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糖笔记[悬疑]》 1. 第 1 章 海州市,未来小区。 “从社会发展、文明存续的高度来看,不论生育是个人还是家庭的选择,都是促进人类整体繁荣进步、文化传承的重要责任活动……” 咚咚。 从晚间七点的新闻播报声中醒来,老李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敲保安亭玻璃的人,还未从眼屎糊住的眼缝中瞅清来人的模样,手上就先被塞了一袋冰凉凉的水果。 “不好意思啊叔,这次又要劳烦您。”送苹果香蕉和半个西瓜的人说,“唉,你说一个小女生,哪来的这么多脾气呢?” 水果的清甜穿过未散的烟味进入老李的大鼻孔,一瞬间让他清醒不少,于是朝面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笑道:“哎呦,又和你家那位吵架了?年轻人真有精力哈!” “叔您就别笑话我了,”即使看不清男人的脸,依旧能听出他话中甜蜜的无奈,“快放我进去吧,等会去迟了,又要说我不懂得哄人了!” “女人嘛,就爱使小性子!” 老李笑哈哈地应下,在桌上找遥控器,嘴上还絮叨着:“你啊,听叔一言,男子汉大丈夫要多包容包容,可不是吓你,现在女朋友不好找哦!叔老家那边的大龄光棍好多找不着对象的!我看啊,你就得忍忍,等娶回家里还不好磨合吗……” 男人似乎有些着急,嘴上应和:“欸欸,您说得真对!这门……” “奇了怪了,我的遥控器呢……” 找了半天,还是在水果袋的底下找着了。给男人开门后目送他渐入夜幕中的身影,老李拿出香蕉一边剥一边嘟囔:“瞧着一副穷酸样,居然能搞到我们小区的女人,多少有点本事!” “嘶,不过……他女人是哪一户来着?” 4栋402。 男人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帽檐盯住面前的门牌,片刻后转向安静的电子锁;他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个装戒指的小盒子,郑重地打开后,取出了里头的东西戴上,接着伸出颤抖的手启动了电子锁。 随着一声代表成功的开锁提示声传来,男人松了口气,口罩后的脸露出了压抑的狂喜笑容: 感谢克隆指纹模型不是纸上谈兵,感谢在橙宝上找到的良心靠谱商家,感谢始终不放弃的自己,感谢助他一指之力的老天爷!今天—— 就是那个贱人的死期! 他辛辛苦苦跟踪她一个月,送了那牙黄死老头不少水果和烟,这些成本他定要让贱人双倍奉还! 等他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之后,多臭的婊·子还不都得乖乖听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大脑的狂欢预想中,男人悄然潜入屋内,只留下一息偷笑般的“咔噔”关门声。 屋内黝黑,依靠落地窗和电器的微弱光亮让他勉强能视物。毕竟不是来做客的,男人便得意洋洋地不打算换鞋,谁知才往前走了两步就被玄关摆着的鞋子绊了一下,直接膝盖磕地发出一声巨响。 “卧槽!”男人吃疼地低呼一声,骂骂咧咧地往后看去,竟是一双男式运动鞋? 这不对啊,他跟踪她一个月,分明没见过她带男人回来;之前也打听过,这贱人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还是母单……哦!他明白了,贱人一定是听信了网上说什么“女人独居如何假装有男朋友保护自己”这种傻·笔教程吧? 真是笑死他了。 想到这,他心中泛起一股戏谑的得意和畅快:就算是那样高不可攀的女人,私下也有软弱的一面,也还是想要一个“依靠”啊!哈哈哈哈哈哈……她也没那么了不起嘛。 男人龇牙咧嘴地笑着,揉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后,尽量镇定地打量了几眼室内的布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照透一些黑暗,朦胧中清晰可见的整洁干净,这倒是附和女人的形象。 屋外忽然传来了电梯运行的动静,男人下意识有些提心吊胆:虽然知道应该不是女人回来了,她这几日似乎在忙一些事情,回来得较晚,但此时此刻还是小心为上。 男人不敢多观察,只是更小心地来到一间敞开的门边,瞅见里头的大床便知道自己找到了主卧;而床边也如他先前调查的同楼栋其他户型一样,是一个入墙式衣柜。 躲入其中后,和他幻想的“女人的衣柜”不同,居然很宽裕。他拿手机的光照了照,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似乎都是成套的睡衣;这会是夏天,还有几件款式简单的短袖,都是码数偏大,款式宽松,给他穿也绰绰有余。 那个贱人确实不矮……而且家居服本就要宽松些才性感、咳,才舒适嘛。估计外出的衣服有另外的房间存放吧,刚才在外边好像有看到一个全是柜子的小房间应该就是衣帽间……啧,女人就是喜欢在表面功夫上浪费。 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模糊了他的处境,但闷热很快让他回过神来,连看手机的光都感到好热。他想也不能一直玩手机,免得没电了等会不好拍视频,那不如就安心等着吧。 男人深呼一口气,打算心静自然凉。寂静中感到自己激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蹦跶,期待着跃出去、看见女人惊恐面容的那一刻—— 很快了。 一切都在计划中。 还要等多久? 八点四十四分,无聊得昏昏欲睡的男人听到了开门的天籁之声。 他猛地激灵回神,瞪大眼睛盯着面前衣柜门缝的那一线光亮,耳朵跟踪着外头的动静: 关门声。换鞋声。开电视声。电视声和脚步声。电视在播什么频道?听不清具体内容……哦,是无聊的新闻,主持人官方的播报声华国人谁不熟悉?这时加入了水声。她在洗澡。 男人擦了把自己额头的汗水,露出了飘然的笑容。 洗完澡后,女人打开了冰箱,不知从里头取出了什么,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用餐,隐约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新闻播报的夹缝中传入他的耳朵。就是进屋这么久,对方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也不意外,她看着就是冷漠话少的人。 不过——等会就有的是她叫了,哈哈哈哈! 九点二十五分。在男人无声的哈欠中,客厅的电视被关闭,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紧绷了神经,微微发出嗡鸣的耳朵打起精神地捕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果然,近在咫尺的房门被关上了。 这时他有些慌张地想,如果她打开了衣柜怎么办……不,完全不会怎么样,无非是她主动还是他主动的区别 ,结果没差。 听到了重物陷入床榻的声音后,男人又安心下来。 其实这时候出去也没事……但以他最周密、稳妥的计划,应是要等对方熟睡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再出去最好,如此便省去了不必要的尖叫和纠缠。 他要百分百的成功,优秀的猎人不急于一时。 男人安静地深呼一口气,决定再等等。 他屏息静听着,床榻上的人并没有在睡前进行玩手机的活动,他料想对方只是进行了一些查阅未读信息的睡前准备,不过几分钟就将手机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然后就是关灯的声音。 屋里全然安静下来。 再等等,男人心想,世上没有那么多沾枕就着的人,就像没有那么多睡前不玩手机的年轻人。这女的也算个奇葩。 轰! 意料之外的雷声惊得他打了个冷颤,难道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看来老天爷也在为他鼓舞!男人深呼一口气,干瘪的胸膛里鼓起将干大事的膨胀志气。 不多久,落雨声响起,并未惊起衣柜外任何声响。男人因此判断,床榻上的人已经熟睡。 2026年9月7日,晚上九点五十七分。 衣柜打开的动静完美隐匿在雨声中,被柜门隔绝的两片黑暗在此相逢。雷光微显,将一道高大的影子投射到墙面,一部分蹿到了天花板上,拉长的脖子上的脑袋,像一个俯视人间的魔鬼。 影子的主人借光瞄准了那个几乎全身蜷缩在被子中的人。 三。 二…… 一! 他猛地扑上床去,以自我感觉泰山压顶般的决心砸在那坨起伏上,一瞬间将侧睡的人给掰正了,对方下意识发出一声茫然的呻吟,随之有几声在雨声中格外模糊的咳嗽。 男人听到动静,一手掐上了身下人的脖颈,另一手高高扬起了一把折叠刀——“贱人!”他咬牙启齿、又无比畅快道,“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轰! 雷光让屋内乍亮。男人被刀面上的光线一晃视线,根本不想闭眼,只充满期待地使劲睁眼看去,如此渴望看见一张惊慌的女人的脸——其实惊慌还是有的,只不过…… 怎么是个男的!? 等等!这不对吧!? “你、你……你他·吗是谁!?” 男人没法不愣住,他和身下人那双大概和他自己同样茫然的双目对视上,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只大手给捉住了,不松不紧却无法挣脱,宛若铐上了一副手铐。 对方问道:“擅闯民宅,持刀威胁,你知道这是在犯罪吗?” 怎么不知道——但对他已经宕机的大脑来说,目前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你他吗是谁!?贱人、那个贱人——” 男人瞪大眼睛,目眦欲裂,浑身颤抖着怒吼道: “唐爱颂!” 呐喊在雷雨中听着无比绝望: “唐爱颂在哪!?”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面前原本超常淡定的男人在听到这名字时的脸色瞬间变幻,这场荒唐的闹剧的重点也随之偏离: “你说……唐爱颂?” 2. 第 2 章 车马如流,宛若雨中奔腾的河水,映照夜色的灯火。 “不好意思啊爱颂,医院临时来了病人,确实是走不开,让你久等了吧?”唐欢看了眼副驾驶座的人,语气中有些客气。 唐爱颂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朝堂姐微笑:“我不过是闲等着,欢欢姐你忙完工作还要赶来接我,是麻烦你了。” 唐欢忙道:“嗐,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正好你住的小区在我回家路上,这顺便嘛!你行李也不多,一趟就能拉好了,叫搬家公司不划算。” 唐爱颂还是笑着道:“日后都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唐欢重复地强调,还是决定避开这个人情话题,“说起来,自从你们一家搬离海州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大概有……三四年了呀,我记得是你大学毕业之后的事。” 唐爱颂“嗯”了一声。 “喜喜以前就很羡慕你,”唐喜是她的妹妹,就是唐爱颂的二堂姐,“伯父伯母做生意全国各地四处跑,你从小也跟着到处搬家,她觉得很好玩呢……你们两个以前玩得很好的,是不是?” 唐爱颂想了想道:“她和我的房间玩得很好。” 唐欢一噎,有些替妹妹害臊:“是了,她就爱你那些稀奇的玩意……是你大方,都让着她玩,还送了她好多玩具呢,说起来也真不好意思,明明你才是妹妹,哈哈……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谢,”唐爱颂实话实说,“都是我玩腻的,我妈舍不得扔;送出去后家里宽敞不少,也省了我妈唠叨‘可惜’。该我妈多谢喜喜姐。” 唐欢:…… 来了,还是来了,这“不知如何接话”的熟悉感觉,在重逢爱颂堂妹后的一小时内如约回归。 以她以往的经验,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咳,都十点了……这个时间你两个外甥应该都睡了,明天等他们放学回来,我再给你介绍?你们家搬走的时候两个小子还不记事呢,不过我已经和他们介绍过你,说是爱颂小姨回来了……” 两个外甥? 唐爱颂其实不太清楚父母亲戚的事。奶奶和外婆生了好多孩子,这些孩子又生了孩子,各种表啊堂的亲戚关系让她这个“从小跟父母到处跑,一年到头也见不过几次”的孩子完全不熟悉,虽然也不在意。 相比较那些她压根叫不上名的,唐欢唐喜两个堂姐算是很亲近的了。不过也只能追溯到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她在海州生活的那段时间,三人算是同龄人,逢年过节会聚一聚。 接下来几年就基本没见过。她初中在别的市读,高中是回来了,但上的是寄宿,放假还要去外地找她爸妈。 大学也在海州,但经过前几年时间的淡化,唐爱颂早就将两个堂姐列为“陌生亲戚”,无数次无视父母要求她去“本地探亲”的信息,理不得也心安。 这次大学毕业四年后再回来是为了工作的事。其实本是打算自己租房住的,但半个月前,她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接受了她伯母柳桂芬的客套话邀请。 伯母当时在电话那头没反应过来的沉默依旧如雷贯耳。唐爱颂这时候想起,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想到这时,又听唐欢道:“马上到喽,前边的幸福小区。” 唐爱颂微微颔首,不慌不忙地抱起了佛脚:“嗯。欢欢姐,姐夫一家怎么称呼?” 唐欢:…… 真是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具体情况简略一说了。 唐爱颂的奶奶生了四个孩子,她父亲唐伟涛排第三,下边一个小妹,上边一个大姐和二哥。大姐和小妹在外地,二哥唐伟波,也就是唐爱颂的二伯父在海州市,可惜在她小学时就因意外去世。 那段时间唐爱颂一家正好在海州,因此与二伯母一家来往密切了一段时日。在唐爱颂的印象里,二伯母柳桂芬是个说话好声好气的女人,也是最先让她见识到“死亡的悲伤”的角色。 后来她们一家搬离海州,她很偶尔会在父母口中听到二伯母和两个堂姐家发生的“大事”。比如八年前,大堂姐唐欢和男朋友上官浩宇结婚,很快生下一对双胞胎,婆婆照料两个孩子精疲力竭,二伯母柳桂芬便搬入上官家帮忙。 几年前,上官家拆迁后得了一笔横财,再加上一家几口人的积蓄,看准风口果断买了一个新开发小区的同一层对门两套房,本来有些逼仄的小家庭忽然变得宽敞。 唐欢说到这笑道:“算是为了两个孩子做打算,日后就算不住,也能租出去。有人说我们真舍得,但我总觉得,那么多钱花在买房上最划算,一时不花,谁知道之后怎么消散呢?” 确实是保守但最稳妥的选择。 不过“租出去”的设想没有实现。唐欢和上官一家住在701,来帮忙带小孩的柳桂芬住在702。两个孩子目前上小学二年级,俗话说“七八九,嫌死狗”,嫌不死奶奶外婆——累死倒有可能。 再加上几年前,来海州找工作的唐喜本想在702借住一段时日过渡,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一住就到了现在。 除此之外,还有上官浩宇的弟弟上官智杰,目前在海州某二本读大学,假期会回来住。 这会已经很热闹了,如今又要加上“受邀”而来的唐爱颂,两户六房住得满满当当。 想到什么,唐欢觉得还是要提前给堂妹打个预防针:“爱颂啊,姐姐没有其他意思,不过家里确实挺闹腾的……702倒是好一些,但要是你住不习惯可以和姐说,到时候我帮你找新的住处。” “好,”唐爱颂并不觉得她们会闹腾到她,反而,“如果你们不习惯,也可以和我说。” 唐欢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孩子,多你一人不过多张吃饭的嘴巴,怎么会不习惯呢?” 唐爱颂看着眼前“幸福小区”的门匾微笑道:“以后请多关照了,欢欢姐。” “别和姐客气!”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二人拿着不多的行李进了电梯,唐欢突然想到什么,好奇道:“说起来,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听你说我要晚点到时还笑了一声?难道你早猜到了?” 唐爱颂倒是有些意外她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没什么,不过是意料之外地看了一场意料之中的戏罢了。” 唐欢有听没有懂:“哦……是什么戏啊?” “自投罗网。” 唐爱颂朝她一笑,转眼看向打开的电梯门, 抱着箱子走了出去。 自投罗网?电影还是电视剧?最近很火吗?唐欢感叹自己已经脱离娱乐太久,摇摇脑袋拖着行李箱紧跟其后。 打开702的房门后,唐欢帮她在指纹锁上输入了指纹,又告知了密码。这会在门口耽误的功夫,屋里就出来了一人,正是睡前都会玩手机熬夜的正常年轻人唐喜。 见到堂妹,她有些不自在地热情道:“爱颂?好久不见了。” “喜喜姐,”唐爱颂打招呼,“晚上好。” 唐欢把最后一件行李搬进来,关上门:“妈睡了?” 唐喜接过唐爱颂手中的行李说:“睡了。爱颂,那边是你的房间,我妈已经收拾过了,床上四件套这些都是新买的,你安心睡。” “好。” 房间是次卧,普通大小,布局简单。唐爱颂扫了一眼,朝唐喜道:“喜喜姐,多谢你为了我搬出去,和二伯母睡一间屋子。” “啊?”唐喜一愣,下意识看向屋里,“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唐爱颂朝窗边空荡荡的长桌看去:“书桌没有紧贴墙壁,方便留条缝让数据线穿过连接墙上的插座;如果是没人用过的桌子,不会先注意留空。” 唐喜目瞪口呆地看向那书桌和墙壁间的细缝,顺势又看向下边的插座,她之前办公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做的不错,但是这也太…… “我还以为是什么‘有活人气息’之类的直觉呢。”唐喜挠挠头,“你说得对,之前我是住在这间屋子。我妈说你爱干净,特地收拾得很仔细,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你也不想爱颂是谁?人家可是公安大毕业的,判断当然看证据了。”唐欢笑道,“我们这些普通人呐,才说直觉。” 唐爱颂微微挑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直觉先于证据。” “哦……”唐喜云里雾里的,“不过不用谢啦,我和我妈睡都习惯了。你是独生女,是不是很难想象和别人一起睡?” “嗯。” “好啦,时间不早了,爱颂还要收拾行李,我明早也要上班。”唐欢决定停止对话,“我先回去了。” 唐爱颂点头道谢后,又听唐喜道:“等下姐,我把佑康佑轩的作业本给你带回去。” 说着就回到屋里,很快拿着两个小学数学作业本出来:“喏,改好了。” “谢谢孩子他姨。” 二人交接时,唐爱颂的目光扫过本子上方,打算认识一下两个外甥的名字:“上官佑轩……唐佑康。” 唐欢这才解释了一目了然的事实:“你还不知道吧,佑康是随我姓的。两个是双胞胎,又都是男孩,我公婆才同意了。” 唐喜逗堂妹:“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我这个小姨好久才认清,看你要多久。” “爱颂这么聪明,肯定很快。” “打赌吗姐?” “喜喜,你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赌博才要成年啊。” …… 唐爱颂安静看着姐妹俩说笑,脸上渐渐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夜色中小声嘀咕的姐妹俩没有听见她的轻声低语: “看来是……完美设定。” 3. 第 3 章 早上七点二十。 唐喜起床洗漱的时候路过堂妹的房间,里头有说话声,大概是在打电话吧?她打了个哈欠,走向卫生间,刷牙时透过边上的窗户听到了隔壁701的动静,两个外甥的吵闹已经成了每一个清晨的固定项目。 接下来就是她妈和梅阿姨哄孩子吃早饭和上学的声音…… 这就是她们想要的子孙满堂。 唐喜把脸擦干净,对着镜子扯了个无奈的笑,转身离开后凑巧碰见出门的唐爱颂,见对方是一身出门的装扮,她下意识问了一嘴:“爱颂你要出去啊?” 唐爱颂“嗯”了一声。 “哦……”唐喜还有些困顿,“你要去哪,顺路一起走啊。” 唐爱颂:“市公安局。” “市公安局在哪个区来着?好像不太顺……啊?”她这下是完全清醒了,“你去公安局干吗?” “主要是工作上的事。” 唐喜自觉二人还没恢复到孩童时的熟稔,便不好意思追问,支支吾吾地说:“好吧……额,你可以去隔壁吃了早餐再走。我妈和梅阿姨的手艺都不错的。” “下次吧,”唐爱颂笑了笑,“今天有点怀念海州的特色小笼包。” 唐喜觉得她是怕尴尬,毕竟还没和梅阿姨她们正式认识呢,这么快就过去蹭饭有些不礼貌,想来是她的提议唐突了,便连忙说:“好,那你注意安全……额,我是说路上。” “好。” 窗外风和日丽,今天是好天气。 * 海州市公安局。 “欸欸,等会午休去买彩票啊。” 高宏树抬眼看向贝楠光狡黠的笑容,不确定道:“行?” 贝楠光立刻说:“叫上元队。” “他怎么会去?”高宏树摇摇头说,“肯定不去的。” “他必须去!”贝楠光双眼放光,“你不知道元队走大运了?!” 就知道这家伙是故意吊他胃口呢,还说什么买彩票,搞这些弯弯绕绕!高宏树翻了个白眼:“你到底什么事啊,直说行不行?” “唔说唔说!”边上跳过来一个拿着半个肉包的人,是二人的同僚金千羽,“完队酌晚——” “你闭嘴!”贝楠光跳起来,“我说!” 金千羽咽下嘴中的包子:“我说!” 高宏树就知道自己没得听了,无语地把视线又转回到电脑屏幕的文档上,可惜空白的文档比同事的吵闹还要叫人心烦。他命苦地叹了口气,隐约看见有人走来,穿过电脑看去,登时一愣: “元、元队?” 耳尖是碎嘴子必备的技能,比如这会就能准确捕捉到领导来了的信号:贝楠光和金千羽立刻稍息立正转头敬礼问好:“元队早上好!” “早上好。” 元瞿完全没注意三人瞅见他后变得目瞪口呆的表情,随口回了声好,取了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又匆匆离去。 “喂……”贝楠光张着嘴,“那个帅哥是谁啊?” 金千羽也是同样的表情:“元队啊。” “废话。”贝楠光又说,“我的意思是他怎么剃胡子了?” “不止,还剪了头发做了发型!”同为男人,高宏树发现了这个细节。 金千羽把手上的肉包拿开一些,鼻子动了动:“你们有没有闻见发胶的味道?” “真假的?”贝楠光表情夸张,“发生什么事了?!” 高宏树这才看向她:“我才要问你。楠光,你刚说元队走大运是什么意思?” “哦,那是……” “昨晚有人进元队家中入室行凶!”金千羽抢先一步,在贝楠光想杀人的视线中飞快道,“海州市多少人口,小区里多少人家,这罪犯精准作案到警察头上,都不敢这么写吧?” 贝楠光嘿嘿道:“所以我说嘛,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太可惜了!” 高宏树听了也吃惊,但很快感到不对劲,摸摸下巴思索道:“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如果排除‘巧合’的可能,那么另一种情况便很恐怖了。” 金千羽道:“我听昨晚值班的罗队说,那犯人好像是有别的目标,结果误闯公家了。” 高宏树皱眉:“真是误闯吗?” “你是说……”金千羽反应过来,“是有人故意针对元队设下的陷阱?” “喔趣,细思极恐。”贝楠光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话锋一转,“那你们说,这和元队重回帅哥身份会有什么关系吗?” 高宏树:“能有什么关系?” 金千羽:“又是一道谜题!” “我总觉得有关呢,都是同一夜的变故。”贝楠光其实也想不明白,但还是朝二人笑眯眯道,“证据不明,只是女人的直觉!” * 一号询问室外。 “元瞿,你今儿怎么这么人模人样?”李益诧异地对来人道,“嚯,帅哥们一大跳。” 元瞿朝他敷衍一笑,转眼看向询问室紧闭的门,语气有些斟酌道:“她……证人来了吗?” “来了,”李益朝门内抬了抬下巴,“罗队在里头问话呢。” 不等元瞿说什么,他自己就开始倒豆子:“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瞧着文文静静的。” 元瞿抬眼看他:“……嗯。” 李益瞅他的眼神,感到对方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暗示:“额,看着很淡定呢,好像刚搬来海州没多久。” “是这样吗……” “对啊,”李益笑道,“你说她是好运还是倒霉?那犯人分明是要找她,结果找上你家门了,哈哈哈哈!我说真的哥们,等会跟我去买彩票呗?” 元瞿没搭理这个,只问:“张建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张建便是昨晚被迫犯罪未遂的犯人。李益摇摇头说:“不知道啊,罗队还在里头问话呢。” 元瞿沉默一秒,伸手向询问室的门把:“我进去看看情况……” 不等他按下门把,门先一步被里头的人打开。他猝不及防地和一双熟悉的双眼对视上,在心跳骤停的瞬间凝滞之后,猛地往后撤了一步,动作十分僵硬,差点……不对,已经踩到了无辜群众李益的脚。 李益:“哎呦!” “元瞿?”那人身后的罗队把门推开,“你来了啊。对了,这位就是昨晚张建原本打算下手的对象:唐爱颂,唐小姐。” 话毕又对边上的唐爱颂好笑道:“唐小姐,他就是替你挡刀的警察,元瞿。” 如果这会有人去看元瞿,定会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瞅见明晃晃的失态,但比起日日见面的同僚,李益和罗队自然是更好奇唐爱颂的反应,幸运错过。 不幸的是,看见他的是他一生所见中最恶趣味的人。 唐爱颂如此自在地对他笑了:“那么我该谢谢你,元警官。” “哎呀,有什么好谢的,”李益笑哈哈道,“应该的应该的,警察是人民的奴仆嘛!” “傻子,”罗国成敲他脑袋,“是公仆!” “有什么区别吗?” “闭嘴吧你。” …… 元瞿完全没听见这二人在说什么,眼中只有她,脑子里不断循环着她的话,晕晕地斟酌着该如何回复,思来想去良久,竟然只是说:“不……不客气。” 唐爱颂轻笑一声,收回视线对罗国成道:“既然笔录已经做好,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罗国成自然说:“好好,唐小姐,之后可能还会联络你,请你 保持手机畅通……小李,送唐小姐出去。” “好嘞,这边走。” 就这么擦肩而过。元瞿追着她的背影,失声地见她消失在前方拐角。 唐爱颂……唐爱颂…… 真的是她。 “喂,元瞿。”罗国成拿着文件夹在他面前挥了挥,忽然回过神了,“你小子今天怎么人模人样的?谈恋爱啦?” 元瞿猛地回过神,否认道:“没有!” 罗国成了然道:“噢~是打算谈了。” “咳。”元瞿不答反问道,“罗队,张建和……唐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罗国成解释道,“那个张建原本是唐爱颂朋友的男朋友,好像因为她的一些话导致了二人分手,张建就怀恨在心,打算对唐爱颂行不轨之事。至于为何会闯入你家里……” 罗国成想想也觉得好笑:“因为她就住你对门,那张建找错门了。他说是跟踪了唐爱颂一个月,偶尔会贿赂门卫、自称是唐爱颂男朋友潜入小区。认错门是因为有一天他看见唐爱颂的快递摆在你家门口,所以就阴差阳错了。” “没想到快递员不小心送错门会导致这样的后果。”罗国成摸摸下巴,“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元瞿,你别说哥说话不好听啊,如果真让张建找对了门,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这倒霉你就认了吧。” “原来是……这样吗?”元瞿若有所思片刻,朝罗国成苦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你不知道她是你邻居?” 元瞿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昨晚去物业那调查的时候才知道。” 罗国成也不觉奇怪:“唉,毕竟咱们这工作早出晚归的,不是正常作息,没见过面也正常。” “嗯。”元瞿又问,“张建如何处理?” “还能咋处理?”罗国成耸了下肩,“犯罪未遂,批评教育罚款关几个月呗,他认错态度很好,估计还会轻判。这都是托你的福哈。” 元瞿:…… 罗国成拍拍他:“放心,唐小姐说她已经搬家了。” “搬家?”元瞿一愣,“什么时候?” “就昨晚啊。”罗国成想到这露出一个古怪的笑,“看来就算没找错门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总之你们二人都没事就好。” 元瞿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刚刚离开的李益又跑了回来,脸上是慌里慌张的惊讶:“欸欸,你们还在啊!听我说听我说……” 罗国成批评教育他:“别大惊小怪的。” “不是,呼呼……”李益喘了几口气,连忙道,“这次是真有点怪了!” 元瞿紧忙问:“唐爱颂怎么了?” “对,呼呼……就是她!”李益深呼一口气道,“刚刚我送她出去,她却叫我带她去副局办公室,我心说她不会是要投诉我们吧?但还是带她去了,结果门一开——副局好像认识她似的,笑得很开心地把她迎进去了!” “啊?”罗国成一愣,“她认识副局?” 李益:“像是副局认识她!” “哪有差。”罗国成也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益长松了口气:“反正不是投诉就行。” “我去看看。”元瞿突然丢下这一句,就要往副局办公室走去。 二人都一脸莫名,心说你去干啥? 但没等他们问出口,也没等元瞿多走几步,后边跑来一人,大叫道:“元队元队!” 元瞿回头看去,是金千羽,对方朝他招手:“来案子了!” 元瞿:OO 他往副局办公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顿住的脚步转了个弯,朝队友跑去:“准备出警。” “椰丝瑟尔!” 4. 第 4 章 海州市,钱仓新村。 一进这片老城区地段,望着窗外的贝楠光就发出了一声哀叹:“不是吧不是吧,这次的案发现场不会又是三无背景吧?” 开车的高宏树好奇道:“什么三无背景?” 贝楠光掰了三根手指:“无监控,无记录,无规范!简直是犯罪分子有发挥空间的舞台啊!” “嚯,”高宏树没忍住一笑,“听着还真是这么回事。” 后座金千羽扒拉上来,苦着脸说:“对吧,跟上世纪的案子一样。” “倒也没到那个地步,”元瞿望着窗外说,“现在的刑侦技术可比当时好多了,疑难杂案被勘破的概率提高了不少。” “元队你在听啊?”金千羽回头看他,“我以为你发呆呢。” 贝楠光也转过头来:“元队刚刚回来的状态就很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高宏树:“是不是昨晚的事?我才知道。” 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接二连三地让元瞿没空解释,偏偏那事儿也很难说,他想了想决定糊弄过去:“昨晚的事已经解决了,误会一场……算是。” “什么什么!?” 元瞿用罗国成的说辞敷衍了三人,话题果然转向了“好倒霉哈哈哈”上。这会他们的车来到了钱仓新村小区门口,门边上站着几人,应该是业主,正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有个穿门卫服的大爷,一脸无奈地站在边上。 他们车是开在最前边的,后边还有几辆技术人员等着进去呢。贝楠光的脑袋探出窗户,朝门卫大爷喊道:“大爷,开个门呗!” 那几人的目光便望过来。 门卫大爷“欸”的应了一声,按了手上的遥控开了门。车子正要开进去,就听见边上有个男人大声道:“人家让你开门你就开了?不需要登记的吗?” 紧挨着他的一个女人紧跟着附和:“就是,你怎么当门卫的?就是这么保障我们租户的人身安全?” 有个阿姨啧啧摇头:“难怪发生了命案!” “大爷,你年纪大了还是回去照顾孙子吧!” 门卫大爷的脸立刻红了起来,连忙跑到车前拦截道:“那个什么,登记!进小区要登记的!” 贝楠光简直莫名其妙:“几位大哥大姐,警车不认识啊?” 最先开口的住户男说:“警车就不用登记吗?警察了不起?” 车上四人:OO? “算了,我去登记。”元瞿并不想在无意义的争执上浪费时间,轻叹口气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金千羽深呼一口气道:“也就元队好脾气。”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忍着无语。 元瞿接过门卫大爷手中的登记簿,写了两个字发现笔没油了,只好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来写。他一边写一边打量上边的登记信息,不过没什么值得看的,登记得乱七八糟。 “大爷,后边几车都是我们的同事。”他将登记簿还给大爷,“就不用登记了吧?” 门卫大爷刚想应好,积极在边上行使民众监督权的住户男道:“怎么不用?这么多车,谁知道混进来什么人!” 警车里还能坐什么人?这人完全不讲理,只是想浪费他们时间罢了。 “这位先生……”元瞿正要和他讲理,没怎么在意身后开车门的声音,恍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混进来的人,是在说我吗?” 元瞿心跳停止地转过头去—— “咦,这是谁啊?”贝楠光诧异地看着那个从后边警车上下来的女人,“新来的同事?” 高宏树看着车前玻璃,猛地皱起了眉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金千羽认出来了:“哦,她就是昨晚那个犯罪未遂的张建本要找的受害者……额,严格来说是受害未遂者。” 受害未遂者唐爱颂来到几人面前,目光从元瞿脸上划过他手中的登记簿,最后落在了住户男脸上,扬起一个笑道:“我还不知道海州有这么一个高规格的小区,就连警车进出也要一一落实登记。” 住户男在她下车时就一直打量对方,这个年轻的女人看着就像是电视剧里负责安慰女人小孩的女警角色……一时没留意她刚才说了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唐爱颂对他礼貌微笑道,“说不准某一日晚上,你在睡梦中被从衣柜中闯出的持刀凶手骑在身上时——也会有一位称职的门卫拦下前来支援的警察要求他们写来访登记?” 元瞿:OO 住户男:……!? “喂!”他暴睁小眼睛道,“你他吗咒我是不是?!” “谨言慎行。”元瞿立刻对男人皱眉道,“请不要说脏话。” 住户男:?? “搞什么,是你们这个女警先跟我说什么……” “我不是警察。”唐爱颂插嘴否认。 住户男见她一脸轻松,指着她身后的警车道:“你不是警察怎么从警车上下来!?” “警车上只能坐警察吗?”唐爱颂轻笑一声,“还能坐被押送回来重演现场的杀人凶手呀。” 瞧她也没戴手铐啥的就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住户男被她这猛地一说吓了一跳,连连撤了几步:“你你你、你他吗吓谁呢?” 这时元瞿对门卫大爷道:“麻烦开个门。” 门卫大爷也不想多事,连忙开了门。元瞿看向唐爱颂,见她瞅了自己一眼,转身就回去了后边的车上。 她怎么会在这? 难道…… 元瞿满腹疑惑地上了车,迎接他的是三位同僚叽叽喳喳的好奇追问,但他自顾自地沉浸在思绪中,完全没听进去。 钱仓新村小区,13幢,301室。 就这么三层楼的功夫,积极主动的贝楠光已经和唐爱颂搭上话了,元瞿走在前边,耳朵留在后头:“噢~~原来你是副局特派的协助调查员呀……不过是协助什么呢,犯罪心理?” “包括但不仅限于。” “还有什么呀?” 唐爱颂简略解释:“我的主要职责是协助你们市公安局进行重大案件梳理记录以及用文书方式呈现。你可以理解为……拍纪录片?不过我是写‘根据真实案情改编’的记录。” “记录?”金千羽好奇道,“那到底是真是假?” 唐爱颂说 得十分专业:“为保护案情相关人的信息,自然需要合理改编;除此之外,考虑到案件的可读性,我会进行一定的剧情修饰。” 金千羽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为什么要搞这个玩意?” “估计是上头什么政策吧,我记得上次开会好像有提到过什么‘打击犯罪的宣传’啥的。”高宏树有些印象,“当时副局还举了一个网上蛮火的派出所纪录片的例子,说也想搞一个类似的形式,把观众骗进来看。” 一直默默消化某人话里信息的元瞿这才主动说了句:“警察办事,怎么能说是骗呢?” “对对对!”贝楠光笑眯眯道,“都是目的正义的特殊手段!” 唐爱颂微微挑眉:“目的正义的特殊手段?定位正确。” “那么爱颂……”贝楠光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你以后都会跟着我们组吗?” “这不一定。” “啊……为啥呀?” “哪里的故事有趣我便去哪里。”唐爱颂朝她一笑,“无聊的情节怎么把读者骗进来呢?” 贝楠光略微一愣,她以为对方会回答“哪里需要我记录案情就去哪”之类的正当理由,没想到却是一个……家视角的选择? 不止是她有些惊讶,金千羽也恍然道:“咦,难道你真是写的?” “是。” 元瞿心思一动,原来毕业后她去写了吗? “二位大哥大姐,副局怎么可能找一个不靠谱的人来乱写啊?”高宏树吐槽同僚后又问靠谱的唐爱颂,“阁下有什么佳作,能拜读否?” 唐爱颂看见前方301室的门牌,已经没了闲聊的心思,随意道:“《窥见》,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说罢往楼上走去。 “《窥见》……《窥见》?”贝楠光的步伐一顿,呆呆地抬头追寻女人的背影,“难道她她她、她就是……” 金千羽见她好像知道似的:“谁啊?” “翻糖!”贝楠光短促地惊呼一声,“她就是写《窥见》的翻糖?!喔趣!” 金千羽见她反应很不寻常,正想问“很有名吗”,但这会已到案发现场门口,正事面前一切稍后再谈。 高宏树也收起正打算搜索的手机,转眼看到他队长心不在焉的神情,脑袋上又冒了个问号:奇了怪了,怎么元队今天这么奇怪? 之后得好好问问。 301室的门已经被打开,这是第一次取证。唐爱颂接过元瞿递来的鞋套和手套,穿戴完毕后跟着进了屋中。 一室一厅的布局,狭窄的客厅和厨房连成一片,屋内整体风格包括家具等都是钱仓新村这个上世纪九十年代搭建的老旧小区的经典配置。只不过在这些“老家具”的基础上,有住户精心披上的沙发布,地毯,茶几垫;脱皮的木质桌子边还摆着可移动的塑料小推车…… 撇开疑似被凶手弄得乱七八糟的幕布,屋内还算规整,住户应是个用心生活的女生。 转入边上的卧室,里头和客厅一般混乱。有一具女尸躺在床上,素颜状态,面色青紫,无神的双目遥望着天花板,身着成套卡通睡衣,发丝披散。尸表除脖子上的勒痕外,并无明显出血伤口。 5. 第 5 章 众人沉默地观察案发现场时,听高宏树在边上介绍道:“死者陈舒宜,29岁。报案的是她的男友安畅,时间是今早,也就是2026年9月8日,早上八点十分发现的尸体并报案。” 元瞿打量着周遭问:“报案人呢?” “晕了。”高宏树习以为常道,“说是发现尸体后深受刺激,大喊大叫着招惹出了隔壁邻居,强撑着报了警后就晕了;正好邻居女儿要去上班,顺路送医院去了。已经有同事联系上安畅,让他没事后直接上局里。” “好。”元瞿微微颔首,“楠光,麻烦你去找邻居问话。” “啊?哦……”贝楠光莫名看了唐爱颂好几眼,这才转身出门。 法医缪琴检查尸体后给出初步推测:“从尸表特征来看,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三点,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致命伤就是死者脖子上的这道不明凶器导致的勒痕。详细情况要等验尸报告。” 元瞿表示了解,闻言去看死者的勒痕:“这粗细不像是普通的绳子。” “而且并不均匀。”缪琴颔首道,“不过着力均匀,大致呈水平环形,是典型的勒死特征。” 金千羽摸摸下巴:“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死者就是被凶手从后勒死,凶器应不是粗细均匀的绳子。” “现场虽然混乱,不过死者身上并没有纠缠争执的迹象。”元瞿观察着死者道,“难道是一击毙命?” “元队你的意思是,”高宏树想了想,“凶手并没有直接和死者打照面,起码没有起‘正面’的冲突,而是直接从背后偷袭?” 元瞿微微颔首:“只是我的推测……缪法医,麻烦你着重检查死者后背的证物。” 缪琴:“好。” 她刚应声,就听一直没说话的唐爱颂开口道:“还有死者是否有被性·侵或是近期发生过性·生活的痕迹。” 方才她是和唐爱颂坐一辆车来的,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这会便很接受良好地应下:“好。不过依照过往经验来看,只要凶手是个男的,受害者是位女性,那么结果几乎是一定的。” “合情合理。”唐爱颂先是一笑,又道,“也正因此,凸显出尸体的不合理之处。” “不合理?”金千羽一愣,下意识再次打量尸体,“……哪里不合理?” 唐爱颂道:“如果经验正确,那么和现场情况是相悖的。已知受害者并没有纠缠挣扎的迹象,那么将案发现场糟蹋得无处下脚的犯人,为何会在‘奸尸’之后,为她穿好衣服?” “如果经验不正确……”唐爱颂微微一笑,“不符合大多数男性凶手的思维逻辑。我……你们便能从凶手的异样上着手调查。” 几人一听,皆觉得有道理。 缪琴表示自己会重点关注这方面的证据之后,跟技侦同事开始运输尸体。 “如果不起正面冲突的话……”金千羽打量着现场思索道,“会不会凶手早先潜入了死者家中,等她回来后再趁其不备突然跳出来?” “有可能。”元瞿说,“毕竟死者回来后并未发现异样地进行了洗漱……也许凶手一开始没有杀害死者的目的,可能在偷盗期间遇到死者回来,不幸被意外发现后……选择了杀人。” 高宏树一拍手:“所以凶器不是什么自带的刀具……估计是现场取来用的。” 元瞿颔首:“不错,仔细搜查是否有符合勒痕特征的物件。” “椰丝瑟尔!” 元瞿不得不注意唐爱颂的动静,发现她正拿着平板,时不时往上边涂涂画画;因她并不遮拦,所以元瞿很轻易瞥见屏幕上有些简单的现场简笔画,边上附有文字……像是在做笔记。 “真像是家来找创作灵感。”有人说出了他心底的话,回头一看是金千羽,“是不是,元队?” 元瞿收回视线:“这是副局指派她的工作,我们要认真配合。” “我们配合……她吗?”金千羽张了张嘴“不是她来协助我们?” “咳,差不多。” 金千羽觉得这有些不对吧,但又想到唐爱颂方才的发言,确实提供了一些线索方向,便不好再说啥。 不多久,询问完邻居话的贝楠光就回来了:“邻居阿姨说和陈舒宜不太熟,偶尔打过照面,连名字都不知道。” 高宏树摇头叹息:“现在的邻里关系就是这样。” 元瞿问:“关于昨晚的事怎么说?” “完全不知情。”贝楠光把手一摊,“说是很安静啊,还没隔壁栋的狗叫声响呢。不过那阿姨说,301室一直都蛮安静的,她们这小区的隔音很差,但是陈舒宜住的这几年完全不闹人,给人印象很好呢。” “是吗……”元瞿若有所思道,“看来昨晚陈舒宜确实是被偷袭的,对了……” 他还没说完呢,就见贝楠光兴致勃勃地问边上的唐爱颂:“那个爱颂啊,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呀?” 元瞿:OO? 唐爱颂虽有些意外她的热情,但也没客气:“你有问过陈舒宜男友的事吗?” “问过问过。”贝楠光连连点头,“结果302阿姨说今早才知道死者有一个男朋友呢,以前都没见过。大概是不常来吧……不过她们和陈舒宜因为作息错开的原因,一个月本来就见不上几面,更别提她男朋友了。” 唐爱颂:“早上看见安畅时,他的反应如何?” “哦这个啊,”贝楠光道,“当时她女儿在家,所以是女儿出来看了情况。知道隔壁死了人,就不让她妈出来看了,所以302阿姨只在屋里瞅了一眼那个男的就害怕地关了门。” 元瞿便对高宏树道:“记得问……” “记得记得。”高宏树抢先应下,“马上联系302阿姨的女儿。” “好。” 现场调查地差不多之后,几人准备撤离。临行前贝楠光看见唐爱颂的平板,好奇地凑过去问,对方大方地让她看了看。 贝楠光不敢多看,只扫一眼的眼花缭乱,便晕乎乎地问:“爱颂,你觉得此案有什么疑点吗?” 金千羽听见了,一脸疑惑地问他队长:“我没听错吧,她在问一个家案子的疑点?” 元瞿瞥他一眼:“有问题吗?” 金千羽:?? 他转眼向高宏树,总算对对碰上彼此眼中的疑惑,证明自己并没有不正常。 不等二人再神交,就听唐爱颂对贝楠光道:“很多作者在塑造角色时,为了让读者快速记住角色,会先将主角的某一人设特点放大处理。” 贝楠光没听懂但用力点头:“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唐爱颂知道她没懂她的话外之音,轻笑一声道:“我的意思是,凶手的目的也是一样的。” “……啊?” “这是一个非常有特点的案发现场。”唐爱颂的目光从被粗暴拉出来的抽屉、大开的衣柜,满地的零碎杂物中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她平板的笔记上,将触控笔“咔嚓”按了进去:“凶手已经通过案发现场为自己塑造了人设。” 贝楠光瞪大眼睛:“什么……人设?” “劫匪。” 金千羽听见元队和家的异口同声。 “当然,”又听那女人语气轻松地补充道,“这仅是我这个家的剧情推测罢了,随便听听。” 实在意有所指。 * “如果按她的套路来看,凶手八九不离十是死者的男朋友。” 回程的车上,金千羽冒出这一句。 “是啊,伪装成劫匪什么的……”高宏树一边开车一边应和,“不过是猜测罢了,说伪装也行,说是真的,现场证据很合理啊。” 贝楠光轻哼一声:“爱颂只是提个可能性,你们两个说这些要干嘛?” “你才是要干嘛。”金千羽瞪她,“对她这么殷勤……”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元瞿问:“楠光,你是看过她写的?” “是啊,”贝楠光承认道,“我是她的读者,不行嘛?” “不是不行。”高宏树一言难尽道,“只是没想到你上班当警察,下班还要去里代入警察……楠光,你不累啊?” “漏漏漏!”贝楠光摇摇手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翻糖写的不是警察,而是犯罪!她主要写犯罪故事,警察才是配角呢。写得非常让人有代入感,好像跟着主角一起拿刀杀人……” 高宏树被她说得头皮发麻:“什么玩意?” “嚯,那你就是人格分裂。”金千羽从手机里抬起头,嘴贱地吐槽道,“上班当警察,下班代入凶手杀人?” “啧,你们不懂!”贝楠光抱起胸来,一脸无语,“看她的能读到很多凶手的杀人动机行为规律和人性转变,是有利于破案的!” “嗯。”元瞿这时应和道,“她的犯罪心理学修得挺好的。” 车里一默。 贝楠光死死盯住某人:“元队,你这话的内涵有点多啊?你和翻糖大大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高宏树跟团,“你今天老奇怪了,不会就是和唐爱颂有关吧?” 金千羽:“如实招来!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元瞿:…… 反正瞒不住的,虽然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承认:“嗯,我和唐爱颂认识,算是……校友。” 6. 第 6 章 贝楠光眼前一亮:“果然,翻糖大大也是公安大的吗?” “对。”元瞿一顿,但很快点头道,“非常出名。对了,副局前几年去公安大授课过一个学期,当时我和她一起选修了副局的犯罪心理学课程。” “怪不得找上她呢。”总算弄清了来龙去脉,高宏树这才转了话风,“这么看她还是专业的?副局也很赏识她……那她为什么不当警察,反而去写呢。” 元瞿诡异地沉默了。 好在有七嘴八舌的人替他说话。 金千羽:“当警察挣几个钱啊?还累死累活的。” 贝楠光:“谁说上公安大的就要当警察了?翻糖大大当警察那谁写给我看!?” 高宏树:“元队,你知道原因吗?” 元瞿微微张嘴…… “他怎么会知道?大大看起来跟他压根不熟。”贝楠光直言直语,“估计就几面之缘吧。” “也是哦。” 元瞿默默闭嘴。 确实,对她来说,他只是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吧? * 回到局里后,几人很快开始对受害者有关信息的调查工作,比如联系受害者家属以及打电话询问其公司同事等。 除了非警察人士唐爱颂外,几人都没空午休,不过陈舒宜男朋友安畅是掐着下午上班时间一点半来到局里报道的,由元瞿和高宏树对其进行笔录询问,唐爱颂等人在询问室外旁听。 “安畅,”元瞿看向面前的相关证人,“你和陈舒宜是什么关系?” 安畅是个一眼就会给人留下腼腆印象的男人。也许是第一次来这场面,早上又受了惊吓,这会坐在那非常局促不安,惶恐地都不敢直视面前两位警察的伟光正视线,只偶尔瞥过一眼,就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纸杯。 “我是陈舒宜男朋友……嗯。”他深呼一口气道,“究竟是谁杀了她?你们、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元瞿说:“如你所见,正在找。” 正在? 安畅觉得他正在盯着自己的直勾勾眼神非常意有所指,惊得抖了一下:“你们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了我自己的女朋友!” “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我们不会污蔑好人。”元瞿熟练地安慰对方一句,接着问,“详细说说早上你发现尸体的经过。” “哦、哦……”安畅露出回想的表情,“其实我……我和舒宜之前吵架了闹分手,已经有几天没联系了;但我很快就后悔了,想再找她复合,不过之前一气之下就把她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只能早上来小区找她……” 高宏树问:“你们为什么吵架?” “这个……”安畅支吾道,“只是一些小矛盾罢了,我也记不得了。” “小矛盾就闹分手?”高宏树怀疑道,“我看是不能调解的大矛盾,然后你恼羞成怒、由爱生恨地杀了她!” “不是!” “或者说你去找她复合,但是她不同意,你一气之下就……” “我没有!”安畅连忙否认,“不是我杀的人!难道不是抢劫杀人吗?你们为什么怀疑我?” 元瞿道:“我们还没认定是抢劫杀人。” “一看就是啊。”安畅道,“早上我进去的时候,整个屋子一片狼藉……你们查查看有没有丢失贵重的东西就知道了!” “谢谢你教警察做事。”元瞿淡定道,“那么请你赐教,陈舒宜有什么贵重物品?” 安畅一愣:“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一些包包首饰之类的?女人不就爱买这些奢侈品吗?那些牌子我是都不认识的。” “除此之外?” 安畅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现在都是电子支付,谁还会在家里藏现金啊……” 元瞿和高宏树对视一眼,后者又回到了方才的问题:“安畅,你再想想当时是为什么和陈舒宜闹不和。” 安畅似乎很努力地想了想:“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她经常莫名其妙地生气,我都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唉,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元瞿便说:“既然你不记得,麻烦给我们看看你和陈舒宜的聊天记录吗?” “这,我都删了,没有了。”安畅无奈道,“你们可以看舒宜的手机啊。” “我们并未在案发现场发现死者的手机。” 安畅像是破案了一般斩钉截铁道:“一定是被劫匪偷了!这不是劫杀案是什么?你们应该去查监控,而不是在这问我。” 元瞿就问:“据你所知,她有几部电子产品?” 安畅被这忽然转换的话题卡住了激动:“额,一部手机……一部平板?” “没有电脑吗?” 安畅不确定道:“电脑应该就是用公司的吧。” 元瞿:“你不清楚?” “我懒得管她工作上的事……”说到这,安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当时吵架的原因好像就是和工作有关,她每次在公司有不顺心的事就会心情不好,常常跟她闺蜜……还有我吐槽,一说就要到大半夜……对,陈舒宜似乎和同事关系不好。” 高宏树追问:“具体是哪位同事,又因为什么事,你有印象吗?” “听是听她说过,但没放在心上。”安畅依旧表示不清楚,“反正不关我的事,她公司的事我又没办法帮她,平时听她抱怨就已经够意思了。” 高宏树一脸无语:“还够意思?你不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挺不称职的吗?” 安畅抿了下嘴:“还好吧……” 元瞿看见同事翻了个白眼。又问:“你们是同居关系吗?” “是。”安畅抬眼看向元瞿,果断点头承认,“我时不时会来她家住的。” 元瞿继续问:“你们交往多久了?” 安畅微愣,思索道:“记不太清了,但也没有很久,大概三两个月吧?” 听到这里,元瞿看向高宏树:“两三个月算久吗?” “算吧?”高宏树客观地说,“以当今社会年轻人的情况来看。” “对啊!”安畅连忙应和这位警官的话,“这都2026年了,刚谈恋爱就同居的情侣多了去了!而且我也不是一直住在她家……” 元瞿意识到对方搞错了重点,但也没出声打断,静静听安畅说了一些“现在的女孩 子早就不守身如玉了”等为自己和女朋友的同居找到合理解释的话后,才平静道: “既然交往两三个月就有这样的亲密关系很正常,那为什么陈舒宜的闺蜜同事甚至家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呢?” 安畅一愣。 “我的意思是,”元瞿直勾勾地看着他,“为什么没有人知道陈舒宜有男朋友?” “没错,”高宏树也道,“我们调查过的和受害者有关的亲朋好友,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单身。” “没有人知道吗?”观察室外,唐爱颂看向贝楠光问,“你们确定?” “我们也是这么问的:‘你们确定’?”贝楠光一脸无辜,“然后所有人都很确定地说自己没听说陈舒宜谈恋爱了。” 金千羽在边上说:“这有啥,才两三个月诶,估计是想等关系稳定后再说?” 贝楠光瞥了眼询问室中的人,却说:“也有可能是没打算谈太久吧……” “陈舒宜的闺蜜来了吗?”唐爱颂问。 “哦,正在路上,估摸着快到了吧。”贝楠光看了看手机信息,“听说死者有男朋友,她还挺惊讶的。” 唐爱颂微微挑眉:“对了,等你们询问完,轮到我采访安畅的时候……把那位女士也请进来吧。” 金千羽和贝楠光对视一眼,虽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应下。 唐爱颂的“采访环节”是副局特批的流程。理由正当:唐爱颂有公安大的犯罪心理学项目颁发的结业认证,并且考取了?心理咨询师专业技能证书?,甚至在不久前完成了公安系统组织的?心理健康服务岗位培训。 自2017年取消心理咨询师国家职业资格后,?不再有“国家心理咨询师证书”,而她拥有的这些在当下已经是充分的能力证明,也是副局敢“聘用”她的原因。 只不过,由于犯罪心理学如今依旧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所以唐爱颂的“采访”环节并不能作为警方的审讯手段和证据收集,只是在特定条件下“合规”辅助调查行为。 得知此事的贝楠光:“那就算在采访中露馅了也不能拿罪犯怎么样了?” 得知此事的元瞿:“这样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就是这么回事。 询问室中陆续又进行了一些问话,主要是针对安畅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他说自己在街上瞎逛散心,担心第二天女友不愿意和他复合…… “你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去调查。”高宏树靠谱地说,“你就提供九月七日晚上的逛街路线就行,最好具体到进了哪家店。” “哦……”安畅思考了一下,“我好像没进哪家店,那天晚上东湖边上有户外小集市,我就在那边沿着湖边吹风乱走,也没买什么。” 东湖处在海州市最繁华热闹的in789商圈,人多到吓人。 可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当他的证人。 高宏树闭上了眼:“哦,是吗,那你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了。” “啊,为什么?” 还问呢:“等我在监控里满大街的人中找到你,案子都成千古悬案了!” 安畅闭上了小嘴巴。 7. 第 7 章 整个询问过程没问出什么特别的线索。得知自己能走的时候安畅松了好大的一口气,却在出门后被告自己要接受一个“采访”。 他懵了:“什么采访?其实我挺累的……” 高宏树瞅了他一眼,拿着笔录先去忙活了。 元瞿带着安畅往今天中午新鲜出炉的采访室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是我们市公安局特聘的心理专家,接受她的采访对我们的工作进展很有好处……如果你想尽快抓住谋害你女朋友的凶手,请好好配合她。” 那都这么说了,身为死者男朋友的安畅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安畅还有些不安:“心理专家……不会是测谎仪、催眠之类的吧?这这,这些不能作数吧……” “不是。不能。” “……那就好。” 207室。 元瞿按下门把,打开门前并不回头道:“你在这间屋子里……有权保持沉默,不过你所说的一切都不会成为呈堂证供,也不能作为我们警方破案的证据。” “啊?什么?” 他语气正经地说着类似免责声明的话,安畅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没听错,采访并不是破案的必要流程。”元瞿回望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不过,你最好安分配合,这是一句真诚的建议。” 安畅:OO 怎么听着这么怪啊?甚至这警察的语气让他有些不寒而栗……呸!安畅摇头甩开不妙的思绪,转头看到边上红光四射的我党图标,心说这里可是市公安局!于情于理——海州最光明正大、安全可靠的地方。 打开门后是一间宽敞明净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披着米白色软布的沙发上,前方是摆着花瓶和两个马克杯的茶几;木质的大书柜前边是单人办公桌,桌上的工位牌写着“唐爱颂”三字。 有个年轻面善的女人坐在桌后,见来了人便起身来,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唐爱颂。” 此情此景,让刚从冷冰冰硬邦邦询问室出来的安畅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不自觉地松出一口气来,心说要是让他选的话,自然是这间温暖的房间更容易让人认罪了……咳,他瞎想的。 安畅左右看看,如此自由的环境,让他有些局促地不知该坐哪,便站在那道:“你好。” 元瞿关上门,示意安畅往沙发上坐后,朝唐爱颂点了点头:“按规矩,我会陪同案件相关人进行采访。” 唐爱颂早料到,语气轻松道:“坐吧,站在那跟保安似的。” 这规矩确实有这层目的。元瞿无法解释,微微颔首后便走到刚入座的安畅边上坐下。 后者肩膀一跳,小心地往边上挪了一屁股。 元瞿:→→ 沙发上的二人都已做好了准备,但办公桌后的唐爱颂却不紧不慢地在划看平板上的内容,让人猜想她是否在看什么资料。 就这么过去了两三分钟,对安畅来说实在太久了。他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元警官,却见他只是望着那个女人,脸色一点也不着急。 这难道是什么套路的一环?可他实在忍不了了:“那个采访……”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发问,唐爱颂这才抬起眼来道:“请进。” 安畅转头望去,开门的是那个姓贝的女警,她后头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容很木讷。女警道:“爱颂,黄思雨到了。” 黄思雨?元瞿有些意外,这不是…… “好。”唐爱颂终于从办公桌后走出,对在场几人道,“这里不是审讯室,便不用分开问话了。二位都是案子的重要相关证人,我为你们简单介绍一下吧。安畅,这位是黄思雨,陈舒宜最好的女性朋友。” 她在安畅发愣的目光中,又指着他对黄思雨道:“这是安畅,也就是黄小姐你闺蜜陈舒宜的男朋友。” 在片刻的沉寂之后,黄思雨因好友逝去而未回过神的木讷表情上发出了一道崩裂声:“……什么?他是谁?” 唐爱颂:“陈舒宜的男朋友。” 黄思雨瞪大的眼睛使劲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从脸到指甲,每一处都有让她好好审视的必要;许久之后,她闭眼收回这叫人窒息的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用一声苦笑叹出。 唐爱颂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震惊—不可置信—生气—郁闷—摆烂。 很显然,她完全不知道安畅的存在,震惊陈舒宜居然瞒着她交了男朋友;在深感背叛的同时又对安畅十分不满意,有许多想抒发的无语,但又想到好友已死——这些负面情绪全然无意义了。 再看安畅,在得知黄思雨是女友闺蜜之后,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沙发里,压根不敢直视对方的视线,乱飘的目光十分心虚。 贝楠光小声和唐爱颂说:“这和丑女婿见家长也差不多了。” 唐爱颂轻笑道:“合理反应。” 在她的招呼中,几人各怀心思地坐下。 “你叫什么?安畅?”居然是黄思雨先开口,很有警官盘问嫌疑犯的架势,“和舒宜交往多久了?” 安畅飞快地看了眼元瞿:“她、她问的问题我可以……不答吧?” 唐爱颂笑道:“没有不答的必要吧?二位都是陈舒宜重要的朋友,虽然她已经死了,但若是见到你们两个和睦相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二人:…… 安畅还是闭着嘴,却听边上的元瞿道:“这些问题刚才我们都问过你了,为什么现在不回答?” 安畅:“这……” 唐爱颂贴心地问:“难道是想劳烦元警官帮你说?” “不是。”安畅哪敢啊,只好道,“其实我、我和她没交往多久,就两三个月而已。” 黄思雨盯着她:“具体是哪一天?几月几号?” 安畅皱眉道:“这我怎么记得清楚……” “这怎么能不记得?”黄思雨语气略冲,“你不知道舒宜很在意节日仪式感吗?到时候交往一百天、一周年的时候,你不用准备?” “这不还没到那时候吗……” “哼!”黄思雨很不高兴地靠在沙发上, 翻起白眼看向天花板,“你做什么的?” “啊?” “我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安畅深呼一口气,看向元瞿,“元警官,她为什么能这么问我啊?她又不是警察……” 元瞿瞅他一眼,道:“他目前无业。” “不是无业!”安畅连忙辩解,“我是在创业,不过暂时还没收入罢了!” 黄思雨很大声地“呵”了一声。 唐爱颂点点头:“所以这就是你选择在女朋友家中和她同居的原因吗?” “不……” “你居然吃舒宜的软饭!”黄思雨立刻瞪他。 “不是啊!”安畅摆手道,“我们没有同居,只是我偶尔会去她那里住,一周也就两三天……” 唐爱颂:“那她去过你家住吗?” “没、没有……”安畅眼神略微闪烁,“我住的地方太小了,还有点乱,离她也公司很远……很不方便。” 唐爱颂便问黄思雨:“思雨,你多久没去过陈舒宜家了?” 黄思雨深呼一口气压下情绪,想了想道:“大半年了。半年前我换了公司之后也换了住所,离舒宜家很远,不方便去。我们两个偶尔约出来见面也是直接也在路途折中的商场……”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道:“自从跳槽之后,我忙着适应新公司,每天焦头烂额的,和舒宜的联络便没有之前那么密切了……虽然也常常聊天,但我能感受到舒宜很体谅我,一些以往会和我说的大事小事,为了不让我烦心都不会再说,她明明是个很有分享欲、很需要情绪价值的人……” “是吗?”唐爱颂眨眨眼,“也不一定是体谅你呢,可能是找到了别的倾诉对象。” 黄思雨眼中的悲伤立刻消散,瞪向安畅道:“是吗!这就是她找一个无业游民的原因!?” 安畅:…… 贝楠光若有所思道:“总算有合理的地方了,情绪价值在恋爱中确实是蛮重要的……不然她图什么呢?” 安畅:……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情绪价值我就没别的好图的了? 不等他再为自己辩解,黄思雨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喂,你和舒宜是怎么认识的?” 安畅一愣:“就……机缘巧合认识的……” “什么机缘巧合?” “打、打……” “打剧本杀?” 安畅点了下头。 黄思雨一脸无语:“都跟她说大剧本杀认识的人不靠谱了,哪里知根知底……算了,现在人都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到后边语气怅惘。 唐爱颂继续问道:“思雨,在两三个月之前,你应该是对陈舒宜生活最了解的人,那么你可知道她和谁有什么恩怨吗?” 两三个月之前……黄思雨瞪了某人一眼,略微思索后摇摇头道:“没有。虽然私下里她经常会和我吐槽工作或者家里的琐事,但是她性子软胆子小,从来不和人起冲突的,至少会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唐爱颂看向安畅:“据你所知如何?” 8. 第 8 章 “额……”安畅看黄思雨的目光,总觉得他这会要真的说出些什么,对方一定更恼火,“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她最近好像是有些奇怪?” 黄思雨:“哪里奇怪!?” “经常捧着手机傻笑?”安畅回想了一下,“像发春了一样。” 贝楠光“啧”了一声:“有你这么形容的吗?你还是她男朋友!” 安畅缩了缩脖子:“我说是……‘像’嘛,估计是看了什么电视剧呗。女生不都这样,喜欢对着电视剧里摸不着的男人犯花痴,还为他们花钱……” “那不然为你花钱?”黄思雨呵呵两声,“就你这样……还不如追星,起码下饭饱眼福。” 安畅:…… 元瞿瞥了眼越缩越紧的安畅,以及他相互攥紧的双手,心说这人还真是……敢怒不敢言?这会他想到什么,问黄思雨道:“黄小姐,你知道陈舒宜家中有什么贵重的物品吗?” “贵重的物品?”黄思雨想了想,“没什么啊,舒宜家境很一般的……全身上下最贵的估计就是她的手机。” 元瞿:“她会买一些奢侈品吗,比如包包首饰?” “怎么可能。”黄思雨摆摆手,“她不买那些。” 元瞿便看向安畅:“你之前为什么说陈舒宜家中值钱的东西可能是包包首饰?” “我、我也说了我不清楚啊。”安畅无辜地解释道,“那些牌子我都不认识的,但是看她有好多包包项链耳环的,什么款式都有……” 黄思雨翻了个白眼:“那些都是很便宜的!” “哦……我不知道。” “这也正常,”唐爱颂这时道,“是因为从来没有送过陈舒宜礼物,或者说为她花过钱,所以不知道她的消费水平吧?” 安畅诧异地看向唐爱颂,张开的嘴巴表示了他的无言震惊。 黄思雨扶额作头晕状:“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但凡让我知道你的存在,你们也不会谈到两三个月!” 安畅:。 “所以要你这个男朋友有什么用?偏偏她出事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安畅:。。 “我看就是你克她,指不定不跟你交往她就不会这么倒霉!” 安畅:。。。 看他畏畏缩缩的模样,黄思雨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深呼一口气道:“早知如此……让她跟你谈还不如跟那个实习生谈,起码人家长得帅……” 唐爱颂掀起眼皮,正要开口,却见一直忍气吞声的安畅突然爆发,一窜而起指着黄思雨道:“你他吗说够了没有?你是陈舒宜的妈啊?我跟她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贱人!” 黄思雨先是被他吓了一跳,很快也跳了起来;她居然跟安畅差不多高,这下后者刚立起来的气势就萎靡了大半。 “指你爹呢?!”黄思雨将他的手指打开,“你以为你算个·屌·啊?当陈舒宜男朋友了不起?你们才谈了不到三个月!” 安畅梗着脖子瞪她,脸色慢慢涨红却说不出话。 场面一时僵持。 毕竟这里不是审讯室,贝楠光拿不准要不要缓和气氛,瞅了瞅唐爱颂,见她脸色寻常地看着二人,仿佛只是在看两个在和睦交流的人;又看元队,他在盯着茶几上的纸杯,疑似走神了。 贝楠光:这不对吧? 不过很快,唐爱颂说话了:“思雨,你刚才说的‘实习生’是谁?” 黄思雨调整了一下呼吸,撇过视线道:“就是前段时间……舒宜和我说她的组来了一个实习生,目前由她带着。虽然她没有明说对方对她有意思,但是从她的分享里我能感受出来……二人间有些暧昧。” “哦?”唐爱颂瞥了眼垂眼沉默的安畅,“你知道这事吗?” 安畅扔下一句“不知道”,又将屁股砸回了沙发上。 唐爱颂:“你完全不知道这个实习生?” “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安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人都死了有什么好问的!” “也是。”唐爱颂微微挑眉,看向元瞿。 后者和她对上视线后又看向黄思雨:“这个实习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黄思雨想了片刻,摇摇头道:“不记得了……对了,我看看聊天记录。” “麻烦了。” 她找了一会,总算翻到了最开始有迹象的地方,将手机递给唐爱颂道:“也就两个月前,七月七号这天。” 安畅仿佛捕捉到什么,立刻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她在谈了,她居然还在接触其他男人!?” 甚至伸出手来要拿唐爱颂手上的手机:“我要看看她说了什么!” 元瞿将他的手拦下来,平静地警告道:“未经允许不能抢夺她人的私有财产。” 贝楠光憋着笑道:“就是,担心黄小姐报警!” 安畅:…… 唐爱颂瞅了二人一眼,低头看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轻轻扫了一眼,忽然开口念道: “思雨,今天我组里来了个新的实习生,老天奶,长得老帅了,一看就有一米八;而且你猜怎么着,还是我同一个大学的学弟。啊啊啊,我以前在学校怎么没见过他?” “真的假的,看看照片。” “有,我给你看他的入职照。” 从一些措辞可以看出陈舒宜的激动,但被唐爱颂AI念书般毫无感情的口吻说出来,听着有些诡异。 她话音一落,抬眼看向安畅,这一眼很不寻常,是自上而下的、赤裸裸的打量,收回视线时还轻笑了一声。 意味不明又很明。 总之安畅一下冒了气,念着警察在场,便只是大吼道:“陈舒宜这个贱人,有了男朋友居然还对别的男人有意思!?” “你骂什么!?”黄思雨立刻为闺蜜辩解,“她只是夸他帅而已,这就是有意思了?” 安畅:“她夸他帅不就是对他有意思?还拍了他照片!” 黄思雨:“哦,难道你谈了女朋友就不会刷美女短视频了?敢不敢打开手机给警察看看你斗音点赞收藏?” 安畅:。 唐 爱颂继续往下翻着,除了一些闺蜜间的寻常聊天之外,聊到那个实习生干的地方确实不多,但挨不住她只挑这个说啊: “那学弟好会做人啊,早上请我喝咖啡,还说什么买一送一。” “天,我之前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我喜欢吃揣星的甜品,他今天请我喝咖啡的时候就点了好多小甜品来,还说是凑单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给他转账他也不要。” “喔趣,他今天穿好帅,等我找机会拍给你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说他这么帅都可以当网红了,他说他确实有经营一个账号,不过粉丝很少。我说我以后当你的大粉,给你的直播打赏,结果他还不好意思让我关注呢。” “今天下班他说……” “够了!”安畅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暴跳如雷,“这不是暧昧是什么?陈舒宜分明对这个男人有意思!” 黄思雨翻了个白眼:“你没事吧?这才哪到哪?” “还要到哪?”安畅嚷道,“非要让我捉奸在床才算是吧?!”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他吗……” 唐爱颂在二人的争执声中将手机递给一边的贝楠光:“麻烦复制一份聊天记录给我。” 贝楠光刚都听入神了,愣愣点头道:“哦……好。” “别吵了,都冷静一点。”元瞿站起来打圆场,“黄小姐,我们需要复制你和受害者的聊天记录。” “受害者”三字一下子戳到了黄思雨的神经,她如梦初醒般看向元瞿,愣愣地点了下头:“……随便你们。” “还有,”元瞿道,“关于这个实习生,你还知道多少信息?” 黄思雨闭了闭眼,摇摇头道:“我跟思雨这两个月都没见过面,所聊的一切事情都在聊天记录里了。” “好。” 热闹的采访进行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黄思雨还要去做正经的笔录。离开前她看向坐在那面色很差的安畅,瞧着非常犹豫且不情愿地问了句:“喂。舒宜……有没有和你说过有关我的事?” 安畅砸了下嘴,头也不回道:“你的事很重要吗?听过就要记得!?” 黄思雨气死了,发泄似地道:“对,她连交了男朋友都不和我说,哪里还在乎我?还会和你提我?” 说罢又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太过自嘲,脸色瞬间憋红,只感到自己的头脑发胀。 “我看你和舒宜的聊天记录,应该不是这么回事。”这时,唐爱颂站起身来温和地说,“不告诉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重要。” 黄思雨一愣,抬眼看她:“那是因为……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唐爱颂微微笑道,“男朋友太拿不出手,所以她还没做好丢脸和被骂的准备吧。” 黄思雨:O0O 贝楠光没忍住发出一声“噗嗤”,紧接着捂住了嘴巴,飞快地瞥了安畅一眼后扭过头忍笑。 这下要气死的人变了。 但不管如何,207室的首次采访就这么热闹地结束了。开业大吉,可喜可贺。 9. 第 9 章 “实习生啊……”金千羽回忆了一下,“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打电话问陈舒宜同事的时候说不定有问到他。” 方才和黄思雨的对话中,对方一直以“实习生”代称,后来问她,她居然说不知道叫什么,平时和陈舒宜沟通时叫“实习生”就足够指代,看得出来很无所谓这男的是谁。 贝楠光:“黄思雨也不知道诶。” 还是拿着咖啡回来的唐爱颂说了句:“入职照上的名字是周鹏。” 贝楠光见到她就眼前一亮:“是哦,大大、咳,爱颂你看过他照片。” “请。”唐爱颂将一袋子咖啡递给贝楠光,“不知道你们喝什么,就买了刚出的新款,就当是尝鲜吧。” 贝楠光一边说“太不好意思了”,一边将咖啡袋子提了过来,分的时候还看到里边有新款的周边,她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不管有没有用,问了唐爱颂后喜滋滋地留下了。 金千羽瞅了瞅某人,又瞅了瞅唐爱颂,心中虽不齿沦为和贝楠光一样的殷勤,但身为被贿赂的对象,再想这位家虽然有些古怪,但归根究底是副局派来帮他们的……咕噜噜,这新品还挺好喝的嘛。 “咳,”金千羽放下咖啡,严肃且主动地对非警察人士提供了信息,“我没有问到一个叫周鹏的人。” 唐爱颂微微颔首:“陈舒宜的同事可有提供什么有用线索?” 金千羽道:“我问她们陈舒宜有没有和谁闹矛盾,她们说没有,陈舒宜一向与人为善,性格很好;又问陈舒宜和谁走得近,她同事就说她和谁都处得不错……不过我当时不知道实习生的事,便没刻意追问。” “那你还等什么?”贝楠光催促道,“赶紧再打电话问问啊。” “……我这不才知道嘛。”金千羽嘟囔了一句,很快又拨通了电话。 唐爱颂听着金千羽打电话,分心观察着办公室内的环境。在繁忙热闹的工作环境中,她的视线落在一张窗边的桌子上,一堆乱中有序的文件之中摆着一张写着“元瞿”二字的工位牌,旁边是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怎么又是他。 “……好,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金千羽挂了电话,朝二人道:“周鹏确实是陈舒宜组里的实习生不错,不过他上周已经辞职了。” “辞职?”贝楠光眉尾一挑,“时机有点恰好哦。” “对吧。”金千羽道,“我问陈舒宜和周鹏关系怎么样,这个同事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而且他似乎听出我的话外之音,居然说周鹏年纪轻轻长得又帅,怎么会看上陈舒宜这样快三十的老女人。”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我看说这话的才是老登吧?” 金千羽失笑道:“确实是个男同事。” “周鹏的联系方式要到了吗?”唐爱颂问。 “要到了。”金千羽正要将手中的便签纸递给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缩了回去,“额,我想应该先知会元队……” 唐爱颂无所谓一耸肩:“好,不过麻烦你们先调查一下这个号码注册的斗音账号是什么。” “哦……”金千羽一愣,“是哦。” 贝楠光瞪他一眼,拍了张他手中便签纸的照片:“我来查!” 不多久,做完笔录的元瞿和高宏树来了。前者看了眼凑在一起看电脑的唐爱颂和贝楠光,对正在喝咖啡的金千羽道:“和陈舒宜有关的那名实习生叫……” 金千羽挠挠头:“周鹏,我已经知道了。” “好,打电话问问陈舒宜同事……” 金千羽抿了下唇:“已经问过了。要到了手机号码,但是我刚才打了两个电话没联系上……” “没事,先查一下周鹏手机号注册的斗音账号。” 金千羽目光闪烁:“额……” 与此同时,边上突然传来一阵动感的音乐。三人闻声望去,就见贝楠光的电脑屏幕中正播放一个斗音竖屏视频,里边是一个叼着背心下摆露出腹肌跟随音乐耸动的男人。 三人:OO? “啧啧啧。”贝楠光对着屏幕摇摇头,和唐爱颂吐槽道,“脸是长得不错,但一跳起舞来就太风俗了!” 唐爱颂笑道:“自然有他的受众。” 瞥见三个男人的目光,贝楠光解释道:“喏,你的一周男朋友。” “谁男朋友!?”高宏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别乱说啊!”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 周鹏的斗音账号叫【你的一周男朋友】,有一万多的粉丝。点进主页,个人简介写着:【直播时间:周一~周五,21:30—2:30。这几天不播哦~等我回来。9.10海州乐园。商务:xxxxx(非本人,备注来意)。理想型:@呵呵】 往下是清一色的跳舞视频,封面就是穿着各种衣服的周鹏本人。随意点进一条,又是露腹肌的舞蹈,文案是:【你猜我是爱上你,还是爱上你?#185#腹肌#年下#宽肩窄腰#】 “哇哦。”金千羽感叹一声,“还真是个小网红。” 高宏树的表情都能截图当疑惑表情包了:“我看是小网黄吧……” “没错,一万多粉丝还不配叫红呢,勉强算网黄,现在这种主播可多了。”贝楠光见怪不怪道,“你们不会没刷到过吧?” 高宏树抖着脑袋:“没。” “我刷到过。”金千羽举手,忽然发抖了一下,“一看就起鸡皮疙瘩,连忙点不感兴趣了。这些视频还是推给你们女孩子吧。” 不管其他人话题有没有跑偏,一心办案的元瞿指着一处问:“9.10海州乐园,这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一种网红营销活动啦,这几年很流行的。”贝楠光给几个不时髦的同僚介绍道,“请这些网红去店里当服务员啊、一日店长啊,或者就只是去提供一个拍照服务,比如在乐园里当NPC和顾客互动啥的。一般是新店开业、逢年过节,或是做什么活动的时候吸引人流的。” 高宏树这才道:“哦,我之前去in789的时候好像遇到过,排队排得好长好夸张。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呢,听路人说是什么斗音博主,我不认识。” “in789确实很多。”贝楠光点了点屏幕中【你的一周男朋友】的主页,“不过就周鹏这粉丝量,一万粉里至少还得算上买来的五千僵尸粉,这种活动才不会请他。我看他啊,顶多去海州乐园这种需要很多人员凑数的地方当NPC。” “9月10号,就是后天。”元瞿若有所思,“他的直播时间和陈舒宜的死亡时间很接近,这几天他却不播,很有嫌疑……” 他说话 时,唐爱颂正好点入那个被周鹏艾特的斗音账号【呵呵】,但里头却是私密账号。 唐爱颂:“查查这个私密账号。” 贝楠光:“好嘞!” 高宏树看向贝楠光:OO 唐爱颂:“再打个电话给周鹏,他直播到这么晚,昼夜颠倒接不到电话也正常。” 金千羽:“哦,好。” 高宏树看向金千羽:OO 唐爱颂:“黄思雨有不在场证明吗?” 元瞿:“没有,她是独居的。虽然可以调查她当晚乘坐地铁和进小区的记录,不过都在八点之前,不能排除她后来外出的可能。” 高宏树看向元队:OO “钱仓新村的监控需要重点排查,不过大概率查不出来什么……”她看向高宏树,微微挑眉,是询问的意思。 高宏树惶恐看见一个陷阱在眼前展开,他不应该掉进去的。但对方的问话那么合理正当:“……嗯,除了正门和后门外压根没有监控,西门和东门还没有门禁;边上的户主为了进出方便甚至不怎么锁门,算是给凶手撞到好运了。” “不是撞到好运。”唐爱颂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找到了合适的舞台罢了。” 高宏树一愣:“也是。” 唐爱颂:“正门的监控拷贝一份发我。再排查一下其余三道门附近有没有监控。” “……知道了。”他抓耳挠腮起来。 “那么我先回去了。”说完这些,唐爱颂朝他们笑道,“辛苦你们了,可敬可爱的人民警察。” 四位可敬可爱的人民警察:…… 眼睁睁看她潇洒离开,高宏树心中的不得劲实在忍不住了,先是冲元瞿道:“不是,这对吗元队?” 元瞿还疑惑呢:“哪里不对,我听她说得挺对的。” “重点不是这个吧?”高宏树抓头发,“你就这么任由她差遣我们?” “她只是提供建议罢了。”元瞿不赞同道,“并没有一定要我们执行的意思,但她说得有道理,为什么不采纳她的建议?” 高宏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什……” “好了好了,喝口咖啡冷静一下吧。”金千羽把咖啡塞到高宏树手上。 “谢了。” “不用谢。”金千羽嘻嘻说,“唐爱颂请的。” 沾了满手的冰咖啡水珠的高宏树差点没拿稳杯子:“你!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金千羽瞥他一眼,“我去给周鹏打电话了。” 高宏树捏着咖啡杯,心说他才不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收买呢,见元瞿要走,连忙道:“元队……” 元瞿回头,叹了口气后扬起一个笑道:“你要记得,唐爱颂是受副局的安排来帮我们的。她是正经的公安大毕业的学生,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还是一位自由的家不过是她随手可得的选择,不必质疑她任何一个身份的专业性。” 高宏树讶然地哑然。 怎么听着……元队很了解她呢? 他见元瞿走到办公桌上拿起平常用的黑色保温杯,莫名又放了回去,拿起一杯冰咖啡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高宏树:OO 出于警察的直觉,他感到有什么寻常的东西被打破了。 10. 第 10 章 上班第一天,唐爱颂没急着走,有必要熟悉一下办公室,主要是一些副局递来的她们海州市公安局这几十年勘破的“大案子”,都是经过人手的精简版,很有让她从中取材的意思。 她翻了翻,确实都是一些经典案例,原版的档案必定繁冗:破案难度高、时间长,跨度大,严重受当时技术或者案发现场条件的局限。任何一位警察在职期间能勘破一件,便能当传家案说给后辈和子孙后代听了。 值得学习,但可惜,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速度很快,再加上部分案子是她大学期间学过的案例,因此不多久便将这些大案子了解了大概;瞅了眼时间快下班了,正要收拾东西出去,却听门被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元瞿,见唐爱颂已经挎上了包,微愣道:“你准备下班了?” 唐爱颂:“有什么事吗?” 元瞿的视线飘到她茶几上的花瓶:“我……我打算钱仓新村看看,你如果顺路的话,让我送你回去?” “下班时间之后去案发现场,”唐爱颂朝门口走去,“好辛苦哦。” 元瞿一顿:“毕竟凶手还没抓到……” “走吧。” 元瞿后退着出了门:“好,你现在住哪里?” 唐爱颂把办公室的灯“啪嗒”关掉,将门带上:“我是说,去钱仓新村。” 工作日的下班时间路上很热闹,市公安局处于繁华的城中心,这个时候去任何地方都要堵上一程。 唐爱颂和任何人相处时都没有找话题的社交礼仪,坐在副驾驶座不把对方当司机似乎就是她最大的礼貌了。 元瞿一整天都在小心翼翼,自己不觉得窒息,只让旁人疑惑他古怪。他平日性子开朗温和,又很善谈:比如此时和“老校友”再会的时候,他应该有很多熟悉的话可以聊,一场聊下来就能旧“情”复燃——就是没有情也能燃。 可这会他觉得自己在钻木取火,木头软湿,他还用不上任何工具,只是一个活生生的、无助的现代人。 该和她聊什么? 如果提起过去的事,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刻意亲近?像是攀关系……偏偏严格来说,她们没有什么关系;其实也想问昨晚那个张建的事,可这算是她的私事吧,就算他也“巧合”牵扯其中,却怕冒昧。 更何况真的是“巧合”吗?他心有怀疑,因此更不能揭开疑似是她布下的迷雾。 那么…… 元瞿轻轻深呼一口气,选择了最为保妥的话题:“关于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唐……唐爱颂。” “叫爱颂就行。”她的和善让他有些惊喜……谁知又听她说,“被警察叫全名,让我有身为嫌疑犯的感觉。” 元瞿:……大家都会这样吗? “好……爱颂。” “就目前你们警方已知的信息来看,只是一个简单又普通的案子罢了。”她居然这么轻飘飘地评价起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惊喜吧。” “惊喜?”元瞿一愣,“什么惊喜?” 唐爱颂靠在座椅上微微侧着脸,目光望着窗外正在入夜的街景,或是窗上映照的那个正在开车的人?“某些反转,某些矛盾,某些荒唐的剧情……总之,足够让我想写进书中的惊喜。” 书? 元瞿听到此言,心中渐渐沉寂,有些难言的失落,不觉口不择言道:“原来,你真的是来写书的。” “不然?”唐爱颂似乎嗤笑了一声,“来当一个无证的警察?” 元瞿:…… 糟了。 幸好前方即将到达钱仓新村,很快便能顺其不自然地转过这一茬:“咳……你等等,我下去登记。” 唐爱颂却跟着下了车。元瞿去找门卫大爷登记的时候,她走到保安室边上看了看:墙边放着小半桶油漆,地上有没洗干净的油漆洒落的痕迹,就近的墙面显然重新粉刷过但很斑驳不均匀,瞧着还没干。 “可以进去了。”元瞿走来,见她在看什么,便随着对方视线打量起来,“早上我们来的时候,那些住户好像是在这里争执。” 唐爱颂朝那小半桶油漆抬了抬下巴:“看墙上油漆的喷射状,应该是本来摆在这里的油漆桶被什么……大概率是停在边上的电瓶车撞倒,溅到了墙上后又反溅了回来,看地上的痕迹,开车的人必定遭了殃。” 元瞿正要回话,后头就传来了叫声:“对啊,对!” 二人回头一看,是门卫大叔从保安室里出来了,叹了口气:“不过不是电瓶车,是自行车。” 元瞿:“自行车?” “是啊。”门卫大叔似乎非常想说,“是一个娃娃的自行车!他平日啊自行车停在这里,早上出来骑着就上学去了。昨天晚上这边的墙壁粉刷,想着过一个晚上干了再刷一遍,就把桶放边上了。谁知道还没刷呢,就被他撞到了,洒了他车啊人啊白花花的一片,这……上学就迟到了,唉!” 元瞿了然:“所以早上是那个学生的家长在这里讨要说法?” “是啊。”门卫大叔一脸冤枉,“怪我没有放个醒目的牌子提醒!我、我也是没想到这桶放在这里他看不到啊,而且就放一个晚上,早上重新刷了就要拿走了,谁知道,唉!说怪我也怪吧……我说不过她们!” “您也是没想到……” 元瞿下意识想要安慰大爷几句,却听唐爱颂问:“这附近的墙都在重新粉刷吗?” 门卫大爷的情绪被她这问题一掐:“额,对,不过都差不多完工了。” 唐爱颂:“刷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这几天,陆陆续续刷完了。”大爷虽莫名她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我们这墙啊也是老古董了,部分墙面都开裂了,多少有些危险。但是重修要业主出钱,说是民主表决多少通过才行……” “可是有些业主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小区马上要拆迁了,现在重修墙就是浪费钱,所以一直没修成啊!社区那边就过来说,这墙不修也得重新穿个新衣 服,别影响我们海州的市容市貌……” 他絮絮叨叨的,唐爱颂听够了就打断道:“除正门外,其他三个门是不是不常锁门,也没有监控?” 门卫大爷觉得这问题很有质疑他是否认真履职的意思,立刻挺起胸膛道: “谁说不锁门的?反正轮到我值班的时候,早上六点就要先去把门开了,让那些家长送孩子上学去;要是夜班,十点前就要锁门!至于监控……这我没办法,不能叫我出钱啊。” 元瞿早明白了唐爱颂的用意,闻言便推测:“假设案发当晚,门都在规定时间锁上了,那么凶手至少有一次出入是需要翻墙的。” “如果我是凶手,”唐爱颂瞥了眼边上的墙,“就不会走门。这墙还不好翻?” “好翻的好翻的!”门卫大爷立刻积极协助破案,“有些调皮小孩,我看也就上小学吧,几下子就能翻过去!比我小时候爬树还利索。” “也是。”元瞿颔首,“没有监控的门就东西两扇,但小区围墙是一大片的。如果凶手有反侦察意识,自然会选择更不好取证的墙……希望这些新墙能为警方留下一些证据吧。” 唐爱颂“嗯”了一声,忽然又问门卫:“大爷,早上那个男人进门的时候你没登记吧?” 这话题转的猝不及防,大爷足足反应了一会,才一脸苦涩道:“唉,这真不是我做事不认真啊,我在这当门卫也当了很久了,从来没有出过事的!而且这登记的规矩也不只是我一人没做到位……” “这些不重要。”唐爱颂没耐心,“你就说早上那男人的反应如何。” “就,他突然跑过来,很着急地说联系不上他女朋友,怕她出事,想赶紧进去看看……”门卫大爷回忆道,“我看他的着急不像假的,又怕他女朋友真出了什么事怪到我头上,说我不及时让他进去……就放行了。” “而且,”大爷一脸理所当然,“就算他是坏人……也没见谁大早上过来犯事的啊。” 听着真有他的道理。 元瞿:“您之前见过他吗?” 大爷摇摇头:“没印象……唉,早上你们同事已经问过我了。” “劳烦您再说一次,大爷,”元瞿客气道,“那住户陈舒宜呢,您见过吗?” “陈舒宜?哦,那个被杀的……咳,”大爷似乎有些避讳,“我没印象……不过老赵就不知道认不认识了。” “老赵?” “等会跟我换班的老头。” 元瞿:“你们几点换班?” “八点,也快了。” 这会离八点还有些时间,二人便打算先进去看看案发现场,出来的时候正好问问那位老赵大爷。 13幢,301室。 案发现场大致是原样,多了些警方的标记,少了受害者尸体。 再次来到此屋时,唐爱颂才问:“你怎么想到再回来?” “其实早上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元瞿解释道,“所以想再来看看。” 11. 第 11 章 “哦?哪里奇怪。” 元瞿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里边放着两个牙刷的牙被,挂着两条毛巾的毛巾架,微微摇头道:“坦白讲,我说不上来。便想等现场的初步报告出来后再来看看。” 说到这他回头对唐爱颂道:“你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嗯,”唐爱颂拿出手机,“加个绿泡泡吧。” “好!”非常快速的回答。 加了绿泡泡后,元瞿又将她拉入他们刑侦7队的群,方便她跟进案件的信息。二人便对照着报告在屋里四处勘查。 元瞿来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看:“虽然有爬窗的条件,但没必要。楼中没有监控,只要不惊扰他人便行。” 唐爱颂来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边上挨着她的大型玩偶到处捏了捏,抬头看向前方的投影布,茶几边被翻到的小柜子边上凌乱着各色各样的零食,可以想象陈舒宜下班后在客厅的消遣。 拿起地上的遥控器,她真要打开投影仪,却先听到了什么声音。 元瞿转过头看和她对视上,二人齐刷刷地看向安静的投影布,原来是隔壁302的动静。 “隔音确实不太好。”元瞿几乎都能听见对面喊“妈”的声音。 “不适合情侣同居。”唐爱颂评价道。 “……嗯。”元瞿扯了扯嘴角,“可能这也是安畅偶尔才来住的原因。” “302女儿的笔录怎么说?” 元瞿摇摇头:“她今天没时间,宏树说约了明天午休。” 唐爱颂从沙发上站起来:“现在应该是有时间的,走吧。” “好。” 敲门后,302室关着的门内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你们是……” “我认得这个帅小伙,”门很快被打开了,是302阿姨,“你俩是早上来过的警察,对不对?” “是,打扰了。”元瞿礼貌微笑道,“我们来调查案发现场,在隔壁听到你们的动静,想着正好还没做您女儿的笔录,如果不介意的话现在方不方便……” 她女儿还没说话呢。阿姨就热情道:“方便方便,请进!” “妈,你怎么……” “咋了,人家是警察!” 302女儿无法反驳,但看见后头还有一个“女警”,似乎松了口气。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二人自然不方便多看。但屁股是规矩地坐下了,眼珠子还在不停地打量周遭的情况。这是不好谴责的,算是一种职业病。 “警察同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302阿姨坐在元瞿对面,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语气诚恳。 “妈,”她女儿忍不住道,“该是警察问我们问题,你有什么好问的……” 阿姨:“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啦,有没有谈女朋友啊?你看我女儿怎么样!” 她女儿在片刻的无语沉默后大声道:“妈你真的够了!人家是来工作不是相亲的!” “这就是缘分啊!”阿姨煞有其事道,“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要一场从天而降、入室抢劫的爱情?现在不就是吗?隔壁被抢劫,爱情是你的,涵涵,老天待你不薄啊……” 她女儿涵涵简直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脸开始飞速变红。 元瞿瞥了眼已经开始笑的唐爱颂,尴尬地打了圆场:“阿姨,其实我有女朋友了。相信您女儿会找到比我更优秀的对象,缘分是急不来的……不过我们这案子是挺急的。” “哦,”302阿姨一下子大失所望,失去所有力气,坐在了沙发上,“那你还有什么好问的?赶紧问了走吧。” 元瞿朝涵涵抱歉一笑:“麻烦你说一下和301住户陈舒宜的有关信息,什么都行。” 涵涵也冷静一些了:“我和陈小姐……偶尔出门上班的时候会遇到,不过也就打个招呼罢了。下班之后倒是没怎么遇到,我俩下班时间都不固定。你们突然问我,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都是很普通的……” 唐爱颂这时道:“你们这里的隔音这么差,你有没有听见她那边传来过什么动静?尤其是这两个月,什么动静都行。” “隔音确实很差,打个喷嚏都能听到。”涵涵先是吐槽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过陈小姐真的是一个好邻居,她基本上不闹腾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不在家……我和我妈大声说话或是吵架的时候,想到会吵到她都很不好意思。” 唐爱颂微微颔首后,却看向涵涵她妈妈:“阿姨,你呢?” “我也没……”话丢掉一半,涵涵她妈忽然想到什么,从沙发上直起身来,“咦,以前确实没有,这个月我有听到呢。动静很小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的!” 涵涵:“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她真的很小声的!要不是我半夜出来找吃的,真的听不到。” “半夜?”涵涵皱眉头,“不可能吧,陈小姐不可能半夜制造噪音的。我半夜也会出来啊。” “不是噪音,基本听不到的。”涵涵她妈一脸认真,“我是把耳朵贴墙壁上才勉强听到一点。” 三人:……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扰民呢。 “妈!”涵涵的脸再次爆红,“你干嘛这样!你这是偷听!” “胡说,我在我自己家里听怎么叫偷听?这不犯法吧,警察同志?” 元瞿:“……不算。” “……”涵涵无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好奇别人家的动静?” 涵涵她妈撇了下嘴:“我是有一天晚上出去倒垃圾,看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如果有的话指不定会带到家里来……” “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又关你什么事啊?” “不关我事!”涵涵她妈说,“但是她跟你差不多大,怎么她找得到你找不到?我想如果真让我逮着了,我就帮你问她取经!” 涵涵要晕了。 见二人的母女关系越发剑拔弩张,元瞿连忙转移她们注意力:“咳,阿姨,那天晚上你偷、透过墙壁听到的是什么动静?可以形容一下吗?” 涵涵她妈“嘶”了一声,努 力回想:“就记得是音乐,那种跳舞的音乐,动次打次动次打次的……” 唐爱颂的手机传出音乐。 涵涵她妈眼前一亮,指着她手机说:“欸,跟这个差不多。” 唐爱颂换了一首。 “跟这个也有点像。” 再换。 “都差不多嘛。” 涵涵:“妈,你压根没听清,别乱说。” “阿姨不是在乱说。”唐爱颂道,“这些原本不同的音乐在经过加工之后,为了适应短视频平台的推流机制以及用户的心理,都会变得同质化。比如旋律动机短小,节奏简单重复,采用普遍抓耳的音符公式等……所以在并不熟悉这些的阿姨听来都很像。” 涵涵她妈没听懂,但煞有其事道:“你看,人家专业的都说我没听错!” 涵涵:…… “除此之外呢,”唐爱颂退出软件,音乐消失,“还有什么吗?” “好像还有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可惜听不清。”涵涵她妈说到这瞥了眼她家电视机后边的墙壁,“我看她真的带男人回来了,只不过我和涵涵没遇见过!” 涵涵:“你别乱说。” “我都听见了!” 元瞿和唐爱颂对视一眼。前者道:“阿姨,您方才说有一天晚上看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回来……那是什么时候?” “好像就是上周,上周五晚上?九点多快十点。” 元瞿:“那天晚上您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哎呀,我也不是天天要去听她的,”涵涵她妈一摆手,“大部分晚上很早就睡了,一睡到大天亮。” 元瞿若有所思的时候,唐爱颂问:“为什么你说她打扮得漂漂亮亮,难道平时不漂亮?” “我没说不漂亮啊,但是之前见到她,她从来没这样的,都是和我家涵涵一样,妆也不化,头发随便扎一下,气色很不好。”涵涵她妈手舞足地形容着,“那天她还做了头发,大波浪喔!穿着一条白裙子,和我之前见她很不一样的。” “老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涵涵她妈很有内涵道,“那我就想,她肯定是谈恋爱了!但是也只是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嘛。” 说到这她一拍手,如拍下惊堂木:“结果你们看,我没猜错吧?今早上那个不就是她男朋友嘛!” 涵涵瞥了她妈一眼,又无声地闭上眼睛。 但她妈却拉住她说:“涵涵啊,早上那个男的你也看到了,是不是看不上?吓得屁滚尿流的,连□□拉链都忘了拉,这么不担事!但妈跟你说,你再不找啊,年纪大了也只能挑这种货色!不是妈吓你,你看隔壁陈小姐……” “别说了行不行?”涵涵不胜其烦道,“人都死了,你还在背后说人家!” “我没说陈小姐啊,我说她男朋友!长得一般就算了,看着也不会收拾打扮;别人大早上要上班他却找上门来,一看就是没工作的,这种人怎么拿得出手?涵涵你啊,年龄再大点就怕连这种货色都找不到……” “妈!!” …… 12. 第 12 章 关上302室的门,里头的争吵却还清晰可闻。 元瞿叹了口气,有些懊恼道:“没想到办了坏事……” “坏事?”唐爱颂古怪地瞅他一眼,“你是说她们吵架?” “嗯……怎么就让她们吵起来了?” 唐爱颂顿了半秒,嗤笑一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自作多情。”说罢就进了301室。 元瞿一愣,没反应过来就跟了上去,看见她正在拿遥控器调试投影,一个眼神都不给地说:“刚才我放给302阿姨听的都是周鹏的斗音视频。她说听到男人说话声,不一定就是安畅的声音,也有可能是陈舒宜半夜在看周鹏直播。” “……有道理。”元瞿道,“有音乐,还有人声,大概率是周鹏直播。” “查一下安畅上周五晚上的行踪,看看和陈舒宜约会的是不是他。” “好。” 唐爱颂点开投影中的斗音软件,账号默认登录,她点开浏览记录,证实了陈舒宜观看过周鹏的直播以及大量跳舞视频。 她盯着里头那些男网黄的视频封面看了会,问边上人:“如果你的女朋友背着你看这些,你会怎么样?” 元瞿认真思考了一下:“会伤心,会生气。不过还是应该问清楚,她对这个博主究竟是什么心思,再考虑我能不能接受,以及之后会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等……” 他自认答得不错,却听对方只是“呵”了一声。 这是不满意?元瞿发动脑筋思考:“但如果是安畅的话……看他在警局得知周鹏存在以及和陈舒宜黄思雨聊天记录的反应,他应该会大发雷霆?” “这才是大部分男人的反应。”唐爱颂似乎才满意一些,“所以你看当时安畅的反应像作假吗?” “不像。”元瞿思索着,“但说实话,单陈舒宜和黄思雨的聊天记录说明不了什么,可安畅直接就认定陈舒宜对周鹏有意思,几乎是坐实了她精神出轨。” “好,那我再问你,”唐爱颂看向他,“如果你发现,女朋友的出轨对象是个各方面条件都比自己好的人,你会有什么反应?” 