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小狗我也能当超级巨星吗？》 1. 汪！ 仅以此文，记录一个网球运动员的成长过程。 ——献给网球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李诺。 ——2026/3/16 晋江独家首发。 ** 多年以后，提及最开始的那段日子，李诺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他，毕竟那会儿他还只是一个三个月大的小狗。 难不成，还要指望这么大的小狗记住什么呢？这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就只能交由李继月女士来讲述了。 这么长的故事，到底要怎么讲呢？ 李继月回忆了两分钟，才慢慢开口：“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养狗的。” 那么，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如何开始的？ 是李继月三次试图养猫全部以过敏告终？ 是李继月试图和丈夫严烨结束长达三年的异地，正在为之后定居哪里而争论不休？ 是李继月前脚刚刚才和爱人吵完架，后脚就在平安夜接到工作电话。于是不得不被迫返回停车场，边用肩膀夹住手机，边准备打开车门返回工作室的一刹那—— 她的脚，重重地踢在了一个纸盒子上？ 嗯？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这个事情挺棘手的，别人搞不定，真得你亲自来……嗯？继月、李继月？你在听吗？” 不在听了，谢谢。 李继月缓缓拿下夹在耳朵旁边的手机。 很安静。 耳畔似乎只有刚才“咚”的一声，回荡在这密闭的空间里。 他们今天订的这家餐厅是严烨精挑细选的，只是这餐厅不仅仅是味道好，地理位置也好的有点儿过头了——外加今天是平安夜，男男女女蜂拥而至。 顺便也导致了底下停车库爆满，挨挨挤挤。 算了，算了！S市的车位一贯如此，贵不说，就是车位也称不上宽敞，几乎没什么维护，停车场灯光更是昏暗不明。 即便是圣人来到这种蛮不讲理的地方，恐怕也要吐槽上一句两句…… 可是虽说维护不好，可s市倒也还没沦落到随地乱扔垃圾的地步吧。 不是，谁这么没素质？ 到底哪来儿的纸盒子？ 李继月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耸起肩膀，把耳朵旁边的手机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随手一甩。 车门“砰”的一声，识趣地乖乖合上了。 腾出手来，她便将手机取下，换了一边：“……好了，我这里有点状况，回去再说。” 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她脾气上来了，关车门的力道就没怎么收住，声音属实有些大。 李继月女士今年刚刚30，明明还年轻，奈何经过太多非人同事和客户的磨砺，早已把冷脸这个技能的熟练度点到百分百。 此位女同志在工作室里说一不二。平日里还好，真板起脸来，哪怕合伙人也要退避三舍。 手机对面似乎也十分灵敏地接受到了这个讯号，立刻见好就收，偃旗息鼓，生怕这股脾气发泄到自己身上，就差点头哈腰了：“好的，继月姐，我等你消息哈……” 李继月早已无心理她，她得赶紧看看自己刚刚到底踢到什么东西了？ 真的是纸箱么？听着是有点像，可撞击声音如此空旷，恐怕体积不小。 那么，到底是哪个无素质之人，会好端端地将这么大的纸箱放在别人上车的必经之路上？ 该不会是邻车要用的吧。 所以临时摆在这里了？ 李继月紧蹙着眉头，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掏出备用的手电筒。 结果——手电筒晃了两圈，目光所及之处，竟然一点纸箱的影子都无！ 闹鬼了？ 不是、不是。 少自己吓自己。 刚刚那一脚力气很大，该不会踢到车底下，或者是踢到别的地方了？ 李继月拍拍胸口，咽了一口唾沫。 绕到车的另一侧，没有。 车的前方或后方，没有。 李继月深吸一口气，几乎五体投地俯趴下身，手电的灯光从垂直地面慢慢变平行，一只位于车底正中的纸盒便显露在她的视线里。 冷静，冷静。 李继月你可以的！ 再深呼吸第二次。 然后，努力伸直手臂—— 在深更半夜老旧的、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里。 在李继月的眼皮子底下。 这只被废弃的纸盒竟然……动了！ 哇靠！ 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李继月汗毛竖起，惊得险些要跳起来，只觉鸡皮疙瘩在衣服里密密地长了出来。 随即，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盖住了她所在的位置。 低低地、幽幽地喊了一声：“继月……” 擦！ 李继月一时平衡没做好，手忙脚乱中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痛！ 她眼冒泪花，有点狼狈地缓缓抬头，立刻和一张低头俯视她的、带着金丝眼镜的俊脸对视上了。 李继月咬牙切齿：“严！烨！” ** 严烨一打方向盘：“都和你说了，这世界上没有鬼……” 李继月抱着纸盒，翻了个白眼，依旧咬牙切齿：“说了多少次，我不怕鬼！” 严烨哭笑不得：“那你刚才一屁股坐下去……？” 李继月几乎要冷笑了，此人倘使再讲一句不动听的，她今日便立刻连人带行李丢出她的房子里。 好在严烨这厮一贯运气不错，他话音落下没几秒，李继月怀中的纸盒再次颤动了一下，马上吸引了李继月的注意力。 她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纸盒里乖乖躺着一只皮包骨头的小狗，大约只有三个月大。 很小一只，灰白的配色，软软糯糯的圆耳朵。 真的好小，一边睡一边哼哼唧唧，粉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但是很微弱。 李继月刚刚抱它的时候，连用力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给它捏死了。 甚至因为它的呼吸过于微弱，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探小狗的呼吸。 李继月最终也没有够到这只纸箱，刚才这个纸盒是严烨趴下去够出来的，刚刚一拿出来，李继月几乎倒吸一口气。 这里面竟然是一只小狗！ 这只陨石边牧瘦到已经皮包骨头，躺在盒子里蔫巴巴的。 几次翻身可能是在试图站起来，可是病的太重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它还太小，还不知道自己被遗弃了，模模糊糊看见人了 ，就吧嗒吧嗒地、尽己所能地摇尾巴。 小倒霉蛋。 李继月一下子便心软了。 而就在她摸摸小狗软趴趴的耳朵，凑近看的一瞬间。 这只小狗就好似用尽全力一般，终于翻身成功，毛绒绒热乎乎的粉嘴巴立刻贴上了她的脸颊。 李继月懵了一下，随即眼睛在一瞬之间就睁大了！ 等等、等等。 她刚刚，被一条小狗亲了？ 低头一看。小狗正张开嘴，露出粉色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不知为何，李继月却觉得它在笑。 不是她在做梦……她真的被小狗亲了！ 小狗鼻子那种湿漉漉的触感还停留在脸颊上，李继月把它举在眼前，一人一狗对视两秒，李继月自己竟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好丑的狗啊！ 瘦的连骨头都能摸得到，八百年没见过这么丑的狗了！ 真丑，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李继月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反应过来了。等一下，不是。 她刚刚捡了条狗？ ** 这才有了大半夜开车出来的一遭。 车子踩着限速飞奔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李继月坐在副驾驶上，再一次碰碰小狗的鼻子和嘴巴，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颊。 好奇妙，被亲过的感觉。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照在车里，照在小狗身上，窗外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湿意，让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哦！s市今天下雪了，好难得。 严烨开车很稳。 不知是否是刚刚的那一番折腾，李继月也有点困了，怀里的小狗也有点困了，一人一狗凑成一团，一起点头打瞌睡。 然后，十五分钟后，他们就接受到了这个圣诞节的第一个坏消息。 这只小狗肺炎有点严重，两边都白肺了。 只能靠氧舱和挂水续命。 换而言之，这个小朋友要住院了。 ** 下过雨的路有些泥泞，李继月小心避开翘着的路砖，把围巾往脖子上裹了一圈，呼出一口白雾。 回头和严烨说：“这两天你也帮忙问问，有没有人想领养小狗的。” 严烨替她拉开车门：“行。” 他没多问为什么不自己养，毕竟李继月的心愿是养一只猫的这件事人尽皆知。 只是很不幸的是，李继月女士对猫有过敏反应这件事也人尽皆知，几次挣扎尝试都以喷嚏连连的失败告终。 这就成了李继月心中永远的痛，严烨当然不会不知趣地多提，免得自己等一下要露宿街头。 反倒是李继月一边拉副驾位置的安全带，一边想起来什么，突然笑了一下：“哎，我刚刚和那只小狗贴那么近，鼻子都没有难受，也没有咳嗽诶。” 严烨立刻点头附和：“是啊，你都没有打喷嚏。” “之前那个同事，你还记得么，就是后来去A国留学那个。”李继月突然来了精神，托着下巴，“她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说，猫比狗更容易引发过敏，这么一看，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李继月话锋一转，“养狗还是算了，真的没时间遛，唉……” 唉！ 还是找找看有没有人能领养吧！ 2. 汪汪！ 12.25 圣诞节是小狗入院的第一天。 今日在工作室问了一圈，没找到领养人。 李继月忙完匆匆赶来看它，小狗在氧舱里睡觉，挂着吊针，连呼气吸气都费劲。 小倒霉蛋。 12.26 小狗入院的第二天，医生说状态很不好。 严烨和李继月到医院的时候，这小家伙难得醒了，蜷缩着使劲抽气，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们俩。 李继月和医生说，先别管多少了，治着吧，她掏钱。 就是怪贵的。 李继月趴在氧舱的玻璃上看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碎碎念：“……看在治你的钱这么贵的份上，好好活下去吧！” 12.27 小狗的状态还没有太多好转，但也没有恶化，严烨提议让李继月给它取个名字。 也不能总是小狗小狗地叫吧。 李继月拒绝了：“名字还是等新主人来取吧！” 可惜啊可惜，新主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12.28 小狗今天醒了，医生说它求生欲很强。 看见李继月的时候，这小家伙就会努力坐起来，然后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好像这就能碰到温暖的手掌一样。 S市今天又下雪了，虽然是雨夹雪，但那好歹也是下雪。 气温也跟着骤降。 李继月冻得鼻子都红了，抽抽鼻子，看见小狗后还是笑了。“呀，你真的活下来了……” 她敲敲玻璃，和小狗蓝色的眼睛对视两秒，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李继月语气轻快：“真不错，继续加油！” 12.31 还是没找到合适的领养人。 李继月和严烨每天都来看它，风雨无阻。 小狗有时候会坐起来，呼哧呼哧地冲着她笑，有时候会把身体蜷缩起来背对着玻璃，像个被嗦了的芒果核。 李继月有的时候会梦见它湿漉漉的鼻子和眼睛。 可又在严烨问起的时候，摇摇头说不养。 三十一号那天，医生说小狗状态转差。 也许那天日子不好，隔壁氧舱的泰迪状态也不行，岁数也大了，大概率是不大行了。 小泰迪妈妈是位五十出头的女性，她狼狈地把头抵在玻璃上，反反复复地说：“小宝，小宝，再看妈妈一眼。” 李继月有时觉得很不解，这样悲伤的时刻，到底如何有勇气去面对？ 她不知道。 小狗的情况的确不太好。 医生来来回回忙碌着，用尽各种方法急救，李继月就这样坐在氧舱旁边，提心吊胆着，不知不觉竟然坐了一整个通宵。 直到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外，天光逐渐变得明亮。 临走前，李继月学着隔壁的样子，把额头贴紧玻璃，小声祈祷：“活下去吧，求求你啦，只要活下去，怎么样都可以。” 氧舱里的小狗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它只是很努力地呼气，吸气。 1.1 隔壁的泰迪搬走了。 李继月在医院碰见过它的妈妈，好像是来取遗留在医院里的东西。 半天不见而已，对方的白头发都多了。 两个人匆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继月搬过她曾经坐过的凳子，开始延长在医院呆坐的时间。 从只是慌里慌张来看一眼，到来每天跟自己说，看十分钟而已，就来看十分钟，马上就走人。 再到如今，坐在这里看这只小狗睡觉，一看就是一个小时起步。 看见它还存有呼吸，居然觉得怪安心的。 李继月托腮，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几个人有意向领养这只小边牧，她得走了，回去还得审核领养人的资质。 臭小狗，害她加班！ 李继月不满地拿手戳戳玻璃，又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不符合在外雷厉风行的形象，于是假装无事发生，哼着歌溜走了。 1.3 喜讯，小狗病情稳定，已搬出氧舱了。 坏讯——不是，坏消息是，几个领养人都被李继月pass了，要么空闲时间太少，要么经济条件不足，要么家里还有小朋友，重心大约都在养育孩子身上，哪有空那么操心一只小狗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继月挨个婉拒了这些预备领养人们，然后望天叹气。 一个合格的小狗家长，怎么就那么难找呢？ 1.5 医生说小狗可以准备出院了。 “真的蛮聪明的喔。”小狗得到了医生们的大力夸赞，据说很快学会了用尿垫，听指令也听得很好。 不知为何，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李继月竟然有种微妙的骄傲感。 好熟悉的感觉，像什么呢？ 哎呀，真的很像去参加家长会后被老师表扬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然后稀里糊涂地被大家推荐了好多宠物用品。 离开医院的时候，严烨和她抱了满怀的东西，叮呤当啷，简直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咦，怎么还没决定要不要养，就连笼子和饭碗都买好了？ 1.8 小狗出院啦。 婉拒了最后一位领养人之后，李继月把它抱进怀里，端详了很久，实在觉得这一坨毛茸茸的小东西很像早上吃的糯米饭团。 于是乎，李继月认真为它取了个名字，叫糯米。 有人逗弄似的喊了一声：“糯米？” 小狗仿佛知道是在叫自己，于是昂首挺胸□□轩昂地挺起胸脯，很大声地汪了一下—— 到！ 给周围一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p>恭喜你，糯米小朋友，你有新家啦！ ** “我现在也没有养狗的想法！” “哦哦哦好好好你没有……” “妈！” 李继月双手叉腰，不满控诉。 “又敷衍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妈了？” 李母懒得理她，只对李父招招手：“把我们弟弟抱过来。” 这里一贯喜欢喊小孩子弟弟或妹妹，那么理所当然的，这声弟弟喊的就是一只名叫糯米的小狗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糯米小朋友1月8日出的院，在家修养了才没两周，结果翻开日历一看，居然要过年了。 临近春节，按照惯例，李继月女士当然是在小年当天，大包小包、兴师动众地携一儿（狗）一丈夫回到了距s市仅两小时车程的娘家。 严烨虽然祖籍在祖国最南端的G省，但母亲早逝，父亲另娶，多年前早就断了联系。 于是每年都屁颠屁颠跟着老婆回丈母娘家这件事，就被朋友频频戏称“入赘”。 但这厮被开玩笑也不恼，只微微笑回怼——没必要太羡慕我，有本事你也可以入赘。 好友纷纷哑口无言。 外加长三角两头婚不少，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于是众人哈哈大笑，此事翻篇。 今日腊月二十九，桌上摆满了好菜好肉，是给土地爷的谢礼。 “去吧，让外婆也抱抱。” 新荣升为外婆的李母，从李父手里接过了一只陨石色的小狗。 其实距离捡到小狗也就隔了一个多月，但是在爱的投喂下，糯米已飞速地变胖。 从皮包骨头的丑陋小狗，变成了一只憨头憨脑，拥有四只粗粗的小短腿，走起来全身都在用力的毛绒团子。 更搞笑的是，糯米被外公托着肚子抱起来的时候，竟仿佛被人扔进水里一样，四肢不断在空气里划拉着，特像在奋力游泳。 “啊呀，还是个游泳健将！” 外公呵呵笑着：“把我们糯米送去参加奥运会，噢哟，游泳冠军喂！” “好了好了。”外婆轻轻地摸了摸糯米的头，亲自蹲下身。 据说，给土地爷供上好酒好菜，然后再由主人抱着小狗围绕着餐桌腿绕上三圈，就可以在土地爷那里给小狗上户口喽。 这样，小朋友就会变成神明和家人永远祝福的孩子，不会走失，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真的是很郑重的事情！ 李继月都没当回事，外公外婆可是当做大事来办的，一早就开始做菜了，冀望土地爷能喜欢这份招待，能多多看顾、照拂家里这个新加入的小朋友。 李继月无语望天，再这样下去，她都要失宠了！ 那至于糯米是如何在短短两周内，就跟外公外婆发展出情谊的……嗯，这就说来话长了！ 3. 汪汪汪！ 没关系，李继月女士表示，说来话长也要说。 拥有一只陨石边牧，是一件特别幸福又特别烦恼的事情。 这句话，说的就是新手爸妈——李继月和严烨。 刚把小狗接回家的前两天，两个人简直是提心吊胆。 谁都忘不掉糯米小朋友在氧舱里可怜巴巴的样子，肺炎太严重，真的是好险没救回来。 李继月有天晚上甚至还梦见了医生给她打电话，说小狗病危，速来医院。 她吓了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了，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做梦，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屋里漆黑一片，李继月拥着被子在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 严烨呢？ 再一伸手，摸了一下另一半边儿的被窝，还热乎着。 去哪儿了呢？ 她趿拉上拖鞋，慢吞吞往屋外走，拐过书房就看见，客房那边有一抹隐隐的亮光。 再探头一看，果然是严烨。 这家伙拎着卧室的小夜灯，蹲在狗笼子面前鬼鬼祟祟，只留下一个很大只的背影。 李继月真是好险没大喊一声——呔！哪里来的偷狗贼！ 今夜本就无月，夜色甚浓，要不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李继月恐怕都要被这个“疑似偷狗贼”给吓一跳。 她蹑手蹑脚摸过去，拍拍丈夫肩膀，结果反而把严烨吓着了，一屁股跌在地板上。 好狼狈，哈哈。 李继月一报之前停车场被吓之仇，顿觉神清气爽，闷闷笑了一声：“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严烨有点尴尬地从地上翻身起来，倒是也不生气，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回复她：“看看糯米。” 说着，严烨又用手指探了探小狗的呼吸，明显觉察到气流，两个三十好几的人竟然齐齐松了一口气。 新手爸妈彼此都牵挂小孩，连担心都凑到一起去了。 不过也十分能理解，毕竟是十分脆皮的小狗一只，担心也着实是人之常情！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紧张了三天，直到发现小狗每日都活蹦乱跳的，才慢慢放下心来。 说实话，拥有一只小狗的滋味还不错。 严烨主业是教师。 彼时，刚刚过完千禧年的教师还未曾遭受后世新教师的折磨，不需要在寒暑假巡河、站岗、培训…… 这才是他能千里迢迢地跨越小半个祖国来找老婆的最大原因。 不然还有什么工作能让他翘两个月的班呢？ 每天早上，李继月被糯米湿漉漉的鼻子拱醒，享用过爱心早餐后，严烨就抱着小狗在门口目送她出门。 李继月此人实在是大方又慷慨，于是两个人，啊不对，一人一狗每日都可收获一枚离别之吻。 待李继月走后，空荡荡的房子内，就只剩严烨和小糯米大眼瞪小眼了。 一开始的时候，是严烨把小狗放回几乎占据了半个客房的大号狗笼里，糯米老老实实睡觉，新手奶爸勤勤恳恳做狗饭。 里脊静静躺在案板上，分量十足的菜刀在严烨手里竟轻如小刀，轻轻割去里脊上面残余的脂肪，手起刀落。 新鲜翠嫩的西蓝花浮浮沉沉地漂在水盆里，洗净后被眼疾手快地投入开水锅中焯水。 然后呢？ 严烨沉吟一秒，瞄到旁边还有丈母娘送来的土鸡蛋，挨挨挤挤、东倒西歪地凑在一起，形状并不规整，但胜在新鲜好味。 单手往碗里一磕，澄黄的蛋黄凝聚而颜色鲜亮，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散。 再把这些材料通通放进绞肉机里。 盖上盖子。 严烨表情严肃，仿佛面对的是什么世界级的难题，十分郑重地摁下启动键。 然后，“日——”地一声，所有东西就统统被搅碎了。 捏成小肉团后上锅蒸制，越蒸越香。 是真的很香，小狗的嗅觉灵敏，糯米早就已经急的在笼子里团团转了，眼见爸爸来了，开始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哼哼唧唧。 嘤嘤怪。 蓝色眼睛也水润润的，仿佛自带眼线。三个月的小狗还没有立耳，软趴趴的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好萌。 严烨心悄悄地软下去，摸摸小狗脑袋，糯糯的手感很好。 再摸一下。 再再摸一下。 被小狗发现了。 糯米也不躲，干脆顺势趴下来，嘴筒子往垫子上一搁，任由严烨摸个够，顺便开始呜呜咽咽。 真是可怜我们小狗卖力许久，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才吃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早午饭。 三个月，也只能说是一只幼狗而已，更何况糯米还是一只大病初愈的幼狗，吃完这一顿，理所当然地要再睡一觉。 严烨也不干扰它，他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等到他忙完，再把小狗拖出来训练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譬如坐下、握手、转圈圈之类的…… 李继月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这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坐下！” 严烨蹲在小狗面前，摊开手里的零食。经过一下午严苛困难的训练，糯米已经完全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发音是什么意思了。 它立刻端端正正并好两只毛绒绒的脚柱子，挺着胸脯坐下，是一个特别标准的小狗坐姿。 严烨憋笑：“好糯米。” 零食奖励*1 小狗吧唧吧唧。 “握手！” 严烨二次摊开零食，糯米马上抬起脚丫子，把热乎乎的柔软肉垫子贴在爸爸手背上。 昂首挺胸，好神气喔！ 严烨嘴角再也压不住，忍不住微笑起来。 “好宝宝！” 零食奖励*2 小狗继续吧唧吧唧。 李继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摸小狗头了，边摸边深觉惊喜：“好聪明啊，好聪明呀我们糯米。” 严烨佯扮伤心：“难道不是我训练的好么？” 李继月推开他的脸：“去去去，在医院的时候，院长就跟我说过，糯米学东西可快了。” 又拿自己的鼻子和小狗贴贴，声音也变柔和了：“是不是呀，糯米小朋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糯米小朋友懵懵懂懂地努努鼻子，实在觉得以自己目前的脑容量不足以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只知道好像在夸夸，于是干脆舔了李继月一口。 然后在一片夹子音里，臭屁地晃着尾巴、垫垫脚就走了。 徒留李继月坐在原地捂着脸，开始傻乐。 好怪，回头再看一眼。 哎呀，傻妈妈。 没关系、没关系！小 狗不嫌弃你。 loveyou！ 嗯，也love零食。 ** 事实证明。 小狗的乖巧仅仅只是一种错觉。 最初的不对劲是某日严烨做饭的时候，前脚刚刚把糯米放进笼子里，后脚小狗的哼哼唧唧就在脚边响起。 严烨低下头的动作从未如此迟缓过。他甚至怀疑了两秒，难道……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力出问题了吗？ 不是，他不是刚刚把狗关笼子了吗？ 不是，他不是刚刚才三十三岁吗？ 仿佛心口中了两箭一般，严烨默默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年纪大了”的事实。 然后，此人怀着一种分外沉重的“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记忆力也倒退了”的痛惘心情，再一次把糯米放进了狗笼子里。 两分钟后。 熟悉的哼哼唧唧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小狗竟然学会了开复杂的锁！ 严烨关掉灶台的火，一手揣起小狗就赶到狗笼前。 他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金属质地的锁——经他严密地反复确认过，这个狗笼子用的真的是插扣锁。 这种锁，哪怕三岁小孩儿来都不一定能打开，这只小狗才三个月诶！ 糯米坐在原地，还在很得意地摇它的小狗尾巴。 本来应该教训小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严烨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仅松了口气，心中竟然还冒出了一种诡异的高兴。 是小狗太聪明了，不愧是他的儿砸。 ……没事了，不是他的记忆力真倒退了就好！ 嗨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小事情，不就是学会开锁了么，等下再买个新锁。 小样，还想跟你爸爸斗。 然后，在换了新锁的三天后，再次和摇着尾巴的小狗大眼瞪小眼的严烨：…… 这对么？？？ 把小狗关回笼子以后，糯米晃晃尾巴，反手就再一次给心碎的老父亲表演了一把什么叫30秒火速越狱。 哦，还有此时刚好下班的老母亲。 李继月前脚才刚刚关上屋门，后脚就亲眼目睹了糯米小朋友如何驾轻就熟，宛若演练过一万遍一样地打开狗笼，然后大摇大摆地如入无人之境般窜进客厅。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李继月率先一锤定音。 “不就是不愿意住笼子么，那就不住了！” 严烨目瞪口呆，仿若第一天认识自己老婆一般。 “怎么就溺爱成这样？” 