “你醒了。”扶闵洋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另一只手拎着包装精美的盒饭布兜儿。 转瞬即逝的失落感连白书杳自己都未曾察觉,眼里闪过警惕与冷意:“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并不是,墨老板有事,我怕你醒了吃不上热乎饭,所以就来了。” 他说着,自然地走到床头柜旁放下布兜,拿出保温盒:“我扶你起来。” “不用。”白书杳拒绝他的触碰,侧身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一阵眩晕过后,粥的米香味儿传了过来,令她食指大动。 “墨岩在做什么?” “在楼下看到他和帝都来的李小姐在说话。”扶闵洋搅了点小米粥,盛给她一勺。 白书杳下意识向后闪避,她没对扶闵洋眼底闪过的错愕有任何反应,也没道歉,只说:“我自己可以。” 扶闵洋嘴角扯出一个笑,抬起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掌托着保温盒:“你那个手不方便,就这么吃吧。” 这么一说,白书杳才意识到另一只手在打吊水,确实不太方便托着碗底。 她细嚼慢咽的吃着,恢复一点体力后问道:“李小姐是谁?” “这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听民宿的人提起一回,今早墨老板的相亲对象找来了。” 白书杳嘴角扯出冷笑,扶闵洋的消息当真是巧妙,不顺着刚刚她的问话冒领送她来医院的功劳,而是趁墨岩不在钻进病房,说了两条足以拆散情侣的信息。 但他不知道,她和墨岩并非情侣,对墨岩的相亲对象半分醋意也提不起来。 白书杳捏紧瓷勺,喉间压下去的西药味儿又漫了上来,嘴里的粥都染上反胃的味道。 恶心。 吃不下去,看见他心就更烦,正当她要放下瓷勺赶人时病房门再次打开。 她抬头看去,墨岩铎满头大汗,新买没多久的T恤浸湿了大片,手上提着换洗衣物和食盒。 这一刻,窄小老旧的县城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味道,以及两个雄性愈演愈烈的抗争火药味儿。 墨岩铎胸腔起伏两下,迈步来到病床前放下换洗衣物和早餐。 从白书杳手里抢过瓷勺说道:“抱歉,去给你买粥耽误点事儿。” 白书杳手里一空,抬头看了一眼男人阴沉的脸色,能看出来是极大的修养在压抑毁灭这里的脾气。 冷漠的语气就像吵架时,怪她不该接受别人的东西。 她想说两句话缓和这个尴尬的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墨岩的粥来晚了。 她没有为了这碗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粥饿自己肚子的义务。 气死他最好。 扶闵洋从始至终都是闲适的笑容,他起身声音温和:“晓敏,那我就先走了,有空来看你。” “不用再来,我打算回帝都了,没有见面的必要,扶先生。” 白书杳近乎冷漠的态度令扶闵洋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标志性的温润笑容:“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他转身离去,笑容犹在,他算准了时间让李馥馨拖住墨岩,虽然时间很短,但墨岩绝对讨不到好处。 分手指日可待。 房间门关闭,墨岩垂首站在床边,阳光打在他宽厚的脊背上灼得心口生疼。 手里端着没打开盖子的粥,突然没有打开让丁晓敏吃这碗粥的勇气。 昨天晚上他去阁楼怎么都敲不开门,电话的声音却能清晰地穿透木门。 他踹开门时,女朋友只穿了一半外套晕倒在门口,露出来的脖颈烧红一片。 那一刻,墨岩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说着要好好照顾她,却因为那个破包的事情对她不闻不问。 明知道她体质不好,不爱吃早餐,却因为自己的情绪,每次送饭都是让小陈代劳。 他抱着女朋友下楼,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但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异于常人的体温。 他将油门踩到了极限,却仍觉得那个车慢极了。 [高热39.8°又来月经,怎么现在才送医院,知不知道这样是能烧成肺炎的?] 病床前,医生的埋怨和女孩儿嘴里时不时呓语叫“妈妈”,就像一个诅咒拷打墨岩的良心。 他把女朋友养得差极了。 墨岩两天没合眼守在旁边,一旦有想睡觉的念头,医生的话就攻击他的大脑。 他看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死气沉沉,真希望女孩儿能起来打他、骂他,像一个月前那样。 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地说出要回帝都。 “不是给我的?” 白书杳近三天没吃饭,营养液根本解决不了她的饿,偏偏男人像被抛弃的金毛似的杵在这里黯然神伤。 复杂的情绪她看的真切,是愧疚。 马后炮。 男人手忙脚乱地打开塑料盒,洒出来的粘稠液体顺着外壁往下淌。 从里到外都和扶闵洋精心准备的保温盒天壤之别:“我没回民宿,没准备保温盒,我一会儿去买新的。” 他说的小心翼翼,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去买保温盒。” 白书杳多一个字都是在流失体力,她快要饿疯了,偏偏墨岩磨叽:“所以是没有保温盒就不给我吃吗?” “不是。”墨岩铎擦干净塑料盒,捏着塑料勺的手在抖。 他的爱像这个塑料餐具一样拿不出手。 … 病房里很安静。 白书杳连吃东西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声 音,虽然墨岩铎拿来的粥一点滋味没有,但奇怪的是嘴里的苦药味儿没了。 她瞥了一眼墨岩铎带过来的东西,白色塑料袋里还有两大罐罐头:“你买这个做什么?” 墨岩铎缓缓松了一口气:“这边的习俗,吃黄桃罐头,病好的快。” “我才不信,这又不是药,肯定是为了糊弄小孩子的。” “试试。”墨岩铎放下餐盒,徒手拧开罐头,用一次性筷子夹了一整块黄桃递到她嘴边。 在她的记忆里就没吃过外面买的罐头,都是家里的佣人现做现吃,有营养也新鲜。 不像这个,甜得发腻。 白书杳只咬了一小口就不吃了,她确信就是大人为了哄孩子的把戏。 “没辣条好吃。” 白书杳咂吧咂吧嘴:“买了吗?” “没有,你现在还病着不能……吃。” 白书杳将他的不自信看在眼里,没有之前阻止她时那么有底气。 那么她可就要得寸进尺了。 白书杳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里住宿条件差,我还要留下吗?” 若是从前墨岩铎还能有自信说出是为了他,但现在一点自信也没有:“因为能吃辣条…” “当然不是。” 白书杳语重心长道:“你不会像我哥一样专制独裁,从小到大我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他对我堪称变态级别的监视,我都不知道有辣条这种美食,很可怜的。 但你不一样,你让我感受到了自由,允许我吃辣条。 虽然我现在生病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人生中生病次数屈指可数,在最脆弱的时候就想吃上一口想吃的辣条,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吗?” 墨岩铎听出来了,纯是辣条骗子,但他很开心,起码她还愿意骗他:“好,我去给你买。” 芜湖~ 白书杳心底欢呼,表情却故作深沉和沧桑:“魔芋爽要香辣和麻酱味儿的,买小面筋不要大面筋,水晶凉皮要四袋,亲嘴烧什么颜色都来两个,麻辣公主要一盒,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墨岩铎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郁气疏散不少。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丁晓敏,不止是她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还有她遇到困境时的心态和自救,看着矫情,但真当困难来临时,不自苦,不深陷,永远以自己的意志为第一位。 栽到她身上,也认了。 白书杳躺在床上,一想到辣条,口水就分泌得更多了。 病是一定会好的,大姨妈也会走,但是生病加大姨妈的时候吃辣条太酷了,这辈子也就能在草原体会到。 要是能当着封建大哥的面吃,那简直比飙车还刺激。 门外传来叩门声,白书杳下意识心虚,以为大哥来抓她了,但想想不可能。 “进。” 门打开,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 白书杳大脑飞速运转,自动蹦出一个人:墨岩的相亲对象。 来宣誓主权还是甩张卡? 那要甩回去? 哼,墨岩他配嘛?才不给他花钱。 44. 草原第44天 白书杳的视线中晃出一位长裙翩跹、面容和善的女人。 她从容淡定道:“你是?” 女人表情只错愕了一瞬,抱着怀里的花微微欠身:“不好意思,走错病房了。” “没关系。”白书杳还略有遗憾,不是狗血情节。 可她心里纳闷,这个女人通身的气质以及价值不菲的珠宝项链,并不像是会出现在小县城医院的人。 尤其是她的背影,似曾相识。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千金大小姐都在这里住院,对方万一是来看朋友的呢。 门关上,李馥馨表情瞬间沉下来。 抱着怀里的花,不疾不徐地走向走廊尽头,那里站着一个人,扶闵洋。 李馥馨冷声质问:“扶先生在耍我?” 扶闵洋见她这样,心下疑惑:“怎么了?” “那个女孩儿是白家的千金大小姐,你找我来对付她,你是觉得白书琅很好对付?” 扶闵洋迎头遭受重击,脸上运筹帷幄的绅士假面在重击下寸寸裂开:“白家?哪个白家??” “帝都有几个白家,白书杳18岁生辰礼的时候我受邀在列,她的容貌我永远都忘不了。 如果墨家和白家联手,就算再加两个冠宇资本也打不过。 这次合作到此为止,你事先答应好的项目,我只让利三成作为毁约的条件。” 扶闵洋攥紧手心,几乎是瞬间想通了白书杳隐瞒身份的原因——不爱。 机会更大了,扶闵洋温和一笑:“不必让利,是我事先没有调查清楚,耽误李小姐时间了,原定合同不变。” 李馥馨也不跟他客气,她正在与哥哥夺权,如果有这个附加项目,她一定能坐上CEO的位置。 得到切实利益,李馥馨的态度缓和不少:“就这么喜欢白小姐,不惜和墨家抗衡。” 扶闵洋不答反问:“李小姐,墨家的新项目,你不想分一杯羹吗?” 李馥馨眸色黯淡,遗憾道:“我也很想,但冠宇资本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也知道我哥叫李冠宇。” 她看了一眼腕表:“我还有个国际会议,先告辞了。”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离开,生怕扶闵洋后悔合同。 扶家移民英国,在帝都根基不深,想用她来当马前卒搅和墨家和白家的关系,那真是打错算盘了。 她是商人,不是死士。 李馥馨想到白书杳18岁生辰礼那天,几乎整个帝都的公子哥为其痴迷的境况。 能让墨岩铎那张冷心冷情的石头沦陷不足为奇。 看扶闵洋那个架势,也是不死不休。 所以刚刚她没有把话说死,如果附加条件真的予以重利,她也不是不能轻轻搅动这一池活水。 - 白书杳吃到亲嘴烧那一刻浑身舒坦。 头不疼了,肚子也不难受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辣条这种美味的食物。 她过去的22年里简直就是被白书琅摧残的可怜虫。 旁边的墨岩铎边削苹果边观察她的神色,因着浑身燥热,汗水一层一层的沁出来,小陈的安神汤不仅不安神还有副作用。 苹果皮被削的断断续续。 见她越吃越开心,墨岩铎拿纸擦掉白书杳脸上沾着的油渍,说道:“晓敏,有件事我要向你澄清和道歉。” 白书杳把皮儿扔进垃圾桶,神色坦然:“如果你是想说那个包的事情,算了,我不纠结了,说点让我开心的事情。” 她和墨岩铎之间已经不是一个假包论对错的关系,又何必纠结于那些东西的真假。 嗯,全算在报复计划里就对了。 墨岩铎张了张嘴,把事先准备好的解释尽数又咽回去,说道:“如果你要回去,能不能等中秋节之后再走。” “为什么?” “这段时间我做了很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再考验考验我呢。” 白书杳又打开了一袋小面筋。 她好不容易趁大哥这么忙的时候才能有自由和喘息的机会,怎么可能那么快回去。 刚刚对扶闵洋那么说,就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来往而已。 白书杳思索了一下现在的处境,又不想这么快答应墨岩铎,好像她多倒贴似的。 “看你表现吧。” 傲娇的小表情,像一只奶猫似的在墨岩铎的心上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她居然还能轻易地宽宥他。 女朋友的心胸真是让他自愧不如。 “我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墨岩铎凑过去,咬住袋子里的小面筋,吃进自己的嘴里:“辣条确实好吃。” 白书杳低头看空空如也的小面筋袋,最后一口就这么被吃掉了。 “你烦不烦人!” 白书杳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墨岩铎一跳,冷汗噌噌往外冒:“怎么了?之前你不是极力推荐我吃的嘛?” 白书杳气血上头,却瞧见墨岩铎的脸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水洗似的。 她刚刚就觉得不对劲儿,现在就像是死前回光返照:“你,你怎么了?不会脱水了吧?” “我没事。”墨岩铎抽出纸巾擦汗,没两下就又换一张,他没说从昨夜就一直开始憋着。 每一次和女朋友对视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吻她的冲动。 墨岩铎倒了一杯水三两口灌下去,又一杯。 他捏紧杯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书杳嘴巴张成O型,看着墨岩铎足足喝了十杯水,还在喝:“你穿越沙漠了?” “我能吻你吗?” 声音同时响起,同时落下。 四十多年的老医院冬暖夏凉,窗外早已没了蝉鸣却有叽叽喳喳的喜鹊跃上枝头,似是偷窥屋内的秘密。 在白书杳开口之前,墨岩铎又补充了一句:“小陈给我灌了汤,我怀疑是他怀疑我不行才买的,回去我就揍他,我能吻你验证一下吗?” “验证...什么?” “验证...”墨岩铎在靠近时喉结快速滑动:“接吻真的能缓解虎狼药吗?” 白书杳虽然瘦但底子养的好,此时恢复了些唇色。 淡粉色似熟透之前的蜜桃比红色更诱人。 最后的理智崩盘,墨岩铎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吻她。 意外的是,女朋友只是僵硬一瞬随他的动作沉沦其中。 白书杳被按在病床上吻的时候大脑还是懵的。 这几日得不到安全感和亲密的抚摸,在热吻袭来时,唤醒了沉在心底的那一丝隐秘的躁动。 多日没有接触,男人的吻技已到了她招架不住的地步。 熟悉的草香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 老旧窄小的病床吱呀吱呀地响。 所有的羞耻,不为人知的欲望,在这个边陲小县城的医院里被无限放大。 白书杳头顶的白炽灯虚虚晃晃地挂 在眼前。 要不是她现在来了月经,真怕两人在这里做出更刺激的事情。 男人身上体温奇高,十指紧扣时烫得她几欲缩回,又被男人扣住手腕,拽了回去。 白书杳好像对这副身体格外的痴迷,人不会拒绝让自己舒服的环境,哪怕是在标准不够的医院。 白书杳从不陷入纠结,当下快乐,那就及时行乐。 暧昧的味道从口腔漫延至空气中,抵消了刺鼻的次氯酸钠,窗外的虫鸣鸟叫忽远忽近。 男人的舌尖轻拨她的心弦,同往常都不一样... 但这种快乐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查房的医生撞了个正着。 “302查房。” 话音落下时,他们接吻还没停止。 两人虽然没有脱衣服,但腰间欲盖弥彰的被子,以及两人意.乱.情.迷的状态,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在干什么。 医生拍着手里的病案本,捋顺头顶被气歪的斜刘海,把俩人训了一顿。 白书杳被墨岩铎挡的严严实实,可还是恨不得钻进老鼠洞里。 试问一个和你父亲年龄相仿的秃头男人,一本正经地和你科普来月经时做.爱感染的风险,以及女性并发症会引起宫颈病变和妇科病频发的危害。 那表情看向白书杳时,是宛如一个失足少女对自己不自爱的惋惜;再看向旁边的墨岩铎,又是一个老男人哄骗幼女的刑事案件。 说到激动时,还要查两人的身份证。 白书杳虎躯一震。 她当时晕着,墨岩铎没有拿到身份证,用他的身份证以男朋友的身份挂了急诊。 要是查身份证,名字岂不是就露馅儿了。 “医生,他真是我男朋友!” 白书杳当即挽住墨岩铎的胳膊:“我们也没做什么,就是许久不见,太过思念。” 医生恨铁不成钢地原地踱步:“他都让你高烧到快40度,你就这么维护他。 你这个女娃,看着也不像恋爱脑呀。” 白书杳苦笑,硬着头皮瞎掰:“没办法,我就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了,谁让他救过我的命呢。” 医生扬了扬手,就往外面走:“我不管你,又不是我闺女。” 病房门关上,白书杳长舒一口气,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忽然他的肩膀被扣住,面对着墨岩铎。 “不会还来吧?都被发现了,不太好吧,太尴尬了。” 墨岩铎双手捧着她的脸,虽然刚刚女孩那么说有夸张的成分,但是他能感受到,他们彼此是相爱的。 丁晓敏是爱他的。 他必须得尽快把名分定下来,才好和她说他下一步的人生规划。 “我爱你宝宝,永远爱你。” 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却无比虔诚。 窗外吹进来的风,拂动了白书杳的披肩长发,这一刻她确信成功了。 墨岩真的爱上他了。 她以为会像情节里写的那样,爽感爆发,毕竟她之前可没少遭罪。 高潮来临时,她应该有紧张刺激的那种感觉。 可是现在面对男人的深情告白,她却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没有那么开心,也没有那么爽,反倒迷茫了起来。 一定是还不够劲儿啊! 再添一把火才行:“我也爱你。” 中秋节是个为报复大业画上圆满句号的日子。 买假包的小气男人,活该啊你! 45. 草原第45天 两天后 白书杳在医院哪哪都不舒服,软磨硬泡下,医生终于开了尊口,临走时还送她“好自为之”四字箴言。 回去路上途径额古风景区,白书杳坐在车里感受着凉风习习,极目远眺,草原与苍穹相连,美景依旧。 这条路是前往景区的必经之路,旅游旺季堵车在所难免,越野车走走停停,没有驰骋在无人草原的快感。 到了拥堵路段,白书杳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辣条虽然好吃但吃多了胃真疼,景色虽然美但堵车也挺心烦。 还是苏日娜的牧区好,不堵车,人也不多。 忽然,前方一队藏蓝色骑警闯入白书杳的视线,她蔫头耷脑的样子突然支楞起来。 宽檐帽下只露出锐利双眼,半遮面的黑色面罩严丝合缝,防弹背心贴合宽肩窄腰的身线,臂章写着“海东青骑警队”。 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指挥现场,帅得突破了图层。 白书杳拿出手机正准备拍照,突然被驾驶位的男人抢了过去:“不允许拍照。” 男人脸色沉肃,一本正经地科普:“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白书杳嘴角一扯:“那前面的游客为什么拍?那个骑警还低头配合。” 墨岩铎攥紧方向盘踩下油门:“是在沟通删除照片。” “你看!那个骑警举手机了,分明是能合照。” “那是女生拒不配合,他强行删除照片。” 白书杳半眯着眼睛看他,吃醋就说吃醋,找什么借口。 “好吧,那我不拍了。”白书杳拿回自己的手机。 越野车继续向前行驶,再次停下时白书杳出其不意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却发现怎么也调不出镜头。 一看,关机了。 白书杳气呼呼地回头,桃粉的小脸表情过于丰富。 墨岩铎没忍住笑了。 忽然窗外伸进来一颗脑袋:“岩哥!看这车就知道是你,这是嫂子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白书杳往后躲。 墨岩铎握住她的手,冷声呵斥:“不好好执勤,到处嘚瑟,再嬉皮笑脸我找王局投诉你。” 骑警满眼茫然:“别啊岩哥,我今晚不执勤去找你们吃火锅啊。” “我很忙,没空招待你。”墨岩铎说完升上车窗,骑警赶忙撤回脑袋。 看着汽车远去,他摸了摸脑袋问旁边的队友:“我一直很尊敬他,我哪里惹到他了?” “我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我老领导。” - “他惹到你了?”白书杳也问出同样的问题:“你刚刚好凶哦。” 墨岩铎被轻轻气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克制住自己的醋意,不能显得小家子气:“他当兵的时候没少用条例压我。” “他是你上级啊?” 墨岩铎抿唇点头:“嗯。” “那你挺小心眼儿,上级拿条例约束你也是为你好,没有他的鞭策,你怎么能成长呢,反倒是你要投诉人家。” “……” 墨岩铎偏头看了她一眼:“把我按在泥地里不让我出来,他还用高压水枪呲我,又把我关进零下的冷冻室。” “他…他肯定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 墨岩铎垂下眼眸,叹口气说:“算了,你宁可相信一个脸都看不见的人,也不信我。” “我…” 白书杳无所谓信,无所谓不信,她只是想气一下墨岩铎,谁让他把手机给关机了。 说着说着,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白书杳别了一下头发,伸手戳戳墨岩铎的胳膊:“我没不信你啊,逗逗你而已。” 墨岩铎唇角翘了一下:“嗯,谢谢你相信我。” 白书杳的嘴角上扬,他怎么又好骗又好哄的:“那你说说,他还对你做过什么?” 啥也没做过。 “不提他了。” 墨岩铎目视前方,说道:“聊聊你吧。” “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是被丁筱柚的姐姐救的?” 身旁的人许久未有应答,墨岩铎偏头正对上白书杳戏谑的眼神。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情。] 如果知道他们俩能在一起,他确实有些悔不当初。 “好宝宝,你快说吧。”墨岩铎豁出一张老脸,从耳朵红到脖颈。 生硬的撒娇逗笑了白书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戏文里写调戏书生的桥段了。 这害羞的小表情,谁不喜欢。 一想到以后调戏不到,她还有点小遗憾。 思绪越飘越远,终于在男人再次看过来时,她收回了目光:“我5岁的时候和家人一起去锦城旅游险些被拐卖,筱柠姐正好部队放假,回家坐车的时候发现我长得太漂亮了,和那个人贩子根本就不像父女,我又一直哭。 她说她生过孩子,可以帮忙止哭,那个人贩子也害怕事情闹大,所以把我交过去了。” “那她又是怎么牺牲的?” “08年地震。” 白书杳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单向车玻璃模糊了湛蓝的天空。 她那时还很小,只知道有一个很丑的大叔生拉硬拽地把她拽上了大巴车。 她讨厌大巴车上的那股汗臭味,更讨厌那个长得很恶心的男人捏她的脸。 后来她长大之后才知道,如果那天没有筱柠姐,她可能会被卖到山沟里,也有可能被男人猥亵,甚至有可能断手断脚地去街上乞讨。 筱柠姐是她的恩人,但当时除了知道她姓丁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们离开锦城后不久,当地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强震。 筱柠姐参与救援时,为了救一个孩子牺牲,她的父母也没能从那场地震中活下来。 唯一活下来的妹妹,被送到姑姑家。 她12岁那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内向文静的姐姐,大哥告诉她是恩人的妹妹,以后就是白家的一员。 她的到来转移了掌控欲极强的大哥不少注意力。 她对筱柠姐的样貌很模糊,但她想应该就是丁筱柚的样子。 话题太过沉重,墨岩铎关掉空调降下车窗,被阳光晒热的风吹进来,一滴泪顺着风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紧接着耳边响起声音:“那你能说说你在部 队的事情吗?” 墨岩铎抬起眼,继续目视前方,那滴泪划向他的虎口,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比较枯燥,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或者是上级的鞭策。” 白书杳一想也是,部队哪有外面的世界精彩,每天除了枯燥的训练,好像也没什么了。 “那你还挺老实,没和人打架,我看电视剧上好多新兵都打架的。” 墨岩铎想起一个月14条检讨报告的最高记录,顺着她的话应承下来:“嗯,领导都说我听话。” 转动方向盘,拐进一片都是蒙古包的大院里:“到了。” 白书杳茫然四顾,对这一个个的蒙古包倒是非常喜欢:“这是哪里?” “那顺叔也想开民宿,这是他搞出来的草原特色,想请你帮忙掌掌眼。” “其实我当时就想和你说,为什么不用特色的蒙古包?” “因为当时没钱。”墨岩铎说的十分坦荡。 他来到草原的时候只有一辆车,到现在还欠着那顺叔的钱,要不是他父亲知道交了女朋友,他的信托基金到现在还在冻结,哪有钱买衣服、礼物、还债。 “那你不怕那顺大叔抢你生意?” “其实严格来说,我在给他打工,抢不抢的,不都是他的钱吗?” “草原的旅游旺季也就这两三个月,那你们冬天去干嘛?” “周铁他们都会回老家,我跟着那顺叔去卖牛羊。” 白书杳不疑有他,听周铁说,墨岩和家里闹矛盾后出来的,所以过年也不回家。 今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和家里和好,这才有了点钱。 墨岩瞧着和大哥同龄,大哥已经是白家的掌权人,动辄上亿的合同。 而墨岩为了追求自由,宁愿蜗居在草原落魄也不肯回去,最后还是要靠家里才能买得起漂亮的衣服。 这次来到草原,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感受到了绝对的自由。 这种逐渐膨胀的欲望促使她想彻底脱离家人的掌控和羽翼。 但是墨岩就是个例子,绝对的自由也意味着要做更难的取舍。 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让她失去现有的物质生活和条件,那她觉得还是永远生活在家人的羽翼下比较舒适。 这一刻,白书杳放弃了彻底追逐自由的念头,对于她来说,偶尔逐风也不错。 他们参观了那顺的蒙古包民宿,其实这种民族特色外表不用大改,需要巧思的是里面的布局。 那顺的定价是普通蒙古包一晚580元,包含火车站小巴车接送、旅游景点接送、特色蒙古早餐、跑马场门票。 豪华蒙古包就更不用说了,在此基础上,三餐都是特色美食全免。 而篝火晚会和草原烟花都是免费的。 白书杳酸得牙齿都在发颤,她为什么不再等一个月来这里? 和那个土民宿一比,这里让她花一万她都觉得值。 正在他郁闷时,墨岩铎放在桌子的手机响了。 白书杳凑过去瞧,是维多打来的电话,按下接听键。 维多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老大,江湖救急,能不能借嫂子装一下我的女朋友?” 46. [锁] [此章节已锁] 广袤无垠的私人牧区,一辆黑色越野车速度开得极快,细腻的嗓音随着音乐哼唱。 墨岩铎黑着脸,瞥一眼旁边正在夹眼睫毛的白书杳。眼看着民宿就要到了,再不说他怕自己会憋死:“你为什么要和维多一起胡闹?” 车子颠簸了一下,白书杳轻啧一声:“开车稳当点儿,眼睫毛差点夹掉了。” 墨岩铎心堵,将车速慢了下来,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为了充面子要你假扮他女朋友,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还当着他的面,越想心里越不舒服:“把手机给我,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我不!”白书杳一扭身,把手机塞进兜里捂住:“他是找我帮忙,又不是找你帮忙。” 墨岩铎咬牙切齿:“你是我女朋友。” 白书杳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摆了摆:“严谨些,我没答应呦~” 墨岩铎感觉到自己心律不齐的心脏又猛的颤两下,想把维多撕了的心都有了,他就只是上了个厕所的功夫,热心肠的女朋友就要为别人伸张正义去了。 他了解维多,虽然嗓门大一点,又是人来疯,但他心眼实在。 被处了七年的女朋友扣了一顶后知后觉的绿帽子这事儿,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如今又带着男小三来这里公然挑衅。 他们虽同情兄弟,但他没有大度到把自己女朋友借出去的心胸,偏偏女朋友在接到电话后立马答应。 又打电话花大价钱买东西要给维多装门面,她都没给自己送过礼物。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他现在被磨得不敢发半点脾气。 底线一再降低:“你和他不许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亲爱的老公’这种称呼也不许有。而且我必须在你们旁边,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开车带你回帝都。” 白书杳拿出眼镜刷眼睫毛,敷衍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越野车匀速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最后一笔口红画完,白书杳抿了两口,晕开唇线,车子恰好停在民宿大院里。 “你这车技不给我当司机可惜了了。”白书杳边拿包边说:“我的保镖也是特种兵退役,但他没有你这个水平,每次我都要提前起床化妆去上班。” 墨岩铎失语良久,冷着脸开车门,如刀子一样的眼神瞬间定在了赶来的维多身上,垂在身侧的手不停按着指骨,想揍人的心蠢蠢欲动。 维多也不是那没有眼色的人,急忙小跑到他身边,双手合十道歉:“老大,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保证绝不和嫂子有身体接触,绝不叫老婆、亲爱的、宝宝这一类的亲密称呼,全程你跟着我们ok吗?我真的拜托了。” 事已至此,墨岩铎只能故作大度:“就一天!” 维多压根没想到墨岩铎会答应,提着的心缓缓落下去,双手合十又拜了两下:“义父在上…” “滚!” 维多也不跟他客气,眼神明亮地奔向白书杳:“晓敏啊,这次多亏你了。” 他抹了一把汗,尽量压低声音说:“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就帮我撑撑场面就行,我,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没有她,我会找到更好的。” “你放心,交给我。”白书杳挑了挑下巴:“一定给你找回场子。” 白书杳向旁边挪动,和墨岩铎拉开距离,日光下,女孩黑长直的头发仿佛镀上一层浅金,微风拂过,及腰的长发飘逸如瀑。 微挑下巴,狐狸眼弯起,侧面看去就像是一只要去干坏事的小狐狸。 墨岩铎收回视线跟在两人身后,叹息一声:算了,陪她一起闹吧。 三人前后来到大厅,完全做好战斗姿态的白书杳并没有看到人。 一旁的维多说道:“他们去景区玩儿了,天黑才回来。” 白书杳摸索了两下下巴:“时间差不多,够的。” 维多不理解这句话,问道:“有什么指示?” 墨岩铎无声地站在两人中间,冷脸说道:“一会儿会有加急的快递到,是送给你的。” 白书杳打了个响指,上下扫他一眼,说:“我必须要好好给你改造一番,我要让你的情敌知道,你不仅过得爽,是爽翻了好吧!” 白书杳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热心肠的人,但她纯膈应爱装逼的人。 那张头像上能看见的奢侈品都是三年前的旧物,如果真的是顶有钱的富二代,装扮起自己的女朋友,恨不得是把所有的新款送给她,何至于用三年前的旧款来充门面。 墨岩都知道买最新款假包呢。 虽然她和民宿的这些人认识时间不长,但她能感受到大家都是很真诚的人。 她从小到大,最羡慕的就是像墨岩铎身边的这些人,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付出的友情。 所以在听完维多说的那些话后,自己的热血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她觉得这事儿酷毙了。 用她最不缺的钱来打脸装逼的人,这比高潮还要爽。 维多还想推辞,在接收到墨岩铎冷眼后,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谢谢嫂子。” “唉,演戏演全套,现在就叫我晓敏,你是这个民宿的老板。”她拍了一下旁边墨岩铎的肩膀,慷慨道:“这就是你的小弟,别客气。” 墨岩铎:“……” 戏瘾真大… --- 为了这件事,白书杳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好了一切,不仅给维多从头到尾置办了两身行头。 还给民宿每个人的半袖、迷彩裤、工装都换一身,时间比较紧,她只能买成衣,但从质感、做工都能看出并不便宜。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换好工装,唯独墨岩铎不肯换。 白书杳从卫生间走出来,墨岩铎嫉妒得牙齿都要酸掉了,他就少说了一句不许穿情侣装,谁能想到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回来。 白书杳站在穿衣镜面前欣赏自己的容貌,灯笼袖收腰款的连衣裙,后面系着一个超大的蝴蝶结被长发遮住,轻盈,不染纤尘。 墨岩铎走过去,从背后箍住她的细腰,急 切的吻她后颈,舔.舐凸出来的骨,怀里的女孩儿颤了一声向前躲,他收紧手臂将人抱更紧,追上去:“宝宝,你穿这身出去,我不会放过你?” 白书杳羞红脸扭头瞪着他,还没说出呛人的话,就被男人的唇堵在了嘴里。 两人的体型差明显,力量更是悬殊,娇小玲珑的身躯在他怀里宛如温顺的小猫,被钳制得无法动弹。那种能勾起他欲望的荷尔蒙气息,不知为何,今日释放得更加浓郁。 窒.息感一层一层剥离又袭来,不断交织缠绵。 只是他们不知道,两个人放在一起的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 终于在维多前女友询问三次过后,阁楼的门被敲响了。 - 白书杳刚刚穿的情侣装已经被男人故意撕碎,她只得重新选一条中规中矩的白色连衣裙。 但她也很满意,纯欲风也未尝不可。 她站在穿衣镜前补妆,声音沙哑着说:“帮我拉一下拉链。” 语气熟稔到好似成婚已久的小夫妻,白书杳都恍惚了一瞬,她从小到大就是这么看着爸妈如此恩爱互动,爸爸会帮妈妈扎头发,妈妈会摘了眼镜唠叨爸爸看些财经新闻,多看看她。 滚烫的热源贴近,腰线处的拉链缓缓上移,男人的指节似触非触地拂过白书杳的脊背,像一阵电流酥酥麻麻,不知节制的身体似还有余韵在蠢蠢欲动。 “在想什么?” 温柔的吻落在她的耳廓,白书杳彻底清醒,随即驱散心底涌上的怪异。 “快走吧,维多都等不及了。”白书杳落荒而逃得太过明显,连头发丝都险些被门夹到,墨岩铎心下餍足,唇角翘起未再如往常一样落下。 墨岩铎锁上门,周铁的电话打了过来,宁宁的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好。 周铁此时过于激动,一直在问要不要给志愿者买些什么东西感谢人家,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墨岩铎没告诉周铁,志愿者得了绝症,再多的钱对他来说也是无用。 墨岩铎有时会很羡慕宁宁有周铁这样一位父亲。周铁女儿出生那天,刚好是周铁最后一次执行任务,腿上中了三枪也不觉得疼,在抢救室,他还笑着跟军医说:“我女儿长得很好看,像她妈妈,不像我。” 在得知自己重伤,没办法继续从事特殊任务时,他也只是难过了几天,便欣然接受自己要转业退伍的事实。 他说这就是上天对他的警示,要他回家多陪陪女儿。 周铁的离开,对墨岩铎来说打击很大,初代小组的人只剩下他,经历了和新成员短暂的磨合,三年前那次任务三死三伤,包括小陈为他挡了一枪。 他怀疑自己的能力,动摇了他坚定不移能护卫边防的决心,但他和周铁不同。 墨岩铎在军营外没有盼头。 挂了电话,看着狭窄逼仄的楼梯,一道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捏着把手向下走,好像在踩高跷。 女朋友嘴里还嘟囔着:“破楼梯,明天就把你拆喽。” 47. 草原第47天 有些释然似乎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墨岩铎快步走下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单手托起她,把人带了下去。 怀里的人一点挣扎也无,十分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个楼梯又陡又窄,明年你翻新的时候可一定要注意了,把它给扩建一下,今晚我再帮你处理一下那份简稿,丰富细节,你别忘了再铺个地毯。” 