这问题对元瞿来说有些艰难,一是太具体,二是太虚拟。他从没遇到过“情敌”,更不曾对哪个男人羡慕嫉妒恨……通常是他承担这样的角色。 但合理推测似乎也能说一说,他总是愿意回答她问题的:“会自卑吧?可能……没办法坦然放手?” “对,没办法放手。”唐爱颂提到这点,“怕对方分手后过得太好了,更怕自己得不到更好的,自卑至极,便扭曲成不甘心。” 元瞿摸摸下巴:“有可能。不过现在还不确定陈舒宜出轨了。” “问了周鹏就知道。”唐爱颂送了下肩。 她们继续对着报告勘查,屋里除了大量的陈舒宜本人的生活痕迹之外,便是随处可见的安畅留下的“同居”证明。除了看得见的卫生间两份用品之外,还有看不见的遍布屋内的指纹。 再次路过卫生间时,唐爱颂忽然停住脚步,在门口往里头盯了一会。 元瞿时刻注意她:“有什么发现?” “牙刷和毛巾……”唐爱颂说,“都不是情侣款。” “嗯,不过这也正常。也许是没必要为了换情侣款而换掉还能用的物品?”说到这他又想到一个可能,“或者是……其他人来的时候可以解释为这都是自己用的?毕竟陈舒宜和安畅都没有公开。” 有道理。唐爱颂又说:“厕所的马桶圈是放下来的。” 元瞿理解了一下:“毕竟这里是……陈舒宜的住所?” “你还记得吗,”唐爱颂回头看他,“302阿姨说,今天早上他看见安畅的时候,他‘吓得屁滚尿流的,连□□拉链都忘了拉’?如果他是在陈舒宜家中上的厕所……” 说到这她停住了,元瞿便试探地接上:“也许当时的情况是,他进屋中时还没发现死在卧室的陈舒宜,或是看见了但因为死状不血腥所以以为对方是在睡觉,突然人有三急便先去上了厕所,然后考虑到这里是女友的住处,贴心地把马桶圈放了下来?” 唐爱颂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抖动了几下。 元瞿:OoO 他刚刚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你知道为什么‘圆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来圆’吗?” 元瞿看着她的笑眼一愣:“因为谎言总会有漏洞?” “对。”唐爱颂点头后却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发现,原来这句话只是在恐吓小孩不要说谎罢了。世上大部分和真话导向的结果是相同的谎言,都很难被识破。就比如你刚刚……不就为安畅解释了一种十分合理的可能吗?” 元瞿一愣:“你的意思……” 唐爱颂转头朝他一笑:“我也能说是:‘安畅进了屋中,看见躺在床上的尸体差点被吓得尿裤子,连忙跑到厕所解决之后还记得冲马桶放下马桶垫唯独忘了拉□□拉链,然后屁滚尿流地跑出去大喊大叫’呢?” “不算充分合理,但……”元瞿反应过来了,“还真不能说明什么。” “或者他也能这么说:‘我没有在陈舒宜家中上厕所,是在外头上了但是忘记拉’。” “我明白了。”元瞿颔首道,“关于这个疑点我会好好问问安畅。” “嗯。” 离开钱仓新村前,二人打算去问问换班后老赵大爷门卫。小区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唐爱颂看了好几眼,嘲讽道:“连最基本的照明设备都不上心,何况其他的基础设施?” 元瞿苦笑一声:“大概都在等拆迁吧。” 唐爱颂轻笑了一声。 “不过,”元瞿想起什么,“你真的很细心,就连马桶圈和安畅拉链的事都能联想到一起。” “只是顺其自然的瞎想罢了。”唐爱颂轻描淡写道,“既然没拉拉链,那就是上过厕所;假设是在死者家中上的厕所,那么到底是为什么,连放马桶圈这个事都顺手记得,自己□□拉链却忘拉……” “当然,”她及时打住,“前提是他确实是在301上的厕所。” 元瞿点点头:“明白。” 这时到了保安亭门口,二人和里头的老赵打了声招呼,表明了 身份和来历。 “陈舒宜?”老赵一脸苦恼,“这名字我咋记得啊,你们有没有照片?” 元瞿给老赵看了照片,没想到他记得:“哦,这个小姑娘啊,我认得她!确实是我们这的住户,下班挺晚的是不是?咦,本人比照片上好看,头发大波浪,小年轻时尚得很!” 元瞿捕捉到信息:“您是上周五晚上见过她?” “是上周……对,上周五晚上我值班!她大概也是这么晚才回来。”老赵有印象。 元瞿:“您记性真好。” “嗐,主要是她来找我问,问什么……”老赵努力思索了一番,“哦,她问我们这货拖拖的车给不给进。我还问货拖拖是什么,她就说是搬家公司的车,我就说给进啊,到时候登记一下就行……她道了声谢就走了。” 货拖拖搬家公司? 二人对视一眼。 元瞿继续问:“大爷,您还有其他信息吗?” “没了,我也就记得这一回。这些租在这的年轻人都比较省事,不像那些住得久的老业主,一天天的来找事……” 既然没有更多信息了,二人便打算走。但走之前元瞿想到早上他们只给另一位大爷做了笔录,于是以防万一,又拿出安畅的照片来:“大爷,您记性好,记不记得见过这人?” 老赵抬了抬老花镜凑近一看,看了许久后道:“嘶……好像还真见过。” “什么时候?” “这我不记得了,但我确实是见过他,”老赵道,“在我们小区里……还是小区外头?记不得了,反正是我值班的时候。” 元瞿便把陈舒宜和安畅的照片放在一起:“你见过她们一起出入吗?” 老赵说没印象,又表示小区里住在一起不住在一起的情侣很多,一点也不稀奇。那些男朋友来找女朋友的,女朋友来找男朋友的,有时候只在门口仿佛和他很熟络地招呼一声“大爷开个门呗,我找我女朋友,您还记得我吧”? 他不认得也觉得该认得,就开门放行了。 “其实不该随便开门的。”元瞿不赞同道,“为保证住户的安全,您应该先让他给住户打个电话作证,在详细登记后放行。” “你是门卫还是我是门卫?”老赵一副不接受警察教育的模样,“我在这当门卫好几年了,哪里出过事——就是出事了也不关我的事!你可别乱给我扣黑锅啊!” “不是……” “行了行了,问完话就赶紧走吧。”老赵驱赶地挥挥手,“与其针对我,不如多装点监控!” 元瞿闷闷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管不了什么,正打算闭嘴的时候却听边上那人道:“是呀,我也觉得该多装点监控。” 老赵立刻欣赏地看向她:“欸!” 唐爱颂和善一笑:“大爷您这样的老弱病残怎么比得上监控呢?歹徒来了见到您那也是毫不顾忌勇往直前的,见到满小区的监控才会提心吊胆呢。” 老赵:……欸?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 元瞿“砰”地关上窗户:“大爷我们先走了!” 13. 第 13 章 回到车上,元瞿松了口气后,便问唐爱颂住在何处,打算送她回去。 有人想做好事,唐爱颂也懒得再折腾,便如了他的愿,报了幸福小区的地址,开车过去也要四五十分钟。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共事,元瞿和她相处也自在了许多,有胆问道:“爱颂,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唐爱颂对这种问题是毫无思考的:“就这样。” “我没想到你会去写。” “嗯。” “……为什么呢?” “忘了。” 元瞿觉得了,她现在应该不想说话。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她微微侧着脑袋闭目养神。他便更加安静了。 不过等快到幸福小区的时候,她又不经提醒地睁开眼:“前边停车。” “好。” 车停好,元瞿看她解开安全带、提上包包准备下车时心里满起一些莫名的紧张和急切,等她走到外头说了句“再见”的时候,才突然开口:“爱颂!” 对方投来“干什么”的视线。 “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元瞿朝她扬起一个尽量自然大方的笑容,“明天见。” “搞什么……练习英文对话,omeetyoutoo?”唐爱颂轻嗤一声,“无聊。” 车门就被关上了。 元瞿也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大概这也是他注视她的原因之一,毕竟她对他来说实在有趣。 看着对方进了小区后消失不见的身影,元瞿面带笑容地启动了车子。 虽然今天一整天都好紧张,但想到以后能和唐爱颂一起共事……明天赶紧到来吧。 * 九月九日,案发第二天。 “陈舒宜的手机和平板找到了吗?” 金千羽双目无神地看向元瞿:“死心吧,只查到最后一次传来的定位信息是在东湖。” 边上的贝楠光也露出没招的苦笑:“我昨天还问安畅要他的手机去恢复聊天记录,但他拒绝了,偏偏我们也没证据去申请搜查证。” 高宏树吐槽道:“这也太可疑了吧?你们看人家黄思雨就大大方方的。” 贝楠光一耸肩:“可疑也没办法,要保护嫌疑人的隐私呢。” “既然安畅还在待业,那通知他再来局里一趟配合调查吧。”元瞿又问,“周鹏联系上了吗?” “联系是联系上了……”高宏树叹了口气,“但是对方矢口否认和陈舒宜的关系,说跟她一点也不熟。我让他来局里说话,他说没时间!服了。” 元瞿立刻决定:“他没时间,我们上他家去。” “没搜查证呀。” “站在门口不需要搜查证。”元瞿左看右看,锁定贝楠光,“楠光,你跟我去吧。” “好——”贝楠光拖着长音站起来,收拾东西时突然和不知道为什么还站在那边的人道,“元队,我能叫上爱颂不?” 元瞿朝她一笑:“嗯,你去看看她来了吗?” “应该来了吧……我去看看!” 元瞿转头和盯着他的高宏树对上了视线,在对方明晃晃深究的目光中,镇定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一起加把劲”后,便离开了。 高宏树叹了口气后倒也没说什么,只继续埋头工作。但没过一会儿唐爱颂居然来了,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好,有个事情拜托你们办。” 高宏树抬眼看她:OO? 金千羽也转过头来:“什么呀?” 一小时后。 元瞿敲响面前的门,里头传来很大的人声,夹杂着一些谩骂和吼叫,是很常见的没素质男打游戏的动静。 难道是没听见敲门声?贝楠光拿出手机:“我打电话试试。” 随着周鹏斗音神曲手机铃声的响起,元瞿也在继续“砰砰”敲门。边上的唐爱颂被这些声响弄得有些烦躁,低头看见门把,伸手往下一摁——咔嚓。 门没锁。 打电话的贝楠光和敲门的元瞿:OO? 二人皆是愣神,苦笑不得地收起了动作。贝楠光吐槽了一句:“白费这些功夫,这周鹏大早上的打游戏这么闹腾?” “这个时间正经人都去上班了,现在闹腾才不会被投诉扰民。”唐爱颂说完,见元瞿开门就要进去,又道,“警察同志,你这算不算擅闯民宅?” 元瞿刚迈进去的脚就这么收了回来,挠挠头道:“我自认不是坏人,就想着进去也没事……不过你说得对,我们没有搜查证,为防落人话柄,我们还是在门口喊吧。” 贝楠光憋着笑咳了两声:“我嗓子不舒服。” 元瞿瞅她一眼,转头朝屋里喊:“周鹏!周鹏?周鹏——” 他喊话的时候,唐爱颂观察着屋里的环境,从一些乱七八糟中却显出泾渭分明的布局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合租房。打游戏的声音是从门口往进去能瞧见的那扇门里传出来的。 “周鹏——” “他吗的谁在喊!?”那扇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蓬头垢面的寻常打扮,瞅见杵在门口的高个子男人,他一下子愣了,“我草!你、你们谁啊?” 元瞿见他不是周鹏,礼貌道:“你好,我们找周鹏。” “不是……”男人没反应过来,“你们怎么有我家的钥匙?还有……站在门口干什么?!” “你们的门没锁,”元瞿和善地说,“麻烦你叫周鹏出来可以吗?” 男人:…… 他这时后知后觉门口的不速之客中还有两个女的,连忙抄起边上的上衣遮住了自己的小学鸭身材,一边穿一边说:“就算门没锁你们也不能随便打开啊……” 元瞿:“不好意思,所以我们只站在门口……周鹏在家吗?” 男人往边上一指:“屋里睡觉!” “可以帮我们叫他出来吗?” 穿好衣服的男人莫名气愤地哼了一声,往周鹏的房间走去:“你们到底是谁啊?大早上的来找周鹏做什么?” 贝楠光朗声道:“我们是警察!” “警察?”男人瞥她们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后拍打去周鹏的房门,“喂,周鹏!有几个说自己是警察的人来找你!周鹏!!” 这周鹏真是警棍都打不醒,男人拍了一会后也没了耐心,直接破门而入。在门口三人看不见 的视线盲区里,他似乎将周鹏从床上拉了起来,嘴里嚷嚷着:“你他吗耳机挺降噪的啊?你爹叫你半天了!” 有个不清醒的声音道:“从我床上下去!谁叫你打游戏这么大声。” “你晚上要直播不给我打游戏,我已经委屈自己早上起来打了!” “还不谢谢你爹帮你调整了作息。” “滚犊子吧你!赶紧起来,外头有人找你。” 周鹏打了个哈欠,语气听着懒散:“谁啊?美女还是富婆?” “警!察!”后头似乎小声地嘟囔了句,“不知道真的假的。” “警察?”周鹏的声音明显愣了。 接着便是有些慌乱的动静,很快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杵在门口的三人总算见到了周鹏,怎么说呢…… 贝楠光这么说:“你就是周鹏?斗音视频就算了,入职照片都P啊。” 周鹏:…… “还好吧?”他做了个自认帅气的掀刘海动作,将嘴边的“你们是警察?”放到了一边,“跟本人没差多少啊,我现在只是刚起床,脸有点水肿。” 三人:…… “我们是警察。”元瞿出示了证件,“你说没时间去警局,所以我们来找你。方便进去吗?” 周鹏室友凑过来瞪着眼:“我草,真是警察啊?周鹏你小子犯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回屋吧你。”周鹏推了他室友一把,对三人道,“你们进来坐吧,我先去洗把脸消消水肿、不对,清醒清醒。” 总算能进去了:“好。” 周鹏的意思应该是让她们先到客厅坐一坐等待,但谁让他没说清呢,三人直接进了他卧室,没放过搜查的好机会。 他室友跟在后头:“周鹏犯什么事了?能不能和我说啊,毕竟我是他室友,得防备一下啊……” 贝楠光本来想把他关在门外,但被唐爱颂拉住了手。后者转头道:“你觉得他会犯什么事呢?” 室友男挠挠头,试探地:“额,诱导别人打赏?” 唐爱颂:“你很了解他嘛,不过不准确。” “欺骗富婆感情?” “接近了。” 室友男瞪大眼睛:“和有夫之妇有一腿然后被原配找上门起了争执?!” 这下三人都朝他望来。 唐爱颂露出赞赏的微笑:“聪明。” “还好啦……”室友男自得地谦虚道,“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元瞿连忙问:“第一次是什么情况?” 室友男说:“就他大学的时候啊。那个男的直接闹到我们寝室来了,两个宿管阿姨都拉不住,搞得整栋楼人尽皆知,差点要报警。不过周鹏怂啊,乖乖给他打了一顿,哭着说自己以为对方是单身,那大哥见他态度良好,好容易才歇火了。” “哇哦,”唐爱颂露出好奇的表情,“你知道的真多。” “那当然了,我可是他室友!”室友男得意地抬起下巴,“那个男的老婆是斗音刷到他的视频,然后就和他聊上了,据说给他花了小几万呢!周鹏当时以为自己钓到了富婆,谁知道她花的是老公给的零花钱啊?笑死了。” 14. 第 14 章 三人交换了视线。贝楠光问道:“哦,那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听他说过。”室友男摇头,“就是有也得说没有啊,他可是网红,靠女人吃饭的,哈哈。” 唐爱颂在这“哈哈”中听出了不屑又羡慕的意思,男人就是这样的口是心非:“你的意思是……正式承认的女朋友没有?” “是啊。” 元瞿:“不正式的呢?” “不正式的那就多了……” 他话音未落,却听到后头传来了脚步声,是周鹏从卫生间过来了。室友男忽然意识到什么,对周鹏指责道:“你搞什么玩意,洗个脸这么慢,多怠慢人家警察叔叔?” 元瞿:叔叔? “洗完脸不得护肤?”周鹏打了个哈欠,“谁跟你似的,邋里邋遢,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我这叫男人味!”室友男瞪他一眼,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还怼了周鹏一下,“上赶着叫我老公的人多了去了!” “你说游戏里啊?”周鹏无语地嗤笑一声,“行行,你牛*。” 室友男似乎心满意足地回房间去了,但门没关紧,也没有打游戏的声音响起。 周鹏回头看了一眼,干脆进了自己房里关上了门。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陈组长的事?”倒是有自知之明,“之前有警察打电话给我了解过情况了。不过我也说过,我和她不熟。” “不熟?”唐爱颂意味深长道,“可是从聊天记录看来……” 元瞿和贝楠光下意识看向她,但都没说话。 “聊天记录?”周鹏停顿了一秒,嗤笑一声,“不可能,你们诈我的是吧?” 元瞿:“我们什么都没说。” “不过你已经说了。”贝楠光扯了个笑,“看你这么自信,不会是和陈舒宜达成了某种约定,比如……和我的聊天记录都要删掉?” 周鹏诧异地看她一眼,撇过脸道:“这只是你们的猜想。” “既然如此,”元瞿道,“可以给我们看一下你和陈舒宜的聊天记录吗?” 都问可不可以了,那周鹏自然回答:“不可以。” 元瞿:好吧。 贝楠光撇了下嘴:“九月七号晚上你在哪?” 周鹏:“跟女人吃饭。” “吃到几点,之后去了哪?” “十一二点吧,之后就回来了,我室友可以作证。” 元瞿:“麻烦提供一下那位女士的联系方式。” “不是吧?”周鹏很不情愿,“她是我直播间的大姐,你们去骚扰她让我以后怎么和她发展啊?”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既然这样,就算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行行行!”周鹏不耐地开始翻找手机,“你们可别跟她乱说。” 元瞿又问:“还有上周五晚上你在哪?” “跟女人吃饭。” “吃到几点,之后去了哪?” “快九点吧,之后就回来了,那晚我是有直播的。” “麻烦提供一下那位女士的联系方式。” 周鹏:…… 他泄了口气,抬头朝元瞿道:“上周五晚上我和陈舒宜吃的饭。” 元瞿也不意外:“提供一下你们当晚的约会地点。” “……啧。”周鹏很嫌麻烦地提供了信息。 “你不是说和她不熟?”贝楠光趁机问,“不熟还大晚上的出来吃饭啊?” 周鹏的解释是:“我上周辞职了,她是我在公司的组长,平时教了我挺多,我礼貌性请她吃个饭没问题吧?” 贝楠光:“听别人说你在公司的时候经常请她喝咖啡、吃甜点。” “我比较会做人喽。”周鹏一脸坦然,“讨好上司有利无害吧?” “的确。”唐爱颂笑道,“这便是你这种人的生存方式了。” 周鹏猛地看向她:“喂,什么叫我这种人?你什么意思?说我吃软饭?!看不起我?” 唐爱颂无辜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怎么解读了这么多?” 周鹏:…… 他正噎着,又听那个男警察问:“你衣柜边上摆着的大纸箱是做什么的,准备搬家吗?” 周鹏转眼看去:“……不是,是我衣服太多了,所以就……买个箱子装起来。” “衣服太多不是应该买个衣架挂起来吗?”贝楠光挑眉,“或者买几个可以放起来的收纳盒。你这大箱子摆在房间中央只能挡路,多不方便啊?” 周鹏“啧”了一声:“这是我的家,你们管得着吗?我爱买!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赶紧走吧,打扰我休息。” 说到休息,元瞿又有的问了:“对了,我看你斗音主页,说这段时间要休息,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累了想休息呗,还要和一些打赏的大姐吃个饭联络感情。”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唐爱颂忽然指着床头柜上的大型玩偶问:“这个玩偶挺可爱的,你是哪里买的?” 周鹏瞥了一眼:“忘了,你喜欢就走吧,放在我房间也碍事,早想扔了。” 其实他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唐爱颂真的朝元瞿道:“拿走。” “好。” 周鹏一时愣神,却见那男警察还戴上了手套,他很快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等元瞿把玩偶拎出去又回来了,才开口道:“行了吧,没什么问的了吧?” 元瞿和贝楠光没什么例行问题了,只看向某人。 “我有个不代表警方的私人问题,不答也行。”某人礼貌微笑。 这是什么话?听着好古怪。但周鹏偏偏好奇了:“什么?” 唐爱颂:“你是有专挑有夫之妇约会的当小三癖好吗?” 周鹏直接跳起来:“你他吗放屁!” “不好意思啊。”唐爱颂依旧微笑,“我只是以为,一般人都会和有男朋友的人保持距离,但是你似乎总和这样的女生走得很近……” “你放……” 唐爱颂没让他放完:“明明陈舒宜都有男朋友了,还单独和她吃饭吃到这么晚,虽然你是说为了感谢她,但确实……” “……什么?”原本暴跳的周鹏一下愣住,“陈舒宜……有男朋友了?” 三人唰唰看向他。 唐爱颂一顿 ,紧接着对满脸不可思议的周鹏继续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她好像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 “不可能……” “而且你也和她不熟,就连她好朋友都不知道她男朋友的存在,更何况是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实习生下属呢?” “不可能!”周鹏居然失态地吼了一声,但很快在三人的注视下冷静下来,深呼吸道,“不可能……她没有男朋友,你们别他吗诈我了!” 元瞿冷静道:“周鹏,我们没有骗你。” “谁和你们说的?”周鹏在短暂的情绪激动过后似乎又意识到什么,很快冷静下来,朝三人挑衅一笑,“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吧?” “谁和我们说的……”贝楠光目光深究地观察着周鹏的反应,“就是陈舒宜男朋友本人啊,昨天早上就是他报的警。” 周鹏:oO!? “什么!?”他又一惊一乍地跳起来,瞪着贝楠光道,“她男朋友谁啊?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贝楠光讶然张口:“这……这是证人的隐私,你无权知道。” 唐爱颂在边上飘来一句:“是呀,你有什么资格呢?” “我她……” 周鹏一时噎住了喉咙,脖子上的青筋好使劲都咽不下去,忍着暴躁地抓了抓刚才去卫生间才打理过的头发,然后叹了口气,随着坐下的动作使劲扇了桌子一巴掌。 三人对了个眼神。元瞿还问呢:“周鹏,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周鹏深呼吸吐气:“那个女的骗我……她骗我她没有男朋友,还处处表示出对我有意思、想要追求我的模样,真是个贱人!早知如此,我他吗才不会选择找她……吃饭!” “找她吃饭?”元瞿捕捉到这用词,“所以上周五是你主动约的陈舒宜?” “是又怎么样?”周鹏又嚷起来,“她对外声称说没有男朋友,说对我有意思,那我和她接触怎么了?犯法吗!” “犯法倒是不犯法,可你也太恼羞成怒了吧?”贝楠光一言难尽道,“难道你很喜欢她?” 周鹏立刻否认:“放屁!谁喜欢那个无趣的老女人?要不是看在她……她是我领导的份上。” 贝楠光:“你都辞职了……” 周鹏不耐地“啧”了一声:“跟你们这些没情商的说了也不懂。” 三人:OO 贝楠光一时憋了气,正翻着白眼忍住了,就听边上有个清亮的女声道:“有些人自以为是地把奸商淫商当智商情商,我们不懂他的脑回路才正常。” 这话说得贝楠光一下就舒服了,裂开嘴道:“噢~~原来是这样。” 周鹏瞪她:“喂,你这女的说的什么玩意啊?” “看吧。”唐爱颂朝贝楠光摊了摊手。 “看到了。”贝楠光了然点头,“啧啧啧。” 周鹏:…… 他好想发作,但一时竟找不到由头。 元瞿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不知她们何时这么有默契了?明明才没认识多久……他微微摇头轻叹了口气,正打算招呼二人走了,目光瞥见周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你的一周男朋友】斗音主页。 15. 第 15 章 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周鹏,你斗音主页的那个【理想型:@呵呵】是什么意思?她是你的追求对象?” “不是。”周鹏没什么好脸色道,“是我直播间的榜一大姐,常常换的,这个【呵呵】是我这两次直播的榜一。” 原来是这样。 元瞿不了解这些,微微点头便没说什么了。还是贝楠光追问道:“既然都是你的榜一大姐了,那你应该有她绿泡泡吧?拿来。” 周鹏一脸不解:“关她什么事啊?这是我顾客!” “你以为我们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调查无关的人吗?”贝楠光厉声道,“请配合我们!” 周鹏:…… 说着“请”字,听着唬人。他一脸不服地怂怂地交了。 离开周鹏房间往外边走的时候,唐爱颂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咔嚓”声,转头一看,是另一个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她回头对急切地将三人送出来的周鹏道:“我看你和你室友的关系很不错。” “对啊。”和案情无关的问题,周鹏语气随意道,“我们男人的友谊可不是盖的,比那些三心二意的虚伪女人义气多了。” “是哦。你们男人不是常这么比价吗?”唐爱颂回以一个微笑,“比起需要花钱花时间花心思才能交的女朋友,好兄弟一顿麻辣烫就能拜把子了,确实很有性价比呢。” 周鹏:? 周鹏:…… 周鹏:@3!%* 他觉得这女人话里的意思很不对劲,但凭他的奸商淫商一时没品出来,但反应过来时……人早就走没影了。 * 三人回到局里的时候,不知为何里头非常热闹。还没走近办公室呢,就听见有人在大吼大叫着“投诉”“叫你们领导过来”霹雳吧啦的,尽说这些吓唬打工人的话。 “什么什么!”贝楠光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看热闹了。 元瞿朝边上不紧不慢的唐爱颂笑道:“估计是有些误会……你放心,这种情况不常见的,我们局一向很太平。” “哦。”唐爱颂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里头可能会有些混乱,”元瞿贴心道,“要不你先回207歇会?” “没事。”唐爱颂微微一笑,“也许有必要看看。” 元瞿:OO? 是什么必要呢? 他很快也知道了:原来闹腾的人是她们的嫌疑人安畅,而他威胁要投诉的对象则是他的两位好同僚。 这人此时正站在他们队的那圈里大吼大叫:“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投诉你们!把你们的领导叫出来!!” 高宏树和金千羽则是红着脸站在那,模样很憋屈地不能说话似的。边上的同事们一边忙活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一边瞥来几眼,既是看热闹,也是警惕他有可能的危险动作。 “元队!”总算瞧见他回来了,金千羽激动地叫了一声,求救似地扑了过来,“我真是服……” 话音戛然而止在他看见元瞿身后的唐爱颂,情绪下一秒就变得有些恼火:“你,你什么意思啊!?” 元瞿见他是冲唐爱颂说的,便揪住人道:“别乱说话……怎么回事?” “哎呀我真的是……” 他还没解释呢,安畅就跑了过来,指着元瞿道:“你就是他们队长是不是?你怎么管理下属的?还是他们就是照着你的吩咐去做的?!” 元瞿完全茫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啊!”贝楠光也跳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金千羽看看一脸没事人的唐爱颂,又看看一脸认真的队长,心里郁闷地说不出话来。还是高宏树面色复杂地过来解释了一下:“额,他要投诉我们……偷看他上厕所。” 元瞿一听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等等,这不对吧? “噗嗤,你们干嘛啊?”贝楠光已经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高宏树闭上了眼睛,整张脸就更像一个红色气球:“我们以为是元队你的意思!”所以即使很莫名其妙但也乖乖照做了。 元瞿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很快明白了来龙去脉,忍住不让余光去看某人,只稳重点头:“是……也算是我的意思。” 金千羽哑然:“元队你……” 元瞿道:“有什么事去询问室说吧,不要打扰其他人工作。” 说的也是。他们便硬请安畅去询问室,拉拉扯扯间被唐爱颂带到了207。 这人说:“我屋里也适合处理纠纷。” 他们只是想着找个有门的地方关起来让安畅冷静下来和他们沟通,无所谓在哪,便将人扛了进去。 “坐!”高宏树和金千羽一人摁着安畅的一边肩膀,邀请他坐下,“请!坐!” 安畅被迫请坐了,碍于肩膀上两只大手,怎么也起不来,只好瞪着元瞿道:“你是他们领导,给我一个解释!” 元瞿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挠挠头道:“额,对不住?” 安畅:…… 他又要发作,却听唐爱颂道:“安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安畅转瞪她:“你什么意思?谁敏感了?” “你们男人上厕所不都是排排站着大大方方的吗?被看到难道不是很寻常的事?”她朝安畅一笑,“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贝楠光轻笑一声:“就是!” “这不一样!”安畅嚷道,“你们是故意的!故意给我喝了很多水,又故意带我去了没有人的隔间厕所,故意……趴在隔断板上看我、想吓我一跳!” 天知道当时他抬头看到那幻视某电影的名场面时,吓得差点不会尿的悚然。 说到这,安畅忽然意识到什么,指着高宏树道:“你!你是不是还偷拍我了?是不是!?” 高宏树本来就郁闷,这下更委屈了:“我没有!我又不是变态!” “你不是变态你偷看我上厕所!?” “我……” “安先生,我想你真的是误会了。”唐爱颂贴心地帮高宏树解释道,“什么叫故意给你喝了很多水呢?难道 是他们逼着你喝下去的?带你去没有人的隔间厕所只是正巧没有人罢了,不然他们当警察的还能将人赶出去吗?” 在屋内所有人的注视下,唐爱颂如此有理有据道: “至于偷拍更是无稽之谈,先不说你完全没有证据,如果他真想偷拍,为何要趴在上面堂而皇之地看你,而不是偷偷从下方的缝隙中伸出一个摄像头……这不是更隐蔽?” “你说的一切不合逻辑。”唐爱颂走到桌边,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但凡你冷静思考一下,便知道高警官并无恶意,我猜想他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全……是不是你在隔间里待得太久了?你是我们案件的重要相关人,他很担心,想看看你有没有出事。” “不出声大概是怕……打扰你解决三急吧?爬到隔断板上,也许他是下意识代入一个正常男人上厕所的思维,觉得看一眼你不会介意呢?” 说到这,她朝安畅无害一笑:“毕竟一个没有疾病的正常男人,是不会避讳这些的;这不是男厕所的常态吗?从小到大……你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在一片死寂中,居然是非男人·贝楠光首先应答:“对!正常男人不会这么敏感的!” 正常男人,原来这就是正常男人啊。 她说的听起来很没毛病。于是自认正常男人的屋里三位男警都没应声。只是在这时候应该去打量谁、以一种客观的怀疑覆盖内心隐秘的自省——在这里有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被五道目光幽幽盯着,安畅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差得明显,在短暂的安静的惊慌失措之后,他蹿跳起来道:“看什么看!?谁他吗介意了?我是以为这个男的是个变态!” “好好好。”高宏树闻见话风,立刻从善如流道,“是我一时心急,见你在里头没啥声响,以为你……跑了呢。这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我才……唉,没想到你这么介意。不好意思啊安先生,让你受惊了。” “哼!”安畅鼻子使劲哼气,“下次再这样小心我……我不会善罢甘休!” 高宏树见他有了解事态的意愿,连忙点头:“是是是,您大度。” 安畅自己缓了缓,又没好气道:“你们还有没有事?没有我走了!抓我过来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元瞿接收到两个同僚的眼神,客气道:“没有了,你走好。” 安畅就很不好地走掉了。 “呼……什么玩意,发这么大火!”金千羽往沙发上一坐,长长松了口气,“总算送走了,累死我了。” “你还好,我真是都有心理创伤了!”高宏树拿起茶几上的水一饮而尽,“不是我说,他反应确实有些夸张了。” 贝楠光一脸想吃瓜的迫切:“到底什么情况啊,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高宏树忍气吞声地瞥了某人一眼:“问唐小姐吧!” 贝楠光看向唐爱颂。 “我请他们帮我一个忙。”唐爱颂并无任何被指控的慌张,语气听着那么自在,“想办法将安畅带去仅有马桶的厕所隔间,观察他上厕所的习惯……仅此而已。” 16. 第 16 章 “仅此而已?”金千羽幽幽道,“你说得很轻松哦。为了让安畅上厕所,要一直问重复的问题,我自己都喉咙着火了;为了让他多喝,买的还是七块钱的电解质水……三瓶!” 高宏树咬牙:“这家伙挺能憋啊。” 元瞿拿出手机:“给你们发红包。” “这是红包的事吗……”二人拿起手机收了红包,脸上忽然安详起来。金千羽自我可怜道,“不过确实需要一些精神损失安慰,刚刚在外头,他大喊着我们变态偷看他上厕所……真是倒霉到家了。” “就是……”高宏树嘟囔道,“早知道不是元队你的吩咐……唐小姐,不会是你故意隐瞒的吧?” “我没说这是你们元队的吩咐。”唐爱颂笑眯眯道,“我帮他传达的只是前两句:‘问问安畅裤子拉链没拉是为什么,以及有没有在案发现场上厕所’的事。” 元瞿:……其实这个也是她主动提出要“帮”他传达的,当时他是想等自己回来再问来着。 “可你紧接着就说让我们去看他上厕所,”金千羽撇了下嘴,“非常连贯!” 唐爱颂无辜眨眼:“你们会误会也很正常,这是一种常见的思维惯性。” 二人:…… 贝楠光憋笑出声:“行了行了,反正这么回事呗!你们两个男子汉大丈夫还要斤斤计较什么?” 二人:&*¥%! 元瞿也适时转换话题:“所以你们问到什么了?” “哦……”提起这事,二人对视一眼,“别说,还真有些古怪哦?” “快说快说。” 金千羽道:“首先是裤子拉链这事。我按照元队、额,还是唐小姐的意思,是这么问的……” 【302的住户说看到你时你吓得屁滚尿流,连裤子拉链都没拉。】 安畅有些窘迫:【哦……可能是上厕所的时候忘了。】 【她还说在你大喊大叫之前听到了一些动静……你知道的,那里的隔音很差,是不是你上厕所的声音?】 安畅有些发愣:【哦,也许是吧。】 【你的意思是,你进了301上了厕所?】 安畅:【对。】 【你是在发现尸体前上的厕所还是?】 安畅:【发现尸体……前。刚进去的时候我以为她在睡觉,结果上完厕所过去一看……是死了。】 【为什么一开始我们问你发现尸体的经过时,你没有这段描述呢?】 安畅很莫名其妙:【这重要吗?只是上个厕所而已……】 “有点古怪。”金千羽评价总结,“但说不上来。” 接着轮到高宏树:“我去看他上厕所……按照唐小姐的意思,在他进去前先一步把马桶圈掀起来了。一开始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上完之后……下意识把马桶盖放下来了。” “这很怪了。”金千羽在旁边说。 “是吧,一般男人没有这个习惯。何况这是在公共厕所,一开始本来就是掀起来的。”高宏树也点头,“而且!他是先把马桶盖放下来再拉拉链的。” 贝楠光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是他的下意识行为?” 金千羽道:“会不会是他和陈舒宜同居久了养成的习惯?” “不太可能。” 有两道声音响起,是元瞿和唐爱颂。 前者顿了顿,见她没有说话,便开口道:“她们才交往两个多月,一起居住的次数应该不多,不至于成为先于‘拉拉链’的习惯。” 后者则是微微一笑:“我是单纯觉得,安畅不是这种会为她人着想的男人。” 贝楠光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他一开始看起来很腼腆很礼貌,但现在你们也看到喽,情绪好不稳定。” “可是这些能说明什么呢?”高宏树不解道,“和杀人的证据擦不上边吧?” 金千羽:“我们连凶器都没找到呢。” 贝楠光也叹了口气:“今早验尸报告出来了,结果就是机械性窒息……没什么特别的。对了,连性生活痕迹都没有哦。不过安畅不是说和陈舒宜吵架了吗,这也正常。” “这么看来,反倒更像是熟人作案。”元瞿补充道。 “确实,陌生男人劫杀时一般会顺便□□受害者,”唐爱颂似有似无一笑,“男凶手的基本盘。” 贝楠光觉得这话怎么这么好笑呢,但职业道德还是让她没笑出来:“咳咳,线索还是太少了,同志仍需努力啊!” 那就继续努力吧。 几人更新了一下信息,主要是周鹏这边的线索。 金千羽听了,狐疑道:“我总觉得这周鹏和陈舒宜的关系不简单,照周鹏所说,好像是陈舒宜在很主动地撩他似的。” “听到陈舒宜有男朋友时他非常激动……”元瞿想了想,“确实很像是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的反应。如果陈舒宜只是和他在暧昧阶段,似乎不至于气到这种程度?他暧昧的对象应该有不少,就算只是直播间打赏的顾客……” “也不一定吧,”高宏树有不同意见,“像他这样觉得自己很帅很有魅力的人,说不定就是很介意呢?反正我忍不了别人脚踏两条船啥的。” 贝楠光:“可他自己就脚踏好几条船啊,就算都是在暧昧。” “其实他和我们沟通的时候,一直还算平静,”元瞿琢磨着,“只有爱颂提到陈舒宜有男朋友的时候他才突然控制不住地破防了。” 几人闻言,下意识看向坐在办公桌后安静听他们讨论的唐爱颂。 见他们看来,这家伙才开了金口:“我个人觉得,陈舒宜和周鹏有实质性的关系,不仅限于暧昧。” 元瞿:“是吗?” 贝楠光:“是吧!” 另两个:“不是,为啥呀?” “周鹏的室友提到过,他在大学的时候招惹过一个有老公的女人,被人找上门时很怂地被打了一顿,并且哭着说自己以为对方是单身。”唐爱颂道,“周鹏自认有资本,我倾向于他确实不知道对方有老公,或者说……故意不拆穿对方。” “反正他只是需要一个给他打钱的富婆,只要对方别把话说开,处在一个暧昧的关系,只有他占便宜的份。” 贝楠光啧啧感叹:“好奸诈哦。” 唐爱颂朝她笑了笑,继续道:“所以,他很喜欢处在一个‘被小三’的自认受害者的位置,他不觉得自己是在给别人戴绿帽子,这类主播都会定义和打赏人之间是一种交易关系。” “问题回到一开始,”说到这,唐爱颂看向他们,“我们在问周鹏他和陈舒宜的关系时,你们觉得从周鹏的口中来看,他对陈舒宜的分类是什么?” “和那些打赏人差不多。”元瞿道,“他一直强调陈舒宜是他的领导,教了他很多东西,辞职请吃饭是感谢她照顾,并且定义这是一种高情商的社交手段……很显然,他将陈舒宜分类在那些打赏人的行列里。” “对,”唐爱颂朝他微微点头,“那么矛盾点就出来了。他对这类打赏人的态度是‘不需要情感关系清白’的暧昧,那么为何在听到陈舒宜有男朋友时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贝楠光一拍手:“因为二人已经超过了打赏人的界限!而他对打赏人的暧昧是常态,界限之外就是……确定关系?!” “合理。”唐爱颂拿起水杯。 “哇哦。”金千羽张了张嘴,“这就是心理分析的厉害之处吗?” 高宏树也吁了口气,小声嘟囔:“副局还是干人事的……” “那这么看来,”元瞿若有所思道,“周鹏和陈舒宜之间也存在情感纠葛……他们在知道对方存在时都非常失控。” “这位陈小姐还真是……”金千羽琢磨了一下,“额,貌不惊人啊。” “我没其他意思啊,客观来说,”高宏树先作免责声明,“安畅配不上陈舒宜,但周鹏应该看不上陈舒宜吧?她条件一般,形象一般,年龄还比他大,为什么心比天高的周鹏会喜欢她呢?” 贝楠光摇摇手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懂?” “我当然比你懂。”贝楠光白他一眼,“这种网红啊,表面上和打赏富婆拉扯,私底下都会交一个妈系女友。” 元瞿疑惑地望去:“妈系女友?” “对啊,”贝楠光道,“好方便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啥的,有些人还会以助理的身份伪装……这种情况很常见的!很多男网红的塌房八卦都这样,然后过了几年这个‘真嫂子’就会出来捶男方出轨啥的,说自己为他付出多少……” 那三个男的都听愣的时候,唐爱颂笑了一声:“经典流程。” “是吧!”贝楠光觉得还是唐爱颂懂行,“我看这个周鹏找上陈舒宜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哦对了,你们看过黄思雨和死者的完整聊天记录没?” 唐爱颂忽然变了语气:“他有点笨笨的,开会也不认真,后来一直问我,唉……不过像个好学的小孩子似的,有点可爱。” 贝楠光立刻笑出声来:“对对,就是这个!哈哈哈哈……” 元瞿也忍不住笑了:“原来这就叫妈系。” 17. 第 17 章 “太复杂了。”高宏树也是无奈地笑道,“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所以这三人之间的情况是,”金千羽混沌地总结了一下,“陈舒宜看不上安畅,所以不公开;周鹏看不上但要利用陈舒宜,所以也不公开。导致二人都蒙在鼓里?” 贝楠光摸摸下巴:“那么这就是一个情杀案?凶手就是周鹏和安畅之中先发现对方存在的一人?” “其实还有一个。”唐爱颂举起手机摇了摇,“我加上周鹏‘理想型’的绿泡泡了,你们猜她是谁?” 四人:OO? 唐爱颂微笑:“是黄思雨哦。” 四人:O0O! 关于她是怎么得知对方身份的,确实用了点小手段:首先,她声称自己是周鹏的“女朋友”,对方果然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接着,她问对方和周鹏是什么关系,【呵呵】就甩了几张聊天记录过来,只留下一句: “我没空解释,你自己品吧。” 唐爱颂看了看,周鹏确实一直在和【呵呵】保持暧昧的拉扯,就是没话聊也会天天问候早午晚安,提供了周到的闹钟服务。 不过这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唐爱颂给对方发起了转账,发现对方真实姓名的最后一个字是“雨”,再结合斗音主页显示的ip就在海州,那么这位【呵呵】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我搞不懂了。”高宏树瞠目结舌,“这什么情况啊?” “对啊,”贝楠光也道,“我记得当时我们问黄思雨这人,她一口一个实习生的,而且还说不知道她完全不知道那个实习生来着……” 金千羽连连点头:“她们聊天记录我也看了,感觉陈舒宜提到周鹏的时候,她好像很敷衍?” “敷衍?”唐爱颂微微挑眉,从办公桌上拿起两张纸来,“说是敷衍……不那么准确。” 【那学弟好会做人啊,早上请我喝咖啡,还说什么买一送一。】 黄思雨:“是不是点了联名套餐,没给你周边啊?” 【天,我之前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我喜欢吃揣星的甜品,他今天请我喝咖啡的时候就点了好多小甜品来,还说是凑单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给他转账他也不要。】 黄思雨:“可能真是凑单的。揣星的甜品才多少钱啊……这就把你哄开心了?” 【喔趣,他今天穿好帅,等我找机会拍给你看。】 黄思雨:“确实靠着穿搭加了大分,不然看脸也就一般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说他这么帅都可以当网红了,他说他确实有经营一个账号,不过粉丝很少。我说我以后当你的大粉,给你的直播打赏,结果他还不好意思让我关注呢。】 黄思雨:“什么账号?你得问清楚。不让你关注估计是搞黄的。” 【今天下班他说宪哥和我一起去一家公司旁边新开的餐厅吃饭,我本来犹豫呢。现在好了,突然要开会,就不用犹豫了(微笑JPG.)】 黄思雨:“谢谢你领导吧,给你省了一笔。” …… “这已经不是敷衍了。”元瞿客观道,“叫精准打击。” 贝楠光若有所思道:“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像埋汰周鹏的,其实也有点……怎么说呢,打压陈舒宜的意思?” “哦~~”高宏树恍然大悟,“见不得闺蜜被帅哥追?黄思雨是不是也单身很久了?” 贝楠光:“不过我觉得周鹏主要还是比较会收拾打扮吧,其实长得挺普通的。” 金千羽:“我也觉得一般。” 高宏树:“你们是不是元队看多了免疫了?其实真还行了,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小网黄。” 金千羽:“那倒是。但元队不收拾也帅,这两天收拾了就更……” “咳。”元瞿疑似有些慌张,将几人偏离的道路截断,“重新联系一下黄思雨。” “收到。” 元瞿看向唐爱颂,见她在翻阅手中的资料,忽然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上:“对了,有个事情……” 元瞿:“什么?” 唐爱颂:“报告上说没有看到301门锁被破坏的痕迹,以及在窗边找到了部分脚印,所以推测凶手是通过窗户进出的……是吗?” “是。”元瞿颔首道,这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如果凶手是陈舒宜的熟人,那么很可能知道她家电子锁的密码,脚印便很可能只是凶手伪装现场的假证据。” 唐爱颂的脑海中过了一次案发现场,面色若有所思:“嗯……” 大伙见没什么事了,便打算离开去工作,但几人出门前唐爱颂再次出声:“高宏树。” “……啊?” 他下意识回过头听对方要说什么,却见那女人脸色平静地问:“你在里面的时候看到了吗?” “……什么?” 唐爱颂:“他生理方面的情况是否正常?” 高宏树:O0O 在短暂的震惊后,出于警察的职业素养,他还是客观答道:“额……虽然正常状态下判断不完全,但是……应该是……有些不正常的?” “我明白了。”唐爱颂朝他一笑,“多谢。” 高宏树心安理得收下这句谢谢,飞快地挤出门口离开了。 贝楠光这时也有些好奇:“有些不正常是多不正常啊?” 回答她的不是还在的两个男人,而是屋里的唐爱颂:“以他们惺惺相惜同类的同情心来说,有些不正常就是很明显的不正常了。” “噢~~”贝楠光恍然后又道,“我觉得这构成陈舒宜找小三的理由。” 唐爱颂:“合理。” 某二人:…… 无法反驳,还是赶紧走吧。 午休的时候,贝楠光通过视频电话的方式再次和黄思雨联络上。 得知警方知道了【呵呵】就是她的时候,屏幕中的黄思雨有些发愣:“没想到你们这都查出来了。” 贝楠光做出深沉的表情:“自然,没有什么是我们警方查不出来的。” “既然这样,”黄思雨说,“你们一定也能查出我不是凶手。” “啊?哦。”贝楠 光挠挠下巴,“额,这次联系你是想问问你注册这个账号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已经得知,你给周鹏打赏了不少钱啊,光是到周鹏手上就有大几千块了。” “就是想看看他这个人怎么样,”黄思雨顿了顿,“测测他对舒宜是不是真心的。” 贝楠光道:“可是他和陈舒宜还没到这个地步吧……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就为了帮闺蜜测试男人……花了这么多钱?” 屏幕中的黄思雨微微垂着眼,神情不明:“我乐意。” 贝楠光:OO “这能说明什么?跟案子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会因为这事怀疑我对周鹏有意思,从而杀了舒宜?太荒谬了。” 贝楠光:“我们乐意。” 黄思雨:…… 她深呼一口气:“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想要我和周鹏的聊天记录我可以发给你们。” “是吗?”这时,黄思雨听见屏幕中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不过我好奇,你觉得周鹏对陈舒宜是真心的吗?” 黄思雨下意识往贝楠光边上看去,可惜屏幕并未拍到那人,她微微一顿后摇摇头道:“肯定不是。他对我很殷勤,很暧昧,还喜欢在大晚上发一些自称是健身完的腹肌照给我看,这算什么?” “算他有事业心。”那人道,“难不成还是喜欢你?” 黄思雨冷笑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还和他保持这么久的联络,时不时给他发红包。”那人说,“不会是想测试……到底是你的钱、你的事业有成更有魅力,还是好朋友的平平无奇、贴心温柔更有市场?” 黄思雨死死盯住贝楠光边上的空白:“你算什么,凭什么私自揣测我和舒宜的友情?” 那人笑了一声:“你都说是私自揣测了,还需要凭什么?” 黄思雨:“……你!” “你和陈舒宜是真闺蜜,也不影响你忍不住和她竞争比较。”唐爱颂轻飘飘道,“就像你理智上的清醒,阻止不了感性上自我怀疑,甚至愚蠢到想通过周鹏证明什么。” 原本有些恼怒的黄思雨讶然冷静下来。 “黄小姐,人本来就是复杂多面的。”唐爱颂温声道,“你不必感到羞耻,这些再正常不过了。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和周鹏的语音通话中说了什么。” 黄思雨愣了几秒,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就是一些没用的调情……” “近日有没有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哦,对了,他上次说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说不定不能及时和我联系什么的。我问为什么,他说他要准备搬家,打算换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以后工作方便一点。” 贝楠光眼睛一睁:“搬家?搬哪里去?” “他不想说清楚,只透露说是……下城区那边?”黄思雨道,“我就问他还是自己一个人住吗,那边的租房不便宜的,他说是和同事……哦,好像是助理吧,一起住。” “助理?”贝楠光和唐爱颂对视一眼,“他这个粉丝量还需要助理啊?” 18. 第 18 章 “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就问他是不是签公司了,他却说要自己单干,不想给公司分钱。”说到这,黄思雨露出一副专业职场人的架势,“可从我和他的接触来看,他除了对自己的打扮上心外,对一些商务上的事一窍不通。听他话中胸有成竹的语气,我想是他聘的助理比较有实力?” “不知道是谁,”黄思雨耸了耸肩,“也是瞎了眼了。” “额……”贝楠光挠挠头,“会不会是……就是说,其实这个助理是他女朋友之类的?所以自戳双眼也要帮他?” 黄思雨默了默,还是承认道:“也有这个可能,反正以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出什么名堂的。斗音才几个活粉都没数过,居然就有胆子做全职。” 唐爱颂轻笑一声:“也许是你这段时日的打赏让他误判了自己的实力。” “呵,”黄思雨恍然道,“怪不得实习期都没干满就辞职了。那真是怪我了。”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非常明显。 “黄小姐,你愿意帮陈舒宜吗?” 黄思雨一愣:“当然……不过我能做什么?” 唐爱颂:“借用一下你的绿泡泡。” 黄思雨似乎松了口气:“好,反正我也打算注销了,给你们用吧。” “谢谢你的配合,黄小姐。” * 早上被警察骚扰之后,周鹏补觉到了下午一点多,吵醒他的是手机的信息提醒。他下意识拿过来瞥了一眼,本打算晾着不管,但看到对方发来的是一个红包,立刻清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先熟练地回复了信息,一条语音:【爱你嗯~紫啧嗯~~】 点开一听:五分刚睡醒时的慵懒,三分撒娇可爱,两分漫不经心。简直完美!自己听了也觉得魅惑十足。 接着才是收红包。他期待地盯着页面展开——520……? 不对,是0.52元。 周鹏:0o? 打发叫花子呢这? 但高情商的他很快想明白,这是一种套路,是紫啧对他的人性小测试啊!女人就是喜欢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真心考验”,还以为男人看不懂呢——事实上只是愿不愿意配合罢了。 想到这,周鹏继续发了一条语音:【谢谢紫啧的520嗯~~么么哒嗯~~】 他都这么说了,对方应该会忍不住给他发个520了吧? 等了一会。 【呵呵】:“今天对你的喜欢只有这么点。” 周鹏一愣,心说还能这样?但他的慌乱也只有这么点,很快熟练回复道:“怎么了姐,今天心情不好吗?有什么事和我说嘛!” 【呵呵】:“和你说?我什么都和你说。你呢?只知道敷衍我。” 【呵呵】:“呵呵。” 周鹏一吓,连忙接着语音撒娇:“你误会我了紫啧,我什么时候敷衍你了?一定是我最近太忙了嗯~~” 【呵呵】:“呵呵。” 周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嘛~~” 【呵呵】:“上次我关心你搬家搬去哪了,你居然不和我说。你不说是什么意思?” 【呵呵】:“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周鹏心说这不肯定的嘛,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金钱往来关系,哪有这样的朋友?谁知道你是不是肥头大耳的臭女人,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他可不想被母·猪压……但是还没等他想到合适的借口,对方又发来一条: 【呵呵】:“我本来还打算如果你租的地方价格不合适的话,可以适当给你一些补贴,毕竟你刚毕业,一个人在海州不容易。” 周鹏瞅见这话,仿佛初恋了一般心跳如鼓:“真的吗紫啧,你对我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比我妈对我还好呜呜呜呜嗯嗯~~” 【呵呵】:“呵呵,你已经让我彻底寒了心!既然你对我没有一丝信任,那我何必再一厢情愿?” “不是不是姐……” 【呵呵】:“我对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互删吧。” 周鹏瞬间从头哇凉到脚,情急之下抖了一个语音过去,但对方很快将他挂断。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对方又道:“我在公司,别闹。” 别闹…… 别闹? 别闹! 情商高的周鹏很快了解了“别闹”二字的含义:让他别闹,也就是说,其实对方是在和他“闹”吧? 没错,他明白的:就算是事业有成的老女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变成一个小女人;哪怕身份和姿态再高,心态都是一样的。 小女人还不好应付吗? 周鹏立刻再次发了撒娇的语音:“紫啧~这次你真的是误会我了嗯~你对我来说和其他人不一样,难道你不知道吗?”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一直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但在紫啧你面前……唉,真的很难分清了。紫啧你不会怪我自作多情吧?” “紫啧,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呵呵】:“我特别?没有你的助理特别吧?你和她才认识多久就能同居,而我连知道你住哪都不行?我甚至没问你具体是哪一户!” 周鹏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脑子飞速转动着:她怎么知道助理是女的,难道是猜的?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她话里的意思,她分明是…… 吃醋了啊!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周鹏的脸上泛起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用高情商的脑子斟酌了一会,忽然闪过一个好主意: “我知道紫啧都是为了我好~那我实话实说告诉你吧。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要搬家的,房子都看好了,就差签合同交押金;没想到我的助理突然背叛了我,不跟我合作了,我这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唉,毕竟我刚毕业,一个人在海州真的太不容易了……” “要不是遇到紫啧你,估计我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我现在和一个死宅同居,他每天从头到尾打游戏骂骂咧咧的很影响我工作,尤其是直播的时候非常很不方便;其实他不讲卫生就算了,我也能帮他收拾一下,但他的人品也有点……唉,我真的不想和紫啧你说这些的,怕你为我担心。” “但是看紫啧你对我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忍不住了呜呜呜呜……一个人真的好不容易呜呜呜……” “既然紫啧你都这么问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当时我打算搬去的是‘铜迪小区’,那套房子真的很不错的,可惜我的助理背刺我呜呜呜……为什么社会总是欺负老实人?紫啧你说为什么呜呜呜 ……” 周鹏越说越投入,沉浸在富婆为可怜可爱的他包下大平层的幻想之中,故事从“恶毒助理被刺老实善良的我”到“死宅室友霸凌认真生活的我”,再到“冷漠父母看不起弱小努力的我”…… 他简直为自己同情和感动,一时无法自拔。直到说得囗干舌燥,叫出的“紫啧”沙哑难听,才反应过来似的喝了口水,发现对方很久没有回复了。 不过没有拉黑。 大概是公司太忙了吧,或者在为他的故事伤感? 周鹏并不慌张地放下了手机,打开了乱七八糟满满当当的衣柜,打算为明天的工作准备穿搭。 哎呀,像他这样努力的男孩纸真是太宝藏了! * 车子停在铜迪小区门口。 金千羽开车门锁:“到了,下车吧,紫啧~~” “滚你爹的!” 贝楠光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憋屈得直翻白眼:“臭网黄!听他的语音我中午饭都要吐出来了!啊!!” 唐爱颂同情道:“你们的工资应该再加上精神损失的部分。” 贝楠光可太同意了:“唉!” “两位紫啧……” “你再叫?!”贝楠光干脆利落地踹了一脚,好险被对方躲开。 金千羽连连后退摆手:“错了错了,不敢不敢了!我们进去呗?” “哼。” 往门口走的时候,金千羽还在那欠揍道:“别说还挺魔性,难怪都火成梗了。” 贝楠光瞪他:“我现在也很上!火!” “咳咳,那个周鹏确实很恶心哈……”金千羽缩起脖子紧急转移话题,“编故事一套一套的,还说自己是老实人呢,太过分了哈哈……不知道用这样的手段骗到了多少人?” 贝楠光冷声道:“你猜陈舒宜会不会是其中一个?” “估计是……”金千羽敲了敲门卫室,熟练地出示自己的警察证,“你好,警察办案……” 解释几句后就能进去了。 一边走,金千羽一边听贝楠光对唐小姐很是崇拜道:“没想到真让爱颂你猜对了,陈舒宜是通过斗音找的租房中介,虽然她的投影设备上没有聊天记录,但是账号是找到了,我们才能这么快联系上对方。” 唐爱颂笑了笑:“凑巧罢了,如果她是通过别的途径,那还要费很多功夫。” 听到这,金千羽忍不住加入话题:“对啊,找不到死者手机实在是太费功夫了!走绿泡泡公司调取记录的流程还要好几个工作日……重点是还不一定查到,如果凶手拿走手机后还把聊天记录删了,那找官方也没用,真是没招了!” 他是负责这方面调查的,因此有很多苦水要吐:“唉,别说这凶手还怪聪明的……不过也间接证明了死者手机中有很多重要的信息吧?” “嗯。”唐爱颂微微颔首,“实在不行的话……还有别的办法。” 金千羽看她:“什么办法?” 唐爱颂朝他一笑:“我的办法你们警方其实不必知道。” 金千羽:OO? 神神秘秘的就算了,为什么特地强调“警方”呢?难道她不是警方一方的?嘶……怎么听起来有违法的味道啊? 金千羽摸了摸鼻子,跟上了前边两个女人。 19. 第 19 章 唐爱颂是以要看房的名义联系的对方,她说这样能更快地和对方见上面,免得排档期。 因此得知三人真实身份的钱中介十分……惋惜:“啧,那你们还说什么紧急租房,我都把那些不着急的顾客延后了!” “有啥事比警方办案还着急?”贝楠光完全坦荡的模样,“你有没有一个顾客叫陈舒宜的?” “……陈舒宜?”钱中介立刻想起来,“哦,陈小姐啊,她是我的顾客没错,但我这两天联系不上她啊。真是的,这房子她到底还要不要租了?” 唐爱颂见他一脸着急,说了句宽慰的风凉话:“你挺不容易的,只是可惜这单成不了。” “啊?为啥啊?”钱中介一愣,很快有些愤愤道,“她什么意思?我之前帮她和房东讨价还价了这么久的价格,已经做了那么大的让步,难道她还不满意?!怎么着,还想免费住霸王房?!” 金千羽用力抿了下唇:“咳,因为陈舒宜已经死了。” “死了又怎么……”钱中介乍然歇了火,脸色渐渐变得十分震惊,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鬼好像真的能免费?” 贝楠光:“你为什么一脸吃亏的表情?” “……没什么。”钱中介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后又咬牙道,“我想到了一些因为闹鬼而被迫降价的房子……完全给它们占了便宜!” 怎么不算是让鬼免费住了呢。 “噗嗤。” 金千羽瞅见边上某人的笑脸,后脑勺莫名有些发冷,连忙把阴间的话题拉回人间,将手机递过去道:“那什么,你见过这个男人吗?” 钱中介瞥了一眼:“哦,见过。” “见过?”贝楠光眼前一亮,“什么时候?” “就她们看房那天啊。”钱中介道,“他不是陈小姐的男朋友吗?” 唐爱颂:“她们这么介绍自己的?” 钱中介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啊,但一男一女过来看房,两人还牵着手挽着胳膊说说笑笑,不是男女朋友是什么?姐弟啊?” 说到这他突然抖了一下,似乎是被什么恶寒到了:“不过那个男的确实是叫陈小姐什么姐姐来着,姐弟恋呗,我懂得。真姐弟才不会叫得那么……” 贝楠光:“恶心。” 钱中介赞同地看她一眼,接着又说:“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她俩的情况我一看就知道:这男的啊是个小白脸!看他那身打扮啊,脸上还抹粉涂口红的,估计是个小网红啥的吧。” 金千羽有些惊讶道:“嚯,这您都看得出来?” “那是。”钱中介一挥手,下巴往大厅后的栋栋楼房一抬下巴,“这里住了很多网红,男的女的都有。像这种男的是网红,女的是富婆,过来给他租房的情况太常见了!” 说到这,他微微凑上前来,像是分享商业机密一般道:“其实我光是看二人的相处情况就知道能租多少价位的房子出去!” “哇,”贝楠光配合地捧场,“这么厉害?要怎么看啊?” “看男方对女方的态度!”钱中介斩钉截铁道,“如果是很殷勤的,那女的绝对特有钱,就能介绍贵一点的房子;如果不是很殷勤……比如就你们问的这对喽,陈小姐和这个男的,就说明女方不是很有钱,但条件好于男方。” 唐爱颂:“哦?是什么态度?” 钱中介扭着眉毛想了一下:“就是那种……很别扭的!其实看不上对方,但目前自己没啥能力,所以只能委屈自己捧臭脚,想着哪一日等自己发达了一定要把对方甩了的……感觉。” “这种要么就是富婆太丑,要么就是富婆不那么富。”钱中介回想中总结了一下,“照我看,陈小姐和她小白脸是第二种。当然后边也证实了,陈小姐确实没那么有钱,和我商量了很久的价格。” 三人听得发愣。 金千羽咽了下口水,这下对面前的中介有些另眼相看了:“没想到哥你还挺会看人的啊。” 钱中介谦虚地得意道:“唉,我干中介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 贝楠光:“所以她们后来确定要租了,但是还没签合同?” “对啊,”钱中介想到这还十分惋惜呢,“陈小姐说要回去想想,过两天给我答复。其实我看她男朋友那劲儿,就知道这单八九不离十能成,谁知道这临门一脚的功夫……” “确实是临门一脚。”唐爱颂同情地说,“可惜是鬼门。” 钱中介:…… “算了算了。”他也毛毛地不自在起来,忽然思绪打开了,露出一个灵光一闪的笑容,“指不定这还是好事呢?如果她住进来了才死,那不是又多了一个鬼宅?不划算不划算,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三人:OO 这钱大哥还挺乐观啊。她们愣愣地看他自我安慰后又拿出手机来翻找着什么:“对了,我记得陈小姐之后还来了个咨询那套房子的……额,你们仨还有事吗?我要工作了。” 金千羽:“没有了,谢谢你啊大哥。” 钱大哥翻着绿泡泡没空挥手拜拜:“没事没事。” 三人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还是别打扰人家挣钱了。 “……找到了找到了,也不知道他还租不租?这个……安先生。” 三人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贝楠光:“安什么?” 钱中介愣愣抬头:“啊?” 唐爱颂:“安什么?” “啊?”钱中介看着几位警官,感到一种卧底接头……不对,是说错暗号就要被排除异己的恐慌;他咽了咽口水,低头看了眼绿泡泡里的备注,不敢确定道,“安……安畅?” 金千羽一个箭步扑上去拿过他手中的手机:“借用一下哈。” 钱中介:O0O “真的是安畅。”金千羽兴奋地给边上二人看,“这就是他的绿泡泡。” 三人瞅了钱中介一眼,收回走出去的脚步又坐了下来。在对方顿感不妙的面色中,唐爱颂将手机还给了他:“你本来打算做什么?继续做吧。” 贝楠光点头:“嗯嗯,不用在意我们。” 金千羽应和:“对对。当我们不存在。” 唐爱颂提醒:“记得开免提。” 钱中介:…… 在三人的监视下,他被迫做起了自己本打算做的事:拨通了安畅的电话。 对方没过多久就接通了:“谁啊?” “咳咳,”钱中介道,“那个,早上好啊安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谁?” “我是铜迪小区的中介啊,您之前主动联系我的。”钱中介客客气气道,“您上次看上的那套房子不巧被租出去了,您得知后还很失望呢。不过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啊,那个租客临时出事、额不对,是临时有事,所以不打算租了……这,您要不要过来看个房?说不定您和这房子有缘……” “不租。” 说罢就挂了电话。 钱中介:。 他实在是疑惑,于是用这样可怜的目光看向前边三人,试图让她们给个说法……哪怕知道她们并没有这样的义务,但:“不是,他之前不是这样的……这几个意思啊?” 三人一点也不意外。贝楠光问:“那他之前是怎么样的?” 钱中介:“很想租的样子。” 金千羽:“他什么时候咨询的房子,在陈舒宜之后多久?” “额,”钱中介记不清了,翻了翻聊天记录,“哦!就陈小姐看完房的隔天早上加我的绿泡泡,然后问我那套房子租出去没。我说八九不离十会租出去的,不过合同还没签,让他做好准备……” “接着,”钱中介指了指屏幕中的聊天记录,“他突然给我打了电话。我想着就算这套不行,再给他介绍别的差不多的房型也行啊,所以就很热情地接了,但是他问的问题有些……古怪。” 贝楠光:“哪里古怪?” “比起问房子……他好像更好奇租下房子的人。”钱中介道,“就是我说两句这个房子咋样咋样,他就问‘租这个房子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另一个房子咋样咋样差不多的,他却问‘这房子很大,租的是情侣’吗……大概这样古怪。” 贝楠光:“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就……”钱中介的眼神谨慎地缩了缩,“我没有回答得很详细啊,毕竟这也是陈小姐的隐私……但再怎么说安先生也是我的潜在顾客,说一些模糊的也没关系吧?我想人家只是好奇。” 贝楠光:“所以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租客是个女的,和她男朋友一起来看房,感情很好的样子……”他打量着三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怎、怎么了?我觉得这些信息还好吧,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私……” 越说越小声。他看着三人有些严肃的神色,喃喃道:“不会吧,难道……陈小姐的死也和我有些关系?我只是个中介啊,挣点钱怎么这么难呢……” 听着已经开始自责了。 客观来说还不至于。贝楠光便熟练地安慰他:“陈舒宜的死和你无关,不过保护顾客隐私这方面还是需要多注意,一些你觉得无所谓的信息也许对别人来说很重要,所以要谨言慎行哦。今天谢谢你的配合哈。” “……啊?哦,不客气。”钱中介讪讪一笑,“配合警方工作嘛,应该的。” 三人临走之前,他又不死心地问了句:“所以这个安先生……不是我的潜在客户……对吧?” 唐爱颂转头朝他一笑:“是不是你的不清楚,不过应该是牢房的潜在住户。” 钱中介:……那算了。 20. 第 20 章 三人得到不少信息,满载而归地回到了警局,和伙伴们同步了进展。 “有了钱中介这个证人,就能坐实周鹏和陈舒宜的身份了。”高宏树拍了拍桌子上的文档,“看他之后还怎么狡辩!” 元瞿颔首道:“同时也能说明,安畅在我们告知他之前便已经知晓了周鹏的存在,当时他表现出来的愤怒和震惊都是在演戏。” “这么看来,他已经构成了杀人动机了。”高宏树摸摸下巴,“啧,光凭这个能不能申请到搜查证去查他的住所啊?” 元瞿遗憾摇头:“我看不成,还是需要实质性的证据。安畅的动机只能算我们的主观推测。” “证据……呵,”金千羽两眼一黑,“证据不是找不到吗?不,如果证据就在安畅家中,那我们不是陷入了死循环?” “话是这么说,但规矩不能破。”元瞿拍拍他肩膀,扬起一个乐观的笑,“没事,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其他有用的证据。” 金千羽叹了口气:“行行行。” “对了元队,”高宏树道,“昨天你叫我带人去看钱仓新村外边新刷的围墙,确实找到了一处可疑的脚印,非常像人攀爬时留下的足迹……” 元瞿眼前一亮:“是吗?” “是啊,不过时间对不上。”高宏树一摊手,“那个脚印所在的围墙是案发前两天的下午刷的,到了案发那天早就干了。” 元瞿眼前一暗:“是吗……” 高宏树也是一声叹息:“是啊!你要看不?指不定是哪个小偷留下的。” 元瞿苦笑道:“等解决了陈舒宜的案子再说吧。” “那现在咋整?”贝楠光有些苦恼,“分明已经可以锁定嫌疑人了,但怎么哪条路都走不通啊?奇怪……” 四人抓耳挠腮时,某位在边上悠哉吃小甜品的某人就显得格外突兀,不得不叫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唐爱颂抬眼微笑:“怎么了?” 于理没有强迫她参与讨论的道理,于情和她还没有到那种熟稔的感情。所以四人都摇摇头:“没怎么……” 唐爱颂挖下最后一勺:“安畅住哪来着?” 元瞿提醒她:“我们没有搜查证。” 唐爱颂眨了下眼睛:“站在门口问问需要搜查证?” 是哦。 高宏树:“我们不是已经问过安畅好几次话了……还有啥可问的?” “邻居。”元瞿这时想到,“也许我们有问问他的邻居的必要。” 哪怕他暂时说不出来有什么必要,但找不到主线时,多开辟几条支线剧情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于是元瞿叫贝楠光和他一起去,贝楠光再叫上了唐爱颂,后者是主动提议的人,自然没有拒绝。 唐爱颂站起身来,将甜点的包装丢进垃圾桶。 * “谁啊——” 男人打开门来,见到三张陌生的面孔:“你们找谁?” 元瞿问:“你好,请问这里是安畅的住所吗?” “是啊,你们找安畅啊?真稀奇。”男人回了半个头,作势要往屋里喊,“我帮你们叫他出……” 元瞿忙道:“不用了,我们找你。” 男人把疑惑的头转回来:“找我?找我有什么事?” 元瞿拿出证件表明了来意,并且贴心地提醒对方不用打扰在屋中的安畅:“有些关于你室友的事情想问你。” “哦……好吧。”男人挠挠发痒的头皮,眼珠子往里屋溜了溜,“其实我和他不熟的,虽然住在一间屋子里,但一天也见不上几面,见面了也说不上几句话,没啥共同话题……额,所以他犯了什么事啊?” 元瞿不答反问:“你和安畅同居多久了?” “不是同居。”男人显然排斥这个词,“合租,合租!” “不好意思,”元瞿很理解道,“你和安畅合租多久了?” 男人想了想:“就今年过完年开始,也有七八个月了。不过是我搬过来的,他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多久。就是有时候看他那样,仿佛这里就是他家似的。” “据你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就……一个普通的宅男?性格很内向。我觉得我也算个i人了吧,但是他比我还i,基本就是待在屋子里没怎么出去的,也很少见到他有朋友来找他。” 贝楠光问:“待在屋子里没怎么出去?他很久没工作了?” “是啊,反正我搬来到现在都没见他上过班。”男人说到这,压低声音道,“我猜是啃老族吧?毕竟他看着就不是富二代啊,也没见他大手大脚花钱啥的,吃的也都是很普通的外卖。” 元瞿:“最近你有发现什么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最近……”男人苦思冥想,“唉,其实我平时要上班不常在家的,你们也是来巧了,我今天准时下班刚到家呢。偏要我说的话就是……噢,有几天他出去得很早?或者是回来得很晚?我在家的时候有听到开门的动静。” 元瞿忙追问:“具体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男人真的很想记得,但头发都抓掉了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真不记得了……一般来说我出门上班下班的时候他都在屋子里睡觉啊啥的……哦,上周,上周有一天早上,不知道是哪天,但大概六七点多吧,他好像出门了,很难得的。” “九月七号晚上,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动静?” “九月七号?那就是前两天……”男人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没听到他外出的动静。” “外出?”贝楠光疑惑地看向元瞿,“元队,可安畅的口供不是说,九月七号晚上他在外头瞎逛了大半晚上吗?” 元瞿便问男人:“你确定当晚他在家?” 男人一懵:“我以为他在家……没啥动静啊。额,也可能是他出去了,但是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也就是说,”元瞿眉头微蹙,“他在不在家你是不确定的,只是偶尔会听到他进出门的动静?” 男人一脸无辜且真诚地点了点头:“因为他平时在家很安静……至于进出门,你们听这动静啊!” 说罢他走到外头把门轻轻关上,只听一声响亮的铁门碰撞墙壁的轰隆,再次打开时,果然见三人恍然的神情。男人这才松了口气,仿佛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这动静只要醒着就会听到,偶尔被吵醒也正常。” 元瞿微微颔首,又问:“那么九月八号早上 ,你有听到这动静吗?” “九月八号早上?就是昨天嘛……”男人思索了一会,“没有诶?” 这不对啊,贝楠光追问:“你早上是几点出门的?” 男人:“七点半左右。” 贝楠光:“你出门之前安畅在家吗?” “在吧……这个时间他一般都睡觉。” “所以你没见到他人?” “嗯。”男人挠挠头,“我们作息不同,一般都见不到啊。” 贝楠光越听越觉得很不对劲:“那有没有可能,在你醒来之前安畅就出去了?” 男人摊手:“也有可能,那只能是他出门的动静我没听见了。但他之前六七点出去的时候我是有被吵醒的……总之我也不确定。” 三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元瞿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几人闻声望去,和打开门的安畅面面相觑。 “你、你们怎么在这?”他满脸震惊,“所以刚刚门口的说话声……一直都是你们?” 贝楠光笑了:“是我们咋了?” “不是……”安畅下意识退了两步,居然质问道,“你们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而且这是我家,你们警方想来就来?不用搜查证的吗?!” “首先,”元瞿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警方做事不需要通知嫌疑人;其次,这里是你家不错,但你看……我们只是站在门口。” “最后!”贝楠光抬了抬下巴,“你是和别人合租的,只要你室友同意,我们是能进去搜查你们共有的区域……现在只站在门口,已经是我们很守规矩了!” 实在是有理有据有规章有制度,安畅无法挑刺,只好将怒火烧向他室友:“你怎么也这么配合他们!?” 男人贴着元警官站直了身子,振聋发聩道:“因为我是良民!” 安畅:…… 他露出无语又憋屈的表情,在看了门口那四人几眼后,果断地往后一撤,“砰”地把门关上了。 元瞿对门朗声道:“安畅,我们有问题想问你。” 隔着门传出安畅的声音:“我能说的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元瞿:“九月八号早上你是从这里出发去案发现场的吗?” “是又怎么样!?” 元瞿:“可是……” 边上的男人连忙道:“可你出门我没听见啊!” “你没听见是你耳朵有问题!” 这下还不等三人说什么,男人就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啊……行,就算是我漏听了或是记错了……但他怎么是这个反应?一点也不配合你们。” 很快就自己想明白:“他不是良民!?” 贝楠光噗嗤一声,故意道:“是啊是啊,所以你要好好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有什么不对就赶紧联系我们哈。” 男人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他可不像贝楠光是开玩笑的,非常主动地要了元瞿的联系方式后,又想多问一些关于“安畅犯了什么事”的信息,不过警方当然不能多说,只敷衍着。 交谈声中,安静的唐爱颂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像是看到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防御结界,不过并不来自奇门法术,而是华国法律。 21. 第 21 章 门口访问结束后,三人往外走。 元瞿道:“现在最奇怪的是九月八号早上,为什么安畅的室友没有听到他出门的动静?从这里到案发现场打车也要四五十分钟,安畅是早上八点十分报的警……按理来说是七点左右出发才对。” 贝楠光:“七点钟他室友肯定醒了。” “嗯。”元瞿微微颔首,“但也不能排除他室友听错的可能……” 这会到了车边,元瞿给唐爱颂开了车门,回头却见她笑道:“等到局里也是下班时间了,我就不和你们回去了。” “啊?”贝楠光张了张嘴,有些可惜道,“好吧……” 元瞿本想送她回去,但想了想不顺路,这会又还在上班呢,哪能在公行私?所以只好遗憾和她道别:“好,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见。”唐爱颂朝二人挥挥手,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唉。”坐上了车,贝楠光还有些遗憾呢,“本来还想和爱颂讨论讨论案情的!” 元瞿心不在焉道:“等明天……明天就能见了。” “元队,”贝楠光看向他,满眼期待,“你不是之前就认识爱颂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 元瞿开着车望着前方的街景,发现这居然是一个需要很久思考且一言难尽的问题。 “元队!”贝楠光见他走神,催促道,“我问你话欸。” “她……很难说。”元瞿只好道,“总之日后还要继续相处,你会有自己的看法的。” 贝楠光当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就简单形容一下呗,我才好想想怎么和她处好关系嘛!” “你做你自己就好了。”元瞿这时一笑,“只要你真诚,她就不难相处。” “我当然是真诚的,”贝楠光撇了撇嘴,“但我怕我太无聊了,不能投其所好。当警察磨灭了我太多可爱的天性!” 投其所好? 唐爱颂“好”什么?元瞿很快联想到一些,觉得那些都不兴投啊。连忙一再叮嘱道:“别想太多,坦诚相待、做你自己就好。” 贝楠光:“……哦。” 不过怎么总觉得元队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呢? * 幸福小区。 这个时候似乎是低年级学生放学的时段,楼外公共活动空间有许多小孩在结伴玩耍,将小区内玩成了大马路上的情况……没那么井然有序。 唐爱颂并不避让前方冲来的儿童三轮车,眼睁睁见他在距离她半米外紧急转弯飞入了边上的绿化带后不幸翻车,肇事车主就这么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哇啊啊啊……奶奶!呜啊啊啊奶奶……” 唐爱颂只瞅了一眼小孩的哭脸。她没有看这种场面的兴致,转眼就继续走。这时迎面跑来一个大婶,嘴里一边叫着“哎呦我的宝”,一边将孩子抱了起来。对着已经走出几步的唐爱颂的背影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让个路啊!” 唐爱颂回头,礼貌一笑:“原来海州市的道路交通安全法是人让车吗?” “什……”大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啥呢!?” “哇啊啊啊奶奶……疼……” 大婶便被孙子吸引了注意力:“哎呦我的宝,不疼不疼……奶奶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偷偷地,不告诉别人……” 唐爱颂觉得这戏码无聊透顶,不理会大婶在身后的叫唤便走了。 “喂!喂……什么人呐……” 进了楼栋,等到电梯,唐爱颂按了按键正要关门,却听外头有人叫:“欸欸,姑娘,等等等等……” 唐爱颂开了电梯门,和来人对上视线,很快辨别出许久未见的对方:“伯母?” “欸!”柳桂芬瞪大眼睛,“你是……爱颂!” 有个小孩跟着叫:“爱颂!” 唐爱颂低头看向她拉着的那个小男孩,微微挑眉:“嗯?” 二人进了电梯,柳桂芬热情地开了话闸:“哎呀爱颂啊,你这搬来两天早出晚归的,伯母不容易见到你呢!” 唐爱颂笑了笑:“昨天工作忙。” “噢噢,是……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忙!”柳桂芬拉了拉牵着的小孩,给侄女介绍道,“爱颂啊,你还没见过吧?这是你欢欢姐的儿子佑康!” 又抱起小孩,教他说:“佑康,叫小姨!” 佑康朝小姨露出一个笑脸:“爱颂!” “你这孩子……” 唐爱颂似乎不介意,只是问:“上二年级?” 柳桂芬:“是啊,刚接放学回来呢。” 说话间电梯到了,三人出了门。柳桂芬见她往702去,连忙道:“爱颂啊,赶巧你在家,来701吃晚饭吧!正好我给你介绍介绍你欢欢姐公公婆婆,认认脸。” 唐爱颂思考片刻:“嗯,我先回去放个包。” “好,好……欸,佑康,进门要做什么?先洗手对不对……” 回屋里放了包,简单收拾一下后,唐爱颂就来到了701室。 和702相比,701更有生活气息——主要是小孩气息。 茶几周边的地毯上是看似规整但让人无处下脚的玩具区,沙发上坐着不少横七竖八的玩具;窗台边停着一辆儿童三轮车,上边躺着一只丑怪兽;落地窗上粘着一个篮球框,框上挂着几个晾小孩衣服的衣架。 哇哦。 唐爱颂目不暇接。 看她站在那左右看,往孙子房间放好书包的柳桂芬快步走了出来,一边招呼她一边将沙发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哎呀,是不是有点乱?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家里就是这样的,不过比隔壁热闹多了是不是?来来,坐啊。” 唐爱颂跨过地上的图画书,落座拥挤的沙发。本坐在她边上的柳桂芬却唰地站了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先坐哈,伯母还有两个菜没烧!” 说罢就跑去厨房了。 唐爱颂坐在沙发上,扫了眼客厅内的景况,忽然觉得自己的目光像在勘查现场似的,实在有些好笑。但说到这个……来都来了。 她站起身来往边上走去,路过厨房时透过透明推拉门看见里边柳桂芬忙碌的身影,滋啦的油锅声让她联想到不妙的油烟味,不停留地离开了; 接着是左边那间敞开的房门,第一眼便是占据大半个屋子的上下床,上铺下铺是一模一样的床上三件套;窗边横开一道长桌,被含糊地区分开两部分,上边摆着一些书籍文具玩具,这便是兄弟俩的书桌了。 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的佑康并 没有发现她的动静,手上捣鼓着什么,嘴里自言自语。 右边是厕所。 走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张热闹的九人全家福,看得出来是她两个外甥刚出生没多久时拍的: 唐欢和她丈夫上官浩宇坐在前排,唐欢身后是唐喜以及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的柳桂芬;后排的中心位是处在唐欢夫妇二人中央、柳桂芬边上的上官建华,也就是唐欢的公公。上官建华的边上则是抱着另一个孩子的梅凤英以及她的小儿子上官智杰。 还挺对称。 并且内容丰富,一眼看不尽—— 已经是艺术品的程度了。 唐爱颂的脸上微微扬起一个笑容。 侧头一看,边上这间紧贴着孩子的屋子、关着门的,应该就是唐欢的主卧了。 唐爱颂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女人有些喘气的提醒声:“慢点、慢点!佑轩啊,别跑这么急,又摔了怎么办?还疼不疼啊……” 小孩的叫唤:“可乐鸡翅!可乐鸡翅!我要吃可乐鸡翅!” 厨房推拉门被拉开以及油烟机的动静:“可乐鸡翅马上好了!佑康,先去洗手啊,你刚刚一直在下面玩对不对?” 脚步声响起,一个小身影从屋里窜出来,又从唐爱颂的面前跑过去,是佑康:“可乐鸡翅!我也要吃可乐鸡翅!” “可乐鸡翅马上好了,佑康,你带弟弟去洗手。” “哎呦桂芳啊!你简直想不到!” 柳桂芬:“怎么了亲家母?” 她亲家母,也就是两个孩子的奶奶,梅凤英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没素质!就连一个小姑娘都这样!我看她长得清清水水、文文静静的,谁知道这么没礼貌!” “啊?怎么回事?” 梅凤英义愤填膺道:“刚刚佑轩在下边开车嚜,她堵在路中间,佑轩开过去也不让一让,害得佑轩摔倒了!” “哎呀!摔倒了?有没有摔伤啊!” “亏得佑轩聪明嚜,往草上摔,受伤是没受伤,就是衣服脏了点。” “哎呦!衣服脏了等会我给他洗,没受伤就行。” 梅凤英哼了一声:“老话说得好,真是人不可貌相,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 “是呐,知人知面不知心!” “现在年轻人很多这样,我看她打扮也很正经的嚜,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梅凤英愤愤中还有不解,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说你那个侄女,怎么还没来?” 柳桂芬:“她来了呀……咦?人呢?刚刚还在。” 梅凤英:“是不是回去702了?把人请过来吃饭呀!欢欢说她从小到大的成绩都很好是不是?还考了公安大,这么优秀的姑娘!你之前说的嚜,她住在这以后还能辅导佑轩佑康功课,多好啊!” “亲家母说的是,我这就去找她过来。” “喊她来认认两个外甥,都是一家人!以后要多亲近亲近……” 梅凤英话音未落,却见走廊那走出一个人来,定睛一瞧,霎时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朝对方指了过去:“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柳桂芬回头一看,脸上笑开:“哎呀,爱颂你没走啊!亲家母,这就是爱颂啊,我侄女!” 22. 第 22 章 什么……侄女?! 梅凤英张大嘴巴,瞪着那清清水水文文静静的年轻姑娘惊得说不出话来。 唐爱颂很少会感到尴尬,更没有替别人尴尬的善良,因此这会还能非常寻常地笑道:“是啊伯母,我一直都还在。” 柳桂芬没注意到亲家母错愕的神情,热情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你梅阿姨,佑康的奶奶!” 唐爱颂甚至走上前:“梅阿姨好,我是唐爱颂,接下来还要在你家多打扰了。” 梅凤英:O0O “嗐……”她飞快且复杂地思考了一下,其实没有思考出什么,只是凭借老一辈的习惯和经验选择了体面,“你好、你好……客气客气了……” 算了吧,对待小辈宽宏大量一些——那不然要和桂芳怎么说?整得她也挺尴尬的!算了吧,就当做没那事! 是啊,她也是当奶奶的人了,自然不该和这样的小姑娘计较,只是在震惊尴尬外也有很多不解:这人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就在她对着唐爱颂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时,边上正在玩玩具的佑轩冲了上来,抱住了奶奶的大腿,指着唐爱颂道:“坏人!奶奶,你说她是坏人!你说要帮轩轩打她!” 梅凤英:←← 柳桂芬:O0O? “佑轩,不能这么没礼貌!”柳桂芬对孙子摇了摇头,又问亲家母,“凤英,这是……?”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是佑轩认错人了!”梅凤英还能怎么说,当然是选择糊弄了,抱起佑轩,打算重新介绍坏人,“轩轩啊,这是爱颂小姨,不是坏人,以后你要叫小姨知道不?” 又强调一句:“小姨是自家人,不是坏人!” 佑轩看看微笑的唐爱颂,又看看奶奶,面色似乎有些茫然;这时边上的佑康叫了一声“爱颂”,他回头看向哥哥,也跟着叫了一声:“爱颂!” 不是叫坏人就行。梅凤英松了口气:“小姨,是爱颂小姨。” 佑轩:“爱颂小姨。” 爱颂小姨朝他一笑:“你好啊,佑轩。” 梅凤英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确实还是文文静静清清水水的公安大高材生的模样,立刻决定坐实“一切”都是误会:“好,好。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吃饭吧,桂芳,菜烧好了吗?” “可乐鸡翅!可乐鸡翅!” 柳桂芬如梦初醒:“哎呀!” 可乐鸡翅已经糊了。 好在佑康佑轩不算胡搅蛮缠的小孩,很快接受了“明天再吃可乐鸡翅”并且“饭后可以吃一块巧克力”的补偿措施,就这么消停了下来。 快开饭的时候唐欢回来了,看到坐在餐桌前等待的唐爱颂就笑道:“我看到门口那双鞋子就想着你应该在,幸好我今天准时下班,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你吃上饭?” 唐爱颂道:“总有机会的。” “妈妈!”两个小孩冲上去抱住了她,“妈妈!&*#@” 唐爱颂听不懂二人共同制造的混乱的童音,唐欢则是熟练地敷衍着,很快安抚好了两个小孩。 她路过厨房,朝里头的二人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准备进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唐爱颂不知何时跟在了后头,微愣道:“怎么了,爱颂?” 唐爱颂一点也不客气地表明了来意:“我想进去看看,方便吗?” “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唐欢有些莫名地打开了门,“不过你要看什么呢?” “还不清楚。” 唐欢:OO? 虽然觉得没什么不方便,但毕竟是自己的房间,让人参观时总有些提心吊胆,担忧会不会出现什么叫房间主人害臊的东西;更何况这房间有两个主人,概率便不是简单的两倍。 唐欢小心地走在堂妹前边,目光警惕又灵活地打量着无比熟悉的房间。还好还好,其实没什么的…… 她注意着堂妹的目光,想到这是一双接受过公安大训练的眼睛……这会儿正落在了她床上……有什么好看的呢? 堂妹开口了:“脏了。” 哦,脏了。 唐欢猛地松了口气:“唉,是挺脏的。不过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睡过的床单枕套啊,没两天就会发黄发臭……我还上网搜了一下,说是男的容易流汗,汗里边的代谢废物浓度高,在加上皮肤容易出油啥的……总之这么回事吧,是正常生理现象。” 唐爱颂:“你是这么安慰自己?” “我这还算好了。”唐欢朝门口瞥了一眼,低声道,“你真该去我公公的房间看看,那床单啊……啧啧!” 唐爱颂知道这生理知识,但第一次瞅见:“每天都洗澡洗头也会这样?” “那应该不会,”唐欢想了想,“但谁这么勤快呢?你姐夫还算爱干净的了,有时候工作太忙太累,回来晚了就不洗了,倒头一睡——也情有可原。我嘛,反正和他分床单、分枕头睡的,再常常换洗,倒也能接受。” 唐爱颂没什么反应地应了一声。 她继续左看看右看看,看看梳妆台看看床头柜,毫不停留地简单看看,仿佛只是扫描一下认个大概,并不仔细翻找。这会她来到洗手间门口,刚往里边瞥了一眼,就听到唐欢紧急跟来的脚步声。 “爱颂,你到底想看什么呢?”她说着话,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的同时,好似还能拉一些对方的注意力过来,“是为了取材吗?” “差不多。”唐爱颂前言不搭后语,“你们卫生间马桶圈是掀起来的。” “哦……”唐欢又松了口气,“这个啊,因为你姐夫也要上厕所嘛。” “你不上?” 唐欢无奈一笑道:“我也上,可是我上的时候记得放下来,他上的时候不一定记得掀上去。尤其是大晚上,可能他半梦半醒地起来,见到马桶就开始了,我第二天早上才遭殃呢。那还不如掀起来,是不是?” 唐爱颂微微挑眉:“男人都这样?” “男人都这样。”唐欢说,“上官家有老男人,中年男人,年轻男人,小男人,每一个都这样。” 唐爱颂觉得她这话里有些好笑,抬眼看向堂姐,见她的脸上果然也是带着笑,便问:“不觉得恶心吗?” 唐欢耸了耸肩:“总会习惯的……你住在702还好,智杰、哦,就是你姐夫弟弟,他除了放假都不在家……” “欢欢——爱颂——吃饭了!” 唐欢前句话音未落,紧跟着应了一声:“欸!来了—— 去吃饭吧,爱颂?” “嗯。” 等出了主卧,唐欢才松了口气道:“嗐,我怎么提心吊胆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唐爱颂看她劫后余生一般的表情,好笑道:“大概是你还把我当小孩。” “谁让你是我妹妹,比喜喜还小一岁。”唐欢拍拍她肩膀,揽着她往厨房走,“怎么样,有没有灵感了?” “嗯。” “嗯?真的有啦?”唐欢微惊,她只是随口一问来着,“我房间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唐爱颂微微摇头:“正是不够特别,所以才正常;那么与之相对,特别的地方就不正常了。” “什么跟什么相对?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唐欢失笑地打趣她,“姐还是没你聪明。” 唐爱颂却说:“聪明是不可比较、没有标准的。” “别谦虚啦!” 作为从小到大都被夸聪明的唐爱颂很少有谦虚的时候。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今天的晚餐氛围有些拘束,除了热情的中间人柳桂芬和唐欢想要促进彼此的熟络,平时开朗的梅凤英难得有些见外;唐爱颂本人也不是喜欢拉近关系的性格,因此吃完饭后也不过是“认识”了。 送堂妹回702的唐欢站在门口说:“我公公偶尔晚饭在理发店吃的,客人多的时候……你姐夫加班也是常态,今天还是没能让你见全了。不过没事,下周有个生日会,到时候你肯定都认识了。” “生日会?” “是啊,他们爷爷生日。”唐欢说,“在外边餐厅办的……对了,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 “没什么特别的。” “好,那我看着来哈。”唐欢摆摆手,“我回去了,还得监督那两个小子写作业呢,不打扰你了,爱颂。” “嗯。” 唐爱颂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绿泡泡,找到一个名叫【四汪队立大功】的群聊,先将其置顶后,瞅了眼手机时间,晚上六点差三分,应该没下班。 于是编辑信息:“如果你们有时间,我需要这两份资料……” 没两分钟就有人回应了。 【元曲】:收到(敬礼JPG.) 【贝贝南瓜】:明天就给你哦(笔芯JPG.) 【唐爱颂】:OK 【金枪鱼】:为啥要这些资料呀?你有什么头绪吗? 【烤红薯】:现在交给技侦同事,明天也不一定出来。 【唐爱颂】:我不着急。 尚在市公安局日常加班的几人望着她打出的“我不着急”这四字,一时瞪大了眼睛,心中很难没有复杂的情绪。 “对,对,”高宏树把手机往桌上一盖,“她不是警察,她当然不着急破案。这会在家里轻松地给我们布置任务呢。” 金千羽疑惑道:“她要这两份资料做什么,和案件好像没啥关系呢?” 高宏树一撇嘴:“我看是用来写她的,把我们当素材库了。” “本来就是啊,”贝楠光瞪他一眼,“还是副局请她来把我们当素材库的,你不满的话找副局说去。” 高宏树噎了一下,疑惑道:“不是,你怎么总是帮着她说话?还有元队……” 23. 第 23 章 这么巧就见元瞿好快地走过来,三人见他在办公桌上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边去。高宏树回过神来叫道:“元队你去哪啊?” 元瞿回头:“去案发现场拿物证……你们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可能有得忙哦。”说完摆摆手就走了。 谁要的物证不言而喻。 三人:OoO 贝楠光也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的一堆资料:“回信息已经比元队慢了,这次我不能输!”飞快地往技侦部门跑去了。 二人:O0O 金千羽摸摸下巴思索着:“难道是我太没眼力色了?” “啧,你怎么回事。”高宏树怼他一胳膊肘,“上回她还把我们坑得不够啊?我现在想想还脸燥……” “得了吧你,别这么小气嘛。”金千羽不以为然道,“而且她后来不是还帮你说话了吗?怼得安畅哑口无言的,我俩也没被投诉啊。” “你这就被哄好了?”高宏树一脸便秘,“还什么帮我们说话……你可别说你听不出来,她当时看似在帮我说话,明明就是在借机试探安畅。” 金千羽眨眨眼睛:“试探?是吗?难怪我当时听她说的话好像哪里怪怪的……唉我现在也记不清了,你说是哪里怪?她又在试探什么?” 高宏树摇摇头:“说不上来,只是一种作为警察的直觉。” “警察的直觉不是对犯人的嘛?” “你也这么说,”高宏树瞅他一眼,“这便是我觉得违和的地方。” “少来。”金千羽忽然狡黠一笑,“你分明是嫉妒她。” 高宏树当然是否认了:“我嫉妒她做什么?她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 “楠光和我说的,”金千羽道,“她说如果一个人莫名对另一个人有敌意,那么很有可能是嫉妒;这种嫉妒看似无缘由,更多是来自动物本能的、对强者警惕的直觉……欸,你刚刚是不是说了直觉?” 高宏树一吓:“你听她乱说。” “她说她是书上看来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就是唐爱颂写的书。”金千羽嘿嘿一笑。 高宏树瞪大眼睛望着他,说不出话。 * 唐爱颂看了眼元瞿发来的进度汇报,简单回应后便将视线转回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这才是她的主职工作。 大片空白的文档上已经记下了主要人物的姓名,只不过书名号内还是暂定。其实也不那么着急,就是现在定下日后还有更改的可能,不过…… “呕!yue——” 唐爱颂抬起眼来,看向侧边的房门。 她离开屋子来到卫生间,门开着。唐喜正背对着她,双手撑在洗手池边,耸着肩膀弯着脖子低着脑袋做呕吐状,不过听声音只是在干呕。 既然开着门,大概率不是难言之隐。唐爱颂便出声道:“喜喜姐?” 唐喜回过头,面如土色:“爱颂……你在啊。” 听她沙哑的声线,唐爱颂瞅了瞅还算干净的洗手池:“你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院……对了,欢欢姐在家。” “还用不上我的医生姐姐,”唐喜疲惫地笑了笑,摆摆手道,“没有吃坏东西,就是……回来的时候路过垃圾堆,太臭了。本来没什么,刚刚吃外卖的时候猛地一回想,就有些恶心……” 唐爱颂挑眉:“外卖难吃?” “确实太油了……可能是我最近胃口也不太好。”唐喜说完,漱了会口,跟着唐爱颂离开了卫生间。 她来到餐桌上收拾外卖:“你可别告诉我妈哦,省得她唠叨……” 转头朝她嘲弄一笑:“指不定还要怀疑我在外头交了男朋友未婚先孕了不告诉她,她很夸张的。” “嗯。”唐爱颂看她手中的事物:“三文鱼?胃口不好可以吃生鲜吗?” “你说得对,”唐喜耸了耸肩,“其实我也吃不惯生的。这外卖是我公司那边点多了的,吃不完就让员工带回家……这家三文鱼老贵了,可惜我山猪吃不来细糠……对了,我去隔壁看看有没有剩饭剩菜。你吃了吗,爱颂?” “半小时前从隔壁吃完饭回来。” “是吗?今天是谁做饭?” 唐爱颂想了想:“一开始是伯母,后来梅阿姨帮忙。” “我妈的手艺比梅阿姨好。”唐喜朝她眨眨眼睛,又道,“你见过佑康佑轩了?” “见过了。” “认得出来吗?” “嗯。” “嗯?”唐喜惊讶道,“真的认出来了?才这一回?会不会你自己也不知道认错了?” 唐爱颂轻轻一笑:“一个是外婆带的小孩,一个是奶奶带的小孩,怎么会不好认呢?” “我就觉得很不好认啊。”唐喜有些茫然,“而且你这话说得……哪有分得这么清楚的,是我妈和梅阿姨一起带的,佑康佑轩从小到大都待在一起,同吃同睡同班同学,还穿同样的的衣服,就像所有的双胞胎一样。” 唐爱颂没多解释,只是笑道:“我知道。” “到底是你聪明……”她嘟囔了一句,“我去隔壁看看有什么吃的。” 唐喜走到门口,要开门时却见门先被打开了,她一愣,和来人对上了视线:“……哦,智杰?对了,今天周五。” 上官智杰背着一个黑色运动书包,脖子上挂着一个头戴式耳机,局促地被巧合堵在门口。他不大声地“嗯”了一声做回应,像是从耳机里发出来的别人的声音。 