平日里咋不溺爱一下他？ 李继月头也不回：“你那么高兴住笼子，那就你去住好了，糯米跟妈妈住大卧室，行不行？” 那不行！ 严烨吭哧吭哧地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理由：“这小家伙不住笼子的话，过年回老家可怎么办？” 他岳父是个老好人，岳母可不是那么喜欢小动物的。 糯米要是能住笼子，兴许还好说一点。 如果真让小狗撒丫子满屋乱跑的话……咳咳。 肯定是要带着小狗回家的，总不能让糯米小朋友去流浪吧！ 李继月揉捏小狗q弹耳朵的手一顿：“……你说的有道理诶。” 是哇，过年回家可咋办嘞！ 4. 汪汪汪汪！ 在面对外公外婆考验的这件事情上，除了小狗打死不住笼子以外，还有一件事情非常的令人发愁。 就是糯米真的有点聪明过头了。 李继月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只有一万个心眼子的小狗。 大约是慢慢确定了自己不会被二度抛弃，糯米逐渐在爸爸妈妈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从天使小狗变成了好多小缺点的臭屁小狗。 吃水果是要削皮并且切小块的。任何没吃过的东西，爸爸妈妈不先当着狗的面试毒，小狗是坚决一口都不会吃的。 各种复杂的指令都学的飞快，但是罢工也来得飞快。 在某日的例行训练里，小狗突然就听不懂指令了，任凭严烨蹲在客厅，怎么喊都不过来。 严烨那叫一个大惊失色，还以为小狗的耳朵坏了，和李继月研究了半天才发现—— 这小子，纯粹就是嫌弃今天的训练没有零食！ 想握手？可以哒，请先上贡零食一份。 什么0.o 没有零食？哎呀，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小狗没听见哇。 嗯，小狗我啊，就是这样的！ 好在严烨和李继月充分地尊重了小狗的自我意愿，说到底，并不是言听计从才叫爱的。 爱是什么呢？ 是李继月凌晨下班的时候，睡眼惺忪趴在门口的一只毛绒绒小狗，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摔成个大马趴。 是下雨天的时候，不知道谁家小狗一点点把湿漉漉的鼻子拱进李继月的手心里，然后蹭过来一起睡觉。 有种被意外宠幸的感觉，好感动。 李继月完全不敢动，只敢在小狗睡晕之后，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悄悄观察——然后她就发现，小狗还会学她的睡姿。 她蜷腿侧躺，小狗也学她蜷成一团，窝在她肚子底下，像一个小火炉。 她趴着，小狗也亦步亦趋地学她，把自己摊成一张毛茸茸的小狗地毯。 哦，除此之外还有，糯米小朋友偶尔还愿意哼哼唧唧地分享一半自己最爱的零食给妈妈。 糯米：妈妈，loveyou！ 李继月：收到！ 就是偶尔的闲暇时分里，李继月还是有点担心春节，时常抱着小狗絮絮叨叨：“一定要跟外公外婆打好关系呀，要听外婆的话晓得不，外婆指东决不能往西……” 李继月碎碎念好久。 而糯米呢？ 糯米只用尚未褪去蓝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妈妈，像一汪静静的湖泊。 而李继月说着说着就自己停下来了。 因为她发现，小狗居然有睫毛诶！ ** 其实，怎么说呢。 等到真正回到老家以后，就会发现李继月女士的担心都是毫无必要的。 外婆前脚还皱着眉头抱怨：“唉哟，毛多的不得了，真是的，再养小动物，李继月你就连人带东西一起出去过年吧，好伐！” 李继月立即讪笑一声开始耍赖：“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妈你给它梳梳毛就不掉了，我先去打个电话，有人找我！” 有几个发小也结束了一年的工作，陆续返乡中，这几天电话都打不停，好难得能见面一次，全是邀约出来聚会的。 李继月女士一边夹着手机，一边使劲冲自己的好大儿挑眉毛。 糯米同志，剩下的妈也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待到后脚等李继月聚会结束，就发现糯米居然已经能够和外婆搂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补兑！ 李继月揉了下眼睛，不可置信地重新退到外面后，再一次开门进来。 一定是她刚刚开门的方式不对。 还是她走错门了？ 没错啊，这是她家啊。 沙发上一人一狗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连一丝多余的眼光都没有分给她。 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好似相处多年的家庭成员一般。 显得她很多余喂！ 不是，她才出门了一下午外加一晚上而已。 外婆就这么轻易地被搞定了？ 这对么?这还是她那难搞定的老妈吗？ 李继月半信半疑地滚去洗漱，出来以后发觉小狗居然都不打算跟她睡觉了。 都说边牧智商蛮高，她今天也是见识到了。 糯米小朋友可太能分清家里谁是大小王了！ 它可太知道家里谁说话算话了，那叫一个见风使舵哦。 在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但是到了外婆家呢？ 不仅到家第一天就乖乖睡在外婆床脚，一点没有在家逞威风当大王的模样，而且起的比李继月还早。 李继月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糯米已经陪外公散步回来了。 陪外婆玩的时候，也是十分称职的玩具狗一枚，说握手就握手，说转圈就转圈，说握左手绝不握右手，给外婆哄的眉开眼笑，还特意跑出去掏了鸭蛋给小狗吃。 严烨在一边旁观，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就是外婆赠送的爱心鸭蛋未免太大了一些，和以前见过的鸡蛋都不一样。 面对未知 的邪恶势力，勇敢小狗观察许久后，伸出圆墩墩的柱子脚，差点跟鸭蛋打上一架。 当然，结局自然就是小朋友左脚拌右脚，脑门刹车摔了个七荤八素，被外公一把抱起来。 好了，现在已不必再担忧小狗会被赶出去了。 先担忧一下早饭也不吃，半夜也不睡，天天不干活瞎溜达的李继月女士自己，会不会被日渐不满的外婆给赶出去吧！ ** 在乡下的日子属实是太愉快了一点，一开始新手爸妈还担心小朋友适应不了，但真实情况就是，糯米可太适应了！ 甚至对于小狗来讲，这个年过的真的有点过于快了，小年、除夕、大年初一……怎么一眨眼就过去了呢？ 毕竟回到城里以后，不说有没有外婆的爱心鸡蛋、鸭蛋加倍投喂（李继月对此表示深深地吃醋，也不晓得这位女士到底吃的是哪头的醋），哪里还有乡下这么多“玩具”呢？ 招猫逗狗追鸡赶鸭——除了在牛跟前乖乖夹着尾巴走路以外，没有不招惹的——恶魔小狗的本质已“小荷初露尖尖角”。 尤其是边牧的身体构造本来就是为了急速奔跑而诞生的，再加上这小家伙还有点脑子……其实隔壁的大黄狗也很想像糯米一样在鸡窝里撒欢，结果就是反应力不足，被积累了一肚子怨气的鸡啄得抱头鼠窜。 糯米则连助跑都不需要，只需一个发力，就能轻轻巧巧地跳过矮矮的栅栏，和狼狈逃窜的大黄比起来，那叫一个从容不迫、天生优雅！ 哼，难道谁都像小狗我一样聪明吗？ 哪怕是村里最凶悍的大鹅，小狗也能灵活地撒丫子狂奔，溜之大吉，给后面刚刚回村的萨摩耶都看呆了。 哇塞，哥们儿牛逼哇。 给大鹅主人也看呆了。 只有外公笑呵呵，驮起小狗。 “唉哟，我们糯米去参加短跑比赛，那也是世界冠军的水准！” 好耶！ 糯米前爪搭在外公的肩膀上，雄赳赳气昂昂俯视一切，简直觉得全世界都比自己矮了。 地球而已，不过是小狗的跨栏玩具！ 回家以后，还有外婆的爱心擦脚。 糯米正在飞速抽条中，于是每天还有量身高环节。 小狗真的长得很快，李继月第一次正式意识到这个事情。 只是短短两个月而已，糯米就从一只圆墩墩小狗，秒速往细长条发展了，乃至于逐渐有了一点长大的样子。 好惆怅哦。 更惆怅的是，今晚糯米也没有选择跟她睡，照旧守护外婆去了。 5. 汪汪汪汪汪！ 糯米小朋友的外婆陪睡计划一直持续到了大年初十，这一个月里，小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克忠职守。 一直到要返程的前一晚，才突如其来地准备陪睡爸爸妈妈。 其实当天晚上，李继月和严烨都已经关好房门了。 “哎，明天记得提醒我，今年一定跟妈讲一下，别带那么多鸡鸭给我们，吃都吃不完的。” 李继月撇撇嘴，离家那么近，他们俩又不是只春节才回来，结果后备箱还是塞得满满的。 真是甜蜜的负担！吃不完放坏了可怎么好。 严烨深表赞同，毕竟去年岳父岳母给拿回来的肉，一直到他收假走了都没吃完。 这个家，也就他做菜还算可以了，李继月做饭难吃不说，也真心没太多时间下厨。 李继月把双手往后脑勺一垫：“对了，说起收假，你们今年几号开工来着，10号？” “前两天才刚刚跟你讲过，11号开。”严烨有点淡淡的心酸，“跟你说话也不上心，光挂心着和朋友出去吃……” 最后一个“饭”字还没脱口而出，就听见黑夜里似乎有一阵细细碎碎的、刮擦门板的声音。 而李继月则一无所觉，她本还想转头说话，却被严烨拉了衣袖，比了手势：“嘘——有声音。” 两个人顿时住了口，同时屏息静气，竖起耳朵听。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怪动静？ 滋啦、滋啦。 啪嗒、啪嗒。 真有声音！ 半晌后，却又突兀地安静下来，李继月才用气声：“谁，谁在外面挠门。” 严烨不知道想到什么，却突兀地笑了一下，又赶紧收声：“不会又是螃蟹吧！” 这就是李继月的黑历史了。 那会儿李女士还是小孩儿，刚自己单独睡觉没两年。某一日爸妈出门了，李继月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却听到有人在卫生间里面挠瓷砖墙壁，发出嘎吱嘎吱的刮擦声。 她壮着胆子出去看，结果呢？看来看去，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有蟑螂老鼠……给李继月吓得魂飞魄散——坏了，不会真闹鬼了吧！ 李继月缩回被子里，吓得一整宿都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闹鬼了咋办，要不要现在逃跑去亲戚家住一宿？ 直到天亮后爸妈回来了，才揭晓了这个最终谜题。 哈，是放在角落里的螃蟹没绑紧，一直在试图划拉腿逃跑，所以才和瓷砖发出了这么多“诡异”的摩擦声。 这事儿作为李继月的“童年回忆”，周围亲近的人都是知道的。 严烨拿这个开涮，李继月小发雷霆地掐了他一把，然后—— 门外又响起了刮擦声。 咔哒、咔哒。 似乎还伴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 两个人顿时又不敢说笑了，同步噤声。 这会儿总不能是螃蟹了吧，他们这间屋子可不挨着卫生间，再说了，这个时间也不产螃蟹呀！ 最终还是严烨拍板，披了衣服起身：“我去看看。” 他蹑手蹑脚地溜到门边，拧开把手底下的钥匙，开锁。 再拧开门把手，最后深呼吸一口。 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严烨倒吸一口凉气，隐约又听到一声叹息，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就要条件反射性地一把将门彻底关死。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脚上却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 严烨缓缓低头。 最终，和一双格外熟悉的属于一只毛绒绒小狗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父子俩呆呆对视两秒后。 糯米歪歪头：？ 嗯？刚刚咋这么久都不给小狗开门？ ** 那头的李继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严烨的回复，连喊了两声“严烨”后，还是决定自己爬下床看一眼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趿拉上拖鞋，来到门口，一把扒拉开严烨碍事的身影。 然后，面面相觑的就变成了三双眼睛。 最后还是糯米好似小大人一样地叹息一声，看起来一副对爸妈的智商不抱希望的样子——小狗垫着爪子啪嗒啪嗒地绕开爸妈，然后借着床沿一个用力就蹬上床。 李继月和严烨还在那里发呆呢，孩子已经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找好适宜睡觉的舒服地方了。 哈？ 这对么？ 李继月后知后觉——刚刚的”啪嗒啪嗒“是小狗的脚步声，“滋啦滋啦”就是小狗在挠门。 至于为什么聪明如小狗也打不开门……那是因为他俩睡老家的时候，有锁门的习惯！ 没见着严烨下床第一件事，是先打开门锁么？ 俩人哭笑不得，但谁也不想承认被小狗吓得魂飞魄散，实在是过于丢脸了。 等等，糯米今天怎么不跟外婆睡觉了，突然大发慈悲来陪伴空巢爸妈了？ 小狗却误会了他俩的反应。 毕竟谁 家好人大半夜不赶紧回床上睡觉，而是杵在门口cos门神的？ 糯米小朋友仅用三秒就思索出了解决方案，抖抖毛就钻进了床底下。 更是吓了准备回到床上的李继月一跳。 严烨眼疾手快，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 床底下慢吞吞地滚出来一只鸡蛋。 小狗的踪影还不见，紧着就滚出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李继月站在卧室的窗边目瞪口呆。 不是，哪来的鸡蛋。 两个成年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感觉答案真是十分之明显……怪不得糯米天天跑去鸡窝捣乱呢，合着这位小朋友是去偷鸡蛋去了。 那也怨不得母鸡老想啄它了，这谁去偷鸡蛋都得被啄啊！ 到最尾，鸡蛋也是糯米偷的，小狗还毫发无损地从鸡窝全身而退。 而看不懂局势和眼色的大黄总是倒霉催地选在这么一个巧合的时机出现在母鸡面前…… 哈哈。 难怪，难怪大黄每天都被啄的那么惨，土狗那么抗揍的脸都青一块紫一块了。 一想起大黄的惨状，所有人真是齐齐默哀了两秒。 但话又说回来了，说糯米缺鸡蛋吃，也不至于。 外婆溺爱糯米到何种地步了呢？她把属于李继月的那一份儿鹅蛋和鸡蛋的份额也让给糯米了！ 每天撑得糯米直打嗝，肚子圆滚滚的，小腿儿一劈就坐下了。 严烨哭笑不得地拦了好几次，生怕小狗营养过剩了，等回去还要减肥就不好了。 只有李继月每天早上一上餐桌就开始哀嚎，哀嚎老妈偏心有了小狗忘了女儿…… 等等！ 不会真是这个原因吧？ 小狗才不知道大人那些弯弯绕呢，小朋友还在以“下犬式”奋力掏鸡蛋中。 一直到十几只鸡蛋都从床底下滚出来后，小狗才分外自豪地从床底下钻出来，坐在一地“堪称壮观”的鸡蛋边上，挺着胸脯“汪”了一声。 怎样，小狗我的打猎成果还不错吧！ 咦，咋又没反应了？ 算了，子不嫌家贫，聪明小狗不嫌爸妈是笨蛋！ 小狗十分不计前嫌，还拿脑袋撞了撞妈妈的腿，然后一边围着妈妈绕圈一边小声呜咽。 没关系哒妈妈，外婆不给你鸡蛋吃，小狗给你私藏了。 怎么样，是不是战绩斐然？ 有小狗我啊，在这个家一天，就不会让妈妈挨饿的！ 6. 汪汪汪汪！ 这个鸡蛋，真的是给李继月的。 糯米已经暗示的如此之明显，再看不懂，真的要变笨蛋爸妈了。 李继月望着一地的鸡蛋，再看看小狗，内心几乎已经要流宽面条泪了……心软软。 要偷鸡蛋偷得神不知鬼不觉，绕开家里所有人，真的是为难孩子了。 其实李继月真的不太爱吃鸡蛋，外婆才会”狠心“剥削掉她的份额，统统送给小狗。 她在家里插科打诨惯了，只不过想给家里增添一点热闹活泼的氛围，顺便逗糯米的外婆心情好一点。 所有人都习惯了她这副做派，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谁知道小狗居然这么在意呢？ 小狗不仅放在了心上，还付出了实际行动。李继月完全不敢想，这么多鸡蛋，孩子得偷多少天啊。 江洋大盗·小狗·糯米：哼哼~ 这么算来，也许从李继月第一次佯装吃醋开始，糯米就已经在行动了。 李继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小狗搂在怀里，借着暖黄的灯光，开始蹂躏小狗软糯糯的嘴兜子：“谢谢小宝，妈妈太感动了。” 小狗被揉的乱七八糟，深感不解——妈妈怎么恩将仇报啊。 李继月双手捧住小狗脸，贴的很近很近。 这么近距离一看，真是个小宝宝，眼睛也怪大的，见过糯米的朋友们，都夸小狗长得可爱。 糯米的蓝膜已经退了七七八八了，眼睛逐渐变成近乎纯黑的颜色……不过仔细看，黑里还是有点蓝。 不知道是未褪尽的蓝膜，还是天生带的——总之和大部分陨石边牧蓝灰色的眼睛不一样，糯米小朋友的眼睛格外深邃。 李继月的发小见了以后，很确切地一言断定：“绝对不是纯种的。” 也是，精心培育的品种小狗，哪里会这么随便被丢弃在停车场？ 还是那么冷的圣诞夜。 哎呀，没关系的，黑眼睛也有黑眼睛的好处，妈妈也是黑眼睛，糯米就是妈妈亲生的小狗，对不对？ 妈妈亲生的小狗，不需要鸡蛋也可以留下的。 这么一看，小狗的眼睛真的好大……李继月抑制住自己继续蹂躏小狗的冲动，从严烨手里接过刚刚拧好的毛巾，开始给小狗擦掏过床底的脚丫子。 说来也奇怪，糯米鼻头是全黑的，眼睛也是偏黑的，偏偏爪子是粉爪。 刚出院的那一会儿，糯米小朋友一看见妈妈就翻肚皮，粉色爪垫抬起来放在脸边的时候，真心好像小狗举爪投降！ 害得李继月天天追着它拍照，家里的相机内存都快拍满了。 “好啦！”李继月放下手里的毛巾，慢慢低下头去，像糯米第一天在停车场里用鼻头碰她一样，主动用鼻尖碰了回去。 “干净小狗，上床睡觉吧！” ** 正月十二，依依不舍的糯米被妈妈强行抓起来和外公外婆告别，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短短两个小时的路程，小狗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李继月一开始还同严烨感慨，自家小狗就是不一样，坐车乖得不得了：“你没看那谁家的柯基，一上车就可嚣张了，恨不得到驾驶位上自己开车去。” 哪里像他们家糯米这么省心呢！ 上车就睡，好宝！ 这样给爸妈省事，也给足了严烨和李继月闲聊的时间。 严烨甚至还跟李继月学了几句自己小时候学的儿歌。 “我第一次吃到糯米团就是听了这个儿歌之后，吵着让我妈给我买。” 二十年过去了，严烨还记得那时候老妈一边包粽子一边哼： “氹氹转啊，菊花园， 炒米饼，糯米糯米团， 五月初五系龙舟节呀， 阿妈叫我去睇龙船。” “我唔去睇，我要睇鸡仔， 鸡仔大我拎去卖， 卖得几多钱卖咗几多只呀……” 李继月呼噜了一把小狗的毛。 好神奇，怎么会有这样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挨着自己，温热的，连鼻子呼出的气都能感受得到。 怎么真的是活着的。 严烨一打方向盘，笑着说：“可惜咱家就养了几只蛋鸡，不能卖……没关系啊，没有小鸡仔，把我们糯米卖了也行。” “哎哎哎，你在说什么！”李继月立即捂住小狗的耳朵，“没事的妈妈卖了谁都不会卖我们家小宝的奥！” 又凑到小狗耳朵边上大声密谋：“一会你爸睡着了，咱娘俩把他卖了，论斤要也得不少钱呢，卖了给小宝买鸡肉吃，咋样？” 严烨不满：“欸，全天下也没有你们这样做的，当面说坏话是什么意思？” 李继月才不管他，糯米努力撑开眼皮子，然后奋力点头。 没两分钟，又趴下来了。 李继月这下真觉得不对了……以往这个点，正是糯米最活跃的时间。尤其这一个月天天户外充足，糯米的精力每日都稳定增长一大截。 这么嗜睡，这不科学哇！ 李继月吓了一跳，左看右看，摇来摇去，小狗只能半死不活地哼唧一下，然后又蔫哒哒地趴下去了。 不会生病了吧？！ 又要跑医院？这也太遭罪了。 李继月不淡定了，倒是严烨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车内后视镜间歇性观察，最终不确定地来了一句：“糯米，不会是晕车吧？” 李继月：？ 真的吗？ 狗也会晕车？ “人都会晕车，怎么就不允许狗晕车了呢？” 停到家门楼下，严烨关上车门，蹲下来使劲地呼噜了一把狗毛，“是吧李糯米小朋友，你妈妈这是歧视小狗，哼哼，咬她！” 话音刚落，手背反而被下车后逐渐恢复精神头的糯米浅咬一口。 李继月超级得意：“嘿嘿，让你说我，被咬了吧！” 行吧，谁叫这是李继月女士的宝贝儿砸呢。 抗议也没有用，严烨又狠狠揉了一下狗头，正准备苦哈哈地起身去后备箱搬年货上楼，刚刚被咬的地方却被小狗轻轻舔了一下。 啊，还有被安慰的份儿。 老父亲有点心酸又有点欣慰地捧了一下心，更惊喜地在于搬年货时，糯米甚至自己叼着一个小包试图往上走。 可谓十分为老父亲分忧了……如果忽略它实在太矮，小包裹都拖地的话。 “好啦，都用不上你帮忙的。”严烨哭笑不得地迈开长腿，两步就追上小狗，一把将小狗捞起，夹在臂膀之间。 不错不错，不仅帮爸妈分忧，更重要的是，这小家伙精神头不错。 说不定真的只是晕车，不是生病了呢! 整整一下午，新手爸妈都在密切关注小狗的一举一动。 中午的饭量略减，晚上的饭量就正常了。 下午运动量正常，溜溜正常，上厕所也正常。 晚饭过后，李继月和严烨预备撤下许久没有人睡的床品。小狗还眼疾腿快地一蹬床沿，超级自觉地就趴上去了。 “看看，看看，都是外婆惯的！”李继月嘴上碎碎念，手上动作却不停，利索地抽出床单两角。 严烨倒是心情蛮好：“来，321——走！” 两个人使足了力气，床单一下变成一张柔软舒适的大蹦床，又带着熟悉的味道……柔软得完全站不住脚。糯米接连在床单里打了好几个滚，甚至身体都有几个瞬间彻底腾空了！ 小狗眼睛亮亮的，再来再来。 “来，李继月同学，听我指挥，一二三，走！” 小狗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被裹在床单秋千里，左左右右，快乐到尾巴都快变螺旋桨了。 糯米好少这样摇尾巴的！ 李继月很惊喜。 这几日气温有点回暖，窗户里吹来的晚风不算凉。 天气一好，人就跟着快乐。 李女士撂下床单，歇了一会儿，也深觉有种久违的童年快乐：“我小时候，我爸我妈也是这么带我玩儿的……” “是啊，糯米会玩儿这 个，不就是咱爸妈教的么？我又不会玩。” 春节期间，外婆外公没少跟糯米玩这种小游戏。 李继月有点惊讶：“你小时候没玩过啊？” 严烨无语了：“你说呢？” 就他家的家庭背景？李继月又不是不知道。 李继月自知理亏，讪讪一笑。 糯米眼见自己被爸妈忽略了，当机立断，立马变身小开水壶，在床单里面就地一滚，哼哼唧唧。 李继月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再来一次！” 严烨倒是松了一口气。 糯米小朋友的精神头未免有点太好了一点，看来真的没什么问题。 就是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爸妈的，也要允许小狗可以晕车吧。 杜绝小狗歧视，从你我做起！ ** 04年，小狗糯米度过了狗生中第一个春节。 归家的第一个周末结束后，严烨奔赴G省，重又回到学校里的工作岗位。 而李继月则继续工作状态——其实她从大年初五就开始复工了，好在许多工作都能在电脑上做。 他们工作室今年接了一个大单，为某外企做室内设计，那个设计面积可不小！ 自从国家在01年加入wto后，他们手上外企的单子就多了不少。风口之上嘛，懈怠是不可能懈怠的。 李继月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不过她手上好歹设备齐全，这年头家里有电脑的可不算很多的，好在李继月家算一个。 除了时常拨号上网占用家里的电话线，被亲妈好几次嫌弃有点碍事以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耽误工作是不可能滴。 只能赚点窝囊废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等回到s市之后，李继月女士更是忙的起飞，每日早出晚归，遛狗也只能匆匆解决。 拎着公文包归家的时候，影子被路灯拉长了，斜斜的。 推开门，有一只小狗在等她回家。 ——其实严烨走了之后，糯米就很焦虑，它只是表现得不明显。 小狗哪里明白什么叫回去工作，它只知道某一天爸爸出门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它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趴在门口，期待一个或者是两个熟悉的脚步声。 等待其实也是一个很幸福的事情， 太阳把树的影子投进家里，然后天空从五颜六色到渐渐变成深蓝。 每一个下一秒，都可能见到一张熟悉的、想念了很多天的面孔。 所以等待的每一秒，对于小狗来说都是幸福的。 晚上则更是开盲盒的时间，小狗常常会解锁一个风尘仆仆的妈妈，再雷打不动地解锁一个有点灰尘味的拥抱。 而李继月是什么时候发现小狗有分离焦虑的呢？ 是她连轴转了半个月，终于迎来了一个久违的休息日。 可即便她在家休息，糯米小朋友还是会到门口等。 除非她招呼，小狗居然一步都不会离开门口。 李继月倚靠在卧室门框处，静静看了好久。 门口每路过一个人，传来一点脚步声，糯米都会动动耳尖，呈现出一种很专注的神情，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听力里…… 怎么会这样？ 李继月从前一直以为糯米只是到晚上才来接她，糯米那么聪明，怎么会摸不清楚她只有在晚上才会回家？ 在等谁？ 是害怕自己再一次被扔下吗？ 玄关那么小，也没有玩具，小狗每天要在这么无聊的地方等多久呢？ 原来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李继月小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随口一说“想妈妈”，爸妈就能抹着眼泪、毅然决然地克服一切困难，无论多忙，都咬牙坚持把她从爷爷奶奶那里接回来。 直到现在望向小狗的这一刻，李继月甚至有点狼狈地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觉得眼睛有点湿掉了。 她才似乎有一点点明白了。 7. 汪汪汪！ 而极其遗憾的是，在千禧年附近，尚且没有大量的、关于小狗分离焦虑的科普。 乃至于分离焦虑这个词，都是不被大众所熟知的。 李继月只好摸着石头过河。 首先是在家里增加玩具。会叫的不会叫的毛绒玩具以及各类小球，玄关几乎是堆满了，至少小狗现在可以咬着心爱的玩偶等，这是一大进步。 其次是每日增加了和爸爸的通话时间，小狗飞速就学会了接座机电话——电话响铃以后，用爪子把话筒扒拉开，就能听见爸爸的声音了。 严烨每日和小狗絮絮叨几分钟，偶尔哼哼上几句儿歌。 当然，出场率最高的还是“氹氹转啊菊花园，炒米饼呀糯米糯米团……” 然后也不管小狗能不能听懂，老父亲都郑重和糯米小朋友许诺：放假了马上回来给小狗做鲜食。 据李继月所说，糯米总是歪着头听电话，也不晓得这小家伙听明白没有，总之严烨说完以后，当爸妈的多少心里松快了些。 紧接着是李继月增加了遛狗时间。 气温一日较一日高了，日头也一天比一天长了，这些都是方便带小狗出去玩的信号。 哪怕天真的黑透了，和小狗一起坐在草坪上，也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 也许是青草的香气，也许是轻柔的晚风。 糯米的情绪显而易见地好起来。 尤其天暖和起来，长时间遛狗的人肉眼可见地增多了。 草坪变成了大家的聚集地，糯米也在这里交到了不少朋友…… 不得不说，这小家伙交“狗友”的社交能力真没话说，虽然尚未成年，但连隔壁一栋楼的王大爷家的德牧都能搞定，很愿意同它贴贴。 糯米小朋友好像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世界上不是只有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的。 也不是只有把妈妈放在第一位，才能得到妈妈的爱。 哪怕和其余好朋友玩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爸爸妈妈，可是无论哪一次回头，妈妈都还是坐在原地等自己。 原来有那么多的东西有趣好玩，值得牵挂。 原来今天怎样闯祸，妈妈都会和它碰碰鼻尖再睡觉的，嗨呀，就是屁股有点痛。 没事的没事的，睡着了就不痛了…… 属于小狗的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然后，在五月份的时候，小狗迎接来了一个狗生大事。 小狗家换邻居了！ 