女朋友一路都在碎碎念,全都是在为他考虑。 明年他就回帝都创业了,那份简稿可以用到婚房里。 “好。”墨岩铎低头浅笑,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可以有一间健身房吗?不用特别大。” 白书杳瞧了一眼楼上,小破楼还要加个健身房,那也太挤了。 “行吧行吧。” 白书杳撩了一下头发:“谁让我是专业的。” - 餐厅 “维多,你女朋友怎么还不来呀?” 对面的女人声音又细又软,左手与男朋友十指紧扣,身体倾斜靠拢:“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来看看风景以外,也是惦记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来说算半个哥哥。 楚辰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都想帮你找了,毕竟我们都是同学。” 维多脸色煞白,他真没想到撬墙角的会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楚辰。 他从小到大都胖,高中那会儿,他被同学侮辱是肥猪转世,他还帮楚辰揍过那群人。 时隔多年,撬他恩人的墙角。 “不用你们操心,我有女朋友。” 楚辰抬起左手名牌手表:“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你女朋友懂礼貌吗?还是说你这女朋友是你从外地雇来的,路上堵车?” 维多哑口,就连他身上穿的这些名牌都有一些扎手,好像是灰姑娘的南瓜马车,一到十二点就自动变回原形,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此时天色已黑,外面的瓢泼大雨拍打在窗户上好似流成了瀑布。 晚饭点已经过去,餐厅内只有几桌在吃宵夜的客人,桌子上的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热菜端在苏日娜手里,她又从厨具里拔出一把刀,被小陈给按下去:“你干什么?” “维多就该让我去宰了这对狗男女,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三和出轨女。” 小陈把她的刀夺了过来,放回刀具里:“这就是维多不找你的原因,去上菜,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警校生,动不动就砍人,你学刑侦是为了当黑社会啊。” 苏日娜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故意撞他受伤的肩膀往外走。 “你这丫头,以后没人敢娶你。” …… “砰”的一声,炖牛肉摔在桌面上,吓了三人一跳。 楚辰指着苏日娜说道:“你这服务员什么态度?” “爱吃不是。”苏日娜蒙语骂了一句:“灰个泡。” “死丫头,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骂我!” 就在苏日娜想着怎么揍人时,身后传来清亮透彻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苏日娜转身,火气顿时消了下去,白书杳一身白裙在灯光下闪着细微斑斓,灵动的狐狸眼弯着,让周围的一切都黯淡失色。 她好像明白了,这样的杀伤力确实比直接上手揍人要强百倍。 而惊艳的不止她一个人,楚辰眼珠子都看直了,他绝不相信穷鬼能找到女朋友。 维多高中那会儿是他们班的班草,不止张慧,许多女生都暗恋他,即便他家很穷还有一个重病的奶奶,这些不管不顾的女孩还是扑到他身上。 而他家是镇子上的首富,比一个大头兵不知道光鲜亮丽多少倍。 遇到张慧时,她在帮维多的母亲检查身体,他看着张慧明明那么漂亮,却甘愿为一个穷鬼照顾他妈。 时隔多年,天真的人也该明白,帅屁用不顶,只有钱才万能。 但是,当白书杳出现时,楚辰控制不住的心颤手抖。 维多这个穷鬼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一定是托! 不止他这么想,张慧也是如此。 “维多,你找人假扮女朋友也找得贴合实际啊。”张慧依旧善解人意,但扭曲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我怎么可能是维多的女朋友呢?” 众人一愣,有人窃喜,有人紧张。 白书杳抬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鸽子蛋大的钻石:“我和维多要结婚了。” 说完,她坐在维多身旁:“是不是呀…” “老公”二字险些脱口而出,还好她的余光瞄到了站在门口杀气腾腾的墨岩铎。 即将出口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白书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墨岩怎么这么吓人? 不就是临时变卦不让他跟着过来嘛。 她垂下眼眸,心脏还在突跳。 “对。”维多递过来一双筷子。 白书杳运动太久确实饿了。 填了两口肚子,身心满足:“还是维多炖的牛肉好吃。” 张慧温和一笑,问道:“听说你是帝都人,是怎么和维多认识的呀。” “我来草原旅游遇到鹰隼袭击,是维多救了我。” 说完,她睇一眼楚辰肥胖的身躯:“你都不知道当时他有多有多帅,当过兵的素质就是不一样。” 张慧哪里听不出来她的嘲讽,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英雄救美这种桥段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妹妹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维多今年三十二岁,没有时间陪你玩闹的。” “你是他妈吗?” 白书杳歪头,音调婉转:“姐姐,亏得我知道你是维多前女友,要不然我以为他妈妈坐在了对面呢。 还是说姐姐嫌弃你的男朋友,来这里就是想刺激维多,想重修旧好啊。” 楚辰一拍桌子,粗口道:“你怎么说话的。” 他看了维多一眼,说道,“你也不管管。” “唉哟,别说话。” 白书杳在鼻尖挥了挥手:“你的劣质男士香水刺到了我的鼻子,你是有口臭吗?” 楚辰扣着桌沿就要掀桌子,被维多一拳砸在正中间按了下去。 顿时餐厅内陷入安静,除了窗外的雨声。 餐厅内零零散散的食客也停下了手里的碗筷看过来。 维多说道:“楚辰,是你自己非要过来自取其辱的。” 楚辰冷声一 笑:“我知道了,这就是你找来的托儿,你是看不惯小慧找了比你有钱的,所以买这些假货,又找来这个女的撑门面吧。” “还真不是,我和维多已经领证了。”白书杳语出惊人,所有人愣在当场。 这事儿她特意瞒着墨岩做的,又通知小陈他们拦人。 她余光瞥了一眼,墨岩身上长满了人,捂嘴不说还被锁喉向后拖拽。 双手还坚韧不屈的抠着门边,最后老夏和老五薅腿抬起。 被扛走时,目眦尽裂,双眼通红,不知是要杀她还是要杀维多。 白书杳五官差点乱飞,死死抠住大腿才没笑出声。 买假包的小气鬼,气死你咧! 没了阻碍,白书杳的发挥更加肆无忌惮,拿出手机给他们看两个人的结婚照片。 还好她早有准备,托她二哥的秘书去找影视城做道具的人P了这么一个照片。 要不是时间紧迫,她都想让人把真的道具邮过来,一定更加逼真。 她在这边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殊不知零零散散的食客里,有个人将这边的事情全部汇报到了帝都。 - 帝都 自上次音乐节过后,墨祁一直不相信自己小儿子会栽到捞女手里,想去草原,但又怕小儿子的脾气和他吵架。 听了大儿子的建议,这才先让保镖去瞧一眼,但保镖到了三天发回来捞女和别人已婚的消息。 墨祁抱着妻子的遗像哭到半夜。 一旁的墨霖摘下眼镜:“是不是调查有误?岩铎怎么可能会给战友的妻子当…当情夫呢?” 这已经是前天接到消息后,他们第52次问周运。 管家也怀疑是不是闹了个大乌龙,让调查的人继续观察,务必再三确认。 去调查的小王又观察了一天,那个叫丁晓敏的女孩和丈夫同进同出。 还给所有游客发结婚喜糖,婚期就定在今年国庆节。 据小王形容,那个在墨家不可一世,说一不二,连老爷子都小心翼翼捧着的小少爷,冷脸接过喜糖后扭头就去厨房削土豆。 周运虽然接他父亲没多久的班,但关于小少爷的事情知道不少。 听说他小时候一生气就去厨房揪菜泄愤,后来发现削土豆的解气方式,自此墨家的土豆就时长遭殃。 真没想到,小少爷这样顶天立地的真男人居然愿意当地下情人还如此隐忍,这大概就是从小缺爱的结果。 感慨时,一低头,大少爷在吃降压药,老爷子边抹眼泪边对着妻子的遗像自责。 老夫人生小儿子时42岁,以为是女儿这才坚持,墨家找了全国最好的医疗团队做手术,老夫人又每天锻炼身体,都以为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剖腹产羊水栓塞的概率事件被老夫人碰上了。 那几年老爷子把离世怪在自己身上,又从心底里抵触和妻子过于相像的小儿子。 周运叹了一口气,东亚家庭的亲子关系大抵都这样,连墨家这种顶级豪门也不能幸免。 “他们绝不能在一起。” 墨祁声音不似从前温和,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明天把你二叔叫来,我和他商量一下怎么对付这个捞女。” 48. 草原第48天 晚上/草原 白书杳从小就不喜欢雨天,不仅会弄湿衣服,没有自然光脸色也会变得更差。 可这两日草原接连阴雨,不仅没有影响她心情,反而更好了。 “Myheartbeatsofast,WhenIkissyoubaby~” 白书杳下颌垫着枕头哼歌,手肘撑着正在画稿,乌黑的长发肩上滑落,露出点点红痕。 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和卫生间传来的水流掩盖画稿的沙沙声。 白书杳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她可欠了不少稿子,但她最近灵感不错,稿子画起来也轻松,客户都夸她作品有灵气。 能没有灵气吗? 移动的灵感天天陪她睡觉。 她画得忘我,直到男人的手伸进被子里,圈住腰揉捏她的小腹,熟悉的清爽橘子味儿飘过来。 白书杳放下笔翻身,长发遮住前面的春色:“你用我沐浴露啦?” “嗯,真好闻。”墨岩铎别开她头发,吻她的唇:“不累吗?” “不累,再给我十分钟就画完了。” 墨岩铎瞥一眼报废的木桌:“我明天再给你买一个结实的。” “不用。”白书杳错开视线,耳尖通红。 刚刚还能集中精力画稿,墨岩一在这儿,她就没办法专心。 她偏过头:“你要不去玩手机?” 墨岩铎轻靠在她肩头,眼神缱绻看她:“我就想看你画画。” 白书杳摸了摸鼻尖,她想说,墨岩铎在她旁边,她哪里画得下去,但这种话她又不好说出口。 “那你别乱动呀。”她拿笔尖戳了戳贴在腰侧的手。 “我不是想动,只是刚刚不是你说小腹太痛,我帮你揉揉,我什么都不做。” 男人的表情十分坦然。 白书杳才不信,八点结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还不是……又一次…… 要不是潘总突然来电话催稿子,怕是后半夜也结束不了。 “这个稿子对我很重要,你不要再打扰我,要不然我生气了。” 男人郑重点头:“我发誓。” 白书杳还是信了几分,刚一动笔,没多久,腰上的手又开始乱动。 白书杳憋着一口气,她就不信,自己不能按时交稿。 她最擅长的就是画人物的眼睛,但此时此刻这双眼睛怎么都画不好,修修改改画成一坨。 “你不要再动了!”白书杳忍无可忍,摔下笔,瞪着男人:“我最讨厌别人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 墨岩铎凑到她唇边亲了一口:“对不起。” 白书杳:“……” 脾气瞬间消失,白书杳意识到了严重性,蓄了头发的墨岩比以前还帅,眼睛缠绵,很明显还想要。 白书杳咬牙继续画稿。 她是专业第一名,她是最专业的原画师,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男人,一定可以克服。 唐僧都能从女儿国出来。 窗外雨势更盛,四方的玻璃承受着盆泼似的雨水,屋内大床伴随着几声嘤咛又发出吱呀的响动,光怪陆离的灯光投在床头,忽明忽灭。 话又说回来,唐僧也未必真想从女儿国离开。 “宝宝怎么不继续画了?”男人的声音比以往更低,自后拥着她,衔住柔软的耳垂。 “墨岩……” “你叫错称呼了,宝宝。” “墨岩……” “你叫我什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男神哥哥……”白书杳彻底放弃这个无比羞耻的称呼。 有过男神这件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还好这辈子墨岩铎不会知道她当时恍惚一瞬的称呼是谁,要不然她不敢想自己会死得有多惨。 但是,她快走了,以后也见不到墨岩,怕他做什么? “宝宝,为什么走神?” “墨岩!”白书杳回眸,琉璃色的眼珠恶狠狠地瞪他,用力甩他一巴掌:“疼死了,我生气了。” “....,别再走神了。” 她压低嗓音哼了一声:“我累了。” .... 白书杳晕乎乎地趴在床上:“就不能不玩了吗?明天还要去爬山呢。” 听她这么说,墨岩铎嘴角的笑意瞬间落了下去。 前天她明明说好只答应一天,可没想到,女朋友又答应他们一起去英云山。 为了避免正面冲突,必须要从根本上杜绝。 女朋友有多娇气,他是知道的,如果今晚太累,她明天一定会拒绝。 “宝宝,求求你了,再来一次。” 男人又一次别扭地撒娇,迷得白书杳这个昏君晕头转脑,这山也不是非爬不可。 “那行吧~” …… - 翌日 白书杳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她翻了个身,下意识要钻进男人怀里却扑了个空。 她猛地弹起来,睁开双眼找手机,已经是晚上8点多,工作消息34条。 她拍了拍脑门,让自己清醒。 混沌的大脑似过电影一般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疯狂。 他们好像在窗边看了个日出…… 墨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知道她要走一样,抓紧了机会表现。 驱散了脑海里残存的旖旎,白书杳倒水润嗓,赶紧给尚总回拨电话。 昨天晚上答应好好的,今天12点截稿,可这一闹,她不仅没完成画稿,还拖延了将近8个小时。 她职业生涯的口碑,怕是要被大哥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策。 客户的电话接通,白书杳没有任何辩解,态度诚恳道:“尚总,不好意思,昨天的画稿出了点小问题,没能如约交稿,是我的过失,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交上的。” “你是说Q3的原画吗?今早部门已经收到,除了UX渲染还需加点东西以外,其他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些我助理已经和你的秘书对接,你是不是昨天画稿太晚,忘记了?” 白书杳一愣,想不通怎么回事,但现在先不想了,说:“可能吧,打扰尚总了。” “没想到白小姐这么努力,你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听潘总说你现在在草原采风,什么时候回帝都?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个饭吗?” 尚总今年25岁,回国后就创立游戏公司,是行业里的佼佼者。 她的初创公司,能和帝都新贵合作,离不开他大哥的牵线搭桥。 白书杳:“该是我请尚总才对,我中秋节会回帝都,届时我们再约。” 电话另一头传来清冷的女声:“尚珩,我的那条裙子哪儿去了?” “在我的衣帽间。” 尚总说完,不紧不慢地和白书杳说道:“白小姐,我这边有急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白书杳忍不住八卦地想,尚珩居然结婚了? 怎么尚家没有一点动静呢? 想不通,但她也不想了,圈子里的八卦,有时候不用挖就会有上蹿下跳的猹去扒,然后不知道会被谁吹进她的耳朵里。 她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她的画稿是怎么发出去的。 白书杳爬到床头拿电脑,打开时发现并没有关机。 页面突然弹出备忘录: 【宝宝,你的画稿我已经帮你投给甲方了,如果突然惊醒,那就继续睡吧,想吃饭随时找李大厨,我有点事晚上回去,好梦。】 此时屋内没有开灯,电脑蓝光打在白书杳精致的脸上,长睫忽闪忽闪地眨了几下。 不知不觉中,白书杳把这条留言看了三遍。 “宝宝”一直是妈妈的专属称呼,从什么时候开始,墨岩也叫了? 肚子“咕噜”一声打断了心里升腾起的异样,现在的头等大事变成觅食,哪里还想着什么“宝宝”。 出门前,白书杳用丝巾遮住痕迹最严重的脚踝,心里把墨岩铎骂了好几遍。 不知不觉中,她太纵容这个人了,死变态,脚踝有什么好啃的? 下楼时她没化妆,也没穿高跟鞋,祈祷不要被眼熟的人认出来。 可偏偏事与愿违。 刚走到楼梯口拐角,她迎面碰到张慧。 两个人对视一瞬间,白书杳立刻错开眼神,准备开溜。 她可没有准备好战斗。 “丁小姐,我们聊聊 。” 白书杳闭上眼,还好她机智,戴了个口罩。 她撩了一下头发,说:“我饿了,要去吃饭,你先等等吧。” 张慧:“……” 有钱人果然都目中无人。 - 两个小时后 白书杳化了全妆来到了2楼——曾经她住过的最东边的201。 明明时间并不长,但她再次来到这里,恍若隔世。 又走了几步,争吵的声逐渐变大。 这个民宿隔音有多差,她是知道的,有时候楼下小孩子吼叫都能听清,更何况是这种激烈的争吵。 白书杳放慢了脚步,隔壁203传来埋怨声:“有病呀,天天这么吵,要吵回家吵去,真是烦死了。” “忍忍吧,明天咱们就走了,别和这种人起冲突。” 白书杳抿了抿唇,蹑手蹑脚走到201的房间门口。 “张慧,你他妈什么意思啊?” 楚辰声音粗犷,这一吼门框晃悠了一下。 “我说分手!”张慧也不遑多让,尖细的温柔音突然拔成了海豚音。 “屮!”楚辰的声音要比刚刚还要更粗、更高,泄愤似的骂了一句的同时,还踹倒了椅子: “我他妈就知道你对维多旧情不忘,今天爬山的时候,你他妈就和他眉来眼去,还让他碰你,臭.婊.子,我妈说的没错,你他妈就是贱。” “你妈,你妈,又是你妈,你妈这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你以为我他妈看得上你?你他妈就是个拜金女,也就维多那个穷鬼把你当个宝似的,怎么?现在看到人家傍上富婆,不甘心了。” 吵闹声戛然而止,屋内屋外好似同时被收走了空气。 白书杳屏住呼吸,身体不自觉前倾贴近门框,手抖着去录音。 “砰!” 重物磕碰到桌椅板凳后撞到墙上的闷响传来,张慧的惨叫声也随之出现:“啊!” 紧接着便是拳打脚踢的闷肉声,楚辰边打边骂张慧。 白书杳立刻拍着门:“楚辰,开门!我报警了!” ... 其他房间的人也陆续打开门,探出头出来观望时已经晚了。 张慧逃出来,楚辰却拽住正在录音的白书杳,拖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门再次关上。 这一下速度太快,其他游客一时傻眼。 203的两个小姑娘嘴先反应过来:“报警啊!” - 辛勤劳作两天的墨师傅今早天一亮就去镇里买米和面,回来以后又去了精挑细选的表白地点布置。 他和丁晓敏日夜相处,民宿实在不是惊喜表白的好地方。 所以他那日让女朋友去看那顺叔新装修的民宿还有一个目的。 和他想的差不多,女朋友看到一排排漂亮的蒙古包,眼睛都直了。 自己选的表白位置还是有审美的。 但明显准备不够。 昨日他又不经意地聊起女朋友的喜好,小时候体质不好对花粉过敏,但又很喜欢香槟玫瑰,他妈妈为了哄她开心,亲手扎了一大片玫瑰花墙。 墨岩铎今天过来就是从这件事开始。 晚上10:05,他正开着车往回走。 车上循环播放白书杳唱的《秦淮景》,墨岩铎连续几日高压工作,没有睡好,但却一点也不困。 他听着女朋友唱的歌,只想快点回去,他不在女朋友肯定又不按时吃饭。 越野车拐进民宿大院时,恰好是10:30。 熄火,下车。 墨岩铎听到到2楼方位有剧烈的争吵声。 大概是楚辰和张慧。 这几日他观察这对情侣,楚辰是个很典型的小家子气的男人,心眼儿小,脾气大。 张慧十有八九是看上他的钱,可是她看维多的眼神很不一样。 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爱意,不是假的。 墨岩铎拎起副驾驶买好的辣条,走进民宿,大厅空无一人,瞬间提高警惕。 小陈从楼梯口出现,看到他时,活像见了鬼:“老大,嫂子被绑架了。” 49. 草原第49天 “已经打电话给武超,他们最快还得十分钟能赶到。” 墨岩铎没有说话,下颌绷紧,一步跨上四级台阶往上跑。 “多长时间了?” “2分45秒。” 人质最佳营救时间在三十分钟之内,现在刚过去两分钟,一切都还来得及。 最坏的结果就是楚辰也不想活了准备同归于尽。 刺穿心脏、颈动脉等致命位置要看力度、角度,四分钟之内为最佳抢救时间。 楚辰应该是临时起意,不可能有锐利的管制刀具,若是钝器击打重伤,以他的体型一击毙命的概率也不是没有。 “让老夏随时准备抢救。” “已经待命,老五和赵哥从外管道爬向二楼窗户,但是里面被窗帘挡住,无法判断情况,如果门口可以转移他注意力,那边尝试撬锁,或许能突进去。” 墨岩铎伸手,小陈将蓝牙耳机摘下给他。 戴上一只蓝牙耳机,他说:“按兵不动,等我命令再破窗,能坚持住吗?” 电话另一头的老五和赵哥好似壁虎趴在窗户两侧,手指抠着窗台边缘:“我们是退役了,不是废了。” 赵哥说道:“老大,你就放心,这楚辰落到我们手里,就等着死吧。” 墨岩铎额头再次渗出汗水,上一次营救人质还是三年前,死了三个队友。 如今他退役三年… …… 来到二楼拐角处,张慧哭哭啼啼的还有回音。 “维多,你可一定要救救丁小姐,我不知道楚辰为什么突然发疯,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张慧拽着维多的胳膊,哭得涕泗横流。 墨岩铎对上维多的眼神,堵住他道歉的话:“清理现场,把所有游客疏散到一楼大厅,不允许任何人上二楼,张慧留下。” 闷热的盛夏,走廊里却显得格外阴冷,那双淡漠冷锐的双眼,好似冰到了张慧的骨子里,她往维多的身后缩了一下。 墨岩铎开口,小陈疏散其他看热闹的游客。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张慧靠紧贴着墙面,双脚双手不自觉地发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楚辰为什么要抓她进去,等我再回去拉她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如果你敢隐瞒,就是妨碍人质救援。” 张慧连连点头,眼泪都甩了出来:“我一定,我一定如实说。” “楚辰是否有吸毒史?” “没有。” “是否有精神疾病史?” 张慧摇头:“没有。” 墨岩铎眼神锐利一瞬:“那你眼神为什么乱飘?” 张慧舔了舔苍白的唇:“他好像有抑郁症。” “你是他女朋友,你不知道他的症状?” “我不爱他啊,有时候甚至他来找我,我都躲出去,他得什么病我当然不清楚。” 房间里又传来一声巨响,是重物踹门的声音:“臭.婊.子,我他妈都听到了,你他妈果然不爱我,你就是看中了我的钱!刚才不小心让你跑了,你他妈也别得意!” “维多你听着,把张慧交出来,我就放了你现女友!” “哈哈哈哈哈,老子倒是要他妈看你怎么选!” 墨岩铎的目光始终盯着张慧。 她拽着维多的手腕,哭着摇头:“我不想死,我不要进去。” 维多把张慧的嘴捂住,恨声道:“闭嘴,你会影响楚辰。” 张慧眼睛瞪大,连连点头。 门内再次喊道:“我数十个数,如果张慧再不进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墨岩铎走到张慧身边,态度冷硬坚决:“我送你进去,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张慧眼神出现明显抗拒,双手攥着维多的衣服摇头。 维多小声说道:“这里都是退役军人,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张慧神情激动:“你就是要我去送死,你就是要救你女朋友是不是?楚辰他有病!” “5!” “4!” 时间越发紧迫,墨岩铎一掌劈晕了张慧,她倒在维多怀里:“把她送进去。” “老大…” 小陈急忙跑过来,压低声音:“不经过当事人同意,这样做可是犯法的。” 小陈拉住他的手臂:“你在军校还有军衔和职称,会上军事法庭。” 墨岩铎盯着那扇门:“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2!” 墨岩铎没有犹豫,提着张慧的衣领走到门口,示意维多开口。 维多搭着门把手,说:“张慧不肯配合,被我打晕了,你现在开门,把我老婆放出来。” “砰!”门被踹了一脚: “我他妈不信你,我知道你们这个民宿都是退伍军人,就等着我开门自投罗网呢吧!”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捅张慧一刀,就在门口,我看到血渗进来我才相信你!人血、狗血还是鸡血,我能分辨出来,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剁了这个女人的一只耳朵!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一门之内,楚辰放肆且癫狂地笑着:“维多,这个游戏可太好玩了,你不是自诩正直吗?这一次你手上沾着前女友的血,你和我都一样!” 身后,白书杳被床单绑在暖气片上,偷偷解着身后双手的死扣,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在癫狂的楚辰,挪蹭间,无意识地晃动了窗帘。 忽然听到身后的玻璃上传来极轻的一声叩击。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楚辰全身心贯注倒计时的时候,她又听到了一声叩击。 窗外有人。 其实她从被绑开始,心底就没有那么害怕,楚辰在这里发癫,和在警察局里抢钱有什么区别? 她比所有人想的要冷静得多,尤其是现在知道窗外有人,那种强大的安全感让她理智更加清晰。 死结打得够死,但架不住她的手细又软。 趁楚辰癫狂,白书杳的手腕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脱了出来,伸手进窗帘里摸索窗户的把手。 一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门口的缝隙里竟真的渗出了血。 楚辰肥猪似的身体又开始大笑癫狂,像精神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竟无视刚刚与外面说好的规则,继续加码:“那你现在割掉张慧的一只耳朵,从缝里塞进来!” 门外传来维多的怒吼声:“楚辰你他妈别太过分!” “那你是不想要你女朋友的命了吗?” 他话音落下不久,窗外传来鸣笛声。 楚辰猛地回头,瞪向白书杳:“妈的,你们敢报警,我看你是不想让她活了!” 楚辰眼神飘忽,手里握着的水果刀逼近。 “你别过来呀!” 白书杳戏瘾突然发作:“我好怕哟。” 门被踹开,一道残影闪过,楚辰被踹飞出去。 与此同时,老五和赵哥从窗帘后扑出来,一人裸绞楚辰的脖子,一人迅速掰开他的手,不费吹灰之力抢下水果刀。 墨岩铎穿过正在殴打楚辰的几个人,脚步凌乱地走向白书杳,用力抱住她。 白书杳感受到他的身体在抖,暖炉似的人此刻像一具尸体冷。 她仰着头看墨岩铎慌乱的神情,眨了两下眼睛,忽然间闻到一股血腥味。 低头看去,墨岩铎腹部中了一刀,衣摆的边缘滴着血。 白书杳的心脏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疼又闷。 她看向门口的血迹,声音发涩:“刚刚的血是你的?” 墨岩铎说:“伤口不深,我有分寸,一点也不疼,老夏也懂心理疏导,一会儿带你去看看。” “墨岩……” 白书杳鼻尖忽的一酸,眼泪涌了出来:“你是不是傻,他连屁都不算一个,老五和赵哥就在窗台,你肯定是知道的,你为什么还听他的话,捅自己一刀?” “因为……”墨岩铎声音滞涩,眼神不敢看她:“不能让人质受到伤害。” 从前的墨岩铎,在白书杳眼里是喜怒不形于色,连遮天蔽日的鹰隼都能一刀戳瞎眼睛,她从未在他的眼神里看到如此慌乱不自信的一面。 突然有一个深刻的疑问在白书杳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墨岩不是因伤退役,那会是因为什么? 她直觉是和三年前英云山的那次行动有关。 这一刻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心底泛起的酸涩是对墨岩铎心疼的开始。 - 武超带人赶到时,楚辰被揍的猪头上面长了个猪头,战友声称是他自己磕的。 两分钟,现场被处理,人证物证全都准备妥当。 武超还能说什么。 他打量一眼被白书杳搀扶下来的墨岩铎,轻啧了一声,玩笑道:“岩哥宝刀未老啊,你说说你这还需要打电话报警了?” 武超也是特战队员转业到了当地的警察局任职。 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耍嘴,若是从前,墨岩铎倒是不会在意。 可现在听着“宝刀未老”四个字格外的刺耳。 “人质最佳营救时间是十五分钟,你们晚了整整三分钟,素质真差,我会保留向局里投诉你的权利。” 武超:“……” 说完,墨岩铎捂着腹部的伤口,搂着白书杳离开。 武超向挤眉弄眼的小陈询问:“怎么回事?” 小陈耸了耸肩,指着白书杳的背影:“老夫少妻,不得劲儿了。” 武超眼里一亮:“老铁树开花啦?!” 小陈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让他小心自己的嘴,随后快步跟出去。 旁边的小警察见人走远后,不服不忿地说道:“超哥,他谁呀?这么狂妄?这里本来就远,20分钟能赶到已经是极限了,凭什么敢投诉你啊,再说了,营救时间明明是三十分钟。” 武超摘下警帽,挠头发,看着远去的背影,用警帽抽了一下旁边的小警员:“肩上扛的一毛三军校参谋,你说他凭什么?” “军校参谋,来这里开民宿?还被刀子捅了?他这也不行啊。” “那你去为我打抱不平,去揍他。”武超踢他一脚:“快去。” “超哥,我错了。” 50. 草原第50天 “他也欺负过你?” 越野车里,白书杳扶着墨岩铎胳膊问。 小陈正在开车,险些手抖,瞟一眼后视镜,顿时语塞。 连身上中枪都没有吭过一声的老大,此刻犹如林黛玉附体,栽倒在女朋友身上虚弱至极。 “嗯,他也是我的上级。” 小陈抿起唇,武超退役时连中士都没申请下来,转业后是从副队干起,一个下士欺负上尉吗? 以前在军营的时候就觉得老大的素质和九年义务教育不挂钩,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这么明显,嫂子应该不会信吧? 白书杳不仅信了,还深信不疑,她没在军营生活过,但是看过某国的电影。 万一军队霸凌也发生在自己国家呢? “凭什么他们霸凌完你还能有这么好的工作,我现在就投诉,连同上次的那个骑警。” 说着她去掏手机,表情愤愤:“还有谁欺负过你,一起投诉。” 墨岩铎赶忙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算了,都过去了,我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 “我知道。” 白书杳拍他的手背,予以安抚:“但我是心胸狭窄的人,这事儿我来做,最看不惯的就是他们欺负人。” 墨岩铎抬眼看她,女孩儿嘴唇一蹙,初次见面时就是这个小表情。 好亲。 那两个人虽然嘴欠,但罪不至此。 墨岩铎搂住女朋友的腰,嘶嘶地抽着气:“我好像有一些失血过多。” 白书杳的注意力被转移,一手撑着墨岩铎的肩膀:“还能不能再快一些?你这车技还赶不上我。” “嫂子还会开车?” “哼,瞧不起谁,我可是赛车手。”白书杳拍拍座椅:“我来开!” …… 三分钟后,前后位置颠倒,小陈坐在后排不自觉地抓紧扶手,墨岩铎默默扣上安全带。 “要出发喽。” “轰——” 越野车如离弦的箭窜将出去。 墨岩铎身体一耸,伤口被安全带勒住,又向后撞去,原本止血的伤口又裂开了。 墨岩铎靠在椅背上,中枢神经滋儿的一声,疼痛于腹部向身体四周蔓延,额头瞬间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水。 是不是真的赛车手有待商榷,但以后绝对不能让女朋友碰车。 确实比预计到达县医院要快很多。 下车以后,小陈吐得昏天黑地。 白书杳找补道:“我平时开的都是专业赛车,对这个车不是很熟悉,你有没有事啊?” 墨岩铎再次压下反胃的酸水,强言道:“你开得很好,是小陈素质不行,他在部队里就这样。” 刚扶着树直起身的小陈,两眼一黑,哇的一下又吐了:“昏君…不得好死…” 老子坦克连出来的! - 深夜一点多 平时小县城医院连挂急诊的都无人问津,可今日景区发生连环车祸,1楼大厅人满为患。 白书杳攥着就诊单穿梭在人群。 她按照指示牌来到缴费处,发现是医保报销处,按照医护人员的指引来到指定地点排队,队伍蜿蜒到了走廊尽头。 还好墨岩铎是军人可以优先缴费,但他不是本地户口,医院联网系统维修,要去另一个窗口重新排。 白书杳深呼吸一口气,没时间和他们扯皮医院的不专业。 今天这么多人挂急诊,墨岩铎虽然刀伤不深,但一直在流血,她还是很想早点让墨岩铎缝合伤口。 她自然而然地走了军人优先的通道,低头看着身份证,是很多年前换的,依旧是板寸,但相比较于现在来说,这双眼是明亮的,不曾蒙尘。 墨岩铎,不叫墨岩。 “下一位。” 白书杳正要上前,一股巨大的推背感袭来,身形不稳,双手向前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肋骨被撞到了窗口延伸出来的台沿上,剧痛席卷。 手上的身份证和病历本掉落,白书杳撑着台面久久不能起身,泪水砸在台面。 耳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激烈的粗吼:“你怎么回事儿!刚刚你就在那边插队,现在又跑来这边插队。” 他话说的虽然难听,但确实戳中了苦苦排队的群众的心理。 如果是特别严重的抢救,医院是会事先开启绿色通道,来这边缴费,大多都没有生命危险。 每一个人都按部就班,越是这种时候越能互相体谅,白书杳打破秩序,众矢之的在所难免。 白书杳处于风暴中心,被数道目光凌迟,她一手扶着台沿,俯身捡起墨岩铎的身份证和病历本,肋骨处呼吸都在痛。 她咬着牙,指着窗口贴着的公告:“军人及其家属优先,退役军人同等优待,我男朋友是退役军人。” 白书杳眼眶含泪瞪着推搡她的男人,病历本拍在窗口,推进去:“给我办!”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眼神在两方势力中来回逡巡,最终还是选择按照规章制度,接过了病历本和身份证。 这一举动无疑是挑衅到了男人。 他上前一步要去抓白书杳,她瞪着男人说道:“你敢殴打军人家属!” 身后的一个女人开口:“算了,你看她身上都有血,想来是很严重,就让她办吧。” 群众里出现了附和的声音:“对呀,军人嘛,本来就有优待,生活中也很难见到军人受重伤的,让她办好了呀。” 那个男人自觉面子挂不住,脸色更黑了,双手紧紧攥住拳头,瞪着白书杳。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白书杳鼻子一酸,憋回去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晓敏。” 熟悉的嗓音穿透乌泱泱的人群。 白书杳接过挂号单,抹掉眼泪,奔着墨岩铎而去。 “等等!” 那男人再一次怒吼:“你男朋友的伤看着也不重,凭什么优先排队?!” 墨岩铎眼神凌厉一瞬,伸手搂住走过来的白书杳。 刚刚他没拦住女朋友来挂号,等伤口稍微止住血,他就找医护人员拿了纱布。 找了一圈,拨开重重群众走过来时,白书杳小嘴一撇,很明显受了委屈。 还没等他询问,男人的一声怒吼,让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见自己的女朋友还要上前理论,他把人拽回来,上前一步,淡漠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说道:“你打她了?” 男人怔了一下,其他人也被这种气 场震慑住不再说话。 “你伤情不重,她却两次插队,我不能说吗?我老婆现在还在急救室排队等我回去,我凭什么不能为自己的权益争取? 你们这就是滥用职权,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不是退役军人。” 墨岩铎又问,声音更冷:“你是不是打她了?” 小陈赶到的时候,医院的保安闻讯赶来,两拨人马已经自动分成了三队。 保安是个50多岁的头发半白的中年人,看到双方这样年轻气盛,除了和稀泥也没别的办法:“年轻人,听叔一句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男人一听,态度反倒激烈起来:“他伤的本来就不重,凭什么占用公共资源,军人了不起吗?享受各种国家优惠政策但是除了和普通人抢资源,我没见到他们做出实质性的贡献。” 墨岩铎没打算和这种人扯皮,打一顿是最直接的。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眼风下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后面窜了出来。 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他这样是他坚强,你凭什么说他不严重,你拿刀捅自己一刀试试呢。” “我老婆腿都断了,走不了路。” 男人扫了一眼墨岩铎:“我没见他哪里难受。” “你也知道你老婆腿断了,那你在这干什么呢,怎么不去照顾你老婆?在这里伸张什么正义,你表演型人格吧你,人一多你就爱表演。” “我现在以你寻衅滋事为由告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墨岩铎自上而下垂视着身前的女孩。 她身材娇小,削肩细腰,两只手就能掐过来,纤细的胳膊真的能一掐就断。 她此刻挡在身前。 是这些年除了战友,第一次有人维护他。 