唐喜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你回来得正好……梅阿姨有没有和你说我堂妹来这住了?” 上官智杰换鞋的动作一愣,抬起头来时正好和屋内的唐爱颂对上视线,他明显呆住了,瞠目结舌道:“……没有。” “我还想梅阿姨不会忘记呢。算了,反正你现在知道了。”唐喜倒是无所谓,“我堂妹,唐爱颂,比你大几岁,你叫爱颂姐就行。” 上官智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唐爱颂礼貌微笑:“你好。” “……你好。”上官智杰避开视线,飞快地应了一声后,尽量不刻意地加快脚步逃回了自己的屋里。 “他一直这样,很i的,不太擅长社交。”唐喜小声对堂妹说,“我妈说这叫斯文老实……也是,总比那些花言巧语又爱乱玩的油腻男强,对不对?” 唐爱颂微微颔首:“是,当然是安静的室友最好。” 唐喜调皮一笑:“还是你懂我。” * 九月十日,案发第三日。 唐爱颂掐点打 卡,将早餐放下后拿起桌上新鲜的资料翻了翻,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先打开咖啡喝了一口,再开始吃滑蛋鸡肉贝果。 元瞿敲门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翻档案的模样,神情悠闲到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 虽然对方说了句“请进”之后就没有搭理他,甚至没再给一个眼神,但元瞿还是尽量不热情道:“早上好。” “早上好。”唐爱颂吞下口中的食物,“你上班挺早。早到迟退,真叫人敬佩。” 她话里没什么敬佩的意思,元瞿猜想对方是在说自己傻,但揣测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傻勤快,于是笑道:“早点解决案子早点安心休息。” 唐爱颂轻笑一声,站起身道:“那么看你有没有本事今天就把案子解决了。” 元瞿一愣,很快意识到什么:“你……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是很显然吗?” “你是知道真相了。”元瞿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开朗的、果然没看错人的笑容,“不愧是你,爱颂。所以……” 唐爱颂眨眼:“所以?” 元瞿:OO 唐爱颂:^^ 元瞿:OO 唐爱颂:^^ “……是什么呢?”元瞿露出一个认命的笑容,“劳烦赐教,爱颂老师?” “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请求我了……”唐爱颂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走吧。” “去哪?” 钱仓新村小区,13幢,301室。 “其实这个案子很普通,普通到好像只要找到任何一个关键证据就能盖棺定论。可为何你们警方迟迟都找不到呢?” 高宏树看向站在死者受害的床前的唐爱颂,挠挠脖子:“你在说我们没用?” 唐爱颂勾起唇角:“我不否定你的自我认知。” 高宏树:…… “咳……”元瞿瞥了眼咬牙的同僚,朝爱颂老师问,“难道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总感觉案发现场有很多违和的地方?” “是,”元瞿眉间有些思绪,“可我目前依旧没发现。” 唐爱颂和蔼地朝她们笑道:“并不能怪你们,毕竟在场几位都是单身人士,更没有和伴侣同居的经验。” 金千羽耸了耸肩膀,有些不自在道:“这不是在人身攻击吧……和我们是单身或是有没有同居经验有什么关系呢?” 唐爱颂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问贝楠光:“楠光,你觉得陈舒宜的生活习惯如何?” 贝楠光左右环顾了一下乱糟糟的案发现场,斟酌道:“额,撇开这些凶手捣的乱不谈,是个挺会过日子的女生?我看她家里这些东西收拾得都挺整洁的,还买了很多收纳装东西……” 唐爱颂又问三个男的:“你们觉得呢?” 元瞿想了想:“从屋内的布局、以及一些后期装饰来看,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金千羽挠挠头:“额,就……挺爱干净的?房间粉粉嫩嫩的,那叫什么,很有少女心?” 高宏树道:“她还有安全意识,大门换了指纹锁。” “很对。”唐爱颂微笑问道,“那么请问,安畅在这里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四人皆是一愣。 24. 第 24 章 “好像没啥作用。”贝楠光道,“基本没他啥生活痕迹。” “有啊,”金千羽往卫生间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头有他的毛巾牙刷啥的。估计是吵完架没几天,所以陈舒宜还没丢呢。” 高宏树笑了声:“有啥好丢的,留下来刷马桶擦地板啊,我看那毛巾还挺新的呢。” “因为他根本没怎么用,”元瞿的脸色有些古怪,“他似乎用陈舒宜的毛巾和……牙刷更多。” “啊??”三人都是一愣,“什么意思??” 元瞿拿起手中的报告:“就是爱颂昨晚让我们检测的……早上报告出来,结果表明:在陈舒宜的毛巾和牙刷上提取到了大量的安畅的□□皮屑毛发等痕迹,比他本人的洗漱用品上含量多十几倍。” 三人:O0O? “什么情况?”贝楠光感到震惊的恶心,“普通的情侣也没亲密到这个程度吧?” 金千羽也吓到了:“我没谈过恋爱别骗我啊!” “不止如此……”他看向唐爱颂,转而将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床铺,“陈舒宜的两个枕头上都发现了她本人和安畅的汗液以及毛发,但是……其中一个枕头上的含量极高,另一个只有一点。” “这我看出来了,”贝楠光指了指某个枕头,“那个明显泛黄的是不是?我还以为她多久没洗了,但也还好……” “恰恰相反,”元瞿摇头,“那个枕头的面料结构破损程度远远高于另一个,说明她经常清洗。” 金千羽:“为什么不直接用新的?” 高宏树:“用习惯了吧?不过这说明什么,安畅和陈舒宜在一个枕头上睡觉?也不是……不行?” “我居然觉得很正常,”金千羽扯了个离谱的笑,“毕竟她们毛巾牙刷都用一样的……哈哈。” “可是……不对吧?”贝楠光眉头一皱,很快感到违和,“如果她们两个长期枕一个枕头睡觉,那这个汗液的痕迹怎么会是在正中央?” 元瞿颔首:“没错,检测报告也说明是集中分布在中央的。也就是说,使用痕迹上只有一个人,但□□痕迹却有两个人。” 几人一愣,纷纷看向那个泛黄的枕头。 “啊?”金千羽张了张嘴,“等等……这怪怪的。” 哪里怪呢? 四人下意识看向唐爱颂。 爱颂老师朝他们比起一个“耶”的手势:“第二个提示,为什么安畅要赶在早上八点陈舒宜上班前去找她?可以结合安畅室友所提供的他进出门的动静。” 高宏树:“啊?早上八点为啥不行?” “不是不行,是太刻意了。”元瞿摸摸下巴,“像安畅这样的无业游民,日常作息应该非常不稳定……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在她下班的时间去找她更方便。” “对啊,这个我之前也觉得奇怪,”贝楠光道,“人家要上班你去找她复合?这不赶趟呀。为啥不下班的时候再去好好地说呢?但……我以为安畅这人脑回路有问题,而且早上去也不是不行吧,所以就……没证据多想。” 金千羽挠挠脑袋,还是没想明白:“哎呀,感觉快想到了……有没有第三个提示啊?” “第三个提示,”唐爱颂比了个OK,朝贝楠光笑道,“就是楠光帮我做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高宏树:“什么检测?” “就是高哥你之前在钱仓新村采回来的脚印啊,”贝楠光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翻找电子文档,“我看看哦,应该已经……欸,出来了!” 高宏树疑惑道:“可是我不是说了,留着脚印的那部分墙面是案发前两天刷的,案发当天晚上早干了吗?留下脚印的人最晚也是九月五号晚上爬的墙……” “是啊,但是爱颂让我去……”贝楠光的手指头飞快地往下翻,忽然一顿,猛地睁大了眼睛,“啊?对上了??” 高宏树一愣,连忙凑过去看:“对上什么?” 贝楠光张了张嘴:“安畅的……鞋。” 金千羽:“你什么时候拿的他的鞋?” “哦……”贝楠光挠挠头,朝唐爱颂嘿嘿笑了,“我照爱颂说的,去安畅家借安畅室友的鞋,然后他一不小心就拿错了安畅的鞋给我呢,这么正好就是他报案那天早上穿的那双,这么正好脚底还有刷墙的白漆……” 几人:…… 太正好了哈。 “等等,这什么意思啊?”金千羽觉得他也应该反应过来了啊,但是怎么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九月五号安畅要爬墙进钱仓新村?” 高宏树抱头:“他到底要干嘛!做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金千羽:“太可疑了!” “但我们没有证据……”贝楠光看向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家拿起手中的检测报告,朝他们晃了晃:“其实整个案子都非常简单,你们要找的证据完全是唾手可得。” 四人:啊?哪呢? “作为一个写悬疑的作者,我的创作心得是:证据对一个悬疑故事来说并不是至关重要的。”家却忽然转了话题,“想让读者明白前因后果,不一定要显而易见的证据,而是一条可以说得通的逻辑链。” 元瞿:“逻辑链?” “对。你们破案要讲证据链,写却更看重逻辑链。只要有一条能将所有线索和不合理的地方完美连通的逻辑,那么就能分析出前因与后果间的过程。” 她说:“你们办案是如此,凶手犯案也是同理。不过警方要做的是还原过程,而凶手要做的是曲解过程。” 金千羽(OO):“啥理?” “我说过了,你们要找的证据唾手可得。这一点当然凶手本人也清楚,那么……”她慢条斯理地吊着他们的胃口,“在此结果上,他该如何曲解过程呢?” “你的意思是……”电光石火之间,元瞿恍然道,“其实屋内所有的……和安畅有关的线索都是他作案的证据?是他曲解了某一个真相,才导致这些证据无法使用?” 唐爱颂:“不错。” 贝楠光急切道:“是什么真相?” “真相是……”家朝他们微微一笑,“安畅不是陈舒宜的男朋友。事实上,二人压根毫无关系。” “怎么……”完全难以反应,“……可能?” “怎么不可能?”元瞿的大脑极速运转,“除了死者和安畅本人之外,压根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交往……随便安畅怎么说都行。而警方却因为全屋都是安畅的生活痕迹,所以相信了他的说辞……” 唐爱颂颔首:“对,这便是愚蠢的凶手唯一高明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痕迹遍布案发现场,压根无法逃脱警方的勘测;那么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将这些证据 合理化。” “那么一切便合理了。”她笑道,“不管是偷偷用过的毛巾牙刷还是床铺,甚至是死者衣物上留下的抚摸痕迹……都有了完美的借口。” “喔趣……所以安畅他其实……”贝楠光也反应过来了,满脸震惊道,“他其实是陈舒宜的跟踪狂?!甚至已经登堂入室偷偷和她同睡同住?” 金千羽:“喔趣……这是恐怖片吗?” 高宏树:“喔趣……他居然耍我们!” “过来,”唐爱颂没空等待惊讶褪去,朝他们招招手道,“把床挪开。” 元瞿应了一声,拉过发愣的高宏树一起挪床。唐爱颂在边上旁观着:“想要同住,案发现场内只有床底最合适。” 果然,床被挪开后,除了四边和角落,中央居然有一部分突兀的、还算干净的区域,整体是不规则椭圆,大概一个能圈住成人的大小。 元瞿擦了把汗:“通知局里来采集一下指纹和汗液。” “收到……”金千羽把掉了的下巴托上去。 “太荒唐了……”高宏树擦了把汗,余光瞥到边上开着门的卫生间,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唐爱颂道,“你、你之前叫我偷看他上厕所,难道也是……” 唐爱颂这才解释道:“不错。301的证人说他报案时拉链没拉,我猜是他在案发现场上了厕所。在此假设上,先不管他上厕所是出于紧张还是什么,反正案发现场的马桶圈便是违和的。” “毕竟据我所知,大部分长时间独居的男人都没有放下马桶圈的习惯,更别提安畅自称才和陈舒宜交往没多久、同居没几天。所以我让你观察他上厕所,发现了他居然有下意识放下马桶圈的习惯……” “所以,”高宏树恍然大悟道,“他有这习惯是因为平时在陈舒宜家上厕所必须要恢复原状,才能不被她发现……可是裤子拉链没拉却没关系,因为没人看见。” “还有安畅室友提供的进出门时间。”元瞿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压根不是早出晚归,而是……晚出早归,在陈舒宜家过夜了。” “哇哦。”金千羽感到脑子被洗过了一般清澈,“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贝楠光听得有些激动,双眼发光地看向唐爱颂:“爱颂,你是不是也想到怎么揭穿他的伪装了?” 唐爱颂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真相已经明朗,你们很快也会想到的……不过为了节省时间,就听我说吧。” 她走出卧室,朝门口的方向一抬下巴:“你们说的,陈舒宜还算是个有安全意识的人,所以住进来后换了指纹锁。这种指纹锁一般都会有专属的手机APP,就算没有,系统也会记录添加指纹或是更改密码的记录……” “比起试出锁的密码,当然是直接想办法弄到陈舒宜的指纹模型更方便,因此我猜想安畅并不知道密码,可能是通过克隆指纹模型或者爬窗的方式进出陈舒宜家,一进来便会住上几天。” “但,如果他是陈舒宜男朋友,并且要是现场的第一发现人,锁的系统里一定要存在他的指纹才不会违和。可是又不能提前录入,避免被陈舒宜发现,所以指纹录入时间一定是在案发之后。” “当然,就算不是靠指纹模型,更改密码也是同理。”她说到这,看向元瞿,似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是倾向于前者,元警官你呢?” 元瞿:…… 25. 第 25 章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松了口气笑了:“我赞同你的猜想,看来这便是他男朋友身份的违和证据。” 唐爱颂朝他一笑:“接下来是你们警方的事了。” 元瞿回以好看的笑容:“多谢你……爱颂。” 唐爱颂轻轻挑眉:“顺手而为罢了。” 四人:……哦!是吗! 如她所说,警方很快在陈舒宜家指纹锁的系统中找到了安畅指纹录入的记录,确实是在九月八号凌晨三点,也就是陈舒宜死亡之后。以此疑点申请到了安畅住所的搜查证。 贝楠光带人去捉嫌疑犯的时候,这人正在和室友争吵丢失的鞋子去向的问题,他室友死不承认是他偷的。 安畅:“你再不交出我的鞋子我就报警!” 他室友:“你有种就报啊!” 安畅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的时候,贝楠光如天降神兵地出现了,对他说:“我知道你丢失的鞋子在哪里。” 安畅:Oo? “它不过是比你先行一步。走吧,我带你去找。” “……去哪?” 贝楠光和蔼道:“你的归宿。” 安畅:。 警方并没有在安畅的屋中找到陈舒宜的手机和平板,但好在通过恢复安畅本人的手机系统记录,找到了许多在床底下偷拍陈舒宜视角的视频;以及“找不到曾经和陈舒宜有任何软件好友以及联络痕迹的证据”的反向证据。 因此证实了安畅与陈舒宜并不认识的事实,合理化了案发现场他留下的所有犯案痕迹。 【括号内为正经询问】 【为什么是陈舒宜?】 “算她倒霉。”安畅一脸死样地招认道,“我先是盯上了钱仓新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啥安全设施也没有的破小区,然后每天蹲守……好不容易蹲到一个还算合我心意的……陈舒宜。” 【难怪那个门卫说好像见过你……你跟踪她多久了?】 安畅想了想:“快半年了。但是两三个月前才开始和她同居。” “你把这行为定义为同居吗?”唐爱颂笑道,“所以你自认是她男朋友?” 安畅不说话。 【你是通过什么手段进入受害者家中?】 安畅不耐烦道:“你们不是都查出来了?我在网上买的克隆指纹模型,至于她的指纹,锁上就有啊……虽然我当时也没想到这玩意是真的能用,只能说是她命中注定该死吧。” 【她该死?陈舒宜和你无冤无仇……不,你们根本不认识,为什么杀她?】 安畅:“想杀就杀了。” “因为你有病,”唐爱颂投以可怜的目光,“你性格软弱、不善交际,而且毫无作为,靠吃家里的老本……哦,还有陈舒宜家的餐余度日。我想了想,怎么也找不出你值得一提的优点……” “再加上你有不愿告人的生理缺陷……这么一看,确实毫无求偶的资本呢。”唐爱颂露出为他担忧的神情,“所以你极度自卑,自卑到一定程度便产生了心理扭曲。” 安畅戴着手铐,在207室里大吼大叫起来:“滚你吗的生理缺陷!我没有——老子是正常大小!” “只在意这个吗?”唐爱颂苦恼一笑,“我以为我采访的是正常人类。啊,我早该想到你不正常的,毕竟你与其他男凶手不同,居然没有性·侵受害者……” 安畅依旧哇哇大骂着。 “你像低能动物的占有欲,私自将陈舒宜攘为己有。”唐爱颂在他的发疯中淡定地阐述他的心理,“所以当暗藏在她家中的你得知她交了男朋友、很快就要搬走之后,自以为是的幻想被打破,兽性侵袭了大脑,愤然将其杀害……” 她说到这,叹息一声:“真是无趣的动机。” 安畅尖锐大喊:“你他吗算个屁!你凭什么这么评价我?!” “评价?”唐爱颂噗嗤一笑道,“你这样的人也配被我评价?” “你说什么——” “你这一生的高光不过是杀人后伪造身份时的那灵光一闪,已经足够照透你无用的人生,其余的所有不值一提,就藏在牢房的灰暗中无人在意地度过吧。正合你的习性,是不是?” “贱人!贱人!!啊!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唐爱颂冷漠地看着被元瞿按住的暴躁杀人犯,嘴角挂起那抹熟悉的讥笑。 “采访结束。” 家宣布道。 【第一案END】 * 结案后,元瞿说为了庆祝破案,要请客吃饭。这是7队的惯例,贝楠光跳起来:“这次多亏了爱颂,她一定要来的!我去找她——” 可惜她说不去。 “我也不好意思勉强她……”无功而返的贝楠光很失落,“唉,为什么不去呢?” 金千羽:“可能她有别的事情?” 高宏树有些心虚道:“会不会是因为我啊?觉得我……不待见她?” 见大伙看来,他连忙摇头摆手:“但我现在是真服气了!她确实很有一手,很聪明……要不我去和她道个歉?” “她没有对你有意见。”元瞿微微摇头,“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不去吃只是不想去罢了。” 高宏树挠挠脸:“……哦。” 贝楠光:“那……” “你们去吃吧,”元瞿忽然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费用算我头上,吃高兴些。我先走了。” “啊?” “喂,元队……”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元瞿赶上唐爱颂打卡下班,见她背着包往外走,连忙跟上:“爱颂……你要回幸福小区吗,我送你。” 唐爱颂瞥了他一眼:“我要去商场。” “哦……”元瞿一愣,“哪个商场?” “In789。”唐爱颂道,“这个时间坐地铁是不是更快些?” 元瞿道:“是,不过今天周六,地铁很挤……” 唐爱颂也想到这回事,在挤人和挤车间犹豫了半秒,下了决定:“既然你想送我,那就如你的愿吧。” 元瞿失笑道:“好。” 等把人请上车了,他才有空想些别的:“你……你去商场吃饭吗?这个时间。” “嗯。” “和朋友?” “嗯。” “……”他空白了足有十秒那么长,好像多难问出口,“男朋友?” “女朋友。” 元瞿松了口气,不自觉笑了一下。但就这么开了半分钟的车,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说是女朋友?而不是女性朋友?代入一下,如果是他回答这个问题,回答“男朋友”就很奇怪……那么她这个“女朋友”究竟是…… 他深呼一口气,就当是鼓足勇气:“女性朋友?” 唐爱颂这才从 手机屏幕中转移目光瞅了他一眼,见对方直愣愣望着前方开车的侧脸,真是有些好笑,于是笑了一声:“不然?” “……没有。”元瞿这么解释,“我怕我误会。” 唐爱颂:“哦。” 车子开了一会,果然进入了堵车的流程。唐爱颂往窗外看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她不避讳地接了起来:“怎么?” 元瞿不得不注意她的动静。手机那边的人似乎在有些吵闹的地方,因此大声说话的声音不用开免提也传了出来,是个女声:“爱颂啊,你没忘记晚上要和我吃饭吧?” 唐爱颂:“在路上,不过堵车了。” “啊——你在堵车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唐爱颂顿了一秒:“你神志不清吗?” “没有呀,不过我这里好吵!我过去接你要不要?你在哪里?” 唐爱颂留了句“餐厅见,可能会晚到一会”就挂了电话,脸色有些麻木的无语。 元瞿这时已经认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应该是唐爱颂高中时期的朋友,好像叫什么书瑶?他之前听她这么叫过。没想到她们现在还有联络,看来真的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停滞的车流终于开始动弹。 元瞿一直在想话题,想到什么还要再斟酌合不合适问,因此淘汰掉许多他觉得暂时不合时宜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你这次回海州,只是为了应副局的邀请吗?” “差不多。”唐爱颂道,“反正写在哪里写都一样,换个环境也许会有更多灵感。” 对,她是来找灵感的,元瞿顺着她的意思想:“那这次陈舒宜的案子对你有启发吗?你会不会写入你的新里?” “你觉得呢?” “有些反转,”元瞿客观分析,“一开始确实把我们蒙在鼓里了,没想到安畅居然这么大胆,直接冒充死者男朋友。按照以往的习惯,警方应该要找罪行‘存在’的证据;结果这次我才发现,伪造‘存在’很简单,证明‘不存在’很难。” 说到这,他又想起什么:“宏树他们对你都很服气,说这次能破案多亏了你。” “这么简单的案子,就算没有我你们迟早也能解决。”唐爱颂并不居功,“我不过是加快了警方调查的速度。这便是副局请我的作用了:辅助你们的工作。” 正好红灯,元瞿侧头看她:“是吗,你觉得这案子很简单?” 她面色平静到毫无波澜:“写入里也只是盘开胃小菜罢了。” 听着真自大。元瞿想。心中却因此感到一些安心。 “前边路口停车,我走过去。” “好。” 下车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声:“期待你们市公安局的犯人有更多精彩的表现,不然我想也不必在这里每天上下班打卡地浪费时间。” 元瞿一愣,愁眉无奈道:“这话……合适这么说吗?” “身为警察当然不合适,”唐爱颂站在车外朝他微笑,“可我只是一个寻找灵感的作者。麻烦你谨记我的身份,元警官。” 话音一落,车门便被关上了。 元瞿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商场热闹的人群中,足足呆了好一会,这才拿出手机编辑信息: 【副局您好,打扰了。我认为唐爱颂的工作时间可以更弹性,毕竟她需要跟我们在外边办案,早出晚归十分辛勤。因此我合理建议取消她的上下班打卡……】 26. 第 26 章 In789,某泰式料理餐厅。 “约你真难!本以为你回了海州就能经常见面了。”朱书瑶对好友噘了噘嘴,“结果你回来到现在,才见了两面!” “我要上班。” “你有什么班好上的?”朱书瑶不满道,“真去警局啦?多累啊,待在家里写写不舒服吗?我约你出来也方便。” 唐爱颂细嚼慢咽地吞下口中的食物后才道:“就是不上班,我也不方便天天和你见面。” “容易厌烦我是吗?哼。”她故作不高兴,很快又想到别的,“你就是容易觉得烦,觉得无聊。那你以后谈了恋爱结了婚怎么办?” 唐爱颂:“我烦的不是人,是事。同样的事再做就无聊,何必浪费时间,不如独自清闲。” 朱书瑶眨眨眼睛:“所以你不烦我?” 唐爱颂耸了下肩:“你要是能安安静静地、顺我心意地待着那,天天和你见也行。” “唉,那你得找一个听话的男朋友。”朱书瑶回想过往,深以为然地颔首道,“对,一点不顺你意你就烦了。” 唐爱颂奇异地看她一眼:“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谈恋爱结婚男朋友?” “被我妈说烦了呗……但我自己也觉得是不是到年纪了,最近常常想到结婚的事。真是服了,我总感觉我去年才毕业,怎么一转眼就奔三了?”朱书瑶叹了口气,“你呢?你爸妈不催你?” “催。” “很烦吧?” “还行。” “这对你来说还行吗!” 唐爱颂:“你的手机挂不了电话?” 朱书瑶睁大眼睛瞪着她:“哪有你说得这么简单?” 唐爱颂:“狗经过条件反射的训练也能学会挂电话。” “不是这个问题吧……”朱书瑶嘟囔道,“好吧,挂我妈的电话我气起来还真敢,挂我爸的就……” “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唐爱颂真诚建议,“把自己当成狗来训练。打个比方,一听到此类话题就把电话挂了,让思绪追不上你。” 朱书瑶:…… 在短暂的失声之后,她露出一个无奈又认命的笑容:“和你聊一次天够我缓半个月的,难道是我们太不常见面,所以我之前的免疫失效了?你刚才确实不是在骂我吧?” 唐爱颂轻笑一声,朝她道:“可我挺喜欢狗的。是你自以为把人和狗做修辞就是在骂人。” “哦……哦!”朱书瑶反应过来,哈哈笑道,“行行,我相信你,反正最终解释权始终在你那里。” 唐爱颂微微挑眉:“当然。” “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咦,叫什么来着?”朱书瑶愁眉苦想一会,“那个名字很大众的……我的前男友,哦,张建!你还记得他不,上次出来不是带过来给你看过?” “记得。” “我听别人说他犯事了,好像进去了都,据说他是跟踪一个女生,擅闯民宅不知道要干啥呢!但好在没出啥事,很快被制服了。那个女生也是运气好……”朱书瑶鄙夷的神情中有些后怕,“还好我听你的,跟他分手了!” 唐爱颂扯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你确实听我话。” “听你的话一般没错。”朱书瑶笑眯眯道,“这次不也一样?不然继续交往下去还不知道他本性暴露之后会做出什么事呢……啊,不过当时你是因为什么让我和他分手的来着?” “你忘了?” “忘了。”朱书瑶眨眨眼睛,“为啥来着?” 唐爱颂对这位好友是有些感慨的,她不讨厌对她无脑服从的人,但到这程度确实叫人有些无奈,更何况:“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觉得他不合我眼缘,本就长得贼眉鼠眼,又蠢到不知道收敛打量人的目光……这种人何必接触。” “眼缘啊?听起来好莫名其妙,”朱书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忘了。不过我也知道,这个张建其实就是贪图我的美貌和金钱啦,谁叫我是白富美呢?这种男人我的见得多了。他是凑巧赶上我的空窗期,那玩玩也没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就换呗。”朱书瑶开朗道,“而且你很少对我的男朋友们发表意见,所以你一说我就觉得该听。” 唐爱颂:“你妈对你的男朋友们都没有意见,轮得到我有吗?” “我妈说的我才不听,反而更想不如她意。”朱书瑶撇了下嘴,“这是不是你之前说的……罗密欧与祝英台效应?” 祝英台? ……算了不重要。 “我曾以为是。”唐爱颂幽幽看向面前的好友,“不过现在发现,很多人其实不完全属于这种。更何况它仅是解释了一种显现,但每个人的情况却不是那么简单的心理反应。” 朱书瑶:O0O “噢~~” “……吃饭。” “好嘞!” * 因为和好友吃饭,唐爱颂不遗憾地错过了上官家的晚餐。 回到702的时候,遗憾地没错过唐喜和柳桂芬的争执。 “你不要胡说八道行不行?哪有亲妈这样给女儿造谣的?” “什么造谣呀,我就在一家人面前随口说说!开玩笑而已,你误会你妈了!” “误会?你明明……” 这是唐爱颂在门口听见的内容。前边提到过,她这人很少感到尴尬,更没有替别人尴尬的善良,于是基本是动作不停地直接开了门,将里头的二人都惊得呆住了。 “晚上好,”她神态自若地换鞋,“伯母,喜喜姐。” 她伯母和喜喜姐:…… 这二人一副不知如何反应的模样,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屋里不是只住她们两个……其实就算唐爱颂不回来,上官智杰还在屋里呢。不过料想他也希望她们忘记他的存在。 “爱颂啊,”柳桂芬瞥了女儿一眼,“你回来了啊。” “嗯,”唐爱颂将大门关上,一脸真诚地问,“回来的是时候吗?需要我掺和吗?” 二人:O0o 这招是她们没见过的。 还是年轻的唐喜反应更快,她冷哼一声道:“好啊,那就让爱颂评评理!” “喜喜!” “爱颂,方才我在隔壁吃饭,胃口不好呕吐了一下,也没吐出来什么!”唐喜噼里啪啦道,“你伯母就说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是不是怀孕了!桌上那么多人,她居然这么说她女儿!” 柳桂芬完全百口莫辩:“我只是开玩笑!没有人当真的,再说你解释一下就好了,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唐喜不满道,“没有当场摔碗筷走人,回来才和你吵!” “这有什么好吵的呢?”柳桂芬扶额,不想在外人面前继续吵下去,“好,妈知道了,妈下次不这么说了行不行?” 唐喜大叫道:“你不关心我为什么想吐就算了,还造谣我怀孕!你不知道有些人大嘴巴吗?” “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喜喜……” “你压根不知道你错了!” “妈错了,妈错了。”柳桂芬服软道,“你能不能小声些?隔壁都要听见了,佑康佑轩要睡觉的……” 唐喜一下噤了声,瞪大眼睛看了她妈一会,抛下自己找的评理人不管,直接进了屋里 摔上了门。 客厅得到了清闲。 柳桂芬无措地看向还在场的唐爱颂,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身为长辈该说什么,嘴巴下意识先张开了:“嗐,不好意思啊爱颂,大晚上的,给你看了笑话……” 唐爱颂:“谁的笑话?” 什么?柳桂芬一愣,却还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喜喜姐脾气就是这样,你放心,她也就窝里横,跟我吵吵罢了。” “所以,”唐爱颂问,“喜喜姐为什么想吐?” 柳桂芬脑子茫然:“她说自己最近胃口不好。” “为什么最近胃口不好?” “这……”柳桂芬茫然的脑子开始想,“这我也……额,她说不是什么大事。” 唐爱颂静静看了她几眼,忽而一笑道:“也是,喜喜姐又不是佑康佑轩那样的小孩子,不舒服自己还不知道解决吗?” 柳桂芬觉得她说了句有道理的话:“是啊,她这么大个人,该不用我操心了。平时我照顾佑康佑轩,社区那边也有事忙……她之前和我说,我也让她去找欢欢问。爱颂,你欢欢姐是医生,你知道吧?” “妇产科医生,”唐爱颂笑道,“是不是能对症最好?” 柳桂芬“啊”了一声,哑然看着她。 唐爱颂有时也会搞不清楚状况,比如一不小心就将应该尊重的长辈当成猴耍……这里没有贬低长辈以及猴子的意思,仅阐述她个人的恶趣味习惯。好在差不多了她也会收手,说些正经的: “伯母,这次确实是你做错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喜喜姐本来就不喜欢催婚之类的话题,你却见缝插针地提。平时也就算了,这次是在她不舒服的时候,你是她最亲的人,却在她伤口上撒盐,我听着都觉得很伤心。” 柳桂芬这下听懂了,有些无助地说:“唉,你说得对,不过我刚刚也和她道歉了嘛……” “是真心道歉而不是想息事宁人?还有,你只为这次道歉吗?” “这,什……” 唐爱颂歪了歪脑袋:“伯母,喜喜姐的对你的忍耐应该不是只有这次,可她很少这么和你生气吧?她还没有当场掀桌子让你难堪,已经算是很好脾气了。” 柳桂芬一愣,细想也是:“那……那还要我怎么样呢?” “是啊,怎么样呢。”唐爱颂微笑,“诚心诚意地和她道歉一千次好了。” “啊?” 唐爱颂打开房间门,非常贴心地提议道:“对了,你可以罚抄对不起一千次呀,就像佑康佑轩他们写错字罚抄一样,一排一列的也好数一些。再说你是他们的外婆,也该给小辈立个知错就改的榜样。” 柳桂芬惊呆了地看着她。 “我要洗澡了,伯母。” 她又从房间里出来,拿着换洗的衣物,走到关着的卫生间门前却顿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打开了门—— 就这么缩在黑暗中的上官智杰对上了视线。当然,后者很快闪开目光。 “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她面色和蔼道,“该尴尬的难道不是不管不顾在屋里吵架的人?一旦害怕尴尬,最后就会变成尴尬本身——比如你现在。” 柳桂芬:。 上官智杰:。 他飞快地挤着空挡离开了这可怕的地方,不敢呼吸地逃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啪嗒。” 唐爱颂将卫生间的灯打开,进去关上了门。 “砰。” 上官智杰一头砸入床上,几次深呼吸让满身的惊悚褪去之后,才拿起手机抖着手编辑了信息: 【我家里……来了一个可怕的女人。】 27. 第 27 章 “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唐爱颂吃着唐喜外卖点来的早餐,抬起头来看向她:“是有人被吓到。” “唉……”唐喜面色憔悴地闭了闭眼,“其实我想……我妈她也不是想怎么样,可能真的就是无心的玩笑吧。” “想你怀孕的心是真的。” 唐喜一愣,回过神来:“这倒是……但是算了,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这事还是就这么过去吧。不过我实话和你说啊,我主要气她在梅阿姨面前说这些,梅阿姨老大嘴巴了,一天到晚在小区楼下八卦个没停……你以后也小心些。” “好。”唐爱颂看了眼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肠粉,“喜喜姐,你没打算去看医生吗?” 唐喜半开玩笑道:“找我姐啊?” “你觉得行也行。” “唉……”唐喜又叹了口气,“不用看医生,我知道问题出在哪。” 唐爱颂:“工作上的事?” “啊?”唐喜这会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唐爱颂理所当然道,“你没有身体问题,又没谈恋爱,一天到晚早出晚归,大把时间都在公司……就算不是工作上的事也是和工作相关的事。” 唐喜苦笑一声:“怎么听你说的一切推测都这么简单?” “不简单。”唐爱颂略探究地看向她,“我还没想到为什么你会出现这样的胃口不适的情况。不是生理问题,可也不像心理问题。毕竟从心理问题发展到躯体化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而你没有这样的症状。” “不要分析我了,爱颂!”唐喜哭笑不得地制止她,“真不方便说,但我已经决定要辞职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唐爱颂便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这是正确的决定。” 唐喜松了口气,又想到什么:“对了,你这个时间是不是要去上班了?” “本来是。”唐爱颂拿纸巾擦了擦嘴巴,“不过我的打卡制度被取消了,以后上下班时间比较自由。” ——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多严格遵守。 “哇。”唐喜艳羡道,“你领导真看重你。而且是真看重,不是督促你内卷的打压式鼓励。” 唐爱颂微笑道:“我不配吗?” “你配,你配。”唐喜看了眼时间,“好了,我要去辞职了,这次辞职之后我要好好gap一个月!” “祝你顺利。” “祝我顺利!” * 唐爱颂不知道辞职要多久,大概每个公司都有不同但相似复杂的流程。总之她在家里悠哉工作了一天,心情自在地看【四汪队立大功】的群聊里,南瓜红薯金枪鱼三位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结案报告有多难写。 晚上她去701吃饭时,唐喜还没有回来。 饭桌上她听几人的谈话,发现柳桂芬她们似乎不知道唐喜要辞职的事,以为她依旧在公司加班工作,所以也没什么反应。唐爱颂当然没多嘴告知。 大概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睡梦中的唐爱颂恍惚被外头开门的声音唤醒,她想到应该是唐喜回来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后便闭上眼睛继续睡。 隔日早上。 唐爱颂起床后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看了眼唐喜紧闭的房门,往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起床去上班了,看来是昨天辞职成功了。 点了揣星的咖啡和贝果之后,唐爱颂回到屋里,打算先看会书,等吃完早餐后再开始工作。但书看到一半,她便收到了四汪队的群聊信息: 【贝贝南瓜】:@唐爱颂,来案子了!说是发现了碎尸,我们现在要出发旧塘河,你来吗爱颂? 碎尸案? 唐爱颂看向面前的文档,想到“经典永不过时”这事;不过……若是老套的剧情,那么再经典也无聊。 这么想着,她离开办公桌去换外出的衣服。 临出发前正好拿到外卖小哥送来的早餐,时间正好。 【唐爱颂】:发个定位,稍后就到。 贝楠光看着群聊里的信息,连忙转发了定位。有些激动道:“我就说爱颂会来的,嘿嘿。” “你干嘛这么兴奋?”她旁边的金千羽瘫坐着,“上个案子才完,这个案子又来了,不必这么紧凑吧,唉……我负责的结案报告部分还剩个尾呢。” 高宏树回头看他:“就差你那part了,能不能快点?” “知道了——今天下班前交!” 高宏树翻了个白眼:“今天还不知道几点下班!” 金千羽慢慢直起身子,趴到驾驶座的座位后边,对开车的元瞿道:“元队,你不觉得唐老师这个班上得太舒服了吗?我好羡慕啊!她可以居家办公不打卡就算了,还不用写结案报告诶!” “羡慕?”元瞿微笑道,“那你也去学她的本事。” “现在哪来得及?”金千羽撇了下嘴,忽然想到什么,“咦,那你说如果遇到她不感兴趣的案子,她是不是干脆可以不来啊?” 高宏树在边上说:“我看是这样。” “她只是兼职!”贝楠光出声道,“干什么,你们还想人家多帮我们?” “没有啦。”金千羽坐了回来,挠挠头道,“我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嘿嘿。” 元瞿道:“是这样不错,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提升自己最重要,起码做到不拖人后腿。” “听到没?”贝楠光怼他,“赶紧把报告交了,别总是让人催!” “好,好,好——” 旧塘河沿岸。 元瞿带队到达的时候,技侦人员已经围起了警戒线,外边有些路人好奇地远远观望着,不敢靠近。 法医缪琴指着地上湿漉漉的三个大黑袋子,对几人阐述道: “死者的尸体被分尸后装入了三个相同材质的黑袋子中,但袋子没有被系紧;除了有重量的头颅和骨头部分,第三个袋子里的东西被水流冲走了很大一部分,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元瞿微微皱眉:“这附近水流不急,应该不容易被冲走?” “本来是不容易,”缪琴把第三个袋子拎起来掀开给几人看,“喏,谁叫里边都是肉泥呢。” “肉泥?”贝楠光瞥了一眼,“哇,太凶残了吧?” 高宏树“啧啧”道:“何止凶残,还很大胆。这个凶手居然连袋子都不系一下吗,生怕不被人发现?” “可能觉得迟早要被发现的吧,或者抛尸的时候条件有限。”金千羽琢 磨道,“毕竟是抛到河里,这条河还不是海州哪里犄角旮旯的野河,人流量还行的。” 元瞿:“死亡时间可以预测吗?” 缪琴闻言,从另一个黑袋子里拿出了人头捧在手上:“根据死者头颅的情况,再加上部分被水流浸泡后的尸表反应,我初步推测是昨晚八点到凌晨一点。” 几人也不是没见过尸体,但被她这么像捧球似的捧在手上地看,从心理上还是觉得有些惊悚,正想让缪琴放下死者头颅,却听身后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 “头颅很完整嘛,”她由远及近,“有没有缺眼睛少牙齿的?” 贝楠光惊喜回头:“爱颂!” 唐爱颂:“早上好。” 缪琴瞥了眼她手中咬了几口的贝果,笑了笑道:“没有,非常完整。应该是方便你们找到他身份的。” 唐爱颂微微颔首:“衣服这些呢?” 元瞿道:“目前没有发现。” “嗯,”她喝了口咖啡,看向地上的烂泥尸体,“这种颗粒大小的肉泥状,人可以剁出来吗?” 缪琴想了想:“长时间地操作应该可以。不过我更倾向于凶手是使用了家用绞肉机,具体要等我们部门试验过后再给你们报告。” 元瞿颔首道:“好,辛苦了。” “应该的。” 缪琴她们把尸体运走之后,几人便开始勘查抛尸现场的情况。报案人是今早负责这片区域的环卫工人,这会还没缓过神呢。又通过他联系上昨晚最后值班的工人,说是当时还没发现这三个显眼的大黑袋子。 “工人昨晚扫到这片大概是晚上十点,还没有发现尸体。”高宏树道,“也就是说抛尸时间是晚上十点之后。缪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倒是能对上。” 贝楠光观察了周边:“这里的沿河绿道还是有些人流的,除了住在附近的居民,附近商务区的写字楼也有不少。我刚坐车上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一些亲水平台呢,还有人在钓鱼啥的。” “好,”元瞿颔首道,“看来附近有些监控可以查了。” 说罢他看向一直没说话但面色若有所思的金千羽:“怎么了千羽?” “嘶……”金千羽愁眉苦脸着,“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死者?” “啊?”高宏树瞅他一眼,“真的假的?” “真的啊。” 高宏树道:“可你几乎一天到晚和我们在一起……不会是什么初高中的校友之类的?” 金千羽却摇摇头:“那好像又不是。感觉只是……只是见过,但不认识。” 元瞿问:“来过局里有前科的人?” “不是不是。”金千羽越想越纳闷,“到底是在哪里?就是很眼熟啊……可又不是那么熟悉……真服了我这记性。” “算了吧别想了,”贝楠光被他搞得也有些难受,“反正人脸很完整,早晚能查出来身份。” “人脸……人脸很完整?”金千羽喃喃道,“对,我好像只是看过他这张脸……” 贝楠光在边上:“那不然呢,他现在也只剩这张脸了哈。” “直播间?” 金千羽猛然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眼前一亮:“啊?” 28. 第 28 章 唐爱颂微微挑眉:“如果只看过脸的话,可能是一些只需要露上半身的直播间。在屏幕中熟悉的二维平面人脸,到了线下见面变成三维时自然会觉得陌生,何况直播会加滤镜。” “喔趣!”金千羽经她一点,总算记忆复苏,“对,就是直播间!他好像是一个卖货的主播,我想起来了——” 元瞿忙问:“是什么直播间?他账号叫什么?” 金千羽睁大眼睛看向他,张开了嘴:“……额,忘了。” 四人:←← “我也没办法的嘛,你们看我斗音上关注的博主这么多欸!” 四人:→→ “不要这么鄙视地看着我好不好,我现在就找还不行嘛!” 元瞿拍拍他肩膀笑道:“好,交给你了。” 在金千羽蹲在边上埋头翻斗音关注列表时,其余几人也在忙碌搜查四周,看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贝楠光认为:“我觉得这个抛尸地点太危险了,这附近虽然不是什么热门景点,但来的人还是蛮多的。” 高宏树摊手:“对啊,这不抛尸没几个小时就被找到了?而且受害者是斗音卖货博主,就连千羽也有些印象,估计有不少粉丝;就这么随便抛尸在这里,凶手是真不怕被发现啊。” “也许凶手不怕被发现。”元瞿思酌道,“或是他没有抛尸的条件,但有迫切抛尸的需要,所以才无可奈何地将尸体抛在了这个……可能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地点。” 贝楠光:“有道理,但凶手为什么要分尸呢?” 高宏树:“这已经不是分尸的程度了,完全是绞尸。” “不过你们不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吗?”元瞿眉头微皱,“就算是一个一米八正常男人的体型,简单分尸后也能被那三个大袋子装下;但绞烂尸体会产生大量的血液和肉末等难处理的痕迹……为什么凶手要这么做?” 南瓜红薯(OO):“不知道啊。” 元瞿吁了口气,笑道:“也是,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说罢他下意识看向唐爱颂,这家伙终于吃完贝果了,但还拿着咖啡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时不时瞅一眼河对岸的风光,仿佛是郊游来的。 见他们看来,她点头道:“元警官的推测非常合理。” 元瞿忍不住笑了下:“看来我和你的想法相似?” “嗯。”她应了一声,朝河对岸抬了抬下巴道,“前边那些楼都是什么?” “就是居民小区啊公司呀,市民中心啥的,”贝楠光说,“还有千象城这些,应有尽有。” 元瞿也道:“下城区的直播公司确实蛮多的,一些近年新建的公寓还蛮有市场。” “都是网红住的呗,”贝楠光笑道,“海州网红老多了……对了,上个案子的那个周鹏,他本来要搬的那个小区好像离这里也不远。” 高宏树听了感叹道:“现在已经是自媒体网络的时代了。很多人找工作不是想着找什么老师警察,而是琢磨怎么在互联网上开辟新赛道,像我侄子上半年大学毕业,没去找工作,一直在家里拍视频呢……” 元瞿好奇道:“新赛道?都有些什么?” 高宏树摇摇头:“那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侄子长得不像能当网黄的。” “很多啊。”贝楠光掰手指头,“什么vlog啊,测评啊,颜值的,跳舞的,还有卖货的,吃播的……” “找到了!”金千羽跳了起来,“我找到了元队!” 几人喜出望外地看去,却见金千羽点开的那个账号是个叫【乐乐四分饱】的女博主,粉丝还挺多,竟然有四百多万。 “啊?”高宏树疑惑道,“我说啊,就算尸体变成泥了,但是从头就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吧?” “哎呀我知道,你别急嘛!”金千羽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往后拖了半段,“喏,你们看是不是他。” 视频的一开始是一个女人,大概就是这位乐乐女博主,做了精致的妆造坐在餐桌前吃饭,沉浸式吃播的同时偶尔介绍两句有多好吃;吃到后半段,忽然走进来一个男人往她身后一坐,一边拿她盘中的东西一边说: “老婆,让我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就拿了一个汉堡坐在后边吃起来。 弹幕此时突然变热闹了:【又是这个男的】【能不能不要让他出镜】【不想看他吃,走了】【我觉得挺好的啊,人家夫妻俩一起吃饭怎么了】【吃你们的了吗这么小气】【让博主一个人吃不行嘛】…… 贝楠光清空挡住男人面容的弹幕,暂停画面道:“真的是他!” “是他。”元瞿也点点头。 “我说怎么对他印象不深。”找到人了,金千羽也是松了口气,解释道,“因为他严格来说不算一个博主吧,他是这个乐乐的助理……额,主要是老公啦。反正平时这个乐乐直播的时候他偶尔会入境的。我还在她直播间买过泡面呢。” 高宏树抬眼看他:“泡面?” “很便宜的。”金千羽一脸认真,“两块多一桶,超市要卖五六块呢,还是老师傅大品牌!” “……”高宏树沉默地看了他一会,“链接发我。” “好像只有她们开直播的时候才有这个价。” “那……” “咳。”元瞿不得不打断二人,“马上联系这位乐乐博主。” 二人正色道:“椰丝瑟尔!” 唐爱颂瞅了眼【乐乐四分饱】的主页:“是不是能查到她的公司?” “应该蛮好查的,这种量级的网红网上搜一下就有……找到了!”贝楠光把手机递过去,“就叫海州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地址就在下城区……好像离这里不远欸。” “好。”元瞿便道,“千羽和楠光跟我去重乐问问情况,宏树你回局里把现有的信息整理好。” “椰丝瑟尔!” 唐爱颂自然是选择更有趣的一方,跟着元瞿三人很快到达了海州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位于鸿程大厦的高层。 几人站在玻璃门外看里头空荡荡的前台,正思索着怎么进去的时候,后边的电梯开了。 唐爱颂回过头去,和电梯间里出来的人对上了视线,双方都有些惊讶。 “爱颂?” “喜喜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啊,”唐喜一边把堂妹拉过来,一边打量她边上的几人,“哦,说错了 ,是前员工。我昨天不是辞职了嘛,今天只是过来取一些东西……你呢,你怎么会在这?还有这些人是谁啊?” “他们是警察。”唐爱颂介绍道,“来办案的。” “办案?”唐喜一愣,“我们公司吗?什么案子啊,不会是什么偷税漏税拖欠工资啥的吧……” “没有这么严重。” “那就好……”唐喜松了口…… “是杀人案。” 唐喜:O。O 虽然搞不清楚堂妹认定严不严重的标准,但她一时没有相信:“真的假的?我公、我前公司怎么可能有杀人案啊?我们昨晚大家伙还聚会了呢。” 唐爱颂看向金千羽,后者意会地走上前来,将那个视频给对方看:“唐小姐,这是你们公司的主播对吗?” “对啊,这是我老板娘和她老公。”唐喜看看视频,又看看金千羽,最后看向堂妹,“不是,到底怎么了?” “看来没找错,”唐爱颂微微颔首对堂姐道,“你老、哦,前老板娘的老公死了。” “啊?” 从唐喜的口中得知,她老板娘,也就是【乐乐四分饱】的本名叫何乐乐,而她的老公,也就是死者,名叫重投贤。二人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共同经营着这家以直播卖货为主要盈利途径的公司。 唐喜给同事发了信息让其来开门,将几位警察带进了公司。 得知老板娘老公的死了一事时,这位名叫乔一可的员工也是一脸不信地笑道:“怎么可能呀。唐喜,那就算辞职也不用这么咒贤哥吧?” 唐喜一脸无话可说地看着她:“我不是介绍过了吗,这几位是警察。” “……哦。”乔一可慢慢睁大了眼睛,“啊?怎么会这样……贤哥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啊。” 唐喜:“乐乐姐来了吗?” “还没。” 唐喜无措地看向堂妹:“怎么说啊?” 唐爱颂瞥了眼元瞿,见他没说话的意思,对方又是她堂姐,便道:“麻烦你们马上通知何乐乐过来,然后先腾个适合问话的房间,警方会按照程序对公司的员工做笔录。” “好。” 在等候乔一可腾房间的时候,他们便将公司简单地参观了一下。这是一间规模不大的公司,据唐喜所说,所有员工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人。但东西挺多的,尤其是各种各样的食品,堆了满满一个房间的架子。还有不少没拆掉的快递箱。 他们还有专门做饭的厨房,这会里头有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备菜、做饭,边上还有一个员工在帮忙。 “绞肉机,绞肉机!”金千羽指着玻璃门里头说,“元队你看见了吗?” 元瞿瞅了眼明显已经被使用过的绞肉机,叹了口气道:“虽然……还是得带回去。先让他们别做了。” 金千羽推开门:“好嘞。” 唐喜一直跟在唐爱颂边上,这时道:“严师傅是专门给我们公司主播做饭的,她们拍视频和之后直播的时候都要用……为什么不让他做啊?” 唐爱颂想到她最近胃口不好:“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唐喜:OO? 听起来很不妙啊,那她还是不知道吧…… 29. 第 29 章 “爱颂,我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瞅了眼一如往常的公司,唐喜朝堂妹难看一笑,“我身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杀人案什么的,像在演电视剧一样……哦,用你的话就是写。” “源于现实。” “但不能是我的现实吧!”唐喜语气中有些冤枉,“我怎么没早一天辞职呢?不会到最后我变成嫌疑人吧……哈哈……开玩笑的。” 唐爱颂瞅她一眼,微微勾唇:“就算是我的堂姐也不能摆脱嫌疑哦。” “唐爱颂!你别吓我……” 她们在外头说话,里边的金千羽也和严师傅交涉好了,让他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交出厨房由警方勘查,贝楠光已经打电话叫技侦人员前来。 在何乐乐来之前,元瞿先对最配合的唐喜做了笔录,打算让她给其他不明所以的员工们开个好头。不为难地满足了对方需要唐爱颂陪同的强烈要求。 元瞿:“唐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重投贤是什么时候?” “昨天上班……不对,”唐喜想了想,“也对,反正就是昨天我来公司辞职嘛,大概下午五点多最后一次见到他。” 元瞿:“在哪里见的?” 唐喜:“就在公司里。” 这时候唐爱颂有个问题:“为什么你昨天来辞职,却回来得这么晚?我记得你是凌晨两点多才回来。” “你别说得我好像有嫌疑一样嘛。”唐喜委屈看向堂妹。 她堂妹:“不是凶手的人当然是交代得越清楚越好。” 元瞿:“是的唐小姐,请你无所不言。” “我知道的。”唐喜叹了口气,一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昨晚……抱歉,我有些没理清楚。还是先从我要辞职开始说吧。其实我上周就打算辞职了,因为我还在试用期,所以照我们公司的规定,提前一个星期提就行。” “当时我是先和我同事,也就是乔一可说了这事,本来是打算周五走人的,她却说让我晚一天走,因为昨天是贤哥的生日,到时候我们会一起聚餐。按照以往的惯例,乐乐姐到时会发很多红包;礼品,还有抽奖,都是人人有份的……” “所以,”唐喜苦笑一声,“一可就提议让我薅了羊毛再辞职,我想了想不薅白布薅啊,那就晚两天走呗。而且我和乐乐姐说了之后,她也主动提议让我过完贤哥的生日再走。乐乐姐很大方,当时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呢。” 唐爱颂便道:“那么你昨天晚回来是去参加重投贤的生日聚会?” “是啊。”唐喜点点头,“但是昨天还是要工作的,聚会是在直播之后,我就想着反正最后一天了,那就留下来帮忙呗。” 元瞿:“你们直播到什么时候,聚会又是什么时候?” 唐喜道:“一般来说,如果是有直播的工作日是要从晚上八点半一直播到凌晨一点半左右,分上下半场。昨晚只直播了上半场到23:00,然后就下播开始聚餐了,但是……” 她露出在回想中惊觉的神情:“啊,确实直播开始就没有再见到贤哥了。平时就算他不在镜头里也会在旁边看着帮忙的,但是昨晚他直播开始就不在了。乐乐姐一开始是说他是去准备之后聚会的事。” “可是一直到直播快结束我也没见到他。一可跟我说,本来是打算晚上23:00上半场卖完后,先不下播,挂着小黄车直播给贤哥过生日的,可是没见到人嘛,所以就只好下播大家自己过了。免得被粉丝揣测夫妻关系不和什么的。” 元瞿道:“当时你没有觉得奇怪吗,一直没见到重投贤?” “没有啊。”唐喜一脸无辜,“我以为贤哥和乐乐姐吵架了呢,平时也不是没吵过……虽然我是觉得在他生日当天、大家都准备给他一起过生日的时候闹脾气很无语啦,但我只是个已经离职的试用期员工,能说什么?” 贝楠光:“他们经常吵架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经常啊,”唐喜微微摇头,“我没来多久,还在试用期,平时就是帮忙打杂的,和老板娘她们接触不多,很多会议我都不用开……你们问一可她们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元瞿看了眼疯狂记录的金千羽:“好。那么你昨天一整天都在公司吗?” “也不是,”唐喜道,“我是下午五六点左右吧,和同事出去了一趟,就是去沃尔牛买了点晚上聚会需要的东西,什么礼炮、甜点,还有晚上直播要煮的食材之类的。” 元瞿:“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 “八点半直播,八点钟大家一般都在做直播前的准备,接下来就是直播到十一点,然后聚餐……一直在公司了。” 元瞿:“聚餐到几点结束?” 唐喜想了想:“额……十一点下播,然后大家开始吃蛋糕吃饭唱歌,再收拾……咳,反正我走的时候凌晨一点多吧?也就是平时下班时间差不多。当时大家都差不多开始回去了,毕竟第二天还要上班呢。” 元瞿:“聚会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唐喜想了想:“也许有吧,我真不清楚。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寿星不在气氛有点奇怪啦,但是,唉,成年人的世界嘛,大家都心知肚明地不说。后面吃饭抽奖唱歌嗨起来了,就顾不上什么了。” 这时贝楠光奇怪道:“咦,听你的话里,这家公司的老板和工作氛围都挺不错的,为什么你要辞职呢?” “……”唐喜张了张嘴,竟然有好几瞬间的失言,她面色凝滞了片刻,还是道,“是我个人的原因,我觉得压力太大了。我之前没有接触过直播的工作,不知道自己这么不能适应。” 贝楠光了然:“哦~~那也正常啦,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合不合适呢?” “是啊,”唐喜笑了笑,“所以我及时止损。” 唐爱颂看堂姐的神情,在一刹那出现了和她这几天的难看面色如出一辙的动态走势,微微眯了眯眼。 “好。”问得差不多了,元瞿朝唐喜颔首,“多谢你的配合,唐小姐。” “啊,应该的。”唐喜瞥了眼安静的堂妹,扯了个笑道,“反正案子和我无关啦,你们知道的……” 她只是个无辜的试用期前员工啊! “爱颂,”离开前,唐喜悄咪咪问,“你要一直在这吗?” 唐爱颂:“我在工作,喜喜姐。” “是哦……那我能回去吗?” “当然,有需要我会联 系你。” 唐喜松了口气:“好。” “等等,”唐爱颂叮嘱道,“你办公桌上的物品先不要拿走,等案发结束后再来取吧。” “哦……反正也没什么东西,”唐喜耸了耸肩,“还有昨晚聚会留下的垃圾没收拾呢,你们看着办吧。” “好。” 唐喜离开之后,乔一可在门口冒了头:“那个……乐乐姐已经在路上了,不过可能还要一会才到。” 贝楠光朝她招手:“没事,那我们先问问你好了。” 乔一可顿了顿:“也……行。” “乔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重投贤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是……”乔一可想了想,“昨天下午五点差不多?因为我打算和唐喜去沃尔牛采买,所以给他过目了一下要买的东西,问有没有其他需要一起买了,之后好报销。” 元瞿:“当时他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吗?” “没有啊,就和平常一样。”乔一可思索了一下,“也许有些兴奋?毕竟昨天是贤哥生日啊,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化妆,还说什么今天的妆要画得精致一点,拍照的时候好上相……” “化妆?”元瞿看向唐爱颂和贝楠光,“死者有化妆吗?” 贝楠光看向唐爱颂:“有吗?我没看出来诶。” 唐爱颂则道:“没有。” 金千羽从笔记中抬起头来:“完全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也正常,”乔一可道,“其实男生化妆主要追求立体感和自然妆效,看不出来但变好看了才是最合适的。而且我们平时直播的时候也会加滤镜,所以贤哥的妆再精致也不会那么明显。” 说到这她想到什么笑了下:“他自己也说不喜欢太娘们的妆,哈哈。” 金千羽挠挠头:“是哦?” “在这之后你没有再见过重投贤?” “没有。”乔一可摇摇头,“我从沃尔牛回来好像就没有见过他了。” 元瞿:“昨天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 乔一可几乎想都没想:“这个时间可太忙了,大家基本都挤在直播间里做准备呢,直播开始后更是不可能离开。昨天是十一点下播……唐喜应该和你们说了吧,本来说是贤哥的生日聚会,虽然他没来,但是大家也嗨到了一点多才走。” “你也是一点多才走?” “是啊。” 贝楠光又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平时负责什么工作?” “我工作有一年多了吧,快一年半。”乔一可道,“平时主要是助播,但是也会涉及一些其它工作,比如选品什么的。毕竟我们公司规模不大,没有那么细致的职业划分。” 金千羽抬头道:“我好像看过你助播,是不是坐在主播后边吃东西讲解的那种?” “对,”乔一可投去惊喜的目光,“原来警官你看过我们直播啊。” 金千羽嘿嘿道:“我还买过你们直播间的泡面呢。” 乔一可笑道:“真的吗?谢谢宝的支持哦!” 金千羽(OO):“啊?” “宝……”贝楠光压根没忍笑,“哈哈哈哈哈!叫你宝欸。” 30. 第 30 章 不等金千羽红温起来,乔一可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啊警官,我这职业习惯顺口就说了……谢谢警官您的支持哈。” “没事没事,”金千羽瞪了贝楠光一眼,“我懂得哈哈。” 偷笑的元瞿也正了正色道:“咳咳,你们公司有多少主播和助播?” 乔一可想了想:“我们这说是公司也行,说是团队也行;所以严格来讲,主播就是老板,也就是乐乐姐一位,其他人都是助播。助播的数量也不多……加上我和贤哥有五个人,还有两个在试用期呢,刚来没多久。” “你都来一年半了,是不是了解得蛮多了?” “还行……吧,”乔一可似乎有些警惕了,“我也不是做得最久的那个,最久的是佳宁姐,然后是贤哥,最后是我。” 元瞿:“她们都在公司吗?” 乔一可道:“有些不在,我们上班都是在下午了。不过我已经在群里通知她们过来了。” “好,多谢。”元瞿又问:“据你所知,重投贤和何乐乐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乔一可挠挠脸:“有肯定有,人家是夫妻嘛,又一起经营公司什么的,没有矛盾才奇怪吧?不过我们这些小员工哪里敢多问?就看着眼色装聋作哑,反正不耽误工作就行。” “昨天是重投贤的生日聚会,他不见了你们没人觉得奇怪?” “有啊。但是……”乔一可忽然压低声音,“贤哥脾气比较好,不愿意和乐乐姐吵架的,他都是,怎么说……嗯,先走开让乐乐姐冷静一下,然后过一会就主动参与工作什么的,不知不觉中就和好了?” 贝楠光:“冷处理?” 乔一可:“额,算是吧。那吵起来多不好看啊,公司这么多人。” 元瞿:“她们夫妻一般都是为了什么事吵架?” “就各种各样啊,选什么品做什么机制,还有一些直播时候出现的问题这些……”乔一可看着面前的桌子有些出神,很快反应过来,“我在公司,肯定听到的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情,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看得出来她在公司里有一些的话语权,办事也蛮利索,并且还挺有眼力色,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简单地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几人便结束了对乔一可的笔录。 这个时候何乐乐总算到了。 几人见到她时,她边上还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是她母亲李秀兰,正一脸关怀地看着她女儿。 何乐乐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衣着宽松随意,素面朝天,看得出来是很着急地赶来了。在乔一可腾出的会议室见到元瞿等人,她苍白的面色上露出一些胆怯的恐慌。 是元瞿常见的不想面对残酷真相的受害者亲友的模样。 “投贤,”何乐乐抿着唇,声线微微颤抖,“他真的……一可和我说他……” 元瞿正要张嘴说话,李秀兰便插嘴道:“哎呀,你们不要吓我女儿,她怀孕了经不起吓啊!” 几人皆是一愣,下意识看向何乐乐的肚子,她穿的是荷叶边下摆宽松上衣,层层荷叶遮住了她的身形。 “没事,没有什么经不起的。”何乐乐轻轻摸了摸肚子,“我的宝宝……也很坚强。” 贝楠光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保险起见地问:“额,几个月了啊?” “22周了。”何乐乐的面色因低头而微沉,“是不是看不出来?我是比较瘦。” “太瘦了!”她妈妈在边上轻呼一声。 “22周是……快六个月了。”贝楠光算了算,“那应该蛮稳定了吧?还是经得起一些……咳,打击的。” 何乐乐朝她笑了笑:“其实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哦,那她说了啊:“你老公重投贤确实是死了,警方是今早接到报警,他的尸体是在旧塘河沿岸被发现的,你……” “哎呦!”这一声是李秀兰叫的,“你们不要说这些吓人的!” 贝楠光:O。O “妈,”何乐乐对她妈道,“你先出去吧,警方有话问我。” 李秀兰不依:“这怎么行啊?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 何乐乐:“两个人。” “你这孩子……” “好,一个半行吗?”何乐乐把李秀兰往外边推,“您出去吧。” 李秀兰就被推出去了。 于是警方开始对一个半人进行笔录问话。 元瞿:“何乐乐小姐,死者重投贤是你的丈夫是吗?” 也许是“死者”二字刺痛了何乐乐的神经,她忍不住抖了下肩膀,迟缓地点了点头:“……是,他是我的丈夫。” “你们结婚多久了?一直都是一起工作的吗?” “快……三年了吧。”何乐乐目光失神,缓缓道来,“我和他是大学毕业之后相亲认识的,当时是从朋友做起。他比我大两岁,在国企工作很稳定。那个时候我自媒体刚刚起色,但还是自己一个人做账号,自己吃饱全家不愁。” “后来赶上斗音直播卖货的风口,我马上入局,很快就把账号做了起来,算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吧,所以发展得比较快……当时他已经和我交往了,见我这里做得风生水起的,就想加入。” “那会我的团队人还很少,主要是我和我闺蜜佳宁在忙,确实忙不过来。投贤是我男朋友,算是知根知底,所以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让他加进来了,主要负责管理团队的工作,偶尔会陪我出镜。算一算,我们一起工作大概也有五六年了。” 说到这她惨笑一下:“这几年团队来来去去这么多员工,他是除了佳宁以外陪我最久的人。总归是多一层夫妻的关系,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他都是我最亲密的伙伴……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 那个字哽咽着没说出口。 元瞿让她缓了缓情绪后,继续问道:“何小姐,你最后一次见死……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何乐乐抽了下鼻子:“昨天……下午,五点多?” 元瞿:“当时的情景如何?” “我们闹了点不快。”何乐乐叹了口气,“昨天是他生日,本来的计划是晚上十一点下播后直播他的生日聚会,简单让他吹个蜡烛切个蛋糕,再在直播间发一些红包抽奖什么的。可能是因为日子比较特别,所以他难得想要好好化个妆……” “但是那个时间本来是其他助播做妆造的, 我就想让他稍等一会,等助播们都化好了再让他化。他当时就有些不高兴,说什么‘你居然让今天全场地位最高寿星等人’什么的。我……唉。” 何乐乐苦恼地揉了下脑袋:“我说生日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又不着急,但是她们还要赶着工作……接着他就不说话了。我想是我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太好,可是毕竟是工作场合,我不能徇私吧,我要负责那么多人的工作!” 说到后边她语气有些压抑的激动,但很快就变成了懊恼:“现在想想……也许我该如他的意,毕竟是他生日啊……” “我倒是没听过生日寿星地位最高这类的话,”唐爱颂忽然轻笑一声道,“死者最大倒是常听。” 何乐乐后悔的情绪被打断,讶然看向她。 “咳。”贝楠光这一声有些像笑,“那个,所以你们当时吵架了?” “……没吵。”何乐乐回过神来,微微摇头,“他还算体贴,不会和我在公司吵架的,一般就自己不说话,在哪里自己消化情绪……昨天我也以为是这样,所以他消失的时候我没有太在意。” “啊?”金千羽用笔挠挠脑袋,“这是体贴啊?” 贝楠光撇嘴:“就是闹脾气冷战啊。” 唐爱颂笑道:“好羡慕有钝感力的人。” 何乐乐:…… “咳。”元瞿拉回话题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何乐乐扯了个难看的笑:“就是刚刚,一可通知我说他……死了的时候。” “这个时候才发现啊?”贝楠光瞪大了眼睛,“他可是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欸!不会他经常这样玩消失吧?” 何乐乐还是难看地笑着:“……是啊。平时我们有矛盾的时候……尤其是我今年怀孕了,他觉得更不能和我吵架影响我,所以一直都是自己消化情绪……” 看着几人意味深长的表情,何乐乐有些着急地解释道:“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真的。其实做我们这行压力很大的,说实话我脾气不太好,有时候在公司里也会很严厉,回到家里更容易控制不住情绪,今年还怀孕了……” “投贤他一直忍受着我的情绪不定,还不能对我怎么样。我常常发完火后冷静下来觉得很后悔,和他道歉的时候,他却会说没关系,总是包容我……连我爸妈都做不到这样。” 在几人诡异的沉默中,唐爱颂用赞同的口吻说:“确实,我也不敢对老板发火呢。” 何乐乐:。 贝楠光胸口的气松了出来:“哦,我说哪里怪怪的。” 金千羽一拍本子:“这就可以解释了嘛!” 何乐乐:。。 元瞿看向唐爱颂:“你真的不会对老板发火吗?” 唐爱颂耸肩:“我会啊,我又不靠哪个老板吃饭。” 元瞿:“我想也是。” 何乐乐:。。。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元瞿是在说:“你和你丈夫吵架的频率高吗?平时主要是哪方面的矛盾?” “……还好,主要是工作上的矛盾。”何乐乐回过神来,“偶尔也会有生活方面的,不过他真的很包容我的……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31. 第 31 章 “好好好。”贝楠光点点头,“那他消化情绪一般会去哪呢?居然要去一个晚上啊,就因为让他晚点化妆这点连矛盾都算不上的小事?” “这……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他朋友家,也许只是去哪里散心……都有可能。”何乐乐支吾了一下,忽然想到解释的理由了,“对了,他之前和我说,有时候太晚了就不回来了,是因为怕打扰到我休息,我怀孕了本就睡不好……” 贝楠光:“哦哦哦,是哦。” 何乐乐:……虽然是在应和但是…… 元瞿要来了那位朋友的方式,发给高宏树让他调查。又问道:“你最后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昨天下午见了最后一面之后就没有再有信息往来了吗?” “没有。”何乐乐摇摇头道,“之后我就忙着准备工作了,直播中途休息的时候给他发过信息,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我怕他烦,也不敢多发,何况还要忙着直播。” 金千羽张了张嘴巴:“消息都不回……你也习以为常?” “……嗯。因为我工作的时候,忙起来也会不常回信息,可以理解的。” 唐爱颂:“和你冷战是他的日常工作?” 何乐乐:…… 贝楠光差点笑出来:“哈咳咳,那个,额,寿星不在你们这个生日聚会还照常举行啊?” “是、是啊,”何乐乐叹了口气道,“公司已经为这个聚会做了很多准备了,大家都很期待,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辜负这么多人的等待。”就算他是当天地位最高的寿星。 贝楠光觉得抛开她老公不谈,何乐乐真是个好老板。 元瞿接着问:“昨天你一直在公司?主要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是。”何乐乐点头道,“昨天下午大概两点到公司之后就没有出去过,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和我妈妈一起回家的。” “你知道重投贤有和谁闹矛盾吗?” “没有啊。”何乐乐几乎不用想,“他和我的工作和生活都是紧密相连,我们的朋友圈几乎重合,他和谁有矛盾我不可能不知道的。根本没有!所以我真的想不到谁会杀他……让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 说到这,她前一秒还风平浪静的面色忽然下起雨来,情绪失控得非常突然。几人一时都看愣了,还是唐爱颂从包里拿了纸巾递过去,非常贴心地安慰道:“别哭了,现在再找一个还来得及,孩子又不知道,对不对?” 何乐乐惊得眼泪都止住了:“……啊?” “你这么年轻这么优秀,还是有头有脸的大主播,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没有?”唐爱颂瞥了眼她左手无名指上嵌入肉中的戒指,“当然,前提是你不是凶手。” “我当然不是……” “怀孕了能戴戒指吗?”唐爱颂却话锋一转。 何乐乐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戒指,愣愣道:“哦……习惯了。” “我们都习惯了。” 卢佳宁抱胸靠在椅子上,脸色略差:“重投贤就是这样的人,一言不合就使小性子,一点也不男人。” 唐爱颂笑道:“不,男人就是这样。” 卢佳宁一愣,看向她,终于露出笔录开始后的第一个笑容:“对,你说得对,男人就是这样,贱得很。” 元瞿打量她的神情:“看来你对重投贤有些意见?” “这不很正常吗?我是乐乐闺蜜,对好朋友的老公有意见再正常不过了。” 看她坦然的模样,几位警官都有些兴奋,感觉能从她口中问出不少信息呢。先不说可信度有几分,总得有东西问出来先啊。 “你和何乐乐关系很好?” “是啊,我是她大学室友,也是陪她从零开始创业的合伙人。” “大学室友的话,”元瞿道,“那你对何乐乐以及重投贤的关系进展应该是了如指掌?” 卢佳宁耸了下肩:“哦,差不多吧。算是一路看她们走过来的见证者,劝了一万次分手还要在婚礼上做证婚人的那种。” 贝楠光:“为什么劝分手?” “忘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卢佳宁道,“不过我后来想想,也不是一些原则上的问题,大部分就是无关紧要的矛盾,当时她们太年轻了,啥都吵……我也年轻,一见吵架我就劝分,然后她们分了又合,气死的是我呗。” 贝楠光同情地看向她。 “但是后来我和乐乐一起创业,重心都放在做账号上,恋爱上的矛盾反而没这么重视了;接着开始直播卖货,要带团队,重投贤也加入了我们……虽然矛盾变得更多了,但是主要转化成工作上的意见不合,和恋爱没什么关系了。” 这时回想起闺蜜和她老公这一路,卢佳宁露出有些莫名的神情:“等账号做起来了,回过神一看,这男的居然已经和乐乐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且在团队里也有了重要地位……反正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的,她们就结婚了?” 说到最后她居然还冒了个问句,不知道在问谁。 “据你所知,目前何乐乐和重投贤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卢佳宁听到这,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太多了,真的很多,夫妻合伙就是这样的,你们突然这么问我,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元瞿:“主要矛盾,最常见的,或者你印象最深的……以及最近的。” 卢佳宁很认真地想了想:“主要矛盾……嘶,不过这是我自己感觉哈,她俩觉不觉得我不知道。主要是重投贤,他太喜欢逃避问题和冷战了,就是一有什么不满意就搁那不说话、摆脸色,看着真叫人恶心……咳,我是说,他干嘛不好好沟通解决呢?” “还有乐乐,你们别看她平时说话很温柔,其实情绪很不稳定。但是她以前还不会这么突然发火啥的,顶多说话严肃点。但这两年是真的……可能确实压力太大了,我也理解,我压力也大,虽然没她那样吧……” “难道真是孕激素惹的祸?可怕。”说到这她想到什么,反问几人道,“那什么,你们不会怀疑乐乐吧?” 元瞿:“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什么例行,反正不可能是乐乐。”卢佳宁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她很依赖重投贤的。” “不是吧?”贝楠光不信,“何乐乐才是老板啊。” “对,但是……怎么说呢,”卢佳宁抓了抓头发,“她们夫妻俩的关系有些变态、不对,反正就是很复杂很矛盾,有时候我都搞不懂怎么回事。” 唐爱颂:“举个例子?” “举个例子……”卢佳宁想了 想,“就是在工作上,像你们说的,乐乐是老板,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她拍板决定;重投贤就算不满意也要憋着,因为没人听他的啊,员工都帮乐乐说话的。那他就搞冷战呗。” “可是一到生活上,乐乐就蛮……受重投贤照顾的吧?在她妈妈过来照顾她之前,她很黏重投贤的。今天穿什么、吃什么,去哪里玩,都要问他。而且!”卢佳宁撇了下嘴,“我看的出来她是想重投贤做二把手的,她会很刻意地把一些工作让渡给对方,比如主持开会啊什么的。” 元瞿:“你觉得这威胁到你的地位了?” 卢佳宁一噎,但还是承认道:“对啊,但我能说什么,她们是夫妻……这就是我看来的主要矛盾了,但我也说不上是什么矛盾。” 那唐爱颂就说了:“事业和恋爱之间相互拉扯的女人和没能力但不服自己受女人摆布、企图用情感占据二人关系高地的男人,夫妻俩之间大小脑交织博弈的矛盾。” 卢佳宁一拍手:“听不懂但很有道理!” 唐爱颂静静地微笑:“她们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因为什么?” 卢佳宁张着嘴巴想了想:“哦……那一定是那一次了。就是去年乐乐备孕的事情。其实乐乐备孕很久了,结婚三年,备孕也有一年多了,但是一直怀不上,所以她们就想着要不要做试管……当时两人冷战了快一个月呢。” 金千羽:“吵什么呀?” “做试管很伤身体啊。”卢佳宁道,“而且还很受罪。所以乐乐就想自然而然地怀上,但是重投贤的精·子不是有问题嘛,他本来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改生活习惯,戒烟戒酒按时睡觉啥的,但是改不过来啊;后来就催着要赶紧做试管,免得再拖以后精·子质量更差、成功率更低,乐乐就要更受罪……” “也不是没道理吧,反正受苦的不是他呗。”卢佳宁扯了个无语的笑,“当时我心情也不好,乐乐不工作的时候就一直和我哭啊,说她真的很害怕;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各方压力,就同意了呗。” 唐爱颂:“哪几方?” “除了重投贤,就她妈妈还有她公婆啥的。还不止呢,还有重投贤的姑姑伯母的,每个来她家的都能说上一嘴。” 大伙听了这些都要消化一下。 贝楠光皱着眉头问:“这不是逼迫何乐乐怀孕吗?” “外人是这么看的。”卢佳宁一脸无奈,“但乐乐她自己本来是很犹豫的态度,就是她没想过要孩子,但也没想过当丁克。一直都是不着急、顺其自然的,后来得知重投贤身体有问题,一下子发现可能自己当不了妈妈了,忽然就慌了。” 唐爱颂:“可以不要,但不能要不起。” “欸!”卢佳宁拍桌子,“就这么回事!所以她也怕再拖下去以后就没希望了,只好答应试管了呗。真的是受罪啊!我以前不了解,看过乐乐这一遭后才知道多恐怖。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呼。” 卢佳宁脸上的害怕太过真实,她仿佛回想起什么,喝了口水后还擦了把冷汗:“好在是怀上了……都快六个月了,谁知道这个时候重投贤居然死了?重投贤是独生子,以前着急没法传宗接代,现在留了种自己却死了,真是……” 她砸吧了一下嘴:“命运弄人?” 怎么不算呢。 32. 第 32 章 又问她昨晚的时间线。卢佳宁道:“昨天下午来公司之后我就一直在公司了,我是除乐乐外的第二主播,忙得不可开交。聚会快两点散场后我还得留下来收拾残局,两点半左右才离开的公司,我和一个助播最后走的。” 元瞿:“据你所知,重投贤有什么仇家吗?” 卢佳宁摇摇头:“没有……起码工作上的没有。在工作上他一般是唱白脸的,那些拒绝合作、压价啥的都是乐乐开口。” “私生活上呢?”贝楠光问,“昨晚他是寿星,但一个晚上没出现甚至没回家的事你应该知道吧,你知道他平时玩消失都去哪了吗?” “我怎么知道……”卢佳宁撇了下嘴,“反正我干不出因为点小事撇下受罪怀孕辛苦大肚子的妻子彻夜不归的破事!但是猜也知道吧,男人会去的也就那些地方呗,那不然去图书馆看书啊?” 很有道理。元瞿微微颔首:“我们明白了,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希望你们赶紧抓到凶手,”卢佳宁捏着纸杯站起身来,“死了二把手,接下来我可有得忙。” 金千羽眨眨眼:“看起来你一点也不伤心啊。” “他本来就是乐乐的附属品,不管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还是账号的粉丝买的都是乐乐的账,她老公是谁压根不重要。而且,我已经能够想象……” 说到这,卢佳宁没忍住也没藏着地笑了:“不知道这个事情在网上发酵之后,我们的直播间会涨多少流量和粉丝呢?” “没我的事了对吧,那我去忙了。”在几人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她利索地转身离开。 “喔趣,这是赚钱赚到……”金千羽想象不出什么词,“走火入魔了?” 唐爱颂笑道:“反了,是要走火入魔才能赚钱。” 贝楠光啧啧:“不无道理啊。” “也许是事已至此吧……”元瞿微微叹息。 接下来又询问了何乐乐的母亲李秀兰,不过对方几乎和何乐乐形影不离:“我就一直跟着我女儿啊,她怀孕了,我都不敢让她离开我视线半步的。除了她要直播的时候我在边上看着,其他时候我巴不得帮她走路!” 几人都看出来了,刚刚她要进来做笔录的时候还想何乐乐陪同呢。被元瞿好声好气地拒绝后,还千叮咛万嘱咐何乐乐不要走远啊,让乔一可时刻陪着她、注意她……贝楠光欲言又止:“额,你女儿都是独当一面的老板了……” “我女儿怀孕很不容易的!”李秀兰大声道,“做试管多费钱多辛苦啊!可怜乐乐还遗传到了我,孕期反应特别大,孕吐很严重……这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那可得千万小心啊!” 几人都静了会。 元瞿问:“阿姨,您照顾何乐乐多久了?您丈夫呢?” “乐乐去年做试管开始我就一直陪着了。”李秀兰叹了口气,“我以前不知道做试管这么折磨人啊,她们说现在科技发达了,吹得多厉害!我以为很简单的事呢,只要有钱就行了。没想到这么折磨我女儿啊!” 这些上年纪的长辈回答问题时总有些分散,元瞿熟练地拉回和总结:“所以您是在她做试管开始,一直到现在都陪着她?” “对啊,虽然家里有请保姆,但总归是外人,我怎么放心呢?” 元瞿:“您丈夫呢?” “唉,我早离婚了!”李秀兰道,“乐乐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后来她出息了,就想接我来海州住,我当时还不肯,怕给她们小俩口添麻烦,家里也有老人要照顾。那乐乐去年做试管嘛,打电话和我哭‘妈我好害怕’,让我来陪她,我这才从老家过来。” “阿姨您真厉害。”元瞿真诚一笑,“上有老下有小,自己一人还能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很不容易。” 李秀兰被夸了,这才露出一个笑来:“嗐,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嘛!” 元瞿:“那……您还满意重投贤这个女婿吗?” “哦,投贤啊。”李秀兰的笑容缓慢了一些,也许是想到女婿的死亡,她叹了口气道,“投贤是我大哥老婆,就是我嫂子嘛,我嫂子那边的亲戚的儿子,知根知底的。当时她们说要给投贤找女朋友,问我家乐乐有没有对象,我想着那两个人认识一下好了……谁想到还真看对眼了。” “她们结婚前我也就见过他几面,感觉小伙子人高高瘦瘦的,很精神,印象不错的。乐乐也经常和我说,投贤工作上啊,生活上啊,都很照顾她……我想乐乐从小没有父爱,有个能依靠的、能照顾她的男人最好了,其他的不重要,就答应了婚事。” 元瞿颔首道:“在您照顾乐乐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发现二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呢?” 李秀兰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矛盾,小俩口挺好的。” 元瞿一愣。 贝楠光不信:“怎么会呢阿姨……您再仔细想想?” “没有啊。”李秀兰一脸理所当然,“投贤脾气不错的,比他……比乐乐她爹不知道好多少!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乐乐红脸。倒是乐乐经常对他发脾气大吼大叫的,还砸东西,都吓了我一跳呢!以前乐乐不会这样的。” 唐爱颂这时插嘴:“看来你女儿以前脾气很好?” “是啊!” “那你觉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今时不同往日嘛。”李秀兰接受良好道,“乐乐现在是大老板了,手底下这么多员工,脾气不大点管不住他们。这些一开始我也不懂,还以为她在大城市学坏了,后来佳宁和我说了,我就知道了,我也不是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唐爱颂:“所以你觉得,这对小俩口之间,更有问题的是何乐乐?” “虽然乐乐是我女儿,但我也要实话实说,她确实没以前的脾气好了。”李秀兰的脸色略差,“她砸东西的模样居然有点像她爹!到底是……到底是他的女儿……唉。” 唐爱颂靠在椅子上,见没人阻拦就继续问:“对于何乐乐肚子里的孩子你怎么看?” “唉,我能怎么看?这是乐乐的孩子,乐乐是我女儿,和孩子他爹是谁、死了没,没有多大关系……” 她说到这卡了下喉咙:“只是没想到我的孙儿居然和我的女儿一样,从小就没了爹……不过乐乐还年轻,又会赚钱,她要想再找一个,可比我那时候容易多了;如果她不找 ,我这个做外婆的就尽心尽力帮她带孩子。” 金千羽有些惊讶:“没想到您还挺接受良好的哈……” “时代变了,小伙子!”李秀兰瞅他一眼,“现在二婚三婚的多得嘞,那些个老男人个个相的都是小姑娘。那我家乐乐这么优秀,全网有名的大主播!找个年轻小伙子还不简单?你不知道追我家乐乐的人有多少!” “是是是,”金千羽失笑一声:“简单简单!” 元瞿:“那您觉得有谁会杀您女婿呢?” “这我哪里清楚?”李秀兰把手一摊,“当时他和乐乐婚礼的时候来的亲戚朋友那么多,除了他爹娘姑姑伯母我聊过几句,其他一个都不认识。这些人和他有什么恩怨、想杀了他也不是没可能嘛。” 元瞿:“昨晚是您女婿的生日聚会,他却缺席,您没觉得奇怪?” “嗐,”李秀兰摆摆手,“又不是五六十岁大寿,不来就不来呗,这有什么!我们以前哪有什么生日聚会哦,现在的年轻人搞得这些花样我看不懂。投贤他爸妈不也没来?那就不是重要嘛。” 行,在她这就属于代沟问题了。 “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您在哪?” 李秀兰压根不用想:“我一直都跟乐乐在一起,陪她工作陪她直播。不信你们问在场那些员工,是不是都看见我。” 金千羽小声道:“这倒也是,我看那些员工巴不得您保持点距离……” 元瞿瞅他一眼,回头朝李秀兰道:“阿姨,我们没什么问题了。” “没问题就好,”李秀兰叮嘱几位警官道,“你们最好别再来烦我女儿,她怀孕真的很不容易的,要是我的宝贝孙子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也负不起责任是不是?” “啊?”贝楠光一脸无辜,“我们要负什么责任?” “反正你们脱不了干系!”李秀兰瞅他们一眼,转身就去开了房门,人还没走出去就开始喊了,“乐乐!乐乐——” 屋里几人无言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对何乐乐公司里的员工陆续进行了笔录,但并没有再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与此同时的技侦同事们也对厨房进行了封锁和搜查工作。由于凶杀现场暂不确定,所以警方让员工们尽量不要将公司的东西带出去。 她们在搜查重投贤工位的时候,何乐乐有些忧愁地走来,在边上看着;她看着还好,但她边上的李秀兰那双鹰目简直想把她们戳穿。金千羽实在忍不住回头道:“那什么,你们有什么事啊?” 人家问了,何乐乐才说:“我是想问一下,你们警方什么时候才离开呢?” 金千羽奇怪道:“怎么了啊?” “我们下午开始还要直播的……” “直播?”金千羽挠挠脸,“你老公……额,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还要继续工作啊?” 何乐乐苦恼地笑道:“说是大事,也只是我的家事罢了,对公司其他员工来说其实没那么紧要……我怎么说也是老板,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她们工作是不是?” 李秀兰帮腔道:“是啊,那么多张嘴都靠我女儿养活呢!” 33. 第 33 章 金千羽听了有些诧异,这简直通情达理到无情的地步。他拿不准主意,转头看他队长。 元瞿也听着呢,想了想道:“你们可以照常直播,不过所有人的活动都需要我们警方人员在边上监督,如果你觉得这样方便的话……” “这……”何乐乐似乎有些犹豫,和李秀兰对视一眼后,慢慢地松了口气,微微颔首道,“你们看着安排就好……那我就让她们照常开展工作了?” 元瞿颔首:“好。” 她带着李秀兰很快离开。金千羽回头给同僚们挤眉弄眼。 贝楠光:“干什么?” 金千羽:“我想她这公司规模不大,责任倒是很重啊,一天不播都不行?” “你就是不想留下来呗。”贝楠光撇嘴,“人家可要直播到凌晨一两点的。” “哪有,我是想留下来的。”金千羽反驳道,“我老早就好奇这些卖货直播间的幕后了!” 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但元瞿从善如流道:“行,那满足你的愿望。” 金千羽表情用力道:“谢谢元队支持!” “我也留下来。”边上飘来一个声音。 “她们直播到很晚的……”元瞿瞅见唐爱颂无所谓的轻松神情,话锋一转道,“好,那就由千羽和我留下来,楠光可以先回去。” 贝楠光虽然是不想加班,但如愿后却有些莫名不满意,嘟了下嘴道:“……哦。”啧。 警方对海州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第一次搜查完成之后,公司的员工们仿佛苏醒了一般,忙碌又着急地开始推进今日的工作。何乐乐给唐爱颂三人安排了休息的房间,但三人都没有安分待着的意思,四处观摩着她们工作的情景。 卢佳宁是最先准备好开始直播的,她今天的安排是先播一场下午,然后休息,到八点半再和何乐乐一起播。 唐爱颂来到她的直播间外,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望进去就是最扎眼的几盏高高的补光灯,约有一个成年女性那么高,支架上顶着一个有两三个人头那么大的球形灯,大部分区域都在发光,只有一小段黑色尾巴和支架相连。 三盏灯左中右地挨着,高低错落着挤在一张满满当当的长桌前,将坐在桌后的卢佳宁照得满脸亮堂,也像一盏人面灯。这四盏灯将屋内的阴影逼入角落蜷缩,无处遁形。 卢佳宁身后的墙壁挂起一面米白色的帘子,帘子前方摆着一株假绿植,大概是为了直播间的背景好看些;绿植前边有一个小白板,上头贴着被五颜六色标着重点的纸,写着【今日必买】的清单。 除开这片需要入境的区域,外边就有些混乱了,边上的柜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货品,地上还堆着不少纸箱,垃圾桶里装满了没吃完的食物和它们的包装。 卢佳宁的侧后方坐着一个女生,是她们之前做过笔录的一位试用期助播衣衣。还有一个男生站在边上将一些糕点往一个盘子中摆放,看来是这场直播的场控助理,负责更换货品和在镜头外喊话。 唐爱颂觉得这屋里太亮太晃眼,光是瞅着就热得不行,却因此开了很低的空调,她只站在门口看着都感到发冷。 正在调试面前直播手机的卢佳宁在衣衣的提醒下往门口看来,挑眉道:“有什么事吗?” 唐爱颂打量她不知何时已经做好的妆造,之前做笔录时还是刚睡醒的模样呢:“没事,只是看看。” 卢佳宁抿了下唇,又瞅了眼她身后的元瞿:“第一次被警察看着直播,我还怪紧张的,如果这场业绩不佳,也不知道该怪谁。” 唐爱颂笑道:“这不是挺好的?难得的锻炼机会。” 本想暗示对方离开的卢佳宁:…… 这时场控助理道:“时间快到了,佳宁姐?” 卢佳宁深吸一口气,呼出一个笑容,不再看向门口不请自来的二人,对着面前的手机屏幕露出一个微笑:“知道了,开始吧。” “好嘞。三,二,一,开播!” “欢迎进入直播间的宝宝们~”卢佳宁朝手机摆摆手,声线变得甜美许多,“欢迎欢迎,欢迎‘听风念旧人’,欢迎‘半岛弥音’,欢迎‘暮色微凉’‘幼儿园抢饭第一名’……直播正式开始前,给宝宝们看看佳宁今天吃什么——” 她接过边上助理递过来的一个四寸蛋糕放在面前,拿起边上的勺子笑道:“宝宝们是不是最喜欢看佳宁吃蛋糕?满足你们!今天吃的是最近超火的深海大肥猪蛋糕!” 深海大肥猪……蛋糕? 元瞿微微眯起眼:“那是三文鱼和奶油做的蛋糕?” 唐爱颂扯了下嘴角:“这是什么味道?” 元瞿也难以想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搭配。” “有宝宝问在哪买的?”场控助理时刻关注着直播弹幕,时不时回复道,“对不起了宝宝们,这是我们公司的师傅专门研究制作的哦,外面买不到的;不过等会我们有卖三文鱼,很划算的机制哦,大家可以买回去自己做~” 他说话时卢佳宁切了一块蛋糕咬下,三文鱼和奶油层层相叠,像是甜品界的五花肉,丰厚的油脂滑入她的口中,在艳色的口红上留下尸体痕迹。她面上有瞬间的诡异凝滞,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好奇妙的口感啊!其实好像还不错哦?大家给佳宁点点赞吧~谢谢宝宝们~”再一口咬下,露出满足的神情。 后边的衣衣似乎犹豫了一下,凑上来道:“佳宁姐,我也想吃。” 卢佳宁咽下口中的的蛋糕,转头给她使了个眼色:“这么小块的蛋糕我都不够吃呢。来,衣衣你吃别的。” 边上的场控助理便端上一碗泡面给她。 衣衣欲言又止地笑了笑,还是坐了回去;一手端着泡面一手拿着筷子,跟着低头大吃起来。 唐爱颂这会不用人请她走了,就算卢佳宁二人吃得又大口又快,她也没心情看完,转头离开了这间屋子。 元瞿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埋头苦吃的主播和助播,紧跟唐爱颂后:“她们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 “吸睛引流。”唐爱颂面色缓了缓,“这种有点猎奇但不至于太恶心的食物倒是合适。” 元瞿想了想:“像是皮蛋拌酸奶?” 唐爱颂古怪地看向他:“你这么吃?” “不是我,”元瞿看她疑似要将他开除人籍的视线,连忙摆手道,“是千羽这么吃过,好像有一段时间这种吃法很火。” “哦。 ”反正她没试过。 二人来到一个有些热闹的会议室,正好在里头的金千羽朝二人招招手:“元队,唐老师,你们也来吃点呗?” 吃什么,皮蛋拌酸奶? 二人面色隐忍地走了进去,看见满满一张会议桌的食物:几桶泡面干拌面,几盒甜点巧克力,一堆放在冰上的雪糕冰淇淋,还有生煎饺子馄饨烧麦,以及包装的三明治面包,各种薯片薯条零食……几乎涵盖市面上所有品种的食物。 简直眼花缭乱。 金千羽正薯片右手冰淇淋地招呼二人呢:“她们说可以随便吃诶!那什么,元队我们中午饭不是没吃吗?嘿嘿,我确实有点饿了……” 边上的乔一可热情道:“是可以随便吃的,我们正在试品,二位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吃啊。如果能给点建议就更好了。” 元瞿打量了屋子里吃东西的这些员工,礼貌微笑道:“你们公司经常吃这样的……自助餐吗?” 乔一可笑着说:“是啊,也算是我们公司的福利了。” 元瞿真诚发问:“可是你们晚上直播不是也需要吃很多东西吗?” “额,其实……” 乔一可还没说什么,金千羽就道:“元队,这就是你不懂了吧,干吃播的都是大胃王啦,这些对她们来说都是小case!” “是吗?” 金千羽:“是啊!” 乔一可看看金千羽,那对方都这么帮着解释了,她只好笑道:“对,我们公司的人都比较能吃。不过其实只是看起来吃了很多,但大家都是分着吃的,其实一个人也没吃多少啦。” 元瞿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金千羽递过来一个三明治:“喏,元队你平时爱吃的三明治。” “……谢谢。”他哪里爱吃,只是图方便罢了,他看向唐爱颂,“爱颂,你要不要……” “不用了。”唐爱颂微微摇头,“我不太饿。”说完转身又走。 元瞿拿着三明治跟上:“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 唐爱颂:“看她们吃也饱了。” “怎么会呢,你想吃什么?” 唐爱颂:“这里没有的东西。” 元瞿不觉被为难地笑了笑,想到她是胃口不好,便不再提。跟她转场到了厨房附近,看到厨师陈师傅正在和他的徒弟在拆包裹,从一个好大的箱子里拿出一件又一件的锅碗瓢盆。 厨房里原先的东西都被警方带回去化验了,何乐乐就紧急下单了新的厨具,毕竟下午陈师傅还要做饭呢。 “唉!”这会他正蹲在那,举着发亮的新大锅惋惜,“我养了两年的铁锅,我的宝,我默契的战友啊!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说得像打战牺牲似的。 元瞿自觉该宽慰对方:“陈师傅,等我们警方做好证物检验,没问题的话很快就归还你们。” 陈师傅瞅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唉,我的宝们进了你们警局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出来还能用吗?” 他徒弟不赞同道:“师傅您怎么能歧视它们呢?改造出来后还是一口好锅嘛!” 陈师傅:“唉!锅是人非了!” 元瞿:…… 34. 第 34 章 这时唐爱颂问:“你们最后一次用绞肉机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晚上啊。”陈师傅徒弟道,“做了一些狮子头、汉堡肉,还有肉末肉酱等。都是根据乐乐姐给的菜单做的。” 陈师傅嘟囔道:“其实做狮子头用手剁的最好,这种菜讲究‘细切粗斩’。手剁既能保留肉的弹性和颗粒感,还能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如果是用绞肉机做,那口感上就差很多了!” “这叫什么?这叫什么!”他摊开手,对几人道,“科技不能取代人类,对不对!?” 他徒弟:“对对对,师傅您说得对。但昨天不是着急吗?而且菜量这么大,我们如果用手剁,肉没烂手要先废了啊。” 陈师傅推他一把:“所以我让你去健身吧!瞅你一点肌肉没有,谁要吃你的肉都嫌柴!” “对对对……下回我保证去。” 唐爱颂:“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陈师傅从厨师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还皱巴巴的纸,元瞿接过来摊开给她看,很多花时间花功夫的硬菜,什么炖牛腩卤猪蹄啥的。将菜单递还后,二人没再打扰他们收拾新厨房和新餐具,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这会来到何乐乐的办公室。 她正在里边做妆造,两个女生围着她,一个给她化妆一个给她做发型;还有就是李秀兰,坐在边上的沙发上盯着女儿的背影。何乐乐本人正低头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资料,轻声低语念着什么。 “女儿啊,”李秀兰走上前去,“你这裙子会不会太紧了点?勒着不?” “不勒啊妈。”何乐乐没抬头。 李秀兰:“换一身吧,你等会吃东西吃进去,肚子大起来就勒着了。” 边上的两个女生不知所措地停下手来。 何乐乐叹了口气道:“勒不着您外孙好不好?继续化吧。” 那还是听老板的继续化吧。 “妈这不是关心你吗?” “衣服穿在我身上我不知道舒不舒服吗?” 李秀兰听出女儿语气中的不耐烦,自己也皱起了眉头,还是站在那没走,凑巧转头看见门口的二人,她便道:“你们又有什么事啊?” 元瞿笑了笑:“没事,只是看看。” 李秀兰:“没事别打扰我女儿工作……” “妈!”何乐乐无奈地打住她妈的话,朝二人赔罪一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要准备工作了,不好招呼你们,二位请自便。” “好。” 唐爱颂也就看了会,感觉无聊就走了。 公司不大,旁观各种工作很快也看够了。离晚上八点半开始直播前还有些时间,元瞿就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 唐爱颂不知道这人惦记着她肚子做什么,但确实也有些饿了,就打算去外头吃点什么。料想金千羽这家伙已经吃撑了,二人便没叫他。 出门的时候还和一个送货的快递员撞上。电梯一门一打开,那堆得几乎有电梯那么高的货物从里头被缓缓推出来,二人只能愣愣地后撤让路。 “不好意思啊,”被货物遮住的快递员嚷嚷道,“让让,让让……” 她们眼见对方熟练地拿出一个牌子开了何乐乐公司的门,推着货物小山进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进了电梯。 鸿程大厦边上有不少餐饮店,唐爱颂看了一下午那些零食菜肴,只想吃点清淡的,幸好找到了一家干噎酸奶店。 元瞿第一次吃干噎酸奶碗没经验,唐爱颂点了什么“焦糖香蕉椰香燕麦冷萃酸奶碗”他就跟着点了一碗。等看到面前那盘精致好看的菜肴时,他真心发问道:“吃这个能饱吗?” 