旁边的房子来来回回叮呤咣啷装修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了一对儿……一个……？ 李继月和李糯米一起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半个月，才摸清楚大致情况。 隔壁搬来的是一对儿父子，爸爸不知道干什么的，不怎么能见到对面回家。 孩子呢？小孩儿可能也就三四年级，倒是蛮懂礼貌的，见到李继月就打招呼。 跟小大人似的，怪正经的。 小孩儿哪里都好，就是每次路过糯米的时候，眼神都很炽热。 小孩儿可能觉得自己伪装的挺好的。 嗯，但是在李继月看来，这孩子满脸都写着： 小狗……想摸！ ** 嗨呀，想摸小狗的人多了去了！ 眼见要从春转夏，度过尴尬期之后，小狗的美貌渐渐初露端倪。 不消说蓬松的围脖，匀称得好像水墨画的美丽花纹，也不消说粉色的嘴兜子和阳光下有一点点蓝色的眼睛……只消拿眼睛瞄一瞄其余人的反应，就应该知道这只小狗实在很漂亮了！ 有多漂亮呢，大概就是任何人见到它都会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变身夹子音：呀，小狗！ 摸摸~ 哈，如果忽略这小子长大了，底气足了，学会调皮捣蛋了的话，那的确是很漂亮很令人羡慕的天使小狗一只了。 拆了妈妈的文件壳都是小事，出去玩儿的时候试图和别的狗干架，妈妈拽绳阻拦后，小狗居然麻溜地一缩脖子，把自己的牵引胸背脱了…… 是的，这小子自己把胸背给脱了，丝滑地好像吃了德芙一样。 谁都阻拦不了小狗今天干这个架，不把对面的挑事儿狗揍服了，它今日就不叫李糯米了！ 只留两位狗家长面面相觑……对面的家长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颤抖着手：“我出现幻觉了？我怎么梦见小狗把自己胸背脱了呢？” 李继月尬笑一声，没好意思跟人家说就是小狗自己脱的……“李糯米！住手，住嘴！别打了！” 但显然这时候再劝架，已经来不及了。 挑事儿狗本狗，一只蓝眼睛的哈士奇，已经做出了小狗经典的认输动作——侧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收紧尾巴，表示臣服。 糯米打了胜仗也很傲娇，矜持坐好，抬起前爪，试图用眼神指挥妈妈给自己穿胸背。 挥爪半晌之后，糯米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跟别狗交流。 ——众所周知，小狗之间总是以眼神和肢体动作为主的，糯米幼年时期也试过用眼神来表达东西，后来发现还是用声音能更快速达到目的，甚至更有效，于是某只小狗就常年变成了一只开水壶—— 而现在眼前的是人。 于是火速改成拿爪子扒拉妈妈，边哼哼唧唧地试图让老母亲服务自己穿上胸背。 给李继月都气笑了。 这家伙，主意未免有点太正了。 但是……打赢了，干得好！ 到底是对面哈士奇先挑事的，这几天下来玩之后，一碰面就试图嗅闻小狗，然后做出一些并不礼貌的动作。 糯米忍它，大约也已经到极限了。 但是说到底，打架总归不对啦，因而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李继月给小狗套上约束的马甲……胸背之后，还凑过去关心了一下倒地不起的哈士奇。 对面的哈士奇家长也是老熟人了，检查过后发现哈士奇没什么伤，笑着呸了两句：“呸，让你天天挑事，活该！” 唉哟，好小子，下手有分寸！ 不愧是她亲生的小孩，要知道李继月女士小时候打架可是从未输过的。 而糯米的外公——李友成同志，那更是正儿八经从队伍里出来的。 好糯米，继承了她老李家的优良基因！不错不错。 李继月都有那么一点点的与有荣焉了，又不好做的太明显，只好和糯米眨眨眼。 然后收获了漂亮小狗的爱心wink一枚。 妈妈，loveyou！ 对面哈士奇已经从被暴打的挫败感中完成了重振旗鼓，正腆着脸摇尾巴，试图邀请小狗来玩球。 俗话说得好，颜值即正义。因为长得实在漂亮，纵使脾气不是那么好，糯米小朋友还是狗中十分受欢迎的那个。 是一进草坪，就会被一大堆好朋狗们围上来热烈欢迎的程度。 小狗之间的恩怨来得快，去得倒是也很快，只是在糯米正式接受哈士奇的玩球邀约之前……这家伙却突然停住了摇摇晃晃的蓬松大尾巴，定在了原地，朝着某个方向扭头看了过去。 李继月顺着小狗的目光望过去，就见到一个有点面熟的、背着书包的小孩儿。 她反应了一下。 哦，是那个邻居家的。 小孩儿明显也看见李继月了，走过来规规矩矩 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紧接着就低头，又开始用那种“想摸”的表情开始看小狗了。 糯米：0.o？ 哎呀，要摸就摸嘛！ ** 半小时之后。 一本正经的小孩哥终于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小狗的头，并且获得了扔球给小狗的资格。 而李继月也终于搞清楚了他的名字。 小孩名叫卫简，其实当年爸妈想给他取名卫简心的，结果太激动了忘记把心字给写上了。 到底还是孩子，无论多么一本正经，话都是一套就出来了。 据小孩哥所说，爸爸是参加游泳比赛的，拿过很多奖牌，现在是教练，天天早出晚归的，所以不怎么露面。 搬来这里，也是因为这里离爸爸单位近一点。 那妈妈呢？ 妈妈出国读书去了，爸爸说，妈妈还要再读两年。 至于小孩哥自己……哪有李继月估摸的三四年级，他今年刚刚上一年级！ 李继月小小的震惊了亿下，尽量不明显地来回打量了好几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孩子……这高度……现在一年级孩子都长这么好了吗？ 后来坐在草坪边上再一琢磨，人家爸是游泳的，虽然不知道是国家队还是省队的，但到底不会矮吧。 小孩哥点点头：“我爸有一米九四。” 哈哈，李继月讪笑一下，那没事了。 爸爸有一米九四，现在条件也比以前好了，孩子营养又跟得上。哈哈，长得高也很正常啊，很正常啊！ 呜呜，分她十公分吧，她想一米七。 李继月懒洋洋地把手往身后一撑，远远望去，小孩哥正在陪草坪中央一大群小狗在玩球。 玩球这个事情，真心很少有小狗能拒绝。尤其是当一个精力充沛、扔球捡球都脸不红气不喘的珍稀级玩球搭子站在你面前时！ 到底哪只小狗能拒绝呢？ 换个说法，如果放到十年后pvp手游兴起的时候，这就好像打游戏打到一半，神奇地被又契合又能打的超级大佬捞走了，大佬还要上赶着无偿带你打段位……这和天降五百万有咩区别？ 小狗群宛若过年，小狗家长们也纷纷解放一天，小孩哥也和自己喜欢的小狗一起玩到了，三赢！ 就是李继月真心要很努力才能看到被小狗们淹没的糯米——这位小朋友说好找也好找，边牧的注意力一贯是高度集中的，而且是集中到了一种很恐怖的地步，无论何时，糯米一定在球的附近。 不单如此，它甚至能预判球飞出的方向，家长们间歇性地就能看见一道飞快的身影贯穿整个草坪。 快到和其他狗仿似不在一个图层。 陨石边牧的注意力在球上，而其它小狗的注意力则在糯米身上……所以说难找也难找，因为糯米时常被狗群淹没，而且这小子的体型真的不出众。 是了，身高不仅仅是李继月的痛，也是糯米小朋友的痛。 可能是小时候生病终究影响到了，也可能先天的底子没那么好，所以它看起来总是比同岁的小狗要小一圈。 这就迫使李继月不得不全神贯注地稍微分辨一下，才能看清自家娃的身影。 不过这个工作，比起呼哧呼哧地陪玩球，老母亲还是甘之如饴的。 只可惜能偷懒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很不幸的消息是，带飞所有人（狗）的超级大佬其实是个真·小学生。 更不幸的消息是，大家马上就要结束美妙的游戏时光，因为大佬要回去写小学作业了。 真是令人悲伤啊！ 8. 汪汪！ 等过了五月，s市就飞快地热起来了。 到底要带小狗去哪里玩能不中暑，是个需要严肃思考的问题。 李继月女士四处打听后，发现郊区有可以溯溪的地方，于是在同小区狗友家长的推荐下，李继月激情购入了几套小狗凉凉衣，还有小狗救生衣，小狗浴巾…… 没办法，小狗的衣服就是很可爱啊！ 李继月简直比自己逛街买衣还兴奋，购物袋在家里堆成小山了。糯米被妈妈抓来试了一件又一件，最终差点通通留用了。 还是其余小狗家长连连劝阻：“哎呀糯米还是个小朋友嘛，边牧差不多一岁多、两岁才成年的，买太早后面都穿不了了……” 李继月这才悻悻收手，转而研究起今年到底要带小狗去哪里玩了。 嗯，先去溯溪吧！ 本次夏日溯溪特别企划，诚邀了糯米的好朋狗德牧一只，糯米的好朋人卫简一位，以及德牧的家长。 而本来应该来的卫简家长因工作原因，最终遗憾缺席了。 李继月真心很想说，这家爸爸也是蛮心大的，孩子才一年级，就敢交给邻居带去郊区溯溪。 也不怕自家娃被拐跑了。 那么说起溯溪。值得一提的是，李继月也是后来才知道——卫简的爸爸竟然是上一届奥运会的游泳季军卫乘德。 那么理所当然的，卫简也是会游泳的。 而且人小孩哥游的正经不错嘞，臂展又极极极极长，哪怕李继月这种不懂体育的人都能知道，这一看就是冠军苗子，还是稀有级灵根的那种哇……不过这孩子对体育竞技完全不感冒。 用他爹卫乘德的话讲，就是卫简兴奋度太低了……永远处于一种赢也可以，不赢也可以的状态里。 这还怎么比赛嘛！ 李继月和严烨煲电话粥的时候还吐槽过这点：“也不知道俩人怎么玩到一起去的，这小孩儿简直就是糯米的反义词。” 糯米小朋狗，才是胜负欲最旺盛的那只小狗。 和他玩球，一定要他赢才比较好。 如果没赢，糯米就会念念不忘，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再比一次，再比一次，再比一次……直到自己赢了为止。 这小子还会复盘！还会换战术！ 严烨在电话里头安慰她：“就是没有胜负欲才能跟糯米玩在一起，要不然两个人都想赢，打起来了怎么办，你拉架能拉得住么？” 有道理喂。 最终也幸亏把小孩哥给带上了，要不然这次溯溪真心很难收场。 李继月还是大大低估了糯米对于一切运动的爱。 这边估计是小狗家长群里远近闻名的游玩点，人多，小狗也多，一眼望去，简直跟下饺子似的。 就算如此，果冻水依然是蓝绿蓝绿的，连鹅卵石都能看见。这样的小溪除了极度适合冰镇大西瓜以外，当然也很适合游泳。 甚至早有嗅觉灵敏的商家在只有脚脖子深的水里搭起了露营天幕，一群家长躺在露营椅上，优哉游哉，吃点水果，喝点冰饮，真心好不快活！ 阳光，绿荫，脚边缓缓流过的清泉水，不用扇蒲扇也可以获得的凉意小风。 一眼望过去，小狗们玩水的身姿尽收眼底！ 糯米这样的矫健小狗自然不必说，李继月很少见糯米笑的这么灿烂过，孩子嘴角都要上天了，对其他狗也友好了不少。 平常边牧澳牧德牧自己坐一桌玩，都懒得带其他狗，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给了旁边哈士奇和萨摩耶好脸色，看得李继月一愣一愣的。 也有坐充气小船和爸妈一起漂流的小狗，有一只体型很小的比熊一边呜呜咽咽，一边狗刨式使劲倒腾四条小短腿，腿都快闪出残影了。 最终幸不辱命地像个小马达一样飞奔上岸，把所有家长都逗笑了。 人生到底有多少个瞬间，可以这样心无旁骛地放松着享受生活？ 可以说，要不是养了小狗，李继月这个土著都不能知道s市附近竟然有这样的好地方。 感谢小狗，让人也见了一回世面。 而糯米小朋友连爸妈预估的、一开始可能会“稍显畏惧”这个流程都没有，见到水就撒开腿往下跳，几乎是玩疯了。 玩到电量耗尽的最后一秒，干脆呼哧呼哧地顶着一身乱码七糟的毛瘫在溪边石头上，懒洋洋地试图让老母亲抱回车上。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李继月能把自己脚底下的山路走明白就很不错了，所以最终还是小孩哥力拔山兮气盖世，呼哧带喘地把糯米给扛回车上的。 回程是德牧家长开车，李继月拿了一条很大的浴巾把小狗包起来，糯米在妈妈怀里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哎呀，真的很像个小宝宝。 然后“宝宝”睡醒下车后，就一路爆冲试图跳进小区旁边的河里再游泳一次，被妈妈拎着胸背回家揍了一顿。 哈哈，这下真的老实了。 ** 坦诚来讲，人类真应该感恩小狗的存在， 就拿李继月来说，如果没有小狗，她自己是决计不会专门腾时间出来溯溪、游泳、徒步、露营的。 工作结束后往沙发上一瘫才是常态，能陪家人好友出去吃个正式的饭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现如今才发现—— 天大地大，怎么会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进了七八月后，严烨放暑假从G省赶回来和她一商量，干脆带糯米出去旅游吧。 于是继在小溪游泳以后，糯米又解锁了在大海边翻沙玩水的记录—— 小狗的眼睛在海边亮晶晶的，严烨跟在小狗屁股后面在白沙里翻翻找找、捡拾贝壳碎屑。 头顶是巨大的、绿色浓郁到几乎融化在阳光里而透黄的棕榈叶。往远处望去，是海浪规律地拍打在沙滩上。 紧接着扑通一声，糯米小朋友当机立断地下水了，开始和浪花打架。 嗨呀，世界嘛，无非是小狗的游乐园而已！ 游泳的乐园也是游乐园~ 等太阳暂时不那么大了，李继月就带着面镜和呼吸管下水，小狗也在妈妈旁边狗刨游泳。 偶尔屏住呼吸把嘴筒子探进海里，立即就被鳐鱼用身体毫不客气地撞翻了。 糯米狗生第一次被扇大嘴巴子，竟然是鱼扇的。 真是给李继月吓了一大跳——哦哟，好一个人仰狗翻！ 严烨只好匆匆忙忙赶来救场。 但下一次，小狗还是要把嘴筒子探进海里。 李继月也依然要下水看鱼。 不起眼的小鱼，尾鳍在游动时会有几个角度变成美丽的蓝色偏光，黄色的尼莫绕着礁石转了几圈，一溜烟不见了。 听说蓝色和黄色是小狗也能看见的颜色，糯米能看见小鱼一闪而逝的蓝色尾鳍么？ 李继月不知道。 有的时候，活着本身也是一件很令人感动的事情，地球上居然有这么大面积的蓝色海洋，有这么多生物在这里活着。 糯米能感受到妈妈这一刻的触动么？ 李继月也不知道。 但都不重要，世界不仅是小狗的游乐场，现在也是人的！ 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小狗！ ** 这么一看，今年真是轰轰烈烈玩水的一年。 结束旅途之前，严烨甚至给李继月打了点预防针，真的很怕小狗回家后戒断反应严重，情绪低落。 到时候连带着李继月一起不高兴，那就不好了。 但糯米总是出人意料。 小狗不懂那些花销，也不懂那些噱头，它出去玩水也开心，回家以后，只是傍晚和爸爸妈妈散散步，居然也很开心。 散步当然是门学问。 养了小狗以后，李继月学会了出门前先用手摸摸路面，感受白天被太阳晒得炙热滚烫的柏油路面是否已经冷却完毕，以免把小狗的爪垫烫伤； 学会了和小狗一起努努鼻子，闻一闻空气中的味道； 小狗看很多东西都新奇，于是李继月也学会了陪它蹲在路边十来分钟，只为了观察几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总之叫的很难听的鸟雀，或者一些不算漂亮的植物。 李继月为此推掉了很多工作和应酬，回头来发现：浪费时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最后就连在出小区的普通路上，也好似走红毯一般获得了打不完的招呼，都是糯米的好朋狗家长们。 严烨调侃她：“唉哟，大明星出街了。” 李继月现在连说话的神态都和糯米有点相似了，虽说有点倒反天罡，但这只能说妈像儿子。 李女士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是啊，大明星都出街了，怎么还不快来跟我们明星母子俩拍照。” 严烨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拍拍拍，我的荣幸，好吧。” 等到拿过相机来翻翻，又说：“你可真没少给这小子拍啊，全是它的照片……” 而且还拍的一模一样，照片和照片之间分明没有区别，怎么还要拍？ “那是，那我们长得好看，当然要拍的。” 夏天的风摸了摸小狗，妈妈也摸了摸小狗，于是糯米感到了和妈妈同样程度的幸福，晃着尾巴，踮着爪子溜达走了。 而老父亲在后面观赏了一会儿小狗高兴的背影，突然反应过味儿来：“糯米，糯米，回来！走反了，回家不是这个方向！” 严烨很认真地想了 三分钟，最终得出结论——坏了，小狗不会是路痴吧？ 又晕车，又路痴，如果糯米是人类的话……莫不是这辈子都和驾驶无缘了？ 老父亲严肃观察了三天，发现糯米真的不怎么认路。 倒不是说完全一丁点都不认路的，但它很容易被道路两旁的各种东西吸引走。 而糯米又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拥有奇高无比的专注力……可能原来还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等观察完路边的小鸟小刺猬小蜗牛后，再起身，小狗就有点晕了。 这家伙在原地站定几秒，然后闭着眼睛就准备随机选择一个方位开始乱走。 给严烨都看笑了。 刚巧这几天的新闻里在播，说某只俄国在旅途中走丢的小猫走了好几百公里，十分艰难地找回了家。 那可是俄国，冰天雪地的俄国！ 小猫硬走了半年，都能自己找回家。 说好的小狗大多认路呢？ 严烨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揪着自家好大儿的耳朵，一直在试图叫醒一只装睡的小狗。 只可惜，连装睡的人都叫不醒，更别说装睡的小狗了。 严烨只好一边碎碎念家庭地址，一边试图在散步当中教会小狗认路。 尝试n次，无果。 糯米太有主意了，明明能学会的，但不感兴趣，就不学。 哈，你能拿一条小狗怎样？ 李继月围观半天后，幽幽地说：“小狗天天跟我们一起出去，不认路又有什么关系，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强迫一条小狗学习呢？” 小狗能有什么错，小狗只是不想学自己用不着的技能。 于是一直到严烨收拾行囊，准备再一次回去G省当老黄牛为祖国的教育事业献身的时候，糯米依然没有学会认太多的路。 毕竟它是一条有麻麻宠爱的宝贝小狗，自然可以理直气壮地闹一点小脾气。 但有一条路糯米倒是学会了，就是从小区到隔壁小学的路。卫简就在小学旁边上暑假托班。 小狗先是尝试了陪同上学。终于在某一天，小狗难得自主带路，带着妈妈，溜溜达达就往小学的方向去了。 等这家伙一屁股在托班门口坐下，李继月才略显震惊地反应过来——怎么还有接放学服务的？ 糯米：妈妈，扛狗和陪游泳之交，你忘了么？ 李继月：好吧，你说得对。 但对于即将升入二年级的卫简同学来说，天晓得有一只小狗来接自己放学，是一件多么值得在同学间炫耀的事情！ 算了，别说二年级的卫简了，难道有一只小狗来接自己下班，会有任何人不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隐隐的骄傲么？ 尤其这只小狗还是一只非常靓的陨石边牧，皮毛柔顺而熠熠生辉……漂亮小狗一瞬间就被小孩子们包围，并淹没在孩子群中了。孩子们几乎有一万个问题，譬如小狗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这是卫简你自己家的狗么？ 而一向大方的卫简却难得有不高兴的时刻。 他很尽力地张开双手环抱住小狗，以一己之力隔绝了孩子们扯毛扯尾巴没轻没重的手。 这是来接他放学的小狗！ 李继月投来满意的眼光：好小子，不愧是糯米严选的好朋人，仗义。 不错不错，老母亲放心许多。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位小朋友结伴走过很多遍上学和放学的路，关系好到把严烨都弄得有点心碎了。 毕竟他离开s市的时候，糯米这只小狗可都没有太多表示。 和年初分别后的焦虑不安截然不同，他走的那天，小狗甚至都没有起身来送他。 爸爸妈妈那么担忧的、怕小狗伤心的分别。到最后，也不过只是轻轻地在这个初秋，像一片树叶一样落下来了。 仅此而已嘛。 就好像每一个平淡普通的日子一样，小狗只是过它的生活。 它拥有了自己喜欢的玩具，能分享快乐和悲伤的好朋友，见识到了世界之大，有那么多好玩的、值得牵挂的东西。 它拥有了百分百确认的爱，足够的安全感，足够大的世界。 于是可以坦然而平静地面对和爸爸的离别。 人也因为小狗的幸福，而感到一种平静的安定。 不过虽然克服了离别的焦虑，但并不代表老父亲就彻底没地位了。糯米还是会在每天晚上准时收听老爸的电话节目，以及…… 李继月说，在某一个凉快的晚上，糯米默默地往爸爸枕头底下塞进去了一只鸡蛋。 其实小狗小小的脑袋里，也有那么很多个瞬间是想念你的。 只是小狗的表达方式，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朴素啊。 9. 汪！ 好像只是和妈妈躺在凉席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扇蒲扇而已，炙热的夏天就被扇走了。 小狗的一岁是在踏秋中度过的。 李继月本来是打算在十月前后给糯米过生日，按照年龄推算，这小家伙大约的确是生在秋天的。 但具体是什么日子，这就真不知道。 所以到底是现在随机找一天当做生日，还是把捡到糯米的平安夜当做生日呢？ 这是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李继月和严烨煲了三天的电话粥，也没想明白，最终还是打算问问糯米。 毕竟他俩自诩新时代的家长，那么，尊重孩子意见就是是十分重要的大事儿了。 至于说，小狗有没有可能听不懂……不，它听得懂。 这小子绝对听得懂。 糯米完全能听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类语言，这件事还是隔壁卫简他爹——卫乘德发现的。 九月份刚开学那会儿，卫简的堂哥因为家里水管爆了，所以短暂来借住了两天。 而刚巧不巧，李继月那几日要加班，于是拜托卫简帮忙溜几天小狗。 此时糯米已无限逼近成年的状态，昂首挺胸的小狗雄赳赳气昂昂，毛像绸缎一样在落日下发光，一看就是被妈妈养的特别好的小狗一只！ 更别说它还有小狗群体里也难能一见的毛绒绒的、像蝴蝶犬一样的大耳朵。叼着球凑近卫简的时候，眼睛亮晶晶。 小狗熟练地耳朵背起来，拿鼻子拱拱人类的手，然后又三步两步地矜持退开，立着耳朵歪着头，用眼神催促：人，快扔！ 好靓的小狗！ 于是卫堂哥刚刚从附近的初中放学，刚刚进小区门，刚刚在小区公共区域见到糯米，立马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大呼小叫。 围着小狗左三圈右三圈地转悠，简直有一千个问题要问。 他问，卫简也有问必答，糯米则啪嗒啪嗒地溜出去，在旁边和朋友们疯玩。 只可惜明星小狗真的太讨人喜欢了，毛毛柔顺手感又好，对人还很友好，没一会儿就见小区邻居们里时不时地跑来摸摸。 糯米：摸完你的摸你的，别急，挨个来！ 偶尔有人踌躇半天犹豫不决社恐犯了，糯米还会悄咪咪凑过去，贴心地摸摸人。 是谁这么好运，还能被明星小边照顾到呢？ 这么一看，一群人堪称无比和谐，一直到天黑，两人一狗才被黑着脸找不到孩子的卫乘德拎走。 真·拎走。毕竟卫爸这个身高，这个可怕的身体素质，拎走任何人（狗）都跟拎小鸡崽子是一样的。 糯米：o.0？小狗我也要被拎走吗？ 等到了家，自然而然到了作业时间。 卫简不过刚刚上了小学，作业不多不说，可能也是遗传了自己学医的母亲的基因，在作业上算得上严谨。 真心没让卫乘风操心过。 但卫堂哥画风不一样。他们卫家也许天生就是四肢发达，所有的智商都拿来换取运动天赋了。 卫乘德自己是学游泳的，他的亲大哥，也就是卫简他堂哥的父亲，是打排球的。 排球这个领域呢，一米八都是矮子，一米九只能说身高刚刚入门。两米放在其余领域都是真神级别了，但放在排球……justsoso吧！ 由此可见他们老卫家的身高有多么藐视群雄，家里几乎没有低于一米九以下的，逢年过节时更是堪称巨人聚会。 站成一排时，堪称移动的长城 垒成一列时，简直就是东方的铁塔。 卫乘德他表弟大概有一米八五，一开始家里人发现这孩子只有一米八几，都要吓死了，差点就要把人抓去医院检查是否有发育不良了。 百般折腾后，才发现这就是人家的正常身高。好吧，尊重孩子的自然天性。就是从此在家里再也抬不起头了，不仅要收获哥哥弟弟们怜爱的目光，还只能收获小冬瓜一类的可爱称呼。 表弟：冤枉啊，放在外面，我都没见过几个比我高的！ 我是矮冬瓜，那外面的人算什么？！ 但没办法，谁让他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了。 被看不起身高是他的命运，他了解~ 由此可知，卫简他堂哥也是身高巨人一名。 明明才上初二，就已经一米八多了。 如果这话让卫堂哥听见了，大约会得到他不屑的一哼：“看不起谁呢，我小学就一米七九了好吗？” 而他这样的身高，在体育界其实比比皆是。 而更遗憾的是，卫简好歹还有个高学历老妈拉平智商，而卫简他堂哥的老妈也是搞体育的。 虽然说顶尖的运动员都是智商和身体素质双高的，但是，嗯……很显然卫家不是这个情况啊！ 这就尴尬了。 卫乘德这一晚上辅导自己侄子功课，脑袋都大了。 “你再说一遍？特殊的平行四边形有几个？我不是刚刚给你讲完吗？” 卫堂哥偷偷斜楞了一眼自己二叔，察言观色、小心翼翼、一边祈祷一边伸出一个手掌：“……四个？” “哪来的四个？我看你像四个！”卫乘德快气晕过去了，又看见这傻孩子伸着五根手指头说“4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我干什么，看本子！！” 余光瞄到糯米把爪子垫在自己下巴底下，安安静静地趴在一旁，卫乘德一时气急：“都讲了三遍了，再讲两遍，糯米都听懂了！” 不至于吧！ 卫堂哥眼一闭，开始乱蒙：“那，五个？” 卫乘德两眼一黑，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真想出去买一瓶速效救心丸，要是他一个游泳运动员居然是被自己侄子气死的，说出去怕不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卫堂哥笑嘻嘻，赶紧上来给自己叔叔顺顺后背：“哎呀叔，你就放过我吧，你也知道我不是读书那块料，我还等着继承我爸衣钵呢！” 卫乘德深呼吸两口，转身换了一个目标：“来，糯米，你说说，特殊的平行四边形的有几种？” 面对小狗，卫乘德脾气也变好了，还能循循善诱地给出提示：“想想，刚才我们讲的数字是什么？是什么你就叫几声。” 糯米：算了，给个面子吧。 叫三声就三声。 就当为了自己的好朋人。 卫堂哥：“三、三个？” 卫乘德闻言，简直是更生气了。 他不是气别的，他是气小狗都听懂了，他这个侄子还没听懂！ 大哥啊，快把你孩子接走吧，你小弟我是教不明白了。 卫堂哥：？不是，还真是三个啊？ 等等，这小狗怎么拿这种眼神在看自己呢，他怎么从眼神里看出了一点点关爱傻子的感觉呢？ 算了，不管了。 哎呀，糯米，好糯米，实在不行的话，你替我中考吧！ ** 等李继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是两天后了。 她刚从繁忙的工作里脱身，遛狗的时候碰上卫简，被卫简一五一十地转告了。 卫简同学那天晚上正在卫生间刷牙，听见动静本来想出来劝架，没想到正好撞上糯米答题。 转述这个事情的时候，卫简难得表现出符合年纪的兴奋，语调都是上扬的，语速也不自觉加快了，比自己答题正确了还兴奋！ 那个骄傲劲儿。 “糯米真的很聪明！” 卫简蹲下来，看着小狗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李继月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 说实话，她之前真没考虑过这个事情。 于是她决定从最简单的问题问起：“糯米小朋友爱妈妈吗，爱妈妈就把爪子给妈妈。” 她特地避开了“握手”这个关键词，以免小狗听见指令条件反射了。 不过，就算是用握手应该也没关系，毕竟她现在没带零食，给指令糯米也不一定听。 但出乎意料的是，糯米第一次超级快地把爪垫搭在了妈妈手心——从未有过的闪电速度！ 小狗歪头思考一下以后，居然把另一只撑着地面的爪子也搭在了妈妈的手上，最后整只沉甸甸的小狗都趴在了妈妈的手臂上。 糯米：妈妈，loveyou*2！ 哎哟喂，很沉重的表达—— 好了，李继月这下是真的收到了！ 虽然手臂被压的有点痛，但李继月还是太惊喜了。 虽然她知道糯米应该能听懂很多话，因为有很多个时刻，糯米表示出了明显的思考。 面对一个不好解决的事情，譬如一个不好打开的零食袋子，它会歪脑袋思索一会儿，然后才行动。 并不是像有些小狗一样，凭直觉在尝试。 但真的直面“能和小狗交流”这件事的时候，是个家长都会感到惊喜的吧！ 李继月决心难度升级：“那么如果更喜欢爸爸的话，就握手一次，更喜欢妈妈的话，就握手两次。” 小狗十分矜持地拍了两次妈妈的爪子。 糯米：妈妈，loveyou*2！ 李继月：这小子真的识数！ 此识数，既指代糯米在此时做出了最佳选择，也指代的是，这只小狗居然真的明白数字的概念。 有多少学前班小朋友 都不明白数字是什么呢？ 