积压在他心底的那些患得患失,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一刀捅的太值了。 白书杳本来就不怕这个人,尤其是墨岩铎和小陈在她身后,那就更有底气了。 男人见没有人站在他一侧,气势明显弱了,不服不愤的瞪了一眼白书杳就走了。 白书杳还要上前:“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啊?” “好了。” 墨岩铎搂住她的肩膀,将人拽回来,笑着说道:“今天就先放过他。” 白书杳努了努嘴:“真是便宜他了。” 说着她揉了一下右侧肋骨的位置,刚刚她说话过于激动,此刻稍微一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走吧,快去给你缝合伤口。” 墨岩铎面色陡然阴沉下来,瞥了一眼男人离去的方向:“小陈,你先带晓敏挂号,我去趟卫生间。” “好。” 小陈接收到墨岩铎的眼神,瞬间了然他要做什么:“嫂子受伤了吧,先去给你看,身份证给我。” 白书杳哦了一声,正准备伸手掏兜去拿身份证,猛然缩回。 “我其实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白书杳不自然的别了一下头发,现在就是颅骨断了,也绝对不能把身份证拿出来。 “谁的身份证掉了?” 不远处一个清甜的嗓音在嘈杂的医院大厅内响起:“白书…” 这两个字一出口,白书杳心里咯噔一下。 别搞我啊! 51. 草原第51天 白书杳急忙把小陈推走:“快去找墨岩,别失血过多死在厕所。” “啊?”小陈一脸莫名:“可是…” “没什么可是,快点去啦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万一失血过多,死了怎么办?他要是死了我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小陈瞟了一眼身后,想说卫生间在另一边。 算了,老大也不是真的去卫生间。 … 身后,捡到身份证的女孩还在四处张望:“白书杳,你的身份证掉了。” “给我吧。” 女孩回过头,正对上一张淡漠冷峻的面容:“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墨岩铎多没说话接过身份证,白书杳,很耳熟的名字。 回忆闪回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扶闵洋吃饭时好像提过白书杳这个人,是晓敏的朋友。 墨岩铎手指捏着身份证,照片上女孩单眼皮,齐耳短发,初中时很多女同学都留这个发型,桂城人。 无论是年龄还是籍贯都和晓敏的好朋友不沾边。 “不认识。” 不知为何,某些潜意识里的异样依旧存在,他记得初中同学白书琅,好像有个妹妹叫杳杳。 女朋友和记忆中的白书琅长得有点像。 联想撕开一个口子,墨岩铎又想起扶闵洋这个人,和白书杳有婚约却喜欢他女朋友。 那绝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可他旁敲侧击的询问过女朋友,扶闵洋一直没联络过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日听到这个相似的名字,心里隐隐不安,就像是一种上天给的警示。 凌晨三点半,刚刚完成人类大和谐的墨泽礼收到小叔的微信消息。 【明天醒了回电话。】 “喂,小叔。”墨泽礼主动打过来,声音很轻:“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墨岩铎:“这么晚还没睡?” 安静三秒,他突然想起侄子已经结婚。 “有个事儿,请你帮个忙。” 对面继续沉默,墨岩铎拿远手机见没有挂断电话,冷声道:“人呢?说话。” “呼~”墨泽礼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我熟悉的小叔。” 墨岩铎:“……” “您说什么事?” “你知道扶闵洋吗?去查一下。” “我只知道新西兰羔羊,我听爷爷说你要创业,是打算做连锁火锅店,引进这种品种羊吗?” 墨岩铎闭上眼睛,很后悔小时候打他总往脑袋上招呼,导致成了智障。 都说富不过三代,他真怕老爷子的家产败在他手里。 - 凌晨四点多 墨岩铎坐在矮凳上瞧着女朋友忙前忙后。 刀伤他有分寸,除了失点血以外,并没有伤到肝脏。 但那一番柔弱表演,白书杳却入了心,医院病床紧张,所有科室的床铺全都被占用,更不论单间这种奢侈的资源。 在医院走廊支起一张小窄床,就成了临时的病床。这件事情,白书杳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亲自体验。 走廊里还有许多像他们这样将就的人,甚至有的随便铺了一层隔凉垫或者衣服就睡。 如果是一个多月前的白书杳看到此情此景,一定会和墨岩铎大吵大闹。 可今日她的情绪意外的稳定。 而且以前她是不会铺床的,不知道怎么就会了。 白大小姐第一次给别人铺床,倒真是像模像样。 她只顾着把这个床铺得好一些,舒服一些,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盯着她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拍了拍手,一转头正对上墨岩铎柔情似水的眼神。 她扬了扬下巴说道:“干嘛这么瞅我?不要说我厉害,让我以后铺床。 是因为你今天受了重伤,我才迁就你的,这辈子只有这一次哦。” 墨岩铎笑了,他压根也没想让女朋友伺候他,只是今天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他喜欢这种对方只在乎自己、满心满眼只想他好、也会出手维护他的感觉,甚至觉得就算现在去死也值了。 “以后都我伺候你。” 白书杳哼了一声,坐在床上:“这还差不多。” 床铺窄小,很难容纳下他们两个人。 但今天白书杳有强烈想留下来的欲望。 白书杳先爬上床,80块钱的折叠床发出嘎吱嘎吱的晃动声。 她小心翼翼地侧躺着在里面,后背贴着墙面。 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你也侧着躺,就能躺下了。” 这不是能不能躺下的问题。 墨岩铎仍旧坐着小马扎,从包里拿出女朋友买的喜羊羊小毯子给她盖上:“你先睡,我还不是很困。” 白书杳打了个哈欠,把手掌塞到压着的脸颊下:“那你要快点睡哦,这样对你伤口恢复有好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声音落下后,睡着了。 墨岩铎给她掖了掖被角,双手撑着床面,痴痴地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 她就像温室里精心培养出来的一朵花,需要不停的有人呵护浇灌长大,却喜欢一颗不完美的石头。 他退伍以后变得浑浑噩噩,没有人生目标和理想。他以为自己能在部队一辈子,但中途断了梦想,犹如进入混沌的迷雾,走不出,一直在鬼打墙。 但他现在的人生目标越来越清晰,他会亲手盖一座小白楼,把他最珍视的花朵移植到那里,享受最温暖的光照,装修风格是她最喜欢的意式田园暖调风。 再养一只猫和狗,年纪大一些再去领养两个孩子。 在他起床上班时,老婆吃着他做好的早饭,目送他离开。房子里会给她留一间专门的画室,不想上班就在家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 他下班以后回到家,看到无比灿烂绽放的花朵和孩子笑着扑到他的怀里,布偶猫和边牧围着他们。 妻子会喋喋不休地和他吐槽画稿的烦心事,也会在看到他时下意识弯起眼眸。 距离生日还有20天,他们就是有名分的情侣。 这一切都会实现。 白书杳深度睡眠后,墨岩铎将她抱到床中间,一翻身依恋的抱住他的手臂安睡。 - 第二天早上六点,白书杳就被护士查房和患者起床的稀疏声吵醒。 迷茫睁眼时,便看到缠着一圈纱布的麦色腹肌,呼吸时随着 动作一收一紧,极致的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原本就完美的肌理,此刻带着一点伤,更显得野性十足。 白书杳对自己很好,想摸就摸,突然手感变紧。 男人的手推了一下,还带着点欲拒还迎。 白书杳就喜欢这个劲儿,手向上探索,熟悉的触感让她喟叹一声:“唉,这么爽的胸肌以后摸不到怎么办?” “噗嗤。”头顶上方出现一声女子极轻的笑声。 懵逼的大脑被榔头敲了一棒。 她猛地抬头,戴着口罩的护士,眼尾笑都炸出了花。一旁的小陈面壁,笑的身体颤抖。 她又看向坐在床边的墨岩铎,麦色的皮肤下隐隐泛着点绯红,一路从脸颊红到脖颈。 形象算是彻底报废了。 白书杳嗖的一下抽回手,急忙撑起身,捋了捋头发遮住爆红的脸颊:“我去给你买早餐。” 墨岩铎举起拳头,掩唇轻咳一声:“小陈买过了。” 白书杳汗流浃背:“那我去给你缴费。” “你们预存的费用足够。” 护士声音略带笑意,去拆纱布:“刚拆的,还是新鲜的,要不要再摸摸?” 白书杳:“……” 为什么这个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这么不顾别人的死活。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县城医院,八字犯冲。 白书杳瞟一眼墨岩铎,此时男人也正在看她,那双眼里深情又专注,里面有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炽热的眼神突然烫了一下白书杳。 “我去办理出院。” 白书杳不想再面对墨岩铎那双深情的眼,就像是一把照妖镜,将她内心最害怕的事情袒露在外面。 她只在儿时给爷爷奶奶铺过床,但床太大,她太小,铺到一半奶奶就心疼地把她抱下床,说杳杳生来是享福的,不是来干活的,这些自有人去做。 自那以后她就知道,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吃苦,更不会为任何人铺床。 是喜欢吗? 但她的择偶标准的前提是门当户对,事业有成,对她有求必应。 墨岩铎既不温柔也不绅士,处处管着她。 而论事业有成,白书杳思维发散—— 如果她把一个30岁和家里闹翻跑去草原开民宿的墨岩铎领回家…… 爷爷一定会让大哥打断她的腿,赶出去。 白书杳倒吸一口凉气,逐出家门只是开始,之后要为生计操劳,周旋在几块钱的蝇头小利,发脾气也没有底气,皮肤会越来越差… 然后被出轨,被劈腿,被分尸…… 白书杳虎躯一震,顿时清醒。 前方穿过人流,瞧见和她吵架的那个男人。 和昨日的嚣张不同,今天他坐在轮椅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去缴费窗口缴费。 白书杳忽地想起昨天晚上墨岩铎说他去卫生间,很久才回去。 她缓缓攥紧手里的发票和结算单,想起差点被墨岩铎伤过的脚踝。 [你用了五成力就这样了,那你要用全力会怎样?] [坐轮椅。] 冷漠穿过时空扎进她的耳朵里。 墨岩铎没看起来那么老实… 52. 草原第52天 回民宿的路上,白书杳很沉默。 不再靠墨岩铎那么近,借着晕车的由头,头枕胳膊搭在窗户,任由风吹着她的额头。 窗外正下着小雨,渗进来的雨水浸湿了她的长发,有一丝丝的凉。 她还没有想明白那个人是不是被墨岩铎打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会不会打她? 或许让雨水浇浇脑子,能想通。 身侧一个庞然大物在靠近,猛然回头,男人双手捏着小毯子,正要给她披上。 这毯子是昨天小陈在超市买的最后一件,上面的沸羊羊在给美羊羊秀肌肉,真丑。 “不用了,我不冷。” 白书杳直起身,升起窗户,沾湿的碎发垂下来,发梢处凝结的水滴滴在手背上,很凉。 昨天立秋,草原已经没有盛夏时那么火热。 这里的夏天很短暂,稍一不留神直接跨过秋天,白书杳也该走了。 察觉到女朋友情绪低落,墨岩铎叠好小毯子,放在她的腿上:“你刚刚淋了雨,一会儿回去喝点姜茶。” “我不喜欢姜。” “那我给你放点红糖。” 白书杳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经。 抬头瞪着墨岩铎,细软嗓音很冷:“我说我不喜欢姜,就是即便放了红糖,我也不喜欢。” 她脾气来的突然。 墨岩铎心里自查从早至今所有的语言行为,哪里让女朋友不快。 复盘了两次,都没有发现那个雷点。 或许是她工作上不开心,又或者是刚刚她在想别的事情,思绪被打断。 墨岩铎抿了抿唇说道:“那你不喜欢就不喝,洗个热水澡,好好地睡上一觉,这样可以吗?” 听着他好脾气的哄人,白书杳不自觉地攥住手心里的小毯子。 粗糙的绒毛厚重、踏实,带着难以忽视的阻塞感,短暂的应急确实能度过一个温暖的夜晚,但绝不会出现在白书杳造价上百万的衣帽间里。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墨岩铎生出的情愫,不敌现在拥有的优渥生活。 更何况,他们的开始源于一场报复,掺杂的感情本就不纯粹。 “冬天我们一起去瑞士滑雪吗?”白书杳突然转变了态度,问道。 墨岩铎明显一怔,说道:“我出入境需要审批,有点麻烦。如果你想滑雪的话,我们可以去冰城。” 白书杳拍手笑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织成的雨幕,唇角牵强的笑意渐渐回落。 猜的不错,他不能出镜。 可以找个去进修的借口离开,慢慢断掉…也算报复… 但她心里说不上来的空落。 身后的墨岩铎,瞥了一眼后视镜,正和小陈挤眉弄眼的视线对上,口型问道:“嫂子怎么了?” 墨岩铎轻轻摇摇头,他哪里知道。 女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回民宿再哄哄。 - 民宿 小陈开车慢,车子停进大院,已经是下午2点。 新的一批客人迭代了旧的客人,但昨天发生的大事却流传了下来,三个人一下车,就有几个新来的游客围上了墨岩铎,问东问西。 “老板,昨天发生绑架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个民宿有没有安全保障的呀?” “对呀,本来住宿条件差就算了,你这还差点闹出人命,这让我们怎么能入住?” “而且你们这个住宿条件和网图一点都不一样,我真的是很想报警的程度,真的是影响人的体验和生活。” 白书杳心里又闷又堵,原本下车后想回阁楼好好睡上一觉,但她不知怎的,双腿就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墨岩铎旁边。 说话的生面孔和老面孔都有,大抵是听了昨天老游客讲起这件事,有了安全隐患的担忧。 如果换做是她,也会有情绪,这种危机公关类的事,墨岩铎怕是应付不来,就算是临走前帮他一把算了。 正打算开口时,身侧的男人不疾不徐地开口:“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作为民宿的老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各位觉得民宿安全无法保障,我可以全额退还住宿费用,并为你们推荐其他民宿,费用不变,差额我补。 如果大家是对民宿条件失望,我不会退款,我从未营销过民宿住宿条件,一个多月前也把真实图片上传,流量让你们看到了这个民宿,但下面的高赞回答已经为你们排过雷,你们选择过来,那证明你们认可民宿,我从来不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我也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而退一分钱。 最后…民宿在国庆节过后关闭,,相遇既是有缘,或许你们是这里最后一批客人,无论你们如何选择,墨某都祝愿各位旅途愉快。” 他说的字字铿锵,条理清晰,就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发生打好的腹稿。 他的一分安抚与正面解决问题,将这些人的情绪最大化地安抚下来。 原本也是短暂的旅游,不想为这些事情破坏心情,而墨岩铎的安排,任何一句都挑不出错处。 白书杳仰头看他,以为男人嘴笨来着,没想到公关时也是有能力的。 但还不够。 “我就是昨夜被绑架的当事人。” 白书杳笑着说道:“从被绑架到被解救,且没有警察干预的情况下,我被解救出来只用了十几分钟,我并没有害怕,我知道他们会倾尽全力救我,也有这个能力救我。 这个边境草原的所有民宿安保没有任何一家能做到在没有警察干预下安全营救人质,但这里可以,事故不常有,但安全感一直都在,这就是墨岩民宿的保障。” 她说完,原本那些还想去其他民宿的人瞬间歇了这个心思,一个有现身说法的例子,比任何一句广告语都有用。 白书杳对自己的公关满意极了,墨岩铎心太实,他那么说,大家肯定都要走的呀,有舒服的民宿住,还有人补差价,谁不愿意。 但是有了她这一番现身说法,谁还会离开。 正洋洋自得时,她的手被拽了两下。她抬头看向墨岩铎,问道:“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拉着她的手离开。 小陈留下来 处理,到了无人处,墨岩铎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书杳有些不懂他此番何意,说道:“你该不会是嫌我多管闲事吧。” 墨岩铎挠了一下头发:“这个民宿明年就不开了,我打算把他们推荐到那顺叔那里,也算是给他引流,提前做调研,这样明年正式开起来的时候,他营销也能有方向。” 白书杳看了看往大厅走的一群人:“现在让他们走还来得及吗?” “你已经把他们的爱国情怀点燃了,怕是不好沟通。” 白书杳愣了一下,瞧着墨岩铎心里犯嘀咕,她怎么觉得自己被民宿同化了呢?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啊。” 墨岩铎没懂她说什么意思,问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就成恶龙?” 白书杳抬头,意味深长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墨岩铎观察她的情绪,似乎变好了:“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你明年为什么不开民宿了?”白书杳又问。 “这还用说吗?”墨岩铎轻轻捏她的脸,笑容温和:“我要和你回帝都。” 瞧她表情僵了一瞬,正要询问,余光中瞥见一辆警车拐进了民宿大院,深邃的目光随着张慧和维多下车而变得越发冰冷。 一阵风吹过,白书杳兀自打了个哆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张慧身上披着维多的衣服缩成一团,像是吓得不轻。 她回想起昨晚自己的遭遇,虽然不是张慧把她推进去的,但情绪难免波及到她。 怕自己开口就是怼人,也怕维多难做,她觉得还是先回阁楼洗个澡。 墨岩铎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道:“去吧。” 白书杳总觉得墨岩铎的情绪有了变化。 不会要打张慧一顿吧? 但她是真的想洗澡,还是不多问了,打不打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和维多打了个招呼,走了。 维多带着张慧来到了墨岩铎面前:“老大,真的很对不起,嫂子没事儿吧?你的伤没事儿吧?” 墨岩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冷漠:“你都告诉她了?” “嗯。” 墨岩铎凌厉的视线刮过张慧的脸,她往后缩到维多身后,不敢对视。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张慧吞咽了一下口水,攥着维多的外套说道:“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没有要不救丁小姐的意思,这是普通人的本能天性,我没有办法啊。” 她说着不禁哽咽,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维多满眼愧疚:“老大,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吧,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还连累了嫂子。” “你信她的话?”墨岩铎问。 维多愣了一下,看向张慧苍白的脸色:“老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但张慧她心不坏,只是那种生死关头,她完全是出于本能跑出来的。而且走廊的监控显示,她也没有推嫂子。” “她隐瞒楚辰的精神疾病史,在晓敏去找她之前故意激怒楚辰,你也觉得她不是故意的?” 53. 草原第53天 往年这个时候在帝都,也算是到了秋老虎高发的时节。但北疆并不闷热。 白书杳洗完澡,系件浴袍出来,恰好赶上总监发起的视频会议。不愧是他大哥调过来的人,商业能力可见一斑,和副总两人一起谈下了尚总明年的大案子。 不过白书杳觉得这也离不开她作品的功劳。 她刚坐下,一吸气,肋骨处就隐隐作痛,刚刚洗澡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青紫一片,还有一道红色印子。 又想到那个男人坐轮椅的下场,右手蜷起时按了一下鼠标。 副总正激情演讲:“这个季度我们这个项目非常的成功,这无疑是打开了游戏市场的一道口子,而我们下一个季度也要再接再厉……” 白书杳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正想着墨岩铎是怎样的人。 “吱呀”一声,门开了。 墨岩铎低头进来,手里提着医药箱,见电脑会议开着,轻手轻脚。 白书杳回头看他一眼,摘下耳机,声音发软:“回来啦。” 副总演讲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他问:“白总,有什么指示?” 没有回应。 却听到白总说:“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摸鱼的精神了,想上厕所的憋住了,就连表情严肃的总监眼神都清澈了。 会议室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屏息凝神听着,一道低沉男声响起:“我先看看你的。” “行。”凳子挪动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枚原子弹炸了。 所有人一动不敢动。 但精亮的眼神已经交流了一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爱情。 “要不还是先开会…”男人声音压的很低。 “这破会没啥好听的,翻来覆去车轱辘话,你怎么了?没事的,麦克风关了,不用这么小心。” “你…确定?那个小话筒在闪。” 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白总的头像彻底下线。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一分钟… 三分钟… 潘旭出来主持大局:“咳咳,我们继续开会。” 点开下一张ppt,赫然出现墨岩铎与3D融合的建模脸。 “这个就是老板娘。”潘旭嘴比脑子快,紧急找补:“不是,是Q3季度项目的人物原型,白总亲自在草原找的。” “哇哦,亲自!” 潘旭又点了一下:“原图直出。” “硬帅啊。” 腹肌照出来时,会议室沸腾了。 “就是这小妖精勾搭的白总不回来!” “要是我,我也不想回来!” … 原本是想展示游戏人物标准范本,最后成了老板娘solo。 而当事人死鱼瘫在床上,像是萝卜扎进地里,怎么也挖不出来。 墨岩铎在旁边,憋着笑,用手轻轻拍她:“要不再开个会议解释一下。” 白书杳扭了一下身体,肋骨疼得厉害,她也没起来。 刚刚她在全公司的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和裸奔上街没区别。 解不解释都像咽了只苍蝇难受。 脸上热气不退,白书杳快哭了。 一阵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床面一空,墨岩铎起身去了一旁。 没有男人的安慰,白书杳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情况也不算是非常糟糕,起码不是在她和家人打电话的时候发生这件事。 她忽然想到总监是他大哥的人。 大雷! 她的大哥不仅封建,掌控欲还强。 筱柚姐犯事儿被他逐出公司,让筱柚姐回公司的唯一条件就是盯着自己,时时刻刻汇报行程。 还好,从小到大,筱柚姐看不惯他的专权压制,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而总监保不齐又是他大哥派过来监视她的。 白书杳立刻爬起来,拿出手机,想了许多版的措辞。 她盘腿坐在床上,和正在窗台打电话回眸的墨岩铎视线相撞,陡然攀升的温度又烧红了她的皮肤。 因为工作关系,她会看许多的漫画和电视剧或者电影。 大多偶像剧里的情节都会有一个霸总在打电话,而平时清纯乖巧的女主就在这一天穿得特别性感,坐在男主大腿上咿咿呀呀的。 她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这种桥段很鬼扯。 霸总是帕金森吗? 为什么会误触电脑? 今天帕金森轮到她了,共情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 白书杳一秒接受了自己双标这件事,并且迅速从这件事情里抽离。 成年人谁还没个私生活,而且他们也没有说过分的话……吧。 就算有,能咋滴! 她是老板,不可能有人贴脸开大。 心情开阔,她也组织好了语言,发送过去:【lily,很幸运遇到你这样一位工作伙伴,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工作结果以及副总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 我决定予以你提前转正,薪资上调10%,有在矩禾继续工作的想法吗?】 她以转正和薪资来试探Lily的想法,如果她想回到鼎峪,那她的策略就要变一变了,比如躲到江宁。 大哥脾气最像爷爷,是外公最讨厌的那一类人,反之大哥也最害怕外公。 一年半载不回来,能怎样? 但Lily没有让她失望:【我希望和矩禾共同成长,期待与白总见面,祝您度假愉快。】 “Yes!”白书杳攥拳庆祝。 又成功策反一个,不愧是她! 解决完一个大隐患,白书杳浑身舒坦。恰巧墨岩铎的电话也打完了,她看过去时,男人正慵懒地靠在窗台上,双手环抱着胳膊,似是疑惑,似是欣赏地看着她。 “怎么了?”白书杳只穿了一件浴袍,在床上蹭得松散,黑色蕾丝肩带与冷白皮的肤色碰撞出极致性感的色差。 圆润饱满的春色半托着,对男人毫不设防的模样,好似初入人间的幼兽,眼神半是迷茫半是清澈,比刻意勾引还要销魂三分。 墨岩铎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踱步到床边,弯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宝宝,我给你上药。” 他的声音偏低、厚重,像一座巍峨的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会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若是染上情.欲带着点哑,又似禁欲者动了凡心。 如果一条很丑的 毛毯闯入自己的衣帽间,一定会和她精挑细选的毛毯没法比,更是会破坏整体的格调。 可是…… 如果那条毛毯是墨岩铎的话…… 或许…… 或许…… “宝宝,你又在走神,我很差吗?”喑哑的嗓音带着委屈,男人口含花瓣用力攫取汁水解渴。 白书杳大脑空白许久,像是相机掉帧,周围一切似变成数道虚线,断断续续。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没入鬓角,她想停下来。 矫情这件事她打小就知道,受委屈了不行,破个口子要安慰,舞蹈太累就不学,想去娱乐圈唱歌又惧怕赶深夜通告。 唯有一件画画坚持下来,还不能深夜赶稿子。 来到草原一个多月,总是和墨岩铎夜夜笙歌,且乐此不疲。 但她不是一个合格的py,如果太慢,恰好又是她躺着的情况下,总是会昏昏睡过去。 又不能太快,会很撑,小腹会胀麻。 若是攻守易位,她双腿又不能长时间用力,会酸会疼。 大学同学有一次带着涩涩的玩笑说:[白书杳,你以后和你老公上床别把他矫情萎了。] 她没和别人do过,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矫情萎了,但墨岩铎没有。 不仅没有,还对她有求必应。 有时候她还会很恶劣地逗他,迟迟不给,看他憋得满头大汗,发出平时相悖于冷静沉稳的一面。 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征得同意。 然后松口以后加倍地讨回来。 回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墨岩铎并不像最初想的那么糟糕,从今天处理这件事上来看,他有头脑,思路也清晰,也不是一块儿榆木脑袋。 如果把这条毛毯包装一下带回去,关在衣帽间里,只给她一个人看。 这不也是报复的一种方式吗? 对,藏起来,限制他的自由,也是报复。 忽然想开的白书杳不仅主动配合,还突然来了兴致。 “墨岩,你关掉民宿是打算和我…嗯…是嗯…回帝都吧?”白书杳明知故问。 “嗯。” 麦色的后背上多了两道新鲜的指甲痕迹,浸满汗水的掌心拂过男人的脊背,勾住他的脖颈:“那你…要不要…做我的保镖?” 男人突然顿住,卡在关键位置不进不出,白书杳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好不好嘛…” 墨岩铎没了抵抗能力,喑哑道:“好。” 白书杳笑逐颜开,主动含住他的唇,粉白的指腹轻轻拂过他的喉结。 男人敏感似的滑动,她不依不饶地追去,非要坏心思地按一下:“不许跑。” “宝宝,那你今天在车里又是为什么生气?”这是墨岩铎最想不通的一点,他确信自己没惹到她,但好像情绪又和他有关。 或者说,不止是女孩儿影响他的情绪,他似乎也在无形中左右另一半。 他不希望女朋友和他一样患得患失。 “没什么,已经好了,过几天我们去爬英云山吧。” “好啊,那不让我侄子明天来了,我们去爬英云山,带你看看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你侄子?”白书杳问。“是谁啊。” 54. 草原第54天 翌日 白书杳没像往常一样睡得昏天黑地,不到12点就被饿醒了。 早上看不见墨岩铎,似乎也习惯了。 只洗一把脸,戴着帽子和口罩下楼觅食。 楼梯还是那个窄楼梯,但她穿平底鞋走下来只用了十几秒钟。 小陈依旧热情洋溢地站在前台和他她打招呼,她也终于认出戴的那个黑框眼镜是筱柚姐同款。 她吃着辣条,边嚼边想,好像和筱柚姐来草原,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似的:“小陈,你老大呢?” “他在忙啊。” “我知道他在忙,我是想问他在忙什么?” “维多走了,老夏顶了他的缺儿,那他自然就顶了老夏的活儿,去拉菜修车什么的。” 白书杳闻言一顿:“维哥走了,他为什么走?我怎么不知道?” 小陈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白书杳猜这其中就有事:“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然不送你游戏机了。” “哎呀,还不是张慧那事闹的,维多觉得留在这儿对不起你和老大就走了,正好他家里比较远,他妈妈身体又不好,回老家去照顾他妈妈去了。” 白书杳又问:“张慧?她怎么了?又不是她绑架的我。” “老大没和你说吗?”见她摇头,小陈手撑在台上,脖子伸过去:“张慧是不是那天晚上邀你聊天?” “对呀,我吃完饭去找她,发现她和楚辰正在吵架。” “对!”小陈一拳砸在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义愤填膺道:“这个女人心眼儿忒坏了,她是故意引你过去,然后又故意激怒有重度躁郁症的楚辰,就想玩一出一石二鸟。但老大是何许人,她那天故意刺激楚辰,又隐瞒楚辰病史,一眼就被老大看穿了,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才不和她计较。” 白书杳愣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睛:“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和警察说呢,也不和我说。” “不想让你糟心呗,他宁愿让你觉得张慧不是故意的,这样你就会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白书杳嫌弃地抖了抖,身上起一层鸡皮疙瘩:“我还不至于这么天真。” “你不天真,是你自己的心性,老大想保护你,不被这些事情烦扰,是他爱你的方式。” 白书杳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墨岩铎好像并不怎么了解。 “那你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三年前在解救苏日娜那次行动中,你老大发生了什么?他退役是不是因为那次行动?” 她期待地看着,小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纠结了一会儿,他说:“那次行动被列为高度机密,我不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老大确实是因为那次行动退役。” “是指挥失误了嘛?” “没错…”小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白书杳急得百爪挠心:“你快说呀!具体行动不告诉我,但他退役的原因你总要说吧。” “这也是老大的隐私,我真的不能说。” 小陈还是下定决心不说实话,老大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万一知道他患有过重度抑郁,形象岂不是要大打折扣,不要他怎么办? “他自己会告诉你的。” 白书杳在真相的临门一脚又被打回到了原地,对小陈颇有微词:“哼,我一会儿就告诉墨岩,我空腹的时候你让我吃辣条。” 小陈:“……” - 只是这一整天,白书杳都没有见到墨岩铎,除了在想墨岩铎到底因什么退役之外,就开始准备新一季产品的稿子。 不知不觉,画了一整天,直到晚上苏日娜来找她告别,两人聊了一会儿。 公安大学提前开学,苏日娜作为带教学姐要提前去学校带新的学弟学妹,不到开学就要离开。 他被绑架一事,苏日娜也听说了,自责自己去帮阿爸整理新民宿,没有在这里留下,所以才让她有了危险。 白书杳听完心里暖暖的:“哎呀,我马上也要回帝都了啊,到时候约你出来见面,这一次换我当东道主,请你吃遍帝都的美食。” “晓敏,谢谢你。” 白书杳一愣:“谢我干什么?” 苏日娜抱住白书杳:“因为有你,岩哥才能从三年前的事情里走出来,可能你觉得我是岩哥的毒唯。 但他真的为这片草原贡献了太多,我希望你能把他带回帝都重新开始,祝你们永远幸福。” 又是三年前… 白书杳想具体问一下苏日娜三年前的事情,但他一想小陈不肯说,上次苏日娜也不肯说,或许这件事的答案只能从墨岩铎的嘴里知道。 送走了苏日娜,白书杳又继续画了一会儿稿子,一抬头已经22:30了。 给墨岩铎打了个电话,没有接。 她发微信留言:【你怎么还不回来?】 扔掉手机,白书杳去卫生间洗漱,大脑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一整天墨岩铎都在做什么。 如果说维多离开,他变得很忙,那也不该一整天不见人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吧。 越想越生气,扯皮肤的力度不自觉加重,碰到了肩膀上的咬痕,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墨岩铎,你属狗的啊。”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白书杳关掉花洒,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恰好男人笑着看过来。 最近他的笑容真的变多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扳着一张脸问。 “今天真的真的真的是太忙了,我不止顶了老夏的缺,还要去帮那顺叔整民宿,手机放在车里就忘了。”墨岩铎脱掉上衣,扔进脏衣篓里,朝她走过来:“我和你一起洗。” “美得你,我不要和臭男人一起洗澡。”话虽然这么说,但白书杳的视线一直盯在他饱满的胸肌上,顶光打下来,上面还有汗水滑落的痕迹。 关在衣帽间里有点可惜,或许打一个金丝笼更带感,再戴上毛茸茸的狼耳朵和尾巴,跪爬过来:[主人~吃了我。] 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复! 越想笑声越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顶开不堪一击的木门闯进来,滚烫的手臂圈住她,身上沾染了橘子味儿的泡沫。 “在想什 么坏主意?”墨岩铎弯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你还有伤呢。”白书杳拍着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 男人没有动作,仰头看着她:“你先说你在想什么。” 她才不说自己的报复计划呢,她要让墨岩铎自己开窍。 “在想中秋节那天怎么过。” 墨岩铎顿了一下,想起那些没做完的玫瑰花,没几天了,得加快进度:“可以过了中秋节再回帝都吗?” 白书杳略一思忖:“行吧。” - 卫生间事件过后。 之后的几天,白书杳格外喜欢洗澡。 她看着日期不断接近于中秋节,还挺期待那天的到来。 她好像开发了一个名叫墨岩铎的使用手册,他的身上不再有硫磺皂的味道,沾染了橘子香。 他的皮肤在白书杳的精心护理下,变得越来越好。 