唐爱颂插了一个蓝莓:“吃不饱再吃。” “……也是。” 元瞿尝试了一下:略酸的干噎酸奶搭配焦糖香蕉椰子碎片等,吃起来竟然还不错。他感慨道:“没想到现在酸奶也有这么多花样,我以前从没听过什么干噎酸奶……还有这么漂亮的搭配。” 唐爱颂冷笑一声:“反正比三文鱼蛋糕正常。” 看得出来她很恶心了。 元瞿没吃饱又点了一碗。唐爱颂等他吃的时候划拉着短视频,元瞿没想窥探她的手机,只是她没带耳机,因此放出的声音被他捕捉到:“你在看卢佳宁的视频?” “嗯,她的账号和何乐乐一样都是在吃东西……大部分吃播账号的视频都差不多。” 说到这个,元瞿就有些疑惑:“先不说好不好吃……你不觉得她们的食量大得有些夸张吗?” 话到这一顿,他谨慎地补充道:“难道是我……小瞧了女生的食量?只是我看她们的身形很瘦,但食量却比我还大。若换做我,吃那一个三文鱼蛋糕也够饱了。但她之后还要吃很多东西卖货吧?” 唐爱颂没抬头:“看评论区,大家都默认这些吃播是大胃王。” “大胃王?”元瞿略有耳闻,“我记得我读书的时候好像流行过一段时间这种……人设?当时好像有一个外国的网红很出名。” “木上佐香。”唐爱颂把手机转了个面,递给他看,“她算是亚洲所有吃播的始祖,我一开始刷到她的视频是吃下超多泡面或是汉堡什么的,确实足够吸睛,简直是一吃成名。” “我有印象。”元瞿点点头,看向屏幕中瘦小的女人,下边有她的基础信息,“身高158cm,体重……只有47kg?这么瘦吗?” “你往下看。” 元瞿按照她的指示将页面往下滑,这个帖子还讲了她为什么会是大胃王:在爆火之后遭受各种争议和质疑的木上佐香,于某个综艺节目中去了医院进行了详细检查,结果显示她拥有非常特殊的胃部构造,比如极强的伸缩性和扩张能力以及胃壁肌肉弹性发达等。 检查表明,她的胃部居然能容纳下常人十几倍的食物量。就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发出了“哇真是物种多样性”的惊叹,疑似找到了异种人类。 虽然结果惊人,但也算是坐实了“大胃王”的存在,备受人们信赖的官方机构给出的证明为木上佐香提供了“大胃王存在许可证”,换句话说就是“大胃王营业许可证”。 至此以后,当时并不饱和的互联网很快诞生了一个新赛道:大胃王吃播。 从华国的吃播发展史来看,“蜜蜜君”是最早火起来的本土大胃王。元瞿搜索了一下对方的信息,发现 她已经转型去做探店博主了,但从视频中来看,她的食量依旧大于普通女生,只是相比较之前的“大胃王”时期要少许多。 在这二位鼻祖之后,越来越多的大胃王开始涌现: “从小就没有吃饱的感觉,还好没饿死。” “上大学之后偶然和朋友去吃自助餐,发现自己吃得比朋友多好多,每次她们都带我去吃,觉得不亏。” “我是从小就爱吃,但我爸妈不给我吃这么多,所以从来不算放开吃过。” “高中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能吃很多,我还以为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倒是没长胖多少。” “我妈说我一出生就比别的小孩会吃奶。” “不是都说喜欢女生小鸟胃吗?谈恋爱的时候我饿得好苦。” “当时他们还笑话我吃得比男的还多……” …… 一时之间,好多人发现了自己潜藏的大胃王天赋,或是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秘密,不再以小鸟胃为女性基准。 总言而之,不管如何,这赛道是自开辟之后就大路朝钱了。 “何乐乐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吃播,”唐爱颂道,“不过她商业嗅觉灵敏,看准斗音发展直播卖货的风口进场,这才和其他吃播拉开差距,一跃而入进阶赛道,成为卖货主播。” “并不是所有的吃播都有这样的机遇。比如你之前看到的蜜蜜君和这个惠惠君,她们虽然也转型了,但走的是探店赛道,接的是餐饮店的商单,也就是所谓的网红店营销……粉丝量高应该能多赚点,不过我估计是没有何乐乐这样的收入规模。” 元瞿一边听着,一边搜索“吃播”,瞬间弹出来数不清的视频,男女老少都有,多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每个视频封面都是满满当当的食物,标题是什么“抹茶合集”“巧克力合集”“酱多多合集”,他完全眼花缭乱。 “现在的互联网真的是……做什么都能挣钱。”他感慨道,“谁想到吃东西也能挣钱?看起来像是很划算的行业,又能吃自己喜欢吃的,又能赚钱……不过很看天赋。” “天赋?”唐爱颂挑眉,“你觉得她们能吃这么多都是天赋?” “那……不然?” 唐爱颂笑了一声:“说是天赋也行吧,确实是只有高食欲的人才干得了这个。” 元瞿试探地问:“你似乎有言外之意?” “晚上你就知道了。” 元瞿:OO 酸奶碗看着精致小巧,但吃两份也挺饱了。元瞿撑着肚子和唐爱颂回到何乐乐公司,瞅见金千羽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非常懈怠。 身为队长,他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千羽?” “元、元队……”金千羽艰难地伸出一只手,面色苍白,“我……我好饱……” 好饱吗?元瞿想,看起来明明像快要饿死的战俘。 “那你起来走一走消消食?” “不、不行……”这家伙苦着脸,“我走不动……我,我要吃消食健胃片……你帮我去买,这是工伤……” 元瞿奇怪地问:“公司里没有消食健胃片吗?” 金千羽瘪嘴:“她们好像不需要这个。” 35. 第 35 章 元瞿就给他下单了消食健胃片,又拉着他起来:“那边不是有个健身房?你去跑步机上走走。” 金千羽弓着腰捂着肚子去了。 元瞿本没想看着他,但见唐爱颂跟着去了,不由自主就当了尾巴,还好心地帮金千羽打开了跑步机。 “她、她们说……”金千羽一边努力走路一边吐字,“吃多不胖的秘诀就是多运动……” 唐爱颂扯了扯嘴角:“事到临头还是这套说辞吗?” 金千羽:“啥?” 唐爱颂:“要不你看看这健身房有多少使用痕迹?” 金千羽这才专注地打量了一下健身房内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的健身器械们,还真没多少使用痕迹。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所以没有多少灰尘,但所有器材的成色都非常新。 金属框架上没有掉漆和生锈,扶手把手还有座椅上没有黄渍污垢——哪怕肉眼可见的一点点。 元瞿找了一下机身上的铭牌,发现这些都是四年前的产品了。 “喔趣?什、什么意思啊?”金千羽忽然没接上气,走得气喘吁吁,“我咋有种闹鬼的感觉?” 他走不下去了,停了机器后撑着把手休息,一脸茫然道:“话说回来,今天一整天好像也没见谁进到这间健身房里健身来着?而且我看她们很忙啊,又要试品选品又要开会还要化妆直播……那一天中到底有什么时间来运动呢?” 元瞿摸摸下巴:“一个成年男人每天大概消耗两千大卡的热量,方才我见她们这么吃,一顿就能吃两千大卡……” “不止!”金千羽瞪大眼睛,“至少三千!” 元瞿算了算:“假设他们一天摄入的总卡路里是七千大卡,省去日常消耗,也就是五千卡,对一个体重六十多公斤的正常成年人来说,需要跑步十个小时以上才能勉强达标。” “十个小时?!”金千羽震惊道,“那相当于是一整天一睁眼就要开始运动啊……她们哪有这样的时间?” “而且,”元瞿微微摇头,“减重和健身其实是两种思路。减重的人需要适量少吃,减脂是在此基础上吃的干净;而她们这种多吃多动……分明是健身增肌的思路,虽然吃得也不干净,但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这样偏瘦的体型。” 金千羽回想了一下:“她们完全没有训练痕迹,顶多算有点线条吧?” 唐爱颂在边上道:“任何人瘦到这种程度,只要脂肪没了,肯定会显出肌肉的线条,这是人体本身的肌肉,不锻炼也有。” “那她们吃掉的热量都去哪了?”金千羽抓了抓脑子,“不会真的全部拉出来了吧?我之前好像看到过哪个吃播说,自己消化很差,吃进去的很快就能拉出来……甚至还能隐约见到食物原型啥的。” 唐爱颂嗤笑一声:“怎么不直接说自己是鸟人呢?” 元瞿没忍住笑了下,又正色道:“世上也许存在这样的人,但绝对是个别案例。” “也是……”金千羽又猜:“会不会是吃了什么阻断药?类似……对了元队,我们之前不是遇到过一个吃劣质减肥药不小心吃死的案子吗,那个药物经过检测,好像确实有一定的阻断热量的作用?” “即使是这种药物,效果也是有限的。”元瞿道,“如果要阻断这么多热量,要先吃下大量的阻断药。是药三分毒,没人敢这么吃。” 金千羽想来也是,于是纳闷了:“那究竟是……” “吐出来不就行了?催吐。”唐爱颂这时疑惑他们为何没想到,“你们没听过吗?” “催吐?”元瞿看向她,“你是说……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显然。” “啊?”金千羽在想象中懵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这……这多难受啊?而且我感觉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有时候我吃坏肚子了胃里难受,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呕着……然后买点胃药消化药,让它们不要闹腾。” 元瞿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挺难吐的……孕吐不就很折磨人吗?” 唐爱颂瞅瞅这个瞧瞧那个,挑眉道:“哦,是吗?那你们期待一下吧。” 元瞿:“期待什么?” “见证呕吐的时刻。” 她一定是在开玩笑。 晚上八点半,何乐乐在她的专属直播间里准时开启了直播。与下午场时两三个小主播各自直播的情况不同,她一天只播晚上这一场,并且直播时全公司只有她一个账号在播,其他小主播,比如卢佳宁等人都是她的助播。 大概是一种集中流量的手段。 还算宽敞的屋子里此时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候场准备着,兵荒马乱中又透着熟练的有条不紊,场内的热闹结束在直播开始时、屏幕上出现何乐乐甜美笑容的那一刻。 金千羽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今天瘦脸会不会开太大了?” “还好吧,但是滤镜好像有点重,蛋糕看着不太好吃。” “趁刚开播人还少赶紧调一下……” …… “晚上好宝宝们!欢迎来到乐乐的直播间。”何乐乐笑着对架在面前的手机屏幕打招呼,“欢迎‘官方小可爱’,欢迎‘别动我的辣条’,欢迎‘网名加载中’‘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流程倒是大差不差,一开始先随机欢迎网友,再吃点什么:何乐乐这场吃的是一块斑斓蛋糕,比四寸小一些,但距离镜头近所以显得很大。 不过这次她先将蛋糕横着切了两半,有一半分到了卢佳宁的盘里。何乐乐用一把大勺子挖下一大口,塞入嘴巴之后频频点头:“嗯~今天这个斑斓味的蛋糕奶油好轻盈啊,一点也不腻。宝宝们看看这个层次,有巧克力蛋糕胚、布蕾还有芒果……口感太丰富了!” 边上的助理送来一盘酸奶:“姐,喝点酸奶顺顺。” 何乐乐喝了口酸奶,露出惊喜的表情:“哇,这酸奶是新口味的?怎么这么清新啊?太好喝了吧。” 后边的卢佳宁点头道:“对啊,这个酸奶出的新口味真的好喝,今天我已经喝了三瓶。衣衣比我还夸张,居然喝了四瓶。” 衣衣拿着酸奶进入镜头:“没办法,真的太好喝了!而且效果很好!非常助消化,感觉吃进去的都白吃了。” 卢佳宁噗嗤一笑:“你在说什么?” 何乐乐也忍不住笑道:“衣衣太夸张了,不过这个酸奶真的很好喝;而且不止好喝,大家都知道酸奶有个功能是什么?” 场控助理:“助——消——化!” “对!”何乐乐拿起酸奶怼到 镜头前,口齿清晰地介绍道,“宝贝们,这是零蔗糖的酸奶哦,配料表非常干净,添加了这么多的菌种,尤其是这个B420,经常肚肚不舒服、嗯嗯有困难的宝宝们一定要试试!非常有效果!” 卢佳宁不知何时也喝起了酸奶:“对,我们每个人喝了都很有效果。” 场控助理:“管理期适不适合?宝宝,那简直太适合了!” “这个非常适合管理期做代餐的,”何乐乐一边喝一边说,“又好喝又顶饱,重点是很健康,对我们的肠胃很好!我们公司每个人都很爱喝。” 卢佳宁:“都抢着喝,差点被衣衣喝完了。” 场外笑声一片。 “衣衣是谁?衣衣是我们新来的助播,等会给大家介绍哦。”何乐乐抽空回答了弹幕上她想回答的问题,紧接着道,“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酸奶的机制。这一瓶酸奶大家可以去超市里看看多少,至少十几块钱一杯对不对?但是宝宝,今天59.9,给大家发七杯!还不止哦,来,再送三个小杯!” 边上有人端着满满当当一盘酸奶放到了何乐乐的前边。 场控助理:“一共十杯,到手一杯六块钱不到!太划算了!” “真的太划算了,”卢佳宁咽下口中的酸奶,“我等会也要抢两单。只有我们直播间有这样的价格,下了播就没有了哦。” “我去?这么划算,”元瞿瞅见金千羽打开了【乐乐四分饱】的直播间,“那我也买一单好了。” 元瞿拉住他的手腕:“平时没见你喝酸奶。” 金千羽眨眨眼:“但这看起来挺好喝的……而且这么划算,去超市要十几块一杯呢!” 元瞿:…… 唐爱颂也在看直播间,这时抬头道:“要不你等等之后的老师傅泡面?” “今天还有老师傅泡面?”金千羽捏了下拳头,“嘶,行,那我留着钱买泡面好了,还是泡面更对我胃口。” 元瞿朝唐爱颂无奈一笑,后者耸了下肩。 三人留下来的目的当然不是简单的“好奇人家幕后工作”以及“监视”,还有观察她们工作期间有没有谁有杀人机会的可能。 这会何乐乐的直播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屋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何乐乐以及她手中的产品身上。上完酸奶要上冰淇淋,上完冰淇淋又要上薯片,还有金千羽心心念念的泡面…… 时刻关注弹幕和上品下品的三个场控助理完全走不开,候场的助播也等着被cue的时候上去吃几口刷个脸熟,就连李秀兰也是坐在边上的沙发上时刻注意着女儿的动静,大家都很忙。 这时门被推开,陈师傅的徒弟推着三层餐车进来了,每一层都是饕餮盛宴。 何乐乐瞥见餐车,笑道:“这芒果给我吃得妆都花了,宝宝们不要走开,乐乐先去补个妆哦。”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后侧的卢佳宁直接上来填补了主播位置,一边套助理递上来的手套一边说:“中场休息宝宝们,给大家吃一个大肘子!哈哈哈……不好意思了宝宝,大晚上的又要馋你了。” 一个完整的大肘子放到了她面前,卢佳宁双手并用地拿起肘子就吃了起来。 见何乐乐下场,李秀兰立刻起身去扶她,二人从屋里的侧门离开了。 36. 第 36 章 “她是去哪?”元瞿随机问了一个员工。 “哦……乐乐姐吗,她去补妆啊。” 元瞿看了看唐爱颂,见她没什么反应,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何乐乐就回来了。这个时间里,为了直播间不冷场,卢佳宁已经吃完了一个大肘子,三碗泡面,三瓶酸奶。除了肘子之外,泡面和酸奶都是一边吃一边介绍卖货的。 何乐乐回来之后,卢佳宁就退场去休息。何乐乐继续直播,衣衣坐在了助播的位置。 卢佳宁也是从侧门出去的。这时唐爱颂道:“走了。” 元瞿听出这是让他跟随的意思:“去哪?” “女厕所。” “……我吗?” 唐爱颂侧头朝他一笑:“警察和变态的区别在哪呢?” 元瞿:…… “目的正当。”他苦笑一声。 不过她们没在外头的女厕所找到人。元瞿提议道:“不如我们跟着从侧门进去?” “那么她就不会表演了。”唐爱颂神秘一笑,“想揭露魔术师的秘密,当然是要趁其不备。” 元瞿觉得她有时也像魔术师一般,如果他有幸能成为她的助手就好了:“我可以画出他们公司的平面图。” “嗯。” 元瞿在外头找了一张白纸和笔,按照今天勘查整个公司的记忆,很快就将大致的房间和区域分布画了出来。结合唐爱颂在网上找的鸿程大厦的户型图,二人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侧门通向的密室,以及密室相连的另一个房间:化妆间。 她们来到化妆间,正巧里边没人。元瞿对着图画,左右看了看:“按照方位,通往密室的门应该在……北面的墙上。” 北面的墙是一整排衣柜。 二人依次检查衣柜门。当打开最后一扇柜门时,里头乍显的光线照得她们一顿,仿佛是找到宝藏前的惊喜预告。唐爱颂走在前头,在居然不算狭窄的密道内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边有一扇露出光亮的侧开的门。 与此同时,一声呕吐在昏暗的空间中如波浪般涌来。元瞿一愣,下意识循着声音探入几步。 入目先是正常的女厕所洗手池的模样,整个空间的装潢雪白明亮,反光着显得滑溜溜的墙壁,是整面看不清肌理的不规则大理石,有种血肉模糊的纯洁,像是婴儿未经污染的内脏。 卢佳宁在某个隔间里发出一些动静,但不是呕吐声。 元瞿想象不出对方在做什么,正打算像往常逮嫌疑人那样破门而入来个抓现行,但被唐爱颂拉住了。 “让人家吐完嘛。”她压低的声音中有调侃,“常人有三急,吃播有四急,怎么憋呢?” 元瞿虽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但也安分地停住了脚步,只留心卢佳宁的动静;但此时动静只剩下了细微的水流声……好像真的是在如厕?但除此之外的声响便让人一头雾水了。 他安静地等待着,直到隔间里传出一声沙哑的咳嗽,紧接着门终于被推开,元瞿和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卢佳宁对上了视线。 元瞿的目光从她变得震惊的双目挪开,落在她明显脱妆的嘴上,不自觉皱起了眉毛:“卢佳宁,你……” “你们怎么……咳,你们怎么会在这?!”她大声地嚷道,沙哑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荡,“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元瞿被她的过度反应惊得一愣:“额……警察证?” 毕竟不是“搜查证”,唐爱颂听着也觉得不是很有底气。 卢佳宁尖叫:“给我滚出去!” 元瞿正想拒绝,必要地依法实施行政强制措施,但卢佳宁突然扑了上来,推着他就往外赶;他瞅见唐爱颂一脸没兴致地站在那,心里突然有一股难言的恐慌;在这混乱的时候,打开的衣柜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个人,是衣衣。 “佳宁姐!”她惊讶又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佳宁姐……” 卢佳宁把洗手间的门用力关上:“叫何乐乐过来!” 衣衣却有些犹豫:“乐乐姐已经上播了……” “叫她过来!”她更大声地尖叫道,“她留下的这些警察!” “……好!”衣衣飞快地瞥了三人一眼,转身跑开。 唐爱颂把卢佳宁抓着她胳膊的手撇开,越过二人往化妆间走去。元瞿看了看她的背影,对还抓着他的卢佳宁道:“卢佳宁,你冷静一点。” “出去!” 元瞿:“我会出去,你先放手。” 卢佳宁把他往外边一推,盯着他走。 等三人都到了化妆间内,气氛便从剑拔弩张转向寂若死灰。卢佳宁最后一个从柜门中出来,她瞪着二人做了几次深呼吸,闭了闭眼后走到化妆桌前坐下,面色不知何时转向了平静,这时旁若无人地开始补妆。 元瞿对她的状态变化感到匪夷所思。 门外有脚步声逼近,是衣衣带着何乐乐赶来了,后边紧跟着想搀扶女儿的李秀兰,以及探头探脑但不明所以的金千羽。 “怎么了——元队?”他仗着个子高,在三个女人后露出一个脑袋,用嘴型问话,“怎——么——了——” 元队没空理他。 “元警官,”何乐乐瞥了眼正在化妆的卢佳宁,“发生什么事了?” 元瞿道:“方才我在衣柜内发现了一间密室……” 金千羽激动地蹦跳起来:“密室!” “密室?”何乐乐绽开一个恬静的笑容,“元警官说笑了,这又不是侦探,哪有什么密室啊,里头只是我们这些主播专用的卫生间罢了,和我的直播间还有化妆室相连,平时方便我们中场休息调整状态……” “是吗?”元瞿朝衣柜看了眼,“位置挺低调的,不仔细搜查还真看不出来。” 何乐乐道:“嗐,其实我们公司的人都知道。不过好像没必要特地告知警方一声?毕竟外边也有一个卫生间,你们需要的时候也不是不能用?” 李秀兰道:“是啊,我都知道!” “不是这个问题。”元瞿语气严肃,“现在我们合理怀疑重投贤是在你们公司内部出事的,你们公司的所有房间都有让警方勘查的必要。” “没有不让你们查,”何乐乐依旧好声好气的,“不过能不能等明天?或是等今晚的直播结束之后。” “为什么?” “主播们还要使用……” 元瞿:“外面的卫生间不能用?” “不太方便,大家都习惯在里面……总之,”何乐乐对面前的警官扬起一个略带请求的微笑,“能不能请元警官通融一下?我们也不是 不配合调查,只不过想再延迟一晚……您看,这么晚了,再请您那些同事过来也不太好……” 金千羽在后边:“哎呀这没事的,咱们都习惯了,不用操心我们。” 何乐乐笑容一僵,没理会他,又道:“而且里面的卫生间很干净的,昨晚到聚餐结束后,一直都有人在陆续使用,不可能是案发现场……” 她妈妈还在边上帮衬着:“是啊是啊,我也去过。” 这个理由倒是合理。 元瞿想,但凡凶手是公司内部的人,都知道这间“密室”的使用频率,自然不可能在里头杀人。 “好,那我明早再叫人来检查。不过……”他瞥了眼边上涂口红的卢佳宁,“我需要知道你们对这间卫生间的所有使用用途。” “砰!” 卢佳宁把口红砸在桌上,站起来道:“这跟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元瞿:“有没有关系需要调查了才知道。” “乐乐,”卢佳宁立刻转向老板道,“这不算我们公司的隐私吗?怎么他们说查你就让查了?现在连个搜查证都没有,警方也只是怀疑重投贤是死在公司里,但也没个证据,你完全可以拒绝他们!” 何乐乐好不容易敷衍好外人,又被内部人质疑,简直头大:“查就查吧,我们问心无愧有什么不能查的?” 李秀兰:“是啊是啊,没事的佳宁。” 卢佳宁秀眉被肌肉高高拉起:“好一个问心无愧,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吗?那我有愧,我有不想暴露的隐私!不只是我,还有其他主播——衣衣,你有问过衣衣乔一可她们的意见吗?” 金千羽越听越茫然:“啥事这么严重啊?” 李秀兰:“哎呀佳宁你不要这么凶嘛!乐乐怀着孕呢!” 衣衣:“是啊佳宁姐,你先冷静一点……” 卢佳宁越被劝越生气:“你们一个个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无理取闹?!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公司!何乐乐——你结了婚怀了孕就能把公司抛到脑后是吗?” “够了!”何乐乐面上的稳定总算裂开,但她的面部肌肉依旧在使劲拉扯着那道裂痕,使之不完全崩坏,“好,我不让他们查就是了!” 一句话没说的元瞿:OO? ……等等。 “何乐乐,警方需要……” “搜查证,”何乐乐压着嗓子,不大的声音就显得很用力,“有搜查证就让你们查。元警官,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经营机密,而且这是杀人案不是经济犯罪;我想了想,我的员工说得没错,确实没必要将一切都摊在你们面前。” 金千羽觉得肠胃里产生的饱嗝在他的脑子里冒泡了:“嗝……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呀?” 何乐乐对李秀兰道:“妈,你叫人来看住这扇门,别让外人进去。” “啊?”李秀兰瞅了元警官一眼,“哦……妈知道了。” 卢佳宁这才冷静下来,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乐乐,我回去上播了,你要不再休息一会,别累着了。” 何乐乐眼神复杂地望她一眼,叹了口气道:“我没事……衣衣休息会吧。” “好。”衣衣瞅瞅大老板副老板,又瞅瞅边上的警察,小心翼翼地点头应了一声,低头逃离了化妆间。 37. 第 37 章 场面一时安静。 唐爱颂料想接下来也没什么看头了,看了眼手机道:“挺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元瞿一愣,很快回神道:“……千羽,你送唐老师。” “啊……哦。” “不用了。”她没多说一句地转身离开。 金千羽拿不准主意地看向队长,后者只是摇了摇头。 “说走就走啊?”卢佳宁这会居然还有八卦别人的闲情,“不过她到底是谁啊,感觉一整天在我们公司都跟看戏似的,一点警察的……怎么说,严肃?对,一点也不严肃。” 金千羽瞅某人:“额……” 元瞿道:“她是我们警局的正经工作人员,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风格,请你尊重。” “我没不尊重啊。”卢佳宁奇怪地看他,“不过说到这个,应该是你们警方尊重我们的工作吧?” “如果是值得尊重的工作,我们自然会尊重。”元瞿看了化妆间几人一眼,对金千羽道,“既然这里不能查,去直播间吧。” “啊?哦哦……” 跟着走了几步,金千羽吃太饱的脑子才品出点味道来:咦,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元队刚刚……有点奇怪啊? * “爱颂!” 听到开门的动静,唐喜立刻冒头迎接堂妹:“情况怎么样了?你们调查出什么了吗?” 唐爱颂险些被她吓到:“……没有。” “还没有吗?” “这才第一天,大部分证据和检测报告都还没出来。” “哦……”唐喜长长地“哦”着,杵在那看她进屋,“那,那你们……今天在公司里待了一天,有没有,额,发现什么?” 唐爱颂看她一眼:“什么?” 唐喜抠抠手指头:“就是随便什么。” “比如你辞职的原因?” “啊?”唐喜一愣,没想到她提到这个,但和她想听到的答案确实很有干系,这下就不知该怎么答了,“啊……我说别人啦,我都已经辞职了……你们需要知道我辞职的原因吗?” “不难猜。”唐爱颂打开房门和灯,“我要洗澡了。”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 唐喜回到房间,本就不安的心脏越发郁闷:怎么啥也没问到反而被她看透了一般?爱颂她们现在到底知道了多少呢?其实她已经辞职了,而且那些事情和她也没有……太大关系吧? 唉,好烦。 纠结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听见卫生间门被打开的声音,忍不住又跳了出去,逮住洗完澡的堂妹:“爱颂爱颂,你们应该不会再……找我了吧?” 唐爱颂疑心她要为这事忧虑一个晚上,也许还不止。但她还是实话和堂姐道:“比起那些在职的员工,当然是从你嘴里更方便套话。” “啊……”唐喜就是想到这情况,但从她嘴里听见仿佛已经坐实了这糟糕的预测,“但我签了保密协议的,要保密三年呢!” 唐爱颂耸了耸肩道:“只要警方没将你列为嫌疑人,你完全可以不说。” “列为嫌疑人就要说吗?” “也可以不说,只要你不急着摆脱嫌疑。” 唐喜:…… 不知道她在这片刻想了什么,忽然自言自语道:“我得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唐爱颂:“早起做什么?” 唐喜神情毅然:“跟我妈去烧香拜佛!” 唐爱颂:OO 案发第二日。 烧香拜佛要赶早,因此不耽误刚回到家打算补觉的唐喜在早上八点半被通知去警局喝茶……不如说时间正好,她连睡衣都还没来得及换呢。 “喜喜姐,喝茶。” “额……谢谢。” 接过贝楠光递来的茶水,唐喜在浑身的香火味中嗅到一丝茶香,觉得自己像误入凡尘的妖怪……刚成精没开智的那种,简直难逃法网。 【比起那些在职的员工,当然是从你嘴里更方便套话。】 对,偏偏是她。早一天不辞职,好让自己摆脱嫌疑人和证人的身份;晚一天不辞职,好让她看清局势先不成为那个“好套话”的人。 【只要警方没将你列为嫌疑人,你完全可以不说。】 真的能不说吗?一进警局,被这红光普照着,唐喜已经感到一种良心上的折磨,恨不得把记事以来做过的所有错事全盘托出以证清白。 她也许是个不乖的女儿、淘气的妹妹,上课开小差上班爱摸鱼的行为不完全正当的公民,但绝对没有触及法律的红线啊…… “喜喜姐,喜喜姐?” 那个和善的女警打断她混乱的思绪:“可以进去喽。” 唐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嗯。” 跟着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问:“额,爱颂呢?” 贝楠光:“爱颂还没来呢。” “啊?”唐喜没料到,这时才想到唐爱颂之前和她说过了,“她虽然不用打卡……但真不来上班啊?” 贝楠光想了想:“也许晚一点会来吧,毕竟这两天有案子。” 唐喜:……所以她刚才烧香回家的时候那家伙还在屋里睡大觉? 太随便了,唐爱颂,你这样的工作态度让你姐很无助啊! “那什么,”唐喜的脚步止在询问室前,“我能打电话让她过来吗?” 贝楠光朝她眨了眨亮闪闪的眼睛:“可以啊,当然了,请叫她过来吧。” 唐爱颂被召唤的时候已经起床了,在这前两分钟发现唐喜不在,还问柳桂芬她去哪了,她伯母说:“不知道唉,一回来就出去了,大概是去哪里玩了吧?哎呀,我得去隔壁收拾屋子,等会来不及做饭了。” 这时她收到了唐喜的电话,对方语气焦急:“我在警局呢,我以为你知道这事!” 唐爱颂:“现在知道了。” 唐喜:“所以?” “所以?” “你不来吗?”唐喜听她语气好轻松啊,“你亲爱的堂姐在警局要被当成嫌疑人了!” “我刚起床,过去要好一会。” “她们说可以等你!” 唐爱颂:“不要耽误警方时间。” 唐喜:…… “我会和他们这么说,”唐喜咬牙地笑道,“在我的堂妹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唐爱颂:“喜喜姐,华国是一国两制,港剧那套在大陆是行不通的。” “你快点过来就是了!” 电话被挂断。 唐爱颂本来是打算在下午上班时间去警局的,但考 虑到她亲爱的堂姐,还是在慢悠悠地享用了早午餐之后出发去了警局。 她自己不觉得怠慢,查案又不是她的分内工作。 元瞿他们自然也没资格说她什么,要不是唐爱颂是唐喜堂妹,他们都不知道人家今天要来上班。 姗姗来迟的唐爱颂和姐姐问好:“什么时候来的?” 唐喜幽幽看着她:“九点就到了。” “挺早的,吃了吗?” “早上在庙里吃了素面……不对,”唐喜拉住她胳膊,“你来的也太晚了吧!” 唐爱颂看了眼手机:“要不等吃了午饭再进去?” “什么?我这会哪里顾得上肚子饿啊?” “现在是警察吃饭的时间。” “……喂,唐爱颂!” 二号审讯室。 由元瞿和贝楠光对嫌疑人进行问话,唐爱颂坐在边角的一把椅子上,放松的姿态和她紧张的堂姐形成鲜明对比。 “唐喜,据我们警方的调查,你很可能是你公司里最后一个见过重投贤的人。”元瞿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唐喜,上边是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前台监控画面,“画面中的人是你,对吗?” 监控记录下了两个身影,从门口进来的唐喜,和正要出门的重投贤,二人打了声招呼,后者便离开了公司;但奇怪的是,唐喜却停下脚步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画面被截停在她望向对方的表情,皱着的眉目和撇下的唇角在监控镜头下有些变形和不清晰,但依旧可以分辨。 唐喜瞪着屏幕中的画面,张了张嘴:“……是。” 元瞿问:“你是从哪里回来?” “我本来是打算和乔一可一起去沃尔牛,但是中途发现忘记带充电宝了,手机又快没电,所以我就回来取……” 元瞿:“不能用外面的共享充电宝吗?” “能是能,但我自己也带了嘛,用外面的还要付钱……”唐喜苦了下脸,“而且我现在用的充电宝就是上次租的共享结果忘记还的,我也是怕自己重蹈覆辙。而且当时我也没走出去多久,回来拿也方便。” “能理解,能理解。”贝楠光在边上说,“很合理。” 唐喜朝她扬起一个笑容。 元瞿继续问:“那么,在这之后,你是什么时候再和乔一可汇合的呢?” 唐喜详细地解释道:“额,因为当时是我们打的车已经到了,然后也不好意思让司机多等。毕竟我们公司在大厦里,电梯难等,我回工位找充电宝还要时间……所以就让一可先上车去超市,之后我再打车过去。等我找到了充电宝到了沃尔牛之后,又找了她一会才汇合的。” “大概几点?” “大概……”唐喜语气落了下来,“晚上七点?应该还没到……我路上还堵了会车,然后快八点的时候和一可一起回到了公司。我有打车记录的,司机也能证明。” “好。”元瞿微微颔首,将监控画面换了一场,“这是案发当晚十点零五分的监控画面,为什么你此时离开了公司?并且足足离开了四十分钟。昨天你和我们的口供中说,八点回到公司开始直播准备,之后在聚会结束前就没有再离开过了。” “啊?”唐喜一愣,咽了下口水,“我、我没有离开公司,我只是去天台了。” 38. 第 38 章 “天台?” “对啊,”唐喜忙道,“我们公司……我前公司所在的楼层很高,离天台很近,不只是我,很多同事没事就回去上边透透风……什么的。” 贝楠光这时道:“噢,怪不得没在电梯监控中看见你,你是走楼梯上去的?” “嗯……”唐喜心说连电梯监控都查了吗,“就几层楼,大部分时候走上去比乘电梯还快。” 元瞿:“你去天台做什么?” “透透风……嗯。” 元瞿委婉道:“案发当天海州白日的气温有三十四度,就算是晚上,空气应该很闷热吧?” “啊……”唐喜木讷地张了张嘴,“是吗?” “你在案发时间去天台做什么?” “……透透风。” “当时天台上只有你一人吗?” “对、对啊,那会也很晚了。” “透风了四十分钟?” “咳,嗯。反正我已经辞职了,下边也没有一定要用到我的地方。” 元瞿顿了顿,又道:“有一位你的前同事反应,你辞职前半个月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工作上频频出错,重投贤为此事还在开会时批评过你几句……” 唐喜愣愣地点头:“确实。” 元瞿又调回了上一场监控:“这里你为什么要这么看他?” “为什么……”唐喜的思绪又从天台被拉回前司前台,“说实话我也记不得了,也许我只是……随便看看?” “你们短暂交流了一会,都说了些什么?” “额,不清楚啊,大概是我向他打招呼?然后他问我上班时间要去做什么,我就说要去超市买东西准备晚上的聚会……之类的?” 两位警官无声地望着她。 元瞿看她没回过神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唐喜,现在不管是作案动机、犯案时间的不在场证明,都指向你是此案的最大嫌疑人。” 最大嫌疑人。 大嫌疑人。 嫌疑人。 嫌疑…… 唐喜猛地回过神来:“怎么会呢!我没有理由杀他的啊?!而且我不会杀人的!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杀人……爱颂!”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堂妹:“爱颂你倒是说话啊!” 唐爱颂善良地帮她说话:“杀人倒是不难。按照警方现有的证据推测,你可以借拿充电宝的理由,在下午五点多碰见重投贤的时候约他到哪里见面,比如没有监控的天台;接着假装拿完充电宝前往天台,想办法将重投贤禁锢……” “接着,你前往沃尔牛和乔一可一同购物,制造不在场证明;并且在晚上十点零五分大家都在忙着直播的时候偷偷前往天台,将重投贤进行初步分尸处理,再办法将尸体运出去……四十分钟时间我想也不难办。最后你回到公司,若无其事地参加死者的生日聚会。” 她朝堂姐笑了笑:“最后只要注意将关键性证据处理干净,警方就不能坐实你的罪证。听着也不难,对不对?” 唐喜:O0O…… 目瞪口呆地看了她一会,唐喜一下气笑了:“我没有让你教我怎么杀人!” 唐爱颂眨眨眼:“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行的推测。” “唐老师说的没错,”元瞿有些严肃道,“这便是我们目前对你杀人嫌疑的合理推测。接下来我们会在天台进行现场勘查,如果找到对你不利的证据……” “什么呀?”唐喜瞠目结舌,“可我当晚确实去了天台啊,一定会找到和我有关的证据吧?” 贝楠光宽慰她:“你别着急,只要天台不是案发现场那就没事了。” 唐喜:“如果是呢?” “如果是……”接下来的话消失在女警慢慢显出同情的视线中。 唐喜:O。O 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唐喜,”元瞿稳重地对嫌疑人道,“我们并未就此坐实你的杀人嫌疑,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警方不会冤枉你。” 唐喜咽了下口水:“你、你们还想我怎么配合?我已经很配合了吧?” 元瞿试探地问:“麻烦你详细说说离职原因。昨天你只提到这是你个人的原因,觉得压力太大了不能适应……但我想应该有别的缘故?” “……”唐喜闭了闭眼,“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我们明白。” “三年!”她睁开眼道,“三年内不能说,不然她们想追究我的话,我是要赔偿她们损失的!” “我们理解。” 唐喜无语:“你们啥呀,到时赔钱的又不是你们。” 元瞿道:“我们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也会尽量减小你所揭露的真相将会造成的影响。一切目的只是为了找到杀害重投贤的凶手,其它的事并不在此案的管辖范围内。” 听他说得很靠谱的样子,但是唐喜依旧很不安:“什么泄露身份……现在就我一个辞职的员工,其他人还在里边工作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看就是我告的密嘛……” “没有告密这么严重啦。”贝楠光笑道,“而且和警察告密完全是大义凛然的榜样行为啊!” 唐喜拉了脸:“哦,是吗。” 听着像要给她授予锦旗哦? “我们目前只是需要了解你离职的原因,在此基础上判断你的作案动机。”元瞿合情合理地劝说道,“若是和案子无关,警方当然会为你保密;这不仅是我们的职业操守,更是规定。若是和案子有关……你能帮忙抓住凶手,是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 虽然这功劳没啥实际利益吧,但对她这样的平凡老百姓来说,心理上的嘉奖就能享受一辈子…… 唐喜明显有些被说动,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堂妹。 “不说也没事的。”她堂妹依旧善良道,“不过目前你的嫌疑最大,警方有理由拘留你24小时。喜喜姐,这倒是一次难得的体验了。” 唐喜:……谁要这体验! “行……我说还不行吗?” 元瞿松了口气,朝唐爱颂笑了笑。 她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的阴影里,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偶尔传来的声音好像吐槽剧情的画外音……当然也确实和她无关。 “其实我不说你们也知道的吧?”唐喜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我们真不知道哇。”贝 楠光用专业的神情覆盖八卦的好奇,“喜喜姐,您详细说说呗,就吃播那些事儿。” “说来话长……”唐喜叹了口气,目光漂浮在面前的纸杯上:“我以前蛮爱看吃播的,尤其是大学期间减肥的时候,自己吃不到,就想看别人吃,所以当时关注了很多吃播博主……乐乐姐就是其中一位。” “我关注她账号的时候她还没开始卖货呢,大概只有十万左右的粉丝,平时经常在大眼仔上发自己吃东西的视频。我觉得她长得很好看,说话又很温柔,吃相还好……所以关注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我开始工作了,就没空再刷她视频。而且当时吃播真的很火,一下子冒出来好多人,那些博主吃得千奇百怪,吃多的吃贵的吃奇葩的,很吊人胃口。她的视频一下就不那么吸引我了,所以也没再多关注。” “再刷到她就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在斗音上刷到她在卖货。当时我还没认出来,只觉得很眼熟,后来搜了一下才发现她就是我之前在大眼仔上关注的吃播,没想到她这几年居然在斗音上做起来了,还成为了这么大体量的卖货博主,还是蛮感慨的,不像我自己,还啥也不是呢。” “当时年货节嘛,我又对她挺有好感的,所以在直播间买了几单年货,真的性价比蛮高的,我想只有她这样的大博主才有这样的机制,其他小博主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经常在她直播间里买酸奶水果……咳、扯远了。” 唐喜喝了口水:“几个月前我辞职了。在招聘软件上刷到她们公司在招助理,正好要求我都满足,所以就投了简历试了试,知道自己通过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毕竟能和自己喜欢的博主一起工作……” “谁知道,”唐喜苦笑一声,“距离产生美居然是真理名言。” 贝楠光双眼放光:“哦?怎么说怎么说?” “你们看过吃播吗?” 贝楠光连连点头:“我看过啊,有一段时间还很沉迷呢。怎么说呢,自己吃不了那么多,所以看别人吃很多就有一种……心理上的爽感?” “是,这也是很多减肥的人的想法。”唐喜的眉头微皱,“因为自己吃不到,所以想至少视觉和听觉上要满足一下……可是看着看着我就会心里不平衡,为什么她们吃那么多还不胖……我胖得太冤枉了。” 元瞿不解道:“可你不胖。” “大部分女人永远都在减肥。”唐喜耸了下肩,“尤其是像我这样的高食欲人群,正常吃饭的时候就是在缓慢增肥,长期控制才会维持现在的体重……唉,总而言之,就是很羡慕那些吃播啊,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吃那么多还不胖。” “去网上搜原因,发现她们应付粉丝有各种各样的借口,什么一天只吃这一顿啦,吃了之后运动八小时啊,吃一天控制好几天啊,其实已经胖了但是梨型身材胖下半身胖肚子看不出来啊……我真信了。” 唐喜面色微微麻木:“直到我真的入了这一行……不,只能说是揭开了一角吧,光是这管中窥豹瞅见的真相……就让我难以接受。” 元瞿想到爱颂老师之前提到过的:“你的意思是……催吐?” 听到这词,唐喜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对。” 39. 第 39 章 得到想要的答案,元瞿微微松了口气:“何乐乐公司的主播们,催吐的比例是怎么样?” “比例?”唐喜复杂地瞅他一眼,“没有需要算比例的情况,就是百分之百,所有主播都吐。” 贝楠光一愣:“所有吗?” “所有。” “何乐乐也是?” “当然。” 贝楠光下巴掉下来:“可她不是……怀孕了吗?” “哦,”唐喜扯了个有些古怪的笑,“是哦,乐乐姐怀孕了。我刚知道时也和你们一样匪夷所思,但转而一想,孩子是长在子宫里又不是胃里,倒是吐不出来哈。” 听着很是重点。 “不不不,”贝楠光混乱地摆了摆手,“不是吐得出来吐不出来的问题吧,这样做不会……伤害到孩子吗?” “你问我吗?”唐喜撇了下嘴,“我不知道,你们去问乐乐姐。” 二人:O0O 元瞿深呼一口气:“所以这是你辞职的原因?你觉得真相让你无法接受?” 唐喜似乎想点头,但点到一半很迟疑地摇了摇头。一般有这种反应的,接下来说的就是真话了:“不是无法接受,而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哪一天也变成她们中的一员。” 二位警官诧异地看向她,明显没感同她的脑回路。 “怎么会呢?”贝楠光摇摇头道,“这又不是吸毒啥的……而且你只是助理,又不是吃播……难道她们逼迫你加入。” “当然不是,”唐喜目光复杂地看向她,“但催吐的传染性比吸毒还恐怖。” “怎么说?” “你们想啊,”唐喜道,“所有人都知道吸毒是不对的,会有严重的后遗症,还被法律禁止……但催吐就不一样了,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因人而异、有大有小;这个习惯目前只是小众,它并不危及社会,显而易见会造成的不良影响只是钱包扁扁和浪费食物……后果听起来完全不严重,对吧?” 贝楠光一愣:“这倒是。” “所以尝到甜头的人很难戒掉。”唐喜叹了口气道,“就算是旁观者,看到她们想吃什么吃什么,吃得那么爽就算了,还越吃越瘦;越吃越瘦就算了,还能靠这个赚钱……在没有明显身体出现问题的情况下,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元瞿的眉头不止何时已经皱起:“不能提倡这种行为。” “你也说是‘不能提倡’了,”唐喜瞅他一眼,“那你还能逼人家不吃那么多东西,不催吐,不怕视频?不能吧?不提倡不是禁止,就算是禁止也不是上升到法律层面的禁止……” 贝楠光:“可是这是欺骗和浪费食物的行为……” “‘公众场所请勿吸烟。’”角落里传来声音,“有些人对文字的敏感全感应在此处了,于是能深谙话里卑微的‘请求’;至于对法律的严谨则是用在‘禁止吸烟’中,很了解这里的‘禁止’只是小打小闹。” 目前为止听着像题外话,但接着她又幽幽道: “就连被称为‘合法毒品’、会对他人造成二手影响的香烟都有这样霸道的社会地位……那么欺骗和浪费算什么?何必用‘不提倡’一词去对‘催吐’这种个人自残行为进行道德绑架呢?” “那我提倡,”她轻笑道,“提倡有烟瘾的人都去染上催吐,以此戒烟好了。身体上的伤害没多,对社会和他人的污染减小……哇,划算。” 三人:…… 那你这么说真叫人无法谴责了。 “咳,唐老师的意思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元瞿先这么解释了,“她以抽烟举例,说明了这种容易得到快感、却未被严禁禁止的个人习惯行为很容易上瘾。算是……解释了你说的催吐容易上瘾的社会原因之一。” “当然,”他语气严肃道,“她绝对没有提倡催吐的意思。” 贝楠光立刻道:“没错没错!” 唐老师没说话。 “噢噢,”唐喜回过神来,“你们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想对这东西上瘾……除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以外,完全没有外界的阻力。所以我进了公司之后,看到乐乐姐她们每天大吃大喝还不胖,而我蹭到了公司的福利天天爽吃后体重稳步增长……” 她露出一个十分难受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没多久就把之前辛苦减下去的肥都吃回来了!想控制也没有办法,因为试吃就是我的工作之一,我完全拒绝不了啊!” 贝楠光捂嘴道:“天,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对吧?” “对啊!” 元瞿:“……所以为了让自己抗拒食欲和催吐的诱惑,你选择了辞职?” “最主要是这个原因啦。”唐喜叹了口气道,“当然也还有其他的……比如直播这行真的工作压力蛮大的,而且上班时间也不是很规律。再加上我对乐乐姐这些主播的滤镜破碎……” 贝楠光:“为什么破碎了?就因为她其实不是大胃王吗?” “当然不是。”唐喜一口否认,“因为变成上下级关系后,她确实没有视频中那么温柔可亲了。唉,这点其实我在入职前就已经想过了,所有博主呈现在视频中的肯定是她们最好最光鲜亮丽的一幕嘛,但是……” 她露出纠结和茫然的表情:“难道这真的是催吐的后遗症之一吗?她们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的;可能前一秒还和你好声好气地说话,下一秒看见一个小错误就猛地大发雷霆……” 元瞿回想到昨天的几幕场景,很有感触。 “所以啊,”唐喜耸了耸肩膀,“在她们手底下工作我常常提心吊胆的。可我偏偏是那种一有压力就想吃东西的类型……然后你们懂了吧,简直是恶性循环!我真的不能忍受自己再这样不健康地发胖了。” 她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二人:“最可怕的是在辞职的念头边上,更喧嚣的是让我去尝试催吐的魔音!即使我已经见识过了那些光鲜背后的腐烂,依旧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这简直是恐怖至极!” “……要不是我胆小又怕疼。”她自嘲地松了口气,“没想到这竟是我阻止自己跳进深渊的功臣。我光是看着那根管子就已经双腿发软,拿起它塞到嘴里的时候,已经浑身冒汗……完全吐不了 一点。才发现原来当一只兔子也不容易。” 听她的意思是已经迈出了半步,好险悬崖勒马。 “兔子?” “网上对催吐群体的代称。” “是哦……”贝楠光有些同情地望着她,“你这样下去真的会出问题的,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方面……” 唐喜不自觉用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我也这么想……回想起来实在太恐怖了,如今是庆幸,可当时竟然会觉得自己没用,连催吐都做不到,活该变胖、活该挣不到人家那么多钱、活该失败……” “我想你应该去做一次心理疏导。”元瞿打断她的思绪,“不仅是有催吐念头方面的,更多的是对减肥的执念,它的负面影响已经辐射到你生活的其他方面了。” “没用的,”唐喜摇摇头道,“我好像只能躲避它。” 元瞿:“请不要这么悲观……” “我还算好了的。”唐喜转了话锋,“和我们公司那些主播比起来,我已经是幸运的正常人了,她们的状态才是真的有问题……” “是吗,怎么说?” 唐喜却不想再谈:“总之这就是我辞职的原因了,和重投贤还是谁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不想再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像我这样的意志力薄弱的人,还是远离这些诱惑最好。” 元瞿和贝楠光看她的目光不自觉从“嫌疑人”变成“有苦衷的可怜人”,这会不知如何安慰对方。 其实她们依旧不懂这些兔子,对唐喜的同情更多基于她此时表现出来的“不正常”状态,而不是真的感同身受了对方面对困境时的挣扎和痛苦。仅是善良的人敏锐察觉到需要同情的可怜。 在略显压抑悲伤的寂静氛围中,唐爱颂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漠:“重投贤对何乐乐怀孕还催吐的事……秉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唐喜乍然从消沉中被拉起来,回头看向堂妹,这瞬间觉得她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啊?” 唐爱颂微微歪头:“嗯?” “……哦,”唐喜喝了紧捏着的水杯中的水,“其实我前段时间都没想过这事,还是快离职的时候一可和我说的……我想她也是觉得我要走了,和我吐槽两句没什么?她是说……贤哥是支持的。” 元瞿切回状态:“怎么支持?” “她也没详细说,”唐喜回忆道,“只是和我吐槽,说贤哥一点也不男人,就算乐乐姐很有事业心坚持直播,他身为对方老公,也应该劝阻乐乐姐在特殊时期做这么伤害身体的事……等等” 说到这她挠挠头:“我好像想起来了。案发当天我回公司的时候碰见贤哥为什么会露出监控里的表情,应该是因为看见他化妆了吧?画得很浓,我就有些惊讶。再加上先前一可和我说她在化妆间看到贤哥和乐乐姐好像在闹不快啥的,我就注意了一下。” 听着很有可能。 元瞿又问:“关于怀孕催吐一事,你们公司里,比如那些老员工,有没有劝过何乐乐什么?” 唐喜皱了皱眉头:“这我还真不清楚,我才刚来没多久,还是实习生,这些传不到我的耳朵里……我也不敢多问。” 40. 第 40 章 唐爱颂道:“那你觉得何乐乐自己对怀孕期间继续催吐一事是什么态度?” “乐乐姐她……说实话我觉得像是她做出来的事。”唐喜想了想,“因为她确实对工作非常上心的,那不然也不会做到如今的地位。听乔一可说她以前工作还猛呢,下半场她也会播的,现在怀孕了就不播了,让佳宁姐替上。” “她平时脾气很好,但对待工作和犯错的员工很严肃的,据说从前就是这样。像我这样边缘的助理也挨过她不少骂……但事后回想起来,确实都是很有用的建议,所以我只能说她是个好领导吧。” 唐喜耸了耸肩,总结道:“我挺佩服她的。至于重投贤……在我看来不那么重要,可有可无吧。” 由于唐嫌疑人在审讯过程中积极配合,所以警方并未对她再进行拘留。提醒她最近不要出远门,并且保持手机畅通之后,便让她离开了。 心中的大石头轻轻落下之后,唐喜还有心情去参观她堂妹的办公室。 “你这房间不错呀,”她坐在沙发上弹了弹屁股,“喔,高级沙发的触感!” “这么说不合适,”唐爱颂给她倒了杯茶,“公安局是清廉的办公场所。” 唐喜喝了口茶,新奇地四处打量着:“你在这办公不比在家里舒适?有时候我呆在家里还嫌烦呢,要听我妈唠叨不说,还要被叫去当德华。” 唐爱颂:“伯母她们目前还是把我当客人,没来打扰我。” “那很爽了。”唐喜有些羡慕,又调侃道,“等熟络一些就该使唤你了,你信不信?保准叫你教佑康佑轩的功课。” “如果她们不介意的话,我无所谓。” “我妈她们怎么会介意一个高材生来教孙子功课?” 唐爱颂小幅度眯了下眼睛:“最好是。” 唐喜看她完全没压力的模样,忍不住道:“你也别小看佑康佑轩,他们有时候可烦人了。” “烦人是因为超出掌控了。” “掌控?”唐喜琢磨着这个词,“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我怎么觉得你说得不是我理解的意思?” 唐爱颂没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走?我要工作了。” “啊?”唐喜撇了下嘴,“你真好意思赶人……那我走了?希望不要再回来了吧,唉。” “嗯。” “家里见哦。” “嗯。” 唐喜走后,唐爱颂翻阅了昨天贝楠光她们收集的证据资料。 首先是案发地点。目前未知凶杀的第一现场在哪,但从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及鸿程大厦的监控来看,重投贤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便是和去沃尔牛折返的唐喜会面那一幕,接下来就失去了踪影。 但奇怪的是,警方并没有在电梯和大厦前后门的监控中看到他在这之后离开大厦的身影,所以判断他应该是在鸿程大厦之中被杀害,接着凶手想办法将尸体运出公司抛弃。 这便能解释了凶手分尸的原因:方便隐蔽运输。 目前警方已经开始重点查看电梯监控,排查当日案发时间开始有可能运输尸体的人或物。 接着是案发时间。主要是看是否有人在警方预测的案发时间,也就是当晚八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有不在场证明或者异常行为。结果显示:确实只有唐喜在晚上十点零五分离开过公司。 之后便是凌晨一点多,聚会结束,唐喜等人陆续离开公司;凌晨两点,何乐乐在李秀兰的搀扶下离开;最晚离开的是卢佳宁和衣衣,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半,和她们的口供都对上了。 她们的行动轨迹也很正常,就是乘坐电梯离开,并且没有携带大型行李,就是正常的挎包等。 不过唐喜和几名员工离开时,手中有提着一些打包带走的食物;何乐乐、李秀兰,以及最后离开的卢佳宁和衣衣,手上都有提着一袋垃圾,但是正常垃圾袋体积,四人手中的全加起来也不能装下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哪怕是搅成泥的。 而且垃圾袋也是寻常的垃圾桶尺寸,和抛尸现场找到的大黑袋子明显不同。 照这么看,这些人都没有运送尸体的条件。 最后是死者的信息。由于尸体遭到了无法挽回的严重破坏和损失,技侦同事们无法判断死者的死因;只能详细地检查了他的头颅,排除了头部曾经受损的可能。 但此处值得一提的是,她们在死者的面部上发现了彩妆残留,证实了死者死前确实化着妆,但后来妆被擦去了;不过根据残留物质的报告来看没擦干净,仿佛只是用清水揉搓了一把,留下了许多油性成分,比如成膜剂和彩妆油脂等。 与此作证的是,在死者面容上找到了一些毛巾的纤维,但未与警方目前发现的证物中的毛巾匹配上。 再看关于肉泥的分析,报告上说肉质均匀细腻,而手剁的肉泥一般会更有弹性和颗粒感,才能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唐爱颂怀疑这报告一定参考了陈师傅的意见。 总而言之,是绞肉机绞的。技侦同事们于是用从何乐乐公司厨房里拿来的绞肉机试了试,肉泥的细腻度、均匀度和形态上都很相似,虽然无法真的用人肉试验,但几乎是坐实了这台绞肉机的帮凶罪。 可惜的是,这台绞肉机洗得非常干净,叫人不得不咬牙赞美陈师傅徒弟之手脚勤快。再加上昨晚陈师傅他们还使用过绞肉机……虽然不知道是在绞人肉之前还是绞人肉之后或者可惜地说没有这回事,但依旧给技侦同事们的取证工作造成了非常大的阻碍。 好在这不是元瞿他们要咬牙切齿保持耐心认真检测的工作。 报告看到这里,唐爱颂对案子的大致情况已经了解。她喝了口咖啡,在面前电脑的文档上列下了几个要点,这便是她之后编写案子的方向。 那么…… 她望着白底黑字,屏幕光微微照亮的平静面容下是活络的思绪: 她是来写的,比起证据,更在意故事的逻辑从何而起。 如果要让这件案子更有趣一点,该从什么方面下手?凶手的动机?作案手法?还是意想不到的罪魁祸首? 让她来设置凶手的作案流程,当然要先把凶杀现场放置在鸿程大厦之内,那么便有从作案手法和运尸技巧上下功夫的空间:若是在外头,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杀人还不简单? 此处是要点之一。 再看动机,合情合理是要熟人作案。那么从目前所知的 重投贤的社会关系来看,主要分为:亲属,员工,好友三类。 与此匹配上的便是“情杀”“工作压力”“利益往来”等。到此为止还不够,要因时制宜地加上具体情况,比如此次案子涉及到了兔子群体,那么作案动机是否可能和这个特殊群体的异常心理状态有关呢? 至于意想不到的罪魁祸首……什么时候还有她意想不到的情况?但问题不大,她是那个写故事的人。 所以…… “咚咚。” “进来。” 元瞿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桌前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微微一顿:“爱颂,你在忙吗?” 唐爱颂道:“还好,什么事?” 元瞿道:“技侦部门已经在鸿程大厦进行勘查了,我正打算过去看看……你要一同去吗?” “不去了。”唐爱颂道,“到时候给我一份现场的报告就行。” “好。”元瞿似乎有些失望地停顿了一下,“真的不去吗?” “不去,天台上肯定一片混乱,证据和垃圾错综复杂。我过去顶多是参观一下,还是不打扰技侦人员的勘查工作了。” 说的也是:“好……那我走了?” 唐爱颂这才给他一个正眼:“嗯。还要我站起来送你?” 元瞿哪里敢,连忙关上了门,临走前道:“楠光和宏树留在办公室里,你有事可以找她们……或者联系我也行。” “知道了。” 半小时后,唐爱颂找到贝楠光问:“先前是谁去联系重投贤的朋友的?” 贝楠光指了指对边的高宏树:“他喏。” 高宏树识趣地抬起头来汇报:“是联系上了,但没什么特别的线索。他那个朋友是说重投贤经常和老婆吵架后来找他,两个人要么出去唱歌喝酒要么就是待在家里打游戏……然后盘算着何乐乐气差不多消了,重投贤就会回去。” “问了案发当天的情况,说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在绿泡泡上给重投贤发了个生日快乐,知道他晚上有聚会所以约了隔天再兄弟间庆祝一下……这就是二人最后一次联系了。” “至于重投贤和何乐乐之间的矛盾……他朋友说自己不是很清楚,就算是兄弟但也是别人家的事,所以他平时也没多问,只顾着兄弟俩好好玩。” 听着是没问题,但唐爱颂又问:“这个朋友是单身吗?” 高宏树一愣:“欸,不是,他结婚了。” 唐爱颂便道:“联系一下他妻子。” “啊?为啥啊?” “你是单身吗?” 高宏树一愣:“……我是?” “那么你觉得这对好朋友的消遣方式有问题吗?” 高宏树二愣:“……没有?” 唐爱颂点头:“这就是问题。” 简直是匪夷所思级别的有道理。高宏树不得不再次联系重投贤的这位朋友,胡言乱语地要来了对方妻子的联系方式。电话号码刚拨出去,又听唐爱颂道:“我看你挺忙的,我帮你问吧。” “……那谢谢了?”高宏树来不及思考地把手机交到她手上。 “喂?你是?”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41. 第 41 章 唐爱颂瞥了眼贝楠光亮闪闪的双眼:“郭小姐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有些关于你丈夫的问题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 “市公安局?”郭小姐语气明显变得惊讶,稍稍压低声音嘀咕道,“那个死人又搞什么花样……” 唐爱颂:“看来你也知道他不是第一次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这次很严重?” “对,和上次不是一个性质……你有时间来市公安局一趟吗?” “我去做什么!”郭小姐有些激动道,“这种事情不是你们关他个几天就好了,还用得着我?上次不是根本就没通知我吗,还要等我去报失踪才凑巧通知上?我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贝楠光和高宏树眼神空洞地在边上听着。 唐爱颂道:“倒不是警方故意不通知你们亲属……这种事情确实丢人,我听郭小姐你也是个看得开的人,其实面子过不去还好,只是有些家属经不起刺激,来局里一哭二闹就算了,最怕那些怀孕的,不小心就一尸两命,多唏嘘。” 对边沉默了一会。 唐爱颂温和道:“郭小姐你觉得该通知怀孕的家属吗?” 对边保持沉默。 “不好意思,我怎么问起你的意见了?”唐爱颂轻笑一声,“百忙之中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只是这次情况严重,我们还需要了解他们过往的案例……如果郭小姐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通知您丈夫朋友的家属来配合……” “等等。”郭小姐语速飞快道,“你们不知道他朋友已经死了吗?人家一个孕妇已经因此很受刺激了,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老公以前□□的事情……你刚刚也说了吧,吓得一尸两命怎么办?” “你是指重投贤的妻子何乐乐?” “不然呢?” 完全是扔石头进水荡浪花般无比自然的应答。 贝楠光和高宏树登时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了唐爱颂。 这人依旧神情淡定:“你不用着急,郭小姐,□□一事并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我只是想问你对重投贤死亡一事了解多少。” 对边有片刻的空白:“……什么?” 唐爱颂:“关于你丈夫和重投贤一起去□□的事你知道多少?” 对边:“……什么?” “郭小姐,我是调查重投贤被杀一案的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先前没有介绍清楚似乎给你造成了一些误会?”她语气里哪里有抱歉,“不过到刚才为止,我以为我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呢?看来是个乌龙。” 郭小姐:…… 唐爱颂一边说一边给对方反应时间:“我们已经对你丈夫进行了电话笔录,不过他只是说重投贤和何乐乐吵架时便会来找他,二人就一起去唱歌喝酒,或者在家里打游戏……并未提到□□一事。” “警方目前正在排查所有和重投贤有亲密关系的有关人员……我想比起你丈夫,从你口中得知什么会更真实可靠一些?” 贝楠光几乎能感同身受电话那边郭小姐的诧异——哪怕她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郭小姐?” “……我真是服了。”郭小姐无奈地嗤笑一声,“你们问他当然问不出来什么……就算是我本来也不打算说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其实我跟何乐乐也就见过几面,根本不熟的,只是有彼此的微信。现在她老公死了,她还大着肚子,就是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我说话也得小心点吧?” 唐爱颂:“你丈夫这么嘱咐你的?” 郭小姐诧异道:“你们当警察的都这么敏锐吗?他昨天接到你们警方电话后确实这么嘱咐过我,不过我自己也这样想……所以你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真是要气死了,好朋友刚死,那死人又去外边花天酒地,简直是禽兽!” 唐爱颂:“我想像郭小姐你这么明事理的人,能分轻重缓急,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只需要关几天罚点钱的行政案件。” 郭小姐吐槽道:“就是你们这样轻轻带过,才屡禁不止吧?” 唐爱颂这时才笑了一声,抬眼看向高宏树道:“这话我让警察来回复你吧。” “啊?” 高宏树接过唐爱颂递来的手机,对面还问着“喂?你不是警察吗”?高宏树“咳”了一声,严肃道:“郭小姐,我是警察。” 郭小姐:“你谁啊你?怎么是个男的!刚刚那个女生呢?” 高宏树:…… 贝楠光招招手:“我来我来。” 高宏树委屈地把手机递给她。 “你好啊郭小姐?” “声音不对啊。” “是的,”贝楠光笑道,“刚刚和你通话的是我们警方的顾问老师。不过你别担心,其实我也是负责此案的警察。接下来由我对你进行正式的笔录环节可以吗?” “接下来才是正式的?” “是呢郭小姐。” “……”对边的沉默明显在怀疑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行,你问吧。” 贝楠光专业地从唐爱颂方才的询问中找切入点:“你方才说的上一次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事情。”郭小姐回忆道,“当时那个死人突然失踪,电话也联系不上。我当时有些着急,就去找重投贤,结果也找不到。本来也想去问何乐乐的,但是那个时间她好像在直播吧,没有回我。” “他失踪前和我说的是跟重投贤去网吧打游戏了,怕在家里吵到我。那我就先去他常去的网吧找人嘛,谁知道老板却说他没来啊。这个时候我就察觉不对劲了,总不可能两个臭男人在去网吧的路上被人绑票了吧?那凶手指定脑子有问题。” “我就琢磨了一下,决定去小粉书上搜一搜,怎么着呢,还真让我搜到了,网友们说是很有可能□□被抓进去了,所以突然联系不上。”说到这郭小姐深呼一口气,“说实话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我是……半信半疑的,我感觉那个死人真的做得出来这事。” “他们说如果处罚人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的话,警方就不会擅自通知家属,保护他们的隐私。所以我就听小粉书上的姐妹所说的直接去报了警。果然,警方通过内部系统一查,就查到了他正处于‘行政拘留’状态。呵,还凑巧就是我报案的那个派出所呢!” “ 都这样了,警方就把他被拘留的原因告诉了我,果然是□□!那还报什么失踪?后来他们让我去见了他,我看见他和他好兄弟……就那个重投贤,关一起惺惺相惜呢!重投贤知道我有他老婆绿泡泡,就求我不要告诉她老婆这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他老婆怀孕了、经不起刺激什么的……”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说到这,对面传来喝水的声音,还有被气着的用力呼吸声。 “真是委屈你了,郭小姐。”贝楠光同情地缓和对方的心情,“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后来我就和那个瓢虫分居了。”郭小姐缓过气来道,“他出来之后求我不要离婚……我当时也冷静下来了,考虑了很多情况……总之就先决定分居了。” “噢……” 郭小姐:“你们是想问何乐乐的事吧?她怀着孩子我哪里敢说,要真因为我的话出了什么事……我可肩负不起一条人命的罪责。” “很能理解你的心情。那么你知道当时重投贤他们去的哪里吗?” 郭小姐:“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的。”问完这个,贝楠光继续问那个,“对了,既然你丈夫是重投贤的好兄弟,他平时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们夫妻俩的事?” 对边沉默了一下:“有。” 贝楠光眼前一亮:“太好了、咳,我是说,随便什么事情都可以,麻烦你想起什么就说说?最好是夫妻矛盾一类的事啊……你懂得?” 郭小姐狐疑道:“你们不会是怀疑何乐乐是杀死重投贤的凶手吧?怎么可能。” “我们没有怀疑谁,只是例行询问哦。” 郭小姐:“据我所知……就是那瓢虫和我说的,何乐乐对重投贤挺愧疚的。她觉得平时在公司委屈了重投贤,私下又常常和他发火闹脾气……每次吵架重投贤就装着一副受伤的模样出去嘛,说什么不忍心和她吵什么的。回来的时候就好声好气地劝她,所以她就感觉自己脾气很差,重投贤对她很好。” “哼,她压根不知道那贱人出去是寻欢作乐!还以为他多贴心委屈呢。”说到情绪上,郭小姐也口不择言起来,“瓢虫说这招重投贤百试百灵,又能为自己去□□找借口,又能让何乐乐愧疚。每次吵完架何乐乐还给他发红包道歉,你说她是不是愧疚?” “我就不懂了。这明明就是冷暴力嘛,难道一定要大吼大叫才是吵架?何乐乐……唉,我和她不熟,也不了解她,不说了。” 非常怒其不争的语气。 贝楠光听着,神情也不自觉鄙夷起来:“啧,该死的贱……额,对了,重投贤是不是经常说何乐乐坏话啊?” “差不多吧,反正就说她越来越像个神经病什么的……”郭小姐哼出口气,“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每次瓢虫要和我八卦的时候,他说一两句我就听不下去了。谁知道他在背后和重投贤又是怎么说我的?” “哦……好的好的。” 陆续又问了郭小姐几个问题,这才挂了电话。 高宏树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已经查到重投贤行政处罚的记录了,我马上跟进调查。” 唐爱颂见他对着自己说,就随意点了下头。 42. 第 42 章 “这两个男的也太贱了!”贝楠光义愤填膺地吐槽了一句,又有些犹豫道,“可是这些事情……之后要和何乐乐说吗?” “肯定要说的吧?”高宏树叹了口气,“得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事……如果知道的话,就构成了杀人动机。” “那倒是……”贝楠光瞅了眼安静的唐爱颂,见她正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便道,“对了,这是案发当晚重投贤生日聚会的录像……爱颂我发给你一份?” 唐爱颂颔首:“好,麻烦你了。” 说完也没多留,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高宏树把视线收回来,朝贝楠光眨了下眼睛:“她还真是来去自如。” “你又不爽了?” “哪有!我羡慕她还不行?” “哼。”贝楠光把聚会的录像发给唐爱颂,摸摸下巴道,“凭重投贤的□□记录,我们应该能叫何乐乐来局里一趟了吧?” 高宏树拿出手机:“我和元队说一声。” “行。” 收到录像之后,唐爱颂就开始观看。聚会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录像时长也是将近两个小时。并不是请谁专门拍摄各种镜头,这份录像更像是一个摆在那里的监控,还是能将大半个屋子都拍进来的VIP视角。 看它似乎意义不大,因为这个时间重投贤大概率已经死翘翘了,凶手也不可能在这种热闹的场合做出什么事来。 但唐爱颂觉得是有可看性的,毕竟里头很可能拍到了行凶后还要返回来庆祝的凶手。 一开始的画面是十一点直播结束,何乐乐对着镜头笑着摆手:“那么今晚的直播就到这里结束啦,我们要去给贤哥庆祝生日喽!还有需要的宝宝们可以明天晚上再来呀,明晚八点半我们有新的产品还有特别划算的冰淇淋的机制,大家一定要来哦!不见不散~” 直播关闭。 短暂的死寂之后,散开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疲累的长吁短叹中不知是谁问了声:“贤哥呢?” “嘘,别问。” 何乐乐原本松懈在椅子上的身体很快挺拔起来,站起来拍拍手道:“好了,接下来大家就好好玩吧!不止是庆祝你们贤哥生日,也是我们公司难得的聚会。大家这段时间都很辛苦,好好放松一下,等会我给大家发红包!” 员工们欢呼起来:“好耶!红包~” 何乐乐对凑上来搀扶她的李秀兰道:“妈,我没事的。你去把蛋糕拿到大会议室,叫陈师傅开始上菜吧。” “好,你歇会哈,都交给妈来。” 接下来有人移动了镜头,将摄像机转场到了大会议室。之后便是正常的聚会流程,何乐乐代重投贤切了三层蛋糕,亲手分给了每一个来拿蛋糕的员工,李秀兰在边上帮忙。 陈师傅的徒弟推着餐车进进出出,将本就已经摆了很多品牌方零食的桌子堆得更满;有两个员工从门口挤进来,手上提着两大袋奶茶;不知何时会议室的投影开了起来,谁拿起了话筒开始唱歌……看起来没人在意本该在场的寿星主角居然不在场。 聚会十分热闹。 唐爱颂看得眼睛累,暂停休息。 这时手机传来了消息,是【四汪队立大功】,贝楠光说她和高宏树外出去调查重投贤□□一事了,问问他以前接触过的技师啥的。元瞿嘱咐了他们几句,又说自己估计还要好久才能回来。 唐爱颂瞅了眼时间,琢磨着今天应该没什么进展了,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幸福小区。 唐欢今天难得没加班,在702门口瞅见了堂妹的鞋子,就敲了敲她的房门:“爱颂,你在吗?” “请进。” 唐欢把门推开,看她坐在电脑桌前:“怎么,还在工作呀?” 唐爱颂:“随便放着。” “哇,这就是自由职业的好处吗?”唐欢艳羡道,“真好啊,我一到医院可没有随便的时间了。” “工作稳定和不稳定的区别罢了。”唐爱颂耸了下肩,“欢欢姐你来叫我去吃饭?” “是呀,吃吗?” 唐爱颂不答反问道:“喜喜姐呢?我回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她。” 唐欢:“不知道她上哪去了……妈说她大早上从庙里回来后就不见了。” 居然连唐喜去了公安局都不知道吗。唐爱颂当然不会多嘴,站起身来道:“一起吃吧,正好我有事情想问你。” “问我?什么事呀?” “关于怀孕的事。” “……啊?” 701室,餐桌上。 “哦……你说这个大胃王啊。”唐欢一边看着何乐乐的吃播视频,一边加了一个鸡翅,“别说,看她吃东西还挺有食欲的,很下饭。” “真的假的?”梅凤英伸长脖子看了眼,“下饭好啊,这是谁的视频啊,让你妈搜过来给你儿子吃饭的时候看,天天吃饭要人劝的!” 柳桂芬给佑康喂进去一口饭,笑道:“欸,我看行。” “我看不行。”唐欢却摇头,“这些吃播吃的东西太多太有诱惑力了,而且都是些重油重盐啊大鱼大肉的,甚至还有什么一大堆甜品零食;要是给这两个小子看上瘾了,更别提吃妈你们做的这些清淡的健康菜了。” 柳桂芬:“哦,那也是。” 梅凤英撇了下嘴:“啊呀,我怎么知道?我就说说嚜。” “妈,我没说你的意思……”话音未落,唐欢又朝佑康厉声道,“佑康,多大了还要外婆喂饭吃?自己吃!” 佑康瞅了眼妈妈,长长地“哦”了一声,从柳桂芬手中接过勺子:“外婆,我自己吃。” “佑康乖。” 梅凤英对佑康笑道:“你看你,还没弟弟能干,你弟弟好久没要奶奶喂了。” 佑轩嘴角沾着饭粒:“弟弟能干!” 柳桂芬又帮孙子说话:“没事,是外婆想喂佑康。” “小孩子还是要自己吃饭的嚜,都上二年级了。” “欸,是。还是要养成好习惯。” 唐爱颂见唐欢深呼了一口气,不禁轻笑一声,心中觉得有趣;不过这会还有正事,她又问道:“欢欢姐,这些吃播吃这么多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唐欢被她拉回注意力,摇摇头道,“估计是催吐吧。” 唐爱颂听她寻常的语气:“你接触过这样的病人?” “是,”唐欢点头说,“也是个孕妇,有长期的催吐史,怀孕了之后没戒掉,因为关心孩子的情况所以来问我。” “情 况如何,和正常的孕妇相比?” “其实……” “咳咳。”梅凤英好刻意地装作不刻意地咳了两句,“哎呀,这当着孩子的面别提这些事。” 唐欢奇怪道:“我们没说什么啊妈?……你是让我别提工作?” 梅凤英瞅了她一眼:“别说什么孕妇啊怀孕什么的,两个孩子在呢。” 唐欢:O。O? “梅阿姨,”唐爱颂了然一笑,“原来孕妇和怀孕在你们家是禁词啊?那是要禁到几岁呢,16禁?□□?” 梅凤英不解又悚然地瞪大眼睛看向她:“你说什么禁?” 唐爱颂:“也是能理解的,设立这些禁词除了渲染无用的封建氛围外,主要是避免小孩联想,那么梅阿姨你希望佑康佑轩在听到‘孕’这个词的时候联想到什么呢?” “啊,”不等其他人回答,她又想到什么似的说,“题外话,当佑康佑轩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佑轩举手道:“我知道!我是奶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所以奶奶最疼我!” 佑康摇摇勺子:“佑康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和孙悟空一样厉害!” “哇,”唐爱颂开始鼓掌,朝唐欢笑道,“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和石头里蹦出来的一对双胞胎兄弟,大概是在玄幻里可以出现的情节吧?你说呢,他们在妇产科当医生的妈妈?” 唐欢:…… 柳桂芬呆呆地看着侄女。 梅凤英则是着急地把筷子一放:“嘿!你这姑娘怎么乱说……” “妈!”唐欢忍无可忍道,“乱说的是你们吧?这种问题如果你们不好回答,让他们来问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胡编乱造骗孩子呢?他们这会在家人面前说说还好,等出去这么说不让人笑话吗!” 佑康佑轩见妈妈发火了,缩了缩脖子,默契地跳下椅子跑回了卧室,还记得关上了门。 梅凤英也有些激动道:“这怎么能叫骗呢?那我要怎么说嘛?小孩子长大就自然懂了嚜,现在问大人,就是没到懂的时候嘛!” 唐欢:“什么没到懂的时候?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已经小学二年级了,马上就要上生理课了!如果他们两个在课堂上这么说,被其他同学嘲笑怎么办?” “哪有这么严重啊欢欢?”柳桂芬要拉着女儿坐下,“还有啊,你不能这么跟你婆婆说话?没礼貌。” 唐欢深吸一口气:“妈,这事你也有问题。” 柳桂芬不解道:“欢欢啊,这就是个小问题。” “不是小问题……” “是!对!问题可大了!”梅凤英越说越大声,“是我们两个年纪大了、落伍了,不会带小孩!每天早起贪黑地做早餐送孩子,又要做家务接小孩做菜煮饭。完了还要看孩子写作业陪玩哄睡觉,就是累死了也没功劳,还是不会带小孩!要不是你这个当妈的忙,我们也不想把你孩子带坏的,早点享清福不好!?” 听听这话说得。 唐欢完全是哑了声,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婆婆。 场面一时安静。 在场唯一没变脸色的唐爱颂打量了三人一眼,最后落在柳桂芬身上:“伯母。” 柳桂芬简直被她吓了一跳:“啊?” 43. 第 43 章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唐爱颂温声道,“和梅阿姨的想法一样?” “我,这我……” 怎么问起她来了?哎呀,这关她什么事啊?要让她怎么回答嘛? 柳桂芬瞄了瞄梅凤英瞪来的双目,画着眼线的眼睛好有力;又瞅瞅女儿气愤的脸色,和她相像的眉目皱在一起;最后落在餐桌上吃了大半的菜肴上,那个鱼头喔着鱼嘴斜着眼睛在等她回答。 她张开嘴,模糊地觉得自己也长了张死鱼嘴,没人在乎最好了:“喔……我,唉,欢欢你平时工作忙,你婆婆照顾佑轩他们多不容易啊,这些小事不能这么计较的呀。唉,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答的什么呢。 唐爱颂可不喜欢糊弄的回答:“伯母,你也想快点去享清福?” “喔……”柳桂芬缓慢地眨了下眼,把视线挪到一边的青菜上,“享清福自然是舒服的,但我照顾佑康他们……就算辛苦也是没办法的,谁叫我是他们外婆嘛……” 好了,墙头草的话听到这里就足够断章取义了。唐爱颂朝堂姐笑道:“欢欢姐,既然伯母和梅阿姨都觉得累,那就给佑康佑轩办寄宿好了。” “寄宿!?” 梅凤英和柳桂芬瞪大眼睛看向她。 唐欢一愣,同样诧异地望向堂妹,见她一脸温和的笑容,微微眯起的狡黠的双目,忽然感到一线堂姐妹间的心领神会,居然下意识顺着她的意道:“爱颂说的没错……其实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现在上小学就寄宿的孩子蛮多的。” “这怎么行呐?”柳桂芬连忙道,“哎呀,两个孩子还那么小!” 唐欢:“二年级也不小了,很多孩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全托寄宿在学校了。我有了解过,学校里会安排生活老师,把孩子们都照顾得很好。而且这样小孩也会更独立一些,不会这么大了吃饭还要人喂。” 柳桂芬落了下眉毛:“哎呀,妈以后不喂了还不成吗?” 唐欢:“不是这个问题。” “谁知道学校里那什么生活老师都是什么人啊!”梅凤英也忍不住道,“把你孩子教坏了都不知道!” 唐爱颂贴心道:“人家都是正经的考了证的教师,有经验体力好,不会觉得带孩子累,就是累也有工资,累得心甘情愿;最重要的是她们与时俱进、不落伍,知道怎么更科学地教孩子,不会发生像梅阿姨你们这种遇到问题答不上来就乱答的情况,反而误导了孩子……” 沐浴着三人越发直勾勾的视线,她的声音始终柔和: “说实话,我在这住了两天,看你们起早贪黑地做家务照顾孩子,连我这个外人都心疼呢,但也不好说浩宇姐夫的不是,怎么他没给家里请个保姆呀,梅阿姨你说呢?” 梅凤英嘴巴和眼睛都张大地对着她,明显很想说什么,但居然说不出来。 唐欢瞅婆婆这表情,忽然有些想笑,但“咳”了一声忍住了:“那什么,其实我和浩宇也不是没想过请保姆,但请保姆没有寄宿划算。海州的带娃保姆一个月的工资顶我两个月的,不成不成。” “寄宿也不成,就算比请保姆划算也是浪费钱呀,”听到女婿的名字,柳桂芬忙道,“我、我还带得动!我和你婆婆一人一个孩子还带得动的;别糟蹋这钱,给他们存起来以后有得用的,对不对啊欢欢?” “妈……” “不对。”唐爱颂那么亲和地斩钉截铁道,“整件事最重要的其实是为了让伯母和梅阿姨你们二人享清福呀,至于钱不钱的……欢欢姐,这我就要说说你了,你怎么能为这么点钱让自己两个妈妈受苦呢?” 唐欢抿了下唇:“我太不应该了。” “梅阿姨她们已经照顾了佑康佑轩八年了,你还想她们操劳多久呀?” 唐欢摇头叹气:“是我考虑不周到。” “其实我知道欢欢姐你是个孝顺的女儿,只是工作太忙了想不了太多,佑康佑轩又年纪比较小……现在好了,他们上二年级了,家里也有条件,那就赶紧去办寄宿吧。” 唐欢痛定思痛:“晚上我就跟你姐夫商量。” “我想姐夫一定也会同意的。”唐爱颂露出期待的微笑,“只要是个孝顺的儿子和女婿,就不会让自己的老母亲和丈母娘受这样的苦。欢欢姐,你可一定要把梅阿姨刚才说的话讲给姐夫听啊,让他知道梅阿姨平时有多不容易……” 梅阿姨:Oo 唐欢扭过头去,真的要抿不住了:“……嗯?什么来着……” 高材生唐爱颂可记得清清楚楚,她说还之前拿起了手机,按住了屏幕: “梅阿姨是说,她年纪大了,落伍了,每天起早贪黑做早餐给一大家子吃还要送孩子上学,回来又要做家务煮饭接小孩。孩子回来了还要陪他们写作业玩游戏哄睡觉。可怜自己累死了还没功劳没长进,带了这么久孩子还是不会带小孩。要不是他这个当爹的工作忙顾不了小孩,她也不愿意带的,早点享清福多好啊。” 松开手指发送之后,她贴心一笑:“欢欢姐你事忙,我语音发给你喽。” 梅凤英的下巴都要掉到面前的碗里了,可怜不知不觉。 “哎呀,哎呀,不行呀……”柳桂芬依旧慌乱,拉住女儿的手道,“这送去寄宿了,一个月也见不上几回,孩子会不亲的!” “您多虑了,伯母,”唐爱颂让她放宽心,“孩子和父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而且都八岁了也不是不记事了,送去寄宿可能还会距离产生美对父母更亲近了呢。只不过……” 她弯眼一笑:“和奶奶外婆多少会不亲一些,毕竟在学校里多接触了同龄人,回来之后当然和老人家没话聊啦。” 柳桂芬:oO 唐欢听到这却眼前一亮,炯炯有神地看向她:“你说真的?” 唐爱颂只道:“欢欢姐,我可是学心理的。” 这会她看出来唐欢是真的有些心动,所以梅凤英也急了,跳起来道:“你是个什么身份,我的孙子用不着你管!” “我没有管呢,”唐爱颂淡然道,“只是提一些专业的建议罢了。” 梅凤英:…… “梅阿姨,”她又委屈道,“我分明是为了您着想啊,您说带孩子太累了,我才提出这个建议的……这几天在这里受你照顾,我真是看不得你这样辛辛苦苦带孩子还吃力不讨好。” 梅凤英:………… “浩宇姐夫也真是的,”她叹了口气,有些义愤填膺的模样,“我都来这么几天了还没见着他呢,可见两个孩子平时也没怎么和父亲相处吧,这样缺乏父爱是不行的呀,还不如去寄宿呢。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出不了力也出点钱嘛。” 梅凤英:……………… 眼见婆婆已经面色苍白大受震撼了,而堂妹又要开口,唐欢连忙从后边拍了拍她的背,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唐爱颂觉着也差不多了,还是要体谅一下老人家年迈的心脏的。于是站起来道:“我吃好了,今天的清蒸鱼不错。” 柳桂芬在大脑空白之中居然下意识扯了个笑道:“欸,你喜欢我下次再做……” 唐爱颂微微一顿,看她伯母的目光有一瞬的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毫无感情的柔和: “谢谢伯母,我就先回去了……对了欢欢姐,你有空过来一趟吗,方才的问题我还没问好呢。既然孕妇在这屋里是违禁词,那我当然要入乡随俗,只好请你到702和我讲了。” 这回旋镖不说扎得梅凤英如何了,就连在边上的唐欢和柳桂芬都感到了它飞过时旋起的骇人风力。 呼! 唐欢咽了下口水:“好,等我吃完饭洗了碗就过去。” “嗯。”就走了。 701的门被关上,屋内依旧寂静。 梅凤英拿起筷子,却没吃什么,对儿媳妇道:“这事得跟你公公商量一下,这个家里还是他做主,哪里轮得着她一个外人有那么多意见!?” “……知道了。”唐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里的畅快忽然被堵住,像是看完爽文回归了现实。 但比起以往的自己气自己,这会她忍不住发散地想:如果爱颂还在这里听到这句话……是不是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低头一笑。 * “你还真敢说,我都吓到了。” 唐爱颂卧室内,唐欢坐在床角,对电脑桌前的堂妹笑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她没回头:“我小时候怎么样?” “就是这样,”唐欢试着去回想模糊的记忆,“大概也是说些……让大人觉得不知如何回答的话,我也记不太清了。” “也不一样,现在我也是大人了。” 所以重点是在“让大人觉得”这里吗?唐欢一愣,无奈道:“是,你当然是大人。你看我,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可毕竟是两个长辈嘛……反正我是不敢对我妈还有婆婆说这些。”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唐欢歪了下脑袋看她,“我的做法才是正常的,该被问为什么的是你吧,爱颂?你是为了帮我说话吗?是吧,不然你没必要对我妈她们这么说的。” “什么没必要?” 唐欢:“就是……和她们发生矛盾啊,让她们对你有坏印象啊什么的。” “这些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你就算不在意这些,但……没有总比有好吧?” 唐爱颂这才把视线从电脑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是笑了一声:“欢欢姐你和梅阿姨她们住了多久?” 44. 第 44 章 唐欢被她突然转变话题搞得猝不及防,但好在这不是个难回答的问题:“……八年?从佑康佑轩他们出生就一直住在一起了。” 唐爱颂:“都住了八年了,你还不清楚她的为人吗?不知道她的底线吗?” “这……”唐欢一懵,“大概是知道的?不过这怎么了?” “一般来说,像你们这样已经存在不可分割利益的关系,只要不踩到对方的底线,是可以随便蹦跶的。”唐爱颂一脸正经道,“比如只要你和姐夫的婚烟关系稳定,两个孩子没问题,那么她作为婆婆,不可能主动放弃和你这个有正当体面职业儿媳妇的交往。” “所以,”唐爱颂眨眨眼睛,“对她随便一点怎么了?” 唐欢听愣了,只是下意识道:“这不好吧?她是我婆婆……” “可她就是这么对你的呀。”她堂妹弯着嘴巴笑了笑,“梅阿姨绝对想不到方才我说的话,可她却潜意识地知道怎么回事,并且身体力行……” 唐欢:OO 唐爱颂还是笑眯眯的:“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懂心理学的,但无意识去利用心理控制别人的人有很多……可以说是姜还是老的辣,他们很有经验地明白如何压迫别人。也许是从婆婆的婆婆那里学来,也许只是源于个人内心的小心机……总之那么回事。” 唐欢咽了下口水:“哇……你把我婆婆说得好恐怖。” “恐怖?我以为你会说可笑。” “说实话,方才那种情况,以往变得可笑的是我。”唐欢叹了口气道,“不过刚刚我见我婆婆还有我妈的表情……确实有些可笑。话说回来,你怎么就想到送去寄宿这事的?” 唐爱颂反问道:“不是很容易吗?” “我真……服了你了,快说呀。” “吃饭时那段对话的主要矛盾其实是如何正确教育孩子。但梅阿姨那段话的立足点却是在自己照顾孩子很不容易上,因为她很清楚明白你身为母亲,在这件事上是吃亏的……我想她以往一定说过很多类似的话。” 唐欢深吸一口气:“无数次,但确实是我……” “不重要。”唐爱颂打断她,“对和错都不重要,她辛苦照顾孩子和会不会正确照顾孩子是一回事吗?不是。可她却深谙这个万金油借口能将你一军。所以重要的是怎么把她的立足点踢掉,让她以后再也不能拿这个借口占上风。” 唐欢:OO “那么很简单了,直接剥夺让她借口成立的条件就行。在你和姐夫不能照看小孩的情况下,当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送去寄宿。结合现实条件,我想你比我更了解梅阿姨和伯母对两个孩子的爱护程度,她们当然舍不得。” “到此为止,她们惯用借口中的自相矛盾点就出来了:明明你说带孩子累,为什么送去寄宿又不同意?这里还要注意一个点,你做这事的理由必须从她们原先的话里出发,比如‘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享清福’,如此便能占领道德高地,让对方处于被受恩惠的下风,便叫她们无法反驳。” 唐欢:O0O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把佑康佑轩送去寄宿又如何?你以为这个家里最需要孩子是谁?你和姐夫?不,是她们这些乐于抱着孙子在小区底下和邻居说闲话的大妈。你剥夺了她们照看孙子的权利,其实剥夺了她们的社交话题,以及看到孙子就想到‘我是成功传宗接代的女人’的自得感。” “明白了吗?”唐爱颂把手一摊:“就是这么简单。” 唐欢:…… 她当然没有完全理解,半晌只是震撼道:“心理学……都教这些东西?” “你要这么想也行。”唐爱颂轻笑一声,“怎么,你感兴趣?” “不敢不敢……”唐欢连忙摆摆手,“我消化不过来了都……” “说到消化。”唐爱颂喝了口水,“现在能说正事了吗?” 正事?唐欢一怔:“哦!差点忘了,你叫我来是有事要问我……什么来着?我这脑子真的是……” 唐爱颂:“关于怀孕时还催吐的事。” “对哦。” “这么做对身体会有什么影响吗?” 唐欢想了想:“我不敢说全部,毕竟这样的案例不多……或者说我遇到的太少。但只看我那个患者,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唐爱颂有些意外道:“哪里都没问题?所有指标都和正常孕妇一样?” “差不多吧……啊,对了!”唐欢想起什么,“倒是有个不一样的地方,她是做试管怀上的。” “试管?” “对。”唐欢颔首道,“她找我咨询的时候给我看过体检报告,其实大部分的指标都算正常,就是有营养不良,但是这情况在一些本来就偏瘦的患者身上也很常见,所以……也还好吧。” “可她说备孕快两年了,就是怀不上,很纳闷。平时经期会有推迟,但最多也就推个半个月左右,量稍微少些,但不至于不来。后来是父母方面急着要孩子吧,就去做试管了。” “她还去过其他科看过,什么营养科啥的,那边同事和我也讨论过这事,最后我们大概有个推测:其实单纯的催吐行为不会对女生的卵巢功能和排卵情况产生多大影响,但它一定会引发内分泌紊乱、营养不良和代谢问题。” 说起专业的事,唐欢面色凝重了许多: “这些问题比较容易被现在普遍的亚健康人群忽视,以为那些身体乏力啊、头昏眼花,或是月经不调等都是无伤大雅的情况,忽视了身体发出的预警……更何况那位女生还是个催吐患者,她对身体不适情况有更大的忍耐度,因此并不放在心上。” “反正最后是去试管了,折腾了一通好不容易怀上,她特别宝贵那个孩子,包括她丈夫公公婆婆都是。”唐欢回忆着,“当时她来我这孕检,我评估了她的身体情况,明确和她要求需要胖十斤左右,不然对妈妈和孩子都不好……她的反应很接受不了。” “我还没和她说什么‘也不能胖太多了’,她就给我来了一句‘那我之前的肥不都白减了’?”唐欢叹了口气,“那我能怎么说?怀孕长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了给孩子补充营养,你当然要适当多吃,可你吃进去的不可能这么精准地全给孩子呀。” “当时我就看她情绪不对,果不其然,在我这做了几个月检查之后,她就和我坦白了又开始催吐的事。那会我还很惊讶,因为她一直以来的产检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这是好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后来我遇到一 个孕吐特别严重的患者,她说自己从怀孕开始就什么都吃不下去,一吃就吐……当时我突然想明白了,”唐欢对堂妹严肃道,“在怀孕的时候,催吐行为其实和孕吐没有太大的本质差别,不过是动机上的不同。” 唐爱颂想象了一下,倒也好理解,一样的生理路径。 “有一次她瞒着家人来找我做检查。我一看她那个肚子,就觉得大的离谱,问题是形状什么的都变了。”说到这,医生皱起眉头,“原来她这次是暴食后来找我做检查的,她突然好奇自己吃这么多会不会压迫到孩子。” “倒是想得周全。”唐爱颂说风凉话。 “我就给她做了B超,发现孩子变位了。” “变位?” “对,其实孩子本身在羊水中就会不断地变换位置,就像你挤压一个水球,球是可以变形的,并且羊水还能保护孩子免受外部冲击,胎动就是最常见的一种。那位孕妇说她能感到孩子在躲避她的胃袋……结果还真是。” 说到这,姐妹俩都感叹道: “母体确实很奇妙啊。” “寄生确实要狡猾点。” 二人对视上,唐爱颂先开口道:“后来她的孩子怎么样了?” “哦……”唐欢挠挠脸,“顺利生下来了。” 唐爱颂:“当时你看这个孕妇的状态如何?精神状态。” “精神状态我看不出来。她主要是侥幸心理啦,其实这个行为还是非常危险的,我听我同事说过,她们也有遇到过因为催吐而流产的例子,因为她们那个管……叫什么仙女管吗,毕竟是要伸到身体里面去的,一不小心就出了差错,比如伤到其他器官而并引起流产都有可能。” 唐爱颂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爱颂啊,”见她问完了,唐欢才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工作需要?” “嗯。多谢你和我说这些,欢欢姐。” “客气什么嘛。”唐欢笑了笑,“能帮得上你的忙最好了。” 唐欢回去的时候顺便去看了唐喜的房间,但她还没回来,她拿起手机给对方打电话。唐爱颂听她说了什么“你在哪呢”“还回来不”“行你自己小心”之类的,然后无奈道:“说是要住朋友家。” 末了又自言自语道:“难道又和妈闹脾气了……这么晚了,我得回去看看佑康佑轩作业写好没。爱颂,那我去隔壁了?” “好。” “你早点休息哦。” “嗯。” 隔日,海州市公安局。 “检测报告出来了,”元瞿对大伙道,“没有在大厦天台发现什么可疑痕迹,看来天台不是凶杀现场,倒是洗清了唐喜的嫌疑。” 话说如此,但几人对没有进展一事都略感失望。 “对了,昨天我和高哥去查了那个什么会所,”贝楠光拿出几张纸道,“上边是重投贤去消费的记录。我们联系上了他常点的那位技师,但是她对重投贤的事并不怎么了解,只是知道他结过婚……那结婚还去干这事的人太多了,她也没怎么在意,对重投贤就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高宏树指了指她手中的纸道:“不过我觉得这个记录有些问题。” 元瞿在那翻呢:“怎么说?” 45. 第 45 章 “记录显示,他第一次的消费时间是去年五月份,连续到当年十月份,后来就停了。”高宏树扒拉过纸看了一眼,“这里,直到今年二月份……又开始了。时间上好像有些对不上?” “是哦,去年这个时间何乐乐很可能在做试管……他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金千羽冷哼一声,“中间为什么停了?难道是腻了?” 元瞿微微摇头:“如果真是腻了,那二月份再回来的时候不会找同一个技师。” 贝楠光:“呦,还挺专一哦?” “也是。”金千羽挠挠头,“我算算啊……何乐乐怀孕快六个月了……咦,怎么早一个月就去了啊?我还以为他是看老婆怀孕前期不稳定才去的呢?”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看来他连这点人性都没有。” 高宏树也没想通:“那是为啥呢?” “查一下她们公司去年五月份和十月份发生了什么事。”在边上听着的唐爱颂提议道,“像重投贤这种生活爱情和工作紧密相连的情况,往往是工作上出现了什么契机让他把控不住自己。” “有道理。”元瞿颔首,朝金千羽道,“正好今天要请何乐乐过来,你让她顺便把公司的一些资料带过来。” 金千羽:“椰丝瑟尔!” 结果何乐乐以工作忙,警方又没有明确指向她是嫌疑人的证据一事拒绝了来警局。贝楠光无可奈何地把重投贤□□的事告诉了她,谁想到何乐乐只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回了句:“人都死了,再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那真是没办法,她们当警察的,也不能把人家绑过来……好在何乐乐除了不愿意来警局,其他方面还是很配合的,提供了她公司2025年五月份和十月份的一些记录,比如考勤记录、人事异动记录、会议纪要等。 当然一些比较私密的税务申报、与商家的合同与订单记录等并没有提供,也能理解。目前这些也够贝楠光等人看了。 元瞿较为在意这两个月里何乐乐公司的人事异动,查了记录发现,这两个月里都有几位员工刚入职、转正或者离职,其中有一个同时出现在两份记录中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力:方子瑶。 她于2025年五月份入职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职位是主播,在同年十月份提出离职,当时已经转正。 尤其是十月份这个时间点,为何这么正好的和重投贤不再去□□的时间对上……元瞿没有产生更多联想,只是开始琢磨如果给这个员工打电话,那么用什么正当借口比较合适呢?毕竟从明面上看,人家都快辞职一年了。 于是他去问了唐爱颂,说罢又自疑道:“可能是我想太多,说不定她只是凑巧出现在两份记录上?” 唐爱颂瞅他一眼:“这么担心的话,不如直接查一下她的住址,如果不在海州就算了。” 元瞿觉得有道理。 半小时后。 元瞿来到207室,神色有些兴奋:“查到了,爱颂!你猜她住在哪?” “我猜?”听她语气,似乎不屑玩这种游戏,但还是轻飘飘地答了句,“鸿程大厦。” 元瞿:O0O! “你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她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平板,“你们现在是不是要过去?” 元瞿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对,因为……” “既然能直接找上门,看来已经掌握了她和重投贤之间有关系的证据,”唐爱颂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比如方子瑶所租的房子是登记在重投贤的名下,一直是他在交的租金。” 瞅她淡定的表情,元瞿不知道她是早想到这一层、只等他来验证;还是从他方才的反应中迅速推断出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总之她拥有那么出乎他意料、但又叫他安心的明智。 从来都是这样。 鸿程大厦是商住两用的综合体大楼,一共25层,适合像重乐这样规模不大的小公司选址,一些员工或者老板干脆就住在大厦里,上下班十分方便。 1502室。 贝楠光第二次按响了门铃,又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金千羽把耳朵贴在门上,忽然给几人使了眼色,用口型说:“好像有脚步声?” 说着就把耳朵更压紧了一点,结果被突然打开的门给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向开门之人:这是一个穿着宽松家居服的高挑女人,露在袖子和裙子下的四肢纤细得嘎嘣脆;没有化妆的脸面色惨淡,长发随意地抓了个马尾吊在脑后,看着刚睡醒似的。 “额……”金千羽下意识打量她,“你是……方子瑶?” “……我,我是。”她不知所措地飞快地瞥了几人一眼,很快又缩回了视线,小声道,“你们是谁?” 元瞿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有些关于重投贤的事想问你。” 听到死者的名字,方子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好。” “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可以的。” 元瞿套鞋套的时候,看见玄关处有一双男士拖鞋,他便问道:“这拖鞋是谁的?” 方子瑶却没回答。也算是一种回答。 几人进了屋里,非常自然地四处打量起来。第一印象是有点乱,屋内的空间还算宽敞,但东西非常多;好多杂七杂八的、不安分待在客厅移动衣架上的女装,但不及沙发上披着的一件男款外套显眼。 贝楠光用戴手套的手拎起外套问边上的方子瑶:“这是谁的衣服?” 方子瑶依旧是没回答的回答。 “那我们能带走吧?” “……嗯。” 金千羽拿起乱七八糟的茶几上的一包烟和打火机:“这个我们也带走哦?” “……好。” 闷声闷气的,倒是大方。 