毕竟根据儿童发展理论来看，孩子大约要到两岁半才能认识2以上的数字，具备基本的数感。 还不到一岁的糯米小狗此时已完全战胜全中国百分之九十的同龄孩子了！ 老母亲感到很骄傲。 李继月还没意识到，自己和刚才的卫简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有区别。 再来再来，继续！ 就在李继月兴致勃勃试图再问出一百八十个问题的时候，小狗似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图，像条小鱼一样滑不溜手地逃走了。 哎哎哎，别走啊！ 糯米（耳朵飞飞假冒小鱼版）：私密马赛啊妈妈酱，小鱼没有耳朵，所以没听见~ ** 但妈妈问过生日这个事情，糯米倒确实听见了。 两个耳朵都听见了。 小狗很难理解生日这种过于抽象的概念，但还好隔壁的德牧刚刚过完生日，于是李继月提问起来方便许多。 在现在立刻过生日，和晚一点再过生日之间，小狗举起爪子，果断选择了过一段时间再庆生。 糯米：刚刚过完生日诶，现在立刻再来一遍，有点太近了吧！ 小狗还不太懂什么叫初见日，也不懂什么叫平安夜，但是李继月已经心满意足了。 边牧不愧是边牧。俗话说得好：边牧是边牧，狗是狗。今日也是让她李继月养到聪明小狗了。 好小子，走，出去秋游！ 虽然没有给糯米过上正儿八经的生日，但是庆祝依然是必不可少的。 秋游当然是眼下最合适的环节，不冷不热。 桂花将谢未谢，粉黛乱草子却已强势登场，整个公园顿时被一片粉色云雾给柔柔地笼盖住了。 一阵风吹过，就有明黄色的小花落在小狗的头上、身上，香得糯米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阿嚏—— 报告，局部有小型龙卷风。 于是桂花打了几个旋，在小狗的眼皮子底下就默默飘远了。 糯米小心翼翼、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但李继月连笑都来不及，生怕错过这宝贵的一幕，抓起相机就是一阵狂拍。 等拍完了，又忍不住操心地上手替糯米打理了一下皮毛。 黄色小花星星点点地出没在陨石边牧柔顺的皮毛之间。李继月还手气很好地摸到几朵完整的，插在小狗的耳朵边上。 退后两步，满意地按下快门。 哇哦，美丽的花花小狗一只~ 古人簪花以示风流。 我们有簪花小狗，那么也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一句名狗风流啦！ 而小狗最惯会的就是仰着头，用最信赖、最清澈的眼睛看你。 蓬松的毛发在微风里像小草一样颤动呼吸，漂亮到极点的大耳朵和柔顺光泽的长毛，在粉黛云雾竟然面前有种童年幻想成真的感觉。 李继月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梦见过这一幕，在她发懵的间隙里，糯米则仍然张着嘴小狗喘气，伸着粉色舌头，好像在很友好地微笑：人，小狗今天也很爱你。 哎呀，糯米小朋友，恭喜你熬过了重重磨难，迎来狗生的第一个“一岁”啦！ 小狗，小狗，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但无论为什么，妈妈都祝你每天开心！ ** 小狗正式的一岁生日是在外婆家过的，今年的平安夜没下雪，很晴朗。 听说糯米要过生日，小区邻居纷纷送上贺礼，几位好朋狗的家长就不必说了，李继月甚至还被几个不太眼熟的同小区邻居送了几斤好牛肉。 人送来的时候特地强调了，这牛肉就专程是给小狗的，新鲜杀的，赶紧做熟了好吃。 兴许是话说的过于不客气，大哥回过味来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走之前又补充两句，意思是李继月他们作为家长，也可以跟着吃点。 李继月都懵了，回头和严烨连连确认：“刚才那几个大哥，应该不是养狗的吧。” 严烨回想后很肯定：“不是。” 李继月：“咱们应该，应该没咋跟他们打过招呼吧？” 严烨继续肯定：“……没有。” 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正在嘎嘣嘎嘣咬肉干的寿星糯米。 糯米被他们盯的一脸困惑，连肉干都不咬了，慢慢抬起头来。 肿么了肿么了？ 为了不打扰孩子吃饭，夫妻俩又速速转头，也不知道看哪里好了，只能面面相觑。 算了，习惯了，肯定又是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交的好朋友。 明星小狗，名不虚传！ 10. 汪汪！ 明星小狗吃了一天的各路投喂，最终在妈妈的不断追问下跃跃欲试地表示，还是特制版适配小狗肠胃的奶油蛋糕最好吃。 于是小狗的春节和两岁生日分别收获了来自外婆和妈妈的超级大蛋糕，还是两层的。 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哇——”的那种。 说出去怕不是要馋哭隔壁小孩，毕竟平常人家有一层大蛋糕就不错了，谁家小狗居然能收获两层大蛋糕呢？ 糯米：是我！ 蛋糕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是糯米最兴奋的时候。 当小狗过于激动地想要蹦起来的时候，大家就会发现桌子边上好像忽闪忽闪地冒出来了什么东西—— 小狗头出现！ 小狗头消失！ 最后还是唯小狗主义者——卫简同学老老实实把小狗举起来，以方便小狗一头扎进蛋糕的海洋里幸福畅游。 短短一年，不光光是糯米彻底迈入了精力旺盛的成年期，卫简也窜高了不少。 从前抱小狗还要用扛这个字。而现如今，对于卫简同学来说，抱小狗已经是游刃有余的事情了。 于是近期的出游任务，都靠年纪小但是可靠的小孩哥卫简收场。 糯米两岁的这一年暑假，李继月和严烨，带上了小狗和它的好朋人卫简，走过了高山和茫茫的草原，终于不再只是在门口的小小草坪上打转了。 也许是小狗给了人类无限的勇气和爱，李继月开车路过羊群的时候，竟然壮着胆子，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气询问牧民，是不是能让小狗去试试牧羊。 拜托，糯米可是牧羊犬诶！ 这小子自从一岁以后，就牧羊犬基因大觉醒。 糯米在家就喜欢牧人，在小狗的心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譬如李继月在家里就不许进厨房，厨房是严烨的专属地区。同理可得，洗衣房就不允许严烨乱进，如果进去了会被凶。 小狗把家里打理得简直是井井有条，任何人来看了都要尊称一句小狗指挥官~ 但李继月知道，这孩子就是牧羊的手瘾犯了，只好发作到爸妈身上。 眼下时机难得！竟然真能碰见一大群羊！ 她憋了半天的气，拉下车窗，又有点泄气。 但看见糯米很期待的眼神，老母亲立刻就又行了。 李继月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干脆把手卷成喇叭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传的远一点。 老天呀，让我们牧羊犬小狗试试真的牧羊吧！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李继月的许愿，又也许李糯米小朋友一贯是只幸运小狗，一番艰难地交涉外加金钱诱惑以后，羊群的主人竟然真的同意了！ 那一刻，李继月真的说不出自己到底有多兴奋。她只知道自己恐怕比小狗还高兴，久违的、童年时期才能获得的那种快乐迅速淹没了她。 她努力摇晃了一下小狗的脑袋，连嗓子都有点破音：“糯米，糯米！快去！” 羊群主人也带了一只牧羊犬，黑白的。 李继月捏着方向盘，随时准备开车跟进他们。 等小狗真的奔向羊群的时候，李继月又开始胡思乱想地担忧——孩子第一回牧羊，能牧明白吗？ 实际上，糯米不仅能牧明白，甚至还牧的相当好了！ 这是李继月第一次见到小狗全力奔跑的样子，糯米在城市里从来没有跑的这样快过，小狗简直像一道灰白的闪电，迅雷般劈开羊群劈开土地，在草地上掠出一道残影。 在牧民的示意下，两只牧羊犬试探再接近，默默交换气味和眼神。 草原上极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见风的呼啸和草叶沙沙的声音，然后是羊群间或的“咩——”声。 小狗静立草原，默然无声。 都说动物之间不怎么说话，都是靠眼睛表达，李继月从前并不太懂。 毕竟糯米真的是只小开水壶，不仅声音丰富，表情也丰富极了。 她眼下这才真正明白，小狗之间其实并不靠声音交流。 小动物之间，就是靠眼神的！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也不知道小狗之间靠眼神达成了什么样的战术约定，两只牧羊犬倏然间分头行动，草原上漂浮的羊群瞬间被聚拢，远远望去，好像漂浮的云朵被小狗们驱赶在了一起。 牧民吹了一声远远的哨子，糯米便迅捷地不减速转向。边牧的爆发能力算得上首屈一指，让它奔跑起来，像极了一只小狼。 草原的风拂过它的身上，小狗就用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做出回应。 快一点，还能再快一点！ 李继月第一次见到糯米这样专注的眼神和神情，仅仅用眼神，对羊群就似乎具备了足够的威慑力。 更别说边牧瞬时起步的速度，和灵活度满分的髋关节转向，以及持续飞奔的潇洒肆意。 老母亲跟在羊群的后面，循着踪迹驾驶在公路上，粗粗估略了一下，小狗们至少跑到了50码上下。 这是多么可怕的奔跑能力。 也许牧羊犬生来就属于这里。 糯米和原住民牧羊犬分头又汇合，一直将羊群赶回羊圈之中，才念念不舍地作别。 卫简和严烨看的眼都不错了，这是小狗从来没有展现过的一面——太帅啦！ 但等糯米重新回到妈妈怀里的时候……好小子，怎么又变回嘤嘤怪了？ ** 小狗跑累了，就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打滚。 上午的牧羊运动实在运动量过载了，这会儿阳光晒得皮毛暖烘烘的，躺下来的时候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和只有一点点的、似有若无的白云。 好舒服……好困…… 糯米的嘴巴是粉色的，看起来很好rua，而一旁的卫简自从见过糯米牧羊的帅气英姿后，好家伙，这一下午的时候，眼神就没离开过糯米。 小孩哥看了小狗许久以后，简直是有点眼神发光的程度了。思索再三后，卫简同学最终还是放弃了骑马的项目，跑过来给小狗捏捏耳朵，捏捏爪子，再悄咪咪伸手捏捏嘴兜子。 然后，在阳光底下，两个小朋友就这么挨挨挤挤地睡着了。 一人一狗睡了个不算长的午觉，卫简还在梦里吃了好大一桶爆米花，醒来以后发现，都是小狗身上的爆米花味儿害的。 而李继月和严烨，这俩人明明早就知道小狗脚丫子是爆米花的味道，听到卫简的新发现后，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大呼小叫，郑重地抓起小狗爪来闻一闻。 诶嘿，真是爆米花味。 而这还仅仅只是夏天。 等到冬天，小狗的爆米花味儿就更浓了。 当家长的难免要观察小孩的生长状态，李继月就经常把糯米的爪子、耳朵分别抓起来看看。 她跟严烨一左一右，把小狗夹在被窝中间。熟练掏出糯米垫在下巴底下的狗爪 ，再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比较一下……小狗自从一岁以后，尺寸上就没有太多变化。 等这个圣诞过后，糯米就三岁了，爪垫上也只是比去年多了一点茧子，是今年出去旅游的痕迹。 嗯，还是爆米花味儿的。 耳朵则是更蓬松了，如果有灯光的话，就能看见它大大的毛茸耳廓里透出来的粉色，连发散的长毛都挡不住。 严烨简短评价：“像大扑棱蛾子。” 李继月：“糯米，爸爸说你坏话呢，咬他！” 糯米眼皮都没抬。 但还是甩了甩尾巴，很听话地用大尾巴毛打了爸爸一下。 李继月：糯米，干得好！ 糯米：收到！ 一人一狗母慈子孝地交流了一下感情，又纷纷钻回被窝了，只有严烨一人认命地爬起来给两个祖宗做早餐。 玻璃窗上有浮现的雾气，等厨房开了火以后就更暖和些，于是白雾变成水滴直直地流淌下来。 什么是冬天呢？好像这就是冬天了。 李继月的回笼觉睡到一半，突然想起客厅玄关还放了一个礼盒，那是朋友昨天晚上带回来的伴手礼，一大盒子酒心巧克力。 糯米的好奇心很强，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对这种没吃过的东西特别感兴趣，绕着礼盒嗅闻了好几圈，但是……小狗不能吃巧克力的啊！ 而以往李继月几乎不拒绝小狗的大部分要求，这就让小狗更好奇了。 吓得李继月连包装都没打开，连试吃都没敢试吃，就匆匆收到玄关柜里了。 不过虽然有柜子阻挡——但李糯米会开柜子。 除了柜子以外，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礼盒包装阻拦——其实李糯米很大概率也会开包装。 因此李继月仍旧不敢冒险。 糯米智商真的不低，虽然李继月并没有养过其他狗，但就她简单的观察来看，糯米的聪明才智绝对胜过大部分狗……乃至于小孩儿。 这么轻飘飘的礼盒包装，如果要说糯米完全打不开，绝对是违心之语！ 李继月惊醒后连觉都不睡了，本来还想喊严烨把礼盒收起来，想想又不放心，干脆亲自爬起来踩着凳子，把礼盒放到衣柜的最高处，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好了，收工！ 李继月拍拍手上的灰，正准备从高凳子上爬下来，结果低头一看，小狗正在凳子底下歪着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狗啊小狗，你怎么半夜的时候脚步声那么重，总是哒哒哒地跑去喝水，叹气后又哒哒哒地跑来睡觉。 而现在，需要听到你脚步声的时候，又静悄悄地好像没来过呢？ 李继月气笑了：“一边儿去，差点踩着你！” 一边儿去就一边儿去。 糯米走路又开始有声音了，哒哒哒地跑去找隔壁卫简同学玩去了。 鉴于两位小朋友的深厚友情，卫乘德特地在门口放了一个很低的门铃按钮。 小狗只要按一下，再端坐原地等一下。 大门就会打开，然后探出一颗属于卫简的脑袋，有的时候也可能是卫乘德，个别时候还会出现卫简的堂哥。 但今天特别不一样。 因为出现的是一位没见过的人。 小狗歪着头愣了几秒，就听卫简从后面小跑两步，跟过来先喊了一声“糯米——”，紧接着又喊了一声“妈妈——” 嗯？妈妈？ 11. 汪汪汪！ 在糯米三岁这一年，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李继月深思熟虑后，决心带李糯米去滑雪，结果给小狗冻感冒了，养了半个月才好。 第二件事是卫简的妈妈郑奕女士正式从医学院毕业回国了。 第三件事是…… 李继月和郑奕竟然神奇地一见如故，关系迅速升温。 并且在郑女士的影响下，并不算很爱运动的李继月居然深深爱上了打网球这一项运动。 啊对了，忘记说了，郑奕是骨科背景出身的，身高176，能单手扛起李继月的那种。 俗话说得好，骨科都是一群无菌意识极强的木工，而郑大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仅在身高上蔑视大部分南方人（没有开地图炮的意思，纯调侃）。 而且具备线条结实流畅、性能优越耐用的肌肉。 这么讲好了，大部分人跟她打起来，无论雄性雌性，恐怕都很难能打过她。 也就是卫乘德能凭借身高和多年游泳队的体训基础，稍微制住她一些。 这也是郑奕跟他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是的，郑奕之所以会嫁给卫乘德，不仅仅是因为卫乘德在相貌端正、浓眉大眼的同时十分尊重她的学业规划—— 卫家整体学渣比较多，这个只要看看卫简的堂哥就可以知道了。这家伙在拼命补课之后仍然无法抵抗s市中考的五五分流，只能窝窝囊囊地去了一个民办高中。 当然卫堂哥绝不是个例，卫家自己读书不行，就对读书好的妹子几乎没什么抵抗力。郑奕能凭自己的能力申上国外的硕士。 卫家全家老小嘴上不说，心里的确高看一眼，对于郑奕要出国读书的决定，几乎双手双脚支持。 这是首要原因。 次要原因则是因为，郑奕搜罗一圈后才发现，卫乘德是她接触的社交圈子里，罕有的能在体能上强过她的。 用郑大夫的话来说——不是很想嫁一个太弱的老公，以免影响孩子的基因质量。 嗯，这是原话。 而在国外进修期间，郑女士参加过大学的网球社团，虽然后来课业繁重并没有坚持打下去，但这一段经历，仍旧为她培养了许多关于网球的兴趣。 郑奕女士本来还苦于刚刚回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球搭子，眼下竟然有现成的！实在惊喜。 而好巧不巧，其实李继月以前还真学过网球，还是糯米小朋友的外公的老战友教的……只是没有拉着她打球的朋友，外加工作繁忙，哪里有时间天天跑球场呢？ 但眼下有了趣味相投的球友，打网球这个事情一下就变有意思起来了。 最受益，当然是小狗。 糯米本来就爱追着球跑，尤其是网球这种高弹跳又迅捷的小球，简直比任何球类都受到糯米的热烈欢迎。 从小就这样，一拿出网球来，小狗简直就要兴奋疯了，李继月甚至不得不花上十几二十分钟来等小狗冷静一下。 不然一会儿就要心率过速了。 因此一边儿是望着网球眼巴巴期待的好大儿，一边儿是爱打网球的新朋友郑奕，外加李继月本身也不排斥打网球这个事情，跑球场的频率就显著增加了。 不过时间久了，网球自身的魅力也会浮现出来。 比如说——李继月拎起毛巾擦了擦汗，再灌下一口冰水，剔透的冰块和杯壁碰撞的声音清清爽爽。 舒服了。 “今天那个客户，溜了我一下午！” 抛球，击球。 网球落在球拍中心的甜区上，发出“嘣”的响声，借助手臂的伸展和转体的力量，绿色的小球裹挟着强烈的旋转飞出去，然后…… 出界了。 李继月嘿嘿一笑，喊了一声：“糯米！” 都不用老母亲喊，小狗早在球出界的那刻就已经启动了，在维护良好的红土球场上奔跑都是一件小狗并不排斥的事情。 那么，在草地球场上追着球跑，这就是小狗最爱的事情了！ 小狗捡到球，已经衔在嘴里哒哒哒地往回赶了，李继月不再关注糯米，从腰间掏出一个新球，继续二次发球。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李继月这回发球发的很保守，郑奕轻轻一够便接到了。 郑大夫心平气和，毕竟在医院已用电锯和锤子发泄完了所有怒气，所以回的位置很正中，不偏不倚，是个很容易接的好球。 李继月继续大力回球。 “……他不仅溜我，还把我们接待客户的实习生给训哭了。你说人好好一个小姑娘，回来的时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给我气蒙了都。” 引拍，挥臂，恶狠狠地抽球！ 砰！ 有种扇了全世界大嘴巴子的感觉，爽！ 抽飞所有人，耶！ 是了，这就是网球的魅力。 起码对于李继月来说，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劳什子竞争，也不是喜欢对抗，更没有自我进步和审视，只有纯粹的扇嘴巴子的快乐。好像回到了远古时代，拿大棒子击打干碎路过的野生猴子的头骨的那种纯粹的原始的爽感！ 我打！ 这就是网球不可取代的魅力！ 好玩爱玩，下次还来。 而跟邻居打球的最大好处就是，结束打球，乘坐接驳车穿过长长的绿道后，不必在停车场挥手说再见。 可以一起开车兜风回家。 而这一点点运动量对于小狗来说当然不算满足，所以有时还会到渡口附近再散步一轮。 傍晚的落日是粉紫色的霞光，小哥支着吉他弹琴，轻轻哼唱：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07年，周董的《七里香》刚刚发行三年，还算得上当下的流行新歌。 有不少路人驻足停留，跟着打拍子应和。 当然，也有人把目光投注在认真听歌的帅气小狗身上。 所有人摸到小狗的第一句一定是：“哎呀，你们家养的真好，怎么养的呀？” 给李继月夸的心情都变好了，偏偏还要装淡定地回一下：“哪有哪有。” 有的有的，真的有的。 郑奕从路边的小店买了一个甜筒给李糯米吃，小狗 一吃起甜筒来就不自觉地给所有人表演耳朵消失术。 像雪豹，耙耙糯糯的嘴兜子使劲蠕动中。 郑奕趁机开始撸狗，摸摸小狗厚实又柔软的皮毛，再捏捏耳朵搓搓小狗头。 难得不会被小狗反抗的时机，真要好好抓住才是。 哎呀，养的真好呀。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李继月对于网球的热爱度一直持续到了次年的奥运。 对于糯米来说，“迎接另一个晨曦”的夏天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放了暑假的严烨在捣弄他的自制冰棍，外婆躺在院子的树荫底下午休。 而外公则带着糯米在电视机面前观看奥运直播。 等到游泳比赛的时候，外公还尝试把小狗举起来，复刻当初第一年来家里的姿势。 只可惜糯米现在已经很大只，即便抱起来也很淡定地垂着四肢，完全不惊慌。 外公略显失望，转头就和李继月说： “小月，你还记得不，糯米第一年来的时候，一抱起来就在半空里游泳呢。” 小狗彼时还是个小肉墩，四根腿柱子在空中划拉划拉，神似狗刨泳姿。 外公笑眯眯地点点糯米湿漉漉的鼻头，又指指电视上的比赛现场。 “外公的小奥运冠军，你怎么没去参加奥运哇？” 电视背景音里，解说正在声嘶力竭地呐喊：“……菲尔普兹从未放弃过与索普的竞争，他在百米游泳中用了八秒钟的时间，几乎只比世界纪录慢了一秒！” 李继月一屁股挤过来，看了看比赛转播的日程表，今天有女子网球双打。她早就和郑奕约定好了，比赛结果一出来就给她发信息。 可怜的郑医生今日要上班。 现在是男子二百米自由泳决赛，接下来马上就是女子网球双打。 ”……菲尔普兹即将追平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奥运冠军的，并且以打破世界纪录的方式结束比赛。 我们可以看到，好，菲尔普兹目前已经率先到达了终点，他拿下了这枚当之无愧的金牌！ 让我们恭喜他夺冠并且创造了历史！这是奥运的第三金！感谢选手们为我们献上了如此精彩的决赛！ 好，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决赛的精彩回放……”【注1】 观众席上，选手的母亲正在拼命挥舞国旗，几乎热泪盈眶，周围所有亲友与她拥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外公点评：“哎呀，要是小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拿冠军，还是破纪录的奥运冠军，真的是这辈子都不会遗憾了。” 李继月不以为意：“唉，怎么双打之前还有个三十分钟的新闻播报？“ “你不看我要看的，下午还有个……”外公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一下时间安排，“还有个男子跳水决赛，有中国队哇！” 当然，最终李继月还是如愿以偿地看上了自己想看的女子双打，而外公也顺利看完了有些期待的男子跳水。 如果要问，在没有电视点播回放的年代，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因为这两个比赛并不是同时举行的呀！ 嘿嘿。 12. 汪汪汪汪！ 2009年，小狗的好朋人小学毕业啦！ 小狗有幸受邀，参加了卫简的毕业仪式……的结尾合照部分。 学校老师也很眼熟这只常常来接卫简放学的聪明小狗，特许卫简牵着小狗来跟大家合一张不是那么正式的影。 这真是毕业季里难得的好消息。 虽说小学毕业只是漫长人生中小到不能再小的一环，可是亲身经历时仍旧觉得兴奋而无法入眠。 于是在毕业的前一晚，卫简真挚邀请了小狗来卧室里睡觉，小狗矜持了三秒，立即在卫简自制版·小狗专属·爱心牛肉干的诱惑下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李继月对此表示严肃谴责。 糯米：哎呀，牛肉干的诱惑还是太大了~ 所以这几天，两个小朋友都是一起睡的。 这几年里，为了争夺小狗的照看权，小孩哥真的是没少下功夫。 先是跟老爸学习了一下厨艺，和李继月厨房杀手不同，郑奕是会做饭但懒得做，卫乘德倒是做饭还可以。 运动员也确实有诸多饮食上的限制，不能轻易外食，不能轻易吃来源不明的肉类，还需要为自己的身体炮制或减脂或增肌的定制营养餐……因此，卫乘德会做饭并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情。 就是和严烨的大厨级厨艺比起来，并不算很受欢迎就是了。 卫简同学充分融合了自家父母的基因，既有着郑大夫的谨慎严谨，又学习到了卫乘德的健康营养观念。 所以做出来的饭呢……咋说呢？ 大家品鉴过后一致评价：平平无奇，不好吃也不难吃。 就是，能吃。 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纷纷离席后，竟然只有小狗坐在原地。 出乎意料的是，小狗还挺喜欢的。 小狗既喜欢爸爸花里胡哨的小狗零食，也喜欢卫简这样中规中矩用料扎实的饭，甚至因为卫简严格把控了食材用料，反而有一种平平淡淡很安心的味道。 小狗莫名还会更偏爱一点。 于是卫简同学最忠实的食客就此诞生了! 除了做饭以外，陪同小狗溜溜也是卫简日常会做的。当初小狗两三岁的时候，糯米的运动量几乎达到了一种巅峰。 李继月一个人溜根本是不够的，严烨如果回来了还能帮她分担一下，如果严烨回学校上班了呢？ 小狗多余的精力只能拿来拆家了。 小狗拆过抱枕玩偶沙发坐垫电话线和李继月放在书房地上的各类文件盒。 最危险的一次是小狗闲得无聊，拆过插座的电线，要不是赶上李继月回家，这小子真的好悬没变成电击小狗！ 给李继月吓得心脏都骤停了。 这么一看的话，其实糯米也挺难养的。 因此，体能不错的卫简就承担起了一半遛狗的重任。一般是卫简放学后先溜一遍，李继月到家后再陪玩一个小时。 等到了寒暑假，严烨放了假回家，大家就开始琢磨带小狗去哪里玩比较好呢？ 周围省市的露营和踏春公园，小狗已经去了无数遍。卫乘德和郑奕都很放心把自己的好大儿交给隔壁邻居一家。 于是短短几年里，卫简跟在李继月夫妇俩屁股后边，陪小狗走过雪山草地，见过冰川瀑布，一起穿着同颜色的冲锋衣和防护镜，在峡湾面前合过影。 两个小朋友一起咧着嘴在镜头面前笑的特别开心。 ……嗯，也特别傻。 这才勉强度过了小狗精力旺盛的两到三岁。 不过小狗四岁以后，遇事就淡定很多了，很有一副成年小狗的稳重了，溜溜的需求也没那么大了，李继月一个人就可以满足了。 小狗还爱上了陪妈妈跳舞：“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的来的伴~” 妈妈前进小狗后退，嗨呀，真是如此简单！ 而不会跳舞的小孩哥痛失了每日遛狗权，十分遗憾。 等到小狗过完六岁生日，精力就进一步趋近平稳了。 四五岁的时候即便不需要高强度溜溜了，但对于出去玩这件事还是毫无抵抗力的。 虽然困得要命，可只要卫简掏出小球，小狗还是会瞬间兴奋起来的。 但现在小狗六岁半，不知道是否身体机能下降的原因，糯米偶尔不那么愿意动弹了。有的时候卫简邀请小狗去玩球，小狗也要思考一下，才会做出最终决定。 卫简蹲在小狗面前，担忧：“糯米是老了吗？” 郑奕哈哈大笑：“这才哪到哪啊，小狗可以活二十多年呢，小糯米才六岁，还是个小孩儿呀！” 好吧，那就抱着小狗安心睡觉吧。 次日，糯米准时准点出现在了合照里。 当天阳光明媚，天气灿烂，小狗吐着舌头微笑中。 茄子！ 待毕业典礼结束，李继月才终于抢夺回了小狗的陪睡权。 拿一块打湿的热毛巾给小狗擦擦脸，擦擦身体，再擦擦爪垫。 好了，干净小狗可以上床睡觉了。 李继月半倚靠在床头，做最后一点工作收尾，小狗就把爪子往嘴筒下面一垫。 被小狗陪着，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床头灯暖黄色的，李继月干脆把东西一收，和小狗鼻尖对鼻尖。 观察了无数次的小狗鼻头，顺着鼻头上去是服帖的细细的短短的带有纹路的毛，然后是只有一点点蓝色的眼睛。 眼睛上方是几根稍长一些的白色须子，像蝴蝶翅膀一样翕动，小狗被盯久了有点紧张，在很努力地慢慢眨眼。 李继月被可爱到了，开始搓磨小狗的脸颊。 摸摸脸颊，耳朵，再摸摸下巴。 小狗眯起了眼睛。 李继月被鼓励了，于是再接再厉地摸摸小狗的爪子，往上摸摸是小狗的前肘，这里很少被妈妈摸摸，所以糯米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动，糯米好无奈地叹气一声，就随妈妈去了。 所以，人有膝跳反应，小狗有么？ 李继月试图捏捏小狗的关节部位，然后…… 李继月愣住了。 她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又觉得有点心慌手抖，所以啪地一声打开了冷白的大灯。 小狗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了一下，眯了眯眼睛，随即觉得身上覆盖的薄被被一把抽走了。 