长出的头发在白书杳的设计下,剪了一个10块钱却达到了上千块钱造型的效果。 白书杳又给他买了许多许多的衣服,每天不重样地给他搭配。 在墨岩铎疯狂的暗示下,白书杳也知道了中秋节那天是他的生日,但白书杳还是装傻充愣。 却悄悄托国外的朋友买了百达翡丽的情侣表,中秋节那天一定会到。 白书杳准备了许多情侣之间看的电影,想和墨岩铎一起看。 但是他真的很忙很忙,白天几乎见不到人影,好在比那天要有进步的多,会回微信。 白书杳也在筹备新的项目,在副总的三催四请下,终于给出了确切承诺,中秋节过后一定会回帝都。 副总半开玩笑地试探,是不是要把民宿的老板也带回来? 白书杳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无异于向他们宣布矩禾视觉真的有老板娘了。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白书杳更加依恋墨岩铎,只要见到他就腻歪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而这一段时间,墨岩铎也感受到了另一半非同一般的一面。 他不再疾言厉色,撒娇的次数越来越多,总喜欢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摸他的腹肌。 白天要布置表白的场地,还要绞尽脑汁去瞒着女朋友自己出去干什么。 回来以后,两个人好像在珍惜即将要流逝的时间,边挥洒汗水,边讨论今天又去干什么了,为什么又这么晚回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依赖。 他们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唯一一栋小白楼的阁楼里,发泄最原始的欲望,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温热和奔赴彼此的急切。 越是这样,墨岩铎越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他好像习惯了患得患失,习惯了女孩的若即若离,突然被女孩拉进热恋的状态。 但动物的直觉是最准的,越是突然这样,越容易白忙一场。 战友们骂他贱,女朋友黏他还不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动的一方,也心甘情愿地臣服在女孩的脚下。 他只希望这一切都不是镜花水月。 一定不是。 55. 草原第55天 9.10 是教师节,也是白书杳来到草原两个月整的日子。 墨岩铎伤口彻底愈合后,带白书杳来了英云山。 白书杳穿了一身休闲装,长发扎成低马尾,坐在副驾驶上清点给墨岩铎战友们的礼物。 早在知道墨岩铎要带他来部队以后,白书杳就开始准备。 其实已经很充分了,但她还是怕漏掉了什么。 看到礼物清单有一个人是空白的,白书杳还是忍不住蹙眉:“不给你侄子送礼物真的好吗?我第一次见他,别人都有,就他没有,这样好没礼貌哦。” 墨岩铎稳稳开着车:“你可以不把他当人看。” “好歹是你侄子。”白书杳把旁边一个人的礼物挪到了下一栏,“对朋友好的同时对家人也要好一些。” 墨岩铎侧头,伸手摸了摸的发顶:“听你的,我以后对家人好一些。” “这才对嘛。”白书杳最终确认礼物清单,放到一边,按了一下中控台的按钮,第一首歌就是他听墨岩铎唱过的《当年情》。 前奏再次响起,勾起了白书杳许许多多的回忆,但无论心路历程如何变化,他们之间好像都是甜蜜的。 越野车平稳地行进英云山,这是大兴安岭北麓最末尾的位置,也是墨岩铎曾经服役的部队。 上午十点半到达,是部队拉练最忙的时候,为了避免女朋友尴尬,墨岩铎特意挑选这个时间。 礼物送到,他们记着女朋友的情就成,人就别见了。 墨岩铎登记完,开着车进去。他一偏头,正好看到女朋友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眼里明亮。 墨岩铎降下车速,又故意绕了远路带她参观了一圈。 两侧营房维修,一砖一瓦都像是精心量过的笔直,高低划一,错落有致,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排版,也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 他们所走的主干道,和外面的柏油路一样,但唯一不同的是,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高耸的哨台,上面正有人持枪核弹的士兵站岗。 白书杳对这里生出敬畏,双手从扒在窗户变成放在膝盖上,坐姿愈发乖巧。 见她拘谨,墨岩铎把车停在一边,牵她的手下车:“别紧张,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书杳与他十指紧扣:“我才不紧张。” 就是有点像回到学校似的。 白书杳此行目的是尝一尝部队的饭菜:“我饿了,小陈说红烧肉最好吃,我们快去。” “慢点跑。” …… 炊事班的战友见到墨岩铎时还愣了一下:“首长好!” “小点声!”墨岩铎瞪他,“不许叫这个称呼。” 战友多给他盛了两个菜:“参谋长好!” “……” 还好女朋友一心出图,没听到。 墨岩铎刚坐下,就发现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到两个人身上。 甚至大声地议论墨岩铎小气,不给战友介绍他女朋友。 墨岩铎怕女朋友不舒服,时不时地回瞪。 “你眼睛抽筋啦?”白书杳吃着鸡腿肉,好奇问道。 墨岩铎戳了两下碗里的米饭:“没有,快点吃完赶快走,我们去爬山。” “急什么?我还想在这里再看看呢。”白书杳一口鸡腿咬下,突然愣住,眼神盯着墨岩铎的身后,乌泱泱的人冲了进来,清一色的黑皮,绿迷彩,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 目标明确,就是他们。 “岩哥!”锁定目标后,一个男人扯下帽子,振臂一呼冲了过来,其他人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一窝蜂地涌来。 白书杳看着放在桌面的铁饭碗在抖。 墨岩铎被一群人搂脖,眼神有些愣:“你们怎么知道我来?” “门口的小齐换岗的时候拿着你送的礼物,去训练场得瑟一圈儿,这我们能忍啊?” “就是,凭什么他有的我们没有,岩哥你不够意思啊。” “这是嫂子吧,长得可真漂亮。” “嫂子好!” 一旦一个人开了口子,接下来将是二三十个人在喊:“嫂子好!嫂子好!” 一个眉开眼笑的青年突然坐到白书杳身边:“婶婶,我是墨源,上次休假本来想去看你的,但小叔不让。” 少年和墨岩铎长得并不像,眼睛瞪得浑圆,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和初入军营的新兵一样,充满了无限的激情和使不完的牛劲儿。 …… 但这牛劲儿用错了地方。 墨源非要带白书杳来训练场看两个互相较劲的士兵转双杠玩儿。 白书杳露着标准微笑,墨源挂在双杠上,投来激动的眼神,她鼓鼓掌:“厉害,厉害,真棒!” 原本和墨岩铎打算参观完军营就去爬山的,可现在被这群热情的士兵冲散,也不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 白书杳才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趁着墨源不注意,向后挪动,现在已经和这群人拉开了十米开外的距离。 正准备遁逃时,墨源像甩不掉的八爪鱼又缠了上来:“婶婶,别走啊!” 逃跑失败。 墨源跑了过来,依旧是笑容灿烂:“你不喜欢这里,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啊,你想不想知道我小叔去哪里了?” “你知道吗?” 墨源嘴角缓缓上翘:“当然了。” 白书杳对这个爱笑的少年没什么戒备心,更何况还是墨岩铎的侄子,总不能要带她到荒郊野岭剖尸,所以也就跟着他去了。 两人穿过训练场,墨源开车带他向营地后方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 “墓园,我小叔去看他战友了。”墨源边开车边看了他一眼,再次露出粲然笑容,“我小叔肯定很爱你吧。” “嗯。” “难怪。” 白书杳敏锐地抓住墨源话里的玄机:“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有什么必须爱上我的理由吗?” 闻言,墨源倒是纠结起来:“这是我小叔的隐私,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呀。” 白书杳怕他不说,特意露出一些信息:“是因为三年前那次退役吗?” “你都知道?”墨源颇感意外,黑白分明的眼球转了两下说道,“我小叔和你说了?” “嗯。” 墨源笑容加深,语气比刚刚轻快了不少,没心没肺道:“他心里装着未婚妻,你还能喜欢他,你对他肯定也是真爱。” 白书杳以为自己听错了,耳边出现短暂的嗡鸣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你说什么?” 墨源看她一眼,怔忡片刻,抿住唇,不说了。 来时晴空万里的天空。 此时阴云密布。刮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秋日凉风,白书杳坐在越野车里,却觉得四处透风。 白书杳感觉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不知何时,掌心被抠出 一点血痕,也没什么知觉。 白书杳松开僵硬的指节,故作淡定:“都说出来了,不继续说下去,是等我亲自去问你小叔吗?” “别,你可千万别去找我小叔,他要是知道会杀了我的。”墨源把车停在烈士陵园门口,看向她时眼底带着祈求:“拜托了,小婶。” 白书杳喉间滞涩,明明不想听,可还是控制不住去想,或许已经断干净了:“你说。” “你这双眼睛很像他未婚妻…” “轰隆”一声,秋雷于天空炸响,暴雨如约而至。 “你骗我。”白书杳瞧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幕。 “我就说别问了嘛。”墨源抠着方向盘:“你就当我骗你的,其实,他未婚妻已经死了。” 白书杳偏过头,依旧是看不清前方的大雨,蜿蜒绵亘于车窗,心也跟着被冲刷:“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你说不出来就是骗我的。” “第一个牺牲的就是特战队的指导员…也是小叔的未婚妻…陈宁雪……” 烈士陵园里,墨岩铎举着伞站在陈宁雪的墓碑前。 “教导员,武照,明哥,我来看你们了。”墨岩铎敬了一个军礼,迟迟不肯放下。 “我要结婚了。”墨岩铎泪眼蒙眬的看着眼前并排葬在一起的三个人。 “没想到我会结婚吧…”墨岩铎眼泪落下来,又笑了:“她很漂亮,很善良,也很爱我,你们最担心的问题,不会发生的,我会幸福,但我不想让她生孩子。 武超挺好的,已经是队长了,战友们也很好。 我打算离开草原,以后要养家了,不能这么浑浑噩噩的混下去,结婚以后我带她来看你们,这次就算了,她很感性,怕她太沉重。” …… 暴雨如注,士兵的拉练声却清晰的穿透玻璃钻进白书杳的耳朵里。 [他的未婚妻是为救他而死…] 所以,在三年前解救人质的行动这件事上,所有人讳莫如深,又心照不宣的在撮合他们。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长得像墨岩铎的未婚妻… 站在墨岩铎的身边,将他塑造成一个受伤的强者。 一个个真挚的面孔突然变成旱魃。 这里的一切都很假,就像这场暴雨,洗刷虚假的一切。 不止是她在报复墨岩铎,他何尝不是找到了一个未婚妻的替代品。 自以为占据主导的感情,不过是别人在她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们所有的甜蜜、吵闹、磨合、亲密,就像一场精心编织好的迷网。 而风暴中心的墨岩铎从始至终看着她一步一步沦陷,掉进他的陷阱。 那一刀是怕她救不回来,还是未婚妻的替代品死了,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像的人。 白书杳蒙住酸疼的眼睛,发抖的掌心不断流出泪水,耳边的暴雨声似是要将这个山地车砸在地里。 中午那只墨岩铎让给她的鸡腿像是裹了一层砒霜,在胃里起了反应,一阵一阵的往上涌。 她凭什么成为别人的替身? 墨岩铎凭什么?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贱男人他凭什么! 白书杳打开车门冲进雨幕。 烈士陵园并非全封闭式,透明的栅栏将二人隔绝,雨水打透她单薄的身躯,模糊的身影却分外清晰的映在她的瞳孔里。 墨岩铎在祭奠谁? 她必须要问清楚。 56. 草原第56天 “站住!” 看守陵园的士兵,握紧手中的步枪。目光锐利地盯着跑过来的白书杳。 “什么人?不知道烈士陵园不能乱闯吗?” 另一个士兵厉声呵斥:“再往前走一步,我开枪了。” 白书杳站在原地,内心的冲动瞬间平息。 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 无非是他痛哭流涕忏悔,再或者是他收起曾经所有的爱意告诉她:[没错,你就是替身。] 无论结果是哪一种,都不是白书杳能接受的,这无异于是打自己一巴掌。 今日所有的狼狈、不堪,必须掩藏在这大雨里。 这场互相算计的游戏,她随时随地都可以抽离。 白书杳孤零零的转身离开,两个士兵再次退回到自己的岗位中。 左侧的士兵瞥他一眼:“一个弱女子,你至于子弹上膛吗?误伤人民群众,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对面的士兵,眉眼凝重的望了一眼白书杳的背影:“我刚刚感受到了杀气,你没感受到吗?” 那人嗤笑一声:“别闹了成吗?你是说一个弱女子穿过了英云山所有埋伏的狙击手,来到了我们的根据地,又悄无声息的渗透进基地,无视所有正在训练的士兵,然后来烈士陵园释放她的杀气啊。” “嗯。”对面的人瞥见墨岩铎走过来,立刻正了正身板,目视前方。 左侧的士兵啧了一声:“我跟你说话,回答我啊,你怎么总这样?” “在聊什么?” 墨岩铎走来,士兵立刻向他敬礼,墨岩铎回礼,表情依旧沉肃:“玩忽职守你们都想关禁闭吗?” 右侧的士兵声音高亢:“报告上官,我们是在对一名突然闯入的女子进行客观分析。” “女子,什么女子?” 士兵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一团白影:“报告上官,是那名晕倒的女子。” 墨岩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身体瞬间弹了出去,跑进雨里。 来到白书杳身边抱起她。 只是和战友叙叙旧的功夫怎么就在雨里晕倒了? “宝宝,能听见我说话吗?” 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唇色几乎透明,身体又软又轻,像是随时能从他怀里消失。 墨岩铎朵抱着她向卫生所跑去。 远处,一辆山地越野车的雨刷器在有频率的震动着。 透过玻璃,墨源面色阴沉,幽冷的视线盯着墨岩铎跑远才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爷爷,事情办好了…她是个很要面子的女人,不会去找小叔说的,我应该做的,代我向大爷爷一家问好。” 挂断电话后,越野车向前方训练场行驶,没过一会儿,车窗降下。 还未拆封的礼物在雨幕中划过一个抛物线,砸进垃圾桶里。 - 帝都 上次接到调查的照片后,墨祁险些进了医院,两次都想去草原,却两次都被大儿子阻止,他与小儿子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能再激化。 不得不找他二叔商量,或许他出面能劝动弟弟迷途知返。 墨维得知此事却不信墨岩铎能干出当人情夫的事情,可照片又摆在眼前。 老哥俩一合计就想出了这么立竿见影的计谋。 虽然没收到确切的分手消息,但有些话就是一根刺,早晚会爆发。 今日难得聚的这么全,墨祁拿出珍藏三十多年的好酒款待弟弟。 他们早就退休,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儿女好,虽然兄弟二人从小就脾气不对付,但在墨岩铎的这件事上意见一致。 坐在中间的墨祁,一扫之前的阴霾,手擎着二钱酒杯,酒液倒的很满:“今日难得聚得这么齐,泽礼啊,给你二爷爷满上。” 左手边长得和他略有相似的墨维,身穿少将常服,左胸处的一排军功章反着光,声音洪亮:“喝完酒还要扎针,素芬不让我喝。” 但那眼神却没从酒上移过去。 墨泽礼起身斟酒,谈笑道:“那今晚二爷爷就在这里住下,二奶奶看顾二叔,总不可能亲自来抓您。 再说了,您这糖尿病也不重,偶尔喝点也无妨。” 这台阶给的好。 墨维推了一下眼前的酒杯,威严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晚辈们见两人脸色皆有喜色,兄弟二人难得推心置腹的喝酒,提着的心慢慢落下去。 女儿红是墨祁的爱人在怀墨岩铎时藏在亲手种的大槐树下,可见珍贵,今日拿出来算是墨祁的一大喜事。 酒是好酒,贪杯以后便也会吐出心里话。 不知想到什么,墨维感慨万千:“岩铎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让他走了,眼看着奔三,还搞了个禁忌恋,说出去都笑掉大牙。” 墨岩铎多从小在墨维身边长大,比和墨祁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他说这话,倒也不是笑话他,而是真的在替孩子着急。 而这些也正正戳到了墨祁的痛处。 他压着脾气冷脸说道:“今儿就不要提这事儿。” 墨维眉头皱得紧,举着酒杯喝了一口:“都是你干出的好事儿,还不让人提?” 说完,他一口闷了眼前的酒,用力磕在桌子上,气氛瞬间变了。 墨泽礼和对面的妹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出面,但很显然墨泽熙没有出头的意思。 该吃吃该喝喝。 这两兄弟年过古稀,但每次碰到一起就是有摩擦,起初大家也都劝过,但次数多了,她都精神疲惫。 而说到两个老头吵架的根源都离不开小叔—— 二爷爷是因为爷爷对小叔从小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而爷爷则是怪二爷爷特招小叔进军营,甚至在二叔瘫痪以后,和小叔谈过继问题。 小叔还真让家里邮寄户口,还好大哥多问了一嘴,阻止了惨案发生。 但那天的墨家仍然算的上第三次世界大战。 她凑热闹看了两个老兵火拼,在爷爷落下风的时候帮了一把,大战以她脚踝被碎瓷片误伤结束,到现在还有疤痕。 再凑热闹她真是嫌命长。 果不其然,墨祁听了他说的话,又想起往事。 吹胡子瞪眼:“晓晓还在,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一天都没管过岩铎,才导致现在出现这种恶劣的后果,等他回来让他去我家住。”墨维命令道。 “墨维!”墨祁一拳砸在实木桌面,周围的瓷碗不同程度的震动:“墨岩铎是我儿子!” “我见未必。这次他回来,我准备重新和他谈谈过继的事情,之后让他回军校深造。” 墨维捏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虽是年过古稀,眼神却凌厉: “创个屁的业,你家三辈子的人都在为那点钱忙活,让一个上尉放弃大好前程去从商,你缺钱缺疯了,还是嫌墨霖的位置不够显眼? 老糊涂了吧你。” 谈及此事,气氛又跌破新的冰点,墨维的话句句不好听,却句句戳中墨祁的要害,墨岩铎虽然是他的儿子,但和墨维更像亲父子。 面对墨维的嘲讽和挑衅,他这个大哥却一点反驳的自信也没有。 餐厅的气氛已经冻结,谈话内容走向死胡同。 秦晓万万没想到他嫁入墨家的第一次家庭聚会是这样的局面。 听泽礼说,墨家祖上三代从军,到了这两兄弟这里也不例外,但爷爷脑子活泛,抓住改革开放的档口离开部队创业。 在那个遍地都是机遇的年代,凭借自家强大的背景和头脑迅速投身海外贸易,又在新的一轮房地产来袭时赚的盆满钵满。 二爷爷却依旧坚守本心,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战役,从西南军区走回中央,又驰援边疆,兄弟二人背道而驰。 二爷爷的儿子在一次行动中脊柱中弹,下肢瘫痪。 小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去了他身边,不仅亲自养在身边教导,对他也是寄予厚望,一路看着他走进军营,可以说一句没有墨维就没有墨岩铎的今天。 虽然孙子也进入部队,但和墨岩铎相比远远没到二爷爷的标准。 他对小叔觊觎已久。 爷爷把小叔扔给处在阴影里的二爷爷,那张脸越长越像他,脾气却越来越像自己弟弟。 但为时已晚,小叔特招进入军营,走的毫不留恋。 自此,爷爷从刚失去妻子的阴影里走出来,又陷入亏欠和担心小儿子的噩梦中。 直到三年前,二爷爷主动找来,小叔心理出现严重的心理疾病,已经不再适合当一名奋斗在前线的特战队员。 但小叔的脾气他们都知道,如果和他说心理出现了问题。不仅不信,还一定会拼命的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这样的状态在前线就是送死。 所以爷爷做了这个恶人,把他从部队里骗了回来。 秦晓视线转圜在这两兄弟身上。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不得不恶意揣测一下二爷爷的动机,明知道小叔和爷爷感情不和,自己却不做这个恶人,是否在为过继做准备? 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爷爷和公公反而看不清二爷爷摆的这一步暗棋。 但这种话她是不可能说的,更不可能对丈夫说。 这顿饭就像夺子大战的序幕,只等风暴中心的主角登场。 她对这个立功无数却甘当有夫之妇的情夫的小叔好奇到了极致。 57. 草原第57天 以往草原的雨季集中在八月,可今年的秋雨走的格外拖沓。 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白书杳这次晕倒和这场暴雨一样来势汹汹。 再次来到县城医院,又是上次的地中海医生,可即便顶着医生异样的眼光,墨岩铎还是每天不下50遍地去问:“为什么还不醒?要不要转院?” 起初医生还能揶揄他两句,后来干脆躲着不见。 墨岩铎急得团团转,替她回了七八个工作电话,小心应对家人的查岗。 终于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白书杳醒了。 墨岩铎三天没合眼,头发塌下来,唇周长了青茬,脸色更是憔悴到苍白无血,但看到白书杳醒来以后,焦急的眼睛变得无比明亮。 “宝宝哪里不舒服?渴吗?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手忙脚乱地端起保温饭盒: “宝宝,这是刚刚买的,你尝尝,你晕了三天不能吃辛辣刺激的,只能喝粥,等你好了我给你买辣条吃。”墨岩铎一手托着碗,一手去扶她。 “不要碰我!”白书杳应激似的推开他,像避洪水猛兽。 他踉跄一步没让粥洒出来,怔忡地看着白书杳:“怎么了?” 白书杳吐了,作呕的冲击撞向她的胃,她扶着掉漆的扶手吐得昏天黑地,两天没有进食,都是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胃酸和胆汁一遍一遍地灼烧她的喉咙,她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夏天去江宁,每去一次都会水土不服中暑,呕吐和眩晕在所难免。 但最严重的一次,也不及现在难受。 白书杳几乎掏空胃似的呕吐,大头朝下,她能感觉到大脑充血,凸起的青筋盘旋在自己的额头上,像只狰狞的怪物。 眼泪和鼻涕随着呕吐物砸在地面,融合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液体,气味反冲进她的鼻腔。 太恶心了,太狼狈了。 她变得彻底不像自己。 床脚被撞了一下,余光中瞥见墨岩铎绕到了这边,要碰她。 “别过来!”白书杳没有抬头:“我没事,让我自己缓一缓,你先出去。” “宝宝……我,我就在这里,我什么也不做行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 白书杳不顾形象地用病号服擦掉脸上的秽物,又四处找寻手机,必须做点什么。 她只允许自己难过最多三天,今天恰好三天。 垃圾就该彻底清除。 时间在她处理工作和给家人报平安中悄然溜走。 她就像平常一样和副总电话对接下个季度的定稿方向;同客户解释这三天生病不在状态耽误工作很不好意思;和家人撒撒娇就将墨岩铎替她回复三天消息蒙混过去。 一切处理完毕。 白书杳淡淡地扫了一眼保温盒。 “拿来。”白书杳语气很冷,细软的嗓音变了调子。 保温盒放在她掌心,身体力行地堵住男人要喂她的屁话,把粥倒进嘴里。 她吃得毫无形象,和她打造的千金淑女人设背道而驰,像是撕碎了曾经的自己,坚决不给男人一点表现的机会。 一口气喝了半碗粥,白书杳放下保温盒,眼神扫了一圈,抽出纸巾擦嘴,动作又极为优雅,像是把刚刚饿虎扑食的另一个白书杳彻底锁进笼子里。 “你先出去吧。” 白书杳扔掉纸巾,躺回床上:“我要休息。” 她手压眉骨,缝隙中瞥见男人欲言又止,司空见惯的深情现在再看真恶心。 墨岩铎挪了一步,没有离开病房,轻手轻脚搬起椅子放在角落坐下。 白书杳闭眼,似乎更为清晰地嗅到男人身上的那股草本的苦涩味。 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带着曾经缠绵的爱意。 白书杳翻身,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能看到男人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墨岩铎。” “我在。” 听到椅子吱呀一声,白书杳问:“你那天……” 话到一半,白书杳就问不下去了… “没事…” “我是去祭奠战友。” 墨岩铎解释道:“是我不对,不该放下你一个人,害得你生病…” 白书杳没再回答他的话,呼吸变得慢而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墨岩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给她掖好被角,蹲在地上看她,脸瘦了一圈,唇色也苍白,行为也反常。 每一次女朋友行为反常都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只是不知道这次的情绪要持续多久。 但她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墨岩铎也习惯了,很快就好了。 中秋节也快到了。 — 白书杳出院时,那个秃头医生又来了,交代注意事项时像极了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加棒打鸳鸯的法海。 但这一次,白书杳应承他,医生欣慰不已:“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迷途知返还是好孩子。” 白书杳笑而不语,离开了医院。 坐在车里瞧着沿路的风景,9月上旬,草原已经有干枯颓败的迹象,不似来时郁郁葳蕤。 苍穹阴翳,鸟兽迁徙,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该结束了。 回到民宿,白书杳洗完澡,穿好睡衣出来把阁楼反锁好。 9月份的草原已经不适合旅游,所来的游客渐渐稀少,当初忙得如火如荼的战友们,也逐渐放慢了脚步。 可唯独墨岩铎还在忙,接了个电话,又匆匆走出去了。 白书杳在卫生间护肤,将他刻意压低的话听的七七八八。 “蛋糕图案也不繁琐,怎么做不了呢?” “行吧,那后天上午我自己去做一个。” 白书杳边看画稿边顺着头发的纹理自上而下吸干水分,仿若无事发生。 看完组里交上来的画稿,把合格的打包到一个文件,不合格的重新打回。 头发干了,保镖的电话也打来了:“大小姐,我准备出发去额古镇,最快明天上午到。” “不用急着赶夜路,后天上午到就可以,我爸妈还好吗?” “一切都好,丁小姐也回来了,还想和我一起来接您,但被大少爷派去出差了。” “嗯。” “还有一件事,您托梁小姐在法国代购的男士手表,需要我给您带上吗?” “送你了,祝你和你夫人五周年快乐。” “……我离婚了…” “……正好,应景。” 挂掉电话,白书杳躺在床上,大病初愈的疲惫与虚空席卷着她,很快睡去。 忙到半夜回来的墨岩铎,怎么也打不开阁楼的门,趴在门缝里轻声呼唤了两声,也没有得到回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10:30。 “应该是睡着了吧。”墨岩铎趴在门上小声说了一句:“晚安宝宝。”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还是钻进白书杳的耳朵里。 她翻了个身,陷入沉睡。 第二天,白书杳继续把自己关在阁楼里, 这期间只处理了两个电话会议和一次小组内讨论的会议。 这时潘旭又找她来对接新项目下一阶段的进展。 自从知道Lily被提前转正后,他的危机感就更强了,明明是周日非要表现,明里暗里提醒白书杳他们如何如何走过最艰难的岁月,连公司的法人都是他。 在没安全感这方面,男人和女人倒真是如出一辙。 但白书杳的情绪价值给得很满:“是啊,没有副总,就没有矩禾视觉的今天。” 这一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皇上告诉大内总管,这个位置你来当。 潘旭当即打来电话,再三保证自己没有篡位之心。 和潘旭的聊天中,白书杳渐渐觉得自己的心情开阔了很多。 她的恢复能力比她想象的要强。 她就说她是不可能对墨岩铎太上心。 只不过是太生气导致了一系列失控的行为。 玩玩而已。 - 中秋节中午 白书杳穿着第一天来草原时穿的白色连衣裙,脖子上系这那条鹅黄色的丝巾。 她很喜欢仪式感。 下楼时,民宿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为墨岩铎的表白事业添砖加瓦去了。 她没有多逗留。 五大三粗的保镖已经等候多时:“大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书杳灿然一笑:“回家。” 黑色迈巴赫自民宿大院门口驶向南方。 回家途中,白书杳给爸爸妈妈打去好几个电话,报告她现在的位置。 要求他们穿最漂亮的衣服等她回去,还要吃赵姨亲手做的玫瑰酪和开一瓶爸爸最舍不得喝的红酒。 大哥和姐姐出差,暂时不能回来,但二哥早于她半个月回家,忙得不可开交,但也答应,一定会准时出现。 她又给这两个多月以来一直在打探她消息的朋友挨个说了一遍,她要回帝都了。 虽然和这些不算是真正的朋友,但是该联络的感情却不能少,还是要做做功夫。 做完这一切,还没有走出草原,她望着窗外颓败的草地,和来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或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无论你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都会在这次旅途中收获很多。 白书杳从来不自怨自艾,她觉得这次旅行收获颇丰,起码以前不擅长的双人画,现在得心应手。 如果她将和墨岩铎这段关系算作互相算计,那她从中得到的利益也不小,并不吃亏。 反而是墨岩铎找的替身,在准备表白这一天跑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局,她还是赢! 迈巴赫又快又稳,白书杳躺在后排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看电影。 一千二百多公里,白书杳竟出奇地坚持下来,期间刘畅反复问她要不要停下来休整一天,都被她拒绝,她想快点见到爸爸妈妈。 晚上10点,黑色迈巴赫滑入别墅区,白书杳探头出去,和草原爽朗的风不一样,帝都闷热潮湿的空气黏在身上。 不习惯但心安。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白书杳张开双臂,奔跑的姿势忽地顿住,笑容戛然而止。 “扶闵洋?你怎么在这?!” “好久不见,杳杳。” 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毛骨悚然的长发吸血鬼标准微笑说出“杳杳”两个字。 白书杳头皮快炸开了! 这狗男人依旧阴的没边儿! 58. 草原第58天 中秋节中午 墨岩铎把最后一束花插进玫瑰墙里,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再一次看向手机。 屏幕的时间显示12:13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13跳动动到14墨岩铎才熄灭了手机,揣进兜里。 小陈走过来,语气不忿:“老大,苏日娜要看现场直播,死丫头威胁我,不给她看就提前通知嫂子。” 墨岩铎望着整面的玫瑰墙,总担心他做的不合心意:“现在就开,让她帮忙看看哪里需要改动。” “她能看出啥啊。”小陈嘟嘟囔囔走到一边打开微信拨通视频,和苏日娜拌嘴去了。 “蛋糕回来了。”老夏提着蛋糕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这是你做的那个蛋糕不哇。” 墨岩铎接了他一段,小心翼翼提过蛋糕,从盒的侧面透明罩向里看去,图案是两个小人中间画着一只猫。 原本他想画狐狸的,但没学会。 “没错,是我做的那个。” 墨岩铎多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了,结束以后请你们吃大餐。” “什么大餐不大餐的,你能脱单,就是义父们最大的心愿。” 老五抹了一把头顶的汗,他知道老大心情好,肯定不会和他计较谁是谁的谁爹:“那我去帮赵哥搞礼花去。” “去吧。”墨岩铎铎摆摆手,托着蛋糕走到铺着碎花布的桌子上。 总觉得这个布没有女朋友的碎花裙好看。 正在纠结要不要撤掉这个碎花布时,身后传来夸张的哄笑声。 “哎呦,宁宁都来看你大哥脱单啦,快让叔叔抱抱。”老五欠揍的语调响起,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墨岩铎放下蛋糕,看向周铁一家三口,神情不自然一瞬:“嫂子,宁宁情况稳定吗?” 陈宁个子高挑,眉眼温柔:“放心吧,老周说你要脱单,宁宁非要来,医生也说情况稳定,没什么问题。” “墨叔叔。”宁宁还在老五怀里,扑腾着张开手,身体一倒被墨岩铎接住。 “多危险啊。” 墨岩铎颠了她两下,又看了一眼胳膊上发黑的针眼:“再过几天宁宁就不用打针了。” 宁宁长得像陈宁,一双杏眼眼亮晶晶的,这也是周铁最庆幸的:“叔叔,婶婶呢?我想看婶婶,爸爸说她好漂亮的,比艾莎还漂亮。” 她表情夸张,但气息越来越弱。 “一会儿就见到了。” 墨岩铎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小孩子是这世界上最纯真的,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 周铁把宁宁接过去:“让墨叔叔去忙,我们去接婶婶,别忘了你的礼物。” 宁宁拍了两下胸前的小挎包:“放心吧。” 墨岩铎。转身走到一边拿出手机。 上面显示12:34。 还有40分钟。 他走到里屋边换衣服,边又默了一遍事先准备的表白词。 - 大厅里,小陈按照苏日娜给的意见,把“丁晓敏”三个字又往左挪了一个字的位置:“这么密集,能好看吗?” “嗯,我在镜头里看,密集一点,好拍照。” 小陈摆好最后一个字,准备用图钉固定时,身后突然传来震天响的尖叫,吓得他手一抖,手机险些掉了。 “老五,你被维多传染了啊?”小陈回头笑骂了一句。 看到墨岩铎铎时,脱口来了一句“卧槽”。 苏日娜在屏幕里焦急的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陈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被围观的墨岩铎,高定西装包裹着颀长身形,优越的身材和比例凸显到了极致。 如沐春风的笑容在众人调侃时化为得意。 很多年后,小陈回忆起今天,眼底仍是对白书杳没看到那天老大意气风发的惋惜。 ……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所有人的笑声。 墨岩铎多走到一旁接电话时,笑意还未褪去:“喂,老周。” “岩铎,你确定晓敏在民宿吗?我们这敲门没有人应啊。”说完,周铁又敲了敲门:“你听,里面没人啊。” “我给她发个微信,你先别挂。” 页面切换到微信,唯一置顶,写着宝宝二字的对话框点开,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宝宝,你在民宿吗?】 一个硕大无比的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下面显示: 小布丁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墨岩铎立马点了,发送朋友验证,同时大脑风暴这两天所做的事情,除了那日从英云山回来宝宝有点反常意外,之后他们两人…… 好像…没说什么话… 墨岩铎铎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攫攥。 验证迟迟没有恢复,手机听筒另一边传来宁宁敲门的声音:“姨姨,我是宁宁呀,我给你带了礼物,快快开门呀。” 墨岩铎集中精力去听对面的声音,什么动静也没有。 “周铁,开视频,踹门。”墨岩铎掌心用力,随后挂掉电话,打开微信视频,那边很快接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在流失,这是心脏收缩无力,全身供血不足的表现。 墨岩铎闭上眼心中千万次祈祷别是晕倒了。 周铁让陈宁把孩子带下楼,随后举着手机一脚踹开门。 手机听筒里,周铁的呼吸停止了。 墨岩铎睁开眼睛,看到晃动的画面,浑身血液像是冻住了。 窗帘被扯下一半,又被剪碎成一道一道的布条,四件套被剪成了碎片。 两个人的衣服也没能幸免,扔的到处都是。 像是有什么大型犬类狂欢过后将这里洗劫一空。 