唐爱颂的目光从餐桌上的一杯喝完的奶茶和一碗见底的麻辣烫上转移到桌角边那一堆没扔的、花花绿绿的外卖袋子里。她蹲下身来,将那些贴在包装上的外卖单子一张一张看过来,微微挑了下眉。 “你是很久没出去了吗?”元瞿看了眼唐爱颂的动向,转头问方子瑶。 方子瑶怯怯地点了点头。 “多久没出去了?” “……一个多星期吧,记不清楚了。” 元瞿:“你平时的工作是?” “没有工作。”她摇了摇头。 元瞿一时不知怎么说, 思绪千转百回后才委婉道:“现在重投贤死了,你有找工作的打算吗?” 方子瑶的肩膀很快耸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目光惶恐:“我……你们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元瞿模糊地敷衍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这房子其实是重投贤为你租的事情。方小姐,你曾经在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过,后来又离职了……我并不想恶意揣测你和重投贤的关系,不如请你自己坦诚告诉我?” 和重投贤的关系,这还不明显吗? 方子瑶曾经在梦中梦到过自己被当做小三打骂的场景,当时是在前公司里,乐乐姐不在,所以她在面对同事们鄙夷目光时,比起羞耻,更可怖她的到来。但梦醒的时候她还没来,也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没有演练的机会。 她有时候会破罐破摔地想被骂就被骂算了,如何呢又能怎?可惜在梦里却没有这样清醒的不管不顾的心态,只剩下潜意识里汹涌的害怕。 她设想中的自己败露的场面一定是很热闹的,被捉奸、被追上门来,闹闹哄哄一群人,还要对方指着她的鼻子骂出来:“你这个小三!贱人!” 那么她就能在一片混乱之中,被迫又坦然地接受这层身份,心中的罪恶感也在这样的谴责下有所解脱。 可现在,什么都静悄悄的,对方居然说什么“不想恶意揣测”,要她自己亲口承认;听着像是她说“不是”的话,他就会客气地相信她……起码有这样的表面功夫。 “我……”她张了张嘴,心说不该是这样的情况,“我确实是贤哥的……小三。” 元瞿似乎松了口气:“我明白了,方便给我们看一下你的卫生间吗?” “卫生间?”方子瑶顿了顿,“……可以。” 元瞿给二位同僚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地分头行动,一人去主卧卫生间,一人去客厅的卫生间。 等两个人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要看我的卫生间?” 元瞿道:“例行检查。” “噢……” 她似乎犹犹豫豫地还想问什么,但这时候唐爱颂过来了,指着餐桌边那堆外卖袋子道:“没想到方小姐你看着瘦弱,胃口倒是挺好的,一天能点八九分外卖。” “八九份?”元瞿微惊,“难道方小姐你……” “元队!”这时贝楠光从主卧里跑出来,神色激动,“在卫生间里有大片的鲁米诺反应!” 金千羽应声而出:“啊?我这里好像没有!” 既然有发现了,元瞿便道:“好,马上叫技侦同事们过来。” “椰丝瑟尔!” “什么……反应?你们在说什么?”方子瑶见几人好像发现宝藏似的,面色疑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元瞿打量她的表情,确实是一片茫然,他简单解释道:“鲁米诺反应是警方用来检验血迹的手段,在你的卫生间里发现,也就是说……那里曾有大片的血液出现。” “啊……是,”方子瑶表情迟钝地反应着,很慢地点了下头,“我之前,前两天……确实在里面流过血。” 元瞿一愣:“什么?” 金千羽打电话的动作也停住了。 46. 第 46 章 “啊?你流的血?”还在激动的贝楠光僵硬道,“你不会是……这几天正巧来月经了吧?” 方子瑶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流血了?” 方子瑶还是那叫人心急的支吾模样:“我也、我也不清楚,但是……” “她怀孕了。”在边上的唐爱颂扔下一个鞭炮,“怀孕的同时还进行暴食和催吐行为,估计是身体受到了损伤。” “你、你怎么……”方子瑶诧异地看向她,“……都知道?” 元瞿打量方子瑶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宽松衣物后的肚子上,她那么瘦弱,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方小姐,请你详细解释一下?” 又转头朝金千羽道:“继续打电话。” 金千羽:“好。” “她说得都没错。”方子瑶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前段时间我有一次见红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有些先兆性的流产,但是后来给我开了药吃,我吃了就好了很多。前几天晚上,我又流了一些血,是在浴室里处理的……” 元瞿的眉头已经皱起:“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没有……之前的药还剩了点,我就吃完了。” 贝楠光越听越不理解:“不是,你……你肚子里……我的天,你肯定得去医院啊!” 方子瑶小声道:“我也不是很疼。” 贝楠光:…… 元瞿:“前几天晚上具体是哪一天?” 方子瑶的目光明显躲闪了一下:“不记得了……” 元瞿:“是不是九月十一号晚上?也就是上周日?” 方子瑶沉默了一会,很迟疑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我天天待在家里,没有什么日期意识……” 唐爱颂很快抓住重点地问:“那天你见过重投贤吗?” “贤哥……”方子瑶的脑袋越来越低,“有……” 唐爱颂:“那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嗯、嗯。” 唐爱颂:“你知道他死了吗?” 方子瑶因这问题惊了一下,瘦削的肩膀可怜地耸动着,原本茫然但平静的脸色忽然颤抖起来,语气急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听一可说了……他……他怎么会死了……” 她这反应明显很不对劲,瞧着像是见了鬼般地恐慌,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模样。 贝楠光想扶又不敢扶:“方小姐,你没事吧?” 忽听唐爱颂说话了,她不知何时给谁打了电话:“120?这里是鸿程大厦1502室,有一位精神病患者情绪失控了……对,建议安排妇产科医生,她是个疑似流产的孕妇。” 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罢了朝贝楠光道:“抱着她去沙发上坐着。” “哦、哦……”贝楠光从元瞿手中抱过已经没有清楚意识、只顾着发抖和自言自语的方子瑶,无比温柔地安慰她,“没事没事的方小姐,你不要紧张哦……” 元瞿回过神来:“我去找药……” 唐爱颂:“在餐桌上。” 离餐桌比较近的金千羽在一大堆东西中找到了药,拿着问唐爱颂:“这怎么吃啊?她怀孕了能吃吗?” “她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当然不能吃。”唐爱颂平静道,“拿回去当证据。” “哦……好。”金千羽便拿出证物袋来收好。 元瞿看看他手中的证物,又看看餐桌边那一大堆外卖垃圾,视线落在依偎在贝楠光怀中、渐渐安定下来的安子瑶身上,脑海里回想着方才唐爱颂说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元瞿和同僚们同步了方子瑶的情况:“方子瑶确实已经流产了,估计就是九月十一日那晚见红的时候;由于残留组织较多,医生已经给她进行了清宫。看残余胎儿的发育情况,初步估计有五个月。” “不过……”他顿了顿道,“考虑到方子瑶也有催吐瘾,医生也说她有严重营养不良的情况,那么孩子也许会比五月份更大一些;比如七个月,那么就能对上重投贤今年二月份重新去□□的时间点。” “喔。”贝楠光张了张嘴,“那这么一算,不是比……何乐乐怀孕的时间还要早?” 元瞿叹了口气:“具体怀孕时间等方子瑶醒来再问吧。” “天那。”金千羽扶额道,“怎么这么离谱……对了,如果方子瑶真是在九月十一号晚上流产的,不就正好和重投贤死亡的时间撞上?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撇向边上坐着的唐爱颂。 这家伙在平板上涂涂画画,仿佛没听几人说话。 “爱颂,”元瞿主动问道,“以方子瑶的精神状况,有没有可能在发病的时候伤人?” 唐爱颂头也不抬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调查她的精神科就诊记录,最好找到她的主治医生。” 元瞿微微颔首,朝金千羽道:“给宏树说一声。” “椰丝瑟尔!” 又转头对她说:“那么你的看法呢?” 唐爱颂拿笔的手一顿:“你不是已经叫人拿她的胎儿回局里化验?等结果出来再说。” 元瞿:“好。” “不过……”又听她道,“像她这样有催吐等自毁倾向的病人,核心精神问题是在情绪调节和冲动控制能力的受损上。这种调节和控制的能力,一般来说只有一个开关,而不会具体地导向‘自残’和‘攻击他人’两个方面。” “简单来说,只要她处于失控状态下,那么大脑便会一同失去对这两方面的操控,容易自伤者也容易伤害他人,要看具体情况。比如虽然患者已经习惯了发病时自残,但有人在这时激怒了她,那么受诱因影响,便会伤害别人。” “噢~~”贝楠光恍然点头,“看来方子瑶的嫌疑很大了。” “我看是。”金千羽也道,“你们想啊,重投贤在五点四十的时候和唐喜见过面后就消失了,如果他不是去了天台,那么很有可能是走楼梯去了1502!接着一切都发生在方子瑶家里,我们就没处查了嘛。” 这个推测目前看来还挺合理。 元瞿微微颔首:“等技侦那边对1502的检测报告吧。” “好嘞。” 这报告最早明天才能出来,唐爱颂也没兴致在医院陪护 ,招呼一声就直接下班回家了。 这次她碰上了唐喜,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精神还不错呢:“爱颂,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嗯。”赶巧她在,唐爱颂就随口问了句,“你昨天去朋友家住?” “哦,没有啦。”对堂妹,唐喜很实诚道,“我去看心理医生了,那医生还挺不错的。她推荐我去看电影,我就去看了两场电影,之后又去那种洗浴中心按摩吃东西……舒舒服服地享受完后就回来了。” 唐爱颂回房间的脚步一顿:“心理医生?” “对啊,一可给我推荐的,公司里有很多人都去那里呢。”唐喜趴在沙发靠背上道,“说是这医生对她们这种工作压力大的主播啊网红啊很有一套治疗方法,专业研究这方面的。” “是吗?”唐爱颂往沙发上一坐,“说来听听。” 唐喜抱起靠枕:“又和案子相关?” “你说了才知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唐喜挠挠头道,“不过马医生……她姓马啦,马医生一听我是乐乐姐公司的,就很熟练地问我是不是有减肥史,有没有试过催吐等……我说没有,她就开始‘治疗’了,主要针对我想催吐的欲望,以及对减肥的执念等……” 唐爱颂从她的简单描述中判断,这位马医生确实对这类人群很有一套:通过简单的问题划分了患者的类型,然后再根据先前总结出来的经验对症下药。 一般来说,有心理疾病的人都会产生自己是“异类”的想法,如果有这么一位“拥有大量相似病情案例”的医生存在,天然能够获取同类患者的信任。类似一种“名医效应”。 方子瑶去找这位“同事推荐”的医生的概率很大。 唐爱颂要来了这位马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元瞿。 * 隔日早上。 法医发来的报告中提到,在方子瑶的主卧卫生间里发现了两个人的血迹,一是方子瑶本人,二是死者重投贤。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这是警方第一次发现受害者血迹,因此1502很快被严密封锁起来;还躺在医院被照料的方子瑶摇身一变为最大嫌疑人,看护便变成了看守。 元瞿等人和马医生也取得了联系,证实了方子瑶确实在她的诊所咨询过,并且顺利得到了她的治疗记录。 据她所说,方子瑶是在去年六月份开始来她这就诊的,频率为每个月两三次;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十月初,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她主要问题就是催吐,以及因此引发的抑郁和焦虑症状,以及对职业规划的茫然等……和大部分吃播差不多。其余倒没什么。 关于她为什么去年十月份之后就没来了,马医生回忆了一下……啥也没回忆起来,毕竟方子瑶的情况在她这太常见了。 元瞿问方子瑶是否询问过“恋爱”一类的话题,比如有没有谈恋爱之类的。 马医生道:“没什么印象,但她在我这咨询时说自己是单身的。不过这类吃播对恋爱的看法都差不多,就是害怕对方接受不了自己这个催吐的行为,可是又怕不催吐之后变胖被嫌弃……总之,在她们看来,这简直是个无解的难题。” 无解的难题吗…… 47. 第 47 章 “她们经过治疗后能做到好好吃饭吗?” 马医生道:“有,但很少,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而且就我这边的案例来看,但凡是通过催吐行为当吃播赚到钱的,除了身体受到严重损伤,不然几乎停不了。哪怕账号被封禁,她们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创小号,不断吃和播……” 说到后边,马医生的语气明显变得疲累:“我也算是在海州对这类催吐人群的情况比较有研究的医生了,但就我经手过的病例来看,最后能痊愈的患者屈指可数,而且她们都有几个共同点……” “不是吃播,换句话说,没有通过催吐一事赚到钱;身边有关心她们、给予支持的亲朋好友;怕胖,但还有一定的正常审美,不想瘦过头;身体过多过少因为催吐产生一些不良反应……大概是这些。” 元瞿最后问:“怀孕还催吐的患者常见吗?” “不常见,不过也不是没有。”马医生说,“因为她们很难怀孕,怀了孕的往往也戒不掉,最多只是有短时间的控制行为,然后再犯、再戒……尤其是怀孕后孕妇的身体或多或少都会产生肥胖和容貌变化,她们很容易受到刺激。” “总而言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开始就不要尝试。催吐和吸毒是一样的,一旦开始就很难回头。” “我们明白了,多谢。” 挂了电话后,元瞿朝在边上听着的同僚道:“从马医生对方子瑶在去年十月份最后一次的诊断记录来看,她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像昨天那样的情况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她在十月份停止就诊后,病情就恶化了。” “倒也说得过去,”贝楠光摸摸下巴,“毕竟怀孕后肯定会有情绪变化……再加上她的身份不做好,看她那性格也……” 大伙也这么觉得。 元瞿瞅了眼时间:“吃完饭去医院吧,方子瑶也应该醒了。” 高宏树:“好嘞。” 贝楠光朝唐爱颂道:“爱颂你吃过我们局里的食堂了吗?伙食不错哦,要不要去吃吃看?” 唐爱颂半个早上也在跟着他们看各种资料、问马医生问题,跟进案子的进展,还没想到中午饭的事;本来打算去便利店解决了事,但贝楠光都这么热情邀请她了,那过去看看也没什么。 “好。” 海州市公安局的食堂宽敞明亮,配置可以算得上“豪华”:单独的一栋四层楼,每一层都可供餐食;除了日常的饭菜之外,还有许多特色地方餐口,什么川菜湘菜东北菜云南菜,也有麻辣烫铁板烧烤奶茶糖水店等……应有尽有。 一楼就是“朴素”的家常菜,适合吃不惯花里胡哨菜肴的人,这时候正值午饭时间,乌泱泱的一堆人在各个窗口前大排长队。贝楠光说想去楼上吃紫菜包饭,也许人会少点,问唐爱颂去不去。 唐爱颂很久没在食堂吃饭,果然低估了自己对此吵闹场景的忍耐力,于是问:“紫菜包饭能打包吗?” “可以啊,都可以打包的,我们打包回去吃?” “好。” 元瞿瞥了眼去跑去盖浇饭窗口排队的金千羽和高宏树,转身跟着二位女士上了楼。二楼的人稍微少一些,也就少一些,好在有一些窗口没什么人排队,比如她们要吃的紫菜包饭。 三人去买的时候,发现它边上的窗口大排长龙,奇怪的是多是女生在排,偶尔卡着一个男的。 “奇怪,”贝楠光伸长脖子,“这是卖什么的,新开的窗口吗?” 走到边上的时候,她顺势问了一个排队中的女生,那女生道:“这里呀?这里是减脂餐窗口,刚开没多久,卖的都是一些少油少盐的轻食,味道还行啦,来这买的也不是图好吃,哈哈。” “啊?是哦,谢谢啊。”贝楠光往前方瞥了眼,退回了她的紫菜包饭区域,小声对唐爱颂和元瞿道,“我说怎么这么多女生在排队呢……” 唐爱颂微微挑眉:“没想到你们市公安局还挺与时俱进的。” “这种窗口我先前在某个戏剧学院的食堂见过。”元瞿道,“算是适应了她们学校学生普遍存在的、控制体重的需求,倒是没想到我们局也会引进。” “是哦?”贝楠光眨眨眼道,“其实我是能理解啦,不过要是工作很累了,还吃那些……额,对我来说不怎么好吃的东西,那我这一天真是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你觉得呢,爱颂?” “不说是否美味,吃轻食为身体减负当然很好,”唐爱颂仰着脑袋打量着紫菜包饭的菜单,轻飘飘道,“有趣的却是,大多数人是抱着不健康的心态在吃健康食物。” 排到她了:“我要一份炙烤牛肉紫菜包饭加酸奶套餐,还有一根烤红薯,打包谢谢。” 贝楠光:“那……我要一份德肠芝士加酸奶的……再来一个鸡米花。” 元瞿:“两份鸡肉紫菜包饭酸奶套餐,谢谢。” 贝楠光说他好无聊,哪有人点一模一样的两份吃。元瞿无奈道:“我觉得味道都差不多。” “其实我挺讨厌这种吃什么都很随便的人,”贝楠光指了指元瞿。 元瞿:OO? 唐爱颂点点头:“这种人往往还无意识地吃得很健康。” 元瞿:O-O “对吧?”贝楠光砸吧嘴,“元队身材可好了,那肌肉啧啧,一看就体脂好低。” 唐爱颂因此上下打量了他身材几眼,把人整得老紧绷后才语气随意道:“看着像那么回事。” 元瞿:O_O 二人接过紫菜包饭的打包袋,一边说话一边走了。 这家确实好吃。 吃过午饭后,几人收拾收拾就前往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鉴于方子瑶的嫌疑人身份,警方给她安排了一个单人病房方便问话。元瞿等人进去的时候,看见她正靠坐在床上,前边的移动桌上摆着基本上没被动过的饭盒。 边上照看她的护士见警察来了,识趣地要离开,退场前小声说:“病人醒来后一直不肯吃饭,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我们只能给她输营养液。” 高宏树瞅了方子瑶一眼,她穿着病服,瘦得吓人:“好,谢谢你哈。” “方子瑶?”贝楠光温声和她打招呼,“你还好吗?” 方子瑶这才朝进入病房的几人看来,缓慢地点了下头:“还好。” 哇,完全看不出来有好的地方呢,贝楠光心想。 “你……那个,现在方便让我们进行问话吗?” “你们……想问什么?” 金千羽道:“先前不是说在你家卫生间里发现了血迹吗,里边确实是有你的血没错……额,但是还有重投贤的。” 方子瑶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是吗……为什么?” “你问我吗?”金千羽无辜且坦诚,“你问我的话,从警方的角度看,就是你在卫生间里杀了重投贤,然后在这过程中不小心流产了……” 方子瑶却冷静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杀他。” 金千羽:“那你的孩子是怎么……”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洗澡的时候……不对,吐的时候,突然流了很多血……我觉得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血了,不知道流了多久……” 贝楠光皱眉道:“当时为什么不打120?” 方子瑶:“我、我还有药……吃了药就好了。” 贝楠光:……? 感觉她们在和她正常交流些不正常的事情。但一想到对方的精神状况,几人又觉得能忍;毕竟面对这种精神病患者,只要能把问话相对完整平和地进行下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可不兴赶上她发病啊。 “咳,”元瞿尽量温和地说,“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重投贤的那天你都做了什么吗?包括你们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方子瑶点了点头:“我好像还记得……那天是不是贤哥生日?” “对,对,”高宏树鼓励她,“你顺着这思路继续说。” “那天……我本来是想帮他庆祝的,但是他说公司里有他的生日聚会,晚上就没时间再来找我了,让我好好待着,不要瞎忙活。”方子瑶一字一字地往外吐,“他一向不喜欢我自作主张,我就答应了下来,想着自己吃点好的,当做帮他庆祝了。” “我本来点了个蛋糕……贤哥发信息和我说,要来我这看看我。”方子瑶笑了笑,“我没想到他还有时间来找我呢。” 元瞿适时问:“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说来找你的吗?” “不记得……啊,”她想起什么似的,“有聊天记录。” 谢天谢地。 贝楠光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是下午三点十分发的……说是晚上六点左右上她那去,方子瑶回了个‘好’,二人接下来就没说过话了。” 几人只是默默颔首,心里知道时间对上了。 元瞿便继续问:“所以你们见上面了吗?” 方子瑶点了点头:“嗯。我留着蛋糕没吃,想和他一起吹蜡烛……他一开始很生气,说明明叫我不要准备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好好休息不好吗?我知道他都是在关心我……后来他不生气了,就吹了蜡烛许了愿,切了蛋糕……哦,没有切,他知道我喜欢拿着一整个蛋糕挖着吃,所以全部给我吃了,他对我一直这么好。” 几人:…… 唐爱颂:“你一个人把蛋糕都吃了?” “……嗯。”方子瑶抬头看向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哦?”唐爱颂平和地看着她,“你还记得重投贤吃了什么吗?” 48. 第 48 章 方子瑶摇了摇头:“他没吃,他说看我吃都饱了,而且晚上还要生日聚会……” 元瞿:“那么他当时来找你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方子瑶自言自语似的,“我……我忘了,他一来我就要他和我一起吃蛋糕,忘记问他要干什么了。” “然后呢?就一直吃?吃了多久?” “我一直吃……不知道吃了多久,突然觉得好困啊,可能是晕碳了,一定是那碗炒面……哦,可能还有螺蛳粉……面包的原因?反正我觉得好困。”她回忆着,“可是我还没有吐呢……我不能就这么睡了,不然就要长胖了!” “所以你去卫生间吐了?” “我要去的……但是太困了。”方子瑶扶着脑袋摇摇头,“从来没有这么晕碳过……走都走不动。贤哥就抱着我说,等醒了再吐吧,他过半小时叫我,这点时间消化不了什么的。所以我就……去卧室睡了会。” “再之后你醒来了?”元瞿循序渐进地问,“你还记得是几点吗?” “不记得了,我摸摸肚子,发现肚子好涨啊,原来我还没吐……就去了卫生间,拿了管子要吐……但是还是很困,管子好像不小心插到了哪里,突然肚子就抽痛起来……接着就流血了……管子里也吐出血来……我吓了一跳、就晕过去了。” 唐爱颂听到这,不得不问一句:“你当时觉得自己清醒吗?” “清醒啊。”方子瑶晃着脑袋点了下,“不然我怎么知道要去吐呢?我还知道要去卫生间拿管子……只是很晕,或是很困?但我想我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贝楠光小声地:“像不像被下药了?” 金千羽张嘴:“也可能是忘记吃药了。” 别说,还都有可能。 唐爱颂瞥了二人一眼:“你近期是否还在服用抗抑郁等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嗯……”方子瑶捏着被子的手搓了搓,“但是那些药我都上网查过的,他们说孕妇能吃的。” 唐爱颂:“网络上的信息并不准确,个人用药情况需要经过医生诊断后再针对治疗。” 方子瑶听话地应和道:“哦……好,我知道了。” 瞅她那样,仿佛不觉得知道的太晚。 元瞿等方子瑶回过神,便继续问:“你慢慢回忆一下,醒来后做了什么事?” “我醒来后……就去吃了药,感觉舒服了一点。”方子瑶深呼一口气,“然后我把卫生间收拾了一下,就回床上睡觉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四五点吧,我被饿醒了,点了外卖之后在那里玩手机……才看到一可给我发的信息,就知道贤哥死了。” 问到这里,元瞿默了默,似乎有些斟酌。 唐爱颂倒是开口道:“当时你的心情如何?” “我没反应过来,我以为是骗人的。”方子瑶无助地看着她,“但是我看了之前加的公司的群,里面那些在职的和离职的同事全在讨论这事,还说警察都来了……我就往窗外看了看,果然看到了警车,才后知后觉是真的。” 唐爱颂:“对于重投贤死亡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方子瑶抿了下唇:“我……很伤心。” “哦?具体表现在?” “嗯……胃口不太好了。”方子瑶有些苦恼道,“以前一餐能吃四份外卖,还不算奶茶的,这两天一餐只能吃两份,有时候奶茶喝饱了居然就没胃口了……” 几人:…… 唐爱颂嘴角一扯:“我问的不是你肚子的感受。” 贝楠光也道:“对啊,你这叫伤胃吧?” 方子瑶无措道:“可是确实是这样……我想这就是我伤心的表现?对了,有几顿我是一边哭一边吃的,这样算吗?” 几人:………… “算。”元瞿也不知是安抚她还是怎么,反正这么应了声,“那么除了胃口不好之外,你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你有什么感觉吗?” 方子瑶听这话,下意识把手抚上了肚子:“没有。” 元瞿:“没有?” 唐爱颂:“一般来说是有的。” “对,”方子瑶面色没怎么变化地点了下头,“一般来说是有的。当我肚子饿的时候,当我吃得很饱的时候,当我催吐的时候……总是能感到他的动静,好像他想和我说什么……但是那天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我想他可能是睡着了?就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吐、一直吐,但是始终没有唤醒他……”无声的泪在她脸颊上滑落一滴,“我隐约有种预感……难道是我没有给够他营养吗?我试着正常吃点什么不吐出来,可是一吃就停不下来……结果又跑去吐了。” 她安静地擦去眼泪,开口的话却停不下来: “孩子没了我不意外,反正当初也没想过会怀上。也许是我冷酷无情,但自从怀孕以来,我一直觉得不切实际;我没想过我能孕育一个生命,我也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更没有多少责任心和毅力为他去改变什么……” “我想我大概一直在等这一刻。”方子瑶叹了口气,“之前我一直不敢去医院,也不知道自己害怕面对什么……但现在我真的踏实了许多,有一种……一切终于结束了的安心。” “你太不负责任了!”高宏树忍不住道,“这是你孩子……就算当初没有打算要,但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啊。” 方子瑶猛地瞪住他:“流产又不犯法。” “可是……” “它懂什么?它什么都不懂!”她忽然情绪失控地大喊大叫起来,“全程痛苦地遭受一切的是我啊!你可以说我自作自受,但凭什么叫我对它未出世的人生负责、凭什么让我对它愧疚!?它是人吗——” “这是一条生命啊……” “你吃的猪牛羊是不是生命?拍死的蚊虫是不是生命?”方子瑶嗤笑一声,“猪被杀还知道痛和害怕,可那个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胎儿知道什么?它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折磨都是我在忍受好不好!?” 高宏树哑然失声,震惊地看看方子瑶,又看向他的同僚。 唐爱颂瞥他一眼:“毫不相干的人没有发言的必要。” 高宏树茫然地感到冤枉:“什么不相干……喂、你不觉得她三观有问题吗?” 唐爱颂冷飕飕一笑:“作为不能怀孕的人,你没有资格和权利对她的情绪和行为进行任何评价。如果你偏要给自己一个立场,那叫自以为是。” 高宏树:…… “好了,”元瞿对他道,“少说点不该说的,她不能情绪失控。” “……”行,那他闭嘴呗。 “方小姐,”贝楠光见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小心问道,“既然你本来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一开始为什么不处理掉呢?” 方子瑶目光无聚焦地望着病床被子上的某处:“因为他要我留下来……贤哥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很高 兴。” “为什么?你明明是小……额,”金千羽斟酌了一下,“就是你们俩这个关系吧,难道不是……嗯,小心一点比较好?” 方子瑶道:“因为乐乐姐是做试管怀上的,当时医生给出的报告上说,贤哥的精·子质量有问题,所以乐乐姐才很难怀孕……他因此和我上·床都不戴·套,我觉得医院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戴也没事吧?” “发现我怀孕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很意外,但贤哥真的很高兴,”说到这,她脸上吊起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仿佛是看着谁而笑了,“他说原来不是他没用,有问题的是乐乐姐,我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贝楠光张了张嘴:“所以他不想让你打?” “……他不想吗?”方子瑶微微歪了下脑袋,“其实我知道的,他也很犹豫。我说要去打的时候,他拉住我说,让他再考虑一下;可当我什么都不提时,他忽然会久久地看着我的肚子,突然冒出一句‘这孩子还是不能留’……” “我顺着他意说那我约医生了,他又要阻止我。”方子瑶面无表情道,“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多次。甚至我先兆性流产那一天,他拿着我的就诊报告看了很久,反复地问我医生是这么说的,确认只是我催吐才引发的问题,和胎儿本身没有关系……” “我知道他想通过这个孩子证明什么。可是他又怕因为这个孩子失去乐乐姐。”她说到这,居然笑了一下,“他比我还纠结。” 贝楠光:“他这么做完全是忽视了你的意愿,如果他确定要你生下来,你真的会生吗?” “也许吧。”方子瑶道,“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身体就是一个容器,有什么东西进来,再乱七八糟地出去……” “食物是如此,孩子也差不多,它们无知无觉地霸占我的一切,改变我的构造,让我变胖变丑变成一个失控的疯子;我懦弱、无用,拒绝不了他们的来势汹汹,唯一能做的就是……吐出来。” 病房内一时安静。 就算是方才对她有些不满的高宏树,这时也小声叹了口气。 大家都谨慎着,害怕不到位的安慰会擦过她裸露的伤口,被好意误伤更是一种可怜。那还不如不说…… “那怎么办呀方小姐?”有一道声音和冰冷的病房融为一体,“现在世上把你当成容器的两个东西都死了,接下来等待你的不管是医院还是监狱,你都只能以人的身份进去……” ……什么? 方子瑶诧异地抬头看她,又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了移动桌上那个她不敢吃的小小饭盒,听她嘲讽般地说:“他们可只会喂你人该吃的食物分量,这样的人类生活你能适应吗?” “不过……就连重投贤那种人渣的话你都奉若圣旨,正经机构的话你不会当耳旁风吧?”说到这她还笑了声,“不然比起心理问题,这边建议你先去检测一下智力呢。” 方子瑶:O。O 这话这么一阵难听一阵更难听的? “咳,”元瞿和蔼地解释道,“唐老师的意思是……在专业医生的帮助下,你一定会改造成功的。” “改造……啥?”金千羽瞪大眼睛,“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从容器改造成人类?” “行了,少说两句!”贝楠光把人往外边推,“那什么,辛苦你了方小姐,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病房门被关上。 只剩下依旧在发呆的方子瑶和她边上冷掉的饭菜。 49. 第 49 章 “唉,真可怜啊。”贝楠光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叹息道,“我感觉她完全是被重投贤PUA了……额,虽然她是小三吧。” “既然她能入职何乐乐公司,大概率本身就有‘兔子群体’常见的心理问题,”她边上的唐爱颂道,“对重投贤来说,就像是非女强人版的何乐乐,前者他都能操控自如,何况是方子瑶?” “死得不冤……咳,”贝楠光飞快道,“那那,那这么看来,还是方子瑶的杀人嫌疑最大……不过我觉得她刚才的状态和说的话,不像是在说谎呢。” 金千羽猜测:“指不定就是在发病的时候杀的?杀了人自己也不清楚?” “怎么可能。”高宏树否认道,“杀人容易抛尸难,就她那虚弱到流产的身体,哪里可能在短时间内分尸一个成年男人还绞肉还抛尸?” “是哦。”金千羽摸摸下巴,“那到底是谁啊……妻子、兄弟、情人、同事都查了,总共也就这么些人啊。” 贝楠光把眼睛一闭:“好烦哦。” 开车的元瞿给同僚们打气:“回去再复盘一次手头的证据,希望会有新发现吧。” “椰丝——瑟尔——”拖拖拉拉,无精打采的。 海州市公安局。 唐爱颂在办公室里看录像没看多久,就收到【四汪队立大功】的群聊里同步的信息:在安子瑶胎儿的残余组织内检测出了一些药物成分,主要是苯二氮卓类这种专门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镇静催眠药。 照理来说,药物会随着时间被代谢分解,加上方子瑶流产其实是几天前的事,再考虑到她自身催吐的习惯……那么还能在残余胎儿组织内检测到这么些成分,说明案发那天她服下的剂量非常夸张。 唐爱颂瞅了眼报告,在群里补充道:“苯二氮卓类药物通常会被开具给焦虑症和抑郁症患者。绝大多数安眠药也属于这类药物。” 【元曲】:好,马上联系马医生调取重乐公司里开过这类药物的员工名单。 【贝贝南瓜】:我查到这玩意孕妇不能吃啊,很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或者导致畸形的(发疯JPG.)。 【金千羽】:如果不是方子瑶主动吃的,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天去找她的重投贤给她下的药吧?方子瑶不是说他本来不打算和她过生日的,但突然反悔又去了吗?这就很可疑啊(思考JPG.)。 【烤红薯】:我觉得有点说不通。方子瑶说她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完全听重投贤的安排吗?如果重投贤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直接让她去打了算了,何必自己费劲巴拉地搞药来喂给她……不怕人出事啊? 【元曲】:红薯说的有道理。 【烤红薯】:但换个思路啊,会不会方子瑶其实是在骗我们?她其实想要这个孩子,重投贤一开始犹豫,后来就不想要了。但现在孩子都快七个月大了,方子瑶就更舍不得;然后重投贤就下药,方子瑶发现后就怒从心起要报杀子之仇…… 【贝贝南瓜】:你之前还说方子瑶杀人容易抛尸难(疑问JPG.)? 【烤红薯】:我还没说完呢!我想指不定是有帮凶! 【元曲】:红薯说的不太可能。 【金枪鱼】:你也太异想天开了,方子瑶在海州的人际关系惨淡,一毕业就进了公司,一离职就跟了重投贤,少数的朋友都来自学校和前司。她性格内向,平时基本就一个人搁家里的,上哪找帮凶? 【烤红薯】:我这不假设吗!那你们说什么情况??(发怒JGP.) 【元曲】:不要上火,大家心平气和地讨论(微笑JPG.) 【烤红薯】:这只是表情包,元队(委屈JPG.) …… 唐爱颂被吵到眼睛,把手机息屏后放到了边上;再点开屏幕上的生日聚会录像,一时耳朵又被闹得不行。干脆暂停,回到了白底黑字的文档页面,看着先前梳理出来的一条条线索,慢慢陷入思绪。 目前的证据都大概收集完全了,就算还有尚未发现的线索,但拼图已经大致完成;换句话说,凶手绝对逃不出这些已知条件。 那么……她到底忽略了什么? 思索之间,唐爱颂无意识地拿起一边的冰咖啡喝了一口,手上沾了大片的湿漉,她麻木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拿过咖啡,将上头密密麻麻地水珠擦干。冰饮就是这点不好…… 嗯? 唐爱颂动作一顿,静静地看了会面前的咖啡,透明塑料杯里,深色的液体隐约倒映出她的影子。 啊,原来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的作案手法就是……那么往前推,时间线上就变成……同时能满足这两个填空条件的人是—— 唐爱颂找出监控,拉了进度条后二倍速再次看了遍,果然让她发现了嫌疑对象;哦?是她啊,确实是具备作案条件不错……但杀人动机和抛尸手法会是什么呢? 唐爱颂拿起手机,也没管群里后来发了什么,兀自打了一段话后发了出去;接着就再次点开生日聚会的录像,有针对性地观看了起来。 另一边。 “欸?”贝楠光看着群里唐爱颂发的那段话一愣,“爱颂说的……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高宏树挠挠头:“可她也没什么证据啊?我们真要按照她这个方向查?” 金千羽瞅他:“主要是我们这条路没找到新证据也走不下去嘛。” “试试看吧。”元瞿一锤定音,“宏树可以继续按之前的方向查。” “……不行,”高宏树撇了下嘴,“我可不能让你们排挤我。” “谁排挤你了,”贝楠光翻了个白眼,“让你爱干嘛干嘛呢……对了,谁要跟我去重乐?” 金千羽:“我我我。” “走吧。” 高宏树:OO 元瞿拍拍他肩膀笑道:“加油。” “……椰丝瑟尔!” * 唐爱颂下班的时候,看见贝楠光和金千羽把一个大冰柜从大门口用推车推进来,边上帮忙的是隔壁队的李益和罗国成,之前处理她那起入室行凶未遂案的同僚。 “爱颂!”瞅见她,气喘吁吁的贝楠光朝她兴奋招手,又见她背着包的打扮,便道,“哎呀,你要下班啦?” 唐爱颂瞅了眼冰柜:“……嗯。” “照你说的,”贝楠光解释道,“凶手很可能把分尸后的尸体先储存在了冰柜中,所以后来取出的时候,死者结了冰的头颅上遇热就会出现 水珠,导致原本化了妆的脸一塌糊涂,于是凶手只能把他擦干净……” “然后我们就把整个冰柜搬回来啦!”她开朗笑道,“肯定能找到线索!” 金千羽在边上提了提手中的大袋子:“还有重乐公司内所有能找到的抹布都带回来了。” 唐爱颂嘴角微扯了一下,颔首道:“嗯,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嘛~” “那我先下班了。” 贝楠光挥挥手:“拜拜,明天见哦。” “好。”唐爱颂朝二人以及李益罗国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门。 贝楠光回头推冰柜,这时接收到他们诡异的视线,吓了一跳:“罗队李哥,你们这什么眼神?” 李益很是好奇道:“那个唐爱颂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就成了你们队的顾问老师了?” “大有来头,”金千羽神秘兮兮道,“副局安排过来的。” “嚯,”罗国成朝徒弟道,“还真是。” 李益:“我就说嘛!” 贝楠光没搞懂了:“什么啊,你们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她和你们元队之前……” 听完八卦的二人:O0O 把冰柜送去技侦部门后,二人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窃窃私语。 金千羽:“欸,你不觉得很匪夷所思吗?” 贝楠光:“对啊,元队居然之前和爱颂是邻居,他还不知道!现在人家都搬走了,亏他是刑警哦。” “……重点不是这个吧?” “那是什么?” 金千羽咽了下口水:“重点是为什么要找唐老师下手的犯人最后会跑到元队家里去啊?” “不是说因为快递搞错了吗?这也很常见啦。我在家点外卖的时候,快递小哥就很容易送到对面门去。有时候他们赶电梯,出来就把东西一放,不管门牌号有没有对上的。” “话虽如此……”金千羽挠挠脸,“可他们还是大学校友欸。” 贝楠光眨眨眼睛:“不止哦,高中也是同一个。” “哇,那看来这些巧合其实只是……”金千羽想了想,下了结论,“两个人太有缘了!” “是吧!我也这么想哈哈哈。” 就当是这么回事。 再一日。 贝楠光在群里发捷报,说是在冰柜底部发现了渗透到结冰里的血迹,经检验是重投贤的血迹;除此之外,还在血迹上方的一堆“僵尸”冻品中采取到了指纹和头发,包括但不限于来自嫌疑人。 至于金千羽采集回来的一大堆抹布:找到了和死者脸上十分相似的纤维成分,但由于抹布已经被清洗过几次,所以并没有更多发现。只能说明死者在死亡之后确实“回”到过公司,大概率就如唐爱颂猜测的那样,被藏进了冰柜和卸了妆。 推测到这里,法医修改了死者的死亡时间,从原本的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整体往前推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重投贤最早可能是在当晚六点多就死了。 而六点到八点半是直播前的准备时间,公司前台进进出出许多人,给警方提供了太多选择性;好在有唐爱颂的建议,他们打算主要观察她所推测的嫌疑人的可疑行为。 50. 第 50 章 目前最大的疑点是: 已知1502室很可能是案发现场,那么凶手是如何在1502把死者杀死后将其运回了位于21楼的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接着又在聚会结束前将尸体运出并且抛尸的呢? 关于第一个将尸体从15层挪到21层的问题,监控中嫌疑人看起来正常的行为忽然给了她们答案。 “五点五十五,”高宏树指着监控画面说,“她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就是跟着这个送货的快递员一起回来的。你们看,这里边有这么多箱子,指不定其中一个藏着受害者尸体呢?” 元瞿微微颔首:“她再回来是六点五十二,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记得关于这里,她的证词是……”贝楠光想起来了,“去拿蛋糕了!说因为是三层大蛋糕,怕外卖员不小心送坏了,所以她是自己开车去拿的,来回正巧遇见这个送货的快递员,所以就一起上来了。” 元瞿微微挑眉:“打电话问一下蛋糕店的员工以及当天那个快递员。” “好嘞。” 二十分钟后。 “奇了怪了,”金千羽放下电话,“那个蛋糕店的员工说,当天晚上六点半左右确实有一个女人来取了蛋糕,但是看着不像是外卖员,没穿那种外卖员的制服,而且好像真是开车来的,有看到她拿着车钥匙呢?” “这很好操作,”元瞿在边上道,“可以叫个女代驾,多给点钱让她按交代去做就行了。” “是哦!” “快递员怎么说?” 高宏树有些兴奋道:“快递员这边我们猜得没错,当天他在车库遇见从车上提着蛋糕下来的嫌疑人,然后被她叫住了,说她后备箱里还有两箱东西,能不能用他的推车一起运上去。其实也算是熟人了,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至于为什么这么巧,因为他来重乐送货的时间每天都差不多。而且他还提到,那天嫌疑人有打电话跟他确认过送货的时间……说是不要迟到、最好准时一点这样,公司晚上要办聚会什么的。” “哇……”贝楠光惊叹道,“她之前有这么可疑的吗?” “其实每一件事都不算可疑。”唐爱颂评价道,“完全在她可做的合理行为范围内;所以目前我们找到的指纹、头发,和取蛋糕的证据,都不能说明什么。” 元瞿面色严峻地点了点头:“看来还是要找到她将尸体运出去的办法……” “这我真的没头绪了。”高宏树抓耳挠腮起来,“后边的监控我反反复复查了半天,她拿了蛋糕回来后就没有再出去过了,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就是聚会结束的时候……可是那会她就没有运尸的条件了啊!” “也不可能是从窗户扔出去的……”金千羽开始胡思乱想,“尸体上没有遭到重力撞击的伤口……难不成扔之前裹棉花了?” 贝楠光一眼难尽地翻了个白眼:“我还说她做了滑轮组把尸体从21楼吊下去了呢。” 金千羽打了个响指:“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元瞿却微微摇头:“这个方案我想过了,但可能性不大。” 这么说着,他走到办公桌上拿了一张户型图来,上边圈出了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里的全部窗户:“首先排除了她们聚会所在的大会议室这扇,还有外边大厅这扇;这两扇也要排除,因为正对的是大厦前门,进出的人很多……” 贝楠光迫不及待地指着一个地方:“厨房这里的呢?” “从公司室内和大楼底下所处的位置来看确实有条件,但很可惜,”元瞿叹了口气,“这扇窗户对应下去,有五户在外边装了护栏式防盗窗;如果凶手想在21层通过所谓的滑轮组将尸体快速且安全、不引人注意地运输下去……难度很大。如果我是凶手,不会冒这个险。” “啊……”贝楠光遗憾地嘟了下嘴,转眼又看到另一点,“那这里呢,这个密室卫生间的窗户?” “也不太可能。”元瞿道,“直播开始后,那些主播便会经常出入和使用。” “是哦……” “什么啊。”金千羽笑得很难看,“我没有其他意思啊……但那位凶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运尸啊?连我们这些经常都想不出来……难道她是个天才!?” 不知为何,大伙下意识看向了某人。 唐爱颂不紧不慢道:“你们喜欢看高智商犯罪的故事吗?” “嘶,”爱看的贝楠光琢磨了一下,“还算喜欢吧,不过很多时候都看不懂啦哈哈哈,尤其涉及到一些物理化学知识之类的……” 金千羽也道:“嘿嘿,我也差不多,就到滑轮组那种程度。” 高宏树客观地说:“高智商犯罪是很厉害没错,不过当警察这么些年了,其实真实案件中碰到这类的太少了……你说世上哪有那么多高智商的人啊?高智商的人又不是都要去犯罪。” 元瞿也点点头赞同红薯的看法。 “说得不错。”唐爱颂微微一笑,“从的设定上来看,如果警方和凶手之间不存在明显的智商差距,要让凶手犯下让警方也惊艳的案子……最合理的便是从双方信息差上下手。” “信息差?” “对,”唐爱颂道,“就像吃播不知道警察的日常生活,警察也不懂吃播的行为习惯。如果一个警察要杀人,他所能想到的、调动的所有因素绝对是他所熟悉和了解的条件……不管是高智商还是低智商,所有的凶手都一样。” 金千羽吓了一跳:“警察可不兴当杀人犯啊!” 贝楠光怼他一胳膊肘:“打比方听不懂啊?” “那什么……听你这语气……”高宏树古怪地看向她,“该不会已经想到了凶手是如何运尸的吧?” 唐爱颂却不答:“我可没有证据,不好误导你们。” 元瞿轻轻地:“唐老师……” “不过,”唐老师的笑容更大了一些,“我可以从一个家的角度来给你们提供一些构思剧情的有趣逻辑。” 贝楠光眨眨眼睛:“有趣逻辑?什么什么?” “比如,人们在回忆某件事时,通常不会从头开始,而是从印象最深的点切入,算是一种心理学上的‘峰终定律’;所以想写出让人印象深刻的故事,自然要创造这个切入点。” “在此案中,最夺人眼球的凶杀特点是分尸。但如果分尸只是为了让故事吸睛,而抛弃了现实逻辑,在我看来就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故事’;因为再荒诞的现实也是合理的,起码从当事人的角度来看。” “西泽保彦有一本著名的以分尸为主题的小 说叫《解体诸因》,主要聚焦分尸现象之后的动机和诡计。虽然他最后对分尸的解释是反套路的,但从现实角度来看,大部分凶手的分尸原因都在套路之中。” “一,无趣的、单纯的心理变态。二,为了运输和抛弃尸体。三,隐藏死者的身份。四,隐藏凶手的身份等。重投贤的案子明显可以归于第二大类,目前我们聚焦于运输尸体,但其实抛尸和运输在一条逻辑链上,不可分割。” 元瞿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多关注抛尸现场?” “那么在你们影响中的抛尸现场,有什么重点呢?” 贝楠光:“在河边?” 金千羽:“黑色大袋子?” 高宏树:“尸体被水冲走了一些?” “这三点都没有完全合理的理由。”元瞿皱起眉头,“为什么一定是河边?通往河边的路上就有大垃圾桶。抛尸袋是不常见的大袋子……其实普通小袋子分批分装也行;至于被水冲走的部分就更奇怪了,为什么凶手不把袋子系紧呢?这不是麻烦的事,更何况里面还装着尸体……” “没错,”唐爱颂朝他一笑,“所以为什么凶手会有这样的不合理行为呢?” 元瞿喃喃道:“因为她有一定要这么做的合理理由……” 金千羽忍不住抓耳挠腮起来:“到底是什么啊!!” 气氛越发焦灼,但某人却置身事外地看了眼手机,轻快道:“时间差不多喽,那我下班了,明天见。” 四人(OO):…… 她一走,高宏树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她绝对是故意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宏树,唐老师也没说知道了真相,”元瞿一本正经道,“她只是和我们说了的构思情节……这才是她的工作啊。” 高宏树:………… “哎呀我烦得不行了!”贝楠光握拳绷紧了肌肉,“我不想了!脑子要爆炸了!我要先看会动画片放松会——谁也别阻止我!” 元瞿宽慰她:“没事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大家都休息会吧,好好消化一下。” “……椰丝瑟尔。” 元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贝楠光在桌上拆外卖,电脑屏幕上放着一个家喻户晓的成人幼儿园小孩动画片。不过看她的神情也不是在认真看的模样,拆外卖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他好心过去打了个招呼,什么“吃饭就别想工作的事了,影响消化”啥的,对方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反正是点了头。 元瞿就跟金千羽和高宏树去食堂吃饭了。 三人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看她站在那,双手捧着电脑屏幕,凑得老近了,巴不得钻进去似的。 金千羽小声道:“她干嘛呢?” 高宏树摇摇头:“案子办久了是这样的。” 元瞿:“凑这么近对眼睛不好……我看我们今天先下班吧。” “好耶!” “喂,楠光啊……”三人正打算过去跟贝楠光说这个好消息,才走近没几步,却被她吓了一跳——这人突然蹦跶了起来,大喊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转过身来,兴奋的眼睛瞪着三人,“我知道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三人:O。O? 51. 第 51 章 “答案就在——” 贝楠光往边上一跳,让出身后暂停了动画片的屏幕,指着画面中那个简笔画般的蛋糕道:“小新如何伪装偷吃过的蛋糕之中!” 金千羽都懵了,这是哪门子的开智方式:“伪装偷吃过的蛋糕?什么玩意?” 高宏树有些不相信:“喂喂,这可是动画片……” 元瞿似乎感兴趣:“这样啊,他是怎么伪装的?” “你们看,园长买的蛋糕原来是这样的,”贝楠光的手指在屏幕上绕了个圈,“大概八寸大小,上边均匀地放着八颗草莓。不出意外地发生了意外,小新他们偷吃了草莓,想到一个拙劣的办法去掩饰:将剩下的草莓再围圈平均放置,最后用手指头抹匀奶油坑……” “到这里其实也还行啦,但正男他们都想吃草莓,导致只剩下四颗……小新再出馊点子,把四颗草莓都切成一半,将八个一半的草莓均匀放好……” 金千羽张了张嘴:“当然不行了,完全是在欲盖弥彰啊。” “就是小孩子的胡闹嘛。”高宏树遗憾地评价道,“话说回来,如果凶手真像这几个小孩子这么笨就好了。 “我还没说完呢。”贝楠光将进度条拉到最后,“他们当然也察觉到了这样做是不行的,所以干脆——把一个八寸的蛋糕吃成了三寸大小,然后只在上面放一颗完整的草莓。小新这家伙,还聪明地把蛋糕盒子剪小了……” 高宏树无语地笑了:“他们把园长当傻子吗?人家买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可是……”贝楠光把手一摊,“如果园长死了呢?” 金千羽:“啊?这个不是主要角色吗?”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大哥,我的意思是……” “如果园长死了,”元瞿已经理解了贝楠光的意思,“并且小新他们声称,蛋糕买来就是三寸的大小……那么因为市面上本就有这种尺寸的蛋糕在贩卖,所以不知情者很难察觉有古怪。” 贝楠光啪啪啪鼓起掌来:“不愧是元队,这么快就GET到了!!” 金千羽:“啊?什么?” “楠光的意思是,”元瞿的面色逐渐凝重,但眸中的光却越发亮,“凶手将尸体抛尸在河边,并且不系紧袋子,让部分肉泥随着水流冲走……是为了掩饰尸体一开始就不完整的事实。” “你们是说……”高宏树瞪大了眼睛,“凶手抛尸的时候抛的就不是整个受害者,但她不想被我们发现,所以故意把袋子打开,让我们以为找不到的尸体部分是被水冲走了?” 贝楠光大声中夹杂沙哑地应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欸……”金千羽忽然想到什么,“那如果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们发现的那些肉泥……凶手在聚会结束离开时提着的垃圾袋再加上她自己的挎包……感觉挤一挤也够用了啊!” “可这样又有个新的问题,”高宏树皱起眉头道,“她没带走的尸体在哪里?我们也已经把何乐乐公司以及1502室搜查了好几遍了。” “对啊,”金千羽也道,“而且第二天一早警方就过去了……她根本没有再次回来处理的机会。” 处于激动中的贝楠光也冷静了下来:“……是哦,所以剩下的尸体在哪里?啊啊啊!怎么一关过后又是一关?好想问爱颂啊……” 高宏树幽幽地:“我感觉你能想到这点已经蛮厉害了……其实唐老师也不一定真的想到了吧?” 贝楠光瞅他一眼:“你少在这酸不拉几的,她肯定是想到了。” 高宏树脸一涨:“什么酸不拉几?她又没和我们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到了,还是只是说一些故弄玄虚的话?” “喂,你什么意思啊,人家是好心提醒我们;都说了找凶手又不是她的工作,她是来写记录的!” “话是这么说……” “咳!”元瞿打断二人的争执,好声好气道,“不管唐老师是否知道,但找凶手终归是警方的任务,我们应该担起全部的追凶职责。” 贝楠光咽了下口水:“没错没错!” 高宏树连忙澄清:“对对!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嘛……” “关于剩下的尸体去了哪里……”元瞿斟酌道,“答案一定就在警方已知的证据里……我们需要重新整理一下目前所有的证据和资料。” “椰丝——瑟尔——” 既然队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加班吧。 * 唐爱颂被厨房的乒乓声吵醒。 出门一看,是唐喜在厨房里捣鼓,光看背影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一边支架上的手机暂停着短视频的画面,上面似乎是菜谱。 唐爱颂走近:“在做什么?” “嚯!”戴着耳机的唐喜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她,松了口气道,“在做抗炎早餐啊!我决定要好好吃饭,自己动手做一些健康的饭菜,加上力量训练等,慢慢尝试减脂……就先gap一个月不找工作了,我估摸着能减个三四斤吧?看那个健身博主说的。” “既然你收不住减肥的执念,”唐爱颂打了个哈欠,“那用健康的办法最好。” “是吧……我也这么想。”唐喜撕着手中的蟹柳,“正好你起来了,要不我也给你做一份?” 唐爱颂:“你经常下厨?” “才不嘞。平时哪有时间?” 唐爱颂:“也是。那算了。” “算了?喂喂,指不定我是做饭小天才呢!” 唐爱颂:“那么期待你的成果。” “呵,你等着吧。” 唐爱颂就去卫生间洗漱了,完事又去房间换了衣服,等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能欣赏唐喜的天才成果了呢,结果就见她蹲在冰箱前翻箱倒柜;再往边上一看,垃圾桶里冒着热气,隐约有诡异的食物味道传出。 “喜喜姐,”她也不为对方尴尬,“你在找什么?” 唐喜蹲在那转过头来,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嘿嘿道:“果然还是搞砸了……不过我记得之前离职的时候从公司带了一堆吃的回来,热一热就能吃了。” “是吗,都有什么?” “什么包子啊饼的还有冰淇淋,五花八门的我约记不清楚了,你看看呗有没有想吃的。” 见她有兴趣,唐喜就取了一大堆出来,有带包装的也有没带包装的:“这些是陈师傅和秀兰阿姨他们做的半成品,这些是品牌那边送来的样品……乐乐姐还说让我多带点走当离职礼物了,我就选了些平时爱吃的。” < p>唐爱颂瞅了眼餐桌上满满当当的食材,还真是眼花缭乱呢。她似乎随意地提了一袋子起来:“这些我拿走了。” “啊?”唐喜一愣,“这一袋子都拿走?” “嗯,我要去上班了。” “哦……那你分同事吃点吧,味道还是不错的。”唐喜挠挠头,“算了,反正我现在也不太敢吃,大鱼大肉重油重盐又是精制米面,太容易长胖了,还是蒸个玉米和鸡蛋吧,唉!” 唐爱颂没管她又在厨房里捣鼓什么,很快就出发上班了。 海州市公安局。 昨晚加班,早上又要早起打卡的四汪队都有些精神不佳,一个个面如死灰地坐在桌前吃早餐。元瞿提着咖啡进来,给每个人分了一杯后,拿着自己的份倒入了保温杯里。 金千羽瞅见了,提起精神说:“往保温杯里装热美式的人我理解不了。” 贝楠光嘬了口冰咖啡:“谁理解呢,现在还是九月份欸,元队怎么不干脆去喝中药算了?” 金千羽:“是药三分毒啊,你看他精神奕奕的,又不需要补什么……” “那倒也是哦。千羽啊,我看你该补,这一办案子就小脸蜡黄……” 金千羽捂脸:“你胡说!” “确实说错了,是大脸蜡黄。” “……你!” 这二人叽叽喳喳起来,倒是精神不少。 说着说着,贝楠光就见唐爱颂来了,兴奋地挥了挥手:“哎呀爱颂!今天你来得这么早呀?” “早上好。”唐爱颂朝她笑了笑,将袋子往金千羽桌上一放,“早餐吃了吗?” 金千羽好奇地去打开袋子:“吃了吃了,不过再吃点也能吃得下去!嘿嘿。这是什么……包子,还有千层肉饼和狮子头?还冻着欸。没事,等会去茶水间加热一下就行。” 贝楠光无语道:“你不是刚吃过一大碗糯米饭加豆浆吗?” 金千羽:“当早午餐吃嘛。就是早餐和午餐之间的那一餐,现在不是很流行这个?”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贝楠光翻了个白眼,这时见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包装袋,便有些受宠若惊道,“这些……不会是爱颂你亲手做的吧?” 这时元瞿已经走到边上了,唐爱颂瞥了他一眼“是我做的话,你们会吃?” 贝楠光:“当然啦!保准吃光光!” 唐爱颂便笑道:“是吗?就算里面包的是人肉?” “当然——啊?”贝楠光的面色瞬间冻结,“什么?” 元瞿立刻将袋子拎了过来,惊讶道:“这些是唐喜聚会当晚带走的食物?” “嗯。”唐爱颂微微挑眉,“希望你们已经查到这里了。” “算是有了这个猜想,但还没证据……”因此看到此刻送到手上的“疑似证物”的大袋子,元瞿忍不住笑起来,“爱颂,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唐爱颂耸了下肩:“话不用说太早了,等检查报告出来再感谢也不迟。” “好。” 唐爱颂走后,贝楠光才收回视线反应过来:“啊,昨天下班前元队你叫我把之前拿回来的冰柜里的东西都送去检测……原来是怀疑凶手把没运走的人肉给……做成食物了!?” 52. 第 52 章 “喔趣!”金千羽震惊道,“我还以为只是寻常的再检。” 元瞿微微颔首,解释道: “是这样没错,但送去之前我简单看了一下,里边大多都是包装食物,或者是一些冻品。其实今天早上我打算联系一下重乐公司的员工,询问她们有没有带走一些食物,但考虑到她们很多人食欲不正常,也许留不到这时候……没想到唐喜那里还有存货,也算是意外之喜。” 说到这他松了口气笑道:“还好爱颂比我们想得更快一步……不然指不定唐喜也要吃了。” “哇哦……”金千羽看着慢袋子的肉制品,咽了下口水道,“这些不会真的是……不想不想,赶紧送去技侦检验吧!” “嗯。” 贝楠光这时有些好奇道:“不过元队你是怎么想到的?” “昨天晚上我又看了一遍法医对尸体组织的检测报告,”元瞿道,“报告说,骨头被剁得很碎,但拼凑后发现还能有个大概得复原;至于肉泥部分则损失严重。也就是说,凶手运出去的大部分是骨头,留下的是肉泥。” “这里其实有些奇怪,因为骨肉分离很麻烦很费时,所以凶手一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照我们昨天的分析,她为了掩饰自己运尸的手段,必然在离开公司时只能携带少量的尸体,那么剩下的部分如果不想被发现……最好是销毁。” “而正好。”元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公司里有很多大胃王。我想这就是爱颂所说的,‘如果要杀人,凶手所能想到的、调动的所有因素绝对是他所熟悉和了解的条件……’” 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根据这个猜想,后来我又查看了法医她们对残余尸体组织做的部位推断报告,其中包括毛发旺盛的小腿肌肉,双手双脚指甲,以及生·殖·器·官等……而像比较柔软的大腿肉、腹部胸部的肉……都没有找到明显的部位。” “如果在此猜想上解释这个现象,”元瞿叹了口气,“是不是可以认为凶手运出去的都是一些‘不好吃’的肉呢?那么留下来的好吃的肉则可以……” “呕——”金千羽爆发出呕吐声,连忙把面前的袋子挪到了一边人不在的高宏树的办公桌上,“别说了别说了,我早餐要吐出来了!” 贝楠光不屑地嘲讽他:“都是当几年刑警呕……的人了呕……能不能别这么呕……大惊小怪的呕……” “你不也在呕嘛!” “我是镇定地在呕好不好?哪像你慌里慌张的!” “……呕。” 元瞿:OO 唐爱颂中午吃的是公安局隔壁便利店的蟹柳滑蛋恰巴塔,顺手拿了一份新出的提拉米苏球蛋糕当下午茶。 在办公室午休的时候她收到唐喜的信息,问她那袋子东西吃完没,如果没吃完麻烦带回来,她可能有点馋了;又说毕竟辞职了,以后大概率就吃不到陈师傅他们的手艺了巴拉巴拉。 唐爱颂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不久元瞿找上门来,压抑着兴奋告诉她检测报告出来了,证实那些食物中实用的肉类材料确实来自受害者。现在警方准备出发逮捕凶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唐爱颂当然拒绝,逮这位凶手一定没有什么有趣的场景,还没电视剧里和凶神恶煞的罪犯你跑我追来得刺激……哪怕是演的。 元瞿遗憾离场。 不过之后的审讯她是准备观赏的,毕竟还要进行采访呢。 二号审讯室。 “你们在开玩笑吧?”何乐乐坐在两个警察对面,虽然靠着椅子,但整个人的姿态明显紧绷,“你们搞错了。” 高宏树用手指头轻敲了下桌子:“搞错情况的是你,警方已经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劝你坦诚相告吧,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你们都好。” 金千羽也面色严肃:“是的,何小姐。” “……”她的眉头深深地皱着,面色却不是那么百思不得其解。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紧抿的唇打开了一点,“你们想知道什么?” 高宏树:“方子瑶,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何乐乐有些印象:“好像是我公司的前员工,去年来了没多久就辞职了。你们问她做什么?” “其实……”高宏树深呼一口气道,“她怀孕了。” 何乐乐:“哦,所以?” “怀的是你老公的孩子。” 金千羽补充着:“对,就是你刚死掉的那个老公。” “……我知道。”何乐乐的表情有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似乎又在若有所思什么。 金千羽好奇道:“你好像在想什么?” “我在想方子瑶是个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她真的是在回忆,“而且我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难道我是忙糊涂了?” 金千羽:“是哦。” 【唐爱颂:麻烦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对方子瑶的所有印象。】 【“最大的印象就是性格很温柔,或者说是内向,所以一开始我觉得她不适合直播这个行业。有时候她坐在我后边直播时也不会主动搭话,说一些卖货的词的时候都是磕磕碰碰的,不会主动自由发挥地介绍,就是看台词表演。”】 【“但她也很认真,进步也很快,长得也讨喜。毕竟是需要上镜的工作,有一张观众喜欢看的脸很重要。我记得她试用期直播的时候,观众看到她的印象都很不错的,所以后来我考虑再三还是让她转正了。没想到没过多久她自己提出要辞职,说是压力太大。这个情况在我们这行太常见了,我就让她走了。”】 【唐爱颂:关于她做小三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何乐乐没有恼怒的神情,也许她在这短短几日里已经想明白了对一个死人发火没什么用,亦或者是她的事业脑终于吞并了恋爱脑,导致脑子变得那么理性。】 【“说实话……意外又不意外吧。其实做我们这行的,心理多少都有点问题,有些性格开朗一点的还会想办法调节,像方子瑶那种性格内向的就是自我内耗了。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情绪的支点……哪怕是做小三,也会忍不住的。”】 【唐爱颂:所以对你来说,重投贤也是一个情绪支点?】 【“我不知道。但他确实情绪稳定,反正我接受不了男人对我大吼大叫。”】 【唐爱颂:因此哪怕你知道他喜欢 冷战、喜欢逃避敷衍也无所谓,因为你知道他始终会回来,只要在你对他发泄情绪的时候不反扑你就行了?】 【“……你说的我很坏。”她顿了顿,“不过我好像确实是这么做的,也许这是我对他愧疚的原因吧。”】 【唐爱颂:何必愧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代替他这个身份的人多了去了。】 【“没错。”何乐乐笑了笑。】 高宏树:“不过……这位方小姐孩子已经没了。” 何乐乐挑了下眉:“因为催吐?” “额,确实离不开这个原因。” 见何乐乐沉默地摸了摸肚子,高宏树皱眉道:“你也知道催吐对孩子不好吧,而且你的孩子是试管来的,多不容易啊,为什么还要继续催吐呢?” 何乐乐冷静道:“是不容易,可没有我把公司做到今天的地步难。目前我手下的主播……就算是佳宁,也还没有到能独自扛大梁的时候;再加上大部分品牌方只认准我的带货能力,要求我必须主播,才愿意将产品放到其他助播的账号中卖……” “现在我们公司的员工们已经积累起了一定的粉丝量,公司正在走上坡路,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拖累他们?在这个流量瞬息万变的年代,但凡能带货的都开始带货了。就算是一些不做吃播的博主也开始做什么专场,分蛋糕的人越来越多……” “我的压力真的很大,我不知道还能挣多久的钱,”何乐乐眉目不自觉地发皱,“我……我就想趁自己年轻还能挣钱的时候多挣点。” 金千羽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你目前所赚的钱……已经是普通打工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了。就算你现在马上不干了,也完全能滋润地过好下半辈子……” “没有人嫌钱多。” “那是这么回事,可你毕竟怀着孩子……” “我的孩子不是没事吗?”何乐乐疑惑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孩子?” 金千羽:“这、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哈哈……” “人之常情?”何乐乐嗤笑一声,“啊,忽视孕妇的意愿,去关心一个都还没出生的孩子,哪怕它和自己毫无关系,但就能因此对孕妇的行为做道德批判?你们的人之常情为什么不能用在共情我身上?” 高宏树总觉得这话怎么听得这么熟悉呢,他死死关紧下意识飘在嘴边的“那可是条生命啊”,仿佛已经听到了某人冷冰冰的声音,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个什么,我们不说你了哈,说重投贤……听其他员工说,他很支持你在怀孕的时候直播?” “谁说的?”何乐乐似有些疑惑,“他没有很支持我。是我想播的,他没有办法强硬地阻止我……所以才会让其他员工这么觉得吧。” 高宏树:“哦,这样啊。” 【唐爱颂:是吗?你仔细想想,他真的没有在‘支持你’?】 【“什么意思?”】 【唐爱颂:打个比方,他可能表面上对你很关心,担心你催吐会伤害孩子,所以常常劝你工作不要太累,多让其他人直播……和妈一样的立场。】 【“确实是这样,他关心我,关心他的孩子,这不是很正常?”】 53. 第 53 章 【唐爱颂:那么他是否常常和你抱怨他压力很大,比如说今天直播流量多差,其他助播多不专业,品牌方很不满意等?】 【“你怎么知道?”何乐乐一愣,“但是这些我平时也会抱怨……不对,大部分干这行的都会抱怨。”】 【唐爱颂只是继续道:尤其是你尝试着、犹豫着提出要不要停播一段时间好好修养的时候,他先是很高兴地赞同你。但那段时间会表现出非常明显的焦虑、失落,压力大的状态,并且常常叹气?】 【何乐乐愣愣地看着她。】 【唐爱颂:其实你不一定是因为太爱他才受他的情绪影响、选择继续直播;你只是太容易受到他人的情绪感染,他表现出这种焦虑的情绪,就是为了喂养你的事业心,从而达到惠及他的目的……就像你执着于为所有员工负责一样。】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难怪总是发生这种,明明他在劝我、但我不听劝去做的事……反倒变成是我不懂事的情况了。”何乐乐喃喃道,“这算不算一种PUA?”】 【唐爱颂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 高宏树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吗?” 何乐乐瞅了一眼:“记得,这是他生日那天晚上聚会的时候,不过他没来就是了,怎么了?” 高宏树点了点其中的画面:“这个蛋糕很大啊。” “当然,是我们定做的。” “你还记得当时叫谁去拿的吗?” 何乐乐回想了一下:“不记得,这些事情我都交给一可她们负责的。” “也是。”高宏树往后边拉了点进度条,“你们那天晚上吃了很多东西,除了这个画面里的蛋糕和一桌的饭菜和零食之外,后边还上了一批又一批的食物……怎么说呢,你们挺能吃的哈。” 何乐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警方厉害,什么都查到了。没错,我们公司的主播包括我都有在催吐,所以这些食物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哦、是哦……”金千羽瞥了同僚一眼,将进度条又往后边拉,“那个什么,这是最后一批上的菜,看起来……咳,挺好吃的啊?” 何乐乐瞅了眼:“嗯,确实好吃。” “我看大家都吃得挺欢快的。”金千羽只瞥了眼画面后就没再看,“感觉都不用咀嚼欸,直接吞下去就好了。” “对啊。”何乐乐平静道,“到我们这个地步,大部分东西都不需要咀嚼,因为我们的嗓子口到胃的通道都已经被管子撑大了,直接吞下去就行。” “啊,”金千羽恍然想起什么,“怪不得你们直播的时候经常表演挑战几秒钟就吃完一条面……因为根本不用嚼啊。” 何乐乐轻笑一声:“当然,嚼了反而好消化,我们可不想这些东西真的被消化了,最好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 金千羽听着莫名起了鸡皮疙瘩,咽了下口水后又道:“额,那你们吃这么快……还尝得出味道吗?” “尝不出。”她理所当然地阐述事实,“一开始也许能吃的出来,但吃到后边……只是机械式进食了,压根尝不出什么味道。”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吃呢?” “当然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何乐乐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二人,“不过现在是习惯了。以前我们还把暴食当做一种情绪失控下的错误行为,但自从当了吃播卖货后,就不管这叫暴食了。后续的进食只是为了填满胃,让食物更好地吐出来……” “或者也能这么说,”何乐乐冷淡一笑,“反正等会都要吐,那这会不吃多点不就亏了?” 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何乐乐打量着他们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两声:“你们真的完全不了解ED啊。” 金千羽:“ED是什么?外星人?” 高宏树翻了个白眼:“那叫ET!” “不重要,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我也懒得从头解释。反正和案子无关。”何乐乐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我们直播的时候常常会吃一些大肥肉、三文鱼蛋糕等黑暗料理来吸流量,很多观众还会心疼我们,觉得我们受罪……” “呵,”她皮笑肉不笑道,“其实暴食催吐到一定程度,压根尝不出什么恶心不恶心了,只剩下了麻木。吃恶心东西的时候我们就尽量不咀嚼,让那些东西进到嘴里就滑下去……别让脑子反应过来。” “啊……我还以为……”金千羽的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我还以为这些包子肉饼是真的很好吃呢……” “确实好吃啊。”何乐乐不知道他怎么又提到这个,但还是说了句,“而且我们全公司都觉得好吃,很多员工还提前打包了一些带回去呢,说是之后好好品尝,还开玩笑着说什么‘好吃到舍不得吐出来’了。” 讲到这里,何乐乐也笑了下:“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但我妈做包子和千层肉饼的手艺一直很好,我从小就喜欢吃。” “从小就喜欢吃啊……也没有尝出来和以前的味道有些不同吗?” 何乐乐有些不耐道:“都说了,我们吃到后边只是机械式进食了……不是,你们纠结这些包子饼的做什么,到底会有什么不同啊?” “比如吃起来像是……人肉的味道,”金千羽木木地瞪着眼睛,“之类的?” 何乐乐听了简直觉得好笑,无语道:“大哥,我是吃播,不是食人族。我怎么知道人肉是什么味……” 她骤然目眦欲裂。 “李秀兰。” 一号审讯室内,元瞿面色严肃道:“警方已经在包子和千层肉饼以及狮子头中找出了受害者、也就是你的女婿重投贤的尸体组织,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当晚在场的所有员工都可以证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秀兰化了妆的脸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化妆后常见的惨白,面部肌肉抽动的时候,就像老式电视机忽然一闪而过几道雪花,触目地叫人惊诧。 “唉……”她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她们果然是哄我的,看在我是老板娘母亲的份上。”李秀兰哼了哼,“说什么觉得我做的包子比陈师傅好吃多了,带回去吃都过不了夜的……结果呢,还是给你们警方搜到了。” 元瞿:…… 这是重……额:“所以你当时是觉得 ,如果把尸体做成食物,证据就不会被留到第二天,才出此下策?” “什么下策,”李秀兰不满道,“明明是上策!这法子你们不觉得很厉害吗?” 元瞿无奈一笑:“确实厉害,让我们警方苦思冥想。” 贝楠光忍不住道:“对啊对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哎呀,”李秀兰摆摆手,“你们要是我也想得出来,一步步慢慢想嘛。” “一步步?” “是啊。其实很多事啊,就自然而然的。那我一开始看到她们吃那么多东西,肚子撑得比怀了双胞胎还大,哎呦吓死人喽!又见她们拿着管子哇啦啦吐出来,一下子肚子就瘪了下去……虽然恶心了点,想想又蛮厉害的。” “乐乐和我说啊,她们吃得越多,挣得就越多!时代不一样了嘛,以前谁家爱孩子吃那么多哪里养得起哦,还吐出来,糟蹋食物糟蹋钱!谁知道现在吃得多能挣钱啊,”李秀兰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女儿不就这样把生意吃大吃强的?” “所以后来我看着她们吃啊吐啊,也习惯了。”李秀兰爽朗一笑,“当时准备着要杀我女婿的时候,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可以让那些员工们帮帮我嘛……欸,太合适了!反正她们吃进去也要吐出来,然后马桶一冲水一洗,这不就完事了?那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是吃了人肉,都吐出来了啊。” 咋听起来这么……毫无负担、理所当然? 贝楠光感觉有点反胃:“那什么,虽然你这法子是……巧妙啦,但是怎么说那些也是你女儿的员工,而且……我们也看过录像了,你女儿吃的时候你都没阻止她吗?” “我是想阻止的呀,但是那会我不是离开去做饭了嘛,没看住乐乐,让她在里头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说是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她也不能扫兴。” 李秀兰无奈道:“我端那几盘子过来的时候,她说吃都吃了,再吃点包子肉饼的溜溜缝,等会就能直接吐出来了……我也知道她们这些人是这么个道理,就没办法嘛,只好让她吃了。反正只要我不说,她们就不知道了。” “可我们警方已经查出来了。” “那我杀人做饭的时候不能老想着被你们警方查出来怎么办吧?肯定是打算不被你们查出来才这么做的啊!” 是这么个道理哦。 “咳。”元瞿正色道,“除此之外,你是怎么将尸体运出去的?” 李秀兰喝了口水:“你们不都查出来了吗?说来听听,我都有点说累了。” 元瞿见她前边都挺配合的,承认罪行也很干脆,便简述道:“照我们警方的调查来看,你运送尸体的流程是这样的:在1502杀死受害者并将其分尸,放在快递箱中,然后将箱子搬到地下室的车后备箱里,等待快递员按时到达……” “哎,对!”李秀兰插话道,“当时我刚杀完人分完尸,又要走十五楼下去,幸好是下楼梯,不然我这把老腰噢……真的要累死!你们说我这大把年纪容易吗?好在我打小帮着家里干活长大的,不然没这本事。” 元瞿(OO):“额……辛苦你了?” 李秀兰:“没办法,办大事嘛!” 54. 第 54 章 “……咳。接着你就将尸体所在的快递箱藏入快递员的推车上,就这么将其运输到了重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内,然后装入袋子之中,藏到了厨房的冰柜深处,等待陈师傅和他徒弟休息的时间再拿出来料理……” 李秀兰拍了下掌:“说得真好!” “……谢谢。”元瞿深呼一口气,继续道,“为了不然我们发现你运尸的手段,你将死者身上相对……好吃的肉制作成包子、千层肉饼以及狮子头,分给那些员工们吃。至于剩下的骨头和头颅等,则分批放进垃圾袋和你的手提袋里运出去。” “没错。”李秀兰补充道,“我当天特地带了一个最大的包包,里头装着我女婿的头颅。出去的时候我手上本来提着两个垃圾袋,我女儿孝顺,偏要帮我提,好在她没发现什么……” “到停车场之后我就把她手里的垃圾拿过来了,说让她先上车我去扔垃圾,其实是偷偷放到了后备箱里。接着就是回家,然后等我女儿睡了,再凌晨出来把尸体扔了。” 看她又去喝水,元瞿补充道:“为了让警方不发现尸体残缺,你故意换了大的垃圾袋,并且不系紧地放在河边,营造出尸体被水流冲走的假象,混淆警方的调查方向。” 李秀兰把水杯放下,一拍桌子:“哎呀,你们警察这么聪明的吗?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了!” 元瞿叹了口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李秀兰听到这话,突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砸吧了下嘴道:“我只在电视剧里看他们逮捕大坏人的时候说过这话,觉得真厉害哦……哪里想到今天这句话能用在我身上,哈哈!” 元瞿和贝楠光都有些情绪复杂。后者不解道:“李阿姨,你到底为什么要杀重投贤啊?你……你怎么想不开呢?” “唉……”李秀兰叹息般地摇摇头,“我也是没办法了,我也不想啊。但是为了我女儿,还有我未出世的孙子,我只能这么做啊!” 元瞿:“怎么说?” 李秀兰:“你们都查到1502了,看来也知道了那小三的事了吧?” “对,”说到这个,元瞿也是好奇,“连何乐乐都不知道方子瑶的存在,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想知道的嘛,谁让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贝楠光一惊:“啊?找上门?方子瑶看起来不像这么有胆子的人啊。” “哎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哼,我看她那虚伪的小贱人模样也不敢。”李秀兰摆摆手,面上露出不屑,“当然是我自己发现的!” “麻烦你仔细说说。” 李秀兰就说啊:“我记得是……大概两个月之前吧。有一次乐乐又和他吵架,然后投贤的性子是不乐意吵架的嘛,他就和之前一样,打算出去避避风头。临走前还和我打了招呼呢,说他要去朋友那里待一会,叫我好好照顾乐乐……” “当时我没觉得奇怪,以为他隔天或者最多过两天就回来了,但那次一下子去了好几天。其实一开始他有发来一条信息,说什么要和朋友去隔壁省散心旅游,那个地方信号不好,可能要有段时间不联系了。” “那会我还没觉得什么呢,去散心旅游就去呗。谁知道是真的怎么都联系不上啊,不管是乐乐找她还是我这个丈母娘找他,他都没有回复的……我这心啊是越来越着急,就算那个地方信号再不好,也不能一个电话不打,一条消息不发吧?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他怎么忍心的嘛?” 说到这,李秀兰叹了口气道:“唉……乐乐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看是工作太忙,佳宁又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什么‘男人没了再找就是了’这些话……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二人听到这里已经对上了剧情点:两个月前,莫名失踪。大概率就是重投贤朋友的妻子郭小姐提到过的二人□□被抓一事。 “然后呢?” “然后?哼,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投贤估计也没联系那个小三,她居然坐不住,直接找上门来了,大摇大摆地进到公司里,还真好意思呢!总是在投贤的办公室啊、桌子前晃悠,时不时问乐乐姐在哪啊,怎么没见贤哥啊这些意有所指的话。” “说实在的,一个男人消失这么多天不联系老婆,我本就隐隐约约地琢磨他是不是出轨了啊。”李秀兰翻了个白眼,“所以那贱人来了公司,我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别人说什么贤哥有几天没来了,她就失神了一般坐在那,明显有问题嘛!” “我就去找她说话,套近乎,结果怎么着,让我发现她怀孕了!”李秀兰一拍手,仿佛判官查明了真相,立刻可以定罪,“她瘦的不行,一看也是跟我女儿一样吃了吐的,所以我看她的姿态啊、身形啊,很快就看出来了。” “但我也没那么傻嘛,知道光是看出来是不行的,手里头得有证据。”李秀兰非常正经地说,“我和她说了段话后,她就要走。那我肯定得跟上去,谁知道让我发现她就住在这栋大厦里的1502!可我先前问她住哪的时候,她随便报了一个隔壁区的地址……” “为什么说谎,分明有古怪!记得她说她自己做账号,但没什么起色,那怎么有钱住鸿程大厦?我转而一想,一定是重投贤包养了她啊!那我就耐心等着,等重投贤回来,再跟踪了他几次,果然发现他去了1502……好久没出来!” 这李阿姨简直太敏锐。光是方子瑶去了前公司一趟,就给她看出了这么多秘密,甚至还颇有能耐地“跟踪”成功……完全侦探来着。 给元瞿和贝楠光听得一愣一愣的。 “啪!”她自己也如此欣赏自己,一拍桌子道,“臭小子——这不就给我抓住了!” “啪啪啪……”贝观众忍不住鼓起掌来:“太牛了!那您接下来怎么样了呢?” “接下来当然是拿他的把柄啊!”李秀兰理所当然道,“我很快拿着证据找他谈话……其实我先去找了佳宁,跟她说我有一个亲戚的孩子的朋友的家里发生了这个事儿,佳宁就很生气地说什么‘这种要女人养的男人,居然还敢做出这种事,要是她的话,就要先把财产分清楚,还要他赔大笔钱’……” “我觉得佳宁这姑 娘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财产这事呢?”李秀兰脸上露出赞赏的神情,“我就用佳宁的话和重投贤这么说了:一嘛,是让他和乐乐好好道歉,还要拿出钱来赔偿;二嘛,就是找律师签署协议。” “我原以为他会同意的,又不是不原谅他!”李秀兰冷哼一声,“谁知道他居然不答应!说赔钱可以,但只会赔给我,至于道歉和签协议是不可能的,他不想让乐乐知道这回事……” 贝楠光忍不住道:“他怎么有脸的?” “对啊!我也气得要死!”李秀兰的声音大了起来,“可你们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怀不了孕根本不是他的问题,怀不了孕的明明是乐乐,不然为什么那个贱人怀上了?人家也是个催吐的吃播呢、身体甚至比乐乐还差!” “他和乐乐备孕这么久都没怀上,和那小三在一起没几个月,还不是天天见,这都怀上了,那明显就是乐乐有问题;医院的检查报告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完全是糊弄人的;他还问了医生,是不是这种催吐的女人很难怀孕,医生说是的——完全就是乐乐的问题!” “我的女儿……”李秀兰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难怀孕?那个小三怎么就怀上了……乐乐做试管这么痛苦,本来说是因为投贤什么质量不好嘛,那为了两家人忍就忍了,现在怎么变成乐乐不能怀孕了?这说出去别人要怎么看我女儿啊!?” 二位警官听到这不得不陷入一些茫然,暂时没反应过来。 李秀兰像吐苦水一般自顾自地说着:“重投贤还说医生讲了,催吐的女人很容易流产的,这不行……这不行!乐乐本就不好怀了,如果流产了怎么办?我一时被他搞得晕头转向,不是如何是好,只好先放过他。” “这个不要脸的,明明是他犯了错,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一点愧疚都见不着!但我是发现了,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女儿!” 元瞿:“利用?怎么说?” “我这不是知道了乐乐难怀孕的事吗,所以就铁了心地要劝她不要再吐了、不要再伤害孩子了啊!这个臭小子,每次表面上附和我说什么‘妈说得对’,但转头就搁那里惺惺作态起来,一直说什么压力大啊、数据不好啊……乐乐本来都答应我了,结果被他这么一搞,又犹豫起来!” 李秀兰深呼一口气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其实以前也是这样!所以每次乐乐都不能真正地不吐了!都是他在这上眼药呢!怪我、怪我以前看不清啊!” 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声嘶力竭,看着十分悔恨了。 元瞿适时往她喝完的纸杯里倒了水:“李阿姨,你缓缓。” “唉……”李秀兰几个大叹气,拿过水杯一饮而尽,“反正吧,这些事儿之后我算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我的女儿,保住我的孙子!” “可我又了解我的女儿,比起听我的话,她更相信重投贤;而且我觉得她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对工作上心。我明里暗里问过她,如果投贤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怎么办,她居然说……” 55. 第 55 章 李秀兰咬牙道:“这傻丫头,居然说要把孩子打了和重投贤离婚!那我怎么还敢告诉他重投贤出轨、难怀孕的是她……这么糟心的事实啊!” “所以……”在她的唉声叹气中,贝楠光试探地说,“这就是你杀害重投贤的原因?” 李秀兰沉重地点了下头: “对,我骗他说,只要他把小三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没了,我就当这些事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乐乐以前生病的时候有些药不能给孕妇吃,所以就让他往小三的饭菜里下药。还让他放心只管下药,接下来我会帮他处理的……” “他当时下好药后就给我开了门,以为我是来帮他处理晕倒的小三的,没想到我是来杀他的……可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如果继续放任他在我女儿边上吹枕边风,乐乐永远不会停止工作。这样继续催吐下去,一个不小心我孙子就没了啊……那你说难道她就悬崖勒马不工作了吗?不可能,一定会继续努力工作,然后身体越来越差,没有个头啊!” “我好害怕,要是她知道了重投贤在外边有个怀孕的小三会多受打击……她那么要强要自尊的一个人,这肯定比重投贤死了给她的打击要大!更何况……我担心那臭小子在她面前刹不住嘴巴,说了什么‘做试管是乐乐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之类的……” “那我女儿怎么办啊?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真是情到深处了,李秀兰开始流眼泪,“有钱当然找得到男朋友,但是谁乐意娶个不会下蛋的当老婆呢?就算乐意——但指定是图我女儿的钱啊!八成还会和重投贤一样,花着我女儿的钱在外边包养情妇生私生子……” “我知道的!男人都是这样!”李秀兰的眼泪压根止不住了,“乐乐她爹也是这样,当时就是打我骂我说我没用、生不了儿子嘛!所以外边那个女的给他生了个儿子,转头就把我们娘俩扔了——男人都是这样的!” 望着审讯室内泪流满面的母亲,何乐乐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连连不断地滑下了泪珠。 207室。 “你有想过自己的母亲是杀人凶手的可能吗?” 唐爱颂给泪痕干了的何乐乐倒了杯茶。 “没有。”她声音平静。 “也是。”唐爱颂微微颔首,“你妈对你关怀备至,平时也表现得对女婿很满意;再加上她算是个低认知的中年妇女,仿佛人生只要女儿有钱有老公有小孩,那么她也因此是幸福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何乐乐没说话。 “是因为爱吗?”唐爱颂喃喃自语般,“对她的孩子们的爱。” 何乐乐还是没说话,另一张沙发上的贝楠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静悄悄观察着她的神情。 “何小姐,”唐爱颂微微一笑,“你看起来不像是感受到了这份深厚伟大的爱?” 何乐乐抬眼看她:“那要怎么才像?” “要显出很多愧疚才行。”唐爱颂说,“因为心里觉得‘啊,妈妈是为了我才杀人的啊’。” 何乐乐也笑了:“所以你期待着我表现出愧疚,然后你这位所谓的心理顾问就能称职地对我进行安慰?” “说不准呢,”唐爱颂眨眨眼睛,“很多人喜欢看这样的桥段。” “我不喜欢!”何乐乐叫道,“你们简直无聊透顶!还什么采访环节……呵,等下不会还要采访我妈、问她杀人的心路历程吧?还是说想要得到什么杀人犯认罪的第一手资料,好为你们之后的营销引流博眼球?” 贝楠光吓了一跳:“何小姐你冷静一点,不是这样的……” “没错。”唐爱颂轻描淡写地承认了,“所以我需要有趣的、新颖的故事。你放心,我没有采访你母亲的打算,因为从你妈的嘴里说不出超出她愚昧认知的真相和心路历程,她大概也自以为是地把所有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母爱。而这些对我来说……” 家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太过时了。” 什么……? 何乐乐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一下哇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说什么……过时?” “何小姐,你怎么一副没搞清楚的模样?”唐爱颂奇怪道,“我还以为以你大主播的热点敏锐度,应该和我的想法一样呢?就像你们今天吃三文鱼奶油蛋糕,吃两天观众也会看腻,那么就该换上人肉奶油蛋糕……” “呕……”贝楠光捂住嘴巴,“对不起!” 唐爱颂对何乐乐煞白的脸弯了弯眼睛:“开玩笑的。” 在对方明显笑不出来的眼中,她语气随意道: “你母亲的直接动机是为了保护你肚子里的宝贝孩子,根源情结是她个人早年时候遭遇的感情创伤以及看似改变了但依旧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 “虽然她平时口口声声说什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二婚三魂多得很,我家女儿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新欢’什么的;但这些不过是固有思想遭到足够的金钱影响后产生的变式,只发生在事物表面的肤浅反应……” “因此当出现了冲击她真实想法的矛盾……”说到这她笑了一下,“别误会,当然不是重投贤出轨小三怀孕、她为你打抱不平,而是她发现难怀孕的居然是自己的女儿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哎怎么办,如果这个孩子保不住,她将来怎么办,我将来怎么办?难道我的女儿要沦落成不能下蛋的母鸡?真是这样有再多钱有什么用,总归是不幸福的。’” 唐爱颂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所以为了让女儿得到她想要的幸福、打从心底认定只有女儿幸福自己才会幸福的李秀兰,自我感动地选择了牺牲。” 何乐乐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木讷地望着她。 “你母亲是爱你的,当然。”唐爱颂温和地说,“只是可惜,愚昧的爱只会带来痛苦。” 贝楠光半句话不敢说,只捧着自己带来的茶杯继续喝茶。 短暂的沉默过后,何乐乐压着嗓子道:“你凭什么定义我妈的所作所为?” “人们对所有情感的定义都是主观的,我刚才说的只是将会写在我的中的内容,专属于我的定义。至于你这么想、怎么定义,当然由你的三观和认知决定。” 唐爱颂拿过边上的笔记本:“今天采访的主角是你,方才我说的李秀兰杀人心路历程,你可以当做是一个采访开始前的前情提要。” 搞什么……这个女人。说了一大堆听起来有理有据的扎心话后,又随意地转了话风仿佛是顺着她否定了一切,像是迎合,但让人感觉……分明是在说“随你这个蠢人怎么想”。 虽然很不爽,可是……她确实在得知自己母亲是杀人凶手后没有出现应该有的、觉得她是爱自己才这么做的愧疚;取代这份愧疚的竟然是太过愤怒而无法发泄的无奈和麻木。 她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愤怒,直到听了对方说的那些话。 这个所谓的心理顾问自大到让她不爽,可是…… 何乐乐咬了咬牙:“你要采访什么?” “ED的故事。”唐爱颂朝她亲和地笑道,“我知道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ED的症状,不过难得遇见到你这个阶段的患者,我很感兴趣呢。” “我这个阶段?”何乐乐听对方把自己当小白鼠一般的语气,咬了下唇道,“什么意思?” “ED,也就是EatingDisorder,进食障碍。病情的定义是:异常的进食行为,主要包括但不限于对体重、体型的过度关注为核心特征的精神心理疾病。”唐爱颂低头看着手上的平板,“据我所知,这类群体在十几年前的贴吧时代就开始在网上出现了,但不知为什么,依旧是个被认识有限的小众群体。” 何乐乐冷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没有ED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催吐。” “不完全正确。”唐爱颂道,“催吐是高阶ED会做的事,但现实中存在的大部分低阶ED,因为症状不明显,导致她们个人并不清楚处在病情之中……对了,高阶低阶只是我划的范围,不过我想很好理解。” 贝楠光好奇道:“是吗?都是什么症状?” 唐爱颂:“最开始可能是食物评估,进食前考虑的是‘这个事物吃进去是不是容易胖’,而不是‘我想不想吃’;接下来就发展到卡热量,她们会吃自己想吃的但高热量的食物,但会通过少量进食,或者分配固定热量的方式将另一餐该吃的食物减少,从而去吃高热量食物。” “一旦到这里,ED通常会对自己一天的摄入热量总数有较为严格的允许范围,比如不超过基础代谢等。部分人如果超过了热量,就会通过大量运动来抵消,以达到从心理上控制热量和体重的目的。” 听到这,贝楠光疑惑道:“可是这……不就是正常的减肥吗?” “对。”唐爱颂点了下头,“所以绝大部分低阶ED都来自减肥人群,只要她们有过长期的有意识训练、比如传说中的21天法则,那么很有可能就会养成‘计算卡路里和控制热量’的习惯,从而出现ED症状。” “不过就像你说的,她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正常减肥或是塑形健身,那么这种症状对她们来说尚且在可控范围内,所以我更愿意称呼她们为自律人群,而不是ED患者。” “但不可否认的是,ED患者大部分曾经也是所谓的自律人群,可惜人们很难把握自律的度,一旦过于紧绷便容易崩盘,从而导致反噬。更何况她们自以为的自律也许体现在极少的进食、极端的锻炼,极度对瘦的追求。” “甚至不用极端,即使是看起来温和的、健康的,每天只制造两三百热量差的、拥有可靠自律知识的专业人士,比如一些健身、减脂博主等,只要长期维持这种健康模式,压抑便会逐渐递增,一不小心便会一触即溃。” “最常见的就是减肥后的报复性进食,从而导致复胖;与之相反的极端,就是减肥成瘾,想要一直瘦下去,一旦胖起来就会重新用极端的办法继续控制体重。只有体重的下降才会让她们感到安心。” “到这为止只是常见的‘副作用’,并且似乎还在常理之中;可若她们一不小心迈上歧途,那么……”唐爱颂看向何乐乐,“就会成为高阶ED患者,也就是兔子。” 56. 第 56 章 听到这里,默不作声的何乐乐意外道:“没想到你还挺了解的。” 唐爱颂:“采访前自然是要做足功课。” “啊……她们为什么会这样啊?”贝楠光疑惑道,“这样极端的行为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认知的问题了。”唐爱颂道,“目前为止,我们国家的主流审美依旧是以瘦为美……” “不是啊,”贝楠光连忙道,“我就不觉得!而且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健康的身材就是好的,没有人再推崇以瘦为美了……” “是吗?”唐爱颂挑了下眉,“事实是,人们对瘦的推崇是自然而然的下意识反应;对不瘦但多样性的美的夸奖却是说服式的:利用心理暗示自我说服这很美;或是在非客观美人的评论区评论‘这才是美’,宣扬正当道德般说服他人接受美的多样性;诚然她们也是美的,可为何显出一种刻意呢?” 贝楠光一愣:“刻、刻意?” “因为前后者之间存在无意识和有意识的差别,说明大部分人的根源想法并未改变,”在贝楠光目瞪口呆的眼光中,她继续道,“并且,这种人们不愿承认的刻意说服,反而滋生了另一种罪恶,比如——兔子。” 何乐乐悚然,抬头看见她的笑脸,听她温声地问:“何小姐,为什么你在直播的时候,面对粉丝问‘你为什么怎么吃都不胖’的时候,说‘其实我胖了很多,已经吃成工伤了,都是因为开了超大的美颜瘦脸’。” “这么听起来,像是你很接受自己‘胖’的事实呢?让别人觉得自己胖了、丑了,是不是有一种安全感?为什么呢?因为你怕她们说‘你居然以瘦为美,你居然为了瘦催吐,你居然思想这么封建’!” “够了!”何乐乐捂住耳朵,“够了!我只是怕被斗音封!” “是吗,那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回复。你直播间一开播,短时间内就有上千人涌进来,你在播的时候通常有1-2万的在线人数,发出的评论同时间有几十上百条,那么多条评论,为何你偏要回复关于身材的呢?” “我……” 唐爱颂并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而且你回复此类问题的话术逐渐变化。一开始你做吃播的时候,你说自己单纯吃不胖,吃得多拉得多;后来换到斗音平台,理由又变成大量锻炼,除了吃就是跑步爬坡;之后开始直播了,上个理由变得不合理,于是你说自己其实胖了很多,只是胖在下半身和肚子上,脸上用了大量的美颜特效,平时还会打瘦脸针……” 说到这唐爱颂嗤笑一声:“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如穿上严实的衣服,别露出你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胳膊呀?