而李继月之所以反应会这么大，是因为她在糯米的左前腿关节摸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肿块。 而据她所知，糯米这几日并没有受任何伤。 果不其然，待她打开灯后就发现，这是一个没有外伤的肿块。 ** 事后回想起来，李继月几乎不记得那一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记得自己冷汗涔涔，一直坐到了天边泛白。 她也不记得第二天是怎样给严烨打去电话，又怎样把小狗拖到医院去的。 她坐在凳子面前，手冷脚冷地听医生冷静地跟她说：“……那么根据这几个片子判断，我们高度怀疑，有可能是骨肉瘤。” 啊，有可能。 有可能……万一不是呢？ “具体的还需要活检，活检以目前的技术来说，只能是全麻手术，结果大概需要等一周，等结果出来了我们会电话联系你。” “家长考虑一下吧，需要活检吗？” 要全麻手术啊。 李继月抹了一把脸，一张口甚至发不出声音来。 她第二次尝试说话才能正常发声：“那您稍等一下吧，我出去打个电话，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一低头，糯米还像昨天一样，把爪子垫在下巴底下，安安静静地等她。 李继月摸摸小狗的头，出去打电话了。 三分钟之后回来，她说：“我们做活检，请尽快帮我们安排吧。” 做吧，万一不是呢？ ** 一周后，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严烨一起来的，是小狗的确诊信息。 糯米今年六岁。 已确诊骨肉瘤，原发于脊椎，尚未出现骨溶解。 李继月那天摸到的，在小狗前肘位置的肿块，其实是后发的。 他们咨询了医生，跑遍了所有能去的有名的医院，开了七八个小时去外地请教有经验的小狗家长。 论文和书籍铺满了书房的地面，李继月都快能背出那些生涩拗口的专业名词了，甚至某天还跟严烨开玩笑说，要不她转行去当兽医吧。 后来李继月想，还不如不学呢！ 这玩意儿越了解越觉得无能为力，越了解越知道相关的治疗手段太少了。 兽医学怎么发展的这么落后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最终不得不认命地承认——摆在爸爸妈妈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化疗，要么保守吃药治疗。 连截肢这条路都被堵死了。 因为脊椎骨肉瘤并不像其余那种原发于前肢或者后肢的骨癌，还能把伤腿截断来阻止癌症扩散。 脊椎是做不到截断的，切除肿瘤的风险更大。 书上写的很明确： 保守治疗的生存期一般在3-5个月左右。 化疗的生存期会稍微长一点，大概6-8个月。 李继月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到分辨不出汉字是什么意思了以后，才慢慢放下书籍。 然后沉默了很久。 她有很多个晚上没怎么睡，于是当她昏昏沉沉。连脑子都转不动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惊醒过来，小狗患癌可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六岁的小狗还是个小朋友啊，怎么会突然拒绝出去玩呢？ 是因为骨头疼，是吗？ 小狗不会回答，小狗只会眨眨眼睛微笑，然后再重复一遍：妈妈，loveyou~ 李继月说：好呀好呀。 那么，勇敢的小狗，我们一起试试化疗吧。 ** 7.5 小狗第一次化疗。 化疗结束后，糯米食欲不大好，在原地急的转了几个圈，然后吐了。 外公外婆开车来了s市照顾小狗，带了鸡鸭和专属小狗的鸡蛋。 小狗有点跛，不过还是能出门溜达散步。 好像这一切都并不影响小狗玩乐， 李继月有点庆幸，今年是个还算凉快的年份，带小狗出门少遭了很多罪。 7.15 小狗食欲恢复正常，肿瘤有所抑制，甚至有点缩小的趋势，可喜可贺！ 李继月有的时候一睁开眼还是觉得很恍惚，糯米精神状态很好，看不出任何发病的迹象，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而已。 但当她想要像往年一样带小狗去玩水的时候，今年的小狗拒绝了下水。 不过和妈妈在岸上玩，小狗仍然觉得很开心。 7.26 小狗第二次化疗。 化疗后呕吐是常规流程了，紧接着是发烧。 最后，小狗开始掉毛。 打针化疗都没有让小狗抑郁，掉毛倒是做到了。 于是从外公外婆，到爸爸妈妈，再到隔壁刚刚知道小狗患癌的卫简同学，开始每日轮流赞美小狗的美貌。 我们掉了毛也是漂亮小狗哇。 糯米：真的咩？ 哎呀，真的很漂亮。 再说了，掉毛事小，活着事大嘛！ 8.5 小狗跛的有点明显了，瞒也瞒不下去，于是小区邻居们送来许多好吃的，以表慰问。 小狗吃饭远不如之前了。 晚上坐在客厅一起看电视，还能摸到小狗柔软的被毛，在这短暂而微小的平静里，李继月竟然由衷地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8.20 严烨赶回G省准备请一段长假，或者哪怕辞职也好，他与李继月异地太多年了，是时候做了断了。 李继月没有心力问他具体如何安排。 次日带小狗去化疗，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 带小狗去化疗，小狗的腿和背一碰就疼，跛脚也跛得很厉害。 托小狗上车的时候，李继月甚至有点无处下手。 有点像当年第一次见到糯米，带糯米去诊所的时候，那时候糯米太小了，李继月也无从下手。 现在糯米变成了一只大狗，这种感觉怎么又回来了呢？ 她坐在驾驶座，久久都没有发动车子。 9.8 提前给糯米过生日了。 爸爸妈妈还有郑姨姨卫简一起做了蛋糕，恭喜我们糯米小朋友，你今天七岁了！ 虽然很难，但是妈妈还是想许愿，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和糯米一起度过17岁，27岁的生日。 即便小狗早就已经不再期待蛋糕，但妈妈看过来，还是会吃两口。 严烨从G省请回来了一枚祈愿的符，作为生日礼物，挂在了小狗的脖子上。 当地有一个很出名的小狗庙，他一步一叩上了山。庙里来回的小狗家长许多，香火不断。 微凉的晚风吹过来，小狗仍旧会在秋风拂面的窗边，眯起眼睛享受光阴。 9.10 第四次化疗。 小狗全程都在很温柔很平静地看妈妈。 打针其实还挺痛的，前几次小狗都扭头过去闭眼休息，这样注视李继月，是第一次。 小狗不太能走了，它后腿上也出现了肿块，开始出现很明显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音。 拍了片子，发现是癌症转移到肺部了。 骨肉瘤本来就是最容易转移的癌症，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会转移到肺部。 更何况糯米肺部条件并不好，严重肺炎带来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 糯米开始整日整日的低烧。 严烨轻轻拍着小狗哼唱，像对待小时候分离焦虑的糯米一样：“氹氹转啊菊花园，炒米饼呀糯米糯米团……” 谁是糯米团哇？ 好了，风水轮流转，现在分离焦虑的变成爸爸了。 李继月在旁边嘲笑了两分钟严烨，最后慢慢笑不出来了，扯扯嘴角，勉强才能不让嘴角向下。 去其余大医院二次复查后，医生说。 请做好准备吧。 9.21 糯米始终没有彻底拒食。 这是一只意志坚定，求生欲很强的小狗。 化疗到最后有些小狗会脾气暴躁，咬人发火。但是糯米没有，护士说它的忍痛能力很强。 医生说输液可以暂缓小狗的痛苦，就是价格比较高昂。 李继月连眼都没眨。 她说，好的，我们打。 没关系哇，妈妈努力工作了十五年，就是为了给我们小狗兜底的。 于是开始输液。 李继月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干脆住到了医院里。 幸好这家医院有陪护病房，所以最后的时光还可以碰碰小狗有点干燥的鼻子。 小狗又一次住进了氧气舱。 隔壁病房是一只岁数很小的小狗，好像是澳牧，大概只有半岁大。 年纪小，病症轻，恢复的也很快。 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继月把额头抵在氧舱的玻璃上，一时竟然无言。 小狗啊小狗，怎么来的时候住氧舱，走的时候还住氧舱呢？ 她想起来当初糯米隔壁的那只小泰迪，泰迪主人路过的时候，她还很不解。 这样的时刻，到底如何有勇气去面对？ 很遗憾，她现在依然不知道答案。 9.23 输液最多只能连输三天，即便李继月愿意砸钱，也并不能延长用药的时间。 短短三个月，他们用尽了一切治疗手段，然后医生跟她说，回家吧。 于是在一个有点连绵的阴雨天，李继月把小狗带回了家。 说起下雨，大概在糯米两岁的时候，李继月一直以为糯米是不喜欢下雨的。 因为下雨就不能出去溜达了，一切室外玩耍的请求都会被妈妈拒绝。 直到有一天，李继月休假，看见糯米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把鼻子靠在了窗台上，向往地望着外面。 雨前的风带着泥土的清香和一点点雨丝，一起吹动小狗的毛发，好惬意！ 李继月坐在小狗的旁边，和它一起努力嗅闻。 上一次这样感受下雨天是什么时候呢，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只有那样小的时候，才会为这样细微的感受和快乐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李继月不知道小狗是否在这一刻感到幸福，不过她倒是因为拥有了和小狗共同度过的记忆，从而获得了内心短暂的平和跟宁静。 小狗回望着她，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妈妈手心里。 9.25 李继月时常惊醒。 摸摸身边的被窝，是凉的。 严烨大约是去阳台吹风了，他睡不着，李继月当然也睡不着。她下床几次去看小狗，发现小狗一整夜几乎也都是醒着的。 趴过去听，能听见细微的，小狗的声音。 没有办法顺畅呼吸，没有办法入睡，小狗就这样整宿整宿地睁着眼睛，因为骨头的剧痛而小声忍耐。 李继月在这样痛苦的声音里，几乎连呼吸都不敢了。 这样能忍痛的小狗，连化疗都经受下来的小狗，痛到连睡觉都不能了，到底要多痛？ 是否妈妈一心要留住你，是一个错误的、自私的决定？ 糯米轻轻舔她一口，李继月感到手背上有一种细微的刺痛。 这是化疗带来的副作用。 化学药品让它的□□变成具有侵蚀性的液体，于是李继月感到刺痛。 小狗，你是否时刻在忍受这样的痛苦，而妈妈感受到的，只是你的百万分之一？ 糯米，糯米。 妈妈对不起你。 李继月撑起身子，回头一看。 严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13. 汪汪汪汪汪！ “十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糯米的照顾和付出，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我们一致决定，给糯米实行安乐死。” “因9.27当日早上有日程安排，仍希望糯米与好朋友们再见一面，因此请将安乐的时间安排至下午，具体时间以医院方面为准，如有任何问题，请尽快与我们联系。” ** 秋高气爽，是个适合去草坪和朋友玩的天气。 严烨拉了一辆露营车来装载小狗，现在糯米的体重轻极了，很轻松就可以拉动。 很遗憾的是，这一批好朋狗里，糯米是最小的那个，也是最早要离开的那个。 小球扔出去，捡回来，再放到糯米的旁边。 糯米抱着一整车的蓝色黄色绿色小球，吐着小狗舌头笑了一下。 还是爱小球的嘛！ 大家挥挥手告别，就像每个日常的傍晚一样，仿佛下次还会见面。 等玩回来，李继月照例给小狗拿一点零食当奖励。 是奶油，是一整个夏天因为生病而没吃到的雪糕，还有一颗小狗探头探脑好奇很久的巧克力。 小狗吃不下了，挨个珍惜地舔舔。 一不小心舔到鼻头，于是连鼻尖都湿润起来。 然后开车去医院。 两个人上了车才发现，严烨已经手抖到开不了车。 爸妈俩一起蹲在路边石沿上笑了，彼此望望对方满头大汗的样子，互相嘲笑多少年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了。 又临时打电话叫郑奕来帮忙，卡着预约的时间进了诊室。 上了台子，就再没有话可以说了。 李继月最后一次碰碰它湿漉漉的鼻头，还想说什么，却只能扭过头去佯装无事地抹抹脸。 手术台背后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最具备好奇心的小狗视若无睹。 它不知道什么是安乐死，它只是执着地望着妈妈。 一直到尖锐的针头插进身体，一直到彻底停止呼吸的那一秒，小狗都未曾回头给其余人任何一个眼神。 小狗，你小小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你的眼睛里，全都是妈妈的倒影？ 李继月踉踉跄跄地扑上去，把小狗抱在怀里，只能摸到它尚且尚且温热却再没有呼吸的身体。 糯米，糯米。 你知道吗，妈妈爱你。 晚安，糯米。 ** 李继月今年37，丈夫严烨今年40。 人生至痛，无非中年丧子。 小狗死前的最后一眼，李继月永生不忘，永不释怀。 她再也不会养任何除糯米以外的孩子了。 “哎呀，可不是孩子么，你们这养到七岁还能好点，刚烧掉的那家，那大金毛养到十七岁，要真是个小孩儿，都得上高中了吧。” 烧骨灰的大哥约莫是觉得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开始找话说。 李继月疲惫地点点头，没回复。 那么神气的小狗，跑起来像一道闪电的小狗，昂首挺胸神采奕奕的小狗，那么大只到妈妈都扛不动的小狗，烧完以后怎么就只有一点点。 李继月看了又看，百思不得其解。 小狗的骨灰装在一个小罐子里，连同带去医院的小球，遗留在病房的玩具跟凉凉衣，都一起整理好后放在了大纸箱里。 李继月抱着一个大纸箱坐在副驾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最终小狗埋在了外婆的院子里，坑是外公亲自挖的，挖的很深，再埋上族谱。听说这样子的话，来世就可以变成家里的孩子。 埋下去之后还请了土地爷的香，李继月重重磕了几个头，祈求爷多多照顾我们小狗。 然后是回家。 无论如何，日子总还要继续。 由于这一场变故，严烨彻底离开了自己多年的岗位，来到了s市发展，结束了与李继月多年的异地生活。 之前觉得无比困难的决定，现如今竟也并未遇到重重阻碍，小狗用七年终于等到了爸爸回家的时分，于是顺利的出奇。 李继月照旧在以往的行业。 仍然工作、学习。只是不再打球，不再傍晚散步，不再走以往走惯的路，所有人默契地避开同一个名字。 只是洗漱的时候觉得腿边有点痒，李继月还是会低头往下看，想喊什么名字，却发觉腿边空空如也。 只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手边只是摸到一个玩偶，身体就快于思想，差点要惊得跳起来。 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李继月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向窗外的绿荫。 这一年的夏天不算热，于是秋冬便也格外的冷。 等到十二月中下旬的时候，便隐隐约约感觉 要下雪。 圣诞节前一天的晚上，堵车得厉害，李继月迟迟没有回家，于是严烨开车来接。 坐进车的那一刻，大雪如约而至。 S市久违的一场雪。 “真冷啊。”李继月坐到有暖气的车里，呵了一口气，搓了搓冻红的双手。 严烨一打方向盘，无奈：“到了会叫你的，在外面傻等着干什么？” 李继月没说话，她只是迅速向后别了一下脸。 有蚊子？ 不对呀，今年这么冷，这还是十二月了，哪儿来的蚊子呢？还是别的什么会飞的小虫？ 严烨，你真该洗一洗车内的空调了。 蚊子乱飞了一阵，一下子似乎想咬扑到脸上，距离太近，李继月都看不清它的具体位置。 她赶忙再朝右边撤开脸，凭本能伸手一抓，气流涌动之间，蚊子就从指缝溜走了。 怎么还抓不到？ 李继月皱着眉头，向后拉开一些距离，再聚焦视线一看。 这哪里是蚊子？ 分明是一小撮绒毛。 这是一小撮细软的，灰色的绒毛，悬浮在空中。李继月伸出手下意识一接。 啊，是糯米。 是糯米不知何时掉在车里的毛。 什么时候遗落的呢？ 是出去玩的时候？是化疗的时候？还是最后说再见的时候？ 妈妈的小狗，妈妈还没有正式地跟你道别过。 妈妈还没有跟你一起度过第七个圣诞夜，新买的冬衣还没有拿出来穿过，妈妈甚至都没有梦到过你。 儿啊，儿啊。 妈妈的宝贝孩子啊。 车窗玻璃起了雾，窗外的霓虹灯在模糊中变成五颜六色的光晕。 李继月摸了摸脸。 一片冰凉的湿润，不知何时，竟早已泪流满面。 ** 倘使要为李诺写一个故事的开端。 大约就是这样的了。 这就是李继月能完整讲述的全部了。 开头是从没想过养狗的李继月，在圣诞前夕捡到了一只装在纸箱里的小狗。 然后妈妈和小狗共同度过了弥足珍贵的七年，明白了痛苦原来和快乐是等长的。 铭心刻骨，不外如是。 但是接下来的故事，就只能交由其余人来共同叙述了。 14. 小狗人来也！ 糯米睡着了。 糯米小朋友狗生最后一次做梦，梦见的居然是自己在草坪上追着一个会发光的、没见过的颜色的球跑。 等累的喘成一只小狗以后，被妈妈搂在了怀里。 球，球还没追到呢…… 啊不对，什么喘成一只小狗，它好像本来就是一只小狗。 待小狗重振旗鼓，跃跃欲试准备开始追第二遍的时候，球居然开口说话了！ “祖宗啊，别追了！再追，我就要跑死了！” 它该不会是历史上第一个跑死的系统吧！ 系统008也是满脑门子汗，不是，来之前也没人告诉它，这小狗这么能跑啊。它这个网球系统跑的都快力竭了，这只小狗怎么还生龙活虎的一点都不见累？ 可能……可能…… 唉哟真的喘不上气了。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系统008此时此刻，终于用亲身经历明白了：为什么总部指定了一只小狗作为任务者！ 这小狗要是变成人以后也这么能跑，绝对能在体育竞技中占据一席之地…… 是的，系统008是一个网球系统，它的任务就是带领当前位面的任务者站上网球竞技的最高峰。 只可惜统子第一天开工，由于业务不熟练，误打误撞穿到了小狗三岁的时候。 天塌了，三岁。 它要等多久才能等到这只小狗寿终正寝啊！系统008打报告回总部，总部却说这是它自身失误造成的工作问题，不额外批复能源来帮它进行时空穿梭。 系统008只能苦命地休眠等待，时不时地上来看看小狗的生活状态。 四年啊，它蹲了四年好不容易才蹲到这只小狗去世，终于拥有了可以上班的机会。 它不要刚上班就落入狗口，然后灰溜溜地返厂维修啊！ 不敢想，如果真回去维修了，其余系统该怎么嘲笑自己，系统008一想到那样男默女泪的场面，连痛苦面具都憋出来了。 幸亏它不大的脑容量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发声部位，赶忙发出声音，试图唤醒小狗的一点良知。 而系统008向来是一个很幸运的统。 它幸运就幸运在对面的糯米是一只聪明小狗。 小狗似乎很明白一颗球是不能发出人声的。于是止住了继续冲锋的脚步，站在原地歪了歪头，毛绒大耳朵也随之弹了弹。 系统走神——好可爱…… 不是，不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不对，不对，这只小狗怎么突然朝自己走来了。 怎么越来越近了？？ 死嘴快说啊，快想台词啊，和任务者见了第一面以后，到底要怎么说话啊！ 系统008回想了一下培训手册中的内容，清了清嗓子，试图“威慑”一下小狗。 “咳咳，本系统乃是最宇宙全伟大的网球系统，只要你打得好，奖励大大的有……诶诶诶，不要拿鼻子顶我！” 话还没说完三分之一，小狗湿漉漉的鼻头就凑过来了。这小球，到底是什么颜色呢？ 算了，先玩再说，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痛快的玩球了！ 球被巧妙地顶出一个弧线，高速转动的球影简直就是小狗诱捕器。糯米眼也不错地紧紧盯着球的运动轨迹，连呼吸都加速了！ 啰里吧嗦地说什么呢？ 小狗一口叼住，高高抛起—— 系统008都快尖叫了。 妈妈啊！它恐高啊！！恐高啊！！ 这个高度，至少得有两米多了吧！ 本以为自己会在草坪上被摔的七荤八素，结果迎面而来的是小狗湿润的口腔，还没等系统缓过神来，它又一次被高高抛起来了。 而这一次，明显比上一次——更高—— 在急速下坠的呼啸风声中，系统的心脏都快停跳了，头晕目眩地尖叫：“天爷啊——妈妈啊——来个人救我啊——” 小狗才不管球在说什么，它只是预判球的方向，然后准确接起，系统吓得魂飞魄散，眼见自己要被扔起来第三次，简直要晕厥过去了。 等等等等，它自己刚才再喊什么？ 妈妈？ 对！妈妈！ 一到性命攸关的时刻，过去培训课上听到的乱七八糟的知识都瞬间涌入脑海，系统008依稀还记得，培训他们的系统001曾经说过——虽然那节课它在走神，但它真的还记得—— 「如何打动任务者呢？就要拿出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打动他们。」 “等等等等！糯米！”系统忙不迭地狼狈开口。 「然后在他们在乎的东西上开条件，开价。」 “听我说，你、你还想见到你妈妈吗？” 妈妈。 捕捉到了关键词。 小狗顿住了，没再继续抛球，而是扭过身往身后看去。 妈妈。 刚才还抱着它的妈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混沌。 糯米一动不动了。 系统008自觉终于占据上风了，内心一阵窃喜。 废话，当然是黑暗混沌了，这是它用能源搭建出来的虚拟空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小狗的梦境操控了，变成了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样子。 有用！知识真有用！ 快回想啊！ 「只要你拿捏住了任务者最在意的代价，你将无往而不利。」 “我能带你回去见妈妈，只要你听我的话就行。” 真的？ 小狗警惕地歪歪头，把嘴里的小球放在了地上。 系统008狂喜：哇塞，奏效了！ Yes！不愧是它，全宇宙最棒的统！ ** “李糯米，不要扯你的衣服，不要扯你的帽子！还有，不要跑那么快！！！”系统在脑内大声咆哮中。 六七岁的孩子跑的很快，像小鱼似的摆摆尾巴，一边喊了两声妈妈，一边蹬蹬腿，眨眼间简直是一出溜就跑没影了，更何况小孩只夹带了一个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球。 这小子一鼓作气地跑到了一个暗摸摸的地方，躲在高大树影的背后，李糯米左顾右盼一圈，确保真的没有人了，这才有空停下来回复系统008：“我……” 他说话还不是很熟练，毕竟哪家小狗会说话呢？ 李糯米在当小狗的时候能听得懂人话，就已经是绝顶聪明的小狗啦。 于是小狗犹豫了下，才别着舌头地回复系统008：“因为，不习惯。” “奇怪。” 小狗除了最夏天和最冬天的时候要穿衣服，其余的时候当然是只靠自带的毛毛衣抵御风雪。 再说戴帽子，那更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小狗从来不戴帽子。 好吧，这么一想，不习惯也很正常。 系统释然了，然后新的疑惑又冒出来了。 “那为什么要跑那么快？” “她想。”李糯米歪歪头，小狗时期的习惯依然在影响他，“她想带我走。” 啊？ 系统震撼地瞪大了眼，不对，它没有眼睛，不对不对，这个不重要。 他们俩刚刚碰到了一个年轻妹子。 自从糯米小狗答应了系统008不再随意抛掷系统以后，系统就大发慈悲地借了一点能量给孩子，以方便小狗回到现实。 Ps：只能是人形，因为人形最节省能量。 但他们依然没有签订契约，因为李糯米只是想回家看妈妈一眼就走。 “死亡、是每一个小狗都要有的事情。” 人类总觉得小狗不知道什么叫死亡。毕竟从小到大，糯米身边的亲人、好朋人、好朋狗都没有逝去的先例。 它自己才是走的最早的那个。 但糯米依然知道死亡，即便在它的生命没有走向终结的时候，这也许是刻在基因里的知识传承。 而且糯米也见过濒死的小狗，那是一只很老的狗狗了，它们散步的时候交换过气味。 这是生命自然的过程，因此糯米并不觉得死亡是一件一定需要逆转的事情，它这七年过的很开心，它从不畏惧死亡的到来。 糯米只是觉得妈妈很难过。 它即便离开了也不放心，所以它想再见妈妈一面，也许妈妈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二次告别总是能让人更坦然地面对失去，无论是玩具还是亲人。 目前为止，尚未签订契约的·李糯米小朋友的外在形象也就是个七岁的小男孩。 当然，本身他就只有七岁而已，哪怕签订了契约后变成人类当然也只能是七岁。 实话实说，一个七岁孩子，大晚上夜不归宿又目不斜视地游荡在郊区，真挺惊悚的。 人家妹子上来关切地询问，也属实是合情合理。不仅合情合理，甚至算得上是心地善良——任谁见了这一幕不想报警呢？ 李糯米摇了摇头：“她没有不好的味道。” 以小孩的词汇量，还说不出恶意这个词。 “但是她想带我走。” 系统恍然大悟，那妹子可能要带“走失孩子”去警察局。 是了，这个点还能独身在郊区出现的孩子，除了丢失，应该也没有第二个可能性了吧。 怪不得李糯米刚刚一边喊妈妈假装有家长在附近，一边火速跑走。 要是 被带到警察局去就遭了。 警察局要是接手了孩子后一看，好家伙，黑户！ 这样的话，李糯米恐怕马上就要被送往福利院了，够呛能再跟妈妈见一面。 而如果一周内李糯米跟妈妈见不上面，系统可绝对没有额外的能源可以借给他支撑生命运转了！ 那这只小狗可真就要死翘翘了哇。 而它这个系统也要灰溜溜滚回总部…… 系统008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阻拦小狗逃跑，就被自己吓得一个激灵。 它想到的这些，小狗怕不是早就想到了！ 怪不得说边牧是边牧狗是狗呢，狗中博士的称号真不是白叫的！ 而一旁的李糯米则还在摸索着往前走，压根就不知道身边的系统脑补了什么。 嗯，纵使这小子知道了系统在想什么，估计他也不会在意的。 其实李糯米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一只小狗诶，纵使边牧是小狗中最聪明的，但也有点过分夸大了。他即便真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打算，可他也根本不懂什么叫警察局。 李糯米只是单纯不想被不认识的人带走，影响他回家，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 仅此而已。 不过摆脱了就好。 李糯米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一人一统走了好久，经过这一天多的相处，李糯米发现，系统008真的没什么用处。 他们家在s市，系统008手一抖就把他送到了隔壁的隔壁的w市。 重返现实世界的时候，李糯米压根就不知道系统把自己扔在哪里了。小狗狼狈地连走路也不会，差点就四肢并用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爬了。 最终兜兜转转地找到公交车站，才看见公交车牌上写了w市公共交通——文盲小狗当然是大字不识的，幸亏系统认字。 这大约就是统子唯一的作用了。 确定了自己跑到w市之后，也并没有什么喘息的余地，问题接踵而至，首当其冲的就是——小狗要怎么回家呢？ 李糯米不会认地图，但即便他会认地图，系统也并不能变出一张地图来。 是的，这是个连地图导航功能都没有的废物系统。 系统：私密马赛啊！ 不过统子会认地图，它还认字。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系统变不出地图来，当然也变不出钱来，这下就只能靠两条腿跑回去了。 李糯米想要变回小狗跑回去，毕竟四驱总比两驱快，而且他走路还不熟练……又被系统拒绝了。 系统讪笑：“不行啊，变回小狗是奖励的一部分，你现在什么任务都没完成呢，没有能量给你变成小狗。” 好没用的系统啊！ 虽然小狗礼貌地并没有说出来，但他的肢体语言和表情都证明了他的确有嫌弃系统的意思。 被嫌弃的系统流下了宽面条泪：它也不想这么没用的，但是……好吧，它就是这么没用！ 没用也不行啊，没用也得回家啊。 于是聪明小狗和系统溜进商场，先在超市里寻找免费试吃填饱肚子，然后钻进书店寻摸地图。 感谢妈妈以前常常带小狗去逛宠物友好商场，也感谢w市大力发展宠物友好商场。 要不然小狗今日就要饿死在w市了！ 