镜头有些抖,周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举着手机将整间阁楼巡视了个遍。 从侦查的角度分析,这绝不是贼人留下的痕迹,而是这间房的主人刻意为之。 这是一种心理学上对外显性释放情绪宣泄的极端方式。 “桌上有纸条……”周铁站在一米以外,没有命令不敢上前。 窗户的冷风呼呼灌进来… 过了9月,额古镇的天气进入了秋冬交界的时节,即便是艳阳高照,风依旧能把人的衣裳打透,钻进骨子里。 但墨岩铎铎体型壮硕,不到最冷的时节,几乎不会穿内衬。 今早走时丁晓敏还提醒他今天会很冷,多穿衣裳。 他想说今天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 间最热乎的一天。 当他望着女朋友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是多穿了一件外套。 确实冷… 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12:54,还有时间,或许是丁晓敏和他的在玩什么游戏,他还能把人追回来。 “纸条上写了什么?” 镜头一点一点一点的拉近,墨岩铎近乎本能的拿远了手机,一个狙击手的直觉告诉他,这张字条将会是一道子弹贯穿心口的撕裂扩张。 他的身后依旧是战友们的嬉笑吵闹声。 “为什么手捧花是辣条啊?这太奇葩了,简直有损老大形象。” “老大今天多帅呀,就哪怕他头上你个西瓜皮都不可能有损形象,辣条花怎么了,大嫂没吃过就得有。” “我现在终于知道郎才女貌是怎么写的了,要不今天直接闹洞房得了。” “老大和大嫂的孩子得漂亮成什么样啊!我好羡慕!想谈恋爱了!” “拉倒吧你,对象换的还少啊,昨天那个瑶不是约你面基了?” “别提了……” 墨岩铎手撑在桌面上,耳鼓嗡鸣,他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字条上的字。 看完一遍闭上眼,睁眼再看,眼周青筋鼓跳痉挛,压迫眼底充.血,他想到那天看到丁晓敏吐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看着字条,想从开玩笑的语气里辨别几分真假: 【哈哈哈,土包子,被我耍了吧,老娘连名字都是骗你的。】 他见过女朋友的字迹,虽然这个不同之前的隽秀,但还是能从龙飞凤舞的字迹中辨别出。 他都能想象到女朋友在写这行字时是什么样的神态。 一定很得意。 很解气。 “肯定是开玩笑的,晓敏最喜欢开玩笑了。” 周铁声音发涩,干笑两声说道:“我再,我再去找找,她肯定就是在民宿,外面的房车都没有开走。” 此时时间显示:13.04。 墨岩铎的理智逐渐回笼,后面战友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怎么回事?人怎么还不到?” “估计在化妆吧,女孩子都爱化妆。” “一会儿老大打完电话快问问我已经等不及要放礼花筒了。” 墨岩铎听着他们兴致勃勃的声音,强行让自己的心脏回血。 挺直几分僵硬的脊背:“去调上午10点至12点的监控,发我手机里,别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挂断电话,墨岩铎抬手蹭了一把脸,盯着一掌心的泪和汗。 半个月前,送走民宿最后一批客人,难得清闲,和女朋友在阁楼里看了一个爱情电影,虽然过程曲折离奇,但结局好在是以结婚收尾。 影片叙事很细腻,连新郎官结婚前上妆这一步骤都拍了进去。 当时他还不理解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化妆。 女朋友说因为有摄像机跟拍,这样会上镜一些,那双灵动的狐狸眼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半晌—— 好似真的在想他们结婚时要不要给他化妆。 温度手掌撑在眉骨上用力按压双眼,试图把要流出的眼泪用最粗暴的方式按回去。 还好他没傻逼到今天化妆,要不然他就是双簧里最可笑的前脸儿。 59. 草原第59天 “老大。”小陈的声音唤回了墨岩铎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着几张殷切的面庞。 若无其事地说:“晓敏临时有事回帝都了,你们先回去吧。” 过高期待瞬间成为巨大的落差。 众人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举着的礼花也慢慢大头朝下。 “什么事非得今天?” 老五攥着礼花打了打自己的后脖颈:“很大的事儿吗?你要不要直接和晓敏说,今天可是你生日。” 不提他都忘了,今天还是他生日。 墨岩铎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过生日,因为父亲的忽视,照顾他的佣人对他也不好。 中秋节明明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可保姆却要在主人家照顾一个脾气古怪的小少爷。 所以她趁着主人不在,对小小的墨岩铎说:【你妈妈就是在今天生你的时候死的,所以你爸爸才不要你。】 后来那个佣人就不见了,但那句话深深的刻在了墨岩铎的骨子里。 此后的很多年他都对自己的生日深恶痛绝,直到去了二叔家,像是故意做脱敏治疗,反复提起。 治疗很有效,他不再抵触中秋节和自己的生日,但每年也都像是在走一个过场。 可今年不一样。 很不一样。 “事关家人的事。”墨岩铎走过去,一一收走他们手里的礼花,不敢去看他们失落的眼神。 或许在这群如家人的兄弟们眼里,他脱单,比自己脱单还要高兴。 但他搞砸了一切。 小陈挂断了苏日娜的视频,推着其他人往回走:“哎呀,谁家还没个事儿啊?嫂子又跑不了,中秋节不能表白十一表白呗,十一表白不了,还有元旦,除夕,元宵节,情人节,一大堆节日。 一个个的,又不是你们脱单,丧气个脸干什么?走走走,回民宿开黑去。” 大家经他点拨,心情也略有好转,也都是不搁事的人,吵吵闹闹的也就走了。 唯独落在最后的小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墨岩铎。 他拿出手机偷偷给备注“嫂子”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嫂子,家里的事儿需要帮忙吗?】 感叹号出现时,小陈愣了一下又像是第六感被戳中,他收起手机离开。 走出门时,将自己亲手绑的辣条手捧花扔进了垃圾桶。 - 冷风过境,空旷的蒙古包被吹得呼呼作响,每年秋天都要上演这样一幕,狂风席卷整个干枯的草原,要将扎在地里的蒙古包连根拔起,以此来宣示他们才是草原上的霸主。 而经过历代蒙古族人的更新与迭代,现在的蒙古包已经坚不可摧,不是区区几级大风就能掀起来的。 但从过程来看,蒙古包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和摧残。 墨岩铎站在大厅听着耳边鬼哭狼嚎的风声,环视一圈,礼物,玫瑰墙,美酒,蛋糕… 一个多月前,因为那几个包吵架之后,他找小陈研究了一下代购,亲自下单十多个包包和衣服,用磨砂彩纸包起来。 他知道磨砂,却不知道什么叫马卡龙色系,但这些都是他和女朋友相处的日常中套话套出来的。 还是苏日娜最忙的时候,找了几个堂妹抽出时间帮他打包这些礼物。 墨岩铎逐一抚摸,橘调的香薰,女朋友爱喝的法国干红,还有那条担心女朋友喜欢的碎花桌布。 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哪怕来看一眼再走呢? “咣当”一声,丁晓敏的灯牌掉了下来,香槟玫瑰花墙顿时秃了一大块。 墨岩铎仰起头看着锥形的棚顶,模糊的彩带眨眼间被切碎成数道光斑。 微信提示音连响三次,是周铁发消息的习惯。 他不太敢点开… 时间显示13:44。 墨岩铎坐在桌旁,面前的蛋糕上插了一支蜡烛,巧克力上还有幼稚的字体:【墨岩铎爱丁晓敏。】 他拿起刀从中间切开蛋糕,右手点开周铁发来的监控录像。 左上角时间显示12:14。 白书杳从阁楼里下来,月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比月光还要皎洁,鹅黄色的丝巾搭在修长的脖颈上绕了一圈,系了一个温莎结。 她从楼梯上下来,路过大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走出民宿。 墨岩铎面无表情,用手抓了一把蛋糕塞进嘴里,女朋友不喜欢太甜,所以他奶油放的很少,糊了的蛋糕胚又苦又焦。 院外传来汽笛声,黑色的迈巴赫驾驶位下来一个魁梧雄壮的青壮年。 他好像说了什么,白书杳点头示意坐进车里。 迈巴赫于灿烂的日光中溜出监控范围,彻底消失。 她没带走和他日夜相处时穿的衣服,没带走那辆房车,也没带走他… 墨岩铎吃着亲手做的蛋糕,近乎偏执的一遍一遍回看监控,脑海里浮现出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阳光洒在明黄色的床单上,两人头挨着头,一同欣赏张国荣主演的《霸王别姬》,她为三个人惊天动地的爱情用掉半包纸,也没耽误手里的零食换了一个又一个。 之后他又唱了一遍《当年情》,才把她的情绪从电影里拉出来。 她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张国荣呢?好像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呢。] [因为是妈妈的偶像。] 在她的追问下,墨岩铎说了妈妈离世的真相。 女朋友哭着吻他的唇,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他知道女孩儿吃这一套,所以偶尔故意脆弱。 那天是她第二次主动,青涩又虔诚的吻他,沁着薄汗的手似春风随着她的吻吹遍全身。 墨岩铎在极致的快感中抽离,叩住她的手,她在抖。 女孩儿回眸,纯真如幼鹿的双眼茫然无辜,肿胀的唇瓣微张:[怎么了?] 墨岩铎呼吸滞涩,心里既软却又觉得自己卑劣,几次都是靠骗才让女孩儿心软。 他对母亲没有记忆,也就没有具象化的感情,他是学着父亲的样子在思念母亲。 但他看着女孩笨拙的动作,没有快感,只有对自己的厌恶,他不想靠这种手段让女朋友做到这种地步。 [舍不得你这样。] 那一天,他无比确信女孩爱他。 半个月后的今天,又彻底将这个梦打碎。 杯盘狼藉的蛋糕从桌面掉落,盖住不明物,胃里的苦汁溶解了奶油,但一路灼烧食道的痛,历久弥新。 … 周铁赶到时已经是下午2点20,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腻的奶油味儿,地面一片狼藉,到处是香槟色的残花、断裂的彩带和碎纸屑。 和民宿阁楼的境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墨岩铎换回之前干活的黑T黑裤,表情木讷,肩背微弯,手拿扫把打扫房间。 他像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魂,行尸走肉般收拾暴虐过后的残局。 周铁跨过蛋糕,脚底沾了点奶油,握住扫把用了点力气才抢过来:“监控我都删了,他们在陪宁宁呢,那顺叔晚上准备的大餐我也推了,李大厨…明天要走,他说是丁…晓敏让他走的…” 墨岩铎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踉跄着坐在台阶上,双手仍旧抖得厉害。 他左手叩住右手手腕,用力攥紧,麻痹感持续至神经末梢,才抢回自己的呼吸。 他抬头正看见周铁在拼凑被他踢碎的磨砂亚克力板。 他定制了不下十个,就在今早还没选好女朋友最喜欢哪一种作为名牌,最后还是遵从本心,选择第一眼就看中的那一款。 就像他第一眼就无法从女朋友的脸上移开,美人常有,但摄人心魄的美他第一次见。 第一次… “扔了吧。”墨岩铎声音沙哑,透着些无力。 “这是名字,碎了终归不好。” “是假的。” “还有你的名字。” “无所谓。” 周铁顿了一下,指尖按压亚克力板的尖端:“我觉得你和晓敏可能是有误会,你们就差一张证了,她不像不爱你。” 墨岩铎嘴唇抽动了一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女朋友从未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在骗子眼里,他们之间或许是包养、py、金主和男模,总之不是男女朋友,要不然也不会有他今天的一厢情愿。 墨岩铎走过去和他一起收拾残局。 周铁边收拾边问:“还记得我和前女友分手吗?” “嗯。” “其实她就是我老婆。” 周铁在他看过来时,挠头憨笑了两声:“我当时发过誓,这辈子不吃回头草,要不然我就是你儿子。” 见墨岩铎不信,周铁轻啧了两声,从手机里拿出照片给他看:“你自己看,10年前是不是你现在的嫂子。” 墨岩铎看着画面中的两个人,周铁穿着排长的常服,和抱着手捧花的女孩,心脏好像抽回了一点血液:“画质感人。” “你就比我小四岁,10年前你也这样。” 周铁收回手机,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如果真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们还是会在一起的。你和晓敏肯定是有误会,去帝都说清楚,把她追回来。” 墨岩铎看着自己发抖的掌心,缓缓地收紧拳头:“你说得对。” 结束时,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去,周铁开车载他回去,沿 途的草原已经变得枯黄干秃,夏季的草绿,好似精心编织的假象。 现在冷风过境,吹出了本来的面目。 周铁也保不准丁晓敏的心理,如果她真的只是玩玩,对于岩铎来说又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上天偏爱人的方式都很特别,只给了他最不在意的金钱和家世,让他所重视的情感关系尽是缺失。 - 到民宿时,众人正在餐厅准备吃饭,李大厨明天要走,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就像今天突如其来的表白中途腰斩。 都是军营里待过的人精,两件事同时发生,稍一联想就能想到似乎有大事发生,但所有人心照不宣。 不提,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但当他们围坐在桌子旁,所有的眼神盯着桌面上的一张纸,气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只有陈宁抱着孩子,无所适从地张望门外。 看到车拐进大院,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墨岩铎和周铁进来时,所有人的视线看过来,双方都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电流。 周铁笑盈盈地走过去,抱起宁宁:“一个个的,见到我们也不说打声招呼?” 陈宁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一下桌子。 周铁的笑容淡了一瞬,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用力团住揣进兜里,被墨岩铎扣住手腕掰了回来。 “岩铎…” “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墨岩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颤抖着手,捏住那个纸团。 周铁瞪了他们所有人一眼:“看到就看到,拿出来干什么?” 陈宁接过孩子,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宁宁在201玩的时候翻出来的。” “老大,她什么意思?拿我们当傻哔,有钱人都他妈这么耍人是吧,我他妈…唔…” 在老五说出更脏的话之前,被小陈和老夏同时捂嘴,钳制双手压在桌子上扑腾。 老五脾气是他们里最差的,游戏上头连网恋女友都喷,素质堪比一坨翔。 “唔!唔!唔!” 墨岩铎视线定格在纸团上的简笔画。 每一个人的特点都十分突出,以及对应的性格,还有受伤的位置。 有的很准,有的不准,但都在旁边一一做了标注。 鳙鱼头拼接霸王龙站在人堆里,硕大的红色大叉打在他的腰上:【土包子腰不好!袋子都拎不动,小辣鸡!这追起来才放心!】 墨岩铎气极反笑,折好纸揣进兜里,语气轻松:“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老五趁机挣脱桎梏,一人给了一杵子,还想再骂,被周铁用眼神制止。 众人随着墨岩铎一同吃着没滋没味的饭。 没吃两口墨岩铎就吃饱了。 他放下碗筷说道:“宣布个事情,原本是想等着帮那顺叔收完羊毛再说的。” 众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看着他。 “我打算回帝都工作,是我自家旗下的产业,什么都准备好了,这个民宿我不打算再开,你们有什么意见?” 众人默不作声。 周铁横了一眼:“问你们话呢,有什么意见说呀!” 老夏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拿腔拿调:“回去接班,去自家医院咯,还有啥闲话好讲伐?” 老五靠在椅背上,没好气:“我回去考公务员。” 小陈嫌弃的撇撇嘴:“就你那素质,上岗第一天我就得去监狱看你。” “你再哔哔一句!” “行了!”周铁瞪了他们两眼:“岩铎的意思是他要创业,你们谁想跟他一起去,不是散伙儿,一个个玩游戏玩傻了吧。” 众人一愣,赵哥身体前倾:“创业,要干什么?不会还开民宿吧。” “度假村。”墨岩铎拿出手机,发到群里一份电子版的计划书:“这是我做的,还不完善,前期我父亲会找人帮我们,之后靠我们自己。” 众人陆陆续续拿出手机,小陈眼睛瞪圆:“我的天,叔叔为了让你回去,下这么大的手笔啊,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拐卖千金大小姐的黄毛呢?” 他话音落下,左右被老五和周铁一人怼了一拳,同时朝他使眼色。 小陈皮笑肉不笑:“去帝都总有碰到她的一天,我可以帮老大绑架她,关在金丝笼子里,然后打造一个纯金的锁头,每天看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周铁捂住宁宁的耳朵:“少看点晋江吧你。” 墨岩铎收起手机起身离开:“国庆节过后,回帝都。” 所有人注视着他离开,小陈轻触了一下旁边的周铁:“老大没反驳我欸,是能绑的意思吗?” 墨岩铎回眸睇他一眼:“你试试?” 60. 帝都第一天 一个月后 帝都/早上六点整 窗帘拉得并不紧实,狭窄的缝隙里挣扎着泄露点光亮,浅米带着点复古纹理的桌面上,奶油陶土罐里点着橘调熏香。 一切都仿佛在真空中流动,生怕吵醒正在熟睡的公主。 白书杳一把扯下眼罩。 虚焦的瞳孔里,做旧的铁艺吊灯悬挂在上方,这是她去年在南法旅游时淘的复古旧物,配她现在的装修风格,简直神来之笔。 但现在,这个吊灯长了8条腿,上面撑着的每一个灯泡,都像是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书杳翻身,聚焦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白蕾丝边角盖布,干净到一尘不染。 单调,寡淡。 白书杳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遥控器,打开窗帘,滑轨开始运作,三层窗帘徐徐展开。 白书杳又爬下了床,一把扯过电动窗帘加速这个无聊的开场。 她看着窗外人工铺成的草地,没有地势起伏,更没有牛羊成群,秋风吹过,也不会形成大的草浪波动,和灰蒙蒙的天泾渭分明。 她靠在桌椅上,用铜盖将熏香盖住,拿起手机拨打管家的电话:“陈叔,我想重新装修一下我的房间。” 这栋别墅里的佣人每天6点准时起床,各司其职,会按照每位主人家的习惯一一叫他们起床。 可大小姐回来后变得很奇怪,从前恨不得快要上班了才懒洋洋地起床,又因为化妆而耽误吃饭时间,索性就不吃了,是老爷和夫人最大的难题。 但是,一个月前从草原回来,大小姐经常六点起床,锻炼身体又吃早饭。 现在更反常的又来了。 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是她自己设计的,花费许多心血,去年才陆陆续续装完,信誓旦旦地说,一辈子都要用这个风格。 到底是谁改变了大小姐? 陈叔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一边,语气沉稳:“大小姐,不如再想想呢,这是去年刚装修好的。” “不要。” “那你有新的设计图了吗?” “没有,总之不要这个装修,换个简约北欧风吧。” 陈叔从善如流应下,当即带着几个年轻的佣人拆了房间繁琐的装饰,搬走冗杂的软装,又火速从库房找来二少爷新买的冷调铁艺吊顶灯。 一个北欧简约风就诞生了。 白书杳吃完早饭时也才八点半,回房间换衣服时不得不感叹一个兢兢业业二十多年老管家的实力。 舒服多了。 而保镖兼司机刘畅趁着这两个月苦练车技,却连续一个月接不迟到、不在车上化妆的大小姐,说实话他拿着上百万的百达翡丽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公司,白书杳刚一下车就想钻回去——阴魂不散的扶闵洋,正在公司楼下抱着手捧花堵她。 一个月前她从草原回来,在家人迎接她的接风宴上看到扶闵洋宛若一个男主人般对父母殷切关怀,把他们二老哄得晕头转向。 吃饭时又主动提起他们在草原邂逅,很聊得来。 虽然他没有挑破草原的事情,但凭她对扶闵洋的了解,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想拉拢大哥和二哥把他赶走,没想到一向对人严格要求的大哥,对他赞不绝口;状况外的二哥什么也不懂,对她看人下菜碟这事儿教育了一番。 全家除了筱柚姐,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而筱柚姐现在又回到大哥身边工作,除了帮她打探到扶闵洋和大哥签订了合作协议以外,成了什么也做不了的真空人。 白书杳打算上车时,已经被眼尖的扶闵洋看到:“杳杳。” 白书杳牙根发痒,抬头看着状况外的保镖:“我被精神攻击在你的保护范围之内吗?” 说完,她瞄了一眼刘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在!” 玫瑰花香越飘越近,刘畅动了动脖颈,一拳打出去却扑了个空。 扶闵洋好像早有预判,紧急停住。 一歪头从砂锅大的拳头旁露出来,笑着说道:“杳杳,你的保镖似乎没认出我。” 白书杳攥紧手,冲着扶闵洋说:“不许叫我杳杳。” “那叫…晓敏?” 白书杳险些气笑,之前怎么没发现扶闵洋这么贱。 偷袭不成,白书杳也不予理会,径直往前走,扶闵洋跟在身侧:“我今天发现了一家非常不错的度假村,明天正好周六,一起去吗?” “我和你没熟到一起去度假的地步。” 白书杳脚步加快:“刘畅,他再靠近我一步,踹飞他。” “是。” 说完,刘畅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了扶闵洋面前:“扶先生,请止步。” 扶闵洋挑眉,将手捧花塞到刘畅手里,说道:“如果她不要,替我扔了吧。” 扶闵洋拿出手机边发消息,边转身离去,心情颇好。 但因为他的出现,白书杳这一天的心情都差极了。 扶闵洋时不时的出现,总是会提醒她这两个月在草原做过的事情,虽然父母很开明,但大哥和爷爷封建,只要找人一调查,就知道她和墨岩铎同吃同睡。 扶闵洋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她的不在状态持续到开会快要结束还没调整过来,潘旭时不时偷瞄她,他们共事有一年多,小老板可从来不会在开会的时候溜号。 共事这么久,潘旭已经摸透了小老板的脾性,经他观察,自从小老板从草原回来,整个人无论从气质还是性格都大变样。 如果说从前的小老板是个骄纵任性的火爆小辣椒,那现在就是性子沉稳偶尔火爆,从穿衣风格到气质都向轻熟风靠拢。 潘旭想到那个民宿老板那张建模脸,心里万分感慨,如果他长这样早就少走三十年弯路了。 只是自从她回来,再怎么试探两人的进展,小老板的嘴跟戴了紧箍似的。 “潘总,你觉得呢?”Lily的冷声贯穿整个会议室,年薪70万的御姐音也拉回了白书杳的思绪。 公司两个级别最高的白总和潘总像是课上被点名的小学生似的调整坐姿。 最倒霉的还属潘旭,同样都是开小差,只有他被点名,这说明Lily就是看人下菜碟的人,又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 之后的会议,白书 杳高度集中,私人感情耽误工作这是大忌,她不允许自己再是这种状态。 回到办公室,白书杳又给尚总打了通电话,在草原时尚总主动提出回来吃顿饭,回来一个月,他们的时间总是碰不上,一直拖到了今天。 “那不如去新开的度假村吧,我朋友也在。” 尚总的提议白书杳没有拒绝。 临走时从办公室拿出打球要用的装备,同时又叫上了潘旭和Lily。 这种非正式的打球场合,她还是想多带两人出去,这样以后对接起来就不用她了,她还是更喜欢纯粹的画稿。 只是到达约定场地时,白书杳没想到,尚珩身旁站着的不是别人,是扶闵洋。 “Hello,杳杳,又见面了。” 白书杳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记得在草原时,一日暴雨过后,民宿院子里到处都是呱呱的声音。 她正被墨岩铎逼着跑完800米,一只青蛙停在了她的脚边。 还没等她尖叫出声,就被墨岩铎一脚踢飞,并且告诉她,那不是青蛙,是癞蛤蟆。 然后她听到小陈说出一句逗得她捧腹大笑的话:[癞蛤蟆趴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她现在幻视扶闵洋就是那只被一脚踢飞的癞蛤蟆。 “尚总,扶先生好。”白书杳面色从容走过去,伸手。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尚珩,但无论哪一次见,都会给她一种和假面人谈话的感觉。 听大哥说,他在和自己大哥夺权抢大嫂,这事闹的豪门圈沸沸扬扬。 她想到了那次的电话里的女人… 但是,客户的道德可与她没什么关系,能让她挣钱的,就是天命之子。 “闵洋今日来找我,恰好赶上你约我出来就叫他一起了,没想到你们认识。”尚珩桃花眼微弯,回握伸过来的手。 “白家和扶家有合作。”白书杳松开手,又将潘旭和Lily介绍给尚珩和扶闵洋。 几人各自打好招呼,尚珩便引着白书杳他们走向摆渡车。 走得越近,越能看清车身的细节,暗红色的奔驰车型是很复古的中世纪老爷车。 白书杳晃了一下神,她离开草原前一个月,墨岩铎总是时不时套她的话,与她聊喜欢的艺术、装修风格。 [如果以后我把这个民宿做大一些,变成了一个酒店或者度假村,你觉得什么样的风格会好一些?] 她听周铁说墨岩铎的家境不错,但具体是怎样的背景,她从来都没有细问过,对于他说的做大做强这件事也没有上心。 但她那时是情绪最上头的时候,说了一些自己对酒店或度假村的装潢风格。 她首先吐槽的就是火车站到墨岩铎民宿这段路的那个中巴车,她就是因为坐了那辆车,遇到了没素质的人,所以对这次的草原之行先入为主。 [如果地方比较大的话,摆渡车一定要精致,不可以和其他模式化式的酒店一样,最好是那种复古的老爷车,我坐在里面一定像公主。] 一阵风吹过,白书杳的思绪抽离,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不会的。 这一定是巧合。 61. 帝都第二天 摆渡车一车只能容下4位游客,他们5个人就多出来一个,白书杳原本想把扶闵洋挤出去。 但潘旭这人太有眼色,拉着Lily主动去了另一辆。 尚珩又故意坐在了副驾驶,至此,白书杳也大致能猜到,扶闵洋肯定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提前回帝都和她爸妈献殷勤,又以合作为名,套出了她许多的事情。 但她万万没想到,合作的客户都和扶闵洋认识。 白书杳看向窗外,如今已经10月中旬,树叶凋敝,可这个度假村却郁郁葱葱,是种满大兴安岭针叶松树的缘故。 她回想起那次和墨岩铎去英灵山时,那里大多都是这样的针叶林。 白书杳手指抠着手机,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可转念一想,明明是墨岩铎有错在先,她怕什么? 而且她还带了保镖。 “你在想什么?”扶闵洋的声音自耳侧传来。 白书杳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瞪着他,要不是尚总在,她真想抽扶闵洋两个大嘴巴子。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好好好。” 白书杳瞪他一眼再次扭身,敌人已经全方位渗透她的生活,再不解决,她就要割地赔款了。 而对于扶闵洋这种癞蛤蟆,必须从根源解决,永绝后患。 进场之前,她又特意找工作人员询问度假村的老板是不是姓墨,得到否定的答案,白书杳彻底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高尔夫局玩的得心应手,但单打独斗确实少些看点。 她和Lily还有潘旭自然形成一组,而尚珩和扶闵洋一组。 白书杳抬手挡在额前,遮蔽刺眼的阳光,看向远处一杆进洞的旗子:“尚总,好球。” “白总球技也不遑多让,我也是占了力气大的光。”尚珩收起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那今天就让白总破费了。” “应该的。”白书杳粲然一笑,将球杆递给Lily:“这个度假村的球场不错,不知道餐食怎么样?尚总来过?” “没有。”尚珩看了一眼扶闵洋说:“这是闵洋推荐的度假村,帝都许多酒店和餐厅不乏各地特色,但草原风格确实稀缺,听说他们的牛肉比国外进口的还要好吃,去尝尝。” 白书杳旦笑不语,虽然确定老板不姓墨,但初到度假村时不安情绪再次涌上来。 乘坐摆渡车来到餐厅区,入门时,蒙古式雕花大门两侧立着彩绘苏力德矛以及马具摆件。 白书杳尽量不去环视四周熟悉的草原元素,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里面的空间,和墨岩铎带她去看的那顺叔的民宿有70%的相似。 穹顶垂挂的羊毛毡灯,彩色哈达、马鞭、皮壶的悬挂装饰,无一不提醒她在草原发生的一切。 而且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尚珩接电话离开后越发强烈。 没过一会儿,尚珩返回时面带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白总,家里那边发生了一点事情,急需我赶回去处理,这顿算我请你们,真的抱歉。” 白书杳一点儿也不奇怪他给扶闵洋创造机会。 尚珩是客户,况且今天也不是商务局,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对客户甩脸色:“那尚总去忙,潘总,你替我送一下尚总。” “那就麻烦了。”尚珩面带歉疚地说,看似真的很着急一样,微微颔首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离去,潘旭起身紧随其后。 待客户走远后,白书杳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Lily扫了一眼,借故离开。 白书杳抬眼瞪着对面的扶闵洋说:“故意的?” 扶闵洋笑容依旧,手里正摆弄着茶具:“你是说度假村还是尚珩?如果是尚珩,那你可真的是误会我了,他在英国留学时,我们就是玩的很好的朋友,并不是说我刻意接近。” 他意味深长的笑容越发让白书杳不安,心里像沉着一块石头,说道:“那这个度假村呢?” “你不是喜欢草原特色吗?我特意带你来体验一番不好吗?” 白书杳懒得和他废话,起身要离开时恰好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 白书杳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双腿站在原地,眼前恍惚,好像见到墨岩铎端着一碗羊肉汤走进来。 大门打开,白书杳条件反射似的坐回位置,扭过头。心跳重如擂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她凭什么要躲,该躲她的人应该是墨岩铎才对。 “白总,尚总已经送走了。”潘旭的声音在后面传来,听动静,Lily也回来了。 白书杳过快的心跳骤然降速。她瞪着扶闵洋那泰然自若的神情,说:“辛苦潘总。” “听说你和书杳是师兄妹,潘总的原画设计肯定也很厉害。” 潘旭对这个自来熟的扶闵洋说不上印象好,也说不上印象坏。但他能感觉到小老板不喜欢他,好像又有把柄捏在他手心里,不得不虚与委蛇。 “扶先生说笑了,我们是同校的校友,我学的是经济学专业。” 扶闵洋又说:“那Lily呢?” 在Lily开口前,白书杳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扶先生是打算挖墙脚吗?” 扶闵洋瞥了一眼虚掩着的包厢门口,磨砂质感的理石地面映着一双军靴,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毕竟我们要订婚了。” 在两个下属面前,白书杳险些没有压住自己的脾气:“谁和你要订婚?” “我们自小就有娃娃亲,白叔叔说,你这次从草原回来就要把这件事定下来,我父母下周就到帝都。” 扶闵洋的笑容淡化几分,略微凹陷的眼窝阴恻恻的:“书杳,过去发生什么,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我们的将来。” 说完,他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影子早已不见身影。 但细微的动作并没有引起白书杳的注意。 有外人在,如果她和扶闵洋撕破脸,除了给自己增添更大的笑话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扶闵洋故意的。 这一顿饭,白书杳吃的味同嚼蜡,只简单尝了两口甜品,便推脱自己有事先行离开。 度假村的车全部停在门口的指定停车场,出来时,刘畅并不在门口等候。 她正要打电话时,一辆暗红色的老式汽车停在她面前,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折射下不透光的车膜让她看不清驾驶位的司机。 而白书杳只想一心逃离这里,拉开车门上车。 熟悉的橘调香水的味道幽幽弥漫,白书杳心烦不已:“师傅,麻烦降车窗。” 前排司机没有回话,一脚踩下油门。 白书杳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知道这条路并不是通往正门的路。 她倾身向前看去,正对上后视镜那双冷若寒潭的双眸:“小陈?怎么是你?!” 这一刻,白书杳脑子里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好久不见,丁晓敏同志。” 一把刀抵住白书杳的脖颈,身后传来老五阴恻恻的声音:“千万别动,我肩膀可受过贯穿伤,拿不稳刀的。” 白书杳呼吸骤停一瞬,冰凉的刀身压的恰到好处,她丝毫不怀疑稍微一动就会血液喷张。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老五从后备箱与前排相通的隔断里爬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她身侧,车身都跟着晃悠了一下。 白书杳身体僵硬的跟个雕塑似的,头又缩成鹌鹑。 她这才后知后觉,刘畅也是特种兵退役,抓走不太现实,那就只能是调虎离山。 “是墨岩铎让你们绑架我的?”白书杳不动声色的和他们说话,身侧的手暗戳戳的去拨打110。 话音落,老五抢过她的手机,看着屏幕上拨打的“11”两个数字,冷笑一声:“还他妈敢报警,信不信捶死你啊。” 白书杳瑟缩了一下,赶紧找补:“我是不小心碰过去的,我没打算报警,真的,我发誓。” “别和她废话。” 小陈冷着脸,车子拐了个大弯儿驶向一栋独立的小白楼,:“一会儿直接让老夏给她挖心挖肺,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白书杳双眼瞪圆:“你,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帝都,你们还记得你们是军人吗?” 老五冷冷一笑:“进军营之前老子他妈混黑社会的,敢耍我们,你有几条命啊?” 白书杳唇线绷直,手心不断沁出冷汗,早知道她就让刘畅把小白楼全都砸了,回来就躲到国外去。 车子停下,老五推搡着白书杳下车,那把匕首仍旧抵在她颈侧。 进了小白楼,白书杳瞥了一眼,阴森森的,风把纱帘吹起来,还伴随着呼号声。 白书杳双腿发软,对走廊尽头的屋子十分抗拒,但还是被小陈和老五粗暴的推进房,锁上了门。 “喂,你们放我出去,如果我晚上不回家我爸妈一定会找来的。” 隔着木门,小陈冷淡开口:“你等不到晚上了,敢耍老大,我一定让你死。” “你敢!”白书杳心跳加速,色厉内荏道,“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人没理她,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书杳后背抵着门,环视了一圈被封死的房间。 他们大部分都是特种兵出身,侦查与反侦查,销毁证据,这些都是专业的。 墨岩铎真要,要杀她…… 62. 帝都第三天 “轰隆”一声,灰蒙蒙的天打起了秋雷。 帝都秋天刮北风,卷过干枯的树叶,打在步履匆匆的墨岩铎腿上。 自从一个月前白书杳离开草原后,墨岩铎就让墨泽礼查了她,意外的是,他们不仅认识还差一点促成两家合作。 他查了,是扶闵洋的介入破坏了两家合作。 那日房车偷听的话随之浮印。 他也终于想到女朋友那双眼睛像谁了——白书琅,不太熟的初中同学。 被骗的愤怒占据理智,他险些当天杀到白家,去质问她。 但他转念一想,那张字条上写的话,或许女朋友就是嫌他太土,又以为他没有钱,所以才抛弃他。 他得先稳住事业再去找人,至于扶闵洋那只癞蛤蟆,白书杳看不上他。 却没想到她要和扶闵洋订婚了。 墨岩铎的心跳在加快的脚步中逐渐失衡,秋天已至,癞蛤蟆也该死了。 他站在小白楼前,这是王经理特意拨出来给他们居住的宿舍,他只让人在外面刷成了一层白漆,里面还没来得及改造。 