这完全是把网友们当傻子嘛……谁让总是有人信呢,对不对?” 贝楠光瞥了眼何乐乐短袖下她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大臂,深吸一口气。 何乐乐死死盯着她,紧紧咬着的牙齿吐出声音:“……是又怎么样?我可是主播!我是要卖货的,我有上镜需求!比起那些胖子,当然是长得漂亮的美女才更吸睛了!美女吃播天然比普女更有市场——就算是长得胖的吃播,也得收拾的干净可爱才有人看!” “果然,将你自己的审美需求依附到工作需要上之后,一切都显得这么理所当然了呢。”唐爱颂微微点头,“那么如果是肥猪吃播更有市场,你会允许自己吃胖吗?” 何乐乐:…… 当然不愿意了。 她辩驳道:“都说审美是多样性的,那我就喜欢瘦怎么……” “我不关心你的审美,今天不是议论审美正当性的频道。”唐爱颂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只是此处涉及我对ED进阶的成因研究,所以顺便用你举例提了一嘴罢了。” 何乐乐听得浑身刺挠:“……你到底什么意思!” “据我调查的一些案例来看,从低阶ED步入高阶ED,也遵循量变到质变的规律,”唐爱颂将手中的平板转向二人,上边有一些列得像公式的图画,“就像从单纯的心情不好到抑郁症,再从轻度抑郁症到躯体化,都需要满足基础设定和诱因刺激两大方面的条件。” 贝楠光眨眨眼睛:“基础设定和……诱因?” “对,就像写时,你要写某一个角色的黑化,要先设定她存在恶化的条件,比如常见的原生家庭创伤等。而ED人群的基础设定就是对‘瘦’的追求,也就是她们潜意识中的以瘦为美。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基因。” “基因?” “对,ED人群中,绝大部分人都属于高食欲人群。食欲在这类人的脑海中处于高需求状态,那么当她处于空虚、渴望满足和需要安慰的状态下,食欲作为存在明显且高容量的窗口,很容易变成她们自我安抚的手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情绪化进食。” “但可悲的是,这种进食却像是用止痛片去掩盖疼痛的感觉,并不对症下药,因此完全无法解决问题本身;反而容易因为吃多了,激发她们潜意识中以瘦为美的焦虑,产生加倍的焦虑。甚至会让她们搞错重点。” 贝楠光一拍手:“啊,你的意思是说,原本需要解决的是引发情绪的问题,但因为吃多后产生了身材焦虑,所以她们就把重点放在了减肥上,以为自己心情不好是胖了?” “算是。”唐爱颂进一步解释道,“一是如你所说,错认了重点;二是她们没有解决的根源问题的能力和勇气,所以下意识把所有重点放在自己变胖、减肥失败的问题上,于是开始极端饮食。” “但前边也说了,她们暴食的原因不在自控力上,而是其他;那么在没有解决根源性问题的基础上地去减肥,自然不可能成功。甚至会将一个问题变成两个问题,从而心理压力越来越大,减肥的手段也逐步极端,从而迈入催吐的陷阱。” 说到这,她看向何乐乐道:“何小姐,我想你的诱因就是你父母吧?我看过你斗音置顶的‘一个普通女孩的十年’那条视频,有几张照片上的配文你写着【从小单亲家庭长大的我,以前常常觉得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妈妈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我告诉自己要努力要争气,狠狠地打那个抛弃我们的男人的脸】……” “完全典型的‘单亲家庭下高压母爱’病例啊。”唐爱颂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冷淡微笑,“所以你无比看重自己的 事业。不可否认你有事业脑,但喂大这个脑子的养料是否无害无污染呢?” “可怜你自己也以为一切都是为了事业,却没想明白这份催生事业心的不安全感究竟来自哪个……你不愿揭开的角落。所以我推测,你一开始暴食的原因,很可能就是来自你母亲的压力。当然,后来也因此做起了吃播行业,算是一种变废为宝吧。” 何乐乐撇过目光看向一边的茶杯,眼眶有些泛红,她声线有些颤抖道:“是又怎么样?” 唐爱颂才不管怎么样呢,她只是滑动了一下平板,露出了下一页:“这是你的员工,乔一可的早期账号。” 何乐乐皱着眉头挪回了视线:“你还调查一可?” “研究的样本当然越多越好。”她这么无情地解释了一句,接着道,“她当时的主页显示她是青北大学的研究生,警方的资料中也证实了确实如此。我翻阅了她几百条视频,看到她早期的粉丝的评论,说她以前在直播中说过,学习的时候食欲很好,当时吃播正火,就想着试试做自媒体……” “一开始她视频的主题是:在青北的一天吃什么vlog。后来进了你公司,就去掉了‘青北大学’的标签,开始做千篇一律的吃播视频为直播间引流。不过此处有些奇怪……” “我想你们公司不会希望她去除大学标签,甚至青北毕业生做吃播还能给你们引流,所以大概率是她主动这么做的。那么显而易见,她进阶高阶ED的诱因就是学业压力,并且深陷‘青北毕业还沦为做吃播’的羞耻之中,因此才避身份不谈……何小姐,我说得对吗?” 何乐乐抿着唇瞪着她,沉沉地点了下头。 “至于你的好闺蜜卢佳宁,”她又划到下一页资料,“则是家里有个不成才的大专弟弟,父母指望着她为弟弟买房买车讨媳妇。她的账号中,从上半年开始就频繁出现她弟弟的身影……哎呀,不会是打算带他弟弟一起做自媒体吧?” 听到这,何乐乐才冷笑一声:“没错,她本来想让她弟弟来我们公司。但我对她家人很不满意,却又碍于她是我闺蜜和合伙人,只好开了个条件,只要他弟弟账号粉丝达到五万,有一定变现能力我就同意。” “呵,谁知道她父母非常抗拒让她弟弟做吃播,说怕他弟弟因为催吐伤了身体,影响了以后的生活……所以想让他弟弟走别的自媒体赛道,可是她弟弟要颜值没颜值,要网感没网感,当普通的吃播也没吃相,靠吃多点博流量又不敢催吐……完全是没用的废物!” “佳宁这几个月一直在想办法帮她弟弟的账号做起来……她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二把手,一整天忙得不行,又要兼顾他弟弟的事情;这就算了,她自己辛苦直播、催吐挣的钱自己都不敢花,大部分都存在她父母那里!” 说到后边她气到翻了个白眼:“我想帮她——可我不想帮她那一家子吸血鬼!” “是哦。”她说得这么激动,唐爱颂却轻描淡写地翻页了,“就你们三人的案例来看,我总结出了成为高阶ED的第三个条件。” 义愤填膺的何乐乐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碰冷水:“……你说什么?” 57. 第 57 章 “也就是通过这种行为得到了实质性的利益。不管是你赚了大量的钱让自己成为有出息的女儿,还是缓解了学业压力成功研究生毕业的一可,亦或是通过这方式让自己在家里不再透明的佳宁……” “你们品一口破烂不堪的痛苦,居然尝到了甜头。”唐爱颂朝她微微一笑,“因此构成了第三个条件:包着炮弹的糖衣。” 何乐乐的眼眶瞬间放大。 “足够迷惑人心,足够粉饰太平,足够你们用来自欺欺人。”唐爱颂划动平板,上边出现了许多吃播账号的截图,“虽然我不了解这些吃播,但人的欲望总是相同且容易共情的……” “就算没有什么创伤,可一旦从吃播中获利,并且还能满足自己的高食欲和完美身材,那么何乐而不催吐呢?看看她们接的这些广告,商家免费请她们吃的产品……啊,还有直播的时候带货,卖什么呢?” 唐爱颂笑道:“这个人卖能阻断热量的阻断片,这个人卖有疗程的美白饮……咦,原来不是所有吃播都不敢承认自己的“非政治正确”的白幼瘦审美的呀。” 何乐乐翻了个白眼:“这些什么减肥药、美白饮全是骗人的,利润高到离谱!如果我卖这些,那压根不用每周五天高频率直播,一周播两场……不,一场就够养活整个公司了!” “喔趣。”贝楠光一惊,“这么赚的吗?” “当然。”何乐乐朝平板中的某个账号截图抬了抬下巴,“这个叫什么粘包不饱的我也刷到过,说自己是十八线演员来着,反正我没看过她的剧,但刷到过她的直播,一眼就看出套路了。” “什么什么,什么套路?” 何乐乐不屑道:“这种主播只在晚上十一二点开播,掐准斗音审核薄弱的时期,开播的形式就是吃一大堆外卖来的夜宵,并且声称自己一天只吃这一顿,所以才吃不胖——别笑,真有傻子信,” “播的内容嘛,就是回复一些评论的问题,或者情感聊天,发表一些大女主言论,然后见缝插针地上链接——必须是见缝插针地上,一次最多上几分钟,然后马上下掉,避免被审核抬。” 贝楠光:“被审核抬?” “就是被封。”何乐乐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只敢上一会,因为她们卖的东西一点也不正规!什么阻断片减肥药,只敢这么偷偷摸摸地卖!” 贝楠光捂嘴:“喔趣,她们怎么这样……难道这种吃夜宵的吃播都是这样吗?” “大差不差。”何乐乐朝唐爱颂手中的平板一抬下巴,“喏,那个叫鱼松大寒的也是这样,她也卖美白饮的。我们这些正规公司的主播,虽然隐瞒了催吐的真相,但除此之外所有的工作流程都是光明正大的,卖得都是正经牌子的产品,从来不欺骗消费者!” “听起来好正当哦,”唐爱颂弯眼一笑,“难道不是你赶上直播卖货的风口才有接触品牌商务的机会吗?如果你现在是她们这种粉丝量的博主,你保证你不会为了钱去卖这些产品?” “我……”何乐乐有片刻想掩饰的怒火,但触及对面这个讨厌女人笑盈盈的双眸,感到浑身发寒,冷冷道,“对,我会,我也会!反正每天都要暴食,那与其白白花那么多钱买吃的暴食又催吐,还不如直播卖货!” “你们知道很多自己做吃播的人为什么会不惜暴露自己催吐的隐私也要签公司吗?因为她们账号做不起来的话压根就没钱买那么多吃的,很多员工在进我公司之前都入不敷出,欠了大额的网贷!” 贝楠光简直头皮发麻:“为了暴食欠网贷……” 何乐乐嗤笑一声:“很可笑是不是?” “不是。”回答她的却是唐爱颂,“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精神疾病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可笑,不如说可怕。她们已无法冷静判断,没钱时想着也不是治病,而是另寻能暴食的办法……” “对,”何乐乐的脸上露出一些讳莫如深,“我以前没做吃播、入不敷出的时候……曾经加了一些群聊,里边聚集了大量的兔子。大家会分享催吐的办法,教新人怎么催吐、买什么尺寸的管子……大家就像水鬼一般,拉一个人算一个。明明知道催吐会伤害身体,但依旧正义凛然地觉得自己行为自由。” “除此之外,还有分享怎么暴食的。比如去买那些过期产品……有专门为这类群体供货的商家,他们把已经过期的食物打包低价出售,既满足了兔子暴食但不消化的需求,又让这些商家赚到了过期食品的钱。” 贝楠光听傻了:“啊?那些商家居然连这种群体的钱都赚!?” “对,他们的标签会取什么‘宠物零食,禁止人食用’,防止正常人下单。这还只是算赚钱没良心的了。”何乐乐嗤笑一声,“你是没见过有些人专门找兔子拍视频。” “拍视频?” “对,他们给兔子付钱,要求她们拍摄暴食和催吐的视频,有些会要求露脸。你们不是这个群体,想象不到有变态居然会有看人暴食和催吐的癖好吧?”何乐乐闭了闭眼,“他们有圈内的暗话,发帖出来除了专门搜索,普通人是刷不到的。” “如果你不幸刷到了这种帖子,一定会感到疑惑,为什么评论区有一堆喊着求投喂的人……” 【求投喂!可露脸】 【求求~我微胖,该有的地方都有!!】 【本人身高168体重37,价格合适可露脸!】 【160-35,一次8斤】 【170-40,cospy,可选衣服,私~】 …… “我们在犯罪吗?不算,那这算什么呢?”回想起过往,何乐乐逐渐失神,“当时我每天的社交就是看群,除了吃了吐就是在群里聊天。我觉得我和群里其他兔子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哪怕我们从未说过什么贴心话,只是分享这份罪恶的秘密……” “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开始催吐的,大家默契地只说吃和吐的事情,只期望体重的新目标……可我想除此之外,一定有什么将我们紧紧相连,大概就是那一条条粗细不一,洗不干净污渍的发黄仙女管。大家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克服了恐惧和异样,将其插入喉咙的呢——都和我一样吗?” 何乐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没有抹去那滴眼泪:“我想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不然也不会在当了吃播、有了所谓的正当理由后,马上退群了。我不想和她们一样沉沦,我以为我在走光明的路……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现在我何必再买那些过期零食?再去斟酌哪家自助餐实惠又不抓兔子?我大可以去高级餐厅开个房间,点无数的美味,在包间厕所里安心地吐。那些老板巴不得我吐多点,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 “我不用再畏缩在合租房,吐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怕被室友发现动静;我现在住在海州高级小区,每次可以花几千上万点昂贵外卖;就连在卫生间吐的时候,窗外也是繁华夜景……” “我不用再担心亲人的异样眼光,因为不管是我的男人还是我妈,她们所有的享受都建立在我的呕吐物上!重投贤恶心我又如何?不还是离不开我?我妈心疼我又怎么样,疼是真的,对钱的渴望却更真!” 何乐乐湿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唐爱颂:“所以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无所谓你的对错。”唐爱颂轻描淡写道,“不过客观来说,如果这些只是个人现象,谴责你似乎是正当的,就像一个杀人犯 应该被审判;可你们是有共同性的大规模群体,所以从我的角度来看,去探究促成这个群体存在的社会性原因会更有意义。” “很多人将暴食催吐等ED行为定义为自控力差和想走捷径是片面的,只是发现了开关指控的问题却没找到为何失控的原因。那么对你们这群无意识被迫害的笨兔子的看法……同情比嘲讽更合适。” “同情?你同情我?” “没错,在我认为,同情才是最可悲的感情。”唐爱颂耸了耸肩,“不过建议你同情自己,就像同情世上你觉得可怜的任何一个人、一只动物,以这样想救助她们的心情来帮助自己,指不定还有的救呢?” 有的救……吗? 何乐乐感到自己安静下来,幽幽望着她。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确实有得救的那一天,”这人又这么讨人厌地说,“麻烦联系我,这是很稀奇的案例。” 何乐乐:…… 就料到她这人不会说些好听话,何乐乐轻哼一声道:“就当你是安慰我了。” 唐爱颂:“你心理承受能力倒是比我评估的要高一些。” 何乐乐:“……真是谢谢你。” “我的采访差不多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你没事的话可以随意离开。” 何乐乐却愣了一下,瞥了眼边上的贝楠光,疑惑道:“就……问好了?” 唐爱颂微微挑眉:“看来你有预设的我应该问的问题?” 何乐乐下意识抚摸上肚子:“嗯,我以为你会问些我孩子的事……” “孕妇的心理并不在我这次的研究范围内,至于催吐孕妇的心理,有人比你这个还没有当母亲实感的人更合适……对了,如果你的孩子会说话,那么我确实好奇待在一个常常用管子伸进来的母体内是什么感觉,寄生环境一会儿膨胀一会儿缩小时他有什么感想……” 唐爱颂畅想着叹息一声:“可惜他毫无意识,所以毫无意思。” “呵,”何乐乐觉得她真会开玩笑,“你简直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她却笑出来,“可世上就是有叫人异想天开的事发生。” 瞅着对方直勾勾的、笑眯眯的眼睛,何乐乐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就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太有趣了吗?”她笑意盈盈道,“世上竟有孩子和父亲共处在母亲肚子里的事情,虽然一个将生,一个已死,但如此奇妙的三人同体,不比异想天开更荒唐?我想你的孩子一定汲取了来自你母体消化的父亲的营养……” 对着何乐乐已经灰白的面色,她居然能毫无负担地继续说下去:“奉献自己的血肉为寿星的宴请,牺牲自身的生命做父爱的供养……太伟大了。” 她短暂地笑了几声,很快只剩下恶魔般的安静笑容,欣赏着对方的神态。 “何小姐!”贝楠光连忙叫醒灵魂出窍般何乐乐,怕她晕厥过去,“那什么,我扶你出去吧?” “……” 何乐乐僵住的面色一抽,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神志恍惚地被扶到了门口,临走前才回过头来,朝沙发上的女人沙哑道:“你……你完全不适合当心理医生!” 【爱颂……其实你完全不适合当警察!】 “我知道,”家笑道,“所以我不是。” 【第二案END】 【采访后记:小时候牵着妈妈的手,走到村头去看杂耍的叔叔阿姨。那令我惊奇的、大人们却不屑地说只是“道具诡计”的吞剑表演——竟然是真的。】 【大部分和ED有关的信息来自各网络平台信息搜集,比如斗音戒暴食戒催吐博主“黄麦华”。】 58. 第 58 章 唐爱颂难得晚十分钟下班,在顺畅的思路下写完了剧情点。 出门的时候碰见疑似刚从办公室走过来的元瞿,对方朝她招手打招呼:“爱颂,你下班了?” 唐爱颂撇了眼对方手上的车钥匙:“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 元瞿的动作一顿,不自在地笑了下:“其实没什么事,我只是怕打扰你工作……但想着你大概快下班了,所以在门口等了会。” “嗯。” “我送你回去?” “走吧。” 这次上车后,她难得打量起车内,扫视一圈后道:“你这车坐着还挺舒服,价格怎么样?” 元瞿回忆着报了个价格,又问:“你打算买车?” 唐爱颂:“还没打算,不知道会在海州待多久。” 元瞿前一秒还想着对方买了车自己就不能送她下班了,后一秒就开始恐慌她忽然辞职消失,那简直无处可寻。 说起来,她现在也是借住在亲戚的家中……这点他觉得奇怪,他一直以为她不是那种喜欢“群居”的性格;之前无知无觉地和她在未来小区当了一段时间的邻居……一想到这事就叫人郁闷,为什么他完全没发现呢?而她其实…… 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也许只有他暗暗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虽然被她完全忽视了,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邻居了。 但来不及让他有太多遗憾,她又成为了他的同事。 元瞿感到这是一种…… 唐爱颂:“结案报告之后发我一份。” “嗯?……好,我尽快。” “不用,我不着急。” 元瞿应了声,想着她大概还是喜欢说些工作的事情,于是道:“这次的案子有满足你的条件吗?” “还行,”唐爱颂客观道,“算是我之前没遇到过的类型。” “吃播?” “准确来说是ED,不过普通的ED没有大做文章的价值,冲突性不够。”唐爱颂的语气里也有些满意,“这次能遇到何乐乐这样的大主播和她公司里的员工确实幸运。对了,还有方子瑶,她完全是意外之喜。” 元瞿有些不自在她说话时的语气,总感觉像是在比价商品,没有对命案该有的忌讳;可奇怪的是,他好像不是为那些“商品”感到可恶,只是揪心着她无情的态度。 莫名总是想为她找到一些善良人性的存活证据:“是吗……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写ED的题材挺有意义的。” “哦?” 元瞿一边开车一边道:“我有去了解一些ED的后遗症,发现单纯营养不良代谢紊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胃炎胃糜烂肺结核器官功能退化等,在这类群体中十分常见。” “甚至,”他叹了口气道,“有些人竟然连喝水都不敢,渴了就含冰块,就是怕储水导致体重上升发肿……明显是肾功能出现了问题,可她们却不戒掉催吐,而是忍住不喝水或者去吃钾片?实在是……太可怜。” “而且就像你说的,有很多人有初步的ED症状却不自知,深陷在身材焦虑等仿佛只能谴责自己不够自律的ED陷阱中;在不了解催吐的情况下,很可能会对那些吃很多却不胖的吃播产生不平衡和羡慕的心理,从而误入歧途……” “我想,如果能通过这个案子让大家更多地了解到这个小众群体,是不是会帮助到一些人?就算是一两个也好。” 唐爱颂看着前边的交通灯变成红色,将她们拦在马路前:“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很擅长写观后感?” 元瞿一愣:“……说不上擅长,但确实不讨厌写。” “我倒是很擅长,”她似乎笑了一声,“对我来说写这些完全不需要感情,只要按照技巧和套路,便能步步提升到最高档分数。” “不愧是你,爱……” “所以那时候我发现,所谓的感受没有任何意义。就连写的人都能机械式地谈大道理,那么听的人压根也毫无感觉吧?”她的嘴角微微扯起,“就像某些通过科普催吐伤害的博主的评论区,兔子们却在谴责她揭穿了她们的伪装,让她们遭到更多异样的眼神……” “甚至有人说她的科普是一种变相的宣传,让更多有心之人了解到了催吐,从而增加了催吐的可能性。她的评论区下确实也有一些人因为她产生了催吐的念头;对啊,毕竟不知道就不会去做嘛。” “不对,”元瞿连忙道,“即使是有这样的可能,但依旧会有人因为她的科普悬崖勒马……” 唐爱颂:“那么谁又知道到底是因为她科普‘选择去催吐’的人多,还是‘止步于此’的人多呢?她究竟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的判定就是由多数一方的性质决定的吗?” “当然不是,”元瞿忙想到另一种判定方式,“应该是从她做这件事本身的出发点来看……” “是哦。就算她的出发点只是一篇上了价值的观后感?” 元瞿不得不沉默下来,却又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这件事本身没有被定义对错的意义,只是看观众个人的出发点。兔子觉得她是在害人,知道ED危害的人觉得她在救人,可能还有人会觉得她是为了起号博流量……而那位博主本身,无人知道她心底的真正意图,也许兼而有之。” 唐爱颂侧脸朝他一笑,却贸然换了话题:“你好像很感性啊?这样合适吗元警官?你们警察不是要看证据说话?” 元瞿的神经绷了一下,他缓慢道:“工作的时候……不会这样。” “是吗,那你为什么当警察呢?” “……除暴安良。” 唐爱颂就笑了:“哇哦,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元瞿:…… “难道你写只是为了有趣吗?” “反正不是为了宣扬什么正义。”她似笑非笑道,“科普精神病、谴责罪犯,弘扬道德……不过是顺手而为的案情总结。我只写我想写的,至于写出来的内容会让更多人误入歧途还是悬崖勒马——”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家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总之,只要在法律法规之内,一切创作自由。” 元瞿过于失神,忘记自己怎么回答对方了,因此后来回想的时候很纳闷,怕自己说错了话或者没说到位,会让她不太满意;但转而一想,其实唐爱颂根本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指不定早就抛之脑后了。 唉 ……可是很不对。 明明说了那么多话,似乎也了解了她一些,但总觉得还是和她很远。 难道是……谈话地点的问题?要不下次不要在车里聊天了,找个氛围浪漫的餐厅……最好是在某个周末,再和她聊一聊工作之外的事吧? 元瞿揉了揉脑袋,开车离去。 * 幸福小区,周五下午。 唐爱颂拒绝了朱书瑶晚上的看电影邀约,半靠在床上用支架看综艺。 屋外传来开门的动静,很快再次陷入寂静中,唐爱颂想到是上官智杰回来了;唐喜这时候在701,她告知家人们关于她辞职和gap的消息后,梅凤英和柳桂芬顺其自然地将她的时间照顾两个外甥。 这个时间估计在督促辅导作业,平时倒是差不多要吃饭了。 但今天的晚饭时间延迟,说是要等上官浩宇和上官建华回来一起吃。一家人还要商讨一下周末要办的孩子爷爷的生日会。对唐爱颂来说,是个把人认全了的好机会。 唐爱颂收到一条信息,是唐喜发来的:问能不能拿一包她之前买的朝鲜冷面,佑轩说饿了:【这小子上次看我吃的时候就惦记上了,我没给他吃。今天不是要等他们爷爷回来吃饭嘛,结果他到点就饿了。】 【可以。】 唐爱颂早就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一时兴起买的冷面。 【谢了哈。】 【不客气。】 过了一会,唐喜又发来消息:【你晚上要来吃饭的吧?】 【嗯。】 【那差不多可以过来了,我姐她们都到楼下了。】 唐爱颂就关了平板,换了身便服打算去隔壁。出门的时候好巧和上官智杰碰上,对方像被锤子打到的地鼠,一下又缩了回去。 唐爱颂:OO 她微微挑眉,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在意地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走出厨房时又打了一次地鼠,这才漫不经心地开门打算出去。就在此时,短短的走廊那边的门内传来唐喜的叫声: “佑轩!佑轩——” 听着慌里慌张的。唐爱颂加快脚步前往701室。 上官智杰第三次探出头来,小心又疑惑地看向没关上的房门,很快听到了唐喜姐的声音,还叫着他侄子佑轩的名字。 发生什么事了? 唐爱颂推开门,屋里闹闹哄哄一片:首先看见佑轩坐在茶几边上,满脸涨红地要咳不咳的模样,双手掐着脖子,神色痛苦。他是说不出话的,闹哄的是边上的梅凤英和柳桂芬,都是急得大汗淋漓,但也不敢去碰佑轩,只时不时帮他拍两下,还不敢用力。 一边的沙发玩具堆上站着呆呆的佑康,唐喜则是坐在地上抖着手用手机搜索着什么,神色是压着慌张的镇定,嘴里念念有词。 唐爱颂上前扒拉开几人,把佑轩提了起来,在他奶奶外婆的尖叫声中利落地给他实施了海姆立克急救法。她的劲儿又准又有力,可怜的小家伙很快咳咳哇地吐出一大堆面条来,像是吹胀的大红气球被戳破,一下子泄了气,变得皱扁扁的,瘫在唐爱颂的怀里。 等唐爱颂把他拎到一边的沙发上,他才后知后觉的哭了起来。 59. 第 59 章 边上三大人一小孩加上门口的上官智杰都看傻了。唐爱颂瞥了眼茶几上没剩多少的冷面,转场去卫生间洗手。 等她出来的时候,情况就更热闹了。屋里何时冒出这么多人?一眼看不过来。 首先是抱着佑轩的梅凤英,一边在安慰哭个不停的佑轩,拿手拍拍他的肩背,一边正在和刚回来的老伴讲着什么,时不时指指点点唐喜,典型老人家告状的模板;上官建华叉着腰站在边上,倒是没说什么,只面色严肃地盯着孙子,似乎在认真沉思着。 柳桂芬抱着佑康,委屈地和唐欢在絮絮叨叨着什么,后者一会看看她妈,一会看看她妹,刚刚下班的脑子明显还没切换到家庭模式,只先高负荷地忧虑上了。 至于上官浩宇,则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安静的弟弟说话,他眉目间有深受困扰的意思,像是遇到了办事不周到就算了说话还不利索的下属,完全头疼的样子。 唐爱颂站在卫生间所在的走廊里没出来,仿若一个看戏的人在理解剧情,或是一个画家在斟酌临摹的角度。 先划破画幕的是唐喜的尖叫:“够了!我怎么知道他会这样嘛——” 在片刻的寂静后,唐欢对缩在奶奶怀中的佑轩道:“上官佑轩,我怎么教你吃饭的?是不是让你细嚼慢咽?这些吐出来的面条你根本就没有嚼对不对?” 佑轩本来就受了惊,这会还挨骂,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抱着他奶奶的脖子呜呜咽咽。 “噢噢,佑轩不哭。”梅凤英哄了孩子,又朝唐喜道,“喜喜啊,我让你看着两个孩子的嚜,你怎么没看住呢?” 唐喜深吸一口气,忍着激动解释道:“我看着啊!我巴不得一分为二,一半看着佑康一半看着佑轩,可惜我拆不成两半!佑轩一直喊饿,我刚煮给他好面,佑康的头又卡在房间爬梯里要我过去帮他拔头,那要我怎么办?谁知道佑轩吃饭这个德行?!” 梅凤英噎了声,斜眼瞅了唐欢一眼,继续安抚着哭泣的孙子。 柳桂芬有些奇怪道:“不是啊,我看佑轩平时吃饭很乖的,现在都不用亲家母喂了。” 梅凤英正想说什么,她老伴忽然厉声道:“凤英!你怎么教的孩子!?他都不会吃,你还让他自己吃?孩子还没教好就想偷懒!” “嘿!”梅凤英立刻反驳道,“谁没教好孩子?佑轩平时吃饭可乖了,从来没有这样噎着!怎么我在边上看着的时候没事?偏偏唐喜在就有事了呢?” 唐喜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啊?敢情是我故意的了?” 梅凤英溜着眼睛:“我可没这么说……” “你不就这意思吗?佑轩是我姐的孩子,难不成我还是故意害他?” 柳桂芬连忙打圆场:“喜喜,你梅阿姨不是这个意思……那谁都有不注意的时候,你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唐喜大声道:“什么小心点?怎么就是我的错了!?我好心帮你们看孩子!” 梅凤英:“你姐的孩子你不应该看吗?那我和你妈就应该看的?” “我……” “够了!”唐欢忍无可忍地叫停她们,一把拉过梅凤英怀中的佑轩,深呼一口气,尽量温和地问,“佑轩,你告诉妈妈,为什么吃饭那么急?你好好说,妈妈不骂你。” 佑轩瘪着嘴巴开始掉眼泪。 “佑轩……” 上官浩宇拍拍老婆肩膀:“好了,差不多得了。” “什么差不多得了?事情还没搞清楚……” “妈妈!”这时柳桂芬怀中的佑康喊了声,“弟弟说要表演给我看呢。” 唐欢皱着的眉头转向大儿子:“表演什么?” 佑康指着唐喜道:“就是小姨手机里的那个姐姐……她六秒钟就能吃掉一碗面,弟弟说他也可以;我不信呢,他就说要表演给我看。” 大伙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唐喜身上。 唐喜感到浑身发寒,在片刻的大脑宕机过后,她触电般地想起了什么:“难道……是我下午在看我前公司同事直播的时候,里面的主播在表演吃面……佑康佑轩确实也在边上。但是我……” “哎呀,你怎么能给小孩子看这种东西啊!”梅凤英做出急切的关怀,“小孩子不懂事,会乱学的!” “又不是我故意给他们看的,是他们自己凑过来的!” 梅凤英:“你要注意的啊!你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避着他们吗?” “我怎么知道……” 柳桂芬:“喜喜啊,这事确实是你疏忽了。这样吧亲家,我替喜喜赔个不是,她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不是,关我什么事啊?” 上官建华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浑浊的烟痰:“好了!人家喜喜平时自己还有事忙,凤英你要看紧点孩子,别什么事都指望着别人。” 梅凤英翻了眼线:“是,是,谁家的孙子谁疼。” 柳桂芬偷偷拉了拉小女儿的手:“佑轩佑康也是喜喜的外甥嘛,哪有小姨不疼外甥的?喜喜从小就是粗心大意的性子,都是不小心的。这次长了教训,下次保管不会了。对不对啊,喜喜?” 这时上官浩宇又开了金口:“都是一家人,唐喜怎么可能是故意的?算了,这事过去了,再说佑轩现在不是没事吗?” 上官智杰在边上安安静静的,自觉没有插话的身份,似乎只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唐喜……唐喜感到混乱,说不心虚,其实也有点;但这点心虚怎么能从这一大家子的谴责中而来?分明她不是有意的,分明她是出于好心的,分明是她们将她推到要照顾孩子的位置上——难不成还是她上赶着来的?像梅凤英和柳桂芬一样。 她恨这点心虚,让自己剥夺了自己反驳的权利;又实在不甘心,只能自以为报复地说:“知道了,是你我不会看孩子,以后我不看就是了!” 梅凤英挑了下眉,看向柳桂芬,后者果然拉住她女儿道:“哎呀喜喜,这事就过去了,你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我承认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行了吧?既然你们觉得我看不好孩子那我就不看了,难不成是我求着你们让我看的?”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柳桂芬委屈着脸道,“佑康佑轩是你的外甥啊!” 对,是她姐姐的孩子,血脉相连的 亲人。 唐喜深呼一口气,张开嘴…… “对啊,只是外甥嘛。” 这当然不是她说的,唐喜回过头去,果然是她笑盈盈的堂妹:“外甥的外,就是外族的意思,特指和自己不同姓的亲戚的孩子。比如外甥,比如……” 唐爱颂朝柳桂芬一笑:“佑轩的外婆。” 柳桂芬居然一吓:“……啊?” “都是外人了,唐喜哪里挑得起照看孩子的大梁呢?”在上官浩宇和上官建华茫然的打量中,她依旧自在地说道,“所以这种家事啊,于情于理,最先怪最亲近的人,首先当然是佑轩的上官爸爸——” 在上官浩宇发愣的注视下,她转向另一人:“接着是孩子的上官爷爷——” 上官爷爷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又换人了:“最后是上官舅舅。这三位和佑轩最亲近的一家人,怎么该照顾孩子的时候不在场,就这么交给外人照顾了?如果你们在场,佑轩怎么会出事呢?又怎么会轮得到我这个——外人之外的外人、堂姨来救他?” 不知为何,在看到唐爱颂的那一刻,唐喜心中的怒火就找到了可依靠燃烧的柴火,她混乱的、不知何处去的思绪瞬间有了方向——便是跟随她。 唐喜:“对啊,如果姐夫你们在场,那还用得着我?” “嘿!”梅凤英突然站了起来,“我儿子不用工作的吗?你也是辞职了我们才让你过来的吧?” 唐爱颂便道:“所以梅阿姨你也觉得,一切事情的起因是姐夫要工作是吗?” 梅凤英瞪大眼睛:“他不工作怎么养孩子?” “工作的必要性和养孩子的必要性是冲突的吗?” “什……” “那有孩子的就不该工作呢,不然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养,孩子出了事还能理所当然地怪罪别人,明明起因是他自己没空……哇,完全的甩手掌柜嘛。”唐爱颂朝上官浩宇一笑,“是吗,姐夫?” 上官浩宇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还处于懵圈状态,这时听她的话都还没反应过来,还是他老母亲老母鸡护小鸡地站了出来:“你说够了没有?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唐爱颂张嘴:“那你把我的嘴巴缝起来呀。” 梅凤英:…… “喂,你不要翻脸不认人啊!”唐喜大声道,“刚才佑轩噎着的时候,梅阿姨你在边上只会哭啊叫的,要不是爱颂及时赶来,你孙子就要死在你面前了!” “你!”梅凤英仿佛被人打了一嘴巴似的,这下完全理亏了。 “梅凤英!”她老伴狠狠指了她脑袋一下,“亏你还是佑轩奶奶,活到这个年纪了,遇到事靠不住!居然连个年轻人都比不上!” 梅凤英捂住额头,哑口无言地看着他。 “不是不是,亲家你别怪凤英,我当时也在边上,我也完全没办法了!”柳桂芬上前揽住亲家母,替她解释道,“那我们年纪大了,反应是没年轻人快的嘛。而且爱颂本来就是公安大的高材生,人家大学都有教的;我们那时候哪有上学的条件啊?不知道也正常……是不是啊,凤英?” 梅凤英瞪了她老伴一眼,瘪起嘴巴。 60. 第 60 章 “哦。”上官建华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向唐爱颂道,“你就是桂芳你那个公安大毕业的侄女。唉,我说呢,小姑娘看着就是机灵。” 机灵的小姑娘发现,现场的氛围变了。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笑道:“都是学校培养的好。” “我听亲家母说你现在是市公安局的特聘顾问?她们领导专门请你来的海州?”上官建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智杰啊,你要和人家好好学习,问问工作经验是不是?别过两年毕业了蹲在家里无所事事,真要来我店里当洗头小哥啊?你不害臊我都害臊!” 上官智杰嘟囔了一句:“公安局跟我的专业有什么关系……” 上官建华:“你懂个屁!” 上官智杰:…… 他就不说话了。 “好了,”见他没有反驳,上官建华便总结发言道,“吃饭了!饭做好没有?” “做好了做好了。”柳桂芬揽着有些不情愿的梅凤英往厨房走去,“今儿做的是亲家母的拿手好菜——红烧肉和糖醋里脊!两个孩子都爱吃。” 上官建华又对两个儿子道:“还杵在那做什么?浩宇啊,去换身衣服,在家里别穿这么正式。” “知道了爸。”上官浩宇应了声,瞥了边上几人一眼,往主卧走去,顺路摸了摸佑轩的脑袋。 上官智杰则是缩到了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唐爱颂瞅了眼蹲在那半抱着佑轩、沉默的唐欢,以及站在姐姐边上发呆的唐喜,还有打量着她们脸色的佑康佑轩,对这场闹剧的结束感到一种荒诞的有趣。 出名的画家只要落下署名,未完成品就变成一种创新风格。当然会有观众质疑他是不知如何收尾,然而只要让收藏家感到体现他职业需要的价值,那么一切便能合理地继续运转。 市场需要流通。 上官家的餐桌没有那么大,就是坐得下也逼仄。唐爱颂已经达到了认全人的目的,便回到了702,柳桂芬和上官浩宇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完全算不上阻碍。唐喜也回来了,大伙默认她需要时间自省,当然不会阻拦。 晚些时候,柳桂芬从701回来,对在客厅看电视的唐喜说:“哎呀你姐怎么回事,当着大伙的面提起要送佑康佑轩去寄宿的事情……” 唐爱颂是被唐喜拉着陪看悬疑片的,柳桂芬见她在场,但也不在意地说着:“你去问问你姐,是不是铁了心的?” 唐喜按了影片暂停键,她的心情已经缓和很多了,说话也很平静:“铁了心的又怎么样,她的孩子她做主。” “喜喜,你怎么舍得呢,佑康佑轩都是你看着长大的呀。” “我很舍得啊,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姐都舍得,到底谁在舍不得?” 柳桂芬叹了口气:“不要说气话了,要是让佑康佑轩听见了,他们会伤心的。” 唐喜实在是无语地笑了一声。 “唉,”柳桂芬坐到她边上,推心置腹地架势,“今天这事都是妈不好,妈不怪你。” 唐喜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妈没看好佑轩。” “你在厨房做饭啊。” 柳桂芬煞有其事地说:“还是该留个大人看孩子的,喜喜你又没当过妈,肯定没我和你梅阿姨细心,是不是?今天这事真怪不得你。” 唐喜震惊地看着她妈:“你真心的?” “是啊。” “那你刚才怎么没帮我说话,怎么没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 “唉,我也没想明白,当时脑子一塌糊涂的。”柳桂芬自责了一会,又压低声音道,“而且你想啊,毕竟这里上官家,我们都是外人,外人怎么能指责主人呢?这像什么话?最重要的是……” 柳桂芬拉住小女儿的手:“我们两个在这里怎么样无所谓,但你姐是上官家的媳妇,我们不能拖累了她对不对?她还要在过日子呢,不能离间了她和你姐夫和梅阿姨她们的关系啊,是不是?” 唐喜呆呆看着她妈,好一阵失言,最后道:“我姐真可怜。” “说什么傻话,你姐哪里可怜?”柳桂芬又笑起来,比了个耶的手势,“她嫁得多好啊,还一次就生了两个儿子,别人要生两次呢!最难得的是,佑康甚至跟你爸姓唐——所以说啊,你梅阿姨平时是有些小脾气,但人还是很不错的,你见谁家婆婆这么通情达理?” 听着真有道理。 这一长大段的幸福证据砸得她头昏眼花,打从心底升起好多疲惫,一句也不想再听了:“是,是,好。” “喜喜啊,你也该考虑结婚了,你姐像你这个年纪,佑康佑轩都上幼儿园了。” “好,好,嗯。” “妈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 “知道……” 唐喜忽然瞥见边上安安静静的唐爱颂,她一言不发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但她猜想对方没睡着,只是表示一个置身事外的立场。 她不由得问:“对了妈,姐说要送去寄宿,那姐夫他们怎么说?” 柳桂芬:“你姐夫说考虑一下,你梅阿姨当然不同意了。” “叔叔呢?” “亲家公他说……”这时她似乎才注意到唐爱颂似的,朝边上的侄女瞥了眼,“他说家里就有个高材生,孩子留在家里可以得到熏陶呢。我想也是这个道理,爱颂这么优秀,是不是?” 唐喜听笑了:“爱颂刚在隔壁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看梅阿姨都要把她盯穿了。” “胡说。”柳桂芬拍拍女儿的手,“一码归一码,而且事儿都过去了,你梅阿姨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谁知道。” “我们大人呐,不会和你们这些小孩计较的。” 唐喜翻了个白眼:“我都28了,爱颂就比我小一岁,还是小孩呢?” “在父母眼里你们永远是小孩。” 这话说完,柳桂芬脸上的笑容就是完全的和蔼了。她自觉说了句大圆满的圣人真言,身上散发出许多母性光环,看女儿的眼神是十分的温柔:“唉,之后我和你姐好好说,她也是当妈的,肯定舍不得。” 唐喜力竭地瘫在沙发上:“是哦。” “你们早点休息啊。妈先去睡了。” “知道了。” 等柳桂芬进了屋,唐喜果然看到唐爱颂睁开了眼睛,双眸在电视屏幕的映照下游着泠泠的光,语气像毫无波澜的水面:“还要继续看吗?” 唐喜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被她拉入了一潭隔绝世间的湖里,感到一种近乎无情的宁静,像死了一般的自由。 “……看!” * 上官建华的生日宴要在酒店里办,还要来很多其他亲戚,两家人大早上的就出门去忙碌 了,就连明知道帮不上什么忙的上官智杰也得跟着。 唐爱颂自然是不去了。周末因此空白下来,待在家里闲闲没事干。 这时接到宋知绣女士的绿泡泡电话。 “喂,妈。” 宋知绣:“爱颂啊,你已经在你二伯母家住了吗?” 唐爱颂靠在椅背上,自然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准确地说,是欢欢姐的婆家。” 宋知绣笑了声:“反正是一个地方。怎么样啊,你欢欢姐婆家好相处吗?最近你都没给妈妈打电话。” “还行。” “还行吗?你要听话知道吗?怎么说也是住别人家里。” 唐爱颂在转椅上转了个圈:“听谁的话?” “家中的长辈啊,比如你伯母;还有你欢欢姐不是和公婆一起住吗,也要尊敬人家呢,是不是?” 唐爱颂:“是哦。” “你两个外甥怎么样?是不是上小学了?我记得一个叫佑康,一个叫……” “佑轩。” “是,之前你伯母和我说过的。两个孩子听话吗?有没有烦你?” 唐爱颂:“他们在隔壁,平时他们上学我上班,没怎么接触。” “哦……”宋知绣似乎若有所思,“欸,妈想想也觉得难得,你怎么会答应住到你伯母家去呢?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不喜欢亲戚来家里。” 唐爱颂:“因为万物皆为利往啊,妈妈。” “什么?妈听不懂。”宋知绣笑了声,“如果之后住的不舒服再搬出来,你也长大了,自己知道怎么做……对了,这次回海州有没有去见什么老朋友老同学?你之前那个朋友……书瑶是不是,还有没有联系?” “有。” “那挺好的。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妈就随便问问。”宋知绣道,“你喜喜姐交男朋友了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嘿,我是她婶婶!”宋知绣理所当然地笑道,“书瑶就算了,喜喜还和我没关系吗?” 唐爱颂也笑了一下:“喜喜姐没有。” “哦……书瑶有?”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唐爱颂喝了口咖啡:“妈,以前你说我喜欢阴阳怪气,不知道跟谁学的,我想大概是遗传你。” “我?”宋知绣一惊,“我说话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我们全家只有你这样。” “阴阳怪气和拐弯抹角在本质上没有区别,总之:不说直白话。” 宋知绣:“……什么呀?” 唐爱颂:“没什么就算了。” 宋知绣:…… 她噎了一会,还是决定说出来:“妈的意思是,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 唐爱颂:“知道了。” “如果你二伯母啊,还是书瑶给你介绍,你不要拒绝,先见个面再说,交个朋友嘛,对不对?” “我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哎,我的女儿啊……” 唐爱颂看了眼通话时间:“我还要工作,先挂了。” “啊?”宋知绣愣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好吧,那妈妈不打扰你了,你有空给妈发信息打电话呢?” “好。” “妈刚刚说的……” 61. 第 61 章 唐爱颂把电话挂断,轻轻呼出一口气。静静看向桌前的电脑,一行一段不规则的排布,构造着页面的错落节奏,是一种活泼的规整。 她倒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爱情问题,但厌烦别人让她想起。在她目前的生活中,这是个不被在意的领域,所以也没为此感到焦虑。只是确实有点好奇,就此衍生出一种等待的心情。 如果明确地知道——没有这回事,她就不会想了。 偏偏是薛定谔的礼物。 其实也不好奇礼物如何,总归是个不脱离人性的人。她好奇的是…… 此时此刻能感到的“我”,完全掌控下的“唐爱颂”,难道还会产生什么稀奇的、脱离她设想的爱情反应吗? 想想也觉得荒唐。 偏偏她不够自大,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去否定世上数不清的文学中描绘爱情时的神秘描写:让聪明的人愚钝,让平凡的人不平凡,这还算是轻描淡写了。即使是经过文字的粉饰,也显而易见写作之人的着魔痴迷。 唐爱颂嗤笑一声。 * 晚上的时候,唐爱颂正刷到梅凤英发的庆祝老伴生日的九图配文朋友圈,有一天群聊信息弹了出来,是贝贝南瓜说好不容易结了案,大伙打算周日下午去聚餐庆祝一下,艾特唐爱颂问她去不去。 当然是不去的。不过…… 唐爱颂瞥了眼群聊名称:【五汪队立大功】 搞什么,她可没有做狗的打算。 正想说两句,但下一刻就看到【元曲】修改群名为【7队立大功】。 她微微挑眉,过半分钟又看到【金枪鱼】修改群名为【五汪队立大功】。 很快,她看到群名后的(5)变成了(4),接着群名又被【元曲】改为【7队立大功】。唐爱颂大概想到是怎么回事,过了五分钟后,【金枪鱼】又被拉回了群聊,这会没动静了。 唐爱颂轻笑一声,回复了贝贝南瓜。 【贝贝南瓜】:为啥不来呀爱颂~你没空吗?我们可以改个时间呀~~ 【唐爱颂】:没兴趣。 【贝贝南瓜】:呜呜好吧【小猫哭泣JPG.】 【贝贝南瓜】:那你对啥有兴趣呀~~ 【唐爱颂】:想到再找你。 【贝贝南瓜】:好耶~~等你【小猫高兴JPG.】【笔芯JPG.】 【元曲】:可以加我一个吗? 【金枪鱼】:那也加我一个! 【贝贝南瓜】:女生的事情你俩掺和合适吗?? 【元曲】:不好意思。 【金枪鱼】:有什么关系嘛~~ 【贝贝南瓜】:走开【小猫鄙视JPG.】 …… 唐爱颂瞥了眼对话,没再发言。本以为这茬就过去了,谁知又收到元瞿的弹窗,问她下周末有没有空。 【唐爱颂】:你能保证你下周末有空? 【元瞿】:不是很要紧的工作的话,可以抽空。 【唐爱颂】:所以要做什么? 【元瞿】: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有兴趣一起去看吗?【链接】 唐爱颂点进链接看了看,正好她下午刷到过这部电影的宣传,算是有点兴趣。 【唐爱颂】:到时候再说。 【元瞿】:好。 周末很快过去。 结果这一周唐爱颂压根没去过市公安局,因为刑侦7队办的案子她不感兴趣,主要是一些电诈盗窃诈骗,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甚至还要听哪个领导讲座,以及大会小会各种会……到底谁想去。 她在群聊里看贝楠光她们吐槽得精疲力竭,庆幸自己的清闲。 市公安局没什么事(?),唐家倒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是这样的,这天下午四五点,唐爱颂在屋里听到明显的小孩的声音,停了音乐出门一看,看到背着书包的唐喜正在打电话,佑康蹦达到沙发上,找了遥控器要开电视。 “……好,你先管好自己吧妈……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别说了,挂了挂了。”唐喜挂了电话,朝佑康喊道,“唐佑康你干什么?作业都没写完就想看电视?” 佑康回头看了眼小姨,又看到唐爱颂,缩了缩肩膀,把刚打开的电视关上了。 “唉……这书包怎么这么重。”唐喜把书包放到沙发上给外甥,揉揉肩膀和盯着她没说话,但视线明显在询问的堂妹道,“我真服了,我妈受伤了。” “受伤?” “是啊,被人打了一拳!现在在医院排队挂号呢,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去接佑康回来,盯着他写作业。” 柳桂芬完全不是会和人起冲突的性子:“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唐喜往沙发上一靠,神情疲累,“就我妈不是在社区妇联工作嘛,平时……佑康,让你做作业,你拿的什么玩具出来玩啊?” 佑康扭过头来,委屈道:“小姨,是手工作业啊,老师让我们做一个和爸爸有关的作品。外婆去医院了,你得帮我做哦,小姨……” 他小姨两眼一翻,简直无语:“什么玩意!你先做别的,数学作业拿出来做。” “哦。” 等佑康开始做数学题了,唐喜才继续和唐爱颂解释道:“就我妈,不是在社区妇联工作嘛,平时就去调节什么家庭纠纷……哎呀,就是管别人家闲事啦!她今天不知道上谁家去了,估计是拉架吧,不小心被揍了一拳。喏,被她同事送去医院了。” 社区妇联? 唐爱颂想,这工作真是适合她二伯母。 “不过没什么大碍啦,”唐喜挥挥手道,“她说没事呢,我听她语气还挺有精神的。” 唐爱颂颔首:“那就好。佑轩呢?” “佑轩他奶奶看着啊。”唐喜嘟了下嘴,“我不想去701,免得他奶奶又说什么我不爱听的。就让佑康在我们这做作业吧,我让他乖乖的,不吵到你。” 偶尔的打扰她还是很宽容的,这里又不是她家。 唐爱颂和蔼道:“没事,我没在工作。” “是吗?就是说你有空了?”唐喜立刻双眼放光地盯着她,“那帮我辅导一下佑康做作业呗?让这小子见识一下公安大高材生的厉害!” “我是无所谓,到时候别怪我教坏小孩。” “你教坏小孩?怎么坏?”唐喜觉得她开玩笑真好笑,“坏到公安大去啊?那我妈求之不得!” 唐爱颂挑了下眉:“最好是哦。” “有什么不会的问你爱颂小姨,她可厉害了。”唐喜对外甥这么说,又和唐爱颂道,“那我就安心刷招 聘网站了。” 唐爱颂:“不是说gap一个月?” 唐喜:“对啊,这一个月包括找工作的时间。对我妈来说,最理想是第32天就可以直接上班去了。” 唐爱颂听她无语的语气也觉得好笑:“那么华国人的gap只是放寒暑假罢了,还要做作业。” 唐喜也笑了:“唉,那我们从小到大年年gap。” 佑康第一次被爱颂小姨教课业,他又不懂什么公安大,看大人们说起来的神情,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但他也是要考验一下的,就问了唐爱颂一道数学大题,眨巴着眼睛看她的反应。 唐爱颂接过他手中的铅笔,在试卷上来了一场水果买卖。但算完后没有马上还给外甥,而是翻到前边看了看,发现他们在学乘除法;粗略一扫,已经看到两道乘除混合加减的错题。 她没说什么,把试卷还给了佑康。 佑康接过试卷,心想她看了什么呢:“有写错了吗,小姨?” “错了。” “哪道错了?” 唐爱颂和蔼道:“你做第二遍的时候会发现的。” “我为什么要做第二遍呀?做好了就好了呀。” 唐爱颂说:“对一个智商正常的小孩来说,小学四年级前的数学试卷一次考试的时间能做完并且重做两遍,五六年级可以做完并且重做一遍。当然,不包括本来就不会做的大题。” 佑康:OO? “真的假的?”唐喜抬头道,“这有依据吗?” 唐爱颂:“个人经验。” “切,”唐喜无语笑了,“你的个人经验不适用所有人好吗?” 唐爱颂只微笑道:“一个高材生和普通学生是没有办法在小学试卷上拉开明显差距的,甚至可以扩大到九年义务教育,因为这个范围里的试卷参考的是所有学生的平均水平。” “虽然对高材生来说,考一百分是试卷只有一百分,但普通学生通过认真学习和努力也能考取同样的分值。到初三为止,只要足够努力和细心,获得的回报大概和付出对等。学习年级越小越是如此。” “所以,”唐爱颂纠正了佑康拿笔过高的姿势,“低年级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培养学习时的耐心和细心。” 唐喜挠挠头:“咦,你说得还挺有道理。想想也是,小学题正常人都会做的嘛。不过我小学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贪玩,学习也确实没我姐好。每次考试出来发现错的题都是粗心错的……” 这时候佑康道:“佑康也这样呢,但外婆说佑康是很聪明的,就是粗心了一点,不过男孩纸都是这样。” 唐爱颂朝他一笑:“你外婆这么说是在害你。” 佑康:O0O 唐喜没憋住笑,笑了两声后道:“我妈真是的!” 唐爱颂:“继续写,佑康。” “哦……”佑康听了一大通不太懂的话,隐约察觉到她的“高明之处”;写了两道题后,转了下眼珠子,把书包抱了过来,从里头拉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大盒子递给小姨,“爱颂小姨,你帮我做手工作业。” 唐喜“啧”了一声:“唐佑康!” “是老师说,手工作业要让家长帮忙一起做的!”佑康委屈地解释道,“不信你问外婆,外婆手机里有老师布置的作业。” 62. 第 62 章 其实柳桂芬早就转发给她了,唐喜这才拿出来看了眼,还真是:“搞什么,到底是给谁布置作业啊?” 唐爱颂把盒子打开:“是什么主题?” 唐喜皱着眉头看:“就是说什么……和爸爸有关的作品,估计是歌颂父爱的呗,还说下周家长会要展览呢,到时候有领导来观摩,老师说一定要家长帮忙做……我的天,现在小学作业都这么形式主义了?” “歌颂父爱……”唐爱颂看着盒子中琳琅满目的手工材料,微微一笑,“听着有点意思。” “有意思?你觉得有意思啊?”唐喜意外又庆幸道,“那拜托你啦!你指导佑康一起做呗?” 唐爱颂拿起一把剪刀:“如果做坏了,到时候谁负责任呢?” “啊?就一个手工作业,做坏了就坏了呗,还负什么责任啊。”唐喜不以为意道,“顶多佑康被骂几句。” 佑康嘟嘴:“小姨~” “小姨会好好做的。”爱颂小姨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你认真写试卷吧。” “好耶!谢谢小姨!” 佑康今晚写了三次同一张数学试卷,写到最后是忍着哭回701的。谁让他现在用的是铅笔,唐爱颂随手一擦就前功尽弃了。她还不说要达到什么标准才算合格,整得孩子越做越紧张。 唐喜又觉得外甥又好笑又可怜:“哎呀,他要怕死你了。” 唐爱颂还在茶几前做手工作业呢:“是吗。” “其实佑康佑轩还是算乖的,不过小孩子总有使坏的时候,那会真挺烦的。”唐喜靠在沙发上,回忆着什么,“但也许这就是小孩子的天性吧?他们这么小,哪里懂这么多呢?” 唐爱颂:“佑康更听话一点。” “咦,”唐喜惊奇地从沙发坐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你都没怎么和他们相处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岁看老?” “是哦。” “喔趣,真的假的?”唐喜凑近了,“你有神通啊唐爱颂?” 唐爱颂把她推远:“挡住光了。你以为三岁看老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小孩三岁的时候怎么样,大概能看出他长大以后怎么样?” “也许这个词是个双关呢?”唐爱颂对着手中的手工笑了笑,“‘看一个小孩三岁的时候带他的老一辈是什么模样,以此推测他长大以后的行事风格’。” 唐喜愣了几秒,张着嘴道:“噢!所以你压根不是看佑康佑轩,而是看我妈和梅阿姨?这、这……” 这怎么真是这么回事啊?那她妈确实比梅阿姨要“逆来顺受”。换做是佑轩,写第二遍卷子的时候就要哭天喊地了,人家佑康还憋着哭呢。 唐爱颂没理发呆的唐喜,找了个纸箱子把佑康的手工作业盖住,才对堂姐道:“注意易碎品。” “啊?”唐喜回过神来,“放心吧,我不碰呢,我妈也不会乱动的。” “嗯。” 唐爱颂有些累了,打算洗漱一下就去睡觉,这时候702的房门开了,进来了柳桂芬和唐欢二人。 唐喜迎上去打量柳桂芬的情况:“妈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柳桂芬一只眼睛上贴了纱布,是漫画里有个性的美惨强独眼造型,可惜放在中老年人脸上只剩下惨了。她摆摆手道:“哎呀,妈没事!小伤、小伤。” “没事?”唐欢在边上没好气道,“妈,你知道这伤可大可小吗?你是运气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有些人被打得眼眶骨折、眼球损伤,那可是会造成永久视力衰退的;还有最危险的,他要是再用力点,指不定颅底骨折……” “哎呀,你别说那些吓人倒怪的。”柳桂芬拍拍大女儿胳膊,“知道你是医生,你懂得多,但妈没读过几年书,听不懂这些啊,妈听了光害怕呢。” “我不是要让你懂这些,只是想你明白这种情况很危险,搞不好要人命的!”唐欢深呼一口气,“你还知道害怕啊?当时怎么不知道?” 柳桂芬听她语气有些生气了,连忙道:“妈知道妈知道……”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掺和这些?人家的家事你上赶着去管干什么?” “这是什么话?那我本来就是社区妇联的委员,本来就该处理这些事情的呀。”柳桂芬不赞同道,“人家邻居打电话要我们去的呢。” 唐欢闭了闭眼,明显欲言又止,止而又言:“我不是早和你说了……你就安心在家里照顾佑康佑轩不好吗?跟孩子他们奶奶一样。” “啊呀,怎么说这里也是他们上官家!你婆婆妈能安心待着,我这个外人……” “你就待在702好吗?” “这怎么好意思呢?”柳桂芬连连摇头,“待在家里没事干像什么话?” 唐欢:…… 她简直是力竭了,靠在墙边没力气说话,无精打采地看向边上的两个妹妹。 唐喜刚刚插不上话,这时才说:“妈,你就听姐的吧,妇联的工作有什么好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烦死人的。而且你怎么算没事干呢,不是忙着照顾佑康吗?隔壁一大家子的饭菜和家务也是你和梅阿姨一起轮着做的……” “这都是应该的呀,”柳桂芬道,“我们住在别人家嘛!” 唐喜:“那我也该干了?” 柳桂芬摆摆手:“轮不着你,妈还干得动呢,你就偶尔看看外甥就行,再过几年你也嫁出去了。” 唐喜翻了白眼,也不想说话了。 于是一直没说话的唐爱颂道:“你们三人看着都挺累了,不如别吵了,先去休息?不然……挺打扰我这个外人休息的。” 母女三人:…… 等柳桂芬和唐爱颂都回房间了,唐喜才和姐姐小声地说:“妈真该学学爱颂的……那叫什么,以自我为中心?” 唐欢收拾着茶几上佑康的东西:“妈性格就是这样了,活了大半辈子你见她改过?人的性格一出生就注定了……这是什么?” “欸,别动,易碎品!”唐喜道,“爱颂帮佑康做的手工作业。” 唐欢就放在那没动了,连纸箱都没掀起来看一眼:“你不要太麻烦她。” “没有呢,我看她说不上乐意,但也无所谓的样子。” “人家不好意思提。” “啊?”唐喜故意道,“你说谁会不好意思?” 这下唐欢也笑了,睨了妹妹一眼:“你就和她学吧,你还有得救。” “我哪学得来,你前一句还说人的性格一出生就注定了。” “可以逆天改命啊,有句话不是很火的吗,之前带他们两个去看的那个动画片……叫什么?” “我命油我不油天!” 唐欢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捂住嘴巴瞅了眼唐爱颂的房门,转过来朝姐姐心有余悸地眨了下眼睛。 唐欢抱着儿子的东西站起来,小声道:“我去隔壁了。” “好,早点休息哦,姐。” “你才是。” * 周末的时候唐爱颂和元瞿去看了电影。 她们约的是下午最后一场,正常情况下看完后就可以去吃饭了——元瞿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谁知道局里打来电话,他只好赶回去,连连和唐爱颂说了几声抱歉。 唐爱颂表示:“无所谓,本来我也打算一个人来看,就当邻座正好是认识的人。” 正好认识的邻座·元瞿:…… 她是“没关系”的意思吧,但为什么听着好伤心啊。 不管怎么样,他是满怀愧疚和难过地回警局了。 唐爱颂看完电影,打算随便逛个商场再回家,买点面包点心啥的当早餐吃;提着一袋子面包出去的时候,好巧看到朱书瑶和一个男人从一家大牌包包店里走出来。 竟然撞上。 “爱颂?”朱书瑶还疑惑自己看错了,但先叫出了口,“爱颂!” 唐爱颂见她丢下男友跑过来,朝她笑了笑:“好巧。”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逛街?”朱书瑶瞥了眼她手中的面包袋子,有些不满意道,“我上周约你你都不出来。” 唐爱颂耸了下肩:“这周你没约。” “你出来做什么?就买面包吗?” “看了电影,”唐爱颂多解释一句,“你不喜欢的题材。” “啊,所以才不叫我吗?”朱书瑶这才笑起来,“没事啦,下次你也可以叫我啊……你现在要回去吗?” “嗯。” “别嘛,”朱书瑶挽住她胳膊,“难得你出来,更难得我们见着了,那你再陪我逛一会呗?” 唐爱颂瞥了眼走到她们边上的年轻男人:“你今天不是有伴了?” “这有什么,”朱书瑶满不在意道,“让他回去就是了,难道还要我送他?” 那个年轻男人很识趣地说:“没事的姐姐,我自己就能回去,这商场离我学校也不远。”声音听着乖巧,似乎夹带了一些明显的委屈。 朱书瑶便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我下次找你。” “好呢姐姐,你不要忘了我哦。” “嗯嗯。” 年轻男人三步一回头地摆摆手走了。 等他消失了,朱书瑶才拉着好友一边走一边说:“这个还行吧?最近流行的男大学生。” “还行。不过……”唐爱颂没理解,“什么叫最近流行的?” “你没刷到过吗,就是现在网络上不是很流行玩姐弟恋?但这里的弟弟主要针对男大啦,我可不搞未成年。” 唐爱颂笑道:“看来我和你上的不是一片网,没听过哪个圈子把和什么类型的男生谈恋爱当做流行。” “是吗?”朱书瑶不以为意道,“也没什么圈子啦,就是大数据推荐?之前爱给我推什么引导型恋人,我就和一个大学教授处了嘛;谁知道他在课堂上睿智博学的样子,结果私下是个生活废,啥都要他妈照顾,连每天的穿搭都是他妈搭配的——哇,三十多岁的男人诶!” 63. 第 63 章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在学校他还有很多迷妹呢,说是什么最年轻最英俊的大学教授啥的……有人发他照片到网上还小火了一把,要是她们知道这人私下的反差……啧啧啧。” 唐爱颂无声一笑:“人们只是爱自己的幻想罢了。你不也是?” “我……欸,好吧我承认啦。”朱书瑶也不避讳,“现在这个小男友呢,是我去听那个教授上课的时候认识的,他主动来找我搭讪,我看他长得好看就答应了。别说人家虽然是个学生,但情绪价值还挺到位……你说这是不是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唐爱颂挑了下眉:“在你的语境里算吧。” “哈哈哈哈!”朱书瑶笑了会,忽然又正色道,“爱颂啊,有件事我偷摸想很久了。” “你可以继续偷摸着。” “不,我要问你!”朱书瑶拉住她说,“你不会是有情感障碍吧?” 唐爱颂:“……” “我不懂你们心理学里边的专业措辞啦,但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啊,”朱书瑶用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问她,“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对哪个男生有过好感,甚至没见你喜欢过哪个明星、二次元……我之前想过你会不会是同性恋,但明显也不是。那么你……” 她胡乱地挥了下手,但用肢体动作也难解释:“你不会真的没有感情吧?我是说对男人的感情……就是爱情,对,爱情。” 唐爱颂冷淡地看着她:“不知道,也许吧。” 当事人都不反驳了,朱书瑶却要帮她解释什么:“就算是现实里的男人看不上,你有没有觉得帅的、或者有好感的男明星呢?” “没什么。” “小时候呢?” “忘记了。” “……”朱书瑶很纳闷,“虽然都2026年了,27岁没谈过恋爱也很常见啦,但是如果连个心动的对象都没有那很奇怪吧?” “是吗。” 朱书瑶盯着她:“你知道自己有问题吗?” 唐爱颂叹了口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朱书瑶忽然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快步往前走,“走,我带你去算塔罗!” “……什么?” “塔罗啊!” 唐爱颂把手扯回来:“等这种东西被法律定为合法证据,或是被列入靠谱的心理学工具的时候我再去。” 朱书瑶又把她的拉住:“听不懂你说什么,走啦!” “……” 唐爱颂想起宋知绣女士对朱书瑶的评价:原来是要这样和你说话像鸡同鸭讲的人才适合当你朋友啊。 唐爱颂这时感到自己美好的品德,名为包容。 最后塔罗没算成。 那个卧虎藏龙一般藏在in789商场某个小角落的塔罗摊位上立了个重新招租的牌子,问边上卖衣服的摊主,说是两天前被某个客户上门找事了,骂她是骗子;当时闹得轰轰烈烈的,警察都来了。 “啊,怎么会呢?”朱书瑶有些遗憾道,“我觉得她还挺准的呢。” 卖衣服的摊主说:“哎呀,算塔罗太悬浮了!真假谁说得准呢。” 唐爱颂朝她笑了笑:“还是邻摊看得清。” 朱书瑶眼光一灰:“是吗……” 摊主:“是啊是啊,我给你推荐个算八字的,这个特准!” 朱书瑶眼光一亮:“是哦!现在好像还蛮流行算八字的。” “对啊对啊,只要师傅靠谱,啥都能给你算出来!而且盘就那么一张,哪像塔罗牌似的抽来抽去没个准信,说什么连接不上能量、状态不好,借口老多!还不能多个师傅交互验证……来来,你扫这个码吧。” “好呀……这样吧,你这五套衣服我要了。” “哇塞,谢谢你啊美女!那师傅说得对,我这个月有偏财呢!” 朱书瑶:“偏财是什么意思?” “就是意外之财啦。” 其中包括笨蛋的钱。唐爱颂看着好友,心里这么想。 *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周。 眼见国庆假期就要来了,市公安局里要处理的琐事也更多了些。【7队立大功】的群里最近发的都是一些文档表格和公众号等,要求填写转发点赞评论……也不知道做什么用。 夹缝间是些无能咆哮的泄愤表情包,【猫猫生气】【猫猫摔桌】之类的。 【贝贝南瓜】如此说道:没案子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个牛马,有案子的时候感觉自己连牛马都不如。 中肯的。 与7队相比,唐爱颂的生活真是人模人样。这几天她考察了幸福小区附近的几家健身房,选了一家比较清静的,晚饭之前过去运动一个小时,在外头吃了饭后再慢悠悠散步回来,吹着晚风时感觉过上了退休生活。 昨天雷楚青(副局)女士发信息来问,怎么好几天没见207开灯了? 【唐爱颂】:没什么感兴趣的案子。 【雷副局】:唉,大部分案子都是相似的。 【唐爱颂】:7队没事的话,其他队的案子我也可以跟。 【雷副局】:现在大部分命案都是先送7队去,元瞿这队是最年轻力壮的,抗造。现在加上你,如虎添翼啊! 唐爱颂就没再说什么,她没有给自己找麻烦事干的自虐倾向。 周五的时候,佑康佑轩的班里要开家长会,因为开完就是连带着周末的国庆假期,所以俩孩子都很兴奋。双胞胎在同一班,其实去两个家长也行,照理来说教室里也有两个位置……但梅凤英不想去。 “一年级的时候梅阿姨去过一次,”唐喜和唐爱颂说,“但是一直有人问她为什么两个孩子不同姓,这个问了那个又过来,梅阿姨说很烦呢。” 唐爱颂可以想象被纠缠到后边,梅凤英装不下去大方的不耐烦神情:“是哦。” 因此二人就决定,以后这种需要家长去学校的场合便轮流去,没去的就留在家里干家务。 唐爱颂:“家长会让两位老人去能听到什么呢?” 唐喜:“只是走个形式罢了,重要的信息老师会发在群里的。而且我听我妈说,去家长会的很多都是和她们一样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或是家里看孩子的阿姨。” “哦?” “对啊,你想嘛,家长会又不可能开在周末;那家长不用上班?很少有人特地请假去的,家里有老人的就让老人去,要么就不去。” “哦。” “这次是我妈去呢。”说到这,唐喜往隔壁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有些不满,“我真服了,我让她不要去的,眼睛的伤都还没好呢!结果昨晚吃饭的时候,梅阿姨说‘要不让她去’的时候,她居然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唐爱颂:“梅阿姨也没再提。” 唐喜:“是啊,她要是真心想代替我妈去,那肯定多提几回嘛,结果就说了一次!按常理来讲,第一次提肯定要拒绝的,怎么也要客气客气。你知道我妈的脾气。” 唐爱颂又能想象到她伯母坐在餐桌上那期待又不安、失望又不好意思的小心模样:“她们心里也清楚,但凡再提一次都成了。” “是啊!”唐喜恨铁不成钢道,“我妈怎么回事……你说她顶着那个熊猫眼去学校做什么呀,不叫人笑话吗?” “不是挺好的吗?”唐爱颂先笑道,“起码其他家长的注意力会从‘为什么两个孩子不同姓’转移到‘你眼睛怎么回事啊’上面。” 唐喜都笑出声了才捂住嘴巴,暗骂自己功德又少了点。 唐爱颂看着她瘫在沙发上,问道:“她们没让你去?” “得了吧。”唐喜挥挥手,“我看她们俩其实很享受的,就算是梅阿姨——哦,除了被追问为啥佑康姓唐的时候。真是奇了怪了,我小时候开家长会的时候也没见我妈这么兴奋啊,昨晚还去修眉毛了。” “人们在拥有第二次机会的时候,会期待做得比第一次更好。”唐爱颂微微笑道,“也很正常。” “是哦。”唐喜打了个哈欠,“几点了,家长会要开到什么时候啊……咦,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个视频。” 唐爱颂兀自看手机,不太感兴趣地没搭话。 唐喜却凑过来要她一起看:“是佑轩在家长会上的作品介绍。” “作品介绍?”唐爱颂抬眼看她,“解释‘跟爸爸有关的手工作业’灵感的介绍?” “是啊,”唐喜点开视频看着,“佑轩这个一听就是在梅阿姨的指导下产出的,尽夸我姐夫父爱如山了……对了,佑康的是你写的吗?” 唐爱颂默了一秒:“我也是指导。” “也是……欸,佑康的视频来了。”唐喜凑近手机屏幕看了看,“佑康、不对,所以你帮佑康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说起来,我好像都没看过成品。” “没什么,很普通的。”唐爱颂竖起耳朵听着。 手机里传出透过扩音机发出的女声,在细微的嘈杂声中还算清晰:“佑康,你做的这是什么呀,来和大家介绍一下?” 接着是佑康的声音:“老师,我做的是一个酸奶。” “哇,很逼真呢。”老师拿起来展示了一圈,“这是什么酸奶呀?上面还有字……父爱配方!佑康,这是在点题是吗?” 这时有其他小孩的声音在喊:“老师,我在超市里看过这款酸奶!” “我妈妈买来给我喝过!” “我也是!” …… “好,大家安静听佑康讲话。”老师控场后,又对佑康道,“佑康,你这个酸奶做得很棒哦,同学们都说喝过呢。那么你和大家说说做这款酸奶的心得吧。” 佑康道:“老师,你没有发现它的小巧思呢。” 64. 第 64 章 “哦?还有小巧思呀?” “你看,”佑康有些得意道,“这款酸奶的包装上,没有生产日期、没有质量合格证,没有生产厂家的信息——它是一个三无产品!” 唐喜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 视频里的现场出现片刻有杂音的安静。扩音器里的声音有些明显的诧异,但依旧温和:“是吗?老师以为……做到你这个程度就很棒了,所以你是……故意不加上的?” “是呀!” “那是……什么意思呢?” 佑康大大方方的声音在视频里格外清晰:“小姨说了,大部分小孩感受到的父爱和这个酸奶一样:无作为、无陪伴、无担当,只是在表面上大声宣告着父爱的存在,但其实是——三无产品!” 视频戛然而止。 唐喜骂了句“我靠”,手机没拿稳掉了下去,好险是摔倒了沙发上。 她双手抱头大喊道:“唐佑康!你倒是说清楚是哪个小姨啊!!” 罪魁祸首·小姨一脸淡定地坐在边上,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想应该没人会怀疑你。” “唐爱颂!”唐喜扑过来抓住她肩膀,“你!你!” “什么?” “你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 “对谁?” “对……”唐喜一下噎住,“对……谁啊……我姐夫?” “实话实说。” “就算是实话也……”唐喜抓耳挠腮起来,忽然听到手机振动,连忙拿起来看了看,是她老母亲发来的语音条,点开一听,柳桂芬压低的声音十分着急慌张: “哎呦喜喜啊,妈不小心把那个……那个佑康的视频发到群里了,怎么撤回不了啊?而且妈的手机里看不到了怎么回事呢?你手机上还能看到吗?快点回复妈哦。” 唐喜两眼一黑:“完了,我妈一定是把撤回点成删除了。怎么办啊唐爱颂!” “就实话实说是我教的好了。”她毫无负担道。 “不是你……”唐喜简直头大,“你干嘛教佑康说这些?” 唐爱颂一耸肩:“他问我,我就坦白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教他怎么说,佑康自己听进去了。” 唐喜:…… “人们会对某些话产生深刻印象,往往是因为深有感触。以小孩单纯的大脑逻辑来看,能记住什么说明他潜意识里这么觉得。” 唐喜:………… “难道,”这家伙居然笑得出来,“你认为正确的教育方式是:不管实际情况如何,都该宣传父爱,把它用夺目的大字印在包装上,像用条件反射训练狗一般训练人们对父亲的下意识歌颂?” “你说什么……”唐喜简直瞠目结舌,“训练狗?!” 唐爱颂朝她保持微笑。 “我、我说不过你……”她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快帮我妈想想该怎么办吧,她肯定老尴尬了!” “不要管就是了。”唐爱颂轻松道,“群里不会有人搭茬的。顶多你梅阿姨私下和上官家的人吐槽几句,总不会舞到唐家人面前来。” “你都想好后果了?”唐喜感到可怕地盯着她,“果然……你是预谋犯罪吧!” “是,是,佑康已经被我洗脑了。” “你太可怕了唐爱颂!” “嗯,嗯。接下来洗脑谁好呢?”她瞅了眼神情夸张的堂姐,忍俊不禁道,“你怎么样?” 唐喜:啊!! 她正想尖叫跑开,但这时柳桂芬打来了电话。唐喜委屈地对堂妹道:“这事你跟我妈解释!” 唐爱颂无所谓道:“行。” 唐喜还是叹了口气,接通电话的时候都做好了费尽口舌安慰她妈的准备,谁知道电话一接通,对面传来一阵动荡的喧嚣,她妈的声音仿佛来自哪个末世: “喜喜!喜喜——出人命了,学校里出人命了!!” “什么?”唐喜瞪大了眼睛,连忙捧起手机,“你说什么,妈?” “佑康的老师死了!哎呀,我看见死人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死人……”她下意识看向堂妹,对方竟然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镇定,这份诡异的冷漠瞬间让她冷却下来,勉强压着狂跳的心脏说,“你别急啊妈,报警了吗?” “报警了报警了!哎呀,我怎么办啊?” 唐喜把发抖的手机递给堂妹。 她堂妹像要对方买什么菜一般吩咐道:“伯母,你留在现场等警方过来,问过话就能走了。” “哎呀,那佑康佑轩怎么办啊!?” 唐爱颂:“学校会照顾他们的,你们家长自己冷静一点。” “好……好,哎呀,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嘛……”柳桂芬的声音里都有些哭腔了,听着真可怜,“他们班主任过来了,我先不说了哈,等会给你们打电话!” 电话就被挂断了。 唐喜都没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接回手机:“什么玩意……这都什么事啊?” “不是挺好的吗?”唐爱颂轻笑一声,“这下你妈的注意力就从视频的尴尬中被转移了。” 唐喜:…… “你真是够了,唐爱颂!” 唐爱颂确实休息够了,所以元瞿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就收拾收拾准备去案发现场了。 唐喜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学校接她妈呢,见唐爱颂这么巧要去办这个案子,心里就踏实下来:“你去了就好,我过去就怕是添乱呢。对了,你见到我妈可要好好安慰她,她估计吓坏了。” “知道了。” “还有佑康佑轩……” “嗯,我走了。” “爱颂……” 门被关上。 * 海州市时代小学。 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学校大门口充盈着即将连放七天国庆假期的欢乐,大大小小的穿着统一校服的孩子们背着书包,五颜六色地聚集在学校门口的各个摊位上,热闹非凡。 元瞿他们为避免引发骚乱,是从学校后门进去的。 出租车停在路口,司机对她道:“姑娘啊,开进去太堵了,就这几步路,要不你这里一下车走几步吧?” 唐爱颂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后门好停吗?” “后门?好停是好停,但他们学校好像除教职工不给走啊。” “开后门去吧。” 顾客都这么说了,司机只能开到后门去,一转弯就奇道:“出啥事了,怎么停了一堆警车?” 唐爱颂当然没有解释,下了车后去找后门的保安,元瞿已经帮她知会过了,于是一路顺畅地进了小学校园,找到了案发现场所在的教学楼。 进了楼里,唐爱颂就发现这栋楼有些异常的清净,基本没有什么学生;再加 上它处于靠近后门的位置,便估计这是非上课用的教学楼。一路走上去,简单扫视了楼内的情况,感觉确实破败一些。 励行楼401教室。 进进出出的警方人员背景中,元瞿站在门口,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说话,这人的衬衫绕过大腹便便塞入西装裤中,典型的校领导打扮,面色看着有些焦急,秃顶上有汗水的反光。 “元警官啊,你们看这事该怎么低调地办呢……” 元瞿这时看见她来了,扭过头来朝她一笑:“爱颂……老师。” “老师?”中年男人便看向唐爱颂,琢磨着她的身份,“欸,你好你好,这位年轻的女士是老师?” 元瞿:“陈校长,这位是唐老师,我们警局特聘的心理顾问。” “噢,唐老师啊!”陈校长伸出手来,“那咱们也算半个同行啊!” 唐爱颂朝他一笑:“你好。” 片刻的安静。 陈校长并不尴尬地收回了手,自己油腻腻地搓了搓:“你好你好……额,元警官啊,你们这里大概要多久呢?这要国庆了,各位警察同志也得放假休息、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啊,是不是?” 元瞿:“陈校长……” 唐爱颂:“尸体在哪?” 元瞿:“401教室,就是这间。” 陈校长:“我看这事儿,就是个意外!不必这么大动干戈的……” 元瞿:“是不是意外需要警方勘测之后再……” 唐爱颂:“目击证人呢?” 元瞿:“隔壁402教室。” 她“嗯”了一声,转身从401后门进去了。 一进教室,最显目的就是尸体,毕竟这么明晃晃地吊在教室的某一个风扇下,这会还在似有似无地晃着;背景是浮黄的白塑投影幕布和没擦干净的黑板,死者穿着简单的浅色上衣外套运动短裤,露出的肌肤皮肤泡白,像一根粉笔。 这会技侦同事们拍完照片,正小心翼翼地踩着凳子将尸体解下来。贝楠光等人在四处检查现场,主要是教室里几十张学生的桌椅,讲台以及前后的储物柜等。 瞅见唐爱颂来了,没什么发现的几人上来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唐老师。”金千羽脸上沾了灰尘,“总算把你盼来了。” 高宏树怼他一下:“你在盼命案?” “我可不是这意思!” 贝楠光没好脸色地瞅二人一眼,对唐爱颂道:“你来得好快啊,爱颂!” 唐爱颂说:“我就住在附近。” “咦,这么巧啊。” “嗯,”唐爱颂道,“目前有什么信息?” “噢噢,我和你说哦。”贝楠光指了指技侦手中的尸体道,“目前已知死者名叫赵庆福,是时代小学二年级二班的生活老师……” 唐爱颂有些古怪地挑了下眉:“生活老师?” “是啊,我也不知道干啥的,我读书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生活老师呢。”贝楠光耸了下肩道,“死亡时间估计是在下午三四点,说是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还去教室管理学生了,看起来好端端的模样,没什么异常。” “尸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下午四点三十,快放学的时候。”贝楠光朝前边一抬下巴,“有一个班主任来开家长会,带家长过来参观这栋楼……结果就发现尸体了。” 65. 第 65 章 唐爱颂:“我看这栋楼应该没有做教室用途?” 金千羽插话道:“没错没错。她们说这栋楼是旧楼,本来打算今年寒假的时候翻新的,但这不还没吗。然后平时呢,这栋楼就给师生们做一些兴趣教室,什么美术课啊、电脑课啊,音乐课啊,都要跑来这里上的。” 高宏树也道:“那个班主任就是带家长过来参观学生的美术作品……对了,现在那些家长都在隔壁402美术教室待着呢。” “说来也巧,”贝楠光道,“发现尸体的班主任老师是死者的姐姐。” “姐姐?” “对啊,叫……赵恬子好像,也是二年级二班的老师,教语文的。” 唐爱颂居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等她多想,缪琴过来问他们还有没有事,没有的话要带尸体回去做尸检了。 元瞿正好摆脱了陈校长进来,朝她道:“好,麻烦你们了。” 缪琴:“麻烦什么,分内之事。” 她带着尸体刚走,有个警员擦肩进来道:“元队,隔壁那些家长在问什么时候走,急着接孩子回家呢。” 元瞿奇怪道:“不是让她们先叫家里其他大人过来接小孩回去吗?” “都说家里没人,不知道真假。” 元瞿叹了口气,只好说:“好,我们马上过去做笔录。” “好嘞。” 金千羽留下来盯着现场,其余三人和唐爱颂去402美术教室。贝楠光小声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宏树:“怎么?” 贝楠光使了个眼色:“你不知道吗?小学生的家长超级难对付的!” “有什么夸张吗?” 他不以为然地推开了402的后门,仿佛松开了踩地雷的脚一般,猛地有什么爆发了——一大堆家长齐刷刷地扑了上来,一声叠一声的浪潮席卷了他的耳朵: “哎呦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这都几点了!” “是啊,我赶着回去做饭呢!” “我孩子呢?什么时候能见到孩子啊?” “这死了人关我们什么事啊,又不是我们杀的,把我们关在这里做什么?我们没有事干的吗?!” “你们警察到底干什么吃的?” “这就是你们办事的效率吗?” “我要接孩子啊——” …… 高宏树:T0T “别吵了别吵了……等问完话就让你们走……” “问什么话?把我们当犯人了这是!” “青天大老爷啊,我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怎么可能杀人呐!” “好端端的来学校开家长会,居然出了这种事!校领导呢?把校领导叫过来——赵老师!” 赵恬子连忙打开小蜜蜂,用扩音器暂时让自己的声音占上风,努力缓和家长们的情绪:“各位家长们冷静一点,二班的孩子们都在另一栋教学楼看电影。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我们配合警方的工作,很快就能离开接孩子回家的……元警官,对不对?” 元瞿一个脑袋两个大,大声喊道:“对,请各位安静!”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有一个人挤出来,居然是柳桂芬,“哎呀,各位家长听我说啊,不要为难警察和赵老师了,死的是赵老师的弟弟,现场最伤心的应该是她啊!大家体谅她一下,不要吵了嘛……” 这简直是太有趣的八卦,家长们瞬间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住了赵恬子,转而开始窃窃私语。 元瞿看向那个一只熊猫眼的阿姨,目光有些探究,正想问些什么,却见那熊猫眼阿姨突然跑了过来,拉住了他边上的人: “爱颂啊,爱颂你可算来了!我都要吓坏了!” 唐爱颂:“嗯,伯母。” 元瞿:OO 南瓜红薯:O0O? 好了别惊讶了,赶紧给这一群家长做笔录吧。几人在赵恬子的帮助下将家长分了三队,提高效率。 柳桂芬已经打电话叫小女儿过去接佑康,所以一点也不着急,在现场扮演着“热心市民”的角色,她和这些家长居然关系都不错,某些家长动怒着急的时候被她一劝,也没好意思发火了。 一切不怎么顺利地进行中。 折腾一番总算送走了一群人,可惜家长们能提供的信息都大差不差,其中还夹杂着对警方的不满和对孩子的着急操心,感觉神志不清醒,态度不客观,可信度一般。 最后才轮到了柳桂芬和赵恬子,二人帮着维持纪律已经精疲力竭,也听过这么多人的笔录了,干脆二人一起进行。 贝楠光递给二人两瓶矿泉水:“柳阿姨,赵老师,你们先喝口水歇会。” “欸,”柳桂芬努力扬起一个笑,“谢谢你啊姑娘。” 赵恬子也跟着道了声谢。 贝楠光道:“阿姨,您是喜喜姐的妈妈吧,长得是有些像呢?” “哎呦?”柳桂芬意外道,“你认识我女儿啊?” “是呀,”贝楠光笑道,“上次喜喜姐的案子也是我们队负责的。” 柳桂芬这下懵了:“啊?喜喜出什么事了?” 贝楠光:OxO 意识到说多话了,她连忙看向唐爱颂,这家伙当然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接收到她求助的目光,还是帮着说了句:“伯母,有什么事你回去问喜喜姐就知道了,我们先办案。” 柳桂芬怎么会为难别人:“唉,喜喜这孩子!” 让二人短暂缓过神后,元瞿等人便开始做笔录。 “赵老师,听家长们说,今天是二年级二班同学们的家长会。据我所知,他们的教室应该是在勤学楼,为什么你会想到带家长们来励行楼参观?” 赵恬子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想到的,我只是参考了其他老教师的开家长会流程。” “大致是什么样的流程?” 赵恬子:“是这样的,我们学校二年级段一般在周一下午第二节课会有一个统一的班会课,主要是让班主任来给同学们开班会或是举行其他活动。但是下周一我们放国庆,班里又遇上需要开家长会的时候,所以我就把下周一的班会挪到今天下午。” “家长会的流程每个班都大同小异。”她解释了前因,再切入主题道,“一般放在下午进行,方便会开完后家长直接接小孩回家。第一节课通常是正常上课,需要家长们则是在下午第二节课来到学校。” “第二节课的时候,通常是家长和小孩一起参与,比如分析一下孩子的月考成绩,表扬学生,鼓励孩子。再说说接下来的教学安排和活动,以及家长们该如何在家里配合教学……” “对了,还要总结报告给家长最近班级里主要 矛盾,通常是一些不良行为和心理问题,比如最近班里的上网环境不太好,有些不文明的网络用语以及烂梗在同学间传播,需要家长配合老师一同教育制止、正确引导……” “啊,不能忘了还要请优秀学生的、主要是家委会的几位家长上台发表育儿经验,要记得帮他们找角度录视频,之后发到群聊里供大家反复学习……对了,涵涵家长说最好45°侧拍左脸,会显得他的脸比较立体……” 边上几人:⊙_⊙ 等等,怎么感觉她有点走火入魔了啊? “咳,赵老师?”元瞿适时打断两眼发直、神情疑似灵魂出窍的赵恬子,“你还好吗?” 赵恬子猛地一激灵:“……哦,不好意思!我是说,这些只是通常的流程。” 贝楠光心说帮家长45°侧拍左脸也算吗?嘴上问:“哦,那实际情况是?” “实际情况是……原本预定第二节课准时开始的家长会,因为有些家长姗姗来迟,以及大家都很关心地缠着我问孩子的情况,所以推迟了快二十分钟才开始。为了赶进度,我只能潦草地过了一些环节。” 赵恬子回忆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而且今天有个特别的安排,就是让同学们介绍我上周布置的手工作品……” 高宏树道:“嚯,你们班三十多个学生,挨个介绍也要不少时间吧?” “嗯,所以只是采取抽签的方式抽取五个不幸的同学……”她说到这忽然道,“其实抽签的小程序我特地设置过的,只会抽到班级成绩前十五的孩子。” 几人:……为什么突然坦白这个? 高宏树挠挠头:“其实跟案子没关系的事情可以……” “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不是不想公平公正……”她反复没听见似的,双眼渐渐地又放直了,自顾自地说道,“但刘老师她们都说,这是为了让班会开得更顺利,让那些家长少些纠缠……我想也是,如果抽到一个乱做作品的学生,那接下来多尴尬啊。” “家长们来家长会是想听夸奖的,而不是挨批评,若他们不高兴,那我也讨不着好……结果,”她忍不住惨笑一声,“意外还是发生了。” 唐爱颂注意到她伯母的肩膀可怜地颤抖了一下。 “意外”这个词当然非常吸引刑警的注意力,元瞿便问:“是什么意外?” “有个孩子他……”赵恬子这才意识到什么,但无知无觉中竟然已经和那位孩子的家长对上了视线,她感到发寒的尴尬,倒是清醒了不少。 对方对她如此抱歉地说:“对不起啊赵老师,其实我也不知道佑康会那么说的……回去我一定好好说他!” “不,我不是怪您的意思,柳阿姨。”赵恬子也有些慌张地摆摆手,“我知道您一直很关心佑康,您的为人我也是知道的,教的孩子一定没问题。不过我当时听佑康说,那些话是他小姨教的?” “哦……这个……”柳桂芬的眼神开始躲闪。 赵恬子诚恳道:“还要请您和那位小姨好好沟通,孩子的教育要从小教起,不能给他传递这么负面的思想……怎么能说父爱是三无产品呢!我们这次家长会也来了孩子的父亲和爷爷啊!” “额……其实……” “我知道了。”那位小姨表示,“作为佑康的小姨……以后我会注意。” 几人:⊙_⊙ 66. 第 66 章 赵恬子连头都不敢动,只是挪着眼珠子看向她,看表情已经不像灵魂出窍了,直接魂飞魄散才是。 柳桂芬简直无法想象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么可怕的地步,她中老年人的脆弱心脏这时跳得比先前看到尸体还快,脑子里疯狂思考着要如何圆场: “哎呀,这个那个……爱颂、其实大家都不是这个意思。嗯嗯,都是误会……要怪就怪我吧,怪我没看好佑康!怪我……” 唐爱颂;“跟你有什么关系,伯母?” 赵恬子:“对,还是怪我这个班主任没教给孩子正确的思想!” 唐爱颂:“赵老师,你是不是有些精神失常?” 柳桂芬:“哎呀不要说了,都怪我好了!” 元瞿三人:⊙_⊙ 几位警察觉得都有些跑题了,但偏偏是之前没听过的信息,因此也都听得认真。此时元瞿见有二人非常焦灼,连忙回归正题:“咳!赵老师,在意外、在同学们介绍完自己的作品之后呢,又做了什么事?” 赵恬子也收回僵住的视线,看向自己交错的手指:“原本计划抽五个同学,结果最后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抽了三位就下课了。孩子们第三节还要去上体育课,于是我只能占用了五六分钟大课间的时间,草草把这一流程结束。” “接着同学们去上体育了……按照接下来的安排,我应该带家长们去励行楼参观同学们平时兴趣活动课的教室,主要是先前做的美术作品,都放在402美术教室……对,就是这里。” “谁知道路过401的时候,大家看见敞开的401教室后门,一望进去就……”赵恬子的脸色老早就煞白了,此时如鲠在喉,“看见了庆福的尸体……” 说到这,她的思绪反复才通过话语跟上了事实,哗啦啦地落下泪来:“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庆福为什么会……我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了怎么办啊?他们这么大年纪了,承受不住的……” 柳桂芬着急地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来帮她擦眼泪:“你节哀啊,赵老师……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唉……” 赵恬子似乎和柳桂芬蛮熟的,这会直接靠在她肩膀上哭了起来:“柳阿姨,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妈说……” “没事没事,”柳桂芬心疼地拍拍她肩膀,“之后柳阿姨帮你说。你妈她还在学校吗?”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应该已经回去了。” “哦,哦……没事哈恬恬,阿姨等会和你一起回家,对了,你男朋友呢?” 赵恬子抽了抽鼻涕:“不知道……他刚才打了电话过来,但我没注意到,也许已经下班走了。” “好,要我说啊,等会喊他一起上你家去。”柳桂芬这么安慰道,“给你爸妈看看,就算没了庆福,这不还有一个女婿吗?也算半个儿子了。等你们结婚了,赶紧生个大胖小子,你爸妈呀,就顾不上伤心了!” 赵恬子哭得回不了话,肩膀上下起伏着。 几位警察面面相觑。 唐爱颂听着听着就笑了:“伯母,你还挺会安慰人。” 柳桂芬谦虚道:“嗐,怎么说你伯母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妇联委员是不是?” “是。”唐爱颂笑着应和道,“果然一眼看出了痛点在哪。” 元瞿总觉得这夸人的话再说下去就要原形毕露了,但赵恬子目前是很难沟通的情况,于是他转向问柳桂芬道:“柳阿姨,请问从你的视角来看,进入励行楼之后的行动轨迹是怎么样的?” “行动轨迹?” 贝楠光:“就是从头到尾、从先到后都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越详细越好哦。” “哦,哦……我想想哦。”柳桂芬努力思考了一下,“我记得……当时佑康跟我说,他们要去上体育课,接着孩子们就跑出去了。我觉得佑康在课堂上说那些话是有些不合适,本想和恬恬、就是赵老师,和她道歉的,但是当时好多家长围上去,我就没挤上去。” “接着赵老师说,有什么话等参观完美术教室再说,请家长们跟她去美术教室,于是我们所有人就跟着她走……我们走出了教学楼,然后在校园里绕来绕去……” 高宏树:“绕来绕去?” 赵恬子抹眼泪:“阿姨,我没有带你们绕来绕去,只是要顺便带你们参观一下校园,比如图书馆什么的。” “嗐,”柳桂芬一挥手,“因为我不认得路嘛,咱们这学校又这么大,所以这一路走过去也分不清哪是哪;反正我记得是在校园里走了一会,也没走多久,就到了另一栋楼里。” “赵老师带我们去美术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家说信号不好,老师就说那先去看看书法教室看看……然后我们就先去书法教室了。但中间在楼梯上停了会,那里信号还可以。” 等等,实在有些疑惑。元瞿问:“怎么突然提到信号的事?” 柳桂芬说:“哦,是赵老师要我们在群里填表格和接龙。” “填表格和接龙?” “一般放假前都要这样。”赵恬子解释道,“要家长在群里填表接龙,看假期时同学们的去向,有没有跨省出境什么的……” 贝楠光点点头:“是,我读书也填过这些。主要是为了方便学校的安全管理掌握学生的大致位置,这是教育局统一要求各校建立的学生假期行踪台账,都是要存档的。” 赵恬子:“嗯,其实还蛮重要的。可是平时总有家长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所以当时我想着趁一些家长都在,就互相督促着把学校的任务完成好了,省得放假之后找不到人……没想到信号这么差,只寥寥填了几个,我只好带家长们找信号好的地方,但是也没花费多少时间。” “也就是说……”元瞿抓住二人话中的重点,“其实你们先去了一趟402,然后为了找信号又走开了;等从书法教室再回去402的时候,就看见了尸体?” 柳桂芬还有些记不清:“402是……” “美术教室。” “对!”柳桂芬被他这么一梳理,拍手道,“是这么回事!” “这就有点奇怪了。”贝楠光发现了疑点,“你们第一次去402的时候,应该也路过了401啊,怎么没发现尸体呢?” 柳桂芬目露回忆的神情:“第一次去402,路过401……诶?当时里面还没有尸体啊,第二次去的时候才有的。” 高宏树:“您怎么知道第一次没有?” “它那个401的后门一直是开着的嘛,我们第一次路过的时候我往里头瞅了一眼,是什么也没有啊。”柳桂芬道,“第二次去的时候门也是开着的,谁知道这次里面有呢……哎呦,真是吓死人了!” 高宏树紧忙问:“你们这两次间隔多久时间?” “间隔多久时间……不是很久吧。”柳桂芬皱起眉头,“但具体多久我也没记过……哦对了,第一次去美术教室的时候,我记得广播在播什么一二三四五,然后我们到美术教室的时候正好停了。” “第二次去的时候大家就看到了尸体,马上打了报警电话,我也给我小女儿打了电话。稍等哈,我看看通话记录……”柳桂芬查看了手机,“欸欸是这个,下午四点半!” 贝楠光看了看通话记录,和同僚们颔首道:“是的,我们收到报警电话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元瞿便问赵恬子:“广播一二三四五是什么?” “一二三……哦,应该是下午的眼保健操吧。”赵恬子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是做眼保健操的时间。” “眼保健操的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是第三节课上课开始做眼保健操……那就是15:50—15:55分。” “这么看来……”元瞿目露思索,“凶手作案的时间最早也是在15:55分之后,到你们发现尸体,也就是16:30之前?也许实际要更短一些。” 高宏树皱眉道:“时间这么紧张?” 贝楠光摇摇头:“还不止呢,他还要提防着突然有人过来……书法教室在哪?” “在楼上501教室。”赵恬子说到这,似乎想到什么,唇色也白了,“难道说,我们在楼上参观书法教室的时候,那个凶手就在楼下杀我的……弟弟……怎么会这样,庆福呜呜呜……” 现在信息量有些大,几人没心情安慰她,好在有柳桂芬在。 “等等,”高宏树抓住脑袋,“有点乱了,我得记一下……” 嗡嗡。 大伙收到一条群聊信息,点开一看是唐爱颂发的时间线图。她不知何时搞来了二年级二班的上课的课程表,这会听笔录的工夫都做好标注了。 14:00—14:00【第一节课】 14:50—15:30【第二节课-家长会开始】 15:30—15:50【大课间-拖堂5分钟-前往励行楼】 15:50—15:55【眼保健操,55分第一次到达402但未发现尸体】 16:30—【报警】 15:55—16:35【第三节课】 16:45—17:25【作业辅导】 看到这份时间表,大伙的眉头都舒展了。唐爱颂又找赵恬子核实了一下,对方点点头道:“是的,确实是这样……不过今天比较特殊,因为要放国庆了,所以第三节下课后就让家长来接了。平时是二年级要上到五点二十五,五年级开始要上到六点。” 高宏树抬起头来:“现在小学生都要上到这么晚了?” 贝楠光:“是啊,初中生都有晚自习了,我有个亲戚的小孩读初二,每天晚自习要上到快九点呢。可不是寄宿的,走读哦。” 高宏树有些震惊:“我还是高中才开始上晚自习的……哇,学习压力这么大的吗?” 赵恬子脸色惨淡地笑了笑:“其实也就是这几年才新改的规定,好像是海州这边最新开始实施的。初高中我不太了解,但小学多出来的这一节课,主要是让孩子们做作业,回家就能减负了。” 高宏树瞪眼:“减负是这么减的啊?” 赵恬子:“哈哈。” 67. 第 67 章 “咦,”贝楠光想了想,“那这么看,其实孩子的作业本来就是要自主完成的,但是老师却要多花费时间来辅导……更累的是老师吧?” 这是柳桂芬道:“哎呀,不知道他们小学怎么作业这么多呢,佑康佑轩平时在学校做了作业,回家还要继续做好久呢。尤其是什么手工作业、手抄报啊,还要拍视频打卡,什么背书、跳绳,要求视频配乐加字……哎呦,好难呀。” 赵恬子有些抱歉道:“这些作业是比较为难家长。” “你们老师也不容易,”柳桂芬拍拍她的手,“还要逐一观看检查是不是?回家了还要工作呢!” 赵恬子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没办法,老师也是被监督的。” 话题说着说着又有些偏了,元瞿没听到什么重点,于是又拉回来:“赵老师,赵庆福平时有什么仇家吗?” “我印象中……没有。”赵恬子摇摇头道,“其实我弟弟毕业之后就待在家里,平时除了会和老朋友出去耍一耍,都是待在家里玩游戏……他今年六月份刚考上教资,过了暑假开学后才入职我们学校,这才不到一个月……应该不会和谁结仇吧?” 元瞿:“赵庆福是……生活老师?” 赵恬子点点头:“嗯,是的。” “平时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赵恬子:“我们学校目前有两批生活老师,一批是以前就有的、照顾同学们寄宿的老师;还有一批是响应在校午休政策招来的专门管理午休的老师,他们也会参与一些宿舍的管理,下班时间和普通老师是一样的。” “午休生活老师因为薪资不高,所以入职要求也不高,很多人做了一段时间就走了,也会招一些需要实习证明的师范生。平时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管理孩子们午休,包括给孩子们打饭、一起吃饭,看他们睡觉,还有收拾餐余等。” “工作时间就是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开始,要保证同学们在12点左右吃上午饭,然后12:40—13:40午睡;等孩子们开始上课了,生活老师就要一起去宿舍帮寄宿老师一起整理打扫学生宿舍,等到下午下班时间便能走了。” 贝楠光评价道:“听着像是小时工。” 赵恬子也道:“嗯,确实不像普通老师那么正规和稳定。其实午休老师是去年九月份才开始招聘的,一开始负责午休的是普通的老师,语数英科老师各看一天,班主任多看一天……” “但没多久,老师们都觉得这样太累了,而且午休看孩子是突然多增的任务,并不给教师们额外的钱;大家就挺不满的,后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便联合起来向学校争取,领导们才决定另招管午休的生活老师。” 高宏树感叹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程,看来教育行业也不容易啊。” “是啊……”赵恬子的双眼已经黯淡无光了。 “所以,”元瞿提取信息,“按照午休老师的工作安排来看,死者赵庆福在14:00管理午休结束后就该去宿舍楼和寄宿老师一起整理宿舍了?” 赵恬子微微走神:“嗯,是。” “他负责哪栋宿舍?” “思静楼。” 大伙记下关键信息。 元瞿又问道:“你今天最后一次见到你弟弟是什么时候?” “下午第一节课,我去二班上课的,他正好看完午休要走。”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也是你的课?” “嗯,是我的语文课。” 