正所谓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其实也不会啦，每一只小狗都是天生的中医，它能分得出哪些野草能吃，哪些不能吃。 但吃野草饱腹也有点太凄惨了吧。 紧接着，凭借在书店看到的地图指引，路牌上的东南西北标志，以及小狗天生的方向感，一人一统开始赶路。 好在系统空间的流速和外界流速不同，系统里一两个小时，外界就是半年了。因此眼下的季节正是春夏之交，不冷不热。 小狗晚上蜷缩在树根底下睡觉，也并不觉得冷，就是蚊子有点多，咬了一手臂的包。 好远的路，系统都没料到，这小子竟然连走了三天都没到。 脚磨破了，小孩还把自己走的脏兮兮的，系统也没有多一套衣服能变给他。 于是008有很多个时刻想问问他：你累吗？ 又觉得这是个废话。 等到第三天晚上，它又想问：小狗，你不会不想走吗？ 这么辛苦值得么？ 大约这两个问题也是废话。 等到第四天晚上…… 第四天不用再问了。 因为李糯米找到家了。 系统一颗球紧紧地贴着小狗。 而小狗站在熟悉的路口，心如擂鼓。 ……妈妈。 15.走，我们回家 很多年前，严烨看过一个新闻，说是某只俄国在旅途中走丢的小猫走了好几百公里，十分艰难地找回了家。 那可是俄国，冰天雪地的俄国！ 小猫硬走了半年，都能自己找回家，所以小狗也一定可以吧？ 虽然以他们俩的负责程度，小狗轻易不会走丢，但是，万一呢？ 于是严烨耳提面命了很多遍，强烈要求小狗把家庭住址背下来。 但小狗只是掀掀眼皮，懒洋洋地并未理睬爸爸，严烨努力多天，未有进展，终于败下阵来，决心放弃。 但小狗并没有来得及告诉爸爸，其实它背下来了。 于是第四天的傍晚，小狗跋涉过万水千山，果真像爸爸多年前许愿的那样，一路找回了家里。 夕阳斜下，春风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就踩着春风的尾巴，一路溜溜达达地穿过小区大门，走到楼栋底下，按开大门密码，再爬几楼。 一切很熟悉的事物，在小狗没参与过的日子里，也好端端过了一个春天。 506户。 门口的春联还是前年春节小狗和爸爸一起贴的，有一个小角被小狗啃掉了，吓得妈妈一阵大力摇晃小狗，想把春联边角摇晃出来，可惜最终依然以失败告终。 李糯米踮起脚尖，努力地够了一下，仍旧没够到家里的门铃，于是转高为低，退而求其次地敲了敲门。 系统甚至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开始期待李继月开门的那一刻。 那一刻会怎样呢？母子俩抱头痛哭？然后一家人一起感谢它这个系统的伟大付出？ 然后它再趁机推销一下签约合同，尽快和李糯米深度绑定，相比说服小狗，说服李继月肯定很简单。 到时候它就打点感情牌，说什么“小孩子不懂大人肯定懂的嘛，你们也不想再失去一次孩子吧”诸如此类的话。 只要李继月动摇了，这单就没问题了！ 等它完成这次任务回去，它肯定要讲述自己跌宕起伏曲折婉转的经历给新系统听，然后它就变成统统仰慕的大前辈系统，赢取白富美走上统生巅峰了！ 系统008越想越美，险些笑出声来，又赶紧晃晃自己，免得在小狗面前露陷了……不对呀。 怎么还没有人开门呢？ 刚刚夕阳还能透过楼道窗户给一点光线，等它这会儿清醒了发现，整个楼道竟然都黑了。 它这是遐想了多久，不是，李糯米到底等了多久，怎么天都黑了还没人开门啊。 难道李继月一家不愿再睹物思人，搬走了？ 那岂不是白走这么远了？ 小狗倒是很泰然自若的：“没下班吧。” 李继月常常天都黑透了才回家，只是等几个小时而已。 没关系，再说了，无聊的话……他可以玩球啊！ 这不是现成的球摆在眼前么？不玩白不玩！ 诶诶诶！系统008惊恐的跌了好几个跟头，连滚带爬地把自己滚远了一些，生怕再落入小狗的手里，变成被无情蹂躏的玩具。 它这是好意提醒啊，李糯米这小子怎么恩将仇报呢？ 系统008忐忑地等待了许久，才发现李糯米又撑着下巴安静地坐回去了，并没有真的玩它的打算。 于是又悄咪咪地滚回了李糯米的腿边。 是了，它这回聪明了，没有滚到李糯米手边上，而是和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它是不会忘记这臭小狗刚刚是如何讨厌地吓唬它的，它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然后，就有小孩的手轻轻碰了自己一下。 大约是因为小狗对人类的手的使用还不是那么熟练，所以动作显得有一些笨拙。 等系统008略显惊讶地看过去的时候，李糯米已经靠着门框闭上眼睛了。 下一秒，楼道灯应声响起。 先是女性的脚步声，然后是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嗯？哪里来的小孩？” 李糯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系统008一惊，差点滚下楼梯去。 ** “小月?你下班了么？” “严烨接你去了是吗？啊好，还有多久？” “对，我有事情要跟当面你讲……”郑奕说到一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刚从楼道里捡回来的小孩。 小朋友立刻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诶哟，好正经。 郑奕差点就没憋住笑，努力掐了自己一把：“很重要，真的，你快回来吧。” “吃什么饭？什么饭都没有这个事情重要，快回吧。好了好了不要跟你说了，挂了。” 郑奕今日难得下班这么早。 卫乘德今天有事在单位宿舍住，卫简去年九月上了初一，初中七点放学，大概八点左右能到家。 现在嘛……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七点半。 李继月他们已经从工作单位出来了，正在回家的路上，估摸要半个小时左右能开回来。 这么一看，这帮子人要扎堆啊！ 都赶在一个时间点回来，一回来就是一个大惊喜……天爷啊，这得是什么鬼热闹啊。 不知道李继月他们待会将是什么反应，但其实单论自己的话，郑奕觉得自己接受的还是挺快的。 不过刚刚见到李糯米的那一刻，郑奕还是受到了一些轻微的惊吓。 毕竟她家小孩都上初中了，而李继月和严烨是铁了心不打算要小孩的，所以这没见过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还坐在李继月家门口，一副脏兮兮地等妈妈的样子。 是邻居的？不对啊，附近的孩子她都见过了。 还是说……是哪家的私生子？找上门了？ 郑奕内心惊涛骇浪，表面还不敢吓着孩子，生怕给孩子吓哭了，她还不知道怎么哄，那就彻底完蛋了。 于是只能和颜悦色地微笑着装知心阿姨，并捏紧手机，随时做好报警的准备。 但李糯米比她的反应更快，马上就站起来，脱口而出喊她：“姨姨。” 郑奕愣住了。 无他，这孩子长得真的是太像李继月了，要不是李继月跟她实打实说过——自己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生育最佳的时间，现在生孩子太危险了，不打算生了。 郑奕都得怀疑这孩子是李继月亲自生出来的！ 眼睛也像，双眼皮，大眼睛。 郑奕自己是内双，生了个儿子也是内双，于是耿耿于怀好久，每次见到李继月的双眼皮都深表羡慕。 嘴巴也像，偏薄一点，看人的眼神和说话咬字的劲儿也像，就是脸型和鼻子不那么像，更利落一些。 看来看去，这完全就是缩小版的李继月！ 错愕之余，她还只觉得这莫不会是李继月的哪个远房亲戚吧？ 然后小孩儿的下一句就把她彻底砸蒙了。 这孩子笑起来有酒窝，单边还有一小颗犬牙，尖尖的。他说：“姨姨，我是糯米。” 旁边的系统008没想到李糯米这么虎，上来就跟人自爆身份，急得团团转却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孩儿啊，你咋能说呢，你咋就这么说出口了呢？ 这对吗？？？ 系统008的天塌了！ 最终只能一边打着转发着光，一边从李糯米身后的地上飞起来，傻呵呵地嘿嘿笑了一声。 郑奕笑不出来了。 2011年初《宫》首播，穿越热潮席卷大街小巷。网站当中，但凡是一本就要写穿越题材。白天同事午饭的时候还和郑奕开玩笑说：“诶，咱们要是穿越了是不是也挺吃香的，毕竟还有这么一肚子的知识呢。” 旁边同一科室的姐摸了摸自己丰满的脸蛋，哼了一声：“要是穿越了还做什么医生，累死累活的还得陪葬王公贵族。要我说啊，俺这个体型捞个贵妃当当也使得啊！” 科室里笑翻了一片。 大家都当死而复生和穿越时空是一种无聊的幻梦。 而现在，有一只明明去年秋天就离开的小狗变成了人，还带着一个又会发光又会说话的网球，站在了她的面前。 需要以这种方式来告诉她玄幻都是真的么？ 冷静一下，网球会说话，难道是她前天和同事一起打网球被砸到了之后产生的后遗症？ 郑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不再钝痛的后脑勺，终于大梦初醒一般地反应过来。 好了，好了，无论如何，让孩子先进家门再说。 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搞得这么灰头土脸，总不能继续坐在门口吧。 虐待儿童啊！ 等李糯米跟着她进了家门坐下来之后，熟练地报出了李继月和严烨的姓名，家里的座机号码，郑奕一家的名字。 说过他们前几年去过哪里玩，哪一次带卫简了，哪一次没带。 更何况郑奕经常在小狗面前自称姨姨，如果真是个陌生的孩子，恐怕上来就该喊阿姨了 ，哪里会喊姨姨呢？ 其实到这里，郑奕就已经几乎全信了。 可是最后，小孩儿还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姨姨，我的眼睛有一点蓝。” 是了，可能糯米小狗是混血的缘故，小狗的眼睛乍一看是棕黑色，可如果在阳光下很仔细地去看，是有一点点蓝色的。 这一点外人不知道，只有郑奕跟他们走得很近，所以常常像看自己小孩一样注视小狗。 这才发现的。 糯米总被她抓来观察眼睛，每次被看的时候都很乖，还会拿鼻子跟她碰碰脸。 这会儿小孩在客厅的灯光底下，仔细一看，的确能看见当初一点痕迹来。 郑奕刚刚还觉得隔雾看花，觉得更像李继月的孩子，她只是一个暂且伸出援手的好心阿姨。 这会儿见了小狗的眼睛，再一次和小狗定定地相望，她突然一下子就有实感了，仿佛从漂浮的半空中，重新踩回实地上。 小狗不仅是李继月的小孩，也是郑奕看着长大的小孩，他们也一起打过很多场球，彼此见证过很多个快乐的时刻。 啊，真的是糯米。 真的是糯米啊。 再接下来，就是刚刚大家看到的——郑奕火速给李继月拨出了电话。 等电话挂断后，郑奕就转身进了卫生间。她从毛巾架上抽出卫简的洗脸毛巾，用温水打湿后拧干，让李糯米坐在沙发上自己擦擦脸。 然后她要先去把包放下，稍微收拾下自己，她连轴转了两天，自己也疲惫。 原谅郑奕，卫简小时候她也没怎么带过，她的确不太会照顾孩子。 所以李糯米不会擦脸这件事，她也想不到。 郑奕只觉得这是全人类都会做的简单事情啊！ 而·刚刚变人·严格来说确实不是人的·李糯米坐在沙发上，捧着热腾腾的毛巾，发了半分钟的呆。 最终还是决心尝试一下。 拿毛巾顺时针擦两圈脸，逆时针又擦两圈。 小狗完全不知道自己把脸越擦越脏，彻底跨物种变成小花猫了，还在那里故作镇定地安慰系统008：“没事的，姨姨不是坏人。” 系统008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们出来之前，培训课上说要让任务者严格保守秘密，否则很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导致任务失败。” 不让说是吗……小狗的脑筋转了几圈，然后侧过脸来问系统008：“不让做的事情不是有惩罚吗？” 比如卫简的堂哥每次不写作业都会被揍，卫简偷偷摸摸给小狗喂过烤串也被揍过。 小狗当年偷偷摸摸地啃咬电线，也被揍过，眼泪都出来了。 李糯米很认真：“那我说出去以后，你们的惩罚是什么？我可以替你。” 没关系，大不了就是被揍嘛，最多他替系统008好了，小小问题，拿捏不了小狗。 系统感动的眼泪汪汪：“不用你！也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不过。” 系统008顿了顿，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它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三分钟，才不确定地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可是惩罚嘛，好像没有啊。” 哦！ 不早说！ 小狗不说话了，他把自己用完的毛巾拢了拢，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小短胳膊一撑，很灵活地重又坐回沙发上。 小狗不理系统了。 ** 李糯米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是小狗的时候，在玄关门口等妈妈回家。 等待对于小狗来说，其实是一件弥足幸福的事情，因为每一秒，每一个下一秒，都可能会在眼前出现一张想了很久的脸。 因次，等待的每一刻都是幸福的。 等到日上三竿，等到太阳西斜，等到天黑透了，等到路灯亮起来，把窗外照的像白天。 等到妈妈风尘仆仆地推开房门，给它一个熟悉又温暖的大力拥抱。 小狗有很多很多很多次想喊妈妈，但是脱口而出的只是呜呜咽咽。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说出来了。 “……妈妈。” 有一个久违的，很久没见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 有冰凉的雨滴，好像在小狗的头顶下雨了。 有人回答小狗。 她说：“……妈妈在呢。” “妈妈在呢。” “走，糯米，我们回家。” 16.这就是不读书的坏处 李继月醒了。 看看床头的钟，是凌晨四点， 再低头一看，旁边的严烨也睁着眼睛，一副彻夜未眠十分清醒的样子。 李继月乐了：“你也睡不着啊。” 严烨无语：“你看我像能睡得着的样子么？” 于是夫妻俩蹑手蹑脚，像小偷做贼一样地从卧室溜出去，直奔次卧。 糯米还在睡觉。 这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找回家的，脸也是小花猫，头发也乱七八糟，还困得要命。 李继月把这小子强行弄醒了，然后让严烨带进浴室狠狠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才重新收获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孩。 然后还不等问出什么来，孩子就倒头睡熟了。 李继月也不舍得把孩子第二次薅起来了，就这么静静看他睡觉。小孩睡熟了的时候喜欢左胳膊搭在右胳膊上。 李继月想，小狗从小就这么睡，左爪搭在右爪的上面，然后把下巴垫在床上面。 她连眨眼都不舍得。 年初过年的时候，李继月跟糯米的外婆一块儿去拜拜，跪下去的那一秒，她想了很多。 她想，为什么会让糯米这么早离开，其余的小狗都可以活二十年，三十年。 糯米它只有六岁半。 为什么是她的小狗呢？ 她想，为什么总是梦不到小狗，能不能用她的生命长度来换小狗多活一天，一个小时，一刻钟？ 如果有可能，让糯米来世做她的小孩吧。 不管是小狗也好，还是人也好，都可以。 但没人想到，这个愿望能这么快被实现啊！ 难道是做梦？ 她坐在李糯米的床侧，深感不安与困惑，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掐了自己……啊不，掐自己干什么。 她果断改道，掐了严烨一把。 一直听到严烨的痛呼声，李继月方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看来不是做梦，太好了。 严烨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清高！你伟大！你拿掐我当实验……算了算了，好好好，掐就掐吧。 算了，孩子回来了他也高兴，掐吧，起码这回他也确认了，真不是做梦。 其实挺神奇的，进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他俩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质疑。 更准确的说，是脑子一片茫然。 这种茫然和不知所措一直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持续到李继月轻轻蹲在沙发前，看见李糯米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用李继月的话讲：“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糯米。” 没有原因，没有郑奕那样的质疑和核对。 完全出于一种直觉和本能。 她就是知道，这是糯米，是她的小孩。 晚上的时候那叫一个兵荒马乱，压根没时间细看，这会儿借着次卧一点点月光，李继月慢慢打量小孩。 长得真的很像她。 李继月见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虽然那会儿拍照还是个稀罕事，但糯米的外婆从没吝啬过记录女儿的成长，所以李继月是有厚厚一叠相簿的。 李糯米跟她长得近乎一样。 嘴巴也一样，下巴的形状也很像，鼻子有点不像……像谁呢？ “这小子鼻子真像我啊！”严烨捅捅她，用气声说话。 “真自恋。”李继月翻了个白眼。 但话虽然这么说，仔细一看。嗯，真的像严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往上是眼睛，眼皮褶皱也很像她，外双，形状也像。这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形状就更像了，就是眼睛颜色是糯米小狗自己的颜色…… 不对。 有任何人睡觉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吗？ 两人和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小孩对视了三秒，一家三口默契地同时僵住了。 半晌以后。 李继月讪讪一笑，打破了这一室诡异的寂静：“真巧啊，你也睡不着了？” 李糯米沉默。 他能说他是被这俩人吵醒的么？ 算了算了，小狗选择保持沉默。 ** 如果李糯米能和卫简一样读初中，他就会知道什么叫“怀民亦未寝”。 只可惜李糯米小朋友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所以他并不能够用典故抒发自己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 真可惜啊，朋友们。 由此可见，这！就是不读书的坏处！ 李继月拨开了客厅的大灯。 2011年5月28日，老李家第一次正式家庭会议，a！ 会议主持人：李继月同志 与会人员如下：严烨同志，李糯米同学，以及刚刚被强行抓起来摇醒的系统008. 会议内容如下—— 首先由系统008一边滚动一边激动讲述一切来龙去脉，从它何时在系统空间培训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意外降落到糯米三岁的时候，再讲到它和李糯米同学如何达成共识一路从w市走了过来…… “我打断一下。” 李继月突然出声：“你说你们从哪里走过来的？” 系统008很不好意思，如果有一只手，它真的很想伸手挠挠头：“我定位有点偏差，定到w市去了……不过大体方向上还是对的，也没有多远嘛……” 嘿嘿。 李继月转头和严烨对视了一眼，又转回来问：“所以……你们是走过来的？靠脚走过来的？” 系统008前后滚动一圈，勉强把这个动作充当点头了：“嗯，我俩没有钱嘛……” 它一个嘛字还没说完，就被李糯米两手一伸，像拍蚊子一样合起来了。 这小孩儿手有点短，差点都没够到，板凳随着他伸胳膊的动作还前翘了一下。 “唔！唔唔！”系统008猝不及防地被他捂住发声部位，连着挣扎了好几下，才从李糯米的掌心里跌跌撞撞地飞出来：“你干嘛！” 李糯米并腿坐在小板凳上，手放到膝盖上，有点乖乖的坐姿，说的话倒是很不客气：“你有点吵。” 想了想又点点头，好像在肯定自己：“嗯，你太吵了。” 系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俗话说得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一句伤统心！ 你小子，怎么还换程度词呢！ 啊，w市……李继月低下头，点开了手机的屏幕。 严烨则继续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糯米完成你布置的任务，他就可以继续活着？” 李继月轻轻点了点手机背板后开始皱眉，这个地图软件有点慢啊…… 严烨：“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008一楞：“啊这个，我还不知道，只有签订了契约以后才知道。” 地图软件打开了，李继月两指轻轻一缩，把地图上的视野拉大，直到w市和s市出现在同一个界面上。 手机静音了，但仍旧可以看到信息描述。 系统提示：导航开始，全程120公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40分钟…… 坏了，回答不知道的话，不是显得系统很不专业很不靠谱么？ 咦？系统培训手册上好像写了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怎么写的来着？ 系统008清清嗓子：“咳咳，不过你们放心啊，系统任务是根据数据计算评定的，一般不会达不到。” 严烨继续反问：“那达不到怎么办？” 李继月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抬起头来才看见糯米一直在看自己。 糯米和一年前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什么分别。 那是一种很依赖，但是又很平静的眼神，是小狗才会有的眼神，人类做不出来。 好像小狗天生就具备更多爱人的能力，人类追求了千百年的纯粹的爱，只是小狗毛绒绒脑袋里稀松平常的念头而已。 一个人怎么会什么都没做，就得到这样的爱呢。 120公里。 这么远的路。 系统还在跟严烨对峙，它愁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终于勉强回想起了一些有用的知识。 “没事啊，完不成也可以活到30岁的，因为大部分任务的截止期都是30岁生日。” 它越说底气越足，越洋洋得意起来：“怎么样，划算吧，多赚三十年寿命呢！” 糯米望着妈妈。 一年没见，李继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 一年半以前的李继月是每天兴致勃勃地规划去哪里玩的人，是纵使化疗很麻烦，也大声夸赞小狗的人。 糯米在死前看了妈妈一眼又一眼，它很想试图记住妈妈的脸，但仅仅过去这么一小段时间，妈妈的脸 好像就变模糊了。 不要哭呀，不要难过，妈妈，如果能忘记小狗的话，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死亡是一件迟早要面对的事情，每只小狗都会死的。 李继月几乎有点哽咽了，糯米像是小狗时期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从板凳上走下来摸了摸她的脸，喊了一声妈妈。 李继月的眼泪顿时应声而落。 她对着小狗自称过很多次妈妈，从来没有奢想过有一天真的能亲耳听到回应。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孩了。 这只小狗走了120公里，脚也磨破了，饿了三天的肚子，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却并不在意所谓的任务。 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只是为了在今天晚上摸摸妈妈的脸，然后说：“妈妈，这回我就一直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 李继月又被他逗笑了，只是笑的比哭还难看。 小狗说：“妈妈，我听到了。” 生物死亡的时候，听觉其实是最后一个消失的。 小狗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于是小狗说：“妈妈，我也爱你。” ** 凌晨五点，两个大人把孩子赶回去睡觉以后，坐在客厅相对无言。 李继月刚才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这会儿滑稽地顶着两个冰块，冰敷两只肿起来的眼皮，说话还带着鼻音：“问出来了吗？” 严烨憋笑，然后点头：“那个球的意思是，只要一直打网球，哪怕没有成绩，也可以活到三十岁。” 李继月开始发愁了：“户口怎么办呢？总不能大变活人。” “它的意思是会帮我们篡改，先把糯米挂到福利院底下，再帮我们办一个收养的程序。” “如果挂到福利院的系统底下，糯米的来历就能说得通了。唉，你不知道，那个系统……” 严烨都不想说，什么破球啊，真是什么用都没有。 既不能改变人的记忆，也不能变出钱来，除了拿糯米的寿命要挟他们家打网球做任务以外，屁用也没有。 不能篡改他人记忆的话，糯米就绝对不能是李继月亲自生出来的……毕竟李继月既没有生产的记录，同事和朋友也都清楚李继月并没有生产怀孕的经历。 反而是系统记录这种东西，对于008来说很好改，只是改改数据的事情，花不了太多能量。毕竟这年头即便做了人口普查，也仍有照顾不到的情况。 中年丧子的李继月因受不了打击，所以去领养了一个和糯米年纪相仿的孩子，着实是很正常且说得过去的事情。 而李糯米对此的态度很冷静。 在生命的大事上，小狗看东西比人要平和多了！ 离开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其实他回来只是想看看爸爸妈妈。 但和妈妈待在一起很幸福，追着球跑也很幸福，所以活着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李继月沉默片刻，最终转头问了严烨：“那你呢，你怎么想呢？” 养孩子是一件漫长而花费诸多的事情，是过分沉重的责任。 李继月扪心自问，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小狗的生命，那无论之后有怎样的艰难险阻，她都愿意试一试。 那么，严烨呢？ 光线渐渐地亮了，在楼和楼之间的间隙里，天空慢慢变蓝。 身边人微微低着头，李继月看不太见他的表情。 严烨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想了想才开口。 “你还记得糯米一两岁的时候吗，我当初让它找回家的路，它都不肯记，我还以为我的努力失败了呢。” 严烨笑了：“我是真没想到它真记住了，真找回来了。” “嘿，记性真好啊这小子，怪不得当小狗的时候能那么记仇呢，这就是优点与缺点并存啊。” 李继月也跟着笑了。 “这样，糯米这个名字是你起的，这小子的大名就我来起吧。我想呢，叫李诺怎么样？” 信守承诺的那个诺。 谢谢小狗遵守了当年跟爸爸的承诺，一路找了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爸爸其实不希望小狗吃那么多苦，早知道、早知道当年就不做这个约定了。 李继月说，好。 那就叫李诺。 李诺小朋友，多谢你。 多谢你重新回家。 17.文盲小狗在线学习 系统008虽然很无能，但办事速度居然出乎意料的十分可靠。 在系统合同上签字画押以后，仅仅过了一个上午，李继月和严烨俩人就拿到了所有相关的证件，系统008甚至还贴心地把孩子的学籍迁过来了。 总不能不读书吧！它作为一个系统都上过完整的培训课，难道李诺就可以不上学么？ 统不允许！ 统不允许有任何人没吃过读书的苦！ “是，这个事情做得对，是要读书的。” 李继月连连点头，给予了系统008充分的肯定。从刚被造出来就是统中学渣的008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呢？好家伙，给008夸得都快飘起来了，走路都打转转。 就是具体的任务章程还没出来，要等总部的信息。 李继月继续点点头，只不过这回是捏着鼻子点头，认命了。 虽然签合同不看合同内容是大忌，但是能怎么办呢，她有不答应的权利吗？ 行吧，等吧。 尽管事情没有彻底尘埃落定，但这并不妨碍到了周末之后，李继月把李诺带回家跟外公外婆吃饭。 