雨水如约而下,抽打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冰凉的雨水抚平体内的燥热,似是冰火两重天。 待他彻底冷静下来,才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在错乱的雨点上。 来到房间门口,钥匙对了两下才插进锁孔里。 门开后,迎面飞来一把椅子,墨岩铎飞快闪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椅子和门框相撞。 “你别过来啊!”白书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把水果刀,眼神像极了三个月前试图开车撞死他。 恨他。 墨岩铎攥紧了钥匙,尖端扎进他的指腹里,却感觉不到疼似的。 或许他们从那时梁子就已经结下了,甚至从未真正的解开过。 “我不过去,你放下刀,别伤到自己。” 墨岩铎站在原地不动,语气尽可能的缓和下来:“小陈和老五做这件事,我不知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我不会伤害你。” 白书杳没放下刀,依旧警惕的盯着他:“那你现在放我走,我就相信你。” 墨岩铎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我没什么和你好谈的。” 白书杳手心攥出了汗,换了一下握刀的姿势:“我的手机定位连接我大哥的手机,他每隔3个小时看一次,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已经在这里超过4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不回他的话,他一定会找过来。” 这些话自然是骗墨岩铎的,他知道。 但墨岩铎怕她伤到自己,还是顺势拿出手机放在地上滑了过去:“好,你先把刀放下吧,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把水果刀是防不住我的。” 白书杳知道墨岩铎的厉害,蹲下捡手机时仍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消息通知都是刘畅的电话和微信。 她给刘畅发了个定位以后,关掉手机:“滚出去。” 墨岩铎瞧着女孩厌恶又警惕的目光,心里的迷雾更深,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学的所有理论,根本分析不出突然的转变,甚至是这股恨意从何而来。 “宝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你说出来,我都可以解释。” 白书杳唇线绷直,瞪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宝宝,恶心。” 墨岩铎目光一寸一寸的冷下来,短小的钥匙扎进掌心里:“恶心?恶心你还吻我,摸我?恶心你还和我上床?” 白书杳手举酸了,干脆放下匕首,反正一会儿保镖就来了,墨岩铎也不敢对她做什么:“你以为我想睡你啊,要不是那天把你认错人,我碰都不带碰你的。” “轰隆”一声,窗外雷电交加,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拍打在玻璃上。 墨岩铎心脏骤停一瞬,那句话随着雷打在耳朵里,却听的无比真切。 思绪飘回时,依稀记得白书杳缩在他的臂弯处,迷迷糊糊的喊出那一句“男神”。 再看到此时此刻白书杳得意又解恨的神情。 虚晃的视线里,眼前人变得丑陋又扭曲,耳边是三年前围困他的枪林弹雨,每一个穿透战友身体里的子弹,全都打在他的心上。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看不清狙击枪里瞄准的敌人,也看不清眼前人。 这个,他打算用一生爱护、守护的女孩儿,把他当成别人的替身去睡。 那些拥吻、亲密、舔.弄,都是把他当成另外一个男人。 患得患失不是空穴来风,那些只在床上的意.乱.情.迷和下床以后的冷淡,都只是因为,他不是那个人... 甜言蜜语勾引他,看着他沦陷,挣扎,痛苦,他曾信誓旦旦的以为他们是真爱,只要他真心实意的表白,就会有名分。 他们会有未来,会有温暖的家,会亲手给她造一栋她喜欢的房子…… 贫乏的词汇难以形容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人用刀挖开,绞碎,血淋淋的供人取乐。 窗外的雨势渐渐转盛,心底的潮湿同样沸腾。 墨岩铎手撑在墙面上,微弯的脊背似一个受伤的猛虎,想蜷缩却不允许自己那么脆弱。 看着他真真切切的情绪变化,白书杳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滋味。 和一个月前的报复一样,她以为自己会非常痛快,可低落的心情告诉她,一点也不快乐。 报复计划很失败…… 她也很失败... 但有一点,至少没让墨岩铎有机会说出自己才是他未婚妻的替身。 她绝不会让墨岩铎那么得意,这双眼睛是她的,不像任何人!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凝重的氛围,是刘畅打来的。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鸣笛声,白书杳挂断电话,径直离开,路过墨岩铎时,胳膊突然被扣住。 白书杳身体紧绷一瞬,瞥了一眼正在发抖的手,心不知为何也随着颤了一下:“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要纠缠吗?” 墨岩铎缓缓松开手,背过身去攥紧拳头,抑制自己更为颤抖的身体和手:“所以打从一开始的接近,就不是因为爱,那我们相处的过程呢?” “你会喜欢一个赝品吗?” 白书杳仰头看他:“我这个人心胸狭隘,喜欢记仇,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讨厌你,之后你所做的一系列事情都让我十分的厌恶,但你这张脸又让我喜欢,够清楚吗?” 她说完便立刻错开视线,不去看墨岩铎那双过度受伤的双眸,加快脚步离开。 8岁那年寒假,帝都太冷,妈妈把她送到江宁外婆家,电视剧里正播放《甄嬛传》,她还看不懂什么是宫斗,但她恶心的是皇上把甄嬛当成妻子的替身。 甘露寺那段她很气愤,气哭了,想去举报这个电视剧。 外婆却摸她的头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艺术创作,如果没有这些背叛和欺骗,女主是不会成长的,也不会有后面的报仇。 那她也不高兴。 把另一个人当成白月光的替身去爱,这对本人和替身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白书杳承认自己心胸狭窄爱记仇,但她从来没有把墨岩铎当成替身去睡。 她竟然还想过把人留在身边一辈子。 恶心。 走到门口时,跑来好几个人,为首的是许久不见的苏日娜。 白书杳的脚步顿住原地,她此生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苏日娜。 她有想过真心交这个朋友的,可是他们的友谊是建立在墨岩铎的基础之上。 亲情生来就有,可友情和爱情并不是如影随形,或许是家人的爱给的太满,上天收走她的友情和爱情。 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这两样东西。 推门走出去,刘畅已站在门口恭候多时,白书杳看向对面的一群人,视线定在苏日娜愤怒的脸上,慢慢下移。 没有日光,胸前的红玛瑙也失去了光彩。 “丁晓敏,耍我们有意思吗?”苏日娜沉着脸,冷声质问。 白书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他们想看到的愧疚:“有意思啊,看到你们这副表情我就开心的不得了。” 白书杳环抱着手臂,指尖狠狠地掐紧胳膊,用痛感来维持自己的冷硬心肠。 其实不止苏日娜,她把民宿的每个人都真心当过朋友。 小陈是津市人,他爸在他入伍期间欠了很多赌债,卖了家里的房子,他退役之后用所有的退伍费填了窟窿,所以他去帝都打工,供他聋哑妹妹上学,特殊学校很贵,他要攒很多钱。 周铁的女儿得了尿毒症,那么小就要做透析,还要换肾,她见过照片,和周铁的国字脸一点也不像,中了妈妈的基因彩票。 老五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他打游戏却很厉害。他们玩过几把之后,有一天他和墨岩铎说了脏话,墨岩铎就不让她和老五玩了。 医学世家的沪少老夏,受不了家里的催婚所以去了草原,很优雅的绅士,难以想象在野外用烧红的刀子烫战友的伤口。 还有老赵,武联和刘琦... 她想交朋友… 但他们是墨岩铎的生死兄弟,不是她的,都联合起来骗她。 白书杳的话无异于在众人火上浇油,气氛剑拔弩张,刘畅挡住了这些刀子似的目光,抬手摸向后腰处的匕首。 “艹”老五上前一步,瞪着刘畅:“拿把刀吓唬谁呀,老子在军营玩枪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干什么呢。” 刘畅上下扫了一眼老五的身形,说道:“我曾服役海陆两栖陆战队,比一比?” “来啊!” “怕你啊!” … 雨里,一群热血中青年,一个个上前不服不忿,势必要为自己老大讨回这个公道。 暴雨已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在双方中间,好似加剧了这场没有战火的硝烟。 “你们在闹什么?”疲惫略显沙哑的声音自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唯有白书杳依旧肩背挺直,目视前方,但她能感觉到男人在一点一点靠近,站在他的身后,脑海里甚至能映出男人宽阔的轮廓。 老夏面色铁青:“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好吧,海陆的要挑战特战旅。” 墨岩铎提不起兴趣和精神:“让他们走。” 说完他越过白书杳,麻木地向前走。眼前淅淅沥沥的雨,好似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张织网,糊在视网膜上,渐渐吞没。 他知道自己快挺不住了,但不想在这种时刻倒下。他现在每走一步几乎是靠最后的意志力在撑着。 他记得退伍前最后一次全军比武考核,他面对营救战友模拟考核时,就是这种状态。 他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砰”——重物倒地的声音。 “老大!” “岩哥!” 白书杳站在雨里,一把黑色的伞罩在她的头顶。听到这一声闷响,她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丁晓敏!”苏日娜的喊声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撕裂和破碎:“岩哥晕倒了,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密密麻麻的雨丝在白书杳面前连成模糊的一片巨网,一滴秋雨落到她手背上,两滴,三滴… 好似冰水泼在身上。 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秋雨,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秋雨比零度的冰水还凉。 “关我什么事?”说完,白书杳加快脚步离去,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而她离开后不久,红色玛瑙项链随着雨滴砸在地面碎得七零八落。 白书杳坐进车里,明明身上没有湿透,但她却抖得厉害,上下牙齿在打颤。 刘畅从前排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谢谢……”白书杳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只剩下气音。随之而来的,是不受控制的眼泪,断了线似的砸在手背上。 一定是生病了。 她每一次生病,都会控制不住地哭,嗓子也会变哑。 “我妈妈还没回来吗?” “老爷夫人还在港市,下周的飞机。” 白书杳暗自攥紧毛巾:“癞蛤蟆是不是该死?” 她没头没尾地说这句话,刘畅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该死。”白书杳收敛神色,拿起毛巾擦拭湿掉的发尾。 刘畅在开车前扫了一眼后视镜,女孩脸色苍白,目光幽冷,浑身好似有一团阴云笼罩,和以往的明媚大相径庭。 他今年37岁,保护大小姐已经九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和前妻相处的时间。 他自认为十分了解自己的雇主。九年前,带头霸凌她的女同学险些毁了她的脸,也是因这事儿,他才能顶替上一个保镖接下这个工作。 第一次上班,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但他还没做什么,那几个女生就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把自己打造成没有爸妈爱的可怜人设, 一听到她们爸妈都不爱她们,大小姐明明是生气的,但怎么也下不去手,让他买了一管牙膏,塞进她们嘴里,好好刷刷牙。 骄纵、任性,但心肠不坏,甚至说很心软,而且渴望朋友,也憧憬爱情。 但今天,她好像亲手扼杀了这两样东西。 刘畅的视线定格在手腕上,透亮的表盘微微反光,阴雨天是暂时的,是盖不住百达翡丽的光芒的。 启动车子前,他摘下腕表揣进兜里,没过一会儿,黑色的迈巴赫驶入雨中。 - 墨祁一听小儿子是因为躯体化晕倒,血压登时升高,恰好墨泽礼和秦晓回老宅,紧急吃了降压药带着爷爷去医 院。 在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以后,墨祁依旧没能放下心,小儿子的病源于没能保护好战友又让凶手逃亡境外,是心病。 但这三年情况一直很稳定,怎么突然就复发了呢? 或许是人老了,进病房前抹了好几把眼泪,看的一旁的墨泽礼也泪眼汪汪的。 秦晓抱着鲜花站在感情过于充沛的爷孙旁边假笑,半个月前,传闻中的小叔回来时,她正在外出差没能见到面。 没想到第1次见面就是在医院。 “爷爷,我们快进去看小叔吧。”他是病了,真的不是死了,用不着这么哭吧。 墨泽礼捻了下眼角,提起放在地上的礼品进门:“小叔,我们来看你了。” 在看到病房里围着好几个彪形大汉时,墨泽礼笑容滞涩几分,大概也能猜到,这些都是小叔的战友,只是这脸色当真是难看,不像军人像随时掏枪的歹徒。 果然都是小叔带出来的兵! 几个人见墨祁走进来,各个收敛神色,起身恭敬站好:“叔叔好。” 对于墨岩铎这群战友,墨祁对他们说不上什么印象好,但又不得不感谢他们陪在小儿子身边。 “你们好。”墨祁的笑没有任何破绽:“这段时间多亏你们陪着他了。” “老大,那我们就先走了。”众人也不是没眼色,虽然老大从来不说,但都能猜到他和父亲关系并不融洽,现在留下并不明智。 小陈他们和墨泽礼夫妇告别后一同离开。 墨岩铎躺在病床上,视线虽然有所游移,但疲惫的大脑只在秦晓上前送花说话时波动了一下,打完招呼后又陷入休眠。父亲和侄子的关心只过了耳朵,随听随忘。 但他的眼睛却格外亢奋地盯着墨泽礼那张脸。 小时候他长得像过世的母亲,所以不被父亲喜爱,之后他长得越来越像父亲,他才把自己接回去。 父亲、大哥、侄子,他们祖孙三代四个人好像在共用一张脸,只不过有外来基因点缀,稍显差别而已。 就比如他和父亲皮肤都偏麦色,但大哥和墨泽礼就很白,气质也是如此。 听说大嫂和母亲的脾性很像,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但他和父亲的脾气都很差,且行事手段都过于刚硬。 墨泽礼和他长得像,又和白书杳认识,她去草原那天恰好是墨泽礼官宣结婚后不久。 男神… 越发狠厉的眼神盯得墨泽礼条件反射都要出来了,小时候每次小叔打他都是这种眼神,不打哭不罢休。 “小叔,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哈。” 在墨泽礼逃跑之前,墨岩铎掀开被子坐起身,沉声道:“站住。” 墨泽礼僵在原地,后背开始滋滋冒汗。 “你们出去,我有话单独和泽礼说。”墨岩铎拆下吊水,拔出针头带出点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墨泽礼要拒绝之前,他的亲亲好老婆替他做了决定:“好的小叔。” 一转身看到爷爷眼神复杂地他们叔侄,秦晓十分善解人意的搀扶着他往外走。 墨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没心没肺的秦晓,他孙子结婚前三令五申,绝不能让秦晓知道他小时候被打过的事情,否则会很丢人。 墨家已经有个光棍儿了,不能再有一个,所以没人敢说。 病房门关闭,原先紧张焦急的氛围再次拔高,房间里不热,但墨泽礼却感觉如芒在背。 “站着干什么?今天就是和你聊聊天。”墨岩铎盘腿坐在床上,情绪没什么起伏:“坐。” 墨泽礼乖乖坐下,屁股只占了一半,脊背挺得笔直:“小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上次问你的那个叫白书杳的女孩,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墨岩铎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面部肌肉,细微抖动这样的微表情都不错过。 墨泽礼没想到是这件事,如实回答:“三年前我回学校参加校友会,结束后负责给我献花的就是白书杳,之后…之后怎么加的微信来着,我真记不大清楚了,好像是她要画稿,想找我做模特。” 墨岩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在抖,墨泽礼也抖:“然后呢,你去了?” “没去成,那天是你退伍,我肯定要去接你的呀。”墨泽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亲情感化他。 虽然他不知道小叔又抽什么邪风,但绝不能让风着成火。 墨岩铎并没有松懈,扣着他的手微微加重些力道:“之后呢,她又找过你吗?几次,你去没去?” “找过,前几次去了,但是饭吃到一半,你就打电话,不是问外卖怎么点,就是问张国荣的影碟放哪了。” 墨岩铎力道再次加重:“前几次是几次?还有后几次呢?” 墨泽礼伸手去掰他的手,太疼了:“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啊,我又不喜欢她,反正我没和她吃过一次完整的饭,不是她有急事就是我有急事。” 闻言,墨岩铎稍稍松手,又问:“你觉得我以前,很土吗?” 话音落下,墨泽礼差点从床上掉下去,手捂着肩膀疯狂摇头:“不土,一点也不土。” “说实话,我不会打你。”墨岩铎撤回手,眼神极为认真:“我以军人的信仰发誓。” “土!很土!尤其是你以前的发型和穿衣打扮,跟土匪头子没什么区别,还有你一块硫磺皂洗全身,那个味儿,方圆一公里的蛇都绕路走,眼睛一瞪,歹徒都比你像好人,最土的就是你们之间的称呼,这年头谁还叫老大啊,跟拜山头似的。” “可以了。”墨岩铎打断他的话,眼睛盯着蠢蠢欲动想揍侄子的手。 墨泽礼抬起屁股走到一边,紧急找补:“但你现在就好很多,头发长了,显得你年轻好几岁,衣品提升好几个level,气质都变温和了,我们越来越像了。” 他笑的谄媚,殊不知马屁拍在驴蹄子上。 墨岩铎双手搓了两把脸,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泽礼啊,你知道小时候我为什么打你吗?” 墨泽礼抿唇,他当然知道是因为嫉妒他有母亲,但他不可能说:“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有妈妈而我没有。”墨岩铎唇角微微抖动:“而是你有,却总来向我炫耀。” “……” 门外,秦晓正和墨祁聊天,见他坐立难安,便想宽慰:“爷爷…” “啊——”墨泽礼杀猪般的惨叫穿透了门板,当秦晓跑过去开门时,门已经被反锁。 “泽礼,怎么了泽礼?”秦晓的声音透着门板有些闷。 屋内,墨岩铎反剪侄子的双手把他压在病床上:“身份借我用几天,另外,一个月后的婚礼,以你的名义邀请白书杳全家出席,可以吗?” 墨泽礼把脸埋进被子里,双手狠狠攥拳:“可…以…” “啊——!!!” 63. 帝都第四天 阁楼窗外电闪雷鸣,雨水疯了似的要掀翻这层薄透的玻璃,纵向蜿蜒的竖纹映着白书杳红透的脸。 楼内暖黄色的灯光与雨水辉映,落在白书杳涣散的眼波中,打在玻璃上的白气一层覆盖一层,纤细的指尖划过,割开那层气膜。 白书杳软绵绵地搭在墨岩铎的肩上,提不起力气:[今天好累……明天就不要早起跑步了。] 她的手指放在心口处那道子弹留下的伤口,无意识地捻磨画圈。 她今天站了很久,腿都酸麻了,要是不同意,她真的会生气。 [嗯。] 白书杳心里一喜,淋漓香汗蹭在男人胸膛处,听到低沉断续的哑音:[那就……改成夜跑。] “啊——”白书杳从梦中惊醒,额头泛着一层细汗。 她茫然环顾四周——新中式的家具摆设以及较为古朴的房间布局。 想到一个星期前从度假村回来后她来了奶奶家,梦境带来的惊惧才稍有缓解。 这几日,她反反复复地梦到和墨岩铎的那些亲密瞬间。 明明回来的那一个月,她一次都没有梦到草原的事情,可是见过他一次之后,就像是水坝开了闸口,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每天都是不重样的春.梦。 白书杳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囫囵好几下,她快被这梦境折磨疯了。 长发炸成了鸡窝,白书杳掀开被子从床头柜里拿出新的内裤去了卫生间。 换好内裤,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面色潮.红,双眼幽怨。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一个把她当未婚妻睡的人,也配她这样? 呸! 恶心! - 两个小时后,精致美人白书杳新鲜出炉,黑色缎面旗袍加身,修长脖颈处戴着层叠的珍珠项链垂至胸口,盘起长发用礼帽点缀,连妆容都是较为冷艳的调色。 “这才对嘛。”白书杳对镜揉了两下脸颊,拿起旁边的手套戴上。 在家也要精致,这才是她。 推门出去,中午的日光洒在四合院里,虽有冷风,但还是觉得暖融融的。 前门传来装修的声音。 白书杳踩着石板路,绕过小路走到前门。 爷爷和奶奶之前一直住在城南的别墅,距离他们比较近,一个星期前才搬来这里。 “二哥。”白书杳离老远便看到门口二哥引着一对夫妻进来,后面跟着扶闵洋。 “哎呦,今天打扮的可真漂亮。”温书铮手里拎着扶闵洋送来的礼品,用江宁话调侃:“风格不一样了啊唔。” 白书杳挑眉:“我哪天不漂亮?” “每天都漂亮。” 说完,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客人身上,扶庭一身英伦风的高定西装,而林苑搭配同色系的长裙。 绅士与优雅,如同白书杳初见扶闵洋时一样的印象。 白书杳走上前,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一看到白书杳,林苑的眼睛都亮了。 当时儿子从草原回来后和她说明缘由,在草原遇到一见钟情的姑娘就是原定的儿媳,非要她再来白家稳住这门婚约。 如此出尔反尔,对两家其实都算不上好,但见到白书杳无可挑剔的家世背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又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她也就能明白儿子的执念是为什么了。 “杳杳。”林苑唇角又上扬了一个度,热络地牵起白书杳的手:“还记得阿姨吗?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 大概中国长辈的开场白都是这句话,但抱过她的长辈可太多了,哪里记得多年不联系的前娃娃亲对象。 “记得记得。”白书杳粲然一笑,亲切地挽起林苑的胳膊向里走:“叔叔阿姨里边请,我爸爸妈妈飞机延误,怕是要晚些才能到,真是对不住。” 见她这般有礼貌,夫妇二人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对准儿媳十分满意。 虽说白家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不想让白书杳远嫁到英国去,今天把亲事定下来,等过两年他们培养了感情,若是结了婚,以后还不是他儿子说了算。 进门时,白书杳的爷爷奶奶也迎了出来。 她爷爷穿着中式唐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他的脾气秉性一样,一板一眼,甚至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大哥的影子。 而她的奶奶却是很柔和随性的人,杏黄色的长裙更衬得她温婉随性,见到扶家夫妻俩时,奶奶更是一口一个“侄子”地叫着。 白书杳一开始只以为两家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但没想到扶闵洋的爷爷和她的爷爷是知己好友。扶爷爷走得早,所以白书杳不常听爷爷提起。 但管他呢,又不是她的知己好友。 她杀起癞蛤蟆,没有任何道德压力。 - 直到下午4点,白家夫妇才匆匆赶回来。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白书琅和丁筱柚紧随其后。 白书杳注意到大哥脸色差极了,这种表情一般都是有大事发生。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丁筱柚,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大哥怎么啦?” 丁筱柚瞧了一眼大哥的脸色,欲言又止。 白书杳更好奇了,还想继续追问,结果爷爷给她们递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这么没礼貌地咬耳朵。 两人立刻乖巧坐好。 但也因较为明显的坐姿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而话题中心的白书杳自然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就听见,林苑扬唇一笑,说道:“我年轻的时候身子不好,只生了这一个孩子,一直想有一个像杳杳这样聪明可爱又伶俐的女儿。” 白妈妈跟着附和:“唉呦,你别看她现在乖乖巧巧的,其实娇气得很。” “我要是有杳杳这么漂亮的女儿,我也要娇养的呀。” 两位近乎同龄的女性你一言我一语,白妈妈一直在拆自家女儿的台,但有意无意间也透露出一种“我家女孩就是娇养的,即使嫁了人也不会受气”的意味。 白书杳旦笑不语,话虽没挑明,但明眼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一定是“如果杳杳嫁到我们家,我一定会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而她妈妈又真的对扶闵洋很满意,再不阻止,今天就是他们两个的定亲宴了。 白书杳在桌下打开手机,刷新外网的聊天软件,上面显示半个小时前发来一个文件。 一个星期前,她曾派私家侦探在英国调查过扶闵洋过去的私生活。 她就是要当众拆台! 白书杳搓了一下冰凉的指尖,点开文件,兴奋的呼吸都在抖。 【扶闵洋,男,24岁,英国华裔,剑桥商学院硕士,曾获摄影大赛冠军,马术冠军……】 白书杳快速浏览一遍,试图在耀眼的履历里面,发掘一些她想看到的私生活混乱的炸裂信息。 但是并没有。 没有! 白书杳借故去厕所打了一通电话,用英文训斥:“我要的是他私生活混乱的证据,而不是他耀眼的履历,你明白吗?” “抱歉,真的查不到。” “.........” 挂断电话后,白书杳双手撑在冰凉的墙面上。 她不信扶闵洋这么洁身自好,早知道她就提前行动,多找一些私家侦探一定能挖掘出来,可是现在白白浪费了一星期时间。 但她 不能坐以待毙,如果今天把事情定下来,那她以后再怎么推辞都显得很无理取闹。 白书杳吹了一口气,额前碎发缓缓飘起落下。 那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一个泼妇是如何诞生的。 白书杳攥了一下拳头,给自己打气,大不了躲江宁去。 转身时,看到连廊对面陈叔领着一外国女人走进门,金发碧眼,驼色风衣衬着高挑利落的身形,小腹高高隆起,似是有了身孕。 白书杳的狐狸眼滴溜溜乱转,几乎时瞬间明白这个女人和扶闵洋有关。 她刚回到餐厅门口,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凝滞氛围。 白书杳悄悄趴在门口,扶闵洋第一次流露讶异又手足无措的神情,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怀孕了。”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孕检单放到桌面上:“6个月,如果你不信可以做羊水DNA检验。” 她说的英文连陈叔都能听得懂。 白书杳捂着嘴,眼尾炸开了花。 明亮的眼睛欣赏着每一个人的脸色,第一个就是她的爷爷和大哥,两个封建的老古董,看扶闵洋就像是在看当代陈世美。 而扶家夫妇的脸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有了后代固然是好事,但绝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上层社会,把面子看得比天大。 今天本是两家欲结秦晋之好,眼看着水到渠成,中途却改了道。 往重了说,会影响两家日后的合作;往轻了说,两家还没有挑破这层关系,看在老人的面子上,对此事常捂过去最好不过。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门扶家哪哪都满意的亲事告吹了。 出了这样的事,扶家人哪里还有脸再继续吃这顿饭,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白爷爷告别。 白书杳站在门口挥着小手,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叔叔阿姨拜拜~” “扶先生,下次带嫂子一起来玩哦~” 扶闵洋顿住脚步,深深的看她一眼,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母亲扯了一把,眼神不甘的被带出了白家。 “哈哈哈哈哈。”白书杳斜倚着门框抚掌大笑,没有形象可言,只有对癞蛤蟆得了报应的快感。 见她这般,众人的脸色一言难尽,温韵走过去无奈的拉着她的手腕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你不喜欢他,直说就好,怎么可以这样做?多下人面子。” 白书杳眼泪都笑出来了,接过小柚姐递来的餐巾纸,压了压眼角说道:“妈妈,你这次真是冤枉我了,不是我做的。” “还说不是你。”温韵嗔了一眼,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今天这事儿突然,扶家是没有理才没有计较,若是深究起来,也算是白家下了他的面子。” 白书杳抬头扫了一眼在场的各位,最终把视线定在大哥的脸上。 除了大哥,谁有这种手段? 但大哥为她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她是不会出卖大哥的。 “是我做的。”白书琅直言不讳开口:“我同学曾去过英国认识扶闵洋,又在草原碰到他,据他所说扶闵洋有过女朋友。” 说完他幽冷的视线落在白书杳的脸上,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 白书杳的心脏仿佛被攥了一下,大哥的朋友认识扶闵洋又在草原见过他。 那岂不是也知道她在草原做的事情了? 白书杳立刻回忆在草原那两个月遇到的所有人,30岁左右和大哥一样的成功人士。 太杂了! 混乱的大脑,根本没有一个清晰的人物画像。 这个人说不准早就认出她的身份,把草原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大哥。 这人谁啊!这么阴! 64. 帝都第五天 十一月八日,今年的帝都格外的冷。 今天又是蓝色大风预警,白书杳选了一件白色缎面礼裙搭配香槟色的披肩。 她坐在化妆台前化了一个不起眼的寡淡妆容,镜中人眉峰聚拢,显然兴致不高。 回想起几个月前给墨泽礼当献礼花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而回忆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之后她因灵感枯竭去草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一个狗男人。 可是她在这些人里找不到任何一个和大哥口中说的老同学的人物画像。 这个人就像站在阴暗处的毒蛇,认出了她的身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将这些全部告诉给大哥。 但他好像又没说什么。 起码经过她的试探,大哥并不知道她和墨岩铎的事情。 只是冷声警告她,以后不许不带保镖。 可是,按照她对大哥的了解,肯定不信她会有那么老实,只是在草原宁宁静静地玩了两个月,只不过是现在他工作太忙。 一旦让他抽出时间,草原的事情迟早瞒不住。 “杳杳,该出发了。”筱柚姐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白书杳挺了挺脊背,打起精神。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大哥知道全部的事情,可那又怎样,她已经把墨岩铎甩了,大哥又能说什么? 长这么大,他吃斋念佛,还不让别人有七情六欲了? 大不了躲去江宁,隔个三年五载再回来。 短暂的心情跌宕,并没有阻止白书杳的好心情。 临出门时拿出了新买的宝石项链,裙子和妆容已经很寡淡了,配饰还是要夺目一点。 打开房门,丁筱柚正等在对面。她万万没想到,小柚姐居然连这种场合都穿白衬衫和牛仔裤,但没有黑框眼镜加持下,还是能看出漂亮的底子:“姐,咱家是破产了吗?” 丁筱柚笑了笑,说道:“我不去。” “为什么?” “我妹妹来帝都了,而且我还有工作。” 白书杳四处扫了一圈,凑到她身旁小声说道:“大哥不是人,要不你还是回来,咱俩一起开公司。” 丁筱柚遗憾摇头:“大哥不让。” 她还想再吐槽两句,就被路过的陈叔打断,只能遗憾退场。 吐槽不了大哥还挺憋得慌。 - 十一月没有下雪,但依旧能感受到萧瑟景象。 但这和草原相形见绌,听说那里冬天最冷的时候会达到零下四五十度,她才不信中国还有这么冷的地方。 [那冬天可以带我来看雪景,我想要雪屋,还有冰屋。]白书杳听小陈说起冬天的草原也别有一番美景,止不住的心痒:[可不可以?说句话啊。] [太冷了,你未必适应。]墨岩铎说。 [不行!我就要!] [那我提前来搭,这样你到了就能看。] [好诶!] 白书杳一想到雪屋里点燃篝火,就好奇雪屋会不会塌。 不就是齐腰的大雪吗?有什么好看的。 她要是想看,自会飞到瑞士去滑雪,不好吗? 她一点也不想看。 前方遇到一个红灯,二哥温书铮偏头看她:“妹妹,你在草原两个多月玩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声音都透着不太高的兴致。 温书铮再一次望着蛾眉浅蹙的妹妹,想到大哥交代的事情,问:“回来都一直没有听你说起过,如果好玩的话,明年我也打算去那里旅居一段时间。” 白书杳手指戳着双腿上的包包:“一点也不好玩,二哥还是选个别的地方吧。” “可如果不好玩,你为什么在那里待了两个月呢?”温书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又问:“妹妹和哥哥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我才没有呢。” 温书铮笑容淡了几分,从小到大妹妹这古灵精怪的性子,只会在爷爷和大哥面前失效,对其他人毫不设防。 这幽怨的小语气,如果没谈过恋爱,那他无疾而终的初恋就白谈了。 而且,妹妹在草原那段时间的支出金额高达两百多万,还不算那块上百万的百达翡丽的男士手表。 按照大哥在老同学那里得到的情报分析,很有可能被一个当地一事无成的穷鬼骗了。 刚开始他还不信,妹妹虽然没经过什么大的风浪,但至少人心险恶还是能分得清的,更不可能看上一个黄毛。 可是回到帝都这两个月,妹妹不仅把装修风格变了,连穿衣风格、作息习惯也都变了。 总是对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物品发呆,触景生情,和他失恋时一模一样。 红灯结束,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十字路口的绿灯透过车窗照在温书铮那张阴沉的脸上,又有些惆怅。 他们白家的孩子感情好像都很坎坷,大哥被网恋女友渣,到现在都找不到人,他被谈了五年的初恋女友甩。 如果妹妹又被黄毛骗,那他真的会整死那个狗男人。 车子驶入青川度假村,今日婚宴,来往车辆较多,温书铮几乎是走走三步停两步,白书杳有些晕车,降下车窗,探出头去。 看到周围熟悉的松树林,她恍然发现,这不就是一个月前来过的地方,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安感攫住了她的心。 经理说度假村的老板不是墨岩铎,但在这里能看到墨岩铎和他的战友们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当时她着急解决扶闵洋,没来得及询问清楚。 之后又担心大哥知道草原的事情,便不敢去打听,把这件事给抛诸脑后。 现在想想,墨泽礼没有哥哥,但他的小叔去了草原。 现在结婚典礼都是在墨岩铎所在的度假村举办。 墨岩铎是墨泽礼的小叔! 