元瞿:“当时他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恬子似乎想了想,摇摇头道:“没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 “之后他就去思静楼了?” “应该吧。”赵恬子道,“我也不太清楚,你们可以去问问和他一起工作的寄宿老师,吴老师。” 于是又要来了吴老师的联系方式。 “平时赵庆福会来励行楼吗?” 赵恬子摇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但生活老师也不用上课,一般来说用不上教室的。” “他的工位在哪?” “午休老师没有工位,毕竟上班时间不长。” “好,我们明白了。”元瞿道,“对了,警方还需要对你的父母进行笔录,麻烦你等我们这里结束后,一同前往你家?我们会帮你解释……关于你弟弟不幸身亡的事情。” 赵恬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声地点了点头。 笔录到这也差不多结束了。一直很着急地看时间的柳桂芬总算能离开,走之前她拉住侄女道:“爱颂啊,你和伯母一起回家吗?” 唐爱颂感到几个视线投过来了:“我跟去死者的家看看。” “哦……”柳桂芬目光走神,脑子里似乎思考着什么,但还是没说,只道,“好,好,那你要注意安全!” 贝楠光凑上来笑道:“阿姨,我们这么多警察在呢,保准安全!” “这话说得是。”柳桂芬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能当刑警,真厉害!” “还好啦,嘿嘿。” 元瞿交代了金千羽一些注意事项,让其留在这里跟着技侦同事们一起做案发现场的收尾工作,他便先带队和赵恬子前往死者家中。 赵家就在附近,甚至还和幸福小区勉强顺路,于是柳桂芬水到渠成地坐上了警车。二人坐在后座,唐爱颂在副驾驶,元瞿开车。这样难免听到一些八卦。 柳桂芬说:“恬恬啊,你爸妈和好了吗?” 赵恬子道:“和好了,也是多亏了阿姨您。说起来真是对不住,居然还让您受了伤,我爸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头昏脑涨……阿姨,您眼睛还好吧?” “嗐,早好了!”柳桂芬用非常有精气神的语气说,“只是看着唬人,其实一点也不疼了。” “唉……您怎么还不要我们赔偿医药费呢?” 柳桂芬:“傻孩子,我这算工伤,我们妇联会报销的。” “哦……” 元瞿的余光清清楚楚地看见副驾驶座的人笑了一下。 柳桂芬又安慰她:“你也别太操心了,你爸妈都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怎么都吵不散的。” “是……” 元瞿察觉到这古怪的巧合,往后视镜看了眼:“柳阿姨?” “欸,元警官您叫我?” “不用这么客气,阿姨您喊我元瞿就行。” “欸,小元!” < p>小元:…… 行吧,小元客气地问:“阿姨,方才我听着,您脸上的伤是赵老师的父母造成的?” “只是意外嘛。”柳桂芬道,“他们家那个小区啊,正好在我们服务点的管辖范围内。上次她们家邻居打电话过来,说田恬家吵得很凶,我们就去看了嘛。当事人是有些激动哈,都动手动脚了,那拉架的时候不小心就被伤着了,也正常。” 说到这柳桂芬还笑了:“比不上你们当刑警的危险,要和杀人犯啊死人啊面对面呢,搁我可不敢。” 元瞿听了却眉心微皱:“既然都上升到人身伤害了,有报警吗?” “哎呀,哪里这么夸张嘛?夫妻吵架的小事怎么能浪费警力呢?” “不是这么说的阿姨,警察也有义务出警处理的。” “阿姨知道,”柳桂芬摆摆手道,“好多次都是你们警察到场后,简单调解两句,然后就转到我们妇联来了。之前还遇到过一个警察教训人家嘞,说什么这点家庭矛盾报什么警,找居委会和妇联去。那老百姓知道妇联的少,不像110每个人都知道的呀。” 元瞿:……倒也是。 “小元,”柳桂芬这时意识到什么,连忙找补,“阿姨不是说你啊,你一看就是个认真负责的警察!” 小元:“……谢谢阿姨。话说回来,赵家二老当时是为什么吵架的?” “这个嘛……”柳桂芬看向赵恬子。 后者朝她无力笑了笑:“没事的阿姨,都过去了,不过是件小事。” 元瞿:“什么小事?” 赵恬子默了两秒,还是道:“我妈她……那天早上送我弟去学校,庆福不小心起迟了,回来的路上又堵车,一时忘记给我爸买早餐;中午的时候做饭做到一半又被叫到学校去,导致我爸早饭午饭都没吃好。等我妈从学校回来,两个人就大吵起来。” “当时我在学校上班,还是邻居看情况不对,才打了妇联电话……因为之前柳阿姨也处理过我们家的矛盾,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这才通知了我,我就从学校赶回去,不过那时候两个人也冷静得差不多了。” 车里安静了片刻。 赵恬子自嘲道:“是不是特别小的事?说出来也好笑。” 元瞿宽慰她:“不会……挺真实的,生活避免不了各种各样的小摩擦。” 唐爱颂轻快一笑:“可怜这次擦到我伯母脸上了。” 元瞿:…… 赵恬子:“对不起阿姨……” “哎呀我没事啦,”柳桂芬忙道,“没事没事。” 接下来车里就比较安静了。 把柳桂芬送到幸福小区后,很快几人就到达了赵家。唐爱颂旁观了一场“告知死者父母不幸消息”“二位老人惊吓不可置信到差点晕厥但没真晕过去”“哭哭啼啼地被安慰许久”的经典流程后,这才把听歌的耳机摘了下来。 这时元瞿已经进入问话环节。 “二位最后一次见到赵庆福是什么时候?” 死者的父亲赵勇道:“昨晚上他回来吃饭的时候。” 死者的母亲胡琴抹了把泪:“我下午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庆福啊!你怎么忍心抛下妈就这么走了啊呜呜呜……” 68. 第 68 章 “哭够了没有!”赵勇一拍桌子,“哭个没停!耽误人家警察时间!” “我死了儿子哭不是应该的吗?你是庆福他爸,你难道不伤心?你怎么这么冷血无情啊?!” “我刚没哭吗?” 胡琴大喊道:“就掉了那么两滴眼泪——” 赵恬子赶忙抱住激动的她妈:“好了好了妈,你冷静一点。爸你也少说两句。” 胡琴把女儿挣脱开,猛然指住她道:“我还没说你!你弟弟在你的学校里工作,你是他姐姐,为什么没有顾好他?!到底是谁把他杀了?你说啊!你说啊——”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胡琴又要扑上去,好在是被高宏树拦住了,但依旧挣扎道,“都在一个学校里,为什么偏偏是庆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中午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呜呜呜……” 赵恬子无措地杵在那,苦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陷入崩溃。 高宏树:“胡阿姨你冷静点!” 赵勇:“哭哭啼啼的尽会丢脸!” 贝楠光:“不要吵啦!” 唐爱颂又戴上耳机。 她不好奇元瞿等人是怎么安抚胡琴的,看起来很熟稔的架势。总之还是浪费了十分钟,胡琴才安静下来,终于能继续问话了。 “你刚才说最后一次见到赵庆福是今天下午?” “是……” “在哪里?” “在学校啊。” 元瞿:“大概几点钟?” 胡琴抽了抽鼻涕:“两点半的样子。” “你去学校做什么?” 胡琴道:“我常去的啊,庆福学校工作忙,我得过去帮帮他。” “帮他?”高宏树很疑惑了,“他的工作你还能帮忙?” “怎么不能?”胡琴斜了女儿一眼,“要不是恬子没用,给他找了个生活老师的工作,让庆福一个大男人天天去做那些打扫宿舍的事……这叫什么,杀鸡焉用牛刀啊!” 几人:O。O “所以,”唐爱颂哑然失笑,“你就去当那把杀鸡的刀?” “是啊,”胡琴颔首道,“平时庆福负责中午管理那些不听话的学生就已经够累了,下午的时候我就过去帮他整理学生宿舍嘛。我这么多年天天干活,这些洗啊刷啊的事儿最拿手了。” 这时赵勇在边上冷哼一声:“我看你是顾全了外面顾不着家里!” 胡琴用红彤彤的眼睛白他一眼,没说话。 “你下午两点半看到赵庆福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没有。”胡琴摇摇头,“他就说累了,要去哪里休息一下。” “这我怎么清楚?庆福这么大了,不会什么事都和我报备的。” 可是他连自己的工作都要你做诶。贝楠光抿了下唇,看向赵恬子问:“赵老师,你知道吗?” “也许是……”赵恬子想了想,“学校附近的网吧?之前好像听他提过一次,但我也不确定。有时候他也会在学校里逛来逛去,不知道想做什么。” “好羡慕哦,”高宏树砸吧嘴,“有工作还能当街溜子。” 胡琴疑似瞪了他一眼,很快解释道:“我家庆福不是街溜子,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自己的工作!像这种没有前途的看孩子的活,有什么好上心的!” “欸,阿姨,您这话就不对了吧?”贝楠光忍不住反驳道,“真有本事的人都是干一行、行一行的。” 胡琴:“你个小姑娘懂什么?” 贝楠光:…… “有些事情呢,小姑娘确实没有老姑娘懂。”唐爱颂笑道,“可惜您这大半辈子的育儿经验之谈,再懂也用不上了。” 胡琴:………… “咳咳,”元瞿插入话题,“那胡阿姨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 “……下午四点多一点。今天走的比较早,因为学校要放国庆,这几天宿舍没人住又要落灰,我七号还要过去打扫一趟,所以今天就简单收拾下就能走了。” “之后就没有再和赵庆福联系过了吗?” “是啊……”胡琴又抽了抽鼻子,“我就回家做晚饭了嘛!本来说做了庆福最爱吃的红烧肉等他回来吃的……” 眼见她又要哭起来,元瞿紧忙接上:“你自己想想,昨天下午15:55到你离开学校前你在哪?有没有人和你在一起?” 胡琴想了想:“没有人和我在一起,我随便找了个宿舍坐着休息了会,发信息问庆福有没有其他事要我帮忙,他没有回我……平时也是这样的,那我就走了。谁知道他……” “赵庆福平时有没有什么仇家?” “哪有什么仇家啊!”胡琴挥挥手,“庆福人缘可好了,好兄弟很多的,街坊邻居的都说他当头儿的潜力呢!” 几人:O。O “带头去当街溜子的头儿确实也算。” 胡琴唰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唐爱颂说:“那么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害赵庆福呢?” “哪有这号人嘛!我们庆福不会和人结仇的。”胡琴替自己死人儿子委屈起来,“一定是谁嫉妒他,看不惯他!” 唐爱颂:“谁呢?” 胡琴真是很认真地想了下,冒出一个名字:“嘶,指不定是那个吴老师!叫什么吴浩的。” “吴老师?”元瞿有印象,“是和赵庆福一起工作的寄宿老师?” “就是他!”胡琴斜着眼睛道,“我早就觉得他对庆福有意见了,平时说话阴阳怪气的。” 元瞿:“阴阳怪气地说什么?” 胡琴:“就看不惯我帮庆福打扫呗。他自己没个帮得上忙的娘,尽嫉妒我儿子!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 “啊,”高宏树有些疑惑道,“这……感觉没那么严重吧,好像构不成杀人动机。” “你什么意思啊?”胡琴瞪他,“就这样随便排除他的嫌疑了?你们警察难道不应该一个个认真查过来?” 高宏树忙道:“不是不是,当然要查的。” “你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不是……” “好了!”赵勇使劲把激动的老伴摁下,“用得着你教警察做事?你算老几!” “我是庆福她妈啊!” 赵勇:“妈个头,你他吗闭嘴吧!人家问什么你就答就是了!” 胡琴憋着气使劲瞪他,但只是喘着气,倒也没反驳。 “赵先生还挺明事理的。”唐爱颂夸赞道,“不知道能为警方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明事理的赵先生:“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哦,”唐爱颂颔首道,“生活小事不 用管,生死大事管不了,只需要明事理就够了。” 赵勇:……等等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咳,”元瞿插话,“所以二位认为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吴浩?” “也想不到别人了啊。” 元瞿给她们提供了一些方向:“胡阿姨,赵老师,赵庆福是在学校里死亡,通常来说,凶手也会和学校脱不开干系。据你们所知,难道学校里和赵庆福有关系的只有吴浩了吗?” 胡琴烦躁又无力地叹了口气,感觉已经无法思考了。 这时赵恬子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似乎真的思考了会,犹犹豫豫地开口了:“其实……还有一个人。” 胡琴猛地盯住她:“谁?还不赶紧说!” “就是钱竹啊,妈。”赵恬子无奈道,“他也在我们学校工作,你忘了? “钱竹?”胡琴不以为然地一挥手,“不可能是他!” 贝楠光:“钱竹是谁?” 赵恬子道:“是我男朋友……或者说,未婚夫。” 贝楠光:“这不是关系很近吗,怎么不早说呢?” “那我们一家人和庆福关系更近,难道我们也有可能是杀人凶手?”胡琴的手团了一圈,把赵家三口人环了进去,“钱竹过年都要和恬子结婚了,平时和庆福关系又那么好,怎么可能杀他!?” 就连赵勇也帮着说话:“钱竹算是我们半个自家人了。” 胡琴:“是啊!” “我们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是警方需要例行询问各位和死者有亲近关系的人。”元瞿好声好气地解释道,“麻烦提供一下钱竹的联系方式。” 胡琴就瞅向她女儿,赵恬子将男友的联系方式给了警方。 之后警方又勘查了死者的房间,就是很普通的男人房间的情况,在简陋的潦草背景中,处处是掩盖在母爱粉饰的整洁下的肮脏。勉强收集了一些可能有用的证据,比如死者的电脑之类的,几人就离开了赵家。 这天也晚了,对吴浩和钱竹的笔录便放在了明天。元瞿等人回警局的时候顺便把唐爱颂送回了幸福小区。 她回来的时候柳桂芬已经睡了,唐喜听着她开门的声音迎出来:“爱颂爱颂,怎么样了?” 唐爱颂简略道:“才开始查。” “死的是赵老师的弟弟?” “嗯。” “哦……”唐喜发出若有所思的叹息。 唐爱颂抬眼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唐喜挠挠头道,“就是听我妈说赵老师父母挺疼爱她弟弟的,没想到人就这么突然地死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嗯。” “你们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目前没有。” “是哦……”唐喜靠在她房门口,看她在里头收拾,“那么明天你也要去上班了?” “嗯。” 安静了一会,唐喜突兀道:“你说的没错。” “嗯。” “什么呀,你也不问一句。”唐喜无奈她的敷衍,“我的意思是,梅阿姨她们果然很感兴趣学校里死人的事情,一句没问佑康那个视频。” 唐爱颂抱着睡衣走过来:“就是不感兴趣也得努力提起兴趣。” “为了转移注意力?” “嗯。我洗澡了。” “……哦。” 69. 第 69 章 案发第二天,十月一日。 “真是赶不上好时候。”金千羽瘫在工位上,放眼看去比平时空档不少的办公室,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如果昨天没遇上案子,这会我们队也能放假了,可恶!” 元瞿安慰他:“我觉得挺好的,之后还能调休,就当错峰放假了。” “我也觉得。”高宏树附和道,“国庆去哪里玩都不方便,海州又那么多游客过来,人从众啊。” 金千羽一想也是那么回事,于是被哄好了:“说的也是哦!那这几天我琢磨一下办完案子去哪玩!” 贝楠光埋汰他:“不是应该琢磨案子怎么办嘛?” “一心二用也不影响啦。” 贝楠光正要说什么,却见唐爱颂过来了:“早上好,证人到了吗?” 贝楠光话锋一转:“还没呢,不过已经通知了,应该在来的路上。” “好。”她点点头就走了。 金千羽难得有眼力色:“怎么看唐老师有些心情不对?” 贝楠光:“没有啊。” 高宏树凑过来:“我看着也是,冷冰冰的。” 贝楠光:“谁假期上班都不会高兴的……不对,就算不是假期上班也不高兴啊。” 金千羽摸摸下巴:“不像呢,她不是说不来就不来的吗?” 贝楠光瞪他一眼:“有案子的话人家也是很负责的好不好?” “大概是过来的路上堵车了。”元瞿这时插话,“问问吴浩和赵勇到哪了。” “哦,堵车!”贝楠光了然地应了一声,“好嘞,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吴浩总算到场。 他是个快四十的男人,穿着打扮简单干净,不过神情看着很疲惫。一坐下来就先问:“这个笔录大概要到什么时候啊?我还得回去看孩子。” 元瞿道:“看情况,不会很久。” 吴浩点了点头,又嘟囔道:“唉,本来说十一出去玩的。昨晚你们突然通知我,打乱了我的计划……” 元瞿正想接话,对方却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本来也没想十一出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你们警局门口都那么堵。反正亲子乐园的票这七天都能用,我看过两天去才好。小孩子嘛,想第一天就出去玩,你们倒是给了我借口,这下没办法了。” 元瞿张着嘴,迟疑地在对方的寂静中回应了一声:“额,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吴浩挥挥手说,“配合你们警方工作,应该的。” 元瞿和金千羽对了个眼神:“那么笔录正式开始?” “嗯嗯。” “吴浩……你是时代小学的寄宿老师对吗?” “对,干了有几年了。” 元瞿:“你和赵庆福是什么时候开始共事的?” “就这个学期开学啊,他刚来我们学校嘛。”吴浩道,“这种新人都要有个有资历的老师带的,边学边干。这不就选上我了?” 元瞿:“你对死者的印象如何?” “死者……嘶,怎么就死了呢?”吴浩简单感叹一声,“虽然我对他的印象不怎么样,但起码当过一个月的同事,多少有些唏嘘吧。” 金千羽:“不怎么样是为什么啊?” “哦,你们不知道吗?”吴浩挑了下眉,“他这个人啊,简直不学无术!平时懒懒散散就算了,工作的时候也不认真;教他嘛也不认真听,让他自己做那更是一团糟!我看他也不是手脚不正常的啊,天天摆着一张丧脸,一点工作热情都没有——或者根本瞧不起我的工作!” 这下是知道为什么胡琴说吴浩对赵庆福有意见了。 金千羽眨眨眼:“怪不得哦。我听胡琴、就是赵庆福的母亲说,你对他很有意见,就是因为这个?” 吴浩:“他是谁啊,男的他女的她?” 元瞿微挑眉:“看来你是对他们母子二人都有意见?” “哼。”吴浩冷哼一声道,“赵庆福嘛,刚刚我就说了。至于胡琴……我本来对她没怎么,甚至她刚来代替她儿子工作的时候我还庆幸呢,总算少了个拖后腿的,虽然是同事他妈,但起码手脚利索勤快是不是?” “可是那位大姐好自恋啊,总觉得我嫉妒她儿子!”说到这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到底要嫉妒那个赵庆福什么!?一个没出息的妈宝!” “有没有可能……”金千羽抿住笑道,“她就是觉得你嫉妒赵庆福有个能帮得上忙的好妈妈呢?” “什么?”吴浩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我嫉妒他有个好妈?我又不是没用的废物,有什么好嫉妒的?” 这时角落里的人说话了:“胡琴以自己能帮衬儿子为荣,她觉得你嫉妒赵庆福的话,就等于羡慕他有个好妈妈,约等于肯定了她伟大无私的母爱。” 吴浩被她吓了一跳,仿佛见到了幽灵,但心惊胆战后一回神:“嘶……是哦,之前我说‘庆福有个好妈’的时候,她压根没听出来我在阴阳怪气,瞧着还很高兴,居然还说什么‘你妈也真是的,也不帮你们俩口子带带孩子’什么的。原来是想我夸她啊?” 唐爱颂轻笑一声:“她甚至觉得你嫉妒赵庆福到想杀了他。” “什么?!”吴浩拍桌而起,“这大姐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元瞿:“吴先生你冷静一点。” “赵庆福自己没本事没上进心,工作还要他姐帮忙欠人情找关系,到处追人家女教师也追不到——我有房有车有妻有女儿工作还稳定——到底要嫉妒他什么?甚至想杀了他!” 金千羽听得津津有味:“嚯,他还去追你们学校女教师呢?” 吴浩:“是啊,也不撒泡尿照照!” 元瞿问:“赵庆福和那位他追求的老师之间有没有产生什么矛盾?” “哼,他是专挑软柿子捏!”吴浩十分鄙夷,“那老师其实是师范生,来我们学校当生活老师实习,这不和他一个岗位吗,平时开会啊工作什么的就见到了啊。这不要脸的这么大把年纪还敢去追人家大学生!本来人姑娘还想着在学校里好好表现长期发展的,被他一纠缠——都没做满实习期就跑了!” 金千羽感兴趣地疑惑道:“这赵庆福好不要脸啊……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吴浩脸色一沉:“因为那个实习老师是我表妹,我给她引荐来我们学校的 ,谁知道遇到他这种人,我都不知道跟我舅舅一家人交代!” 二人:O0O 难怪吴浩对赵庆福意见这么大,实在是情有可原。 见二位警官恍然大悟的神情,吴浩叹出了口恶气道:“怎么样,现在你们知道赵庆福不是个好人了吧?” “嗯。”元瞿礼貌应和道,“也大概知道你的作案动机了。” 吴浩:…… 等等,这不对吧!他忙道:“就算赵庆福很讨厌,但我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杀人啊?而且我表妹都已经离职了。” 金千羽:“你不还在学校吗?” 吴浩瞪大眼睛:“你们会为了讨厌同事就把他杀了吗?” “吴先生你冷静一点,”元瞿宽慰他,“我们只是例行询问罢了。就算知道了你的作案动机,在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之前,也不能认定你是凶手。” 吴浩不理解:“可我不能接受你们就这么定下了我的作案动机,这太夸张了,完全是小题大做!” “不,”元瞿摇摇头,真诚道,“其实在我们办过的所有案子中,这已经算是合理且正常的动机了。” 吴浩:……你们到底经历过什么? “所以,请你详细描述一下昨天下午的行动轨迹。” “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啊。” 元瞿提醒道:“从头到尾说下来,重点在你和赵庆福以及胡琴的交集上。比如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对方有没有什么异样等。” “哦。”吴浩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昨天下午……我们寄宿老师的工作是早上开始的,然后中午他们午休老师工作的时候,我们是可以午休的。所以下午我两点钟就开始打卡上班。” “大概两点过了十几分钟吧,往常也是这个时间,就看到赵庆福过来了。他就还是老样子啊,打着哈欠说很累很困要去休息。然后又说他妈等会就到了,让我不用着急什么的。” 元瞿:“你知道他会去哪里休息吗?” “这我不知道。我们寄宿老师是有办公室休息的,但他生活老师只上半天班,学校就没给安排。估计随便找了哪个空教室吧?” 元瞿:“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 “对……但之前一般五点半会再见到的,因为要人脸识别打卡下班嘛。工作能让他妈帮他做,打卡不行。但他昨天没来的时候我也不是很意外,想着估计赶着国庆去玩了呗,今天学校又提早放学……” 元瞿:“好。那胡琴呢?” “胡大姐就老样子啊,平时也大概是这个时间过来,然后我们俩就整理检查宿舍,什么门窗啊空调电风扇的。再看看有没有报修的东西,打扫卫生什么的……期间要填安全巡查记录表;完事后就写每天的工作记录、值班日志,偶尔被叫过去听开会凑人数。” 说到这他耸了下肩:“大部分工作确实胡大姐就能干了,甚至比赵庆福在的时候效率高很多,我们俩平时干完这些四点不到吧,昨天她是四点多一点就走了;偶尔会待久一点,她喜欢跟宿管阿姨聊聊天什么的,或者是等着她儿子给她布置新任务,一般四点半才走。” 70. 第 70 章 “昨天下午15:55到16:30你们两个在一起吗?” “好像没有?昨天因为要放假,七号的时候还要再去打扫一次,所以假期前的卫生就不用那么细致,主要是检查一下水电啊门窗有没有关好。我感觉比平时要早很多。那干完活之后我和她有什么好聊的,就散了呗。” “你们大概几点分开的?” “干活大概干到15:30?没印象了,反正15:55肯定没在一起了……”吴浩奇怪道,“为什么你们特别问这个时间啊?” 元瞿和善地解释道:“这是警方推测的案发时间,我们在确定你的不在场证明。” 吴浩:………… “所以你有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内的不在场证明吗?” 吴浩使劲想了下:“我当时应该在我自己的宿舍里休息,等着打卡下班。” “就你一个人?” “我们学校的老师宿舍都是单间的……” “有监控吗?” “不是,在睡觉的地方按监控违法吧?” 元瞿微微颔首,又问:“你的宿舍在几楼?” “……一楼。” “有窗户?” “……不然闷死人了。” “是可以翻出去的窗户吗?” “……是。” 元瞿表示了解了:“好的,那么吴先生,你这边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哦。” 吴浩忍不住道:“我家庭美满人生幸福,脑抽了才要去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事毁了我的平静生活!” “我们了解,”元瞿通情达理道,“只是按照程序,你确实存在杀人的可能性。警方目前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所以并不会对你进行拘留,但麻烦你这几天先不要离开海州市,并且保持手机畅通。” 吴浩还能咋地,憋着委屈应下呗。 送走吴浩后,紧接着该做笔录的就是已经在外头等了有一会的赵恬子男友,钱竹。 这人的气质看着确实像体育老师……或者说那种热爱搞健身的男的,穿着网图批发来的紧身上衣,短短的袖子往上头卷两圈,露出脂包肌大臂膀;往下一坐,没半分钟就开始抖腿。 贝楠光莫名感觉空气中散发出一种汗臭味,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她和元队还没说话呢,这人就不耐烦道:“不是,你们怎么国庆放假把人叫过来啊?来了还要我等这么久,好好的休息时间就这么糟蹋了。” 元瞿:“只要钱先生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很快就能走了。” 钱竹:“那也浪费我一个早上了。”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是是是,那我们赶紧开始了哈。钱竹,你是赵恬子的男友是吗?” 钱竹:“未婚夫,我们订婚了。” “你和死者赵庆福熟悉吗?” “小舅子嘛,得搞好关系啊,不熟也得熟。” “关于他被害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钱竹摸索一手下巴:“啧,我能有啥看法?毕竟还不是一家人,跟我也没关系吧?” 贝楠光:“不是你小舅子吗?” “未来小舅子。”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贝楠光目露疑惑,“前一句还说和他熟,现在又说和你没关系,那你们到底熟不熟啊?” 钱竹犹豫了一下:“那就一般吧,五分熟。” 贝楠光:“搁这吃牛排呢。” “你说什么?” “钱竹,”元瞿说,“昨天你见过赵庆福吗?” 钱竹想了想:“好像见过。” “为什么是好像?” 钱竹道:“我下午在操场上课的时候好像见到他在那晃悠,但没打招呼,就远远瞧见了,不保证没看走眼啊。” 元瞿追问道:“下午几点,你还记得吗?” “具体记不得了,反正是第二节课的时候,因为下午第一节我没课。” “第二节课……”元瞿记得课程表,“14:50到15:30之间?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钱竹琢磨了一下:“我记得那会他们已经跑完操拉伸完了,也就是上课十几分钟了吧,肯定三点多了,再具体不知道了。” “你就见过他这一眼?” “对,就这一眼。”钱竹耸了下肩,“我上课呢两位警官。怎么说我也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师对不对,怎么能上着课还抽空跑去跟小舅子打招呼?” 贝楠光挑了下眉:“没想到你还挺负责哈。” “那是。” “那你说说,昨天下午15:55到16:30你在哪里?” “15:55到16:30……”钱竹很快想起来了,“这不第三节课的时间吗,我第三节有课,所以在上课啊。咋的了,他这个时候死的?” 元瞿没答,只是说:“上课期间你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啊……中途去上厕所不算吧,就操场隔壁的厕所,来回不到五分钟,我一班学生都能作证的。要是你们不信小孩的话,我当时还和站我隔壁的那班老师说话呢,他也可以作证。” “麻烦提供一下那位老师的联系方式。” “哦。”钱竹干脆地给了。 元瞿继续问道:“据你所知,赵庆福有什么仇家吗,或者谁有可能杀他?” “据我所知啊……”钱竹摩挲下巴作思考状,“我想想哦,那个……那个姓吴的老师,好像也是生活老师吧,我听我准丈母娘说过他坏话。” 可惜那个姓吴的刚走:“除了他呢?” “除了他就……那我也不清楚了,”钱竹摊手道,“指不定是他什么朋友啊或是哪里认识的人,我又不是他妈,管不了这么多。” 这倒也是。 目前来看,钱竹和死者关系一般,没有明确的杀人动机,同时还有能证实他案发时间不在场的人证…… 审讯一时陷入适合幽灵出没的安静:“你女朋友和她弟弟的关系如何?” “啊?”钱竹也是一吓,转头看向冒出声音的角落,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他原以为对方是什么小助手来着,结果是能问他话的吗?“我女朋友……恬恬啊,她和她弟弟关系……不错的。” “何以见得?” “就……这么见得啊。她们姐弟俩平时也不怎么闹矛盾的。” “是没有矛盾可闹,还是一方不愿意闹?” 这真是个好问题,钱竹卡顿了几秒,迟疑道:“恬恬确实不是……会和庆福闹什么矛盾的性格,她一直对庆福挺好的,我感觉仅次于她妈了。” “举些例子。” “就……对了,你们知道我准丈母娘来咱们学校帮她儿子做宿舍工作的事吗?” 元瞿说知道,怎么 了。 “只能说母女一条心吧,其实恬恬也有样学样的。比如庆福不想管午休的时候,就会让恬恬代他去。”钱竹无奈道,“我想午休的时候约她出来见个面一起休息一下都不行。” “啊?”贝楠光忍不住鄙夷道,“不是我说,他这个午休老师的工作到底是需要别人帮忙在哪里啊,怎么什么事儿都要别人帮他做?打扫宿舍就算了,连看孩子吃饭睡觉都不做吗?” 就连元瞿也在边上说:“而且他才入职一个月。” 钱竹把手一摊:“那人家有好姐姐好妈妈乐意帮他,别人只有羡慕的份喽。” “别人?”贝楠光挑眉,“你说吴浩啊?” “我丈母娘说的。” 唐爱颂:“那你羡慕吗?” “我?”钱竹抓抓头发,“我有啥好羡慕的?我乐意干体育老师的活,我热爱工作!” 三人:O0O 真是不可貌相哦,明明看着是会为了显摆把小孩子当健身器材举的人。 “是吗?”唐爱颂好奇道,“你喜欢这份工作什么地方?” “这个嘛……”钱竹挠挠下巴,“那些小孩子多听话啊,你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一个个屁点大,稍微一吓唬就听话了。” 三人:…… 撤回前言,看来人还是可以貌相的。 唐爱颂:“赵恬子有没有和你吐槽过她家里的事?” “好像没什么……”钱竹这才意识到什么,看向唐爱颂道,“你不会是怀疑恬恬杀人吧?怎么可能,她可是我未婚妻。” 唐爱颂:“她是你未婚妻和她杀人这件事之间我想没有必然关系。” 钱竹:“不是啊,那我未婚妻我还不了解她吗?” 唐爱颂:-- “你这人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贝楠光忍不住吐槽道。 “有什么关系,”钱竹不以为意,“不影响我当体育老师。” 贝楠光觉得这人其实是“体育老师”的黑子来着:“算了随便。你就说赵恬子有没有和你吐槽过她家的事!”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嘛……”钱竹不耐烦地砸了下嘴巴,转而又道,“比起她家里的事,她最多吐槽的就是工作有多累,之前还说想辞职来着,问我能不能养她,她想当家庭主妇。” “什么?”贝楠光听了一愣,没想到这是2026年轻女性会说出来的话,“真的假的?” “真的啊。” 元瞿:“那你怎么说?” 钱竹:“我说我也想养她,但我这体育老师的工资还没她当班主任来得多呢,我养她不划算。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元瞿:“嗯嗯。” 钱竹有些郁闷道:“她居然说什么‘你当体育老师很轻松啊,下午一般只要上到第三节课,回去又不用改作业;每天晚上都要去健身房锻炼,不如顺便去当个健身教练,又能健身又能赚钱’……她居然这么说!” 元瞿:“听着很有道理。” 贝楠光:“是啊!”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钱竹嚷嚷道,“当健身教练也得考证啊,我最烦考试了!” “哇。”唐爱颂失笑道,“有你这样的下进心,日子摆烂地过也很舒服吧?” 钱竹:“……你骂我?” 唐爱颂保持微笑:“羡慕你的意思。” 71. 第 71 章 “哦。”钱竹就收回瞪她的视线,“反正我是拒绝了,我觉得太累了。自己去健身是一回事,教别人是另一回事。而且去学了不一定考得上,还浪费时间浪费钱……嗯,不划算。” 三人:-- “而且我也不想娶一个没工作的女人。”说到婚姻大事,钱竹一本正经起来,“女人还是要独立比较好。” 贝楠光(--):“是哦。” “再说当老师多好啊。”钱竹这么认为,“挺着个大肚子还能继续教书,听说有些老师上课上着忽然要生了,就直接送医院去。不像外边某些公司啊,说着待遇好,其实看你怀孕就想着把你裁了,真是没良心!” 元瞿觉得很不对劲啊:“难道你觉得……这是一种有良心的行为吗?” “是啊,”钱竹露出阳光大男孩的笑容,“恬恬和我说,那个老师出月子回来教书的时候,学校还给她颁奖呢,特地发了学校公众号表彰,还上了地方新闻。好风光诶,不知道有没有奖金?” 唐爱颂:“如果恬恬有这一天……” “如果恬恬有这一天……”钱竹未雨绸缪地想,“记者采访我的时候要说什么好呢?” 贝楠光原本听愣了的脸这会笑了:“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钱竹:“我和恬恬过年结婚,快的话也就明年的事。” 贝楠光:…… “钱竹,”元瞿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如果你没什么补充的,那我们今天的笔录到此为止。” “哦,”钱竹回过神来,“我没什么补充的。” 元瞿就让他走了。 做完笔录,贝楠光觉得自己都要力竭了,把资料一拍到桌上,没好气道:“我真服了!” 金千羽扭头瞅她:“咋滴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贝楠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没什么,我自己气自己!” “缪法医那边的尸检报告送过来了。”高宏树几步跑过来,“致命伤是死者心脏上的刀伤,从后背刺入,刀刃堵住伤口导致心包被血液填满,心脏受压致死。上吊是死后才被吊起来的。” “至于死亡时间,和我们之前推测的差不多,大概就在那个时间范围,毕竟尸体发现得比较早嘛。” 元瞿接过报告看:“所以死者是先被凶手杀死再吊在了401教室……有点多此一举。” “对啊,”金千羽转了下笔,“要么杀死就扔那就好了,干啥还要吊起来?” 元瞿问:“能确定401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高宏树摇摇头:“技侦那边说不能确定。但是没有在401找到多余的血迹,可能是因为凶手没有把刀拔出来,所以出血量特别少……说到这个有点奇怪的是,凶手的外套上不仅没有裂口,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也就是说,”贝楠光想了想,“凶手在杀了赵庆福后帮他穿上了外套?” 金千羽:“也能理解啊,这外套当然是还给死者比较好,不然又要想办法处理一件证据。” “我想重点应该是,”唐爱颂指了指文件上的照片道,“案发地点是个需要赵庆福脱掉外套的地方。” “没错。”元瞿赞同地颔首道,“像教室等有人用的地方一般都会开空调,师生习惯多带一件外套穿着,照顾孩子午休的赵庆福应该也不例外;那么他后来和凶手碰面之前,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在教室里。” 高宏树:“这么看来……凶手是和他约了在哪里见面?比如401?” 贝楠光:“但如果约在401的话,凶手应该不知道赵恬子下午要带家长去开家长会吧?不然太危险了。” “说到这个,”元瞿看向金千羽,“励行楼的监控看完了吗?” “看是看完了,”金千羽裂开一个疑似疯了的笑容,“当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啦——除了那帮家长进入励行楼的画面之外,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拍到哦!” 元瞿:…… 高宏树奇怪道:“怎么会没拍到啊?” “是这样的,”金千羽从电脑上调出一张时代小学的布局简略图来,“你们看哦,这栋是励行楼。横向长度上一层有五间教室加一个卫生间,所以其实不长;只有左右两边楼梯。” “这一边呢是我们昨天从小学后门进去后,从励行楼前门进去的楼梯,就叫前楼梯吧,这里是按了监控的,厕所也在这边。因为这栋楼以前做教学楼的时候,这前门就是主要供学生上下进出的。” “但是这一边,你们看,后门对着的方向是学校后边的围墙空地,地方不大,平时有些教师的车子会停在这里,但除此之外没人会来走动了。偏偏这栋楼是旧楼,刚建成的时候还不普及监控呢,所以后来装的时候就没考虑进去了。” 元瞿感叹道:“看来是凶手精挑细选的案发地点。” “是吧?” 唐爱颂看着地图:“你的意思是,除了赵恬子带队进入励行楼的画面之外,也没有再拍到她们了?” “是啊,估计就走另一边的楼梯了。”金千羽点了点屏幕中的一处,“毕竟她们要去的402离另一边楼梯更近嘛。” 唐爱颂:“进去后没有直接去402?” 金千羽:“没有,说是还要介绍一下那些兴趣教室,就从一楼这样逛过去,逛到另一边楼梯了。” “那这样不是很危险吗?”贝楠光皱起眉头,“对凶手来说,很有可能就在楼梯上撞到那帮家长啊。” “偏偏还不能去另一边楼梯,”高宏树也道,“另一边有监控。” “对吧!”金千羽“啪”地一摊手,“完全难办嘛!” 高宏树“嘶”了一声,忽然问道:“欸,昨天一共有多少家长来着?” 金千羽想了想:“一个班三十六个学生,好像一开始来了二十五位家长;但是后边转场的时候,有些家长说有急事就走了。我数了下监控中的人数,大概跟过去的只有十五个。”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高宏树自觉机敏地眯起了眼睛,“凶手就在这些家长之中!” “哦?”大伙看向高柯南。 “你们想嘛,”他有理有据道,“这么一群人,彼此间又不是很熟悉,只要凶手低调一点,别跟其他家长聊天,那他突然消失再突然回来——就是有人问起,就说去上了个厕所,那也没有人会怀疑吧?” 金千羽“欸”了一声:“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而且他们一直在后楼梯上活动,监控完全照不到什么。就算是赵老师没有带他们去那边的楼梯,但在家长们参观的时候,他浑水摸鱼地去作案……倒也不是没有操作可能。” “是吧!”高宏树被他一应和也有了些信心,“不然我真不知道凶手要怎么在这么危险又时间紧急的情况下完成杀人了。” 元瞿这时候看了看爱颂老 师,但对方只是盯着屏幕中的地图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欸。 他想了想,颔首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去排查一下当天跟去励行楼的家长们的作案动机。” 贝楠光撇了下嘴:“我同意啦……我看那个赵庆福八成也不是个好老师,指不定欺负哪位同学了呢,家长护子心切也有可能啊。” 就先这么决定了。 十五个家长,看着数量不多,但一对一地落实了解起来真的麻烦至极。假设凶手真的正在她们之中,那么本人肯定不会说什么,必定要向其他家长交叉了解情况。 雪上加霜的是今天是十月一日,有不少家庭在外边旅游,打起电话来什么信号不好环境太吵的都很正常,大大提高了问话的难度。 元瞿还碰到一个正在和老公吵架、顺便骂小孩的,他一边劝和一边见缝插针地问话,这下谁还分得清他到底是警察还是妇联委员。 唐爱颂午休时间来找贝楠光吃饭,却得知国庆期间局里的餐厅差不多都关了,只留了一楼几个窗口;可厨师们都放假了,局里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这一去肯定要排队。 于是二人决定点外卖吃,唐爱颂拷贝了些资料就回207了。 中午是肥牛滑蛋饭配电影。 快一点的时候她收到柳桂芬的信息,说唐欢三号要带佑康佑轩去海州博物馆,问她去不去。唐爱颂去就怪了,这不是自找罪受吗。柳桂芬也没有再劝她,但过了一会,唐喜就发来了信息。 【唐欢】:不好意思啊爱颂,我跟我妈说了别找你的,估计是我婆婆让她找的。这是他们学校布置的假期任务(叹气JPG.),回来还要写观后感,佑康佑轩倒是挺高兴,孩子放假想出去玩。 【唐爱颂】:伯母和梅阿姨她们不去? 【唐欢】:她们说难得我有空,让我陪陪孩子。 【唐爱颂】:姐夫呢? 【唐欢】:他就休头三天,之后就回去上班了。 【唐爱颂】:就你一人带去? 【唐欢】:是啊,唐喜也约了朋友出去玩。 【唐爱颂】:我不去。 【唐欢】:唉,我想也是,我是你我也不去。 【唐欢】:说实话,当了妈我才理解了我妈。以前小时候放假,每次都盼着我妈带我出去玩,觉得放假出去玩就是理所应当的啊。现在才知道父母有多累,心里多勉强,而且我妈还有两个女儿。 唐爱颂瞥了眼这段话,还没回复。 【唐欢】:其实我妈也想帮我忙的,但你知道我婆婆她不去,她也不好说什么,不然显得谁不乐意带孩子。 【唐爱颂】:给他们看博物馆的介绍片。 【唐欢】:算了,我还是带他们去吧,确实平时也没空陪他们。难得放假,也让我妈她们清闲两天。 【唐爱颂】:既然你不愿意转移责任,那只能自作自受。 大概过了两分钟,唐欢发来了一个小孩叹气的表情。 【唐欢】:我知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再勉强也得去做。只是看见有些人有责任但没责任感,依旧能过得那么潇洒。我也不是想抱怨什么,只恨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唐爱颂轻笑一声,回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唐欢】:? 【唐欢】:哦,你说我恨自己的责任感吗?哈哈哈,那你这么说也行。 72. 第 72 章 下午上班的时候,唐爱颂根据手头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案件的大纲,开始琢磨作案手法。 很明显,这个案子存在非常强烈的违和感。 首先是作案地点。为什么凶手要在刀杀死者后再把他吊起来呢?多此一举;再加上她偏向于401并不是真正的凶杀现场,那么为什么又要把尸体从别处转移到401,然后再吊起来呢?多此二举。 接着是作案时间。这里涉及到两个方面,一是假设凶手对赵恬子要带家长参观一事不知情,那么他在发现这群人之后,居然还按计划实施了犯罪,简直是……胆大包天,好像赵庆福非要死在那天不可。 二是假设凶手对家长会一事知情,竟然还要冒着被这么多人发现的风险去杀人,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她承认,在第二个假设之下,高宏树提出的“凶手在十五位家长之中”的可能性确实存在,甚至还非常合理,因为家长会是家长身份的凶手唯一能不被怀疑地进入学校的机会,所以赵庆福必须这天死。 可惜在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下,“作案地点”的违和感就更强了:那位家长凶手一定很赶时间,把人杀死扔在那赶紧跑回来不被人发现就已经是走运了,干什么还要把人吊起来? 这也是她并不倾向“凶手是家长”这个假设的原因。但目前也没有更多的证据去确定和否认,就等元瞿他们的询问情况吧。 下午竟然没过多久,元瞿等人就做好了询问工作。唐爱颂收到消息去到办公室,却见几人都是一副愁容。 “是有家长反应赵庆福不认真啦,但是……”贝楠光从趴着的姿势支棱起来,“好多人压根不认识他来着。” “是啊,我们还得让家长问问孩子怎么看赵庆福。”金千羽疲惫道,“结果那些孩子也和他不太熟,而且啊,他不是才正式上了一个月的班吗?除开周末也才二十天差不多。但真正去管午休的日子十天不到吧,多是赵恬子代替他的。” 高宏树也道:“我这边也说一般是班主任管午休,有家长午休的时候打班机过去,也是赵恬子接的。” “这样别说赵庆福欺负孩子了,”贝楠光撇了下嘴,“估计连名字都不记得几个吧?压根不放在心上。” 元瞿点点头:“嗯,不管是同学们和赵庆福,还是家长们和赵庆福的交流基本上没有,这种程度完全构不成杀人动机。” “难道我的推理就这么被否决了吗?”高宏树靠在椅背上,扬天长叹,“可恶,难得我灵光一闪!” 唐爱颂倒是不怎么意外,简单把自己梳理出来的几个疑点和他们说了下,又表示道:“就目前来看,你们警方所接触到的相关证人都没有非常值得怀疑的作案动机。” “对啊,”金千羽叹了口气,“从赵家拿回来的电脑上也没有发现什么,登了上边赵庆福的绿泡泡、秋秋还有游戏账号,都是很正常的聊天信息,没有发现可疑的对象。” 元瞿颔首道:“嗯。不过我们打算接下来去调查一下和赵庆福比较要好的朋友,已经通过账号联系他们了,在等回复。” 唐爱颂道:“好。那位曾经被赵庆福骚扰过的实习女教师呢?” “是哦,她也可以问问!”贝楠光拿起手机,“我这就去找吴浩。” 很快贝楠光便要来了吴浩表妹陈美玲的联系方式。 电话被拨通,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喂,请问你是?” 贝楠光:“你好陈小姐,我是海州市公安局的刑警。” “哦!”陈美玲似乎恍然大悟,“你们是要问赵庆福的案子?” “是的陈小姐。” “哦……”陈美玲说,“我是愿意配合你们工作的,但其实我一个星期前就离职了,当时就把赵庆福的联系方式什么的都拉黑了,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 贝楠光:“没事哦,我们就是例行询问一下。” “好,那你们问吧。” 贝楠光:“听你表哥说,你和赵庆福之间很不愉快?” “是啊,唉……我本来去时代小学当实习生也是因为我表哥的内推嘛,当时觉得很开心,毕竟时代小学也是比较好的学校了。”陈美玲叹了口气,“谁承想,居然给我碰上赵庆福。” “他真的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加我绿泡泡之后一直给我发一些骚扰信息就算了,我还可以当做没看见不回;但他常常找到我管理午休的班级来,影响我工作。我带的是四年级的小朋友,这个年纪多少懂一些什么了,居然还会打趣我们谈恋爱什么的……” 贝楠光挑高了眉毛:“你是说,他午休的时候自己不干活,去你班找你?” “是啊,他说要来帮我,但只是添乱罢了!午休时候本来要安静睡觉的,但他一直坐在我边上找我讲话,那些学生哪里还能安分睡觉?都偷偷抬头看我们、交头接耳说小话。让那些值班巡逻的老师看见了,扣了班上不少分,我还被提名批评了!” 贝楠光忿忿道:“这人也太过分了,自己的班级要他姐管自己跑去给别人添乱!” 陈美玲也有些激动:“就是啊!” 唐爱颂:“你认识赵庆福的姐姐吗?” 听到另一个女生,陈美玲似乎愣了一下:“他姐姐……哦,赵恬子吗,我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陈美玲:“有一次开会的时候,她过来找到我和我道歉,说很对不起她弟弟打扰到我了什么的,整得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本来这事就是赵庆福的错嘛,为什么要他姐姐来找我道歉呢?反正我就说没事没事。” “之后你们还有接触吗?” 陈美玲:“嗯,她加了我联系方式,说如果我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她。我想她的意思是如果什么时候赵庆福阴魂不散地找我的话她会过来制止之类的吧……” “但就很奇怪啊,只要她和她妈不帮赵庆福上班,那他不就没时间来找我了吗?可我也不好意思直说,而且那个时候我也决定要辞职了,实在是不想和这种人待在一个工作环境里。” “但说实话,”陈美玲声音略微低沉道,“我觉得这事追究起来,他妈和他姐姐也难辞其咎啊……你们知道吗,他妈还来找过我!” “啊?找你做什么?”

“就有一天下午我在宿舍打扫,她突然过来,拉着我就是上下打量,一直问我问题,什么年纪多大了家里父母做什么,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我真服了,她有病吧?” 贝楠光听得也冒火:“什么玩意啊!” “就是啊……她一直缠着我,我就连忙给赵恬子发了信息,她很快就找过来了。一开始好声好气地劝她妈走,但她妈完全不听她的,结果没过一会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听得我好尴尬。” 唐爱颂:“她们吵什么?” “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大概是赵恬子让那个阿姨不要这么纵容赵庆福,又说什么我跟赵庆福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是赵庆福缠着我什么的……她妈居然说什么赵庆福看得上我是我的福气!我真的要气死了!” “然后赵恬子也受不了她妈了,说了句类似‘你以为你儿子算哪根葱’什么的,结果直接被扇了一巴掌,吓死我了。” 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心有余悸:“后来因为动静闹得大,其他老师也赶过来,赵恬子就拉着她妈走掉了。唉,不然还要留在那叫别人看笑话吗?” 贝楠光和唐爱颂对视一眼,继续问道:“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陈小姐,据你所知,有没有人对赵庆福很有意见呢?” “就我表哥嘛……还有和我同期的、知道他所作所为的一些实习老师,也觉得他有些可恶。但大家只是私下说说罢了,面上还是很和气的,不想和这种人撕破脸皮,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是哦……”贝楠光问,“那对赵庆福死亡一事,你有什么看法呢?” 陈美玲明显沉默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道:“说实话我觉得他死有余辜——就算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完全没到要付出生命代价的程度,但我完全没有对他的死亡感到可惜。” 贝楠光点点头:“可以理解,陈小姐。” 笔录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挂了电话,贝楠光和唐爱颂道:“赵恬子居然说了‘你以为你儿子算哪根葱’这种话吗?那看起来她对赵庆福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见啊。” “正常人都会有意见的,”唐爱颂道,“不过大部分人在对别人有意见的时候都会选择忍气吞声,何况是在那种父母影响下长大的赵恬子。” 贝楠光:“唉……” 这时金千羽凑过来:“什么什么?” 贝楠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嘶。”解释后,贝楠光摸摸下巴道,“说实话啊,我感觉整个案子中……动机最大的是赵恬子吧?就是论对赵庆福最有意见的人,肯定是在重男轻女环境下长大的姐姐啊。” “可是!”金千羽摊手,“案发时间她完全没有作案的机会,一大堆家长跟在后头欸。” “嗯……”贝楠光看向唐老师,“爱颂你觉得呢?” 唐爱颂道:“从客观因素来看,赵恬子确实有杀人动机;但从她自己的主观角度来看,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啊?” 唐爱颂幽幽道:“痛苦是有舒适区的。” 贝楠光:“麻木了?” 73. 第 73 章 “并不准确,麻木是一种感觉缺失和退化。”唐爱颂说,“但舒适区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思维定式,她依旧会感到不舒服,但已然将这种感觉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固有习惯。如果要打比方……” 唐爱颂想了想:“我觉得和信仰邪教差不多吧。” 金千羽瞪眼:“邪教?” “一个人出生在邪教家庭中,哪怕自知不对,但为了生存保障和不原舍弃的亲情,会选择跟随邪教徒的方式来给予自己安全感,比如献祭、供奉……即使外人觉得很危险很愚昧,但对她本人来说,这就是能让她存活的舒适区。” “有道理。”贝楠光点点头,“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逃离原生家庭比逃离邪教还难。” “所以,”唐爱颂说,“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打破舒适区的事,赵恬子的作案动机并不会被激活。” 金千羽问:“有没有可能是……量变达成质变呢?” “有啊。” “那不就……” “不过在舒适区里的质变只会是——”唐爱颂扬起一个微笑,“从赵恬子变成‘胡琴’。” 南瓜金枪鱼:O0O 没过多久,元瞿那边也做完了赵庆福狐朋狗友的笔录,没有发现新的嫌疑对象,但有一点倒是值得注意:有一个男的声称,本来和赵庆福约了九月三十号下午三点半去网吧打游戏,他说三点半来不及,要约四点。二人就这么约好了但他没来,没想到死了。 又问了是哪个网吧,查了一下地址,距离时代小学走过去大概十分钟,是赵庆福平时就会去的地方。他不会开车。 “什么意思……”高宏树琢磨了一下,“也就是说,凶手和赵庆福约定的时间应该是在下午15:50之前?” 金千羽也琢磨:“我们推测的赵庆福的死亡时间是15:55之后……” 元瞿微微摇头:“也不准确,15:55只是凶手最早进入401挂尸体的时间,也许在这之前赵庆福就已经死了。” 贝楠光道:“假设一切没发生意外,赵庆福给自己预留了十分钟去网吧的时间,那么也要考虑到他给凶手预留的见面时间吧?我觉得他最晚也是约了15:40分和凶手见面。” “15:40分……”金千羽翻了下资料,“咦?是大课间时间。” 高宏树:“大课间是几点到几点?” 金千羽:“15:30—15:50分。” “这个时间的话,钱竹没有在上课。”元瞿很快想到,“还有早上吴浩说,他和胡琴大概工作到15:30,具体时间不记得,但15:55肯定没在一起。” 金千羽:“那吴浩的时间很充分啊。” 高宏树颔首道:“对嘛,目前两个关键时间点就是15:40和15:55,钱竹只有前一个时间有空,15:55就开始上课了。” 贝楠光语气有些失落道:“啊……难道真是吴浩?” 元瞿思酌了一下,先这么决定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下班吧,我们明天早上去时代小学一趟。” “椰丝——瑟尔——” 元瞿说要送唐爱颂回去,但后者选择坐地铁。 宁可挤一点也不想堵车。 * 案发第三天,十月二号。 幸福小区和时代小学不远,唐爱颂是悠哉悠哉地散步过来的,路上随机吃了一家国庆假期还早起开门的早餐店,点了浇汁糯米饭和冰豆浆,味道非常不错,开启她一天的好心情。 假期的小学校园非常安静,从后门进去的话,迎面而来的是还未翻新的老宿舍楼,四周的环境有一种千禧年前的荒废感,确实是适合上演命案的舞台。 元瞿等人是要先去市公安局(不知道干嘛),然后再过来,因此这次难得她率先到场。案发现场被警方锁了,唐爱颂进不去,闲得无聊就独自去二年级二班的教室看了看,在教室后排的柜子上发现了她和佑康的杰作:父爱酸奶。 边上就是他双胞胎弟弟的作品:一幅孩子被爸爸抱着的画。画里爸爸抱孩子的姿势古怪、比例违和,唐爱颂合理怀疑是梅凤英抱着佑轩照着镜子画出来的。 唐爱颂想起唐喜看到这幅画后和她姐吐槽:“就画了姐夫抱佑轩的样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双胞胎,多画一个佑康又怎么样?” 唐欢忙着去值班,匆匆道:“因为只是佑轩的作业啊。而且大家都知道,不画也没什么。” 唐喜:“啧。” 唐爱颂看到画的这会笑了,她觉得有很大一个原因是:年过半百的梅阿姨没法同时用她的瘦弱胳膊同时抱起两个八岁的孩子,再照着镜子画下来;若是完全两边对称,中间的爸爸则像一个不真实的天秤。 滑稽又诡异。 教室前边的讲台上叠着两堆作业本,一堆是语文课堂作业,一堆是作文本。唐爱颂随手翻开看了看,她对二年级小学生的作业水平当然不感兴趣,只是瞅了几篇赵恬子认真的批改痕迹。 尤其是批改作文本,看得出来她非常认真,和那些打个勾再凭印象中学生本人的成绩打ABC的老师不同,她基本上每一篇都会说些什么。 “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哦,吵架了可以来找老师帮忙~” “老师觉得写完作业再玩手机才更安心呢!” “奶奶年纪大了,做错事也很正常哦,每个人都会犯错,老师也是。” “娜塔莎是什么呀?” “也许妈妈不是偏心,只是弟弟太小了,不懂事哦。” …… 唐爱颂翻看了几本就放了回去,转身离开了二年级二班教室。元瞿在群里说她们快到了。 从教学楼走过去,不久就看见贝楠光在励行楼的楼梯口朝她用力挥手:“爱颂!” 金千羽打了个哈欠:“唐老师你今天来得好早。” “早上好。” 见她打招呼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元瞿问:“怎么了?” 唐爱颂回头看了眼什么:“我从赵恬子上课的勤学楼走过来,没两分钟就走到了这里,期间也没怎么绕路,不过是转了个弯。但我记得我伯母说,赵恬子带着她们绕来绕去,她分不清哪是哪。” 元瞿也记得:“赵恬子的说辞是顺便带家长们参观一下校园。” “也合理。” 她便没再提这事,跟着几人进了励行楼。 再次来到401案发现场,几人依旧认真地四处瞎瞎看。 高宏树爬上桌子对着电风扇比划了一下,又跳了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道:“有桌子垫着, 两位男嫌疑人的身高都很足够。” 贝楠光在边上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问题是没必要嘛!” 金千羽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唉,我们仍未知道凶手到底为啥把死者吊起来。总不会是一种……仪式感?” “那你去查查谁是宗教徒。” “开玩笑的嘛。” 唐爱颂抬头看了看:“有四个风扇。” 几人顺着她的话抬起头。元瞿颔首道:“老教学楼没有空调,所以风扇会安装地多一些。” 金千羽笑道:“嘿嘿,我小学也是没空调的,夏天风扇吹起来可催眠了。” 贝楠光取笑他:“就是不给你催眠你也睡得着吧?” “你怎么知道?” 唐爱颂从后门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教室的门是往外开的,她半打开门,看见里头的几人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很有疑惑。 唐爱颂道:“门开到这种程度的话,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吊在后右方风扇下的死者。如果是吊在其他位置、尤其是后左方的话,则没有那么显目,目不斜视地路过时甚至有可能错过。但如果吊在后右方,则始终会出现在余光中。” 元瞿跟上她的脑回路:“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故意想别人发现死者的?” “对,”唐爱颂颔首道,“这么也能解释为什么凶手要把死者吊起来——要不然随便扔在地上,没人会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空教室。” “你这么说是有道理没错,”高宏树眉目疑惑道,“但凶手为什么要让别人发现死者呢?难道不是越晚发现越好吗?” “一处的违和是为了弥补另一处的缺陷。”唐爱颂若有所思地看向半开的后门外、走廊上的防护矮墙,“找出缺陷便能知道凶手的意图。” “说是这么回事……”金千羽挠挠头,“但真的好难啊。案发现场也很简陋……难不成还有什么机关设计?” 元瞿这时道:“既然还想不明白,不如我们跟着证人的视角走一趟?” 贝楠光:“就是模仿那天赵恬子带家长参观的路线?” “嗯。” “行啊。”高宏树有了些士气,“走吧走吧,动起来!” 金千羽举手:“那我要当赵老师!” 贝楠光白他一眼:“谁跟你玩cospy?” 不过大家都没这兴致,也就随便他cos赵恬子走在前边叽叽喳喳地领路了:“各位家长请看这边……咦,这是什么教室来着,我看看哦……哎呀什么也没有啊,那继续往前走吧。” 四人:== “同学们……啊不是,家长们,这里是——音乐教室!哇塞,还有钢琴诶,我小时候学过,但是没坚持下去……” 元瞿把蠢蠢欲动要进去玩钢琴的金千羽拉回来:“请继续走吧,金老师?” “咳咳……”金老师一本正经道,“好,那我下次有机会再展示哈。接下来咱们去到二楼看看。” 上到二楼,眼见cos老师上瘾的金千羽要进去,元瞿又把他拉回来:“等等,路线不对。” 金老师也很快反应过来:“是哦,如果从这里走过去的话,那顺其自然地会上另一边的楼梯,就会被监控拍到……欸,那也就是说,赵恬子略过了二楼和三楼吗?为什么啊?” 74. 第 74 章 贝楠光朝走廊里抬了抬下巴:“进去看看这里都有什么教室就知道了。” “走。” 一层楼也就五个房间,都是电脑教室。 “电脑教室的话……”金千羽挠挠头道,“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参观的?又不是买了新电脑,才需要展示一下学校的实力……” 唐爱颂往楼上走:“去三楼看看。” 三楼有一个房间似乎没做用途,有一间是心理教室,其余三间是科学实验室,桌上还放着一些教学用材。 高宏树感叹道:“这时代小学的教学设施还挺完备的嘛。” “可不是嘛,”金千羽也道,“我小学时候什么美术课科学课都是在班里上的,哪有什么实验室啊?书法教室更是听都没听过。” 唐爱颂道:“你们不是海州本地人?” 金千羽一愣:“咦,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唐爱颂笑了笑,“不过海州大部分学校的教育经费都比较充足。我想这些对你们元队来说很普遍。” 几人刷刷望去,元瞿小幅度点了下头算是应和,很快转移了话题:“嗯。走吧,去楼上看看。” 高宏树叹了口气:“地方穷真是没招的。” 他们回到后楼梯再走到四楼,自我感觉来到了关键剧情点,步伐都变得谨慎了一些。 “我想想哦,”金千羽喃喃自语道,“我是赵恬子我是赵恬子……咳,各位家长,接下来我们去美术教室看看同学们以前的作品哦,大家跟我走……” 高宏树拆他台:“还要跟你走啥啊,不就在前边第二个教室吗?” 说罢他就大步往前走,目光炯炯地盯着半开的401后门,心中记得这个时候里头是没有尸体的;于是装着无事发生地路过了后门,正要走去402时,忽然听到唐爱颂在后边说: “各位家长请等等。” 金老师诧异回头:“嗯?” 唐老师道:“我在群里发了表格和接龙,在参观美术教室前,请大家把学校的任务完成。” 金老师呆呆的:“哦……是哦!” 贝楠光立刻掏出手机来:“哎呀老师,这里信号不好!” “是啊,”元瞿也配合地说,“好像没网。” 唐老师:“这样吗?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找找网?” 元瞿:“好。” 眼看着二人就跟着唐老师后撤了,金老师伸出尔康手:“等等啊各位家长!美术教室就在眼前,你们不进去看看再走吗?等会再填也来得及啊啊啊——” 高宏树一拍他脑袋:“还不出戏!” “可是……”金千羽捂住后脑勺,面色有些奇怪,“好吧,那我们先去……书法教室,可能信号会好一些?” 就这么又回到楼梯口,大伙都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唐爱颂也略微停顿了一会,很快带头往楼上走去。 案发当天他们也来五楼看过,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所以只是和其他楼层一样,简单搜寻了一遍。 这会再来……还是没发现什么,就是普普通通的嘛。 看门牌,501写着“美术教室”,他们进去看了看,从里头学生的作品分辨出是五年级的美术教室;502和503的门牌上都写着“书法教室”;最后两间是老师办公室,但办公桌上没有什么活人气息,多是存放一些美术工具,可能只是让上课的老师暂作休息的地方。 大伙在502里瞎逛了一会,兴致勃勃地欣赏了一些小孩子的书法作品,看着也觉得有趣。 元瞿瞅瞅乱七八糟的同僚们,又看看站在后门边上安安静静没说话的唐爱颂,心中有些异样;身子也仿佛被她牵着,杵在那动不了了。 她说话了:“走吧,尸体应该吊完了。” 大伙叽叽喳喳地应和她。 往下去四楼的美术教室的时候,贝楠光突然有个疑惑:“所以……他们的表格和接龙填好了吗?” 唐爱颂:“填好了。” “在哪里啊?书法教室?” “柳阿姨说是在中间的楼梯上。”元瞿说。 “在这里吗?”贝楠光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看,“哦……确实是有信号。” 金千羽也看了看自己手机:“可是我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地方没信号啊。” 元瞿一愣:“去四楼再看看。” 大伙便加快脚步赶到四楼,结果发现信号还是很正常。 “是……巧合吗?还是……”金千羽有些脑子发胀,“还是凶手的刻意为之?” 高宏树斩钉截铁道:“当然是后者!估计是用了那种便携式的信号干扰器。” “可要是这么看……”贝楠光皱起眉头,“凶手肯定是在参观的这群人之中吧?” 高柯南似乎又有了希望:“看吧,是不是又回到了我的推测上?” “怪,怪,怪。”金千羽喃喃自语的摇起头来,“说不上来的怪。” 高柯南:“元队,我看还是要深入调查那些家长……对了,我又有一个猜测!千羽不是说跟来励行楼的有十五个家长吗?但有没有可能,其实凶手是第十六人,他是从后门进来的,偷偷混入其中——” 金千羽:“哦,有点道理!” 高柯南:“我看我们再排查那些没跟来的家长好了。” 贝楠光:“真的假的,还什么第十六人……日本推理看多了吧你……” 高柯南:“喂喂,你这个重度爱好者有什么资格说我?” 元瞿总觉得有什么已经近在眼前、伸手就能抓住,但偏偏摸不准它的形状,缺少一条串联固定的“线”。思及此,他打开手机翻了翻之前的资料,那些时间表、地图,还有证词…… 嗯? “你,们有没有觉得……”元瞿抬头看向某人,们,“凶手对赵恬子的动向了如指掌?” 高柯南有些奇怪道:“所以我说凶手在家长之中……” “如果不是呢?”元瞿道,“如果凶手不是跟着参观的家长,那么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具体在几层楼、哪个教室,接下来又要去哪里?才能这么顺利地避开人群?” 唐爱颂微微挑眉:“你是说有同伙。” “对。” “那要是同伙的话……”高宏树左看看右看看,“会是谁和谁啊?” 贝楠光:“感觉是赵恬子和谁。” 高宏树:“也不一定吧,说不定是和赵恬子有仇的 人。” 贝楠光:“啊?和赵恬子有仇为什么不杀赵恬子?” 高宏树:“因为赵庆福好杀,而且是赵恬子重要的弟弟。”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会这么想的人到底是觉得弟弟对姐姐来说有多重要啊?” 高宏树不以为然道:“胡琴不就这么想?指不定凶手也是这种封建的老辈子。别看不起老人家好不好,你想上个案子的李秀兰不就老当益壮,杀人分尸运尸后还有体力料理做包子呢。” 贝楠光:…… “和赵恬子有仇的……”金千羽闻言却若有所思起来,“欸,说起来,我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有个家长原先听错了,以为我问的是赵恬子,似乎说她最近和某个家长闹矛盾来着……后来听我说是赵庆福,才说没有。” “什么?”高宏树揪住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没追问下去?” 金千羽委屈道:“因为电话那头的孩子实在是太吵了,我就想先问赵庆福的事再说,结果那个家长一说完就匆匆挂掉了……” 元瞿忙道:“还记得是哪个家长吗?” “记得记得!” 他赎罪似地翻出那个家长的联系电话,当场打电话过去——嘿,居然没接。 “怎么回事?”金千羽一脸茫然。 贝楠光嗤笑一声:“估计是昨天被咱们‘骚扰’怕了。” 这时唐爱颂道:“没事,我知道一位热心市民不怕骚扰。” 元瞿:“柳阿姨?” “嗯。”她拿出手机,“如果是到需要杀人这种程度的严重事情,我想大部分家长都会有所耳闻。” 确实是这么回事哈。 柳桂芬果然知情:“哦哦,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就教师节那两天的事情吧。当时家委会在群里组织各位家长出资一起给班里几位老师买礼物来着,不只是给赵老师买,还有其他主课老师。” “本来一切正常,去年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教师节刚过,赵老师忽然在群里和大家道歉,然后给每个人发红包返钱。很多家长都说教师节送礼应当的,不用还呀。” “但赵老师就特别认真地说自己错了,不应该收礼、这有违师德什么的……发的语音听着还想哭呢。她还一个个地私信每个不收钱的家长,求他们赶紧收钱。之后我才听别人说,是有人举报赵老师受贿,问题是只举报了她一个人,那校方肯定只给她压力啊。” “我后来私下去问了恬恬,她还不好意思要找其他老师要钱,是她自己一个人把所有老师的教师节礼物都折现返回了。哎呀,你们说这是什么事嘛!以前你两个堂姐读书的时候哪个老师不收礼啊?当时都直接收钱呢,每个家长都被记着给了多少红包呀……” “咱不说以前的这样确实不太好。那现在不一样了嘛,大家伙也只是体恤老师辛苦,过教师节给每位老师送束鲜花、小礼品就保温杯啊什么的,这有什么嘛,对不对?其他班都这样,怎么就举报恬恬了呢?” “所以有些看不惯的家长就找出来到底是谁举报的,直接发到群里质问那个举报人。哎呀!大晚上的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我每天早上起来消息都看不完。到最后还是要恬恬道歉,这事儿才这么过去了。” 75. 第 75 章 唐爱颂问:“举报的家长是谁?当天来家长会了吗?” 柳桂芬道:“来了呀!我看他不觉得不好意思呢。就那个……李家豪的家长嘛!他也跟去参观美术教室了。” “是吗?伯母有一直注意他吗?” 柳桂芬:“啊呀,出了那种事,大家都会忍不住关注他的嘛。而且这个家长我有印象的,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就特别爱发表意见,明明不是家委会的委员哦。不过这次安分多了,估计也没人想搭理他。” “原来是这样,好,谢谢伯母。” “哎呀,跟伯母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打电话!” 等唐爱颂挂了电话,高宏树就迫不及待道:“我对这个李家豪家长有印象!他是鲜少的没有不耐烦、还一直关心我们调查情况的人。好像还说过什么‘怎么这个赵老师事这么多,孩子分到她班里真是倒了霉了’类似的话。” 贝楠光思索道:“可他已经出名了,其他家长都会注意到他的……感觉没什么作案动机啊。” “欸?”高柯南灵光一闪,这才恍然大悟地看向元瞿,“所以元队才说有同伙啊!那么这个李家豪家长就不必出手杀人,只要起到一个报告定位和屏蔽信号的作用不就行了?” “可是这样看的话……”贝楠光摇摇头,“屏蔽信号似乎没必要呢。” 金千羽却这么认为:“本来屏蔽信号只是我们的猜测,也许凶手根本就没有这么做呢?指不定真是凑巧的事……你们知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是精心策划的凶杀案也会有意外发生的。” “行。那你说他的同伙是谁?” 金千羽:OO 贝楠光:“还有,我请问这个李家豪家长和吴浩要怎么合谋啊?人家孩子都没住学校,怎么认识寄宿老师呢?” “额这个嘛……” 这时唐爱颂出声道:“你们几个中跑得最快的是谁?” 大伙都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金千羽:“我我我!” 贝楠光把他怼开:“你跑得还没我快呢!” 高宏树不甘示弱:“当然是我了!喂,你们俩没见识过我的跑步实力吗?我读书的时候可是人称公安大小猎豹!” “你都说是读书时候了。” “你什么意思贝楠光,说我老了?元队你知道的,你说我是不是跑得最快?” 元瞿公正客观道:“不如你们一起跑吧。” 唐爱颂这时觉得让自己的耳朵安静一会也不错:“元瞿带队去操场,你们一起跑过来。” 元瞿微微挑眉:“收到。” 走半路上,金千羽才后知后觉道:“哦!唐老师是想试验一下钱竹的作案时间够不够?” 贝楠光嘲笑他:“才反应过来呢?” 高宏树也嗤笑道:“那不然你以为人家跟你似的,cos体育老师玩?” 金千羽:………… 元瞿这时道:“爱颂昨晚不是在群里说,她问过她案发当天上体育课的外甥,他们说钱竹在眼保健操开始前出现了一下,交代了等会做完眼保健操绕后让体育委员带队跑两圈,接着就不见了;等他们跑完圈,他正好回来带大家做拉伸运动。” “小学二年级跑两圈大概要五分钟……眼保健操前离开的话,那就是15:50到16:00。”贝楠光皱着眉头,“就十分钟,怎么做到杀人又吊尸体呢。” “还要躲避参观家长。”高宏树感叹一声,“这人杀得不容易啊。” 元瞿也是无奈一笑:“总之大家努力吧。” “哼哼!”金千羽撩起袖子,很有气势,“我就不信我还跑不过一个脂包肌体育老师了!” 四人走到操场正中央做热身准备,等元瞿一声令下,便驽箭离弦似地冲了出去。 唐爱颂在励行楼的后门悠哉等着,率先看到了领先的元瞿,后边跟着贝楠光;金千羽和高宏树二人不分上下,最后甚至恼羞成怒地纠缠了起来。 跑到她跟前,元瞿停下来喘了口气,及时停住了计时:“58秒……” 贝楠光“呼”了一声道:“我是一分零三秒。” 后边两个就没管了。 唐爱颂记下数据后道:“不用休息了,直接上楼挂尸体。” “好。”元瞿眨眨眼睛,“不过好像没有尸体可以模拟……” 唐爱颂指着在那边撑着大腿喘气的二人:“高宏树背楠光,元瞿背金千羽,开始吧。” 高宏树伸出手:“等等,我还没缓过来……” 贝楠光过去拍他:“高哥,拿出杀人凶手的气势来啊!”说着就要往他背上跳。 高宏树好险撑住了没跪下去,不然真是丢大脸。 二人好不容易背着“尸体”上了四楼,大概花了两分钟时间,再努力地挂绳子把对方吊起来,又花了两分钟,接着把脚印擦干净…… 还没喘口气,唐爱颂站在边上催促道:“好了,该回去上课了。” 元瞿和高宏树:…… 二人只好转头又跑下楼,马不停蹄地往操场跑去。金千羽和贝楠光坐在桌子上连连摇头,啧啧感叹。 没过多久测试的时间就出来了,元瞿花了八分四十秒,高宏树九分钟。 大伙开始复盘分析。 “照这么看,其实十分钟内从操场来回然后挂尸体是完全可行的……”贝楠光琢磨着,瞅了眼还在深呼吸吐气的高宏树,补充道,“只要撑着这口气。” “前提是,”元瞿看向唐爱颂,“受害者提早死了。” 唐爱颂微微颔首:“不错,要保证这个时间线成立,凶手必须提早杀死赵庆福,并将他藏在某个地方;之后趁着第三节课开始后额外的五分钟眼保健操时间加上体育课跑圈的固定流程,空出来这吊尸体的十分钟。” “但是,”元瞿想到什么,面色一沉道,“据笔录,眼保健操结束的时候赵恬子带队正好走到402,当时路过的401教室里没有尸体。” “啊?”一滴汗水从高宏树瞪大的眼眶边上滑下,“也就是说,凶手在401内操作的时间加上返回操场……根本五分钟不到?那些家长是15:55正好到402对吧,那她们一边找信号一边离开四楼,肯定还有一两分钟的逗留时间啊。” 金千羽连连摇头:“最多也只有三分钟吧。我觉得不行,就是一口气都不歇息也很难做到。而且我们现在的模拟是基本无干扰的情况啊,案发当天学校里这么多人呢!” 贝楠光目光发直:“ 我想如果凶手真的是钱竹,他大概就是利用这一点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吧……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些动作呢?” “所以果然不是钱竹吗……”高宏树叹了口气。 在迷雾之中,大伙陷入了片刻的低沉。莫名又看向那个人,见她若有所思地把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说: “到午休时间了。” 四人:。 唐爱颂:“你们跑来跑去的不饿吗?” 这时就有人的肚子应景地叫了起来。元瞿瞅了金千羽一眼,笑道:“其实我也饿了,不如先去吃饭吧?” “好耶~” 几人都不知道要吃什么,就一路往外边走,看到一家肯爷爷就进去了。虽说是营养不全面的快餐,但偶尔来一顿也挺美味。 贝楠光中途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吐槽道:“我真服了,这家店的厕所男女标志都模糊了,我一不小心差点进男厕所里去了,幸好凑巧看到一个男的从里头出来,给人吓到了。” 金千羽吃薯条:“嚯,你可不能长针眼,到时候看监控的活都落我一人头上了。” 贝楠光赏了他一个白眼。 高宏树吃鸡块:“不过你们别说,这家肯爷爷感觉很有年头啊,设施都破旧了,不知道年纪有没有我大呢?我看他这店里生意也不错啊,附近就是小学,肯定不缺客人,怎么也不花钱翻新一下?” 贝楠光吃鸡米花:“指不定就是一直有生意才觉得翻新不重要呢。不是有个词叫……什么思变的?” “穷则思变。”唐爱颂说,“指人们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时,会产生改变的念头。” 元瞿想到什么,笑道:“我有一位数学老师很喜欢用这个词,让我们在做题目的时候思绪灵活些。” “啊……数学题啊?”金千羽扯了下嘴角,“这个我看我穷死也变不了。” 大伙哈哈笑了几声。 唐爱颂也笑了:“这么看来,很多听起来像顺其自然的成语,实际上是走投无路的迫不得已。” 金千羽吃汉堡:“喔,好像是哦。” “查一下和赵恬子关系好的朋友。”她突然和元瞿说,“不要通过她本人找,问问胡琴,问不到的话去问钱竹。” 这话题转的,元瞿都愣了一下:“好。” 高宏树听了奇怪道:“你又怀疑上赵恬子了?可是我们之前不是推测,是那个李家豪家长和谁一起联手杀的……” “关于这个,”唐爱颂说,“是因为凶手的杀人计划必须要赵恬子的配合才能实施。” “哦……啊?”大伙都是一愣,“什么计划?” “多亏了你们,”家朝他们扬起一个亲和的笑容,“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杀人手法。” 四人:O0O 不是他们干啥了?你怎么就想到了? 唐爱颂一点也不急着回应四人的炯炯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手:“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回案发现场吧。” “干啥?” “Cospy。” “……” 这次是唐爱颂cos的赵恬子,在这之前她还让大家在楼下等一会,她需要上去准备。 76. 第 76 章 吃饱了的几人站在楼下晒太阳,感到一些昏昏欲睡。在真的睡着之前,唐爱颂下来了:“走吧,各位家长。” 家长们连忙打起精神,跟她进了励行楼。这次不由得警惕起来,想着难道真有什么花招在等着他们? 唐老师没再仔细介绍各个教室,只是一味地带着人往楼梯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道:“我在群里发了三道数学题,大家解一下吧。” 四人:O。O? 那还能咋地,做题就做题呗。大伙打开手机点开群聊,发现是一道高中数学题,看着是能解出来的难度,但需要花费些时间。就这么一边做数学题一边跟着她走完了楼梯拐进走廊,这才抬起头来,看见前边有一扇半开的门。 这里应该就是401了,他们往里头瞅了眼,嗯,没有尸体。 于是又继续往前走,看到402美术教室大开的后门,可以清晰望见里头的白塑投影幕布上放映着“欢迎二班家长们参观美术作品”的画面。早上来的时候明明是没有的,难道这就是唐爱颂上楼准备的东西? 她准备这个要做什么? 几人正有些奇怪,想往里头走的时候,唐老师却道:“数学题解出来了吗?” 元瞿乖乖地说:“解出来了,老师。” 唐老师:“其他同学呢?” 其余三位同学解出来就怪了,纷纷以茫然又无辜的目光看向她。唐爱颂并未批评,只是颔首道:“解不出来可以在网上搜题,我带你们去信号好一点的地方,请你们在三分钟内给我答案。” 金千羽震惊道:“三分钟!?” 高宏树:“我觉得不行……” 唐爱颂:“走吧。” 她领头往楼梯走,三人这会只顾着埋头在手机上解题了,偶尔用余光注意一下脚下,就这么走到了楼梯那,好险没摔着。 唐爱颂回头看了眼盯着她看的元瞿:“还有一分半。” 贝楠光:“这题怎么搜不到啊!” 金千羽:“你们还差哪道?” 高宏树:“要不一人做一道好了!” “还剩一分钟……”唐老师还贴心提醒道,“小心脚下楼梯。” 元瞿适时抓住差点崴脚的金千羽的胳膊。 “都差不多了吧?”唐爱颂紧接着又道,“走吧,我们去书法教室检查答案。” 高宏树:“马上马上!” 就这么跟着她又走到了走廊平地上,路过了前后关着门的501,以及没开后门的502,从前门走进了书法教室内。这时候唐爱颂才道:“好了,时间到了,题目不用……” 贝楠光抬起头来:“答案是123!” 金千羽摇摇脑袋:“不对,是221啦!” 高宏树皱着眉头:“你们在说什么,明明是1啊!” “题目不用解了。”唐爱颂失笑一声,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开始参观书法教室吧。” 金千羽愣愣地:“那答案呢?” 唐爱颂耸了下肩:“不重要。” 三人:……哦是吗! “书法教室我们不是来过了吗?”高宏树左顾右盼着,挠挠头道,“没啥好看的,直接走接下来的流程吧。” 唐爱颂:“流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去401发现尸体。” “啊?”贝楠光一愣,“那……凶手的作案手法呢?” 唐爱颂朝元瞿抬了抬下巴:“问你们元队。” 元瞿面对三张遭受数学题折磨后茫然又苦恼的脸,叹了口气道:“你们做题做得太投入了。” 高宏树迫切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去过402教室,一直来的都是五楼的502书法教室。”元瞿解释道,“当时唐老师在楼梯中途要你们开始做数学题,那个时候你们就被分散注意力了,只记得到401的时候看一下后门……” “不对啊,”贝楠光睁大眼睛道,“可我明明记得当时走过401后,看到402教室里的屏幕上写着‘欢迎二班家长们参观美术作品’……” “你是说这个吗?” 唐爱颂拿起讲台上的遥控器点了下,原本息屏的投影屏幕被打开,出现了“欢迎二班家长们参观美术作品”的画面;接着她又按了一下,屏幕被关上了: “对老师来说非常简单的操作手段。不过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是中午吃饭时候发信息问我伯母为什么她确定第一次去的教室是美术教室,她才提到的。” 三人:oO 元瞿又道:“而且第一次来502再回去的时候,唐老师还顺手把502的后门以及501的前后门都关上了,应该是为了营造两次过来时不一样的情景……你们也没注意到。” 三人:Oo “喔趣……”金千羽简直目瞪口呆,“真的假的……这样都行吗?” 唐爱颂道:“其实凶手不过是利用了家长们不熟悉学校,并且从来没有来过励行楼这个信息差罢了,再加上这栋楼里有个很大的BUG:后楼梯没有层数标志。” 贝楠光瞪大眼睛:“是哦!”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小细节。”唐爱颂一一解释道,“比如,当一个教室的后门是开着的时候,人往往会先去注意门内的情景,包括前门也是一样,从而一定程度上忽视了教室的门牌。” 高宏树挠挠头:“确实……就算我有意识要看一下401,但一见没异样就赶紧做题了,再抬起头就是看402……不对,应该是502的后门了。” “不过就算注意到门牌也没关系,”唐爱颂又补充道,“我想赵恬子根本就没有告诉家长们到底要去几楼、几号美术教室,所以家长们一开始就没有一个具体的坐标定位。” “昨天晚上我问我伯母的时候,她还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要去哪个教室,只是说‘赵老师要带我们去美术教室’,可是励行楼里有四楼五间美术教室,五楼501一间。所以不知道自己到底去哪的家长们,就算一开始看到了501的门牌也不会感到异样——或者说,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而紧接着就是打开的502后门,写着‘欢迎二班家长们参观美术作品。’既然都已经看到这样的提醒了,谁还会怀疑这间是书法教室呢?紧接着赵恬子就以信号不好,要他们完成群里任务的理由,带他们离开了五楼,并且顺手把屏幕和门关了,伪造第二次来时的不同情景。” 高宏树听着听着,有些缓慢地点了下头:“ 对……你说的没错,那些做笔录的家长从来没说过自己要去402还是哪里,只是说美术教室。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几楼……那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几号教室呢?压根就是跟着乱走。” “但赵恬子很清楚。”贝楠光说,“做笔录的时候她提得也很自然。” 唐爱颂摊手道:“所以,就算有家长发现了奇怪的点,但也不会疑惑是老师带错了路。接下来又发生了发现尸体的事,谁还有空去回想那些本就迷迷糊糊的路径呢?” 金千羽瞠目结舌道:“还能这样,我真服了。” 高宏树也是苦笑了:“要不是我亲身经历……谁敢信。” “我们还算好的了呢,”贝楠光叹了口气,“起码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要去几楼,以及要去哪个教室,那些家长才是什么都不知道,更是被蒙在鼓里了。” “所以,”元瞿也无奈地笑了一声,“如果赵恬子是这么做的,那么他们发现尸体的时间点,也就是15:55时尸体并不在401里这条人证是不成立的。因此假设凶手是钱竹,他便有充分的时间来作案。” 贝楠光:“那现在这么说?找赵恬子和钱竹?” “还不行,”元瞿轻轻摇头,“哪怕推测出了作案手法,但还没有能坐实他们是凶手的证据。何况我们目前的猜测是同伙作案,要确定两个人的罪行更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个,”金千羽举手道,“在钱竹把赵庆福搬上来之前,他到底是把尸体藏在哪里了啊?总不会就藏在楼下某个教室里……感觉很有被发现的危险啊。” 高宏树:“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唉……真是关关难过。”贝楠光叹了口气,感到郁闷,于是走出502透了透气,越过防护矮墙往外看去。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朝里头喊道:“喂喂,你们快出来!” 几人纷纷出去。见她的手越过矮墙指着下方道:“我记得案发当天过来的时候,这后边空地上停着不少老师的车子……你们说,会不会有一辆是赵恬子或者钱竹的车呢?” “哦!”金千羽一拍手,“可以藏在后备箱里嘛,那就方便多了!” “行啊你。”高宏树也乐了,连忙拿起手机打电话,“不过案发当天是元队送赵恬子回去的,她好像没车……我问问钱竹。” 没过多久查到了:钱竹也没车。 “可恶!”贝楠光跺了下脚,“我的推理居然这么快就被否决了吗?” “不见得。”唐爱颂却说,“胡琴不是有一辆车吗?” “胡琴?”元瞿想到什么,“对,案发时间她确实是在学校里……不如说,她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在学校里帮赵庆福打扫宿舍,那么只要赵恬子去配一把后备箱的车钥匙交给钱竹就行了。” 唐爱颂微微颔首:“但只是有这个可行性,就算查到她真的配了钥匙也不能说明什么……” 她话音未落,元瞿的手机突然来了电话,他接了起来:“喂,你好,赵老师?” 赵老师?大伙纷纷朝他看去。 “……好,我明白了,嗯,可以的,好的。” 挂了电话,元瞿的面上有些奇怪的表情:“赵恬子说……有线索想要给我们。” 77. 第 77 章 什么? 金千羽张了张嘴巴:“可她不是……我们认定的凶手之一吗?” 元瞿也疑惑呢,看唐爱颂倒没什么惊讶反应,便道:“已经约好了明天早上在局里见她。先回去吧,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对她的朋友进行笔录,做好充足的准备。” “椰丝瑟尔!” * 从胡琴那里得知,赵恬子有一位从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二人同在海州工作,所以一直保持着联系。 联系上林晓晴的时候,对方非常惊讶:“啊?我是刚知道赵庆福死了的事情没错啦,但是你们怎么……会找上我啊?” 贝楠光亲和道:“找死者姐姐的最好的朋友问话很合理呀,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呢。” “是吗?”林晓晴也没有多怀疑,“那你们要问什么?我第一次做笔录,还怪紧张的嘞。” “你不用紧张呢林小姐,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了。” “OKOK的。” 贝楠光道:“据你所知哦,赵恬子和赵庆福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呢?” 这问题一出,对面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啊……你们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啊?怀疑恬子吗?” “不是呢,就是例行询问。” “恬子不可能杀她弟弟的。”林晓晴道,“她对赵庆福很好的,好到我都想骂她。” 贝楠光挑了下眉:“哦?你都想骂她?为什么呀?” “她就是那种……唉,虽然这么说我的好闺蜜不太好,但我真是实话实说哈;她就是伏弟魔啦。而且是超级——烦人的那种类型!” 贝楠光看了唐爱颂一眼:“真的假的,怎么回事啊?” “因为我和她认识很久了吗,以前初高中也经常去她家玩的,就很明显可以看出来胡阿姨偏心赵庆福啊。但我一开始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人家家事嘛,是恬子和我熟悉起来后,主动和我哭诉说,感觉她爸妈一点也不在乎她什么的。” “我其实早就看她妈和她弟不爽了,就等她这句话呢。接着就帮她骂呗、安慰她呗,感觉这么骂出来……我也舒服点,她听了感觉有人为她好,也有些高兴吧。但骂归骂哦,她在各种事情上还是一直重蹈覆辙,就是只会和我抱怨,但是她自己不改。” 贝楠光:“怎么呢?” “比如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妈要她教她弟弟写作业啊,要她拿压岁钱零花钱给赵庆福买鞋啥的,这像什么话嘛!我让她去说‘不’,去反抗,她都是只哭哭啼啼的,说不敢、毕竟是亲弟弟什么的……哎呦,真是气死我了。” “更过分的是她本来大学专业是想和我一起读中文学的,但是她妈偏要她当老师,说以后方便留在身边照顾他们。我当时千劝百劝啊——她明明和我约好一起读的!谁知道最后跑去当语文老师了,呵呵,也算是中文学吧。” 贝楠光:“哇,真是气不过。” 林晓晴哼哼道:“我以前是可气了,后来就学会尊重别人命运喽。其实她现在也不怎么跟我抱怨她家里的事了,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但我嘴欠,偶尔见缝插针地讽刺几句他弟没出息什么的,谁知道她还帮赵庆福说话呢!我真服了。” “上次我有事情找她,专门掐好她午休的时间打电话给她,结果她居然把我挂了,说什么她午休要帮他弟弟管小孩?啊——”林晓晴在电话那头发出忍无可忍的怒吼,“她妈那样也就算了,她居然也这样!” 贝楠光:“哎呦喂!” “呵。”林晓晴似乎长吁一口气,“我说这话没关系吧?她弟死了真是大快人心!简直是爽文来着。” 贝楠光支吾着应了一声:“嗯……前提是赵恬子不是凶手的话。” 林晓晴几乎毫无思考道:“她肯定不是啊,我认识她这么久了,还不懂她的窝囊劲?” “是哦。”贝楠光瞅瞅唐爱颂,见她拿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对了,你认识钱竹吗?” “嘶,”林晓晴发出疑问的蛇鸣,“你怎么这么尽问些我讨厌的人?” 贝楠光心说那肯定问对了:“他咋了嘛?” 林晓晴大概是觉得连赵恬子家人都骂了,再骂个未婚夫也没什么:“臭不拉几的体育生……” 贝楠光:“Oi!” “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控制狂!”林晓晴大声道,“每次我和恬子出来的时候就一直查岗,还要和她视频通话检查边上有没有别的男人,神经!” “啊?”贝楠光有些诧异道,“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吗?上次他来局里做笔录的时候,我感觉他还……挺喜欢工作的?” “呵呵。”林晓晴笑得古怪,“他可太喜欢工作了,直接把上课对付小学生那一套用在恬子身上!居然在大街上对恬子命令什么‘稍息立正向右转’,神经病吧,当自己军训教官呢?!” 贝楠光惊讶道:“这么奇葩?” “对啊,恬子如果不配合的话,他就拽着她不让她走!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简直丢死人了!他自己说什么是情趣……完全煞吊行为好吗?难以想象他私下是怎么对恬子的。” 贝楠光:“赵恬子没和你说过吗?” “一开始好像说过,就是刚刚交往的时候吧。”林晓晴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她当时说,钱竹每天都要看她穿什么,不给穿吊带无袖短裙;每次见面都要查她手机,看看她有没有和那个男生聊天……有次她去剪了短发,气得钱竹和她大吵一架,说为什么不经过她同意……” 贝楠光捂住嘴巴:“喔趣,控制狂啊!” “我也这么说的嘛,刚想劝她分手,结果人家转头就是一句‘我感觉他好在意我哦’。” 贝楠光张开嘴巴:“啊?” “是不是很匪夷所思?她居然觉得这是钱竹爱她的表现诶?还说什么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她过,所以就算觉得他管得太多了,也能够体谅。哇!我简直……”林晓晴苦笑一声,“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哪。那她……”贝楠光看了眼唐爱颂的纸条,“在你看来,她们两个的关系很好喽?” 林晓晴:“一开始是挺好的,感觉恬子也乐在其中吧……但上个月的时候,总感觉她有点反应过来了。” “怎么呢?” 林晓晴:“上次出来逛街,钱竹又疯狂打电话,她挂了好几个之后,就有些……嘶,感觉怪怪的,居然 问我要不要和钱竹分手欸?” “你怎么说的?” 林晓晴:“我不敢说实话啊,就说‘你们俩都已经见过家长订过婚了,亲朋好友也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分手你抗得过双方的压力吗’?恬子大概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有些失魂落魄的。” “你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分手吗?” “我当然问了,结果差点气死!”林晓晴说到这又有些激动起来,“我还以为是她终于清醒过来,知道钱竹只是个控制狂变态体育老师,所以想悬崖勒马呢!谁知道她居然说……感觉钱竹对她的弟弟很有意见什么的!啊!居然是为了赵庆福才分手的吗?!” 贝楠光一愣,意外在这里嗅到了作案动机的味道:“什么?为了赵庆福?具体是什么?林小姐,你再好好想想?” “我想想哦……当时听她这么说我就不再想听了。好像记得她说了什么……钱竹觉得她家里人都是扶弟魔,将来只会支持他弟不会支持他们这个小家……对了,好像提到了彩礼的事情,但具体的我不记得了。” 贝楠光:“哦哦,好的好的,那么最近你有发现赵恬子的什么异样吗?” “最近?最近没什么,这不是刚开学吗,她弟又来学校给她拖后腿了,她分身乏术呢,很少主动和我联系。我只是知道她最近好像在忙什么家长会的事情,本来约好国庆出来逛街的,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 陆续又问了一些问题,提醒林晓晴暂时别把警方联系她这事告诉赵恬子之后,这才挂了电话。 “哇……”旁听的金千羽感叹道,“我有种吃到瓜的感觉。” 贝楠光感叹道:“果然还是好闺蜜知道的多哈。” 高宏树摊手道:“那不然呢?一个是控制狂本人,一个是乐在其中的赵恬子,谁有可能和我们坦白啊?” “目前我们已经知道了赵恬子和钱竹之间并没有表面那么和谐,”元瞿微微颔首,“明天等她来了,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椰丝瑟尔。” * 案发第三天,十月二日。 赵恬子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市公安局,安分地坐在会客室等待几人的召唤。没过多久,贝楠光便将她带入了一号询问室,她打量着屋里的环境,瞅着有明显的紧张。 “赵老师,”元瞿道,“你昨天说有线索想要提供给我们?” 赵恬子看了他一眼,似有些躲闪地垂下了眼睛:“……是。” “是什么?”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拳头一开,是一把钥匙,听她低声道:“这是我妈车后备箱的钥匙。” 喔趣。 贝楠光和元瞿对了个眼神,她们昨天还苦于怎么找借口把胡琴的车拿来搜查呢,这会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你拿这个给我们做什么?”话里疑问着,手上已经把对方的钥匙拿过来了,贝楠光故作不解道,“这是什么情况呀,赵老师?” 赵恬子叹了口气:“车我也开来了,就停在你们警局的停车场……” 元瞿低头在群里发信息,下一秒高宏树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拿了钥匙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78. 第 78 章 “赵小姐,”元瞿和蔼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露出想哭的表情,“昨天我在家里想了一天,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杀了庆福……我,唯一想到有一个奇怪的事情是,钱竹他上个星期叫我去配一把车后备箱的钥匙……” “而我妈的车,基本每天来学校的时候,都会停在励行楼的后门那里。”她眼神飘忽地慌乱着,“所以我就想,不会是……谁把庆福杀了之后藏在……” 到后边就说不下去了。 这说法和她们昨天的猜想不谋而合,只是…… 元瞿问:“为什么他要你配后备箱的钥匙呢?” “他……他就是这么叫我去做了,说他自有用途。当时我想的是,难道他是想在后备箱给我准备一些惊喜吗?像斗音里常刷到的那种后备箱打开就是鲜花……什么的。我想只是后备箱,又不是开车的,所以就答应了。” 啥后备箱的鲜花惊喜啊,尸体还差不多。 “所以,”元瞿打量着她的神色,“你觉得是你男朋友杀了你弟弟?”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又不说话了。 “赵老师,”元瞿追问道,“你给我们这把钥匙,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对吗?” “……”赵恬子抿了下唇,似乎内心就纠结了许久,模棱两可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元警官。我只是……你们说想到什么都可以告诉警方,所以我……我就想到这个钥匙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这个钥匙代表什么……” 在她的胡言乱语之中,唐爱颂插话道: “赵恬子,你爱钱竹吗?” 赵恬子一个激灵,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女人。她认得,是柳阿姨的侄女,柳阿姨说她是高材生,是市公安局的特聘顾问什么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当然,我当然爱他,他是我男朋友。” 唐爱颂:“你觉得他爱你吗?” “当然,”赵恬子难道没注意到自己卡顿了一下?依旧仿佛不用犹豫地回答道,“我是她女朋友,他当然也爱我。” “你的话里有些奇怪的因果关系。”唐爱颂道,“我再问一次,是因为你是钱竹女朋友他才爱你吗?” 赵恬子这次回过神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爱我,所以才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好。”唐爱颂不紧不慢道,“那么你认为,你父母爱的是你弟弟作为儿子的这个身份,还是他本人呢?” 赵恬子:O。O 大概是这个问题有些刁钻,就连元瞿和贝楠光都陷入了卡顿。 赵恬子在有些漫长的沉默之后,总算开口:“有什么区别吗?” “有些区别。”唐爱颂道,“若你觉得你父母爱的是‘儿子’这个身份,那么你应该认为赵庆福不配被爱;若你觉得他们爱的是赵庆福本人……呵,完全是荒唐,这样的废物怎么值得被爱呢,对吗?” 赵恬子小声却飞快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唐爱颂也不追问,却换了个话题,“你爱你弟弟吗?” 也许是经过前面那个问题的冲击,赵恬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但这里可不是浪漫感人的表白现场,而是严酷的审讯室啊;因此不管如何,她似乎只能回答:“……爱,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家人。我怎么会不爱他?” 唐爱颂无声地笑了:“哦?请问你爱的是赵庆福古和你之间的血缘关系还是他本人呢?” “有什么差别吗!”赵恬子忽然朝角落里大喊道,“你为什么要为难我?!” 唐爱颂:“确认嫌疑人和受害者之间是否存在‘爱’,不是很必要吗?” 贝楠光:“非常必要!” 元瞿:“赵小姐,请你回答。” “……” 这居然是个这么难回答的问题吗?赵恬子想……不,不能想太多,越想越犹豫,就越掉入他们的陷阱。 