这回再带回家，和七年前不一样，李继月是真的不担心李诺能不能和外婆外公和平共处了。 先不说外公外婆都很爱糯米，也不必说李诺到底长得有多么像她。且说李诺这小子，真的有一种天生的和他人相处的直觉。 李继月愿称之为小动物的直觉。 果不其然，到家第一天，李诺就和外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发誓要当全家关系最好之人。 祖孙俩不仅偷偷溜出去吃冰棍，到了晚上，李诺还抱着枕头屁颠屁颠和她说了拜拜，溜溜达达就找外公外婆去了。 外公十分可惜：“哎呀我们小糯米就是有点儿大了，要是再小几岁，外公还能驮着骑大马。” “糯米呀，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骑在外公脖子上么，你那时候才那么大点儿呢。”外公比比划划，还要给李诺看他四五个月的照片。 糯米小朋友那会儿也是招猫遛鸡鸭鹅的调皮小狗！每天把爪子搭在外公头顶，有点威风过头了。 李诺简直是捧场王，外公随便说点什么，这小子就立即小海豹鼓掌，再使劲点头，表明自己有印象的。 说来好笑，李诺认真点头的时候，头发会一蓬一蓬的有些飞起来，像个小蘑菇。 看起来很像个好孩子吧？ 下一刻，好小孩就跟同村的小孩一起玩鞭炮，炸瘪了好几个钢盆，被严烨紧急捉拿归案，严刑拷打以后发现这家伙居然是怂恿主谋的那个背后推手。 李诺自己还蛮有道理的，一边给自己辩解一边还要点点头肯定自己：“嗯嗯嗯我知道不安全的，妈妈放心，我让他们用铁盆了，盖上。” 这就是小狗朴素的生活观！盖上当然就没事了。 哈哈，好有道理——全是歪道理！ 给李继月都干沉默了，扶了半天额头以后，深感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要变很精彩了。 太久没养狗，她真是忘了，她真是忘了！！ 陨石边牧才是那个闯祸大王啊！ ** 等从外公外婆家回来，还有一件严肃的事情要面对。 就是李糯米小朋友今年九月份就要上学了。 好了好了，这下问题真的来了。 这只小狗再聪明，他也是只文盲小狗啊！ 李诺勉强认识点1234，超过个位数就不认识了，除了数字以外更是大字不识一个，中文英文通通不会。 哈，就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识呢。 虽说一年级会重头开始学，而严烨身为老师，并不主张孩子们提前学、超前学，但这孩子的基础有点差的离谱了。 偏偏严烨现在已经不在小学工作了，他自从转回s市来，就重新考了资格证，去初中任教了。这样一来，想把李诺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的事情也泡汤了…… 那就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小狗啊小狗，乖乖地来学习吧，在这个暑假补一补幼儿园基础才是正道。 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的小狗，是会被坏人骗走的。 握笔首先就是个麻烦的事情，小狗从前更喜欢左侧的方向，不仅握手会先伸左爪，而且连转圈都是逆时针。 但是这可是小狗啊，小狗又不用上学，到底是谁会要求小狗用左手还是右手啊？ 但是糯米不行，糯米不是一般狗，糯米要上学的。 总用左手太容易跟同学胳膊打架了，写着写着又蹭了一手的铅笔灰，再摸摸脸，马上就变小花狗。 给严烨逗笑了，立即就开始给李诺纠正坐姿、握笔的姿势，左右手…… 先学ABCD，再学bpmf，日头斜过了树荫，还是没有学完。 李诺咬着笔头，往脑子塞了一兜子知识点。 A的形状有点像披萨，小狗上周第一次吃披萨，先从尖尖角吃起，然后是肉酱和香肠……好香。 B像双球冰激凌，糯米从小狗时期就是冰激凌最忠实的信徒，现在也是。 C像单球冰激凌被小狗咬了一口，小狗只吃过原味的奶油冰激凌，香草和巧克力的妈妈不让吃，但是现在好了，变成人就都可以吃了。 冰激凌~冰激凌~ 小狗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 李诺拿笔头戳着下巴当支撑点，写着写着就开始皱鼻子，总觉得自己闻到了冰激凌的香气。 变成人之后，小狗的嗅觉和听觉都得到了极大的削弱，虽然还是比一般人要厉害很多，但跟真·小狗时期当然是没得可比了。 好消息就是，视觉得到了极大的增强，更好的消息是，小狗终于能看到红色和绿色了！ 经过学习，李诺终于懵懵懂懂地搞明白了，系统008原来是一颗绿色的网球。 系统008：唉，你这，哎呀，怪不得你老问我颜色是什么。 算啦，要和一个又是文盲又是前色盲的小狗计较什么呢？ 不过这几天，系统008都十分敬业地蹲在客厅的路由器边上时刻等待总部信号中，暂时不跟他一起在书房学习。 这么一说的话……李诺歪歪脑袋，深觉得系统008长得也很像冰激凌球啊，抹茶味的！ 然后，就有一个冰激凌球真的飘到了眼前。 奶白的，和想象中的冰激凌球长得一模一样，和本子上的o也长得一模一样！ 紧接着凑过来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刚刚放学的卫简：“出去玩，走不走？” 李诺：“走！” 还是李诺，捧着冰激凌吃了满脸：“咦？你下课了？” 儿童学习椅卡的有点紧，卫简蹲下来帮他拖拽了一下：“嗯，今天学校大扫除，所以提前放了。” 卫简也不管李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大扫除，总之李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完还帮孩子擦了擦脸，想伸手帮李诺下椅子的时候被拒绝了。 李诺现在用的大书桌是家里现成的大木头桌子，委实有点高，桌子一时半会也换不了，李继月紧急从商场里购入了一把可调节高度的学习椅，椅面弄得很高，这才勉强配对上了桌子的高度。 李诺坐在上面，脚尖都碰不到地面，只能在半空中晃晃两条小短腿。 但就算是这么高，李诺还是自己一跳就蹦下来了，这小子脚刚落地就叉腰，很得意的样子。 卫简自然地弯腰去牵他的手，再顺毛捋捋脑瓜顶表示鼓励——糯米相当注意个狗形象，卫简很少不顾小狗意愿逆着毛一通乱摸只为了自己爽，能干出这种傻缺事情的只有卫堂哥一人——路过客厅的时候还跟系统008打招呼。 系统008仍旧在苦等不知何时能收到的信息，一脸萎靡又见怪不怪地地晃晃球身：“你们跟家长说了吗？” 之所以见怪不怪，完全是因为卫简天天放学后来看李诺，尤其卫简还有家里的备用钥匙，说开门就开门，说来就来，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方便得很。 系统008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几乎是过去的每一天都能看见卫简的身影，简直不要太熟悉。 卫简回它：“两边都说了，带他去我爸那里玩。” 他在属于李诺的衣柜里翻找了一下，又抬头问李诺：“糯米，你的泳裤泳帽呢？” 说来奇怪，这只小狗真的很苦夏，你说当小狗的时候苦夏吧还能理解，毕竟谁穿一身真皮大衣都会苦夏的。 不信？不信可以自己试试去。 但都变成人了，还那么喜欢吃冰激凌和去有水的地方玩，这对么？ 这才六月上旬，七八月可怎么办啊？ 李诺：我就是纯喜欢，和热不热的没关系！ 冬天了我也喜欢~ 不过游泳和玩球如果选一个的话……那还是玩球更喜欢一点吧。 如果能在水里玩球就更好了，嘿嘿。 卫简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但李诺喜欢，他照做就是了。 李诺回家的第一天晚上他也在，和李继月一样，他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糯米了。 失而复得一只小狗是什么心情呢？ 那是要当宝贝的程度。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卫简多了个宝贝弟弟了。 好了，这下平日里不爱去的游泳训练基地也常去了，冰激凌店也常常光顾了，一放学就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卫简这样一天一光顾训练基地，卫乘德甚至有点幻想，自家大儿子是不是能来接自己游泳的班了？ 毕竟卫简现在虽然初中，但已经突破了一米八的身高，直奔一米八五去了，按他爸妈的基因来看，一米九也不是问题。 其臂展更是优秀的不能再优秀。这么说好了，正常人都是身高等于臂长的，如果臂长远大于身高的呢？ 这一批人很显然有一种统一的称呼，大家都管他们叫做——天赋怪。 更显然的是，卫简不仅是天赋怪，还是天赋怪里的佼佼者，因为他的臂展是身高+12。 这么讲可能有点抽象，如果用现实举例的话……要知道上一位臂展比身高多十二公分的，可是中国的泳坛一哥。那位一哥凭借自己傲人的、可以一口气搂七个人的超长大蝶（爹）双臂，撑起了泳坛十年的天！ 那十年来，只要有他在场，中国的国旗就一直飘在各大赛场的最上方。 而国家队教练看到卫简身体数据之后，简直是两眼放光，心里连自己怎么升职怎么获奖怎么接受采访名利双收都想好了，撸起袖子就准备要来抢人了。 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嘛！打就打，虽然卫乘德比他高半个头，但他也不是吃素的！豁出去了！ 国家队教练这头都打算为国献身了，那头被其余人偷偷告知——卫简其实是卫乘德的儿子，根本抢不走以后。国家队教 练那个失望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跑了要跟他离婚呢！ 国家队教练：这还不如老婆跑了呢！ 再再后来，人家发现卫简虽然条件优秀，还是卫乘德的亲儿子，但这孩子根本就没有打算来游泳，顿时心情又明媚了起来。 俗话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怕人人都无，就怕人有我无！ 他倒是没事，毕竟中国地大物博人才多，这个卫简不来游泳，总能碰到下一个张简王简……条件好的孩子就像地里的韭菜，那是一茬接一茬的。 可儿子呢，只有一个！偏偏还不能扔，只能日日搁在自己眼前给自己添堵！ 太好了！卫乘德你也有今天，哈哈！ 这会儿知道大家都要跟绝世好苗子失之交臂了，国家队教练立刻面上放晴，哼着小曲就又高高兴兴地回首都了。 只剩卫乘德跟自家好大儿大眼瞪小眼。 卫简：？ 卫乘德低头看了眼他比所有队员都要合适的身高，堪比市队核心队员的运动能力，和打死都不肯走运动的倔驴心，简直要心梗了。 最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只赶紧挥了挥手让卫简赶紧滚，越看越闹心，越看越觉得自己将要被所有同行嘲笑了。 唉，滚吧！ 滚吧，眼不见为净。 卫简：那不行，糯米还想游泳来着。 于是卫乘德又两眼放光去看李诺的身体条件，虽然说小孩子才六七岁，没有长开。但李诺的身体比例真的不错，而且水性很好，不怕水，下来就敢游。 自家儿子不行，那李诺…… 郑奕拦了一下：“哎哎哎，你等等，小糯米要打网球呢，没法跟你去游泳。” 卫乘德两边吃瘪，最终愤怒地拂袖离场了。 行了，爱谁谁吧。 他们训练的游泳馆平日里也是对外开放的，只不过内部家属比较便宜，卫简带李诺来玩，一个小时也就三块多点这样，而且刷的还是卫乘德的工资卡，里外里约等于不花钱。 不仅是不花钱，还有免费的陪练跟陪玩。 和小伙伴一起游泳过的都知道有一种玩法叫坐小船，换而言之就是一个人驮着另一个人游泳，被带的人只要搂住脖子就可以体验全自动智人能工版小船，真的是很爽。 就是当小船的那个人一拖二，实在有点太累了，不是打赌输了的话，一般轻易不愿意驮别人。 但对李诺可以例外。 好了，惯孩子就惯到这个份儿上了，再说，卫简自己也是孩子呢，这对么？ 难得来了这么小的小朋友，游泳队的人特地下了训就赶过来看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冲去看大熊猫的。 这些队员本来也不大，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人，来了就没见过孩子一样地大呼小叫，李糯米小朋友也很大方地让他们捏，有问必答，睫毛扑簌簌地喊哥哥姐姐。 可是问来问去，无论怎么忽悠，就是捧了一胳膊被贿赂的零食小吃，还是最喜欢卫简。 哎，真羡慕啊。 这下大家都能理解卫简了。 ** 眼下李诺已经游好了，在岸上等卫简，一见卫简有不游了的趋势，立刻把手递向水面。 明明人小手也短短的，还要来拉卫简，而卫简竟然也一秒都不犹豫，老老实实把手递给李诺，任由李诺自认为很照顾的把他拽上岸。 虽然总体都是他自己发力上来的，但还是要诚心道谢才好。 李诺眨眨眼：“一碟小菜！“ 语序错了，卫简也不纠正他，跟他一起点头：“有多小？” 李诺拿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圆，像个单片眼镜，再把脸颊贴到手背侧面上看卫简：“这么——小。” 然后就被卫简抓去洗澡了。 洗完澡以后，李继月顺路来接，等李诺到家的时候，迷迷瞪瞪地发觉系统008还蹲在路由器面前。 系统008：“我收到……我收到总部传回的合同全文了，百分之98了！别走！百分之九十九了！” 严烨叼着根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来，一下巴的泡沫。 李继月刚进屋换了个睡裤，上衣还没来得及换，就赶紧出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李诺呢？李诺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啊。 三人一球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六只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了绿色的球身上。 系统008一脸便秘的样子，憋了半天：“百分之九十九……” 大家期盼的气氛很浓，就等008喊出那声百分之一百。 系统008：“百分之……” 快喊吧，严烨冲008连连点头，示意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了。 还是系统008：“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嗨！ 一家三口顿时作鸟兽状散开，该去洗手盆面前吐沫子的吐沫子，该换睡衣的换睡衣，该去收拾自己没理好的书桌的也去踩着板凳收拾书桌去了。 只留下系统008流下两行面条宽泪：“你们……你们等等我啊！” 统子咬牙切齿地憋了半天，不争气地喊出：“百分之……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总部，你害统不浅啊！呜呜…… 啊！百分之一百了！ 系统008发出了尖锐爆鸣：“快来！！” 18.废物啊！ “这啥？” 李继月拎起系统008链接上电脑后用家用打印机打出来的这一页乱码，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发自灵魂的疑问。 她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文盲了，怎么一个字也看不懂？ 小狗一直在努力偷偷踮脚，试图看见妈妈手上那一页纸到底写了什么，发现自己远没有妈妈高，实在是看不见：“我也想看看！” “嗯，给你也看看，能看懂吗？” 李诺和严烨父子俩头碰头，一起凝视了这一页不可名状之符号足足三秒：“……看不懂。” “咳。”系统008骄傲地挺起了自己并不存在的胸膛，“让开，还是需要本系统来给你们解读的！” 又瞄了一眼眼前的几个人。 为了更好聆听重大指示，三个人已经排排坐在小板凳上，并腿把手放膝盖上。咋说呢，这一家三口简直了，从眼神到坐姿都一模一样！ 系统清清嗓子，像古代的宣旨大太监，一定睛就开始传达合同要求： “总部传来的要求是，契约者李诺只要能在三十周岁以前（含三十周岁）拿下金满贯，即可延长二十年寿命。 如果能在五十周岁以前（含五十周岁）拿到年度金满贯，即可寿终正寝。然后……” 啊？严烨已经在挠头了，啥叫金满贯，年度金满贯又是什么？这俩有啥区别啊？ 李继月努努嘴，又瞪瞪眼睛，示意严烨这位拖后腿之人先别问了，让系统008读完。 但系统008“然后……”了半天，最后声音竟然越来越小，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合同，居然诡异地沉默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球当场嘎过去了。 快说话啊，李继月急得要命，又不敢出声干扰系统008，万一在解读什么重要信息咋办？ 而系统008沉默到这会儿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就是这个球心虚。 合同，你真是害统不浅啊！ ** 其实这个合同上也没写啥。 除了最后不痛不痒地比常规合同多写了一行要求以外，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但是系统008却已经开始冷汗狂冒了！ 亏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李继月夫妇俩拍胸口保证——只要李诺一直在打网球，不论拿不拿奖，活过三十没问题。 不对，他之前受到的培训可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大部分合同对契约者三十年的寿数放得都是很宽松的，不管成就大小，只要不太过分，总部的三十年寿命发放审批还是很容易能拿到的。 谁能想，李诺就是那个意外呢？ 总部坑它！ 真的很怕前脚刚把最后一条合同说出口了，后脚就被李继月剁成臊子。 呵呵，李继月真的干得出来吧。 李继月左等右等也没等到008开口，实在等不了了，开始催促：“然后呢，还有什么条件么？” 系统008咽了咽口水，开始尬笑：“啊哈哈哈哈，最后就还有一条要求了，不高不高。” “不高是多高？” “也就是只要李诺二十岁之前拿到任意一个大满贯就可以活到三十岁了。” 说到“一个”，系统008不仅加了重音，还上下点了点头。 真的……不高，对吧？ 至少，至少总比金满贯简单嘛！ 心虚.jpg 此时此刻，全家唯一一个知道大满贯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李继月同志已经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倒了。 而经过五分钟手忙脚乱的紧急科普，严烨也跟着石化了。 大满贯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先来科普一下网球的比赛规则。 网球一共有四层最基础的比赛体系—— 第一层叫巡回赛，由多个不同积分的比赛构成，积分决定了球员的世界排名； 第二层叫做年终总决赛，巡回赛当中积分前8的球员可以入选； 第三层叫四大公开赛，也是网球当中最重要的四大赛事，世界排名靠前——也就是积分较多的球员才可以入围。 而四大公开赛（澳网、温网、法网、美网）也叫四大满贯，获得这四个比赛里任意一个比赛的冠军，就可以认为是大满贯冠军得主了。 不需要都拿冠军。 严烨：“那还有一层呢？” 李继月：“第四层就是特殊赛事啊，什么奥运会啦，团体比赛奖杯啦……” 严烨摸摸下巴：“那其实听起来还可以啊。这四个比赛一年一届，一年就有四次机会拿冠军，我还以为要四个都拿完才能叫满贯呢……” “你知道吗，中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男子选手拿过大满贯。” “啊？” 李继月已经无力吐槽了，她只是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你没听错呢亲亲，一个都没有哦~” 系统008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哦呵呵呵呵，今天太阳真大啊，啊不对现在是晚上，啊哈哈哈，今天月亮可真圆啊。” 是的，中国男网就是如此之拉。 既没有奥运冠军，也没有大满贯，和女网又拿了奥运冠军又拿了两个大满贯的风光成绩完全不同。【注1】 现如今的中国男网一哥身高有190，是个大力抡教，信奉一力破万法，可惜心态不好而且常常放飞脑子。要是抽签手气好，遇上菜鸡还能互啄上几把，但一面对大满贯的种子选手就要遗憾退场了。 二哥的名号正由几个人来回争抢，这里面嘛，倒是有带脑子打球的。 可惜要么身体素质跟不上，脆皮易病，短暂冒头了还不到一个“赛季”就因病修养去了，待到回来以后伤病反反复复发作，连带着成绩也上不去。 要么心态跟不上，顺风局还能沉下心步步为营，逆风局就心态崩盘全面崩溃。 这已经是目前男网的顶尖苗子了。 前面的成年苗子没起来，后面的未成年苗子倒是听说有几个还不错的，可惜跟前面年龄差距太大了，整一个青黄不接的悲惨现状。 而这些苗子们每次光是挤进四大满贯的正赛就已用光“洪荒之力”，大家像看全村的希望一样眼巴巴望着，结果前两轮就淘汰了。 哈哈。 球迷们倒是可以心酸一笑，但严烨和李继月是笑不出来了。 这谁能笑出来？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们完全没有可以复制的成功之路，一切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就他俩？ 他们两个连体育比赛都不怎么看的纯门外汉，要把孩子托举成大满贯冠军？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李继月心都快凉透了，还要继续给严烨科普。 “四大满贯加上奥运冠军，四个放在一起就是金满贯。” 严烨听完都沉默了，最后颤抖着手问：“那年度金满贯，不会是……” 李继月沉痛地点了点头。 是的，亲爱的丈夫，就是你想的那样。 年度金满贯，就是要在「一年之内」拿完四大满贯的冠军和奥运会的冠军。 而且别忘了，奥运会可是四年一届。年度金满贯，并不是每一年都有条件达成的。 “所以，截止目前为止，一个拿过年度金满贯的男网选手都没有。” 女选手倒是有，但也只有一位。 就是这样惨淡的。 严烨撇了撇嘴：“咱们都没有能拿大满贯的男球员，没有年度金满贯不是……” 句子结尾的“很正常吗”四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半途反应过来的严烨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呛咳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了。 “你刚才说的是，所有国家？” 李继月继续点头。 是的，就是所有国家。从网球诞生之初到现在为止，一个拿过年度金满贯的男球员都没有呢亲亲。 呵呵。 严烨深呼吸了一口，突然转过头去拍了拍李诺的肩膀。 孩子，爸妈帮不了你了。 这真只能看命，你就自求多福吧！ 李诺：o.0？ ** 虽然小狗并不明白，为什么爸妈都觉得这些比赛很难赢。毕竟赢对于小狗来说是家常便饭，是理所当然的好像喝水一样的事情，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赢不了。 输掉才是意外。 再说了，输了又怎样？ 输了就输了，输了下次也一定会赢回来的。 输了糯米也是妈妈心里最厉害的小狗。 爱里长大的小狗对输赢都坦坦荡荡。 严烨看这个亲生的、鼻子脸型都和自己长得很像，但想法却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孩子，竟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这种争强好胜，憋着一股气要给母亲争气，于是连自尊心都强到别扭的人，居然也可以养出这么有底气的孩子，怪神奇的。 但指望小朋友现在就理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时间不早了，李诺也该睡觉了。 随着李诺房间的门关上，系统008本以为今晚的“三堂会审”也就到这儿了，没被追究到底真是让统悄咪咪松了一大口气。 系统眼珠子一转，立刻准备球底抹油立马开溜。 谁知道还没飘出5米，就被李继月给喊住了：“去哪儿啊。” 系统008皮子一紧，还没转身，就听李继月继续说：“还没说完呢，走什么？” 她挥了挥手里那张合同：“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签合同之前，有系统信誓旦 旦地说的可是糯米只要打网球就能活下去的，现在怎么还有一个二十岁之前要拿大满贯的要求？” 眼见李继月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系统008那叫一个头皮发麻。哈哈，原来不是不算账，是时候没到啊。 李继月哗啦啦地抖了抖纸张：“来吧，解释吧。” 解释什么……它能解释什么，它只是个苦命的打工统而已！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啊。 李继月表示：那不行。 系统008投降：“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我说了真不算数。” 李继月半晌没说话，而系统008本就心虚，只能打着转，悄咪咪观察李女士的脸色。 好久之后。 “那行吧。”李继月面色稍霁。 其实她本来就知道008说了不算，不然她一开始就会和系统008抗争到底的，根本不会这么轻轻放过。 拿这件事出来，又沉默这么长时间，无非是想给系统一点压力，看看能不能给李诺再争取一些福利。 没关系啊，李诺是小孩儿，但她已经是狡猾且良知泯灭的成年人了。 系统008虽然已是成年统，但很显然玩儿不过可恶的成年人类，此时正愧疚地自我反省。 看着系统008萎靡不振的样子，李继月趁热打铁：“所以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要求了？如果我从现在开始不让李诺打网球，就让他快快乐乐地玩上二十年，到二十岁寿终正寝，也可以吗？” 系统008缩了缩：“是，也可以的。” 行吧，她知道了。 虽然李继月不会什么都不做，真的眼睁睁看李诺去死的——李诺二十岁，她无非也就才五十岁，老年丧子只会比中年丧子更痛苦。 自私地说，她真的受不了。 而且李诺一开始也答应好愿意打网球的，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妨试试。 她这么问，无非只是想知道系统合同的底线要求。 眼见最难过的一关马上就要轻轻揭过了，系统008暗搓搓地兴奋起来，准备撒丫子逃走。 结果李继月只是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又轻轻把这个球捏了回来。 “去哪儿啊？没完呢，要求说完了，那福利呢？” 系统008蒙圈了，开始结巴：“福利、福利不就是寿命吗？” 还要什么福利？ “里不都写，你们系统有什么训练秘笈，和现实世界流速不同的训练空间，什么技能兑换？” 系统008尬笑一声。 没有。 “那金钱？优质的训练耗材？” 也没有。 “那信息差，未卜先知的能力？” “也没有……不对！”系统008心虚到一半儿，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统子、燃起来了！ “你别说，这个我真有！我知道如果没有李诺的话，这个世界会是怎样的走向，我也知道那些未来球员的信息！” 李继月本来不抱希望的，闻言也坐直了身体：“真的？” 噢哟，这该死的破系统也有支棱起来的那一天？其实信息也挺重要的，信息差用好了，能甩其他人一大截。 这要是真的，她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发誓再也不辱骂系统008了。 系统008使劲点头：“真的！刚才传输合同的时候，总部把这些一起传输给我了！” 李继月面露喜色：“那快说来听听。” 系统008一下子就噎住了：“那……那不行。” 李继月：？ 系统008嘿嘿一笑：“那不行，总部不让说，这种违规帮助契约者打网球的事情我说不出来，会直接失声。” 它想说也说不出口，物理闭麦，它抵抗不了。 李继月怒极反笑，转头就要走。 系统008尔康手：“哎哎哎，别走啊，我真有一个实打实可以发下来的奖励！” 李继月脚步停住了，系统008赶紧就说：“真的，这回不骗人！” 清清嗓子：“咳咳，只要李诺可以打满一百个小时地网球，他就可以找我兑换……” 兑换什么？ 李继月和严烨夫妻俩齐刷刷地看过来，系统008紧张地顿了顿，鼓起勇气大声开口：“可以兑换一个小时变成小狗的时间！” 