得出结论后,几乎是瞬间,白书杳脸色苍白,掌心一层一层地渗出汗水:“二哥,掉头,我要回家!” 说话间,温书铮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怎么了?” “我,我身体不舒服,不太适合参加这场婚礼。”白书杳心悸似的捂着胸口,“不行了,好难受。” 温书铮的手搭在方向盘处,并没有开门。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妹妹的脸:“白书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从小到大,被叫全名这件事是每一个小孩的噩梦,白书杳也不例外。 二哥虽然和大哥性情不同,但他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地喊过她。 “我能有什么事啊?”白书杳的拇指抠着指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真的只是有点不舒服。” 白书杳被二哥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咬着唇瓣,下颌的肌肉都在发抖。 今天不交代些什么,怕是不能糊弄过去。 “其实……”白书杳吞咽了两下口水说道:“我以前喜欢过墨泽礼,我以为我放下了,但来到这里,我还是不能释怀。” 白书杳泪眼汪汪地看着二哥,藏在包下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对豆大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温书铮降下车窗,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清醒了一下他的脑子:“你去草原是疗伤的?” “嗯~” “所以你在草原随便找了个男人转移注意力?” “没有!”白书杳眼神坚定,抬起手发誓,“我没有在草原随便找男朋友!我以我的容貌发誓。” 见二哥眼里有了松动,白书杳乘胜追击,说道:“我现在一心都在事业上,怎么可能有心情考虑一段新感情呢?” 不知道二哥信没信,只听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大哥最近在和墨家谈合作,墨家邀请我们全家出席,你若是中途反悔,这么多人看着呢,被墨家人知道不好。” 白书杳扯了扯僵硬的唇角,点头答应,却还是不放心地紧着打听说:“那二哥知道墨家的成员构成吗?这样一会儿打招呼的时候不至于太失礼。” “你喜欢墨泽礼,你不知道?” 呵呵,她就没喜欢过墨泽礼,他们家什么样,关她什么事啊? “那我也不好意思去问人家啊。”下了车,白书杳拢着肩上香槟色的披肩,抵御了寒风的侵袭。 她顺手挽上温书铮的手臂,与他一同迈进大厅,身后侍应生开着车离开。 “好二哥了,你就跟我说说嘛。”她再次问道。 “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听大哥说墨家最近好像出了点事情。”温书铮将二人的邀请函交给迎宾,挽着妹妹的手,迈进金色的大厅。 远离了门口的迎宾经理,白书杳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啊?” “听说墨先生和他弟弟闹掰了,甚至要闹到法院的地步。” 白书杳手捂着嘴,眼睛微微睁圆:“是因为什么事啊?” 温书铮微笑着和旁边路过的人打招呼,继续说道:“听说是为了儿子的抚养权。” 白书杳眼神更加清澈了,问:“墨先生的弟弟多大?三十左右?” “怎么可能啊,墨先生和他的弟弟也就相差三岁。” 白书杳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墨先生和他的弟弟就差三岁,还在争夺墨泽礼的抚养权,那绝不可能是墨岩铎。 她提着的心渐渐回落。 呼~ 吓死了吓死了。 65. 帝都第六天 宴会 白书杳刚进来没多久,被几个之前玩的很好的朋友叫走。 从草原回来,这些人邀请她出去过几次,若是从前她还挺想出去的,能听听八卦聊聊天,虽然他们总是围绕她和夏宁作为话题展开。 她和夏宁各有性格,这些人里也多的是和夏宁玩的好。 但现在,白书杳总是以新项目为由一推再推。 有些人玩不到一起去,可以不必强求。 但被人家堵在宴会,躲不过去了。 鎏金吊灯将大厅照的灯火通明,浅色真皮沙发上围着一圈人,将白书杳放在中心处。 起初还是从旅游说到插画再到艺术展,但她知道一定会说到自己。 “杳杳,你这都多长时间没出来跟我们玩儿了啊?你不会是忘了我们这群朋友了吧?” 说话的就是夏宁,身材丰腴,声音温软,笑容谦和,圈里人评价她是太阳,一直充满活力。 也是因这一点,她被称为月亮,明着说她漂亮,实际上,孤冷。 白书杳淡淡一笑,举杯的动作优雅又疏离:“怎么可能,我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 “白大小姐就是努力呀,不像我们这些到处玩的米虫。”夏宁最好的朋友闫舒雨说道:“我和夏宁从美国回来还给你带礼物了呢。邀请你好几次,你都不出来,我们都以为哪里惹到你了呢?” 其他两三个夏宁的姐妹团也附和着“讨伐”白书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都是这样的“朋友”。 在这个圈子里,家世背景都大差不差,按理来说,她该是能交到很好的朋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夏宁,不喜欢她。 他们面对夏宁时的赞美是发自真心的,他们打趣夏宁的时候也是不带有语调起伏的。 从前因为没有朋友,太困于自心,但现在她才不在乎。 有朋友又怎样,没朋友又如何? 难道这辈子不活了吗? 如果要她曲意逢迎,容纳所谓的姐妹团,那不如回家当公主。 她正准备反击回去时,夏宁又开口了。 “唉呀,你们也不要这样说杳杳,她怎么会不拿咱们当朋友呢?” 夏宁道:“姐妹们也是跟你开玩笑,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白书杳轻笑一下,略带苦涩的舌尖舔过犬齿,她可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人缘不好了,和夏宁比起来,她确实太有攻击性。 “夏宁说的对,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白书杳莞尔一笑:“我和你们确实不一样,插花是很无聊又多此一举的兴趣,煮茶煮的再好也不如别人泡的好喝,而好名声确实能与家族的荣辱捆绑,但我不需要以此来寻找一个更高层次的联姻对象。” 她每说一句,姐妹团的脸色就沉一个度,直到最后连夏宁的笑容也维持不住。 白书杳才收手:“失陪了,姐妹们。” 她起身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脊背挺直,朝前而去。 她就像是一只高傲的黑天鹅离开格格不入的天鹅湖,回到自己的河口滩涂。 只是没走两步,高傲的黑天鹅就停住了脚步。 当她认出这是墨岩铎所在的度假村时,就知道今天一定会碰到他。 可是真当他出现时,仍然忍不住心头一跳—— 面前的人一如四个月前穿着一身黑,她精心设计的发型已不复存在,又剪成板寸。 他站在流光溢彩的宴会大厅,像一个劳工误入老爷家的公馆。 他的衣着气质,与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大相径庭,但那张脸完全撑起了他粗糙的气质,同背后熠熠生辉的大厅,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一个星期不见,瘦了。 白书杳思维跑偏之前,生拉硬拽地将心猿意马的思绪拉了回来。 眸色比面前的男人更加淡漠,这样的场合,若是闹得太过难堪,不止她的秘密会暴露,也会给白家丢脸。 而且,她在挖苦墨岩铎这件事上已经累了倦了。 他们就像是一把双刃剑,她捅墨岩铎一刀,自己也会遭到一些情绪上的反噬。 潜意识里抵触这种深层次的纠葛。 白书杳大大方方地朝他身侧走去,俗套的桥段终究落在她的身上。 男人滚烫的手心握住她的手腕,钳制着她向一侧的休息室走去。 “松开!” 白书杳挣扎两下,紧张的眼神四处乱瞟,“我不想在都是熟人的宴会厅里被人看到和一个酒店工作人员拉拉扯扯。” 墨岩铎钳制她的双手攥得更紧,冷声威胁:“不想引来更大的笑话,就别挣扎。” 白书杳果然不挣扎了,任由男人拽着走向一旁的休息室。 而在进门前一刻,余光瞥见拐角处有一道人影闪过。 白书杳下意识想去追,男人却以为她要逃,一把将她拽进休息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白书杳被抵在门板上,心跳不断加速时,吸进来的味道便越发浓郁。 又是那股草本的苦涩味儿。 “刚刚被看到了。”白书杳嗔了他一眼。 墨岩铎心里刺痛一下,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就这么上不得台面,这么怕被人看到?” 白书杳自下而上打量一眼,怕说出什么话刺激到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但那眼底毫不掩饰的情绪,就是在说:不然呢? 墨岩铎咬牙,抬手扣住她的肩膀。 心里一直酝酿的那团火烧红了眼:“那两个月对你来说就……一点也不曾留恋吗?” 白书杳低眉,扫过他并不怎么用力的手。 她能感觉到男人在克制地发抖,滚烫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好似烫到了心里:“留恋你什么?留恋你一穷二白,只有一辆破车,还是留恋你给我买的那一堆假包?” 白书杳隔着披肩,将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随后将披肩扔在地上,眼神颇为嫌弃:“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我爸爸30岁的时候力挽狂澜,将岌岌可危的白家送上一个台阶,我大哥不到30岁已经是白家的掌权人,我二哥27岁也有自己的事业,小有成就。 你有什么?一腔热血,还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你不过是喜欢别人追捧你,仰慕你。” 瞧他脸色瞬间惨白,白书杳干脆做到了底。 她点了一下手腕上的钻石手表,口吻一贯平淡:“不好意思,墨先生,你已经耽误我很长时间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平淡的眼神似破风的利剑,扎在墨岩铎僵硬的身体上,那日吃蛋糕时从胃部一路灼烧的痛再次涌上了喉结。 他想出声反驳,却觉得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不以职业论高低,也不觉得一个功成名就的商人和一个默默无闻的军人谁更高贵。 但他今天竟然觉得,白书杳说的一句都没错。 他最引以为傲的职业,却再也不能走上前线,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对了,你的那些假包还得是靠家里才有钱买的吧,说你是loser有错吗?”白书杳手握在门把手上,目光冷冷地刮过墨岩铎面上仅存的一点自尊心。 休息室没有开灯,此时门撬开一点缝隙,泄露出外面的一点天光,照不亮整个房间。 墨岩铎眼前阵阵模糊,心肺逐渐膨胀,在炸开的边缘徘徊。 在此之前,他还心存最后一丝挽回的侥幸,那些缠绵的日夜不 可能都是假的。 为他出头,陪他住医院的过道,她眼里流露出的心疼不可能都是假的。 墨岩铎浑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耳边出现汽车的嗡鸣声,将他硬生生拉回到两个多月前的英云山。 [早知道我们早些时候来好不好,你看,这树都变黄,不好看了。]白书杳望着车外已逐渐凋零的山峦,薯片吃的津津有味。 墨岩铎正开着车,偏头看一眼,抬手蹭掉她嘴角的残渣:[你看起来可不是喜欢爬山的人啊,为什么这么想来英云山?] [他们说你之前就在这里戍边啊,听说这四周都有狙击手埋伏,你不就是狙击手嘛,就好奇呗。] 白书杳看着窗外那一排排郁郁葱葱的松树:[这里的树还挺绿的。] 墨岩铎听出她的纠结,想下去玩会儿,又想向前赶路:[开了这么久,也确实该停下来歇一歇。] [好耶~] 停下车,墨岩铎从车后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兔子保温杯挎上,又主动背起白书杳的包。 [墨岩,这松塔怎么没有松子?是都被松鼠吃了吗?]白书杳捧着好几个松塔走到他面前,边走边四处张望。 [因为这个是油松,不是产子的红松。] 白书杳扔掉松塔,凑到墨岩铎身边,踮起脚,小声问道:[你快看一看我们周围有没有狙击手?] 墨岩铎觉得好笑,早就看出来她鬼鬼祟祟去捡松塔,其实是想看狙击手的位置。 他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有。] 白书杳眼睛四处乱瞟:[那你快说说,他们在哪个方向,我怎么看不到呢?] [暴露狙击手的位置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你想一辈子都看不到我?] [那还是算了。] 白书杳努了努嘴,鼻尖轻轻嗅了两下,说道:[那这个山为什么叫英云山啊?] [英灵如云归此山。这里曾经是抗日英雄顾将军夫妇和他下属的埋骨地,新中国成立后,在这里修了一座顾将军的墓碑,之后军区改编将这里定为北部战区戍边部队。] 白书杳伸手搂住他的腰,仰头看他:[怪不得你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英雄的味道。]白书杳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敬仰。 墨岩铎心头一震,抬手拢着她娇小的身躯,许久无言。 白书杳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是英雄。]墨岩铎声音有些哑。 白书杳抿了一下唇瓣,手指轻轻点着他心口处的那道子弹贯穿伤,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摸出疤痕的形状:[你是英雄,中国人民解放军都是英雄。] 墨岩铎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可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人生的方向,你不觉得很失败吗?] [这有什么的,刘邦40多岁还没走出来呢,远的不说,我身边那些二世祖要是去军营哭的肯定亲妈都不认识,可你不一样,你是特种兵,就算去刷盘子也能刷的比别人的亮。] 墨岩铎心里软成一滩水:[那我要真去刷盘子,你还能要我吗?] [要啊,你脱了衣服只穿围裙给我一个人刷。]白书杳戳戳他的肩膀,在上面画圈:[我可以养你啊。] 女孩笑容明媚,黝黑通亮的眼眸里映着墨岩铎那双饱含深情的瑞凤眼。 越靠越近,呼吸间,缠绵又不掺任何虚假的吻,交换着彼此的味道。 柔软的舌尖是甜甜的橘子味儿,她将苦涩的味道彻底融化在渡来的津.液里。 鼻尖凝结的汗滴蹭过温软的心悸,似春风拂面荒芜的秋季,于贫瘠的土地上下了一场春雨,蓄积的湖水漾起层层薄漪。 可现在,浮梦泡影终是空... 66. 帝都第七天 婚宴现场 墨家在上流圈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场和秦家的世纪婚礼亦是备受瞩目。 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合,连白书琅和温书铮都不知去向,自然没人会关注一个失魂落魄的白书杳去向何处。 她找服务生要来一方披肩,来到露台。冷风吹打单薄的身躯,指尖摩挲着骆马绒披肩,思绪如潮。 [宝宝,你喜欢什么料子的毛毯或者披肩也行?] [骆马绒吧,很软,你要给我买吗?] [嗯。] 白书杳一把扯下披肩扔在地上,泄愤似的踩了两脚:“蠢死了,谁用骆马绒当酒店用品啊。” “别人用过的东西也敢拿来给我!” 她的声音近乎破碎,浅金的眼眶盈满了泪水。 一定是大姨妈快到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暴躁。 直到把披肩踩得脏兮兮的她才收手。 白书杳把披肩踢到一边准备离开时,看到似笑非笑的夏宁站在身后。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白了,语气不悦:“你干什么?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见夏宁笑的越来越诡异,白书杳瞪她一眼。 正要走,却看见夏宁举着手机递到她面前,画面中恰好是墨岩铎拉着她进休息室。 只照到男人的背影,却把白书杳照得清清楚楚。 白书杳气笑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威胁她。 “你想说什么?” 夏宁扬起自信的笑容说道:“你几个月前,是去了草原对吧?这个男人就是你那次打电话的男模。” 白书杳眼眸暗沉一瞬,心里的怒气水涨船高:“你调查我?” “恋爱真的能让人变傻,我还不信。”夏宁双手环抱着胳膊:“你的ins、微博、抖音、小红书IP地址全都是内蒙古,需要我调查吗?” “……” IP地址实名化真不知道方便了谁。 白书杳呼出一口气,抬手扶了扶晃动的耳坠,从容道:“所以呢?是想威胁我?” “去向我的姐妹们道歉,我就不把你和这种人的照片发出去。”夏宁说的时候,圆圆的脸盘还带着得意。 白书杳脸色刷的沉下来:“哪种人?” “就是那种最上不得台面的那种人啊。瞧他穿的衣服也就百十来块钱吧,身上一个装饰品都没有,鞋也是又旧又丑,怎么就入了白大小姐的眼了呢?还是说追你的富家子弟瞧不上,就喜欢这种带着病毒的穷人?” “啪!”白书杳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巴掌。 夏宁耳边出现嗡鸣,还没反应过来,披肩被揪住,重心不稳,向前一个踉跄。 白书杳揪着她的披肩,距离极近,凌厉的双眸盯得夏宁瑟瑟发抖:“你什么货色?也配说他。” 夏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书杳,一时间声音都在抖:“我好歹也是夏家大小姐,你敢这么对我?” 白书杳手指钳住夏宁圆润的下巴,用力陷进去,迫她仰着头:“我既做了,就不怕你。以后带着你那堆小姐妹离我远点,你既然这么喜欢窥视别人的生活,那照片就留着吧,最好每天打开看一遍,欣赏一下我的美貌,再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大饼脸,确实是太阳女孩。” 白书杳说完推开夏宁,朝门口走去。 周围的风吹打在她的身上,但此刻体内热血沸腾,抵御提前到来的冬日。 “白书杳,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朋友?”夏宁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白书杳脚步顿了一下,又听她说:“因为你永远高高在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除了这张脸,你一无是处。你都不知道吧,追过你的那些人,都在背后造你黄谣,你人缘这么差你都不自己反思的吗?” 白书杳向后瞥了一眼,神态轻蔑:“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反思这个词,你也说了是背后造黄谣,有种他们当面来说。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也配放在我的眼里?” 高跟鞋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逐渐消失,被露台的门隔绝。 徒留浑身发抖的夏宁站在风里,瞪着那消失的背影。 她抬手拂过被打肿的脸,现在依旧是火辣辣的疼。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以45度仰望天空的视角,拍了一张我见犹怜的照片,发在自己的微信小号朋友圈。 伤感文字加照片,很快引来了姐妹团的慰问。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阴狠恶毒的脸上,完全褪去了昔日积极亲和的面容。 - 宴会厅 门内的暖气抵消了外面侵蚀的寒气,白书杳蜷了两下冻僵的手。 此时婚宴最高潮的典礼部分已结束,但对于上流圈层来说,宴会才刚刚开始。毕竟有的人这辈子能见到区长的次数屈指可数。 白书杳找到一个比较适合一个人安静待着的地方,又从侍应生的手里接过一杯香槟。 白书杳凑到鼻尖轻嗅:“没有别的味道吗?” “抱歉女士,橘子味的香槟是今天指定的酒水,如果您不喜欢,可以给您换成牛奶。” 白书杳沉默不语,在这种场合喝牛奶,会被人耻笑的? “有需要您再叫我。”侍应生退下,端着托盘离开。 白书杳手指摇晃了两下,她现在确实有些后悔和墨岩铎袒露自己太多的喜好,搞得现在连橘子都讨厌了。 但她很久没有喝酒了。 白书杳端起酒杯,刚要喝一口,身侧呼啦啦走过几个女生。 “哇塞,墨总的小叔好帅啊!” “是啊,是啊,和墨泽礼好像啊,听说还是单身。” “刚刚我爹地让我给他敬杯酒,我手都在抖唉。” “没想到一直没露面的墨家小少爷这么帅,我听说还是军人呢。” 白书杳放下唇边的酒杯,猛然回头,顺着那几个女生来的方向看去,手心倏地一紧。 穿过熙攘人群,一对新人背对着人群的方向,手里握着酒,正在为墨岩铎倒酒。 以他们三人为核心,人群自然而然形成不规则的圈体,频频张望这个从来没在上流社会出现过的男人身上。 白书杳血液加速逆流,直冲百汇,过往的片段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咬她。 不会的,不会有这种巧合。 白书杳 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想盯穿这层幻境。 被敬酒的墨岩铎,一身笔挺利落的深炭灰戗驳领西装,鼓囊的胸膛微微撑起一个弧度,不紧绷,却能感受到那西装里面蓬勃的肌肉。 宴会舒缓的音乐如泉水流淌至心间,却犹如重鼓击锤,一下下捶打着白书杳早已失衡的心跳。 “小叔,这杯酒敬您。” 她看不清墨泽礼的表情,但听声音既兴奋又有一些醉意。 身侧的秦晓将酒杯递到墨岩铎的面前说:“谢谢小叔参加我们的婚礼。” 白书杳的耳边虚虚幻幻,断断续续。 墨岩铎怎么会是墨泽礼的小叔?墨泽礼到底有几个叔叔? 白书杳手心里的酒杯在不断晃动,半杯酒几乎要洒出来。 她看着男人接了那杯酒,凌厉的视线扫过二位新人,最终从他们的中间看过来,定在白书杳的身上。 像一根钢钉自远处飞来,插进了白书杳的心里,透骨冰冷。 手心像拖着一块巨石,越来越重,最终拽得手腕生疼,酒杯掉落在地上。 玻璃碎片划过脚踝,擦出一点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点开一片红痕。 她唯有一个念头,跑! 周遭的一切变得迟缓,所有人都像放了慢倍速,唯有白书杳提着裙摆向门外冲去。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那发冷发寒的脊背,好似一条织锦的披风,随着动作大开大合。 白书杳后悔莫及,她该找一个专业的造型师为她打扮,而不是自己匆匆盘了个头发就出来见人。 她现在一定像极了一个女疯子。 外面的灯光光怪陆离,冷风阵阵侵袭而来,冻得白书杳止不住的打颤。 还好二哥的车录入了她的指纹,可以短暂地有个安全的栖息的小窝,来反应一下自己现在处理过载的信息。 眼看着手即将搭上门把手时,粗糙却又熟悉的掌心纹路印在了她的另一只手腕上,断送了近在咫尺的希望。 长发于空中划过,白书杳浑浑噩噩地转了一圈,撞到了男人的胸膛上。 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是和她同品牌的橘调男士香。 但这味道却浮于表面,正在被草本苦涩味驱赶,风一吹散了,露出了本来的味道。 “要去哪啊?”男人声音阴恻恻的。 白书杳哆嗦的更厉害了,她害怕这样的墨岩铎。 她不敢动了。 男人钳制着她的手腕,拖拖拉拉地将她拽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越野车里。 随着车辆晃动两下,门彻底关上,白书杳慌忙向身后挪去,抵在冰冷的车门。 视线落在男人冷硬紧绷的侧脸,看不见一丝往日的温度,像是离体的游魂,披上了一层人皮来向她讨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没错,错的是墨岩铎。 心理建设做完,白书杳挺了挺肩膀,在男人阴翳的视线扫过来时,白书杳又缩了回去。 干涩的喉咙骤然收紧,呼吸也变得迟缓。 重新给自己打气,但那口气怎么也聚不起来。 完蛋了… 67. 帝都第八天 如墨的天像一张巨网,越拢越大,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包裹住了这辆越野车。 诡异的氛围在静谧中流淌,白书杳脊背僵硬的发酸,她刚想调整坐姿,男人却动了,吓得她赶紧缩回去。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岩铎,他一把扯下领带,布料的摩擦声,像干枯的芦苇抽在白书杳的耳朵里。 “你,你要干什么?”白书杳向后挪了一下,但已退无可退,“我可和你说啊,我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可都在,我们可不怕你们墨家。” 她的手慌乱地抠着开关。 墨岩铎没有理会她色厉内荏的挣扎,他当然知道不怕,之所以抖得这么厉害,是怕他被刺激到捅破窗户纸。 以墨家的背景,要是强行结亲,白家推脱的概率远比一个默默无闻的土包子要小。 小骗子就这么想和他切割。 墨岩铎慢条斯理地抻开领带,向两侧扽了几下,绷直的嗡鸣声在逼仄的越野车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转身面向白书杳,却瞧见女孩脸色刷白,眼泪一对一对地往下掉:“你到底要干什么?杀人犯法…呜呜呜…” 曾几何时,他最怕的就是眼前人的眼泪,哪怕是在他们最缠绵悱恻的情动时刻,只要她一哭,再上头他也会停下来,先把人哄好。 但现在觉得…… 墨岩铎盯着她通红的眼底、绯红的鼻尖,以及被咬得嫣红的唇瓣,也挺美。 他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轻轻地托起女孩纤细发抖的手腕,一圈,两圈缠绕上去。又捏着另一只向后闪躲,却走投无路的手腕,再缠上两圈。 手铐扣的精髓就在于,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俘虏,不拿他们当人。 “墨岩铎……你要干什么?”白书杳哭腔更破碎了。 墨岩铎系好活扣,轻轻一拽,两只手腕碰到一处。 微微凹陷的眼窝,阴恻恻地盯着白书杳,声音凛冽冷沉:“你不是说想在车上玩一次吗?现在又哭什么?” “谁?谁要跟你玩一次?”白书杳用力挣了一下,手上的活扣顿时收紧手腕麻了一瞬,青筋脉络顿时鼓起。 “你快松开我,如果被我爸妈知道,你就死定了。”白书杳瞪眼警告。 墨岩铎没理她说话。 垂眸时瞥见她脚腕,他俯下身,托起她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粗粝的指腹像砂纸一样碾磨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珠。 旁边的伤口并不深,也不长。 墨岩铎用力按上去,在脚踝缩回时用力扣住。听到女孩轻微的抽气声。 “很疼吗?”他明知故问。 白书杳精光一闪,故作娇矜道:“疼疼疼疼。” “疼就对了。”墨岩铎抬手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冰凉指尖触碰她瑟缩的耳廓。 白书杳毛骨悚然,感觉那只手随时能扭断她的脖子。 “墨泽礼结婚,你什么感想?”墨岩铎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一寸一寸刮着白书杳的面皮。 “我能有…”白书杳话到嘴边忽地顿住,瞳孔骤缩同时吞咽了一下口水,语气试探:“你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男人的手抖了一下,蹭过她的下颌,捏住。 白书杳被迫仰头,身体下意识后缩,抵住冰凉的车门。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白书杳惊惧的脸色,在她惊讶的眼眸里,印着一张不再是从前那般沉肃的面容。 阴冷的眼神,好似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屋子,慢慢挣扎着爬出一张骇人的面庞。 能屈能伸的白书杳立刻软下态度:“墨岩,其实我今天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墨岩铎嗤了一声,很轻。 “咚咚咚” 身后传来敲击车玻璃的声音。白书杳身形一僵,眼神乱瞟,身体不敢乱动。 “小叔,你在里面吗?”透着车玻璃,沉闷的询问就在白书杳头顶上方。 车内安静到她能听清因紧张而加重的心跳声。 白书杳无意识地咬着唇,视线对上墨岩铎朵那张忽然靠近,死气沉沉的脸。 唇齿交叠的那一瞬。好似一丝极细的电流穿过白书杳的表皮,自尾椎骨而上,形成了一股隐秘的跳感。 头顶上方还有轻而缓的叩击声,一下一下,像是丧钟。 白书杳不敢乱动,更不敢发出声音,越野车贴了一层单向膜,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但如果发出响动,脸都没了。 她的沉默反抗,连接吻都变得僵硬。 突然加重的力道,咬的白书杳痛哼一声,针扎似的痛感涌上眼眶,炸出了一片火红。 被夺去的呼吸也抽走了她的呜咽。但墨岩铎犹嫌不够,将她敷着的双手抬起扣在玻璃上,钻石手表撞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窗外的询问戛然而止,又响起。 “小叔…”车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声音不自觉的放缓:“我刚刚看你上车了,今晚家宴,你回家吗?” 白书杳顿时神经紧绷,瞪向墨岩铎多时,眼尾还带着情.欲的潮.红。 她眼看着男人伸出手指捻磨红肿的唇瓣,不痛却不好受,墨岩铎真的将那些话当了真,故意引墨泽礼过来,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到她。 实则伤害为0。 她只觉得丢人。 现在她不敢再刺激墨岩铎。 白书杳闭上眼睛,以沉默回应他。 粗粝的指腹放过了她可怜的唇瓣,但庞大阴影依旧笼罩。 直到那双手攥住她浑身上下最敏感的位置,白书杳发出一声引人遐想的娇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停止了。 墨岩铎的那双眼里流露出的恶劣,是白书杳从未见过和体会过的。 她今天不该穿抹胸的长裙。 白书杳放缓呼吸来调节过快的心跳。 她已经顾不得头顶上方的墨泽礼会有怎样的想法,她只希望自己别再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声音溢出来。 但她越是这般隐忍,男人便越发肆无忌惮。 白书杳还贴在玻璃上的双手又酸又疼,她现在讨厌墨泽礼,为什么还不走? “小叔,那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哈,你,你先忙。”他的声音和结巴几乎是在告诉白书杳,他猜到这里不止有一个人。 白书杳后背发凉濡湿一片汗水,呼吸间丝丝缕缕的凉风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 模糊的视线里,墨岩铎阴恻恻的目光似在欣赏深处悬崖走钢丝的人,随时要把她推下去。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泽礼。”墨岩铎低沉的嗓音阻止了墨泽礼的离开,但也不继续说下去。 白书杳放缓呼吸,她赌墨岩铎不会真的开门。 唇瓣再次相贴时,她平静两个多月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向熟悉的过往。 甚至有迎合的趋势。 白书杳唾弃自己,在咬破唇瓣前,男人的嘴唇先行一步,唇瓣依旧很凉,冰得她一缩,却很明显惹恼了墨岩铎,坚硬的犬齿撕咬皮肉时裹挟着舌尖的苦涩搅得她口腔,沾染了这种挥之不去的味道。 这种挥之不去的味道很像雌性与雄性密接过后,在身体里留存某种信号。 一旦重新连接,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会被体内的信号驱使。 此时此刻,白书杳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要命,她在如此厌恶墨岩铎把她当替身的情况下依旧能屈服于这种信息。 仅仅只是触碰… 如果今天真的在这里发生什么,她的身体怕是…也能接受。 眼泪落下的瞬间,白书杳第一次觉得委屈,在夏宁侮辱墨岩铎时,她最真实的愤怒告诉她。 报复游戏早就结束在和墨岩铎相处的点点滴滴里。 但她和墨岩铎多之间横亘的不止天堑。 是一个改变墨岩铎人生和命运的女人死了。 她的消亡比存在更有杀伤力。 就算她喜欢又怎样,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沦为别人的替身。 白书杳抬起头,眼神转圜与墨岩铎复杂的脸色:“是想让他听我一些别的声音?我也不是不能叫。” 视线缓缓向下:“就是…你能受得了吗?” 她作势张嘴,墨岩铎立刻捂住,声音又沉又哑:“我今晚有事,不参加家宴了,你先回去。” “好!”这声音听着都好似如蒙大赦,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白书杳提着一口气,危机并没有解除。 逼仄的空间里浓烈的气息越发浓厚,好似附着在茧蛹外的那一层茧衣,越箍越紧。 或许说,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后排座椅靠背缓缓下落,明明电动机械声很轻,但落在白书杳的耳朵里却越来越响。 “墨岩铎,不经过我同意你敢碰我,我爸妈不会放过你!” 墨岩铎的眸子死气沉沉:“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墨岩,不,不要了……] [不要什么?] [不要再啃我了,我今天就是要穿这件衣服,你凭什么不让我穿。] 略带旖旎的娇.喘声,瞬间让白书杳睁大眼睛。 录音戛然而止,墨岩铎欣赏着她一寸一寸裂开的表情,僵硬的脸居然扯出一丝痛快又扭曲的笑容:“还好我没删,要不然还真拿你这个骗子没办法。” “墨岩铎!”白书杳怒瞪着他,双手紧紧攥着,五官都在用力,“你敢!” “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有什么不敢的?”说着,他点开白书琅的聊天记录,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下面就是发送键。 “等等!”白书杳浑身窜出一层冷汗。扶闵洋的纠缠,夏宁的照片,这些她都可以插科打诨地过去,但这实打实的暧昧录音,一定会让他大哥动肝火。 密闭的空间里,气息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扰乱白书杳的思绪。那裹缠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香水的味道,附缠在她的脖颈处,紧紧缠绕。 男人在一点一点靠近,像是故意放慢动作,在折磨她的心理防线。 真的被刺激狠了… 白书杳随着呼吸,颈部肌肉线条绷紧,淡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 能屈能伸,不就是睡一觉,就当被狗咬一口。 抬了一下酸疼的胳膊撞开他的手臂:“取下来,我手断了真的会和你拼命。” 蝴蝶结拆开,手腕处的酸麻顿时有所缓解,她轻轻蹙眉:“都红了。” 岂料,墨岩铎抻开领带缓缓逼近,白书杳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裙,慌不择路的向旁边爬去,声腔破碎:“杀人犯法!你是军人啊!” 忽然脚踝被冰凉的手攥住,她便如无法动弹的幼猫被无情的主人提了回去。 领带遮住双眼时,白书杳屏住呼吸,后背抵住真皮椅的冰凉触感在一点点加热,随着机械声缓缓躺下。 她很不喜欢不能视物的恐慌感,从前墨岩铎更不会玩儿这种刺激。 她现在除了躺平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但心里的作呕也不作假,一想到要碰她的男人,把她当成别人的替身,眼眶一热,藏蓝色的领带慢慢的洇开一片水渍。 头顶的灯光没有被黑暗完全吞噬,却没有缓解白书杳的恐慌,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把量尺在丈量她。 不能视物加重了紧绷的刺激,像泛滥成灾的洪水堆积在闸口,随时都有可能冲低。 腰带扣卡开的声音像是加速了这种冲击。压制的信号彻底释放,与气味纠缠在一起。 而这种无声的纠缠加剧了沉默的恐惧。 “墨岩铎…你和我说说话,我害怕…” 白书杳视图打破这种无形的压迫感。 < p>没有回应,更没有轻柔的安抚,区别于以往的每一次。 衣料摩擦的声音,甚至细微的电流声都一清二楚。 座椅加热,却冰得白书杳浑身发抖,她抬起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徒劳的攥拳。 她。感觉到墨岩铎铎在靠近。炽热的呼吸停在他的颈侧,被一只大手掌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注入,滞涩漫延。 白书杳从额头到后背沁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指无力的抠着真皮座椅,发出刺耳的划痕声。 “你也知道疼?”男人的嘲讽声在耳边响起。 白书杳微微偏头,紧咬着唇瓣,领带早已湿透。 她毫无尊严的被扔在这里,任由他动作,看不见也得不到一点怜惜,柔软的西装外套贴在他的身体上,有规律的磨蹭,彻底击碎白书杳的心理防线。 她哭着说道:“墨岩铎,你停下来。” “为什么?这不是你喜欢的吗?过去那两个多月,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不是你主动勾引的我吗?现在停下来会不会有点太晚。” “你,你没有戴…”白书杳想推搡他,却反被扣住双手瘫在座椅上。 戏谑的嘲笑声再次响起:“嗯,要是生了孩子,正好是你男神的弟弟,你们也算有血缘了。” “谁要给你生孩子!” “我又不会娶你,生孩子和我有屁关系。” - 度假村 晚宴结束时已将近傍晚,白书琅喝了一些酒,但不至于醉,出门时恰好碰到弟弟正在和工作人员交涉,询问之后才知妹妹不见了。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你怎么看她的?” 白书琅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温书铮也是懊悔不已:“不知道她这么大人了还能走丢。” “她在这里不会出事,我去查看监控,你稳住爸妈,先带他们回去,这件事不能让爷爷奶奶知道。” “好。” 温书铮离开后不久,白书琅还没有去查看监控,妹妹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立刻接起电话,训斥道:“你去哪儿了?” “哥,我接到潘总的电话,临时要加个班,没找到你们,就忘记说了。” 她说的毫无破绽,但白书琅还是不放心地点开手机,查看她的手机定位,显示确实在公司的位置,这才稍微放下心:“我去接你。” “不用了哥,最近公司都比较忙,我就准备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住了,帮我和爸妈说一声哦。” 白书琅沉吟片刻,说道:“好。” 挂断电话以后,他立刻打给了Lily,铃声只响了三声,便被接起。 他沉声问道:“今天公司很忙吗?” “是的,白总。潘总新接下一个项目,小白总正在公司加班,您是有什么事吗?” “不用,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 挂断电话以后的页面自动弹到手机定位的位置,至此,白书琅才彻底放下心。 - 天色渐渐沉暗下来,人车来车往的马路旁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昏暗的路灯照不进贴着黑膜的玻璃,旁逸斜出的枝杈映在那玻璃上。 车内,白书杳瞪着驾驶位的男人,说道:“你不是说了会放我回去吗?” “我没说。”墨岩铎没有看她,启动车子,一脚踩上油门。 白书杳向后一耸,撞到了后车后背。她顺势歪头,浑身瘫在后座上,生无可恋地望着车窗外渐渐成了虚影的高楼大厦。 心中越发惴惴不安,按照他对墨岩铎老实巴交的性格,能干出这种阳奉阴违又绑他双手的行为来说,真是老实人被逼急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车子拐了个弯,酸疼的身体提醒着她,屁个老实人!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白书杳撑着后座起身,再次凑到前排,苦口婆心的:“墨岩,我跟你说哦,囚禁可是犯法的,你不要学那些里的法外狂徒,咱们有什么事不能商量吗?” 男人不为所动。 白书杳手肘撑在台面上,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在和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别碰我。”墨岩铎狭长双眸冷冷瞥他一眼,摄人的目光直直地钉在白书杳的眼里。 她向后一缩,不再言语。 白书杳现在能确定的是,墨岩铎不会把她大卸八块就是了,从度假村到现在也没有打她。 那他想做的,也不过就是把自己关起来,每天看着这张和未婚妻相像的脸,折磨自己折磨她。 想到这一层,白书杳心里窝火,但她和墨岩铎的差距太大,把柄还在他手里。 看就看呗,又不能少块肉。 等她夺回录音,一定要把墨岩铎眼睛戳瞎。 车外的声音被隔音玻璃隔绝,车内也没有了她的吵闹声,余光中的霓虹灯被拉成了虚线,飞速向后飞去。 窒息的死寂,在攫取墨岩铎那颗早已破烂不堪的心脏。 他降下车窗缝隙,让冬日的冷风灌进来,不痛不痒的冷风抽在他的脸上,他似麻木没有知觉一般。 他现在所做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报复白书杳吗?显然又把自己气个够呛。 可又不想这么放过骗子。 囚.禁一个自由的灵魂,是对一个鲜活生命力最大的惩罚。 即便被接连伤害,墨岩铎在看到这样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麻木的心还是会刺痛一下。 她喜欢的是墨泽礼那样精致的绅士。 哪怕他们长得相像,哪怕墨泽礼已经结婚,依旧被她厌恶,说丢就丢。 这个想法出现,墨岩铎觉得自己好可悲。 越野车在安全范围内不断加速。 68. 帝都第九天 黎明尚且被困在冬夜里,藏蓝色的天空透着稀稀疏疏的星光透不过浅白的窗帘。 一帘之隔的卧室里,白书杳毫无形象地酣睡着。 正梦着一只大肉包朝自己走来,张口刚要咬,就被一条大狗叼走了。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闹铃声响起,白书杳直挺挺地坐直,茫然四顾。 昏蒙的视线里逐渐清晰起来,四周发白的乳胶漆,室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卧室,以及门口正拿着闹铃站着的狗男人。 白书杳扯过身后的枕头甩到门口,却被男人一把握住扔在地上,她骂道:“你有病啊?” “起来做饭。”男人只撂下这四个字,便转身离开。 白书杳低下头,五指张开插进发缝里,用力揪了一下,向后撩去。 气笑了。 她以为男人把她关在这里是当脸替的,再不就是又要做那种事情,但她来了大半个月,墨岩铎也没有出现,每天定时定点有饭菜送上门,其实和闭关画稿也没什么区别。 谁知道今天他突然出现抽什么风? 白书杳趿着拖鞋快步走出卧室,这公寓一看就是墨岩铎临时租住的,三室一厅两卫,简约到跟刚装修过的样板间一样,而她住着最北边最小的那个卧室。 还真把她当保姆了? 白书杳愤愤地走到客厅,看到男人正在沙发上摆弄着一个收音机大小的东西。 忽然一阵电流声响起过后,里面循环播放着那段录音:“墨岩…不,不要了…” “啊!”白书杳头皮发炸,快速跑过去抢他手里的蓝牙音箱,“墨岩铎,你有病吧你?” 墨岩铎身体向后,手捏着没他掌心大的蓝牙音箱举起,像是故意逗她,指尖即将触碰时拉远。 白书杳半个身子扑到他身上去够,用力伸展的五指像开了花的猫爪,又无力又心酸。 录音还在循环播放,听得白书杳羞愤交加:“你别太过分!” 墨岩铎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拍在她脑门上,用力向后推去,直至她坐在沙发上,才关掉蓝牙音箱。 “以后按照上面的规矩做事,两个小时做好菜单上的早饭。” 白书杳捏着手里的纸都在抖,纸上制定的一系列规矩,不仅每天要凌晨四点起来给他做饭,还要拖地、扫地、洗衣服。 白书杳团吧团吧纸团扔在墨岩铎身上,语气愤愤的:“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让我伺候。” “现在就有了。”墨岩铎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手指撑在额角,眼神促狭,“你大哥毁了许家的联姻,许家大小姐可是比你还娇生惯养,吵着闹着要白家给说法。你说这个时候录音要是流出去,会不会给你们白家再添点儿乱呢?” 白书杳一怔,怪不得这大半个多月,她哥一次都没联系过她。她因为害怕被大哥知道这件事,也没敢和家里沟通太多次,没想到她不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几个月前她大哥不还是很同意这门婚事吗?怎么突然违约? “我要回家。” 墨岩铎哂笑一声,自下而上扫她一眼,囚禁半个多月,反倒胖半圈,他暗暗咬牙:“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白书杳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力:“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岩铎抬起双腿搭在茶几上,舒展的身体绷成一个弧度,他姿态慵懒地挑眉:“那就麻烦白大小姐也伺候伺候我吧。” 白书杳脊背一僵,她就知道狗男人一见面就想这种事情,这半个多月怎么没把他憋死。 她闭眼又睁眼,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伸手,触碰到冰凉的腰带时她的手被叩住。 头顶传来戏谑的笑:“原来你想这么伺候?” 白书杳猛然抬头,对上墨岩铎毫不避讳的嘲讽眼神,顿时心跳加速。 如果这辈子哪一瞬间最想告别美好生活原地去世,无论多少次答案都会是此时此刻。 白书杳羞愤欲死。 人在精神恍惚时只要打自己一巴掌就能回魂儿,白书杳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啪”的一声,白书杳的手不知怎么就拐了弯。 “……” 清脆的响声结束后,两人都愣住了。 “白!书!杳!”墨岩铎顶着被打红的脸,咬牙切齿,用力攥紧她的手腕。 “疼疼疼疼疼。”白书杳呲牙咧嘴的叫喊,此刻彻底回魂儿。 正在她想着怎么解释时,耳边响起无比恶劣的声音:“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我,我又怎么能让你失望。” “墨岩,冷静,冷静。”白书杳被圈在男人的臂弯处,后背紧贴着沙发靠背:“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怎么瞧着你挺期待的?”墨岩铎盯了她半晌,在她开口前堵上她的唇。 天雷勾地火… 宝塔镇河妖… 晋江不让发… 等我收购它… - “大家注意看,蘑菇汤到底是先放肉沫还是先放蘑菇?怎样做才能提鲜?今天我来告诉你正确做法。猪里脊肉切丁……” 白书杳暂停视频,这是她第六次观看,又看着眼前堆放着的一整块猪里脊肉,腥膻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她微微仰头,扯到了伤口的位置疼的呲牙咧嘴。 长这么大就还没受过这份罪。 “你还有一个半小时。”催促的声音伴随着叩击桌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书杳用力攥紧菜刀,在想自己冲过去拿菜刀砍人的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砰!”一刀剁在了猪里脊上。 化冻的猪肉并不好切,用尽全力的一刀,非但没有让肉断开,反而向两边挤压,成了扁扁的一坨,又回弹回来。 白书杳又剁了一刀,才将猪里脊从中间剁开。之后接连的砰砰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激愤,厨房都在震。 “咕嘟咕嘟”水开的时候,白书杳将不规则的猪肉块和没洗的蘑菇,一股脑的倒进水里,也不知道什么调料,反正摆在面前的,每一个舀了三勺,喝不死狗男人! “一会儿的蘑菇汤你先喝。”略带冷意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悬浮在蘑菇汤上面满满的一勺盐抖了一下,稀稀疏疏的落下几粒。 白书杳默默用筷子扒拉了上面薄薄的一层扔进蘑菇 汤,赶紧把剩下的盐倒回瓷盒里。 她又点开了那个视频,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感觉所有步骤都是按照上面的做了,至于好不好吃,听天由命吧。 那锅水再次烧开时,白书杳用瓷勺搅弄了两下,猪肉已经是视频里说的那样发白发紧。 差不多了。 做饭也不是很难。 就是这层沫有点恶心,一会儿得想个办法不喝。 白书杳关了火,伸手便要去提砂锅耳,在即将触碰时,手腕忽然被扣住。 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体旋即转了圈儿,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她踉跄了一下,撑在岛台上,双手按着菜板上的那剩下的半块猪肉。 黏腻湿滑,伴随着腥膻味儿,像是钻进了她的皮肤里,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转身便开始大声的吼道:“墨岩铎你有病?” “嗯,快死了。”墨岩铎没有看她,垂眸盯着那锅黑暗料理,重新拧开灶台上的开关:“滚出去。” 厨房里的闷热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白书杳抬起手在面前扇了扇风。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啊!”白书杳无处发泄,踢了一脚墨岩铎的小腿,结果对方像是钢筋铁骨一般,反倒震得她脚疼,更气人了。 眼泪掉下来之前,白书杳立刻转身跑回卧室,趴在床上呜呜大哭,拳头攥紧,用力捶了两下枕头。 委屈,憋闷,还有无可奈何的眼泪,好似水漫金山,很快洇湿了大半个枕头。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绝不在墨岩铎这里受这个窝囊气。 这么想着,白书杳立马坐起身擦掉眼泪。一转头,看着墨岩铎正拿着她手机:“还我手机!” “出来吃饭。”墨岩铎说完,便转身离开。 白书杳光着脚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墨岩铎,你快点把手机给我,我要回家,我不要在你这受气了,就算被我爸妈知道又怎么样?” 面前的男人顿住脚步,吓得白书杳立刻停下,向后缩了一步。 “你以为你还走的了吗?”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白书杳,走到墨岩铎面前,大声质问:“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墨岩铎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你不是想看这张脸吗?” 说完他上前逼近一步,白书杳指尖蜷起,向后挪去。 “从今天开始,我搬到这来住,我让你看个够。”粗粝的指腹掐住她的下颌:“你不做饭就没有饭吃,饿死,我把这条命赔给你。” 白书杳错开视线却又被掰回去,她吃痛的挣扎两下,磨得更疼了:“你不放开我,怎么吃饭?” 墨岩铎松开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径直走向餐厅。 白书杳在后面咬牙切齿的无声骂他:“还嫌弃我了,嫌弃我,怎么不把那东西切掉。” “你说什么?”墨岩铎回头瞪她。 “我什么也没说啊。”白书杳眨眨眼,“你老了吧,空耳了。” 瞧他没打算计较,白书杳却没松气。 现在她比回不去家还要惆怅,半个月前那次和今早都没戴。 要是怀孕可怎么办? 69. 帝都第十天 “哇哇哇~” “妈~妈~抱抱~~” 婴儿啼哭声不断地袭扰而来。 突然一张脸贴近,白书杳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落下。借着透进来的星光,她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枕头,活像那个梦里讨债的小鬼,条件反射似的扔到墙壁又弹回到地上。 “宝宝怎么了?”略带困倦的沙哑声音在背后响起,随即男人的长臂一揽,将她的腰固住,抱进怀里。 房间安静了几秒后,男人立刻抽回自己的手,把白书杳推到一边。 白书杳也没反应过来,险些掉到地上,手臂立刻扣住床沿,吼道:“墨岩铎你有病啊!” “大半夜不睡觉,有病的人是你吧?”男人的声音不似刚刚那般温柔缱绻。 两个人彻底没了睡意,床垫凹陷下去,没过几秒头顶的灯打开了。 白书杳瞪着墨岩铎那张阴沉沉的脸:“滚出去!” “我家,我凭什么滚出去?” 白书杳撇撇嘴,鼻尖一酸,眼泪涌出来。她想到了那个噩梦也是这样,墨岩铎不负责任,让她怀了孩子,还不允许她打掉,不仅逼她一个人带孩子做饭,还找不到爸妈,精神失常疯掉了。 她真的有一种又被拐卖了的感觉。 越想越委屈,哇的一声哭出来,恨不能惊天动地。 而此时的墨岩铎,看着她的眼泪不禁心乱如麻,更多的是六神无主。 报复不会让人心里痛快,反倒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自从他搬到这里住之后,他们每天沉默地做着那种事情,他感受不到对方的爱意,也从身到心的麻痹。 墨岩铎俯下身,将痛哭流涕的白书杳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用力的挣扎与抗拒,缓缓攥紧手臂,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在想,如果是墨泽礼会说些什么?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海时,墨岩铎灵台一震。 在自己做出更大的傻事之前,墨岩铎抽身离去。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拖鞋匆匆出门。 电梯悬在1楼,他快速按了几下升降按钮,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到了地下停车库,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却麻木得感觉不到任何冷意。 站在越野车旁,双手撑在机盖前,反光的漆面映着这张像极了墨泽礼的脸。 两滴泪掉在上面,模糊了最像侄子的那双眼。 或许像母亲更好一些,起码只会被父亲一个人厌弃。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 早上八点,墨家老宅 桌上菜肴丰富,保姆又将一屉蟹黄包放在桌上,提示众人菜齐了。 墨泽熙头一个拿起筷子去夹蟹黄包,却瞧见其他人脸色不是很好。 墨家的规矩不算大,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这一说,但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些过于沉默。 自从大哥婚宴结束后,小叔便没再回来过,一个电话也不曾打过来。 但二爷爷发过朋友圈,小叔用第一份工资给他买了个超贵的按摩仪,虽然都知道是故意给爷爷看的,但全家人都挺难受。 今年这个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过。 墨泽熙咬了一口包子,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墨泽礼,最近这一个月,大哥也很奇怪。 她注意到了,墨霖自然也能注意到,用手指叩击两下桌面:“泽礼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是公司压力太大?” 墨泽礼放下手里的碗筷,欲言又止:“爷爷,那个捞女好像跟来帝都了。” 话音落下,连墨泽熙都停下了筷子,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墨泽礼。 他无声叹口气,将结婚那天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那日虽然没有看到本人,但他绝对不会听错,里面就是两个人。 墨祁眼睛一瞪:“怎么不等我死了你再说?” 墨霖抬手轻抚他后背:“爸,消消气。” “就他这个性子和你最像,干什么都温吞,和白家的合作也是,慢慢吞吞观望,被一个外国企业截胡。”老爷子的火气逐渐有燎原之势。 胡女士赶忙劝道:“爸,别生气,主要是岩铎也不喜欢我们插手太多,泽礼又是小辈。” 墨祁闭了闭眼睛,想到上次在病房里的事情,也不好太过苛责自己的大孙子:“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我必须好好和他谈一谈。” 墨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喂,岩铎你在哪里?你到家了?” 他看了一眼父亲:“好,那你进来吧,正好我们都在吃饭。” 挂断电话以后没多久,餐厅的门被推开。 墨岩铎穿着一身睡衣走进来,脸色黑沉如墨,阴恻恻的眼神扫视一圈后定在墨泽礼身上,不像回来吃饭,倒像是来讨债的恶鬼。 “小叔…”墨泽熙率先打破僵局。 墨泽礼和秦晓陆续站起身和他说话:“小叔还没吃吧,让李婶给你添双筷子。” “不用。”墨岩铎打断秦晓的邀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墨泽礼。 胡女士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起身站到儿子面前:“岩铎,还是吃口饭吧。” 她笑的从容,但双手紧扣。 墨岩铎垂眸看着她略微抖动的双手,声音略显滞涩:“这么多年过去,大嫂还是这么怕我。” 胡女士松开手,笑容加深:“怎么会呢,我看着你长大的,又怎么会怕你。” “你不是怀疑我故意用玻璃珠害你早产吗?”墨岩铎平静的眼神瞬间穿透了胡女士的心理防线,在审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面前,她的微妙表情已然出卖了她。 “石头。”墨霖沉声开口:“你怎么这样和你大嫂讲话?谁怀疑你了?我看是你自己疑心病太重,向你大嫂道歉。” 墨岩铎看着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哥哥,明明那么像,境况却迥然不同——他出生在父母最相爱的时候,感受过所有人的爱,他将这份爱延续下去,爱妻子,爱儿女。 墨岩铎淡淡瞥他一眼,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扔在墨泽礼身上,“哗啦”全部掉落在地:“我让你买的东西,重新拿去做了鉴定,我的全部都是真品,送给我女朋友的全是假货,我需要一个解释。” 墨泽礼的脸色退了个干净,不敢言语。 墨岩铎目光落在胡女士身上:“这其中还有大嫂的手笔。” 墨霖立刻维护自己的妻子:“岩铎,这件事不怪你大嫂,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泽礼这么做的。” 墨岩铎回瞪着他:“那我倒是想听听大哥的诡辩。” 墨霖蹙着眉,沉声道:“你第一次谈恋爱,谨慎些总没错,家人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墨岩铎忽地笑了:“你们是怀疑给一个穷光蛋花钱的女人对我有所图谋?还是怀疑一个千金大小姐陪我蜗居在一个阁楼里就是为了图你们墨家这点财产?” 见他们哑口无言,墨岩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既然你们这么害怕财产被人觊觎,那我宣布一个…” 他话音未落,墨霖打断他的话:“墨岩铎,今天是元旦!” “我打算迁移户口到二叔名下。”< /p>墨岩铎继续道:“这是我放弃墨家大房所有财产的说明,很感谢父亲、大哥大嫂这么多年的谆谆教诲,日后还是一家人。” 他的话像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在墨祁的头上。 一旁的周运赶紧拿出血压药和救心丸给墨祁服下,而墨祁却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镇定,他抬起手没有接药,泪眼蒙眬地看着墨岩铎:“就这么恨我?” “不恨。” “小叔…”最不起眼的墨泽熙忍不住站起来:“爷爷他这么多年很愧疚的,他很爱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伤他?二爷爷不是没有儿子,更不是没有孙子,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就因为报复爷爷吗?” 墨岩铎偏头对上墨泽熙的视线,语气平静:“你也说了,他很爱我,那我又何谈报复?” 这一句话像是墨岩铎握住那把剑,用力推进墨祁的身体里。 餐桌上的饭菜凉透,唯有蟹黄包还散发着一点点微弱的香气,所有人维持着原来的站位一动不动。 墨泽熙瘫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和小叔关系并不算亲厚,尤其是知道他总是欺负大哥,她对小叔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今天放弃财产意味着什么,都清楚。 维系他们纽带的血缘突然断裂,过去所有的埋怨不仅散的干干净净,甚至她在责怪自己刚刚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伤害的不止小叔一个人,还有爷爷。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墨祁没有让任何人跟随,孤身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佝偻的背影又老了十岁。 - 墨岩铎坐在车里望着眼前的四合院许久。自从墨泽礼结婚那天听到白书杳说的那些话,他就让那顺把那些东西从草原寄回来,让小陈去做鉴定。事实证明,白书杳是对的。 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墨岩铎擦掉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接起电话:“喂,小陈。” “老大,我妹妹被帝都的聋哑学校录取了,是你托人办的吗?” “你不是不让?”墨岩铎靠在椅背上,望向墨家隔壁的四合院,院内传来施工的杂音,一棵松树摇摇晃晃的被抬到墙根下。 他升上车窗,问:“哪个聋哑学校?” “就是圣英国际聋哑学校,那个学校我查过,很难进,而且学费不低,但一个星期前我妹妹的老师突然接到电话,说圣英要和津市实验二中合作,如果有特殊学生可以去圣英就读,学费减半还食宿全免。这种好事儿怎么可能突然落到外市的一个普通学校。” 墨岩铎不自觉地捏紧手机,脑海里浮现白书杳的脸:“你觉得会是谁?” “老大我知道你猜到了,除了你俩,我不认识别的富二代,也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我妹妹在哪个学校,她不像是会愧疚去补偿的人,所以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墨岩铎沉吟片刻,说道:“你亲自回部队一趟,我和白书杳去部队那天,她曾晕倒在雨里,在此之前她见过烈士陵园站岗的两个新兵,而且我把她交给了墨源,但我遇到她时墨源并不在,之后她对我态度就非常反常,现在想想当时是我太过放松警惕了。” “老大是怀疑你侄子搞的鬼?” “在假包之前不怀疑,但现在我怀疑了,墨源心思很重,不要让他起疑。” “放心吧老大,武装渗透没人比我厉害。” 挂断电话以后,墨岩铎再次看向窗外,那棵松树已经被固定好,直直地耸立在院墙内。 他又想起了英云山的一切,想起了那一片松树林。 70. 帝都第11 天 公寓里 白书杳从噩梦中惊醒后一直都睡不着,她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全都是讨债鬼叫妈妈的声音。 没有手机,没有通讯设备。一个人面对静悄悄的房子,情绪便会越发的暴躁。 起初她只是看不惯这个房间里的软装,把能抠下来的东西全部扔到地上,后来她发现这种情绪在逐渐蔓延,她又将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部推倒。 之后,她干脆拿出画笔在墙上作画,画了一个巨大的鳙鱼头。 白书杳跌坐在地上,发泄的情绪并没有让她好过一点点。 她望着窗外,从上午灰蒙蒙的天空飘起几朵雪絮,到现在下起特大暴雪。 直到万家灯火点亮,将这间公寓衬得更加黑暗,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红肿的双眼又干又涩,她盯着茶几下边放着的验孕棒,这是她住进来当天就买好的。 陆陆续续试了几支,这是最后一个。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时,玄关门有了动静。 白书杳下意识缩了回来。 要是从前,只要墨岩铎回来,她会跑出去和他大吵一架。 可是今天她就一点也不想起来。 “咔哒”,客厅灯开关响起,顿时一片大亮,白书杳眯起眼睛,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动。 “宝宝…”略带迷茫的嗓音响起。 久违的声音也并没有让白书杳心里起任何波澜,听墨岩铎的动静,大概是喝了酒。 肯定浑身臭烘烘的,她更不想动了。 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渐进,白书杳缩成一团,想钻进沙发底下。 “找到你了…”和声音一同而至的是一股白兰地被风雪冻住的味道。 温热的手掌穿过白书杳的腰侧,随后墨岩铎躺在她身后将人搂进怀里:“宝宝怎么躺在这儿?” 白书杳用力怼他肋骨,纹丝不动:“别这么叫我,恶心。” “嗯。”墨岩铎环抱着她:“那叫老婆。” “滚!”白书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愤怒的双眸忽地一怔。 墨岩铎在哭。 通红的眼眶里拉满血丝,眼泪从眼角滑过鼻梁落在地毯上。 她从没见过墨岩铎哭。 “你囚禁我,你哭什么?”白书杳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反倒是被墨岩铎抱进怀里。 宽厚的胸膛里有一颗滚烫的心脏在跳动,和在草原时抱着她入睡时一样。 他说只有抱着她才能睡着。 白书杳不信,那他以前都不睡觉? 但每次也都依着他。 想到过去,白书杳蹭的窜起一股火,却听见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我没有囚禁你,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好恨你。” “我也好爱你。”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墨岩铎紧紧抱着白书杳,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我没有家了,你也不要我,要不你杀了我,解脱我。” 此话一出,白书杳顿时头皮发麻,她仰起头对上墨岩铎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自心底窜起一股不安。 “墨岩铎,你,你别吓我。”白书杳双手攥着他的衣服,这才发现他穿的还是走时的那一套睡衣。 “你大冬天穿这个在外面跑了一天?” 墨岩铎抬手抵在眉骨处,缓缓平躺下来,遮挡住刺眼的灯管:“你在乎吗?” 没有得到回答。 白书杳问:“你不会酒驾回来的吧?” 那她可就报警了。 “战友。”墨岩铎声音很轻:“打电话让你保镖来接吧,我就不送你了。” 白书杳爬起来,眼底明亮:“你真的放我走?” “今天跨年。”墨岩铎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回家吧。” 生怕他后悔,白书杳立刻抢过手机,一看上面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微信也有好几百条的消息。 她边起身边给爸妈报平安,爸妈对于她消失这么长时间很不开心,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赤着脚跑回屋子里换衣服,用江宁话撒娇:“妈妈,我这就回去,太忙了嘛,爱你呀,宝宝最爱的人就是妈妈。” 墨岩铎望着欢快离去的背影,视线逐渐模糊:“有妈妈的孩子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是不是真的说过这句话。 - 白家 温韵站在客厅翘首以盼,每隔几秒钟就拿出手机看时间,终于在21:21时听到门外有鸣笛声响起。 白玉峰瞧见妻子抬脚往外走,赶忙拿上披肩追出去:“慢点,多冷啊。” “我不冷。”温韵闷头往前走,人还没瞧见,责备的声音先喊了出来:“你怎么才回来啊。” “妈妈!”白书杳手里拎着回来时顺路买的礼品,看到妈妈那一刻乳燕投林般跑到妈妈怀里。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白书杳险些哭出来。 “你去哪里野了?”温韵将她推开些,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这一个月她都没有回来,温韵着实担心她,但瞧见她不仅没有受伤,还胖了一些,仍然没有放下心。 她语气略带严肃的问道:“你是不是耍朋友了?” “我没有啊。” 身后的白玉峰将披肩搭在温韵的身上,严肃道:“还说没有,哪有一个月不回家的。你大哥也是,最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对你疏于管教,你变这么肆无忌惮了是吧?” 白书杳放下礼品,挽着二老的手,语气撒娇道:“真的没有,最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以后就好了,以后都回来住。” 说完她往里屋看了一眼,小声说道:“爷爷没有问起我吧。” “你爷爷还在为你大哥的事情烦心呢,哪有时间管你?” 白书杳推着二老进门,路过院墙根时,一棵绿油油的松树上挂满了彩灯。 “哎呀,爷爷还真的移植了一棵松树。” “你爷爷最惯着你。”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往四合院里走去。成功转移注意力的白书杳开始询问起大哥的事情。 但父母支吾其词也说不清大哥为什么退婚,从退婚到现在,大哥谁也不联系,只说他自己会处理好,而且筱柚姐回锦城处理妹妹的事情,又走了。 奇奇怪怪的。 有了白书杳的回归,整个家里都热热闹闹的,温书铮做了八个菜,一半都是她爱吃的淮扬菜。 白书杳嬉皮笑脸的依偎在奶奶怀里,边撒娇边试探爷爷的口风,怕他因为自己这么长时间不出现而生气。 白奶奶捏着她的鼻尖轻轻晃两下:“没关系,他训你,我就训他。” “奶奶真好。”白书杳抱紧奶奶,视线落在对面爸妈的身上,两个人头碰着头,在研究手机,似乎又要研究去哪里玩儿。 她又看向 厨房里的二哥,应她的要求又临时加了一个甜品。 这一切都让她感觉到有些不真实。她的家人似乎太好了,好的让她不得不想起一个活得很惨的人。 她今天能得到自由,太过高兴,有些话她都没来得及去细问。 不知道是不是人喝醉酒以后都和平时表现的不一样,但今天的墨岩铎太奇怪了。 好像真的要寻求解脱。 她记得在草原时,他们聊过关于墨岩铎的母亲,听说是一个性情很温柔的人,在墨岩铎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妈妈的偶像是张国荣,所以她也喜欢张国荣。 可今天他说没有家了又是什么意思? 和他父亲吵架了? 她正想回身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墨岩铎的对话框。 顿时如梦中惊醒。 “他好不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白书杳喃喃自语,才不要和囚禁她的变态再有瓜葛。 至此,他们算真的扯平了。 但话是这么说,接下来这顿饭,白书杳一半的心思在家人身上,另一半的心思早已神游天外。 二哥的厨艺一向很好,是外公亲自教他的,淮扬菜更是一绝,可今天这味道怎么吃怎么不对? “怎么?出去一个月,嘴变挑了?” 二哥戏谑的声音从对面响起,白书杳猛地抬头,撞见二哥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她笑着打趣:“哪能啊?二哥做的是最好吃的。” 说完,她把刚夹的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道:“真好吃。” 温书铮笑容更甚:“你以前可不爱吃香菜,你说香菜有一种化肥的味道,很恶心,还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出去一个月,挑食的毛病好了?” 白书杳瞬间后背覆上一层冷汗,笑着说道:“对呀,人总是会变的嘛,以前不爱吃的东西,突然就爱吃了呢。” 在众人的注视中,她笑得越发勉强。 一旁的温韵替女儿解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白书杳的碗碟里说道:“杳杳已经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们这两个哥哥,管着她是你们的责任,但是矫枉过正,就不太好了吧。” 白书杳如蒙大赦,她偷偷瞄了一眼二哥的脸色,因为有妈妈的介入,二哥也不好说什么,但也由此证明,今天晚上她必须得和妈妈交代一些什么,要不然她是很难放心了。 果不其然,饭后过去没多久,她的房门被敲响。 温韵敷着面膜走进来:“要和妈妈聊聊吗?” 白书杳挽着温韵的手走进来:“好呀,我们很久没有聊天了。” 她走到恒温壶旁倒了一杯水给妈妈,却遭到了拒绝。 “晚上喝水很容易浮肿的,你以前可从来不晚上喝水。看来杳杳的男朋友让你改变很多呀。” 白书杳握着水杯坐在妈妈身边,喝了两口:“确实改变挺大的。” 她耷拉着脑袋,又补充一句:“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呢,就被我发现了问题。” “他是妈宝男?” “他没妈妈。” 温韵抿了一下嘴唇,又问:“那他是凤凰男?” “他家比咱家有钱。” 温韵一时语塞:“那他有暴力倾向?” “都是我打他。” “……” 温韵彻底没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