李诺不是想变回小狗很久了吗，这奖励多香啊！ 不愧是我，系统008！ 系统008正洋洋得意，直到看见了李女士略显嫌弃的眼神。 就这？ 就这么一点点奖励？ 到底在骄傲些什么？ 李继月发自内心地感慨：“统啊，有人说过吗？你真的真的真的好没用啊！” 19.忍不了了 “你真的好没用啊……” “好没用啊……” “没用啊……” 啊！ 三天了！ 三天了！！ 李继月的声音还回荡在统子的耳边。 系统这三天都是一副乌云罩顶的样子，李诺足足花了五分钟才从低落的系统008那里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天委屈无人知，一朝终于被人倾听了，系统008都快哭出来了。 结果一转头，这小子魂游天外呢！ 系统008的眼泪一下子就憋回去了。 混蛋小狗！ 李糯米同学摸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完以后突然很想吃根冰激凌。去冰箱下层翻了半天，才发现一个都没有了。 好心碎。 系统008更伤心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李诺眨眨眼：“有啊有啊，统，你说……我们爬上去把妈妈的巧克力拿出来吃，怎么样？” 系统008被转移了注意力：“啊？在哪里？” 李诺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得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探讨国家大事：“吃巧克力有助于心情变好，就在那个书柜上面。” 书房柜子上面有一大盒酒心巧克力，是李继月好友送的伴手礼，还是小狗亲眼看到李继月放的！ 吃，今天他就要吃到嘴里！ 这小孩儿也是行动能力爆表，说干就干。 三个凳子叠在一起，那么摇摇欲坠，李诺倒是一点儿也不恐高，一点儿也不怕，三下两下就爬上去了。 系统008又要哭了，绕着打了好几个转：“李诺你慢点，你要是摔了，你妈妈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啊。” “哎呀，不会的，不会的！大不了就是挨揍嘛！没事，要揍先揍我，我会保护你的。” 李诺把脑袋探进柜子里半天，连说话声音都闷闷的：“不行，盒子太里面了，我够不着。” 为了防止小狗拿到酒心巧克力把自己毒死，李继月那叫一个煞费苦心。 这个书柜做的很深，她又立起来放的，李诺现在短胳膊短腿，可怜他吧，孩子是真的够不着。 让这小子现在放弃是不可能的，这不是小狗的性格，李糯米挠了挠头，看见转动中的系统，眼睛突然一亮。 目前为止，还没有和李诺呆很久的系统并不明白李诺这个眼睛一亮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如果是n年以后的系统在这里的话，它就会知道，这是这小子又想出馊主意了。 快逃啊！！！ 但一切没有如果。 现在的系统008还是清澈愚蠢，不识人心险恶的系统008，是还没有被李诺坑过的系统008。 它只是言听计从地被李诺叫过去，然后听这小子的指挥，钻到纸盒背后，充当一颗会自旋转的网球，慢慢把巧克力盒子推了出来。 三分钟后。 拿到巧克力盒子的李诺吃酒心巧克力吃的晕乎乎的，系统008也被李诺夸得晕乎乎的。 李诺把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好甜，真的很好吃诶！” 系统008被李诺夸得快飘起来了…“真的吗，我真的是你心里最厉害的统吗！” 李诺舔舔巧克力的糖纸，点头：“真的啊，你比我厉害，没有你，我可拿不到这个盒子。” 他冲系统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你比我爸还厉害，他不踩凳子都拿不到。” 而你，亲爱的统子，你不仅仅不需要踩凳子，还不需要拿工具就可以把巧克力盒子推出来。 一只统，足以胜过全家百分之百的人。 听懂掌声！ 系统008觉得自己明明没吃酒心巧克力，怎么有点迷瞪的呢？ 有种喝了迷魂药的感觉……系统008迷迷糊糊就帮李诺把巧克力盒子推回去了，还陪李诺一起把吃完的包装纸毁尸灭迹，扔进了小区楼下垃圾桶里。 跑来跑去明明挺消耗的能源，它咋没觉得不高兴呢？ 真是奇了怪了。 ** 等到九月份，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巩固了统在这个家的地位。 那就是李糯米要上小学了。 从九月起，小狗就变成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从此创造了狗中历史，成为了第一只可以上学的小狗~ 而全家上下，只有系统008能跟着去上学。 外婆织了一个小兜，刚刚好够放一只网球进去，李继月把它挂在新晋小学生的背包上，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书包包挂。 系统008来回确认了三遍，只有它才可以跟着李诺上学，其他人都！不！可！以！ 嗯，怪骄傲的。 李继月还是有点担心孩子的，这几天也是对系统008态度良好。 全家主打一个008说东绝不往西，每天定时夸夸，力求让系统008能多多照顾小狗呀。 小狗也没上过学，这孩子连幼儿园都没上过，万一不适应了可怎么办，万一被人欺负了可咋整。 系统008哪有这种待遇过，别人一夸，它就什么话都答应下来了，发誓一定要保护好李诺。 到了晚上熄灯以后，李诺躲在被窝里用气声跟统子哥说小话：“我说的对吧。” 系统008眼泪汪汪：“你说的太对了，我现在相信了，我就是最有用的统。” 不错不错，认知正确。 好了，睡觉吧！ 小狗上学报道第一天，爸爸妈妈外公外婆齐上阵，足足四个家长送孩子上学。 李继月从前觉得送孩子上学而已，哪个小孩不要上学呢？那些分离焦虑的爸爸妈妈未免也有点太夸张了。 可自己真把小孩送走以后，竟然有点想抹眼泪了。 然后就被严烨笑话了一整天。 糯米放学后则表示，本小狗对上学适应良好。 放学回家半个小时的路程，这小子掰着手指头数了半个小时新交的朋友，范围覆盖之广甚至延伸到了隔壁班。 系统008前一天晚上还雄心壮志地表示自己要保护李诺，结果真上学去当了一天哑巴网球，整个统都蔫了。 这么一看，全家上下竟然只有小狗真正适应了上学。 偶尔卫简放学早一点，还会骑自行车去接李糯米，有一个上初中的发小哥哥，哎呀那真是别提多有面子了。 小狗每天都在学校里横着走。 仅仅只是过去半个学期而已，李继月就意识到，这小子不光光是适应了上学。 而且适应的未免也有点太好了！ 李诺同学的战绩包括但不限于： 为了和隔壁班抢夺流动卫生红旗，据理力争了半个小时，最后隔壁班没说过他，于是发展到两批孩子约架。 在本次群架之中，小狗不仅仗着自己的跑得快，动态视力好，预判到位而毫发无伤，并且创新性地使用了扬沙技术，毫发无伤地把隔壁班的孩子统统放倒了。 自此确立了班中大哥大的地位。 ——李继月被叫家长*1 班里盆栽半死不活，李诺带着几个孩子给盆栽灌板蓝根，说这样就可以治好盆栽的感冒。 毕竟李诺自己的感冒就是这么治好的。 最终三盆盆栽通通死亡，李糯米还觉得自己没做错哇，他真的是个很关心班级公共财产的同学。 ——李继月赔偿班级医药箱的板蓝根*3，盆栽*3 中午午休期间踩着同学的肩膀翻墙，给小伙伴一人买了一根烤肠，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道理一套接一套的：“这个卖烤肠的叔叔腿不好，这是帮助残疾人再就业。而且他就中午出来摆摊，放学的时候会被人赶走，他摆不了。” “那也不能踩人家同学的肩膀啊，你欺负人家干什么？欺负同学是不对的，你知道么？” 李诺：0.0？ 然后开始振振有词：“他们都是自 愿的，而且我还分烤肠给他们。” 非要说的话，在免费烤肠的诱惑下，这帮人都是抢着来帮他翻墙的。 小狗很大方的，用的都是自己的零花钱。 老师“你你你”了半天，最终：“把你家长喊来吧！” ——李继月被叫家长*3 期中考试，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其实一年级能有什么成绩呢？四十个孩子恨不得39个都是双百，剩下一个至少也要考到99。 而李糯米光荣地考了70+，荣登全班最后一名的宝座，李继月心想不应该啊，平常小测也没问题，按小狗的智商，真不应该啊！ 最后才从班主任的嘴里知道，是这小子考到一半，后桌的自动铅笔坏了，李诺同学自告奋勇地和人家换了笔，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能修。 结果……一直到考完，他都没有修好！ 这能考好才怪呢！ 李继月喜提被叫家长*4 在班主任办公室外面，有不知道哪科的老师和李诺打招呼：“哟，李诺，你又被叫家长啦？” 李诺严肃点头，然后收获了老师随手投喂的葡萄一颗。 葡萄塞进嘴里，变成一边儿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两秒钟后，鼓起的位置换了一边。 李继月叹气。 长得倒是蛮可爱的。李诺的睫毛也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真的很长，扑簌簌的，又有点儿婴儿肥。 笑起来露出虎牙的时候，也挺讨人喜欢的。小区里的老人家都很喜欢这种阳光的小孩儿，一个劲儿地跟她夸。 即便昨天才被老师批评了，第二天也愿意踮着脚挥挥手跟人打招呼。 严烨老笑话小狗，说真不值钱呐，这孩子怎么跟人家八百年不见似的那么热情哇？ 然后严烨就被李继月怒掐一把，嗷的一声闭嘴了。 但是无论长成什么样子，就算长得跟天仙一样，那也不能天天闯祸啊。 李诺当然有他的理由：“他之前跟我做过同桌，有一次没考好就被他妈妈揍得屁股肿了，站着听了三天的课，所以我就跟他换笔了。” 李继月挑挑眉毛：“所以……你难道不会挨揍？” 李诺：嘿嘿。 不会。 没关系的，考不好妈妈也爱他。 就像他挨揍了也不会不爱妈妈一样。 李继月默了。 哼，这小子就是吃准她了：“你知道吗，其实你还有个更好的办法的，就是举手找老师帮你。” 李诺点点头，他其实知道，但是吧：“修笔也挺好玩儿的，太投入了，忘记看时间了。” 好吧，专注力很不错的小狗，牵着妈妈的手回家吧。 今天这也不算闯祸，毕竟在这场事件里，0个人受到伤害了。 包括老师跟妈妈谈话的时候，其实说来说去，也没有批评你的意思。 晚上吃饭的时候，糯米突然很郑重地放下了筷子，宣布了一个事情。 小狗还挺骄傲的：“我把那支自动铅笔修好了！” 真是可喜可贺。 让我们一起为动手能力很强的小狗鼓掌吧！ 呱唧呱唧~ ** 然后小狗就又带着小弟们跟其他人干了一架。 不必提了，这小子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不管有什么理由，李继月都忍不了了！ 系统008欲哭无泪，心酸得像六旬老统：“我真的想劝他不打架，我劝不动啊，李诺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了？再说大庭广众之下，一颗网球会说话，这也不对吧……” 李继月大手一挥：“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依她看，李诺就是精力太旺盛了，当小狗时就这样，当人了还这样。 不是那什么，不是说要打网球来着吗？ 老母亲愤怒地拍桌而起：“打，明天开始就给我送去打网球。” 她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20.开到极品盲盒了 把孩子送到哪里去打球，这是一个问题。 而且是一个大问题。 网球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叫自负盈亏。 就拿隔壁卫乘德所在的游泳项目来说，这种项目基本上就是教练下到小学、初中去选人。 但凡是有意愿走体育这条路的孩子，被看中了就只管跟着教练去训练就好了。 家长只负责把孩子交给国家交给党，不用琢磨其他的。也正因如此，即便是贫困家庭也能出几个有成绩的孩子。 但网球可不一样。 它虽然有所谓的“国家队”，可是早些年经过体制改革，允许球员自由发展以后，早就名存实亡了。 体制内几乎没有打出名声的球员。大家想要打出成绩来，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自己给自己找活路。 既然“市队”“省队”“国家队”一层层往上选拔的老路子走不通，那也就意味着没有体制给兜底。 于是男单女单的球员们不仅要在球场上单打独斗，球场下也都是各自为战。 球员们独立负责自己的一切事物，各自寻找教练，组建训练队伍。 好在网球的商业价值几乎是所有运动项目中最高的。 不仅备受各大奢侈品牌的青睐，就连游轮豪宅飞机等也很喜欢找网球运动员签约代言，可以说是最吸金的运动行业了。 大部分球员的收入完全足够支撑一整个团队的运作……不不不，钱不是问题，李继月这点积蓄还是有的。 但她更晕了，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慢慢摸索学习，这得摸索到什么时候？ 问系统008？那破系统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李继月只能撸起袖子自己干。 可怜李继月从未踏足过体育领域，更无从分辨教练的好坏。她查了一堆资料，打了无数个电话，然后懵了。 所有的教练、俱乐部、体校都说自己这儿教的是最好的，自己去年前年大前年教出了怎样怎样的耀眼成绩，又有怎样先进的、接轨国际的教法…… 李继月听完以后，简直一个头赛两个大，最后放下手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怎么搞？ 郑奕：不儿，这很好搞啊！ 两位好友坐在咖啡厅内，郑奕耐心倾听了三分钟李继月的吐槽，听完简直也要叹气了。 “怎么不早说，我让老卫给你找。” 李继月怒喝一口饮品：“卫乘德不是搞游泳的吗？” 言下之意，还有跨领域资源？ 郑奕：“有啊！” 咋没有？ 别说，还真别说，卫乘德还真有。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李继月真的有点喜出望外了，立刻邀请吃饭。 而众所周知，李女士的行动力十分爆表，她周四才从郑奕嘴里得到的信息，周五晚上，两家就已经齐聚在市中心的餐厅里了。 也得亏卫乘德现在退役了，只专心当教练。而教练是可以外食的，不然李继月差一点儿连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一张饭桌上六口人，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卫乘德，卫乘德自从退役以后，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备受瞩目的时刻了，那叫一个得意。 但卫乘德无论心里得意成什么样子，面上都不好显露的，有点太掉逼格。 嗯，爷们儿要脸。 于是卫教练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清清嗓子开始故弄玄虚：“咳咳，虽然我不是打网球的，但是！” 但是消息渠道总归有一些的。 众所周知，中国网球唯二的两个大满贯冠军都出自同一位球员之手。 ……嗐，这真是众所周知了，哪怕不打网球的人也知道这个事情哇！ 李继月一边点头，一边赶忙指挥李糯米颠颠儿地替卫教练满上了茶杯。 卫乘德给她一个“够上道”的眼神，充分表达过赞扬肯定后，也不卖关子了：“当年人家上过的体校，前几年在s市开了一所分校，听说成绩挺好的，我可以帮你们牵桥搭线。” 大满贯冠军上过的体校！ 李继月连眼睛都瞪大了。 ** 周六联系完体校，周天一大早，焦虑中的老父母就把小狗连夜打包装车，发到s市郊区去。 体校那边儿说了，他们愿意给一个名额，只要孩子条件可以，就能收。 什么算条件可以呢？ 这就不知道了。 李继月出发前一宿愁的睡不着，焦虑的不得了。 毕竟在外行人眼里看来，孩子真不算大高个儿。这位小朋友从当小狗的时候就这样了，由于先天不良，一群边牧里，糯米也是体型偏小的那个。 变成小狗人以后，不说在班级里坐第一排，那也是前几排的常客，总之在孩子堆里不冒头。老母亲每次都不得不抻着脖子找半天，才能看见李诺的身影。 虽然说把小狗拉过去测过骨龄，说是能长到一米八，可是目前怎么看怎么不像能长到那么高的样子。 唉，也不知道体校教练看不看个子。 一直到顶着太阳，站在体校的大门口的那一刻，李继月还是有点焦虑。 李糯米谁的手也没牵，正左顾右盼、十分好奇地打量这个没见过的地方，里面的孩子大概在训练，教练的哨声、骂人的声音都很清楚。 严烨倒是老神在在，他认为这玩意儿看命。 卫乘德作为牵桥搭线的中间人，他当然要在场。后面还跟着一个双休日放假的卫简，试图替李诺拎包。 只有唯一一个知道李诺身体条件很好的系统008挂在李诺的书包后面，第10086次试图出声，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后遗憾放弃了。 算了，算了，这种说不出来的话，多半是总部不让说，它能有什么办法？ 五人一球乌泱泱扎堆在门口，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把前来接引的男老师吓了一跳。 嚯，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送孩子的家长了。 “老卫！” 卫乘德刚在转头跟卫简说话，眼下被人一喊，边笑边骂：“余方，你吓我一跳！” 余方哈哈一笑，拍了拍卫乘德的肩膀。 卫乘德顺势介绍：“这是我以前的老队友，现在退役做老师去了。” 李继月上去握手，余方谦逊：“没有没有，在这里做行政而已，混口饭吃。” “来吧，来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往里走，我们边走边说。” 余方一面走，一面跟李继月介绍体校的教学设施，从校内的宿舍，体育馆，教学楼，到学校的操场，再到师资和目前出的成绩。 “我们学校网球是强项，但不止有网球这一个项目，我们也培养田径、羽毛球、乒乓球等项目……” 路过体育馆和操场，就见到还有学生在训练，教练一遍一遍地吹哨，一遍一遍地重来。 李继月好奇：“周末还训练呢？” 余方语气不变，这种事儿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的：“是啊，体育就是比较辛苦，而且大部分家长也希望不耽误孩子学习，就只能用放假的时间来补了。” “我们学校是每天早上和放学后训练，周末双训，周日中午放假，晚上收假。” 严烨听着听着，捕捉到一句：“晚上收假？那就是需要住在学校里，是吗？” 不然孩子们这么晚还回学校干什么？ 在家待着不好吗？ “对，毕竟孩子们早上六点就起来训练了，在家住的话，大部分父母都送不了。 如果是选择在我们校内上文化课的话，就训练到八点半。如果不选择在我们学校上课，那七点半的时候会有校车把孩子们送到学校去，等放学了再把接回来。 不过，我们晚饭结束后有一个自由活动的时间，家长可以来探望。” “我们也有专门的食堂，食谱是我们特殊订制的，食材也都是我们长期合作的供应商，不用担心孩子们的吃饭问题……” 现在不到吃饭的点，但上下两层的食堂楼已经在阵阵冒热气了，几个人刚绕过食堂的拐角，就有人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余老师……余老师！” 余方回头，停住脚步。 来人是个年轻的老师，扶了一下要滑掉的眼镜：“打你电话没打通，余老师，任教练说她那边有空闲了，可以带孩子去看看了。” 余方笑：“怪我，又忘了把免打扰关了，辛苦你还跑一趟。家长请这边来吧，我们去见见教练。” 他们走的有点快，小狗懵懵懂懂地倒是听懂了一半儿，只知道又要换地方了。再捏捏妈妈的手心，湿漉漉的。 任教练是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性，据说是专管小学组的，十三岁以上是另一位男教练来管理。 此时正站在操场最边缘等他们，她穿了身灰色成套的运动服，胳膊底下夹着一块儿A4大小的资料板。 李诺好久以后才知道，任教练其实只比李继月稍大几岁，但她眉心已有两道深深的、难以抚平的褶子。这是常常皱眉留下的痕迹，也显得她看起来比实际更大一些。 见了面也没什么废话。 “家长回避吧，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哪个小学的？” 后半句话是对着李诺说的。 李诺撒开了牵着爸妈的手，老老实实开始跟教练进行一问一答。 任教练点点头，还可以，至少听得懂话，也听得懂指令。 余方早已带着闲杂人等退到一旁的树荫底下，笑眯眯地解释：“挺好的，孩子挺机灵的。其实资料我们这边都有，教练只是想看看孩子听指令的能力到不到位。” “毕竟刚一年级嘛，有些孩子晚熟一点，反应慢也很正常。不过那就需要晚两年再来了，但是咱们挺好的。”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孩子已经开始在跑道上测试了。 余方在远处眯了眯眼睛。 说实话，条件是真挺好的，余方不是哄这几个家长。 刚才李诺在教练的指引下，跑了五十米，一百米，四百米。 虽然余方离得远，成绩不知道如何，但是首先动作很漂亮，跑起来不仅仅天然会摆臂，更重要是摆臂和脚下步子配合好，会借力打力。 这叫什么？这就叫动态天赋，或者换句话说，这孩子跟运动领域来电，有灵根啊！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跑起来特别弹。 脚底下跟踩了弹簧一样，跑起来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沉重，显得既轻盈又轻松，余方估计他跟腱也很长，很大概率是高足弓。 虽说这些都是中长跑的选材指标，但是网球难道不要跑吗？ 是了，网球不仅要跑，而且跑步快还是网球的重大杀器。和女子网球偏慢的球速不同，男子网球动不动就在赛场上轰出170+km/h的爆破球速，最高记录甚至有260km/h的亮眼成绩，这速度都快赶上高铁了。 那可是高铁啊！ 普通汽车看见这个数字都得望洋兴叹，毕竟在高速路还限速120，连球速的一半儿都不到。 可见职业球员从身体素质到网球技术，早已离普通人相去甚远了，个个都是怪物级别的。 这也意味着如果球员跑得慢，又碰上一个擅长变换路线的对手，连球都够不着！ 这还怎么打？回家洗洗睡吧！ 更别说平均一场职业球赛里，球员们动不动就要连续不断地跑上五公里以上，打个两三场就相当于跑了一场半马了。 又要打对抗性比赛，又要不间断地跑上二三十公里，对身体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由此可见，田径条件在网球里也是相当重要的。 而田径所需要的好 条件，李诺都具备。 要挑好苗子就得挑这样的。 余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给身边的家长讲解了一下教练在看哪些条件，完全没注意到一颗球诡异地在角落……偷偷摸摸地悬浮起来了。 李诺的书包现在正由卫简背着。卫简长得高，站的也靠后，系统挂在书包后面，被书包跟卫简双重遮掩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左顾右盼地来回摇摆，试图看到一点点李诺测试的场面。 来回摇摆的途中，系统008又听见余方正跟李继月讲解李诺的田径条件好，什么跟腱长小腿长肢体协调性好……008听了半天，这教练也没夸到真正要害的地方，急的系统都快转起来了。 快别说这些没有用的条件了，李诺这些条件是好，但完全不到顶级的程度，只是偏优秀而已。 真正顶级的是，这小子由于是小狗变的，完全继承了边牧的身体特点：动态视力很好，动态预判也很好，毕竟边牧一只狗就可以盯几百只羊，那眼神能不好吗？ 髋臼很浅，非常方便蹬地转胯蓄力和急速转向，糯米小狗还在幼年期就可以不蓄力起跳和不减速转向，把大鹅和其余小狗耍的团团转，都是拜髋臼的超高天赋所赐。 而髋转发力才是网球中最制胜的天赋。 但教练不知道，毕竟教练不是人形x光机，不能凭借肉眼看见李诺髋臼的形状。 唯一知道的系统还说不出话来。 唉哟，急死统了……算了，算了！ 总有一天他们会认识到的，现在只要把李诺收下，让他能打网球就是胜利了。 而站在李诺身边的任教练也是暗自点头，孩子条件可以，确实是值得收的，虽然不像她之前收的那个条件顶尖，但也算还行的了。 而网球当然不仅仅看这些静态天赋。心态、球感、智商和动态反应能力等隐形的动态天赋可能还更重要一些，不过这些短期内看不出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任教练啪地一声合上档案簿，把手里的笔往裤兜里一随意一揣，正打算要走过去和家长说一声——行吧，这孩子，她任联苗收下了。 测试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回家跟家长一起准备准备，周一开始就可以来搬进来住了。 谁知刚一转身，她就觉得裤兜一扯。任联苗下意识往裤兜里摸了摸。不会刚才没揣好，又掉了吧。 兜里还真是空的，她笔呢？ 这裤子就是设计的不好，裤兜子浅。 她再低头准备捡笔的时候，地上却空空如也。 耳边同步响起的是小孩子的声音：“任教练，笔掉了，给你笔。” 哟，还挺有眼力见儿的。 任联苗的脸上多了两分笑意，接过笔后下意识拿裤子蹭蹭，免得被跑道的红色颜料染色了：“反应不错，捡的还挺快。” 李诺说：“任教练，不用擦，这笔不脏，它没掉到地上，我刚刚接着了。” 哦哦，好。 任联苗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等等，不是，什么叫你接着了？ 任联苗低头看了一眼裤兜，又看了一眼地面，再看了一眼笔握的部分。 她本人不算很高，至少在球员里不算高的。已知任教练身高刚刚一米七，腿长大约只有83，裤兜所在的位置差不多90，问：这个高度掉落下来的物品，普通人能接住吗？ 答：大约是可以接到的。 再问：如果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且离掉落物品至少有五步以上的距离呢？ 答：那很难了。 任教练扪心自问，在她仍然是一名职业球员的时候，也做不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住一个猛然掉落的东西。 在任联苗上学的时候，同期有个反应能力很快的可以做到。最后那个妹子打进了奥运双打的四强，虽然无缘领奖台，但依旧是她望尘莫及的成绩了。 想起自己当年观看奥运比赛的沉默和不甘，任联苗的心跳的略微快了一些。 李诺刚刚说自己是接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体校的操场是很普通的红色塑胶跑道，在这种跑道上玩过的朋友们都知道，这跑道是不能坐的，坐了屁股上面一片红，回家多半妈见打。 不仅人不能坐，就是东西掉到跑道上多半都会被染色，更别论任联苗今天拿的这支笔是一支白色的笔，笔握的部分还是橡胶的，极其容易脏。 如果掉到这种凹凸不平的跑道上，多少会蹭出一些红色的痕迹，但这支笔上却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假设，假设真是像李诺所说的，是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到的话……这孩子的动态视力跟反应能力，得有多么恐怖？ 他可只有七岁，一切都没发育完全，这只是他的一个起点而已。 倘使要说男女球员身体素质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那抛开女球员不说，单看男子网坛也没问题。 要知道，上一个拥有绝佳动态视力的男球员，可是凭一己之力称霸了球坛十年。 或者，国际上太远。再退而求次地说，上一个国内动态视力最好的球员，最终也打进了大满贯正赛，并取得了中国十年以来男单大满贯的最好成绩。 当然心态崩盘遗憾退场这种事情就不必提了，但至少证明身体条件达标了啊！ 不会吧。 秋天的太阳不烈，风刮过去带来一阵新鲜空气，任联苗不明显地深呼吸了一口。 不会吧，这种极品盲盒级别的好苗子，也终于轮到她任联苗开出来了吗？ ……她改变主意了。 李诺还不能回家。 任联苗甚至有一点隐隐的，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她还要再摸一把这小子的底儿。 别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摸清楚，她今天晚上铁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