她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喊道:“我爱他这个人,也爱我们之间的血缘!他是我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 唐爱颂:“你受尽了因他而得的委屈,被困在不被爱的痛苦中二十多年;一想到不只是从小长大就够了,居然还要和他一起变老,为他漫漫无期的下半辈子负责;也许还要照顾他的妻子、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还有你们日渐衰老但只爱他却要你贴身照顾的父母。哇,这日子简直是……太有盼头了。” “哇……”贝楠光咽了咽口水,“这还不如有判头呢。” “我心甘情愿!”赵恬子从未在他们面前这么激动地大喊道,“谁让我是他姐姐?就当是我欠他的,那也是命中注定的!” 贝楠光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元瞿轻又长地叹了口气,顺势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心甘情愿的,但……钱竹不是吧?” 赵恬子猛地愣住。 元瞿心平气和道:“我听你的好友林晓晴说,你曾经在她面前说过类似‘钱竹对赵庆福有意见’‘他觉得你家人都是扶弟魔,将来只会鼎力支持赵庆福’,以及和彩礼有关的事情,是吗?” 赵恬子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晓晴……说的?” “赵小姐,是这么回事吗?” “……” “既然你说你爱你弟弟,你们有共同长大的情谊,是血脉相连的、世上最亲的亲人。”元瞿平静地陈述着,“我想你也想尽快找出杀害你弟弟的凶手……哪怕那个人可能是你的未婚夫?” 赵恬子露出明显的犹豫的神情,但她在片刻的纠结过后,沉重地点了下头道:“……是。” “是什么?” “是晓晴说的那样,”赵恬子道,“钱竹他……在我们订婚之后,对庆福的意见就越来越大了。” “订婚之后吗?” “……之前是旁敲侧击的那种。”赵恬子回忆道,“比如经常转发一些扶弟魔的帖子给我看,说好端端的小情侣,都是因为女生家里太扶弟了,所以才遗憾分手……说什么希望我们之间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其实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能说什么呢?我家里的情况其实和他发来的帖子里面差不多……不过我 想,我又不会勉强他对我弟弟好,只要我们自己谈自己的,别牵扯到其他的就行了。所以我先前一直和他保证,不会出现贴子里那些情况的。” “但是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过年的时候我们两家人见了面,讨论到彩礼的事……因为钱竹他家经济情况也不富裕,他父母就想两家人一起凑个首付给我们买房。但是我爸妈不同意,说让我和公婆他们一起住就好了。” “钱竹他爸妈虽然说还是买个新房给新人比较好,不然四个人住太挤了,以后生了孩子就更逼仄,但是我爸妈就不肯,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知道他们是不想给我出钱,毕竟家里连庆福结婚的钱都还没搞定。” “既然这样,他爸妈那边也没办法。后来就私下和我商量着,问我能不能把彩礼钱降一降,或者到时候拿出来一起付首付。我是想答应的,但我……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一部分给庆福做结婚的钱……” “我,我知道我爸妈不会同意的,可还是先同意了钱竹爸妈的建议,想着回去之后和我爸妈好好商量……可是我每次提这个事情,他们就骂我没良心、赔钱货,养我这么大还没回报家里什么,居然想带着家里的钱出去……” 说到这,赵恬子居然失笑了一声:“我一点都不意外……但还是陆陆续续地劝了半年多,直到瞒不住钱竹。他知道之后大发雷霆,说我骗他、说我扶弟魔,说除了他没人要我的,我已经大把年纪了,条件又这么差……” “我知道。我知道有弟弟的女人不好找对象,就是找到了,又会经历一场抽筋剥骨的利益纠缠。可我……”赵恬子流下眼泪,“我不想和他分手,我是真心爱他的!他也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贝楠光给她递了纸巾,轻声道:“不过我听说钱竹他……控制欲很强来着?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我知道,但他只是……”赵恬子抹了把眼泪,“太在乎我了。” 贝楠光:“啊?” “就像我妈在乎庆福那样,爱一个人就想掌握他的一切,时刻在他身边帮上他的忙。”赵恬子抽了抽鼻子,“从小到大,庆福的吃喝拉撒都是我妈亲力亲为的,他到现在都没自己洗过一件衣服,平时穿什么也是我妈买好搭好给他的。” “钱竹对我也是这样……他关注我每天穿什么,不想我跟其他男人见面,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干什么,是不想失去我,是关心我……” 贝楠光:“啊?那稍息立正向右转呢?” 赵恬子:“只是情趣罢了,他是体育老师,有些职业习惯也正常。你们当警察的难道不也是吗?” 贝楠光吓得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可没有这么变态的职业习惯哈!” “我们当老师的是这样的。”赵恬子认真道,“就像我说话的习惯也改变了很多……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去说教庆福和钱竹,甚至是一些亲戚家的小孩,招他们烦……” 说话习惯这点倒是很难否认,贝楠光想到有时候她朋友和家里人也会说她聊天时有警察审讯人的感觉……明明她觉得自己已经是队伍中症状最轻的那个了啊! 79. 第 79 章 话说回来:“我记得你们年底是不是要结婚了?” “……嗯。” 贝楠光奇怪道:“那你们这个大矛盾是怎么解决的呢?最后那些彩礼还有首付的问题什么的。” 赵恬子默了默。 元瞿:“赵小姐?” 赵恬子还是不回答。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非常干脆利落地。” 二人:O0O “啊,这就是钱竹的作案动机啊。”贝楠光轻拍桌子一下,“为了彩礼和首付……不,应该说是,为了你们两个人未来的幸福生活?” 赵恬子仿佛变成了哑巴。 元瞿默默地盯了她一会:“赵恬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钱竹对你弟弟赵庆福存在杀心的?我想应该不是从后备箱的钥匙开始?” 赵恬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觉得这问题很难回答。 贝楠光深呼一口气,又吐出,正打算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劝说一番,但不等她发挥,又听那个女人问: “赵小姐,那么你是更爱你前半生最亲近的弟弟……还是更爱你后半生将要最亲密的未婚夫呢?” 又来了,这爱不爱的问题。 赵恬子觉得自己要被她搞疯了,她大声道:“我都爱行不行?!爱怎么能比较呢?” “怎么不能比较?一个是朝夕相处快三十年的弟弟,一个是才认识几年的男朋友,从相处时间上来看,肯定是弟弟更重要呀?” “我……”她噎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说!” 唐爱颂含着笑意道:“不知道怎么说没关系,但你知道怎么做。你现在包庇钱竹的行为,不就是证实了你更爱他吗?原以为你只是愚昧传统罢了,没想到还重色轻弟。” “不,或者说,其实你压根对赵庆福就没有爱了吧,只是你父母强加给你的责任?所以你才选择钱竹……” “你胡说!我怎么会那么对我弟弟!?”赵恬子这下激动地站了起来,冲着唐爱颂喊道,“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场面一静。 “赵小姐,请坐。”元瞿伸手示意,“麻烦说说怎么回事吧。” 赵恬子嘎巴坐了下来。 “赵恬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钱竹对你弟弟赵庆福存在杀心的?” “……”赵恬子张了张嘴,声音弱小但面前可以听见,“大概是……两个月前,那天是庆福的生日,他作为我未婚夫,理所当然要来我家里庆祝庆福生日。” “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赵恬子垂着眼帘,慢慢回忆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很普通的。他提了一大堆东西来我家,其中有给庆福买的球鞋,还有给我爸的香烟,以及给我妈的补钙保养品……本来饭吃得好好的,庆福忽然说想换新款水果手机,然后让我买来做他的生日礼物。” “我说可是我已经给你发红包了,他就说什么红包那么点钱怎么够他用的,说我一点也不关心他,别人家姐姐都是给弟弟买车买房的,他才要个手机都不行吗?” “当时……”赵恬子苦笑一声,“你们大概也能想到了,我妈肯定会帮他说话的,而且是叫我吃完饭就带庆福去商场里买手机。我本来想说最近没什么钱,但我妈却说,我的钱以后就是庆福的钱,我作为他姐姐,为他出钱出力是应当的……” “而且听我妈的话风,似乎有让钱竹也出钱的意思,我怕他发作,就赶紧应下了。其实当天他带那么多礼物来,也有想和我妈他们谈谈彩礼和房子的事。但在饭桌上还没开口呢,就出现了这一遭,他还这么说呢?” “后来我带庆福去买手机,他走到半路就忍不住发脾气走了。我给庆福买好手机后就跑到他家去找他,他就说……”赵恬子皱了下眉头,“他说我们家简直糊涂,把废物当成祖宗供奉……他说他实在看不下去了,问我到底想怎么办。”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庆福是我弟弟。”赵恬子似乎抹了把泪,“我就直白和他说了,我妈说,男人可以再找,她姐妹那边有很多条件好的大款可以介绍给我相亲,但弟弟只有一个;要不是看他钱竹人老实善良,他们本来不想同意这门婚事的……” 贝楠光听得又气又津津有味:“啧啧啧,然后呢?” “然后……他的态度就变了。”赵恬子目光发直地看着桌面,“也许是我一直表现得太依赖他,所以他觉得我不会离开他吧?现在听到我妈的说辞,他就很……很生气、很焦虑,砸了好多东西,好吓人……” “他说他要杀了他!”赵恬子抬起眼来,通红的双目看着面前两个警察,“我……我很怕,但是我不相信他真的会那么做……他虽然,平时表现得控制欲很强,有时候也会……打我,可是不发火的时候还是对我很好的。” 二人:O0O “他还家暴你!?”贝楠光尖声道,“这你都能忍?!” “不是不是……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赵恬子连连摆手道,“只是他气上头的时候会扇我一个巴掌而已。其他没什么……” 贝楠光满头问号:“这还没什么吗?” “这有什么呢……”赵恬子无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我爸妈也经常扇我啊,还用衣架打我……他都没有。” 二人:Oo 元瞿忍不住道:“你爸妈对你这么做……也不能说明这是对的。” “那所以呢?这只是一件警察让去找妇联、妇联也觉得不用管只要象征性劝两句就能走的小事!”赵恬子朝二人大喊,“你们凭什么用那种看不清醒的傻子的眼光看我?!” “像你们这种只处理杀人大案的刑警,若是要你们去管父母打孩子一个巴掌的事情——会觉得很无语吧?”她嗤笑一声,“不只是你们,所有人都这样觉得。可是对我又是另一种说法,好像我不离开他们就是活该!怎么了?” 赵恬子奇怪道:“你们觉得有这么严重吗?不是吧,事实上你们根本不在意吧?” 真是一个标准的受虐者综合征的样本啊,家想。 “赵小姐的意思是……”唐爱颂好心帮她翻译了一下,“你们该在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去救她,而不是等她习惯了受虐才说教她要自救,这无疑是一种居高临下又置身事外的同情。” 贝楠光哑声道:“噢~~” “不过,”唐爱颂却又话 锋一转,“赵小姐你也不用把自己想的多么无辜可怜,你算是产生习得性无助的懦弱型样本罢了,世上也有不少成功自救的坚强型受害者。” 赵恬子诧异地看向她:“样本?” “咳。”元瞿适时撤回话题,“在这次争吵之后,你有感到钱竹在谋划什么吗?” 赵恬子长长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嗯。他开始关心庆福的一些动向,比如平时什么时间会去哪里、会做什么事……之类的。” “你没有察觉异样?” “我察觉了,但我不敢问,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想都不敢想。” 贝楠光:“他可是要杀你弟弟啊,你想都不敢想?” 唐爱颂:“是想都不敢想会有这样天大的好事发生吧?” “呵。”赵恬子听了居然笑了一声,后又没说什么。 贝楠光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额……那什么,你有参与他的杀人计划吗?” 赵恬子转而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没有。” “没有……吗?”贝楠光下意识看了角落的女人一眼,“那你觉得钱竹是怎么杀的你弟弟呢?” “我不知道,”赵恬子道,“但是从他找我要车后备箱的钥匙推测,他可能是先杀了庆福,把他藏到我妈车的后备箱里,然后找机会吊到401教室里……” 元瞿:“他为什么要把赵庆福吊到401教室?” “我不知道,这不是你们警方该查的事吗?我给你们提供的线索还不够多吗?” 元瞿:“警方需要知道凶手的所有行为逻辑,看是否合理。” “我一辈子活得乱七八糟糊里糊涂的弟弟,死了之后还有人想把他的死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赵恬子仰头看天花板的灯,忽然感叹一声,“怎么到现在还这么让人羡慕啊。” 贝楠光不懂死人有什么好羡慕的,嘴角一抽道:“你开玩笑的吧?当然还是活着好了……死人有什么好羡慕的?” 赵恬子扬起一个笑道:“他幸福地度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后,又怎么干脆地死掉了,从他没遭受什么痛苦的角度来讲,确实很让人羡慕吧?” 贝楠光迷惑地眯起眼睛,万分不解。 元瞿瞅了眼赵恬子的状态,继续问道:“钱竹知道你开家长会那天要做的事吗,比如什么时间带家长去美术教室参观之类的?” “他详细地问过我。不过,”赵恬子面色惨淡,“我早就习惯了他事无巨细地过问我的一切,所以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就是有,我也不能质疑,否则他会质疑我为什么质疑……是不是有事情瞒着他?” 听着真让人窒息。 若是他们昨天没有去实地考察、并且听了唐爱颂提出的作案手法,也许或多或少地会相信赵恬子的说辞。但偏偏……她来晚了,即使带着一份可能会将钱竹定下杀人之罪的证据。 元瞿斟酌道:“赵老师,据家长们和你的口供,案发当天你们一群人在励行楼里可以说是没有规律地四处走动;而警方调查得知,钱竹只有在15:50到16:00这五分钟内有时间布局401的现场……你不觉得这时间太窘迫了吗?” 80. 第 80 章 赵恬子垂下双眸:“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嗯,”元瞿却笑了一声,“是,如果他做不到的话就不是凶手了,也许你还不用这么伤心。” 赵恬子听了这话明显一愣,抬头看着他道:“那……要是你们在我妈的车内搜到了他杀人的证据呢?” “这个……” “就算时间上不符合,但只要有那种实锤的证据就能证实他是杀人犯吧?” “赵小姐,”元瞿却答非所问道,“为什么你好像……有些迫切地想要证明你未婚夫是凶手?” 赵恬子移开视线道:“我没有……我也不愿相信钱竹是杀害我弟弟的凶手。但我更想知道真相,就算凶手是让我无法接受的人,我也想让他被绳之于法,给死去的庆福还有我爸妈一个交代。” 真是正义凛然啊。 既然对方这么冥顽不灵,那元瞿也直白道:“赵小姐,其实警方目前怀疑是共同犯罪。也就是说……本案中很可能存在两个凶手。” 赵恬子抬头看他:“你们怀疑我?” “你的身份和动机都很合适,也有充足的作案条件。” “确实。”她这么应了一声,“不过你们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我和钱竹是共同犯罪吧?甚至唯一的线索还是我提供的。” 就算你不提供我们也会想办法搞到你家车的好嘛,只是需要一些讨人厌的审批流程……贝楠光当然不会吐槽出声,只是劝她: “赵小姐,首先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哈。但如果我们真的通过这线索找到了能锁凶的证据,再如果凶手真的是钱竹……那想要他供出共犯也很简单吧?” “我的意思是,”她换了口气道,“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不如你自己先……咳,那句老话就这意思嘛:坦白从宽!对不对?” “对,我也赞同这句话。”赵恬子点了点头,直视她道,“可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未婚夫真的是凶手,他这么了解我的性格还有我当天的行踪,指不定能设定出什么厉害的计划呢?” 贝楠光:“……你也知道这很天方夜谭吧?更何况要他一个人去执行那么紧凑和冒险的计划?” 赵恬子:“你们有证据吗?” 没有。 很显然帮凶的罪是最难定的,但凡不是亲自动手杀人、在案发现场留下些什么,其余一切仿佛都能用巧合来解释。 气氛陷入了僵局。 这时唐爱颂道:“你们的笔录问好了吗?” 元瞿回头看她,不知该不该点头,但确实没有更多的证据能问下去了:“目前……差不多了。” “那么接下来是我的采访环节,”家道,“在这里就好,不用去我办公室了,没问题吧?” 元瞿当然说没问题。 赵恬子左看看右看看,奇怪道:“什么采访环节?” 贝楠光给她解释了一下后,赵恬子看起来很防备,但好奇地探出了触角:“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还想采访什么?” 唐爱颂:“关于李家豪家长的事。” 赵恬子明显愣住:“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是,”元瞿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赵恬子微微摇头道,“因为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和我弟弟的死没什么关系,他也许都不知道自己看管的学生里有个叫李家豪的,他们家长也不怎么认得他……所以我意外你们查到这个。” “噢~”贝楠光惨兮兮地笑了下,“我们警方是这样的,就是会主动或被动地查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 赵恬子:Oo 唐爱颂:“我的采访能开始了吗?” 元瞿:“当然,请。” 赵恬子:oO? 唐爱颂:“赵老师,小学老师这份工作给你带来的压力,大概占你生活总压力比例的多少呢?” 真是叫人意外的、听起来和案子毫不相干的数学问题? 赵恬子依旧保持谨慎地回答道:“额……什么?” 等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她才认真想了想道:“我没有那么明确的划分,大概……三分之一吧。” “另外三分之二是来自家庭和钱竹?” “……是,差不多,主要是。” 意内的答案啊。家写下什么,又继续道:“最近一个月你产生过几次辞职的念头?” 赵老师默了默:“数不清。总之我在学校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到最后已经习惯了这个念头一直和我如影随形。渐渐地我好像就能忽视它,依旧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唐爱颂道:“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擅长习惯痛苦。我有些好奇,在忍耐折磨的时候,你给自己代入的角色是什么呢?” “什么……”赵恬子不解地看向她,“角色?” “你是作为什么身份来承担这些的?打个比方,在你和钱竹的相处中,你大概率代入的是虐恋的剧本、治愈者的角色;若是场景到你家中,可能是饱受不公平对待但依旧以德报怨的善良大女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 “那么在学校里,你代入了什么身份呢?其实这个场景非常难发挥:虐恋中起码有个恋,期盼对方有一天收心顾家;以德报怨时是在盼父母哪一天会良心发现他们有个多么孝顺的女儿……但当了老师之后,还有什么念想呢?” “我……” “和你产生交集的同学们总有一天会离开,速度快到可能只是一个学期内发生的调动,来不及给你一个期望中的反馈……你任劳任怨费尽心思地对他们,却只得到微薄的工资、不知感恩的家长的纠缠,以及并不如你意的、被父母决定的未来。” 唐爱颂静静看着她:“所以,按你的父母的要求去当老师后,你生活的盼头是什么呢?” 盼头,哪有什么盼头,贝楠光听得都要力竭了。她虽然没想过那么遥远的未来,但起码当警察是她自己喜欢做的事,所以吃什么苦都心甘情愿,可是赵恬子就…… 她抬眼看向对方,瞧见一张失神的脸。 在漫长又短暂的死寂过后,唐爱颂轻飘飘道:“没有吗?我知道了。你倒也不用这么失魂落魄,一般人都是在进入社会 开始工作后,才不得不停止自欺欺人。” “不过对你而言情况会更严重些吧?毕竟你的工作和家庭、爱情完全重合,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走到绝路了呢?” 赵恬子不知是反应不过来还是单纯不想说话,总之这么沉默了许久,在三人的等待中终于开口道:“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唐爱颂:“看来你是这么定义自己的。” 赵恬子这会笑了:“……对,你说得没错,我确实觉得自己很可笑。抛开一塌糊涂的家庭和爱情不讲,我原以为只要我全身心投入我的事业……哪怕我一开始完全没想过当老师,但既然做了,我就认真做。” “可我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我——让我的事业也是一团糟!我以前也像我爸妈那么认为,老师是一个体面的、受人尊敬和爱戴的行业;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就天真地去当了老师;可迎接我的全是折磨、受人指使和毫无尊严。” 人说到自己讨厌的事或人的时候会有无限的倾诉欲,比如现在的赵恬子: “像我这样的年轻刚入职没几年的新老师,除了被要求当班主任外,甚至还要跨年级教书,一天六七节课都是常事。本来庆福没来的时候我午休还能休息会,谁知道却是多了一节拿不了工资的课。” “因为我是班主任,所有事情都要找我:学生找我处理矛盾,其他老师找我管理纪律,家长找我照顾他们孩子……像我教语文带晨读的,每天六点起来上班,熬到上完作业辅导到六七点才能下班。可回到家里还有改不完的作业和回不完的消息。我甚至要熬夜到所有找我麻烦的家长都睡了才有时间做我自己的工作,两眼一闭一睁又开始了重复的一天……”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教研会各种活动各种准备各种统计表格数据,以及莫名其妙的临时性任务,什么手抄报领导视察公开课比赛……这些我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形式主义表演几乎没完没了地在重复上演!我想我总有一天会习惯的,就像办公室里其他的老教师一样,习惯了就好了。” 赵恬子深呼一口气,在二位警察听呆了的注目下露出一个疑似没招了只能疯了的惨笑: “因为我……我一直觉得,教书育人起码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听到那些孩子喊我老师,或者认真地听我说些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都让我觉得我很重要……” “可是确实就像你说的,”赵恬子瞥了眼那个角落,“不管是坏学生还是好学生,他们很快都会离我而去。遇到乖巧的孩子确实能满足我一段时间的成就感,但遇到难教的学生,我也会感到无比的挫败……再不说孩子,就连那些家长也是,他们比孩子们更难对付!” 贝楠光小心出声:“李家豪家长?” 赵恬子:“对。是他。” 贝楠光挠挠脸:“我们是大概知道一点啦,就是他在教师节时候的事情,偷偷举报你,让你道歉,还有把钱还回去之类的。” “如果只是这样,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嚯,你忍者神龟啊,这都没什么吗?”贝楠光大吃一惊,“话外之意是还有更糟的?” 81. 第 81 章 赵恬子这会的嗤笑也显得很可怜:“是啊,若他只是‘监督’我的工作,什么不让我穿裙子,要我解决他孩子挑食不尊敬奶奶的问题,还有每天辅导家豪做完作业再亲自送他回家到家门口拍视频给他们保平安之类的……我都能忍。毕竟他是家长,太过关心孩子了。” 贝楠光:……等等我忍不了! “可是他还想干预我的私生活,这让我有些……难受。”赵恬子抽了抽鼻子,“不仅要求我放假的时候不要出去玩、要在家认真备课,还要给他们发定位;还调查了我的男朋友,说我和体育老师交往有失身份,我应该找个数学老师,也好顺便教他们孩子数学……” 二位警察:Oo “暑假中途有一天凌晨一点多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睡得这么早,他们因为家豪这次期末数学没考到八十分的事情担心得睡不着觉,问我身为班主任为什么睡得着?一点也不关心学生。我……”她简直笑出来,“我如果为了这事睡不着,那我这辈子不用睡了。” 二位警察:oO “开学前我去他们家家访,他居然想猥亵我!说什么那种浑身看着就臭烘烘还没文化的体育老师有什么好的?以后跟着他可以平步青云……我偷偷录了音,挣脱后跑掉了,本想大事化小,让他道个歉就算了,谁知道他却把这事告诉了我领导!” “我领导把我叫过去,要求我息事宁人,问我留下这种证据想做什么,是想给学校留下污点吗?我真的没有,我也没想报警,我只是让他道歉;再把证据留在手里,让他以后少来干涉我的私生活!可是……他居然和领导认识,强制拿走了我的手机删除了视频。” “证据没了,我也没办法了。我原以为他在此事之后能有所收敛,但没想到他却越发得寸进尺,常常威逼利诱我。我不敢和钱竹说,因为他总是不讲理地吃醋、发疯;我跟我爸妈说我想辞职,他们的回答就是扇我巴掌。” “教师节的事是他给我的下马威,我知道……”说到这,赵恬子朝二人坚强地笑了一下,“没事,等教完这个学期,我就申请换班……虽然领导可能不同意吧,我这样年轻的老师有什么资本不服从学校的安排呢?” 这通话给元瞿和贝楠光听得都大受冲击。 元瞿理了下思绪:“赵老师,只要你还保留着他在绿泡泡上那些威胁你的证据,可以正式起诉他的。” “起诉?我?”赵恬子自嘲道,“我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样的本事,没人会支持我的。” “可是……” “没事的,真的,”她喃喃自语般道,“只要熬过这个学期……最多再熬四年,他总会离开这个小学,到时候我就……” 唐爱颂:“到时候你就会遇到其他难缠的家长。” 赵恬子:。 贝楠光听了真不想活了,可她能做什么呢?对方瞧着是这么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仿佛觉得反抗没有意义;事实也确实如此,正如唐爱颂所说,一个难缠的家长走了,会遇到另外一个。就算她从这个班换到另一个班……也不会改变什么。 到底哪里出差错了? “我的采访结束了。”唐爱颂冰冷的声线刺破了询问室内沉重的氛围,“赵小姐,谢谢你的配合。” 赵恬子缓缓回过神来,拿着不知道第几张纸巾擦了下眼泪:“没事……其实这些话我平时也不知道和谁说,和你们抱怨后,心里也舒服了一点。” 元瞿轻声道:“不好意思,帮不上你什么。” “我没有想你们帮我,我早习惯了。”赵恬子却有些轻松地笑了笑,又问,“对了,我还不知道这个采访是要做什么的?” 唐爱颂解释道:“简单来说,可以作为中的某一个角色的人设基础和情感基调。” “我吗?”赵恬子指了指自己,“被写进你的里?” “嗯。” “那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就是经过写手主观意识加工后的、像你但不是你的一个角色。” 赵恬子一时没完全理解,只是好奇地问:“是吗……那么她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虽然我本人是这么回事,但既然是里的人物,总会有个阶段性的结局吧?” “你好奇的话,”家朝她一笑,“结案后我可以告诉你。” 赵恬子:OO * 送走赵老师后,贝楠光深呼吸了几口门外新鲜的空气,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怅惘。回到办公室,她抓住在元瞿办公桌边上还没走的唐爱颂道:“唉……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怎么了?”她仿佛不知道似的。 “就是赵恬子啊,先抛开她是不是凶手不讲,这些遭遇太让人……感到难过了吧?”接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唉……” 唐爱颂却笑道:“其实这样不幸的教师挺多的,听说现在教师这个职业非常难办,教育行业也不是过往那么尊重老师的氛围了。她的经历虽然很惨,不过也不在少数。” “啊?是吗?”贝楠光用指甲刮刮她队长的办公桌,“我不知道了!就算有很多人都这样可怜,可是当一个具体的人在我面前说自己的亲身经历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共情她们。” 唐爱颂看了她一会,问道:“你同情她的原生家庭?” “嗯。” “还有她的爱情?” “对。” “以及她的事业?” “唉!”贝楠光忍不住道,“有一个方面惨就算了,但她三个方面都好惨啊!我要是她我都不想活了。” 唐爱颂却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就是她的动机。” “啊?”贝楠光猝不及防地被她拉回了思绪,“……啊?” “你听过弗洛伊德人格结构吗?” 安静的元瞿这才道:“本我,自我和超我?” “对,”唐爱颂瞅他一眼,“这只是我个人不负责任的看法,你们随便听听。我想一个人在面对家庭时,通常是由本我主导。本我代表着无伪装的原始欲望,类似一个人在接受道德规范、也就是受教育前会呈现出来的小孩子模样,当然是家人最清楚。” 贝楠光这时想起来些:“咦,我好像也有听过,什么本我自我超我的……” 唐爱颂微微颔首,继续道: “再说自我,通 常在爱情起主导作用。它摇摆在本我和超我之间,寻找满足本我需要的事物,还要限制其不能违反超我的限制。像谈恋爱时恋人的身份介于最亲近的亲人和外人之间,相处中会需要磨合自我过去的本我习惯、再权衡利弊二人共同的超我未来。” “一个很常见的想法:人们希望恋人喜欢自己的一切,尤其是缺点;但同时又因为没有安全感,以及客观道德上认为全是缺陷的人不配被爱,所以也执着地想要表现自己值得被爱的一面。” “最后的超我,可以理解为人们受社会评价体系等影响,下意识觉得拥有成功的事业、完美的社会形象是一件正当和光荣的事;所以不断地严格要求自己、督促自己,去做自以为在追求自我进步的事。” “当然,人不管在什么时候,‘三我’之间都是在相互作用、相互联系的,这里我只是片面地将它们进行了在不同场合下关于主导性的划分;因为人们在面对家人爱人和事业的时候,主观上会表现出相应主导的一面。” 元瞿:“人格本身就具有多面性。” 唐爱颂朝他点了下头: “对,一般来说,在家人面前应该是最放松的本我,恋人面前是摇摆的自我,事业上则是要求最高的超我。在这三种模式下灵活变通地呈现出相应的‘我’,才能处在原始欲望和社会化交集的舒适区间内。” “但回到赵恬子,”唐爱颂略作停顿,“很明显,她的‘三我’并没有各得其所,甚至都趋向灭亡。” 贝楠光听罢,设身处地想了想:“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欸?她的本我在家庭中被全面压制,原应该是最放松的、可以呈现本我的地方,但却套上了要孝顺要爱弟弟的道德枷锁……而且同样的剧情在爱情上也上演,她的自我完全被钱竹控制。” “因为本我和自我都没得到应该有的生存空间,所以赵恬子的重心自然会放在看似能够充分发挥超我的事业上,以一个任劳任怨的好教师的标准要求自己,然而……” “然而。”唐爱颂冷飕飕道,“人们对超我的追求通常是高尚的理想,也就是说需要得到付出后的正向反馈,才会感到自己压制欲望、反抗劣性所做出的努力是值得的。可惜赵恬子并没有在事业上得到这样的价值感。” 贝楠光哑然失声:“啊……” 元瞿也若有所思道:“所以从这个理论的角度看,赵恬子的‘三我’都没有得到良好的生存环境。就算她原先是一个本性淳朴善良的人,但长期如此……” “不黑化才奇怪吧!”贝楠光忍不住道,“简直不合常理!” 元瞿看向她道:“就算是合常理……如果能找到除了违法犯罪外的办法就好了。” 贝楠光撇了下嘴:“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因为你是警察才这么说的嘛……” 元瞿笑道:“难道你不是吗,楠光?” “我是啊。”贝楠光嘿嘿道,“但我不是什么时候都是!怎么说来着……对了,我的超我是警察,但我的自我和本我可不是哦。” 说罢又用手指头隔空戳了戳她队长,指指点点道:“像元队你这样三个我都像警察的人才是奇怪吧?你说嘞——爱颂?” 82. 第 82 章 唐爱颂瞅元瞿一眼:“同意。” 贝楠光还问:“这合理吗?” “不合理。”家微笑着说,“一个人越表现出某一面,就是越严密地掩饰着另一面。” 元瞿:OO 贝楠光没放在心上,趁机调侃了元瞿几句就嘻嘻哈哈地走了。 元瞿这才和唐爱颂说了刚刚没说完的事:“对了爱颂,五号高中校友会的事……” “没兴趣。”唐爱颂问,“为什么是你跟我说?” “他们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元瞿解释道,“找我的时候正好提了一句你的事,顺便问我认不认识你……” 唐爱颂也不怀疑这样的巧合:“总之我不去。” “我想也是。”元瞿笑了笑。 她瞅他的表情:“你打算去?” “嗯……如果到时候有空的话,也许会去吧。”这人只是没什么不耐地笑着,“毕竟就在海州,他们也知道我在这里工作。而且还有很多同学专门从外地赶过来……难得一聚。” “是哦。”唐爱颂挑了下眉,“原来这样和你无关的事情也能成为你自我勉强的借口啊。” 元瞿一愣,呆呆地望向她时,只见她转身就走的后脑勺了。 * 国庆假期结束时,技侦终于出了检测报告:在胡琴的车后备箱中发现的大量汗液中检测出了受害者赵庆福以及嫌疑人钱竹的DNA,并且发现了极少量但确实是受害者的血迹。 再加上赵恬子的口供,基本可以坐实了钱竹的凶手身份。 只不过…… “你的意思是,整件案子都是你一人所为?”元瞿再次询问道,“赵恬子没有协助你?” 钱竹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次性杯子:“……对,是,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为什么要杀赵庆福?他和你无冤无仇吧?” 钱竹似乎点了下头:“现在是还无冤无仇……但是他不死的话,我和恬恬不会幸福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钱竹深沉道:“也许我早该想到……明知道有弟弟的女人不能碰,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像她这样善良又明事理的人,一定出自家教良好的家庭,所以会不一样……” 金千羽:“啊?为啥不能碰啊?” 钱竹没想解释,继续投入地说道:“可是直到我和她们家深入接触后,才发现自己也是难逃一劫,没想到她们赵家居然对那个废物这么好……完全是全家托举一人!我也尝试过劝恬恬迷途知返,但她已经没救了!” “那个……”金千羽听到这,忍不住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你……你家也是全家托举你一人吧?” 钱竹:“因为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啊。” 金千羽:“那假设你有一个姐姐呢?” “当然我的姐姐也要托举我!”钱竹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很快补充道,“但我和赵庆福不一样,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我可是潜力股,将来指不定有多少成就!我是未来的一家之主,以后所有人都得靠我……那早期的帮忙不是理所当然的?” 金千羽:“有没有可能……赵庆福以及他父母也是这么想的?” 钱竹不屑道:“我妈说了,他们家是癞痢头儿子自家的好!” 金千羽:…… “所以,”元瞿幽幽地问,“为什么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的你……会做出杀人这种自毁前途的事?” 这下钱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些懊恼的表情:“我……其实我也是一时冲动,但那个杀人的念头一起来,就一直缠着我……我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和恬恬一样给赵庆福当牛做马……我就受不了!” 元瞿微微皱眉:“可这目前只是你的预想。” “不,就是会这样!”钱竹放大了声音,“恬恬前段时间……甚至为了赵庆福想要和我分手!” 元瞿:“是吗?她是什么时候、怎么说的?” “我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了!”钱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反正差不多是开学之后就开始了,我觉得她哪哪都不对劲!忽然对我冷淡下来,脾气也没平时那么温柔了,还不爱回我的信息……” “我问她,她就说是工作太忙——老子才不信!她什么时候工作不忙了?以前再忙也不会这样冷淡我!果然没多久她就和我提出要分手,那我当然是不同意了!她拿我没办法,就没分成。” 元瞿低头看了眼手机:“你有没有对她用一些强制性的手段?比如扇她巴掌之类的?” “哦,有啊。”钱竹抓着领口挠挠胸膛,“这不很正常?我也没拿棍子啥的,就扇巴掌而已;扇巴掌不严重吧?电视剧里那些演爱情片的不也扇来扇去的?我爸也扇了我妈几十年了,两人感情也很好啊。” 二人:O0O 金千羽:“如果感情好能这么做的话……那赵恬子能扇你吗?” 钱竹:“她他妈敢!” 二人:…… 元瞿想说“这行为是不对的”,但又想到对方都杀了人了,何必在西瓜面前强调芝麻多大呢?便继续推进审讯道:“这么说,赵恬子是受你胁迫才没有和你分手的,是吗?” “屁个我的胁迫,是她爸妈的胁迫!”钱竹嚷嚷道,“她爸妈想要她去和那些有钱的老男人相亲,以后好给她弟弟买车买房!她哭着和我说很爱我,根本不想和我分手,都是被逼的!” 【我就直白和他说了,我妈说,男人可以再找,她姐妹那边有很多条件好的大款可以介绍给我相亲,但弟弟只有一个……】 【然后……他的态度就变了……也许是我一直表现得太依赖他,所以他觉得我不会离开他吧?现在听到我妈的说辞,他就很……很生气、很焦虑,砸了好多东西,好吓人……】 【他说他要杀了他!】 这里的“和有钱人相亲的”说法倒是和赵恬子之前的笔录对应上了,不过情景似乎有些不一样? 赵恬子是在“她要给赵庆福买手机做生日礼物,钱竹因此生气,似乎是用分手威胁她”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但钱竹此时的说法是:赵恬子突然表现出异样后提出分手,在被“打”之后才“承认”分手不是自己的真心。 思及此,元瞿便提了一嘴买苹果手机的事。 钱竹有些意外道:“这你们都知道啊?好久之前……我记得是她弟弟生日时候的事了。” “当时你们是否也吵架了?赵恬子有和你说过类似的话吗?” 钱竹露出回忆的神色,不过很短暂:“那么久以前的事我哪还记得!” “就两个月前。”< /p>“两个月还不久啊?” 那元瞿没话说了。可悲的是他还偏偏更相信这个记性差的凶手的说辞:“在这件事……我是说她提出分手但没分成的事情之后,赵恬子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异样……也说不上。但这件事后、因为这不是被我知道了嘛,所以她就不避讳再说那些了。” 元瞿:“哪些?” “就是她以前不会那么明显地在我面前说一些她弟弟的事的,”钱竹想起来也有些烦躁,“但在那之后,她就肆无忌惮了,两三句不离赵庆福!比如我们去外面吃什么啊逛街的,她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看的衣服,就要买回去给他弟弟。” “而且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居然每个月都要往家里交钱,说是给赵庆福的娶媳妇钱;这就算了,她还经常主动给她弟弟发红包!或者赵庆福来要的时候,她也是毫不犹豫地就给了——” “搞什么啊!”钱竹咬牙切齿道,“以前和我出去逛街的时候,我提一嘴她还会主动给我买鞋买衣服,在那之后她就直接说什么‘要存钱给庆福’了!踏马的,到底谁是她未来老公?你们说这能忍吗?” 要他们说啊…… 金千羽实话实说:“从你的角度来看是有点过分没错啦,但人家自己的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呗?” “这不一样!”钱竹叫道,“等结婚以后她的钱就是我的钱,如果她再这样给赵庆福花钱,那不是相当于花我的钱养弟弟吗?” “……你要是这么想,不如和她分手好了。”金千羽道,“我听着赵恬子很难改变了,不如分手呗?” “我也想分,但这不是找不到其他女人了吗?我妈给我介绍的那几个都嫌弃我是合同工体育老师,工资低还不稳定……啧,反正我觉得要是没有赵庆福的话,恬恬还是能配得上我的。” 金千羽:O0O…… 元瞿都挺累了:“所以这就是你要杀赵庆福的理由?” “差不多吧。” 元瞿想着怎么让他说出一些他们想知道的信息,斟酌道:“可你怎么也要考虑到赵庆福是你女朋友的弟弟……纸包不住火,这事终有一天是瞒不住的,到时候你不怕失去赵恬子后,自己又坐了牢、身败名裂?” “对啊,”金千羽眨了下大眼睛,“比如像现在这样。” “你们知道什么……”钱竹撇了下嘴,“我当然是知道恬恬不会怪我才这么做的。” 元瞿神经一跳:“哦?怎么说?” “恬恬和我说过,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是如果她不这么做,她爸妈就会觉得她不孝顺、吃里扒外……她爸妈不想她对她们孝顺,只想她对赵庆福好;平时只要她照顾赵庆福、给她花钱,她爸妈就会很开心。” “所以她自己也很纠结:明明觉得这么对赵庆福好就像肉包子打狗似的有去无回白费力气,可是又抵不过她爸妈的要求。她还偷偷和我说,如果哪天她弟弟死了她也许会很高兴的,到时候就能全心全力地照顾我、爱我,把心思都花在我身上……” “而且不只是她,没了儿子的她爸妈,就会把我当半个儿子,到时候她们全家都会托举我了……”说着说着他脸上居然露出一抹沉浸式幻想的笑容,“这么一想,赵庆福真该死啊。” 二人:O.O 83. 第 83 章 “所以,”元瞿总结确认道,“你是听了赵恬子这么说之后,才决定要杀赵庆福?” 钱竹耸了下肩:“她不这么说也是这么回事,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先前看在她是赵庆福姐姐的份上确实敢怒不敢干吧;但她这么说了之后,我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无可救药嘛,知道什么才是潜力股!” 说实话,金千羽已经有点难跟上钱竹的脑回路了,但他依旧努力地想要坐实赵恬子的帮凶身份:“那啥……要不你说一下自己的杀人经过?” “哦,就是我先约赵庆福在15:30的时候在励行楼后门那里然后把他杀了,接着藏进胡琴的车后备箱里;接下来就先赶回去上课,也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在第三节课的眼保健操开始前露了下脸,接着就跑回去励行楼吊尸体……” 元瞿适时插话:“你应该知道那个时间赵恬子带着家长们正在参观美术教室吧?” “是啊,正好给我做不在场证明……” “什么证明?” “就是时间上啊,”钱竹叹了口气道,“本来在我的计划里,你们警方会觉得我没有充足的时间来犯案的……” “这里的‘正好’并不成立。”元瞿道,“即使你知道赵恬子在这里参观美术教室,但你并不知道具体时间她们会在哪里。所以从你的视角来看,在这个时候行动是很冒险的,能够避开人群算是幸运。可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早有预料能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钱竹一时没反应过来:“哦……我是这个意思吗?” 元瞿盯着他的表情:“所以唯一能解释的是,你早就筹谋了这样一个创造不在场证明的机会,才看起来冒险地在这个时间去励行楼吊尸体,对吗?” 钱竹还没反应过来:“对不对的,反正是我杀了他。” 金千羽和队长小声道:“感觉他脑子不太灵光,不然我们直接说吧?” “……嗯。”元瞿也是没招了,“钱竹,我们怀疑你和赵恬子是共同犯罪,一起谋杀了赵庆福。” “放屁!”看似茫然的钱竹忽然一个激灵,“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是……”还真没有,“你自己所说的作案手法凭你一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钱竹不服道:“你他妈瞧不起谁呢!看看我这肌肉,我杀个赵庆福那样的小弱鸡还不简单吗?” 说着撩起袖子摆pose开始展示。 元瞿:…… 金千羽埋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干嘛。 人和人的沟通,原来有时候真的没有用,元瞿想。 但他还是提起精神企图和他建立起逻辑的桥梁:“你的作案手法应该是这样的,钱竹。你为什么要在15:50-16:00这十分钟内极限作案,因为你和赵恬子约定好了,她会给你做不在场证明,让警方误以为你作案的时间只有‘不可能’的五分钟。以此摆脱你的嫌疑,对吗?” 不知道钱竹听懂了多少,他只是道:“和恬恬没关系,是我这么计划。” 所以说了你自己这么计划是没用的! 元瞿咬了下唇继续道:“至于她是怎么通过伪造现场给你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我想你也不太清楚,可能你们只是约定好,在15-50-15:55之间,也就是眼保健操的时候,她会保证自己不在401,到时候你便在吊尸体就成。” “很可能她还嘱咐过你,在眼保健操结束的时候你就得加紧动作往回赶了,保证在16:00的时候回到操场。所以,在警方看来的你的不在场证明,其实是你们二人间用时间定位的手段。” 钱竹呆了一会,开口道:“和恬恬没关系。我听不懂你在说啥,当天我就是见机行事的。我相信以我的体力能在那个时间赶回去,至于什么眼保健操的时间什么401,都是正好罢了,正好给我做了不在场证明……” 元瞿:“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把尸体挂在401?而不是301、201,甚至是一楼?而偏偏选择了在一堆人的楼下作案?” “没为啥,随机选的。这不能说明什么吧?” 元瞿步步紧逼道:“为什么要把尸体吊起来?直接杀了扔在那里不是更方便、更节省时间?你特地吊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我看那些悬疑片里都是这样的,把现场搞得恐怖一点,叫什么……犯罪的艺术!” 元瞿:“为了追求艺术而加大留下线索的概率值得吗?” “人总是要有追求的!而且我都带着手套这些,做好了充足准备的。” 元瞿微微挑眉:“你真的觉得自己准备充分?可事后却没有及时清理胡琴的车后备箱?” “怎么说那也是人家的车,我要是贸然去借,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我以为你们不会发现的。谁想到你们警察这么聪明哈。” 元瞿:…… 他默默地盯了对方一会,感到一些有心无力。 这时金千羽是真的听不下去了:“我的老天,赵恬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这么包庇她!?” 钱竹“砰”地一拍桌子,语气严肃道:“我都说了这事是我一人干的,你们没有证据就别乱认凶手!” “证据?”金千羽咬牙切齿道,“那你知不知道车后备箱的事情是赵恬子主动提供给警方的线索?” 钱竹听到此话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冷笑一声道:“哼,别以为这招对我有用!你们是想诈我吧?还是想我恼羞成怒后拖恬恬下水?” 金千羽:个。个 “我们警方没有你想的这么坏吧……” 钱竹义愤填膺道:“你们为了抓凶手什么事做不出来!” 怎么说得他们为达目的无恶不作似的?他们明明是正义的职业好不好……金千羽觉得好心累,摇着脑袋叹了口气。 元瞿也是无奈。后续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细致地检查了钱竹的手机,但并没有发现他和赵恬子有什么关于案子的可疑聊天记录,估计都是私下进行的。 下半场的时候还是主要围绕着赵恬子进行询问,但钱竹坚持用“巧合”和“就是这么做到了”来解释他的犯罪计划,并且还笑警方是不是推理看多了,他哪里想得出这么复杂的手法…… 就是觉得你想不出来才认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你出主意啊! 但没有证据,即使这份极小概率能达成的“巧合不在场证据”看起来多么不理。 这事最叫人头疼的地方是:如果唐爱颂提出的“误导法”和“障眼法”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又因为它的存在而成功骗到了大批“证人”,使他们失去了作证此 手段存在的客观视角。 法庭怎么相信一个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的人的说辞呢?除了赵恬子本人外,没有谁能清楚当天的情况到底是不是家推理的那么回事…… 反之,如果这个手段不存在,那么就是“赵恬子”无罪,推翻了他们的共同犯罪猜想。再加上逃无可逃的凶手钱竹的死鸭子嘴硬,以及他确实有主观和客观上的杀人动机…… 两条死路。 总之,最后警方只能根据在赵恬子母亲胡琴的车后备箱里发现的铁证锁定了唯一凶手的身份。 被押送出去的钱竹看到在外边等候的赵恬子,朝她扬起一个大男子的笑容:“放心吧媳妇,我没事!你别太伤心了,小心身子。” 赵恬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在里头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让咱们一家团圆!”说罢他朝金千羽道,“让我和我媳妇抱一个。” 金千羽:…… 赵恬子主动过来轻轻抱了下他:“你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媳妇!你也是啊,还有我爸妈他们也交给你了……”钱竹这会面上总算有些感伤了,“你们要常来看我。” “好。” “不准找别的男人!” “放心,”赵恬子泪光闪闪地笑道,“我等你出来。” “我相信你,媳妇……” …… 207室。 “请进。” 赵恬子探进头来,看见唐爱颂正在办公桌后工作:“会不会打扰你,唐老师?” “不会,请坐吧。” 唐爱颂只听了上半场的审讯就回来了,这会倒是有些意外她主动找上门来;她记性好,倒是想起来了:“来找我问角色的结局?” “嗯……”因为某人并未主动招待,赵恬子自己便有些局促地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你说结案后会告诉我……我想之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所以隔日不如撞日,顺便来问一问。” 唐爱颂的目光从屏幕上转向她:“通常来说,我写故事时没有剧透的习惯……” 赵恬子很识趣:“不好意……” “不过也没有不剧透的原则。” “……噢?” “在那之前,”家朝她微微一笑,“我有一个私人的研究想请你做样本调查。” 赵恬子之前就接受过她的采访,接受良好道:“好啊,请问。” 唐爱颂:“你听说过黑寡妇型凶手吗?” 赵恬子:“黑寡妇倒是听说过。” “黑寡妇型凶手是指主要以亲属,尤其是丈夫为杀人对象的女性连环杀手,杀人手段通常隐蔽低调、难以察觉,比如长期投毒等。杀人动机主要是为了物质资源。有一位日本的杀人犯前段时间还在网上火过,你也许听过她的事迹,她叫木岛佳苗。” 赵恬子的双眸闪烁了一下:“木岛佳苗……我还真的刷到过。不过你想说什么?” “人们喜欢给连环杀手分类型,比如黑寡妇型,死亡的天使型等,试图发现她们的共同特征以做犯罪心理的研究。那么比起一辈子可能只犯一次罪的凶手,自然是连环杀手更有深入探索的价值。因为她们的病情长期且稳定,哪怕是日常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的模样,似乎也是一种值得揣测的伪装。” 84. 第 84 章 赵恬子静静地听着,忽然问:“要杀多少人才算连环杀手?” “官方是说至少三人。” “我可是一人都没杀过。”赵恬子歪了下脑袋,“所以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是没关系,你就当在听故事。” “……” 唐爱颂随意道:“连环杀手在杀第一个人之前,只是普通人;在杀第三人之前,只是普通凶手。后人分析他们的病情时往往聚焦在开始犯罪后的精彩行径,对造成她们凶手人格的前因笼统概括。” “毕竟看起来就是那么回事,大概是一些原生家庭、霸凌,性格自卑等;现在也普遍认为,他们和普通人、普通凶手不同的地方就是存在犯罪基因。当然,基因只是会增加概率;不如说,所有因素都只是提供了概率。” “所以不能抛开概率。”唐爱颂看向她,“谁都不能否认,一个处于艰难生存环境下的人,天然会比家庭幸福、人生美满的人拥有更高的犯罪概率;因为对前者来说,让他们感到痛苦的已经是生存问题——不只是唯物主义的生存,是唯心主义。” “但这些问题与精神病患者的成因非常相似。比如抑郁患者选择自杀……用艺术一点的描述,就是找不到灵魂的出口。” “试想在相同的绝境之中,放入两个有同样严重心理问题、并且具备后人总结的犯罪条件的患者;二人都在面临生存选择,假使结果一定不同……可在她们真正做出选择之前,人们如何认出呢?” “赵小姐,请问你觉得……”唐爱颂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为她倒了一杯茶,“在这两个还未做出选择的二人面前,影响她们选择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呢?” 赵恬子盯着那杯茶,在长久的沉默过后,朝面前的人扬起一个平静的笑容:“是命运。” 唐爱颂其实有些意外这个答案,毕竟命运是超出唯物和唯心的东西,因此也超出了她的理性。 所以她不得不思考了一会,才微微颔首道:“也许这里确实适合一个概括性总结的答案。不过在我认为,决定性因素就像薛定谔的盒子,当你真正做出谁死谁生的选择之后,答案才能显现。” “在选择自尽的人边上站着的那位选择杀人的凶手,在真正杀死人的那一瞬间——量变才算达成了质变。她之后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只会杀这一人还是就此上瘾?一开始还看着合理的动机,之后会变得随心所欲吗?” “毕竟一旦逃脱了第一次,有些人就自大地以为自己掌握了完美犯罪的秘诀。”唐爱颂微微笑道,“因为大部分凶手在杀人前都不会设想自己会被捉拿归案,而是觉得会成功……才去做的吧?” 她都说到这里了,再装听不懂也没意思了。 赵恬子冷冷地看着她:“对一个无罪的人揣测她会成为连环凶手……是不是太过分了,唐老师?” “世上如果有未雨绸缪就能解决的悲剧,那再恶意的揣测也是合理的。”这人的表情竟然看着如此轻松,“你就当听远离黄赌毒的宣传好了,谁让你确实存在所有犯罪的条件呢?” 赵恬子:…… 她深呼一口气,站起身道:“那么你的宣传结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唐爱颂喝茶:“当然可以……不过你不是想听结局吗?” 都听了这么一大堆了,感觉就这么走了很可惜……赵恬子深吸一口气道:“所以结局究竟是什么?” “两家六口人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哦。” 真是无聊的大圆满结局,她还以为有什么呢……赵恬子失望地叹了口气,感觉坐在这被她质疑一顿真是吃亏了;于是连“再见”都不想说一声,起身就要走。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诧异地回过头: “你刚刚说……几口人?” 唐爱颂放下纸杯,慢悠悠靠在沙发上:“写可不是办案,即使逻辑不通也能结案什么的……不符合我的职业操守。那么自然要由作者本人加上合理的前因后果,让逻辑得到闭环。” “为什么看着不靠谱的男主人公却做出了拼命保护女主的决定呢?首先的必要条件,当然是他罪无可逃;其次的原因,可能是有什么会让他感到自我伟大的可笑原因吧?比如……” 家朝她笑了笑:“保护自己的未出世的孩子……什么的。” 在赵恬子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她悠哉悠哉道:“在此因之下的结局走向很明显:失去他们眼中的未来的支柱的女主父母,为了日后有人养老,自然要紧紧抓住唯一活着的女儿,哪怕她肚子里怀着杀子凶手的孩子。” “当然我建议隐瞒孩子的真实身份,偷摸生下后假装他是包养来的;女主父母极有可能会选择自欺欺人,反正她们也只是需要一个孙子满足毕生心愿罢了。这个大概率被认定为是男生的孩子出生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另一家人,也就是失去儿子的爷爷奶奶的千般宠爱……” “而身为他母亲的女主本人,在与有荣焉之外,还有不抛弃丈夫的美名,以此得到心怀愧疚的公婆的补偿照料;顺势可以借‘丈夫身败名裂’的机会辞职换工作,舒舒服服地得到两家人的供养和照顾……前途不知道光不光明,但日子过得总比以前好。” “你满意这个完美大结局吗,赵小姐?” 赵恬子久久凝望着她,浑身木讷,就连表情也没什么波动。 等家站起来要回到办公桌后的时候,她才开口道:“你先前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考虑的。还有,谢谢你的成全。” “不用自作多情。”家毫不在意道,“我只成全我笔下的故事。” 赵恬子的嘴角似乎笑了下:“也是。对了,发表的时候可以通知我吗?” “没有这样的闲情。” “……哦。” 【第三案END】 【采访后记:置之死地而后生,谁说死的要是我呢。】 * 放假回来后的第一周通常是最忙碌的时候。 就算是下班后晚饭时间的食堂也是人满为患,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那么多班可加;元瞿很有经验地在离警局不远处的地方预定了一 家火锅的包间,邀请唐爱颂一同前往。 唐爱颂跟着案子的进展在局里待了一天,这会正好饿了,又听贝楠光在边上说这家店有多好吃,便答应下来。 火锅店的人气很旺,微过饭点的时间还是排着长队,里头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堆顾客,调料台前挤挤挨挨的。要不是知道元瞿定的是包厢,唐爱颂走到这也要拐回去。 入座点了菜后,等待期间大伙都有很多心思的模样。 金千羽最先忍不住道:“虽然没有证据我还这么说有点不正当……但绝对,赵恬子有问题吧?!”说罢左顾右盼,渴望得到认可。 “我听了他的审讯后又看了之前赵恬子的笔录,”高宏树点了点头,“有一说一,真的很奇怪。她是肯定没沾血没动手,但感觉很有教唆的嫌疑啊。” 贝楠光插了块服务员端上来的餐前水果:“但就是教唆这点就很难定义啊,我记得有几点硬性条件要符合来着……不是都说教唆犯是共同犯罪中最复杂的一种类型吗?法律也很难办吧。” 金千羽:“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来着?” “比如,要将自己的犯罪意图灌输给本无犯罪意图、或者有意图但不坚定的人,使对方接受自己的犯罪意图,坚定决心去犯罪。”元瞿解释道,“要点很多,被教唆者必须是原本没有或者只有轻微意图的人;如果对方本就有犯罪意图,则不算教唆,只是用言辞鼓励和帮助犯罪。” “看吧看吧。”贝楠光一拍手,“这点赵恬子就不符合。因为看钱竹的审讯,他本人就毫不避讳地说过几次他想杀赵庆福的话吧?” “也是……而且也很难定义赵恬子的说辞是‘教唆’。”高宏树摸下巴,“人家只是对男朋友哭诉自己原生家庭的不幸而已;虽然这个行为因此坚定了钱竹犯罪的决心,但……” 贝楠光:“很暧昧吧?” 金千羽:“太暧昧了。” 高宏树:“这就是男女朋友间正常的交流啊!” “还有关于那个杀人计划。”金千羽一手托着下巴靠在桌上,十分苦恼的模样,“我说啊,到底要怎么证明这个计划是出自赵恬子之手呢?退一万步讲,哪怕钱竹承认了这点,但他要是没有铁证的话,就很难坐实赵恬子的罪啊。” 高宏树吐槽道:“以他的智商也不像能留存证据的样子,更别这种从犯的犯罪证据有多难认定了。” “我国法律有从犯从轻的原则,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的从犯,比如像赵恬子这样只是提供了计划的情况,一般会从轻、减轻处罚。”元瞿道,“如果证据不充分,直接免除处罚也很常见。” 几人乱叫了几声。 元瞿也叹了口气:“所以我后来想从钱竹一人实施犯罪计划的不可实施性上下手……但无奈他自己都糊里糊涂,一切以巧合概括。再加上赵恬子还主动提供了他杀人的线索……” “啊!”贝楠光一拍桌子,“对吧,是不是非常细思极恐?!” “咔嚓。”唐爱颂咬了口炸虾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一石二鸟的好机会,能够同时解决两大祸患。” 85. 第 85 章 元瞿看向她,微微颔首道:“对,我们的推测是这样。事实情况是,赵恬子一直以来给我们……或者说,给她身边所有人包括她朋友和钱竹本人,呈现的形象都是善良单纯老实的,钱竹对女朋友爱自己这事深以为然。” “所以,”唐爱颂似乎笑了一下,“我们只能从逻辑角度推测她的杀机,但现实中没有任何证据。” “喔趣。”高宏树苦笑一声,“简直毫无破绽嘛。” 金千羽抓抓脑门:“到底遇到这种犯人要怎么办啊!” “注意用词,”元瞿谨慎道,“法律上来看,赵恬子是无罪的。” 金千羽听着都笑了:“好好好,赵小姐无罪!这个案子中有那么多违和的地方,什么吊尸体什么没信号,偏偏都不能算证据——那算什么呢?” 唐爱颂说:“从犯罪心理的角度来看,如果凶手执意营造一个不同寻常的凶杀现场,或者说对尸体进行特殊的处理,除了混淆警方实现外,一般是一种情绪宣泄。” “除此之外,增加案件的实施难度,比如用‘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借口,让钱竹在高难度条件下杀人,是为了更进一步地控制钱竹、并且获取他的信任。” 贝楠光眨巴着眼睛:“是吗?怎么说?” “试想如果钱竹只需要杀了人随手一扔就行,那么在案子中赵恬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金千羽说:“没啥意义……但也完全没有嫌疑了啊,不是更好?” “在你看来是更好,但对赵恬子和钱竹来说都不是。”唐爱颂轻笑道,“别忘了,赵恬子的目的是‘操控杀人’,那么一切行动的核心是操控木偶的提线。如果二人之间没有这根提线,就无法建立彼此之间的信任。” “所以赵恬子为了得到钱竹的信任以获得操控权,她必须体现出自己存在的必要价值。比如,制定一个让钱竹一头雾水的计划;比如,故意制造一个看似完美但不一定需要存在的不在场证明,以说服木偶。” “如此钱竹会有一种被托底的错觉:他会以为是二人共同在犯罪,而不是他一人在承担风险。在此基础上,赵恬子再根据自己的欲望,设计吊尸体的环节炫耀自己的杀弟成就,用障眼法戏耍那些平日里对她傲慢的家长……”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目瞪口呆。 但不得不说…… “你这么一解释,”金千羽的眼里流出羡慕和佩服,“一切违和的地方都合理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本来就是逻辑闭环的。”唐爱颂喝了口大麦茶,“可惜在法律上并不适用。” 高宏树:“就是这点烦……为啥呢?” “因为能达成闭环的逻辑不只有一条。”唐爱颂轻描淡写道,“刚刚我说的也只是以我逻辑为主的一条推测。” “是哦……”高宏树点点头,“疑罪从无嘛。” “哇。”贝楠光叹了口气道,“虽然我还是觉得赵恬子很可怜啦,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有点叫我害怕了。分明看起来……不,也许本来确实是依附父母和男朋友的人吧?但黑化后马上就能顺势利用他们……这叫什么来着?” 唐爱颂:“以患为利。指把对自己不利之处转变为有利。” “对对……说到这个!”贝楠光忽然瞪大眼睛,“我突然想到,赵恬子复杂化犯罪流程,把尸体藏到胡琴车后备箱里……不会也是故意的吧?为了让胡琴觉得‘都是你来学校才给凶手提供了作案条件’什么的。” 唐爱颂朝她笑了笑:“很合理的犯罪心理推测。毕竟” 贝楠光感叹摇头:“唉……但造成如今这种局面,胡琴、或者说赵家一家人都有问题啊。” 这时候包厢的门被打开,服务员询问了一句后开始陆续上菜。 “唐老师你刚说到犯罪心理,”高宏树问道,“教唆犯算是利用心理学来实施犯罪的吗? 唐爱颂颔首道:“确实是这类罪犯主要实施犯罪的手段。但因为属于心理学的范畴,所以极难定罪。” 高宏树好奇道:“现实中有这类型比较经典的案子吗?” “你们一定听过,传销案、邪教案之类的。不过能被广为人知的一般是造成非常大的影响,比如多数人家破人亡等,因此才能定罪。” “噢~是哦!”金千羽被她一说就想到了,“这种案子涉及的人数都特别多……所以才能定罪吗?那说不定很多看似普通的案子中也存在这样利用心理犯罪的情况,但因为影响太小,就像赵恬子这样,导致凶手逃脱了呢?” 唐爱颂却微笑道:“注意用词,从法律上来看,他们不叫凶手。” 元瞿:…… 贝楠光大胆发言:“这不算法律上的BUG吗?” 唐爱颂微微耸肩,“那么看你如何选了:你愿意为了填补这个BUG而制造更多BUG吗?比如法官像家一样仅凭自己的逻辑推测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从而给嫌疑人定罪……之类的。” “啊!那不行!”贝楠光立刻幡然悔悟,“讨厌,我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大伙哈哈笑起来。 这时候菜上的差不多了,四宫格锅底还未煮开,汤面缓慢地冒着小泡泡。 “其实我一直在想……”元瞿看着泡泡,有些出神道,“即使在我们说来,赵恬子的犯罪计划十分完美,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但代入一想,计划能够实施的条件非常苛刻。” “我懂我懂。”高宏树应和道,“比起找到一个合适的犯罪现场和时机,最难得的是她居然遇到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吧?她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心理学专家,因为太了解她男朋友了,所以才能操控他,分明在外人看来,是钱竹的控制欲更强……谁知道他才是那个木偶呢?” “说来也是。”金千羽也表示同意,“感觉天时地利人和似的……你说呢,唐老师?” 天时地利人和。 唐爱颂这时候想,如果他们知道了赵恬子很可能怀孕了的事会怎么想呢?当然她不会刻意去调查什么,只是会在故事里这么写。 那么也许…… “大概确实是命运吧。” 家轻飘飘地说。 * 周末休息的时候,唐爱颂被柳桂芬拉着问赵家的事,唐欢凑巧过来,坐在妹妹边上听着。 “唉……居然是恬恬未婚夫杀的吗?”柳桂芬有些唏嘘道,“哎呀,明明都是半个自家人了,这谁能想得到呢?” 唐喜靠在沙发上:“总归不是一家人嘛……也不对,就是一家人也有杀人的可能啊。” “胡说,”柳桂芬道,“自家人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怎么下不了手?”唐喜撇了下嘴,“现在家暴的那么多呢!妈你在妇联这么多年,还见得少啊?” 柳桂芬不以为然道:“家暴是家暴,杀人肯定不会的,这哪能混为一谈?” 在唐喜翻起的白眼中,唐爱颂笑道:“如果杀人也能和家暴一样,警察叫来妇联,妇联再劝和了事……那就能混为一谈了。” “哎呀。”柳桂芬瞪大眼睛看向她,“哎呀。” 姐妹俩听了都笑了。唐欢这时看向堂妹说:“说起来,我前段时间好像在医院见过赵老师一面。” 她堂妹没什么反应,她妹妹奇怪地八卦道:“在你们妇产科?” “嗯,不过不知道具体是看什么科室。我和她也不熟,就没上去问。她是一个人来的。” 唐喜阴阳怪气道:“有男朋友有弟弟有父母还一个人去医院吗?好可怜哦。” “嗐,”柳桂芬叹息一声,“恬恬是挺独立的。上次不是她爸妈又吵架吗,她跟我们委员对接的时候很踏实的,小姑娘也很善解人意。” “说到这个,”唐欢道,“妈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掺和了。就让人小俩口吵呗,吵了分了不好?要是强行和好,指不定日后出现更大的争执,一不小心真死人了怎么办?你良心过得去吗?” “那话不是这么说的……”柳桂芬皱着脸,“我一个妇联委员,哪能干这种毁人家婚姻的事?” 唐欢:“所以我让你辞职。” “这怎么行?” 唐喜:“妈你是年纪大了,不知道现在的价值观和你年轻时候早就不一样了。以前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现在是尊重他人命运、劝和天打雷劈!” “我从来没听过……” 唐欢:“妈,如果浩宇动不动打我,你会支持我和他离婚吗?” “嘘,别说这些,人家不会这样!” 唐欢:“所以我说如果。” “如果,唉……”柳桂芬想了想,忽然倾去身子半揽住女儿的肩膀,和蔼地说,“如果他真的对你动手动脚的,妈马上从702跑过去,严严实实地给你挡着!他敢打妈吗?我这把老骨头了,他可怕打坏了。” 不只是唐欢,就连她两个妹妹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见三人怔愣的神情,柳桂芬谦虚道:“哎呀,当妈的保护女儿天经地义!你放心吧欢欢,有妈在,浩宇肯定不敢欺负你!还有啊,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大宝贝儿子,等妈老了他们就长大了,能保护你的人不就又多了两个吗?你这生了两个儿子,还操什么心呢?” 唐欢一时沉默,欲言但不知言啥地看着她妈。 “伯母你的意思是……”唐爱颂笑着问,“欢欢姐和喜喜姐保护不了你吗?” “哎呀,我不是这意思嘛。但她们两个自己是女孩子,我怎么能她们保护我呢?女孩子家家的,以后等我躺在床上动不了了,知道照顾我、孝顺我就行。儿子的话,就和人争执啊、出什么大事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的嘛。” 86. 第 86 章 唐爱颂:“那么生了两个儿子的欢欢姐以后躺在床上动不了了的话,这两个只有在特定的、一辈子也不见得遇见几次的场合才能发挥作用的儿子,不就照顾不了她了?” 柳桂芬露出一个机智的、很有经验的笑容:“嗐,这不是还有两个儿媳吗!” “如果佑康佑轩不结婚呢?” “哪有这样的事!” 唐爱颂和唐欢对视了一眼,感受到对方的无语凝噎:“可是伯母,世事无常呀。比如你说儿子可以保护母亲,那么怎么现在长了个熊猫眼的是你,而不是当时还没死的赵庆福呢?” 柳桂芬还留着印的熊猫眼呆住了。 “还有,明明是应该起到一个保护家人作用的钱竹,怎么会做出杀女朋友弟弟这样的事情,怎么就忘记了自己迎娶儿媳孝顺父母的使命,在监狱里逃避当儿子的责任呢?” 柳桂芬:…… “伯母,”在两个姐姐忍不住笑弯了的双眸中,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你这一辈的女人是听了什么‘望子成龙反哺自身’的童话故事长大的……但你都大把年纪了,怎么还看不清事实呀?” “甚至是才刚听我说完一个杀人案中两个败类儿子的活生生的例子……也好像没过脑子似的。”她宠溺地叹息一声,“依旧这么固执己见地选择天真。” 柳桂芬:………… “欢欢姐,你和姐夫可要好好看管佑康佑轩。”唐爱颂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站起身来道,“可别让他们成为像赵庆福和钱竹这样的垃圾儿子,不然就显得千辛万苦拉扯他们长大的奶奶外婆有多可笑。” 柳桂芬:……………… “咳……”唐欢使劲压下嘴角,认真应下,“我努力。” “我回房间了,明天见。” “明天见啊爱颂——”唐喜趴在沙发靠背上笑嘻嘻地问她,“你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我的爱心抗炎早餐怎么样?” “好,不过没有吃完的义务。” “我知道了啦!” * 案子结束后,在刑侦7队忙忙碌碌地处理各种堆积的琐事时,唐爱颂理所当然地进入了假期。 这天早上她去完健身房回来,唐喜从厨房出来说有她的快递。 唐爱颂拿起门边的快递看了看,是朱书瑶寄来的,里头是一个首饰盒;她打开一看,瞅见一条水晶手链,边上还有一小袋稀碎的透明石头。 唐爱颂:? 她拍了照片给朱书瑶发去了信息,对方似乎很有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爱颂,你这么快就收到啦?” “嗯,”唐爱颂坐在沙发上,拎着手链看了看,“这是我提早几个月的生日礼物?” 朱书瑶:“怎么可能嘛哈哈哈!这是水晶呀,你不知道吗?最近不是很火?” 唐爱颂:“看来我和你上的真的不是一片网。” “没关系呢!” “你最近是迷上朋友圈微商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 唐爱颂:“以前你送我的礼物都是连我都听过的牌子。” “对哦!不过这也不算微商吧?是我之前……就是之前拉你去算塔罗,结果没算成那次;后来我不是加了一个算八字的师傅吗,我去算了几次,人家真的好准啊!后来我看她在朋友圈有在卖这个,就买了几串。” “……” “咋了嘛爱颂?” 唐爱颂:“那位师傅有没有说你散财严重,容易被人骗?” “欸,有说过欸!她说我很容易、尤其是这个大运里,特别容易被男人骗,甚至是骗财骗色!我想想也是,我好像总是给男人花钱……你说那师傅说得对不对?是不是很准?你了解我的!” 唐爱颂冷冷地勾着嘴角:“骗子对你说你容易被骗,是不是很准?” “……”朱书瑶也是无奈地笑了,“哎呀,我只是举个例子,其他地方她也说得很准的!我正想找你带你也去算算呢。” “你想继续被她骗的话就不必。” “别这样说嘛~”这家伙居然说,“爱颂,你是对命理学有刻板印象!” “命理学?”唐爱颂一挑眉,“你说的是靠恋爱脑就能养活99%算命师傅的玄学吗?换个名字倒像是那么回事。” 朱书瑶:…… “哼,我是说不过你的。”可以想象电话那头她委屈又想挣扎的表情,“不管怎么样,你过两天陪我去一趟呗?” “到时候再说。” “哎呀!” 挂了电话,唐爱颂把水晶手链放回盒子中,再放回快递箱里,正想约个上门快递给朱书瑶寄回去,但很快就受到对方的信息:“不用还给我,这是根据你的生辰八字定制的,退不了货呢。” 唐爱颂:“你倒是聪明地知道如何堵死自己上当受骗的后路。” 朱书瑶:“讨厌啦!” 于是她又把盒子从快递箱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开始思考。她不懂水晶的行情和材质,只是瞧着挺好看的,朱书瑶买的估计也花了不少钱;虽然扔了可惜,但不扔看着烦,那还不如—— “咦,这什么,水晶?”唐喜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放下水果之后拿起手链看了看,“你买的呀,爱颂?” “朋友送的。” “喔,挺好看的嘛,给我试试?” “嗯。” 唐喜就戴在手上打量了一会,好奇地问:“我最近倒是刷到过不少卖水晶的直播,有些心动但怕自己入坑后花太多钱……对了,你这是什么水晶呀,有什么作用呢?” 唐爱颂没想到唐喜和朱书瑶冲上同一片网了,那正好:“不知道,你喜欢的话给你戴吧。” “这不行啦。”唐喜把手链摘下来,义正辞严道,“一般来说,买水晶都是看自己需求买的,比如求桃花求事业呀什么的,有些人还专门去定制呢!我看你这条成色不错,说不定挺贵的,那大概率是你朋友专门给你定制的。” 唐爱颂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算是被骗了也是她的一番心意,还是留着吧。”哪怕不会戴。 “被骗?不至于啦,玩水晶的人很多的。”唐喜说,“就算不看它的磁场和效果,单是当做水晶首饰也有入坑的价值呀;你看,不是也有人很喜欢盘串啊养鸣虫之类的吗?” 唐爱颂有些嫌麻烦地不想解释她对这条手链有意见的原因在于这是朱书瑶从一个很可能是骗子的 算命师傅手中买的。 那么就不解释好了。 她点了点头。 “对了,我也有类似的。”唐喜说这,举起自己的左手,上边挂着类似佛珠的东西,“嘿嘿,是我上次跟我妈去拜拜的时候,在庙里请的手串,保佑事业的!还在财神庙前过了香火呢……下次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去?” 唐爱颂:个个 “……不用了。” 几天后。 话虽如此,唐爱颂还是陪着叫她不放心的好友去算命了。毕竟买什么手串被骗点钱还好,但要是搞上什么仪式啊、符纸的,那就很有被传销洗脑的风险了;想来有必要帮她把把风,如果只是卖老年人保健品的那种程度…… 那她想被骗就被骗吧,当做买心理安慰。 “嘿嘿,”朱书瑶挽着她胳膊走,“你还是来了嘛!” 唐爱颂面色麻木:“就当做写作素材。” “嘴硬心软!” 她才不是。 这位算命师傅一直是线上接单的,她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她两个月前才刚开的水晶首饰实体店;要是有谁不嫌麻烦地找上门来,当然也可以在店里进行她的算命工作。 因为先前主要是线上的业务,所以这家店的选址比较偏僻,位于老城区的某个老小区的某一栋楼一层。边上的楼栋大概都是这样的配置:没电梯的居民楼,二层以上住人,一层租给各种各样的小店。 唐爱颂跟着朱书瑶走进小区,拐进其中一条道,就见迎面而来好几间美甲店,以及家常菜馆、桌游店等;还有一些特别小的、居然是一门二用的情况:分了两家外卖出餐口,看招牌是炸鸡店和奶茶店。 怎么说呢……真是热闹朴实的市井气息啊。 水晶店的门面和她边上那家估计有二十年历史的沙地小吃的风格迥然不同,呈现一种摇摆在极繁主义和ins风之间的“看不懂但还说得过去”的艺术美感;门边上立着一个手绘的黑板,上头写着:星心水晶。 哇……店名倒是有种零零后非主流时期的朴实感呢。 “应该是这家店吧?” 朱书瑶也是第一次来实体店,拿着手机对了下地址,正想推门进去时——边上的沙地小吃突然走出来一个端着餐盘的阿姨。 二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手中的餐盘上,稳当地放着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鸡腿饭,还有一瓶豆奶。 “唉,两位美女来买东西啊。”阿姨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帮阿姨开个门呗?” “噢噢,好的。” 朱书瑶帮阿姨把门推开,见她进入门内,非常熟络地喊了一句:“鸡腿饭来喽!” 二人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谢谢阿姨,放我桌上!” “好嘞。”阿姨应和了一声,放下鸡腿饭后朝二人笑了笑,留下一句“有机会尝尝我家鸡腿饭哈,就在隔壁,可以直接送过来”这样的宣传语后,很快便离开了。 阿姨走了,后屋的人还没出来;二人站在摆着鸡腿饭的桌子边上,目光打量着边上的情况:其实和普通的饰品店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一种明显的青涩的味道,像是大学生刚毕业下定决心拿积蓄创业的氛围。 那种努力做好的老实感。 87. 第 87 章 还有这个鸡腿饭……不是。 唐爱颂扫视地检查了一下玻璃柜里以及墙上挂着的那些东西:除了水晶外就是一些塔罗牌,确实没有符箓什么的,心里勉强松了口气。嗯,就当是买保健品…… 她瞥了眼已经双眼发光地打量起水晶的好友想。 “爱颂爱颂,你看这条项链怎么样?”朱书瑶拿起一条项链,“说是能缓解神经紧张的。” 唐爱颂懒懒地站在那:“到底是什么时候需要用到缓解神经紧张的项链……当嫌疑人被警方审讯的时候?” “讨厌啦你!” “那这条呢?好像说可以缓解失眠?” 唐爱颂:“就算有用我想应该也是指被迫失眠,你是单纯喜欢夜生活。” “有道理。那这个呢,它说……” “挺好的。” “我根本还没说完欸!” 唐爱颂:“你只是想花钱而已。如果真的想买的话就买吧,何必问别人的意见。” “……啧。” 二人叽叽喳喳没几句,很快有人从后室出来了,有些欣喜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咦,欢迎光临两位?” 两位顾客回头望去,总算见店主的真面目:一位瞧着挺年轻的女生,没化妆的脸上戴着眼镜;她穿着成套的睡衣,卷毛头发被随意地用鲨鱼夹固定着,手上抱着还在播综艺节目的平板。 “啊,你好你好!”朱书瑶认出她的声音,“你是……乐光老师?” “你好你好!”乐光热情地说,“你是和我说过今天要来的书瑶对吧?” “是的!”朱书瑶把唐爱颂拉过来,“对了,这是我和你提过的在警局工作的朋友,唐爱颂。” 唐爱颂礼貌问好:“你好。” “你好你好……”乐光明显地打量了她一下,回忆道,“在警局工作的朋友啊……有些印象;可是我记得这位小姐姐的盘看起来不像是适合在体制内工作的呢?” 朱书瑶看向好友,眨眨眼睛:“是吗?但她大学就是公安大的刑侦专业哦。” 乐光笑道:“擅长和适合的不一定是同一件事情呀。刑侦专业的最终归宿也不一定是警察嘛!” “是哦,”朱书瑶想到什么,“啊我忘记说了,其实爱颂她是……” “鸡腿饭。”鸡腿饭插嘴道,“趁热吃?” 乐光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其实我刚起床来着,确实太饿了。麻烦你们等我一会?” 朱书瑶:“好的好的,我们随处看看。” 唐爱颂这时候注意到放着鸡腿饭的、有些凌乱的桌子上堆着几本使用痕迹很明显的书籍,最上面拿一本的封面写着《占星大法》……听着像武侠秘籍似的。 她客气地问:“这本书可以借阅吗?” “噢噢,可以啊。”乐光吞下口中的饭菜,伸手地抄起那本书递给她,“请随意看吧。” 朱书瑶吐槽她:“你这也是职业病吗?” 唐爱颂笑了下:“也许吧。” 咬着鸡腿的乐光:OO 要拆穿骗子的话,当然要先了解她的行骗秘笈。唐爱颂翻开《占星大法》,很快发现这是一个对她而言非常新颖的世界系统;单看序言和概要中的内容,便能可见一斑这个神秘世界严丝合缝的逻辑体系。 ……情况有点不妙。 她没有学习的目的,只是单纯地,因此翻阅的速度很快;能造成“职业病”的能力自然非常优秀,乐光的鸡腿饭快吃完的时候,她也差不多完成了对第一部分的了解。 乐光放下筷子:“我吃好啦。” 唐爱颂把书合上。 “怎么样?”乐光见状朝她眨眨眼睛。 “挺合理的。”唐爱颂客观评价。 乐光有些听不懂她的意思,毕竟一般没学过的人看了都会说什么“好复杂”“好神秘”“看不懂”之类的,但她说的是:“合理?” “合理!”了解好友的朱书瑶惊讶道,“你居然说它合理?真的假的爱颂,你之前还说这是骗人的呢!” 乐光:OO “如果骗人的知识体系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唐爱颂平静道,“那被骗也是情有可原的。” “啊,所以是‘合理’啊!”乐光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原来如此。” “才不是骗人的呢,”朱书瑶见好友似乎产生了动摇,心里有些窃喜,“就让你见识一下乐光老师的厉害!” 乐光也不谦虚的笑起来:“嘿嘿。原来今天是你朋友来算啊?” 朱书瑶:“我俩都算!是吧,爱颂?” 前十分钟的唐爱颂会拒绝的,但看了一章《占星大法》的唐爱颂居然答应了。她确实有些好奇,如果是骗人的——那么这些可以成为闭环的庞大知识体系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呢? “好的好的。”乐光把拿着餐盘站起来,“再等一下哦,我先把空碗给隔壁还回去。” “噢噢……好。” 没半分钟她就回来了,还去后室洗了手,再回来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护手霜,一边抹一边问二人:“你们今天想算什么?” 朱书瑶已经决定好了:“我想算事业。” 唐爱颂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乐光:“可以啊,用什么体系呢?星盘塔罗八字还是紫微斗数?” 唐爱颂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塔罗和八字都看过了……紫微斗数是什么?” “华国传统相术的一种啦,其实比八字还要早一些,但传播范围没有八字广。”乐光一边介绍着,一边拿出手机点开某个软件,“后人解释说因为紫微斗数在古代被称为‘帝王学’;术如其名,主要是给那些皇亲国戚占卜的,门槛很高,普通百姓接触不到。” 朱书瑶“哇”了一声:“听起来很厉害哦?” 唐爱颂也没听过这个,便好奇道:“和八字的区别是什么呢?” “侧重的点不同吧,虽然和八字一样也分了很多的门派啥的……”乐光打了个哈欠,“不过从相术本身和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八字主要看能量层级,紫微则对细节的把控更详细。” “不只是八字和紫微斗数二者之间有这样的不同侧重点,像是星盘……比如大家普遍认知的西占以及最近很流行的印占,也是同样的道理:主要是侧重点不同,但其实指向的事情和走向都是一样的……” 朱书瑶:“哦~~” 唐爱颂:“你最擅长什么?” < p>“我吗?”乐光琢磨了一下,“我是玩塔罗入门的,因为塔罗和西占是一个体系的嘛,所以顺其自然就接触到了西占……后来又学了八字,感觉差不多后又开始学紫微斗数了。” 朱书瑶眨巴眼:“那么是最擅长星盘了?” “算是最熟练的吧。不过我后来觉得啊,星盘毕竟是属于西方的文化体系,有些星情的取象和我们这边有些出入的。”说到自己擅长领域的知识,她就忍不住想补充完整,“这也正常啦。其实从古至今、每个时期的取象也都不同……算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吧。” 朱书瑶忽然松了口气:“最后一句终于说到我听懂的了。” “哈哈哈!”乐光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有点话痨,一开口就停不下。明明你不是这个领域的。” “没事没事,”朱书瑶瞥了边上某人一眼,“这种情况我很习以为常啦。” 唐爱颂:个个 乐光又说:“如果你今天要算紫微斗数的话我给你打个七折,因为我这边接触到的案例不多,所以经验不太够,还在努力学习中呢。” 乐光的价格算挺贵的,打七折能省不少钱;换个人可能就答应了,但从不缺钱并且从小到大都习惯“花钱用最好”的朱书瑶当然习选择了拒绝:“下次有机会吧,今天我看星盘好了。” “好的好的。”乐光当然乐意,打开某软件,“等等哦,我找一下你的盘……找到了。那我现在开始计时哦?” “好。” 乐光按下边上一个水晶球形状的计时器:“OK,书瑶你可以开始问问题了。” 朱书瑶就问:“我爸最近想我接触家里的工作,但我不是很乐意;我想知道我该不该去呢?去或不去会怎么样?影响我后边的财运吗?” 乐光:“好的,我看看噢……” 这家伙问完算命师傅,转头又和好友道:“爱颂你觉得呢?” 唐爱颂:…… “你先算好吧。” “好吧。” 没看多久,乐光就道:“书瑶你这个盘,其实不管有没有工作都是不缺钱花的。但如果要问事业的话,你的事业确实和4宫紧密相关,4宫代表家庭、父亲,房产;你的2宫财帛宫和4宫产生了联系,说明你的财产事业都和家庭密不可分……” “虽然我这里看到,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很一般,平时可能一见面就要吵,但他确实不吝啬给你花钱;你的盘还算是比较经典的富二代盘吧,在我接触的案例中来看是这样的。” “如果你问要不要去家庭企业工作,我的建议是可以试试……看运势的话,明年的行运是很利好的,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因为这里有颗土星;但是土星也代表不断地打磨后产生的稳定和长期效益,也就是说坚持下去是有收获的……” …… “总而言之,”乐光总结道,“我建议你去。不是说不去就没钱花,只是去了会更好,你自己还会感到一种人格上的成长。” 朱书瑶面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她来之前其实是抱着“对方说不适合然后她就快快乐乐地决定不去了”这样的心态的:“可是我完全不知道我爸公司是怎么一回事,一头雾水来着,而且我也吃喝玩乐惯了……” 88. 第 88 章 乐光说:“你以前不喜欢工作,是因为你的运势还没到,所以心不定;等到明年二月份之后会换一个小运,那个运势是适合你开展一个新工作的。” “真的假的?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的本命盘确实没有很强烈的喜欢工作的象,但一命二运三风水,运势到了人是会变性子的。” “是哦……你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来着。”朱书瑶忽然朝唐爱颂道,“像我爸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我以前读书那么认真,毕业后却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代什么的……之前我问乐光,正好和她说的换运时间对上了!” 唐爱颂微微挑眉:“是吗。” 朱书瑶:“我以为是因为我爸妈离婚。对了,乐光有说我的盘里本来就有那种父母离异的象。” 唐爱颂轻轻眨眼:“是哦。” 朱书瑶:“她还说让我这两年要小心,容易遇到渣男就算了,还有意外怀孕的象!所以我决定——这两年都不谈男朋友了!” 唐爱颂看了眼笑眯眯的乐光,这时觉得不管对方说的真假,人是不坏的:“嗯,很有道理。” 朱书瑶陆续又问了几个问题,不过是一些没头没脑的: “我想去垫个鼻子!” 乐光:“不建议哦,你这边要去垫鼻子的话有很严重的返厂的象。” “啊——好吧!那你看我这个两只眼睛是不是不对称?我去调一下怎么样?” 乐光:“不能动刀哦,可以用玻尿酸调一下。” “啊,我想一劳永逸来着……那我还想打个嘴巴波波。” 乐光:“其实我不建议书瑶你动脸呢,不管是从我个人审美还是你的盘看来,你都已经很漂亮了;重点的是你的盘,你动脸、尤其是开刀的话,非常容易破象,不是说变丑了,而是就算变好看了,但也会损失其他地方的运势。” “说真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富二代盘,如果动到什么地方影响到你父亲的财运,对你自己而言可能没什么体感,但你家庭方面的影响应该很大吧?不是说有钱人都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吗?” 朱书瑶:…… 什么意思,让她为了他爸的事业安分点吗? “你就是闲的。”唐爱颂在边上冷嘲热讽道,“确实不如去上班,忙起来之后也没闲情天天找新鲜感。” 乐光嘿嘿道:“是有这个效果。” “……好吧。” 这家伙又想买几串水晶,但被乐光以“水晶太多容易能量混杂”为由拒绝了,总之遗憾退场。 这个时候乐光点的下午茶到了,她还帮两位顾客点了份,是薄荷黑巧口味的奶茶和小蛋糕:“请吃吧,我也歇会嘿嘿。” 三人坐下吃下午茶。 乐光看向吃蛋糕的唐爱颂好奇道:“不知道爱颂你想要问什么问题呢?” 唐爱颂想了想:“我就不了,只是陪她来一趟。” “别嘛,”朱书瑶朝她扭扭身子,“大老远的来都来了!” “我没什么想问的。” “我有我有!”朱书瑶弯起眼睛,“乐光,等会你帮我看看爱颂什么时候谈得上恋爱!” 唐爱颂就知道她要问这个,冷淡道:“我不感兴趣。” “我感兴趣啊!”朱书瑶已经想好了很多问题,“我好感兴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 乐光好心道:“如果本人不愿意的话要不算了吧?” 朱书瑶撅起嘴巴:“爱颂你是不愿意还是不感兴趣?” 这还真叫她想了想,她是不愿意还是不感兴趣呢?如果是不感兴趣的话,那么应该是“无所谓”的态度,顺了朱书瑶的意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她花钱,当听个乐呵;如果是不愿意的话……她为什么不愿意? 似乎也没理由。 总不会是……她在害怕吧? “知道了。”唐爱颂瞥了好友一眼,“你好烦。只能问一个问题。” “两个!” “免谈。” “行行行,一个就一个!”这么说着,她给乐光使眼色。 乐光抿着叉子笑了笑。 吃完下午茶。朱书瑶用这一个问题狮子大开口:“我要知道爱颂正缘的全部信息!” 唐爱颂翻了个白眼:“三分钟陈述时间,能说多少就多少。” “啊?等等、不行……” 唐爱颂按下边上的水晶球:“计时开始。” 朱书瑶:“啊!快快!” 乐光咽下口中的珍珠,成熟稳重地看起盘来:“我事先声明一点,能看出的信息是基于命主的角度哦,也就是说对方在别人眼中很可能不是这样的人,但对你来说他就是你盘中呈现的这样的……明白了吗?” 朱书瑶:“明白明白!” “我看看哦……7宫这里……嗯,这个人会让你感到一种很温柔……到甚至很好欺负的感觉?咦?你说不上来他有什么很吸引你的地方,但莫名就是不讨厌他?嘶……他对是你蛮包容照顾的,嗯,虽然你觉得不需要?” 朱书瑶渐渐目光涣散:“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额,有太多矛盾的象了。”乐光挠挠脸,“不过这里很明确的是,这个人长得很帅,非常帅,有金星在相关的宫位诶,那是非常漂亮的。” 朱书瑶看向好友:“你身边有这样的帅哥我怎么不知道?” 唐爱颂没说话。 “你们两个很可能是……旧人?不是说前任,就是之前认识的人,后来分开了,但是因为……大概是因为工作吧,又碰见了。” 唐爱颂这时不得不说:“这样的动向都能看得出来?” “嗯嗯,能啊。而且肯定是对方主动追你的,嗯,他是蛮喜欢你的,我转宫位看一看哦……他觉得你很厉害,很崇拜你,所以一开始会很小心翼翼,你可能没放在心上,但发现之后就会觉得蛮明显的。” 朱书瑶目露茫然:“到底是谁啊?以前就认识的?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们不是初高中都在一起的吗?不会是小学吧——爱颂!” “你很吵。” 乐光瞥了眼计时器,语气微快地继续道:“你们相处模式也挺好的,他对你有点唯命是从的意思。也有矛盾,就是可能性格上的差异吧?而且有月亮在这里,说明对方性格很敏感,容易情绪化,需要你多多安慰,但月亮也是个大吉星,反正是很不错的。嗯……简而言之是这样。” 朱书瑶仔细品了品:“听着是小奶狗的类型?” 乐观划了划手机:“没看到明显的年龄差距的象,大概率是同龄人。” 朱书瑶瞥了眼计时器:“是哦是哦,那什么时候能谈上呢?” “我这边看是容易在……” “咔 嚓。”唐爱颂按下计时器,冷酷地宣布道,“时间到了。” “我的老天奶……”朱书瑶捧着心脏看着她,“都问到这份上了——你是一点都不好奇啊?” 唐爱颂面无表情道:“我说了,我不感兴趣。” 朱书瑶:…… “乐光老师……” 乐光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遵守职业道德的微笑。 朱书瑶扫码付钱的时候还在感叹:“说起来,那个唐爱颂还真的会谈恋爱啊?而且对方听着还真是……很有一回事?” 乐光喝着奶茶说:“等灵验之后可以和我说一声嘛?” 朱书瑶瞥了眼某人:“我一定会的!所以我大概什么时候会和你说呢?” 乐光:“不知道呢。” “……” 唐爱颂这会在看《占星大法》下边的《八字大法》,看着看着,她忽然抬头问道:“乐光,可以从一个人的命盘中看出他是否有犯罪的可能性吗?” 乐光想了想道:“不是不能看,但不建议看。我个人认为从命盘看起承转合的大势趋向是比较好的,但太细节的东西就不能下定论。因为哪怕是最为详细的命理体系,也不可能囊括大千世界的所有事物;所以一个星情的取象往往有很多种,在那件事真的发生之前,你没法确定究竟是哪一种。” 朱书瑶:“刚刚我就想问了,取象是什么意思?” “比如……对了,用紫微中的太阳来举例:太阳星代表父亲、光、命主生命中重要的男性,甚至电子产品。比如你这个月太阳化忌了,可能的应象是‘父亲生病了’或者‘手机坏了’等。” “噢~~所以是不一定的。” “嗯嗯。” “挺有意思的。”唐爱颂举起手中的书问,“这本书普通的书店可以买到吗?” 是《八字大法》。乐光说:“书店肯定不行,要不你去网上搜搜……哎呀,正规的网店大概率也没有。要不我这本送你了,我再找就好。” “多少钱?” “不用了,不贵呢。”乐光笑眯眯道,“就当交个朋友,我们以后再联系啊。” 既然对方愿意卖人情,那唐爱颂便收下了:“好,谢谢。” “大侦探~~”朱书瑶扭扭捏捏地怼她胳膊,“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信这些的吗?” 唐爱颂毫无负担地承认道:“确实是我之前太自大了,对不熟悉的领域先有了偏见。” 朱书瑶故意惊讶道:“哎呦!真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还买书呀,你想学?” “术业有专攻,我不觉得我有乐光这样的本事。”唐爱颂笑了笑,“不过作为兴趣爱好看一看,积累一些写作素材倒是不错。现在玄学这么流行,我写当然也要与时俱进。” “你不是写悬疑的吗?积累玄学素材?”朱书瑶听着有些感兴趣,“难道你想通过算命破案?算嫌疑人的八字什么的,哈哈!” 乐光举手道:“或是像那种宗教迷信的题材?我好像看过几部类似的电影,摆祭坛啊做法什么的,多是一些恐怖片的元素。但仅代表个人意见,那些都是假的哦。” “嗯嗯!”朱书瑶点头道,“乐光说了,命理学是一门正经且科学的学科。” 乐光:“对,不过大家了解得不多罢了。” “我想是的。” 唐爱颂饶有趣味地微笑着。 89. 第 89 章 算命一事只是家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 另一个插曲是:由于又有一段时间刑侦7队没来案子,眼见休息了大半个月了,有些无聊的唐爱颂趁着某天去警局向雷楚青交代工作进度的时候,顺便去其他几队了解了一下他们在办的案子。 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 于是想着和贝楠光她们打声招呼就走的时候,转头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元瞿。 唐爱颂:OO 元瞿:OO “不好意思啊唐老师,”她边上的李益从乱糟糟的抽屉里抬起视线说,“我们目前在推进的案子就这几件了……要不我帮你问问其他队?” “没事,不麻烦。” “对了,其实还有些没破的陈年旧案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我大概都看过了。” 李益挠挠头:“噢噢,好吧……那下次有新案子找你。” “嗯。” 走出办公室会路过他,唐爱颂就顺路和他打了声招呼:一个带正眼的点头问好。 元瞿反应过来,连忙出声道:“爱颂,好久不见。” “不久。” “……你来找副局吗?” “嗯。” “现在……要走了?” “嗯。” “能不能等等?”元瞿道,“快到午休时间了……楠光前两天还说想找你吃饭。” 唐爱颂瞥他一眼:“好。” “你想吃什么?” “都行。” 话说到这,唐爱颂以为接下来就是随便吃点什么;但元瞿却像个美食探店博主一般了然于心地报了几家店出来,什么海州本地菜日韩创意菜云南特色菜等,唐爱颂一时听得耳花缭乱:“……够了,你这些都吃过了?” “还没。”他一般只吃单位食堂最朴素的窗口,“只是有听过。” “那你记性挺好的。”唐爱颂瞅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来局里上班是为了做附近的美食攻略。” 元瞿不知道怎么回应地讪笑了一下:“也不算……你想吃什么?” 唐爱颂:“我都行,楠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噢,”元瞿回过神来,“还有她。” 唐爱颂:…… 当然还要包括金千羽和高宏树二人,不叫上他们才奇怪。 贝楠光等人这会没在办公室,毕竟午休时间还没到;唐爱颂就打算先回207待会,等人都到了再去。 最后在开车绕了一大圈后,还是随意选了一家路边的片儿川面店,因为那几家店排队太长了,她们下午还要上班。 “桑不起~真是桑不起~~”本来准备好肚子大吃一顿的金千羽靠着窗户低吟起来,“你的门口排队有那么多,但是好像只偏偏我要上班……” “得了吧你!”贝楠光真是听笑了,“看不起片儿川啊?” “不是呢,只是片儿川平常外卖也能吃啊,局里食堂不是还有好几家窗口吗?”金千羽叹了口气道,“我是觉得难得出来聚餐嘛。” 高宏树道:“聚餐主要是人到齐就行,吃什么不重要。” 贝楠光表示赞同:“就是就是。” “是我不好。”找停车位的元瞿发出歉疚的声音,“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人排队,应该提前预定的。” 金千羽:“哎呀这怎么能怪你啊元队……” “你这么说罪魁祸首是我了?”副驾驶的唐爱颂看着窗外,“下次来我是不是要提前打一声招呼?” “我不是这意思!”元瞿明显一惊,连忙解释道,“毕竟几家餐厅都是……” 唐爱颂:“闭嘴。” 元瞿:“……em。” 车上另三人:O0O 他们也不自觉闭上了嘴巴,在后座面面相觑着。 好在这家随机选中的片儿川面店味道很不错,几人吃得都心满意足。 吃完饭后还有时间,十月底秋高气爽,海州的城市规划很漂亮,道路干净又有绿色生态,让人很有散步的欲望。贝楠光就说要跟唐爱颂散步回去,并且拒绝了其他三位的同行请求。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走到了离警局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分别前贝楠光道:“这两天我重刷你之前的,评论区好多读者都在催更呢,问你什么时候开新坑……” 话说到这,她忽然嘿嘿了一下:“有点爽,我居然有面对面跟作者催更的这一天!” 唐爱颂失笑一声,想了想道:“估计要很久之后了,今明两年还是要专注局里案情记录的事。这个不方便连载。” “是哦……”贝楠光表示理解,又有些义愤填膺道,“我看网上还有人怀疑你是结婚生子去了呢!说按照惯例,结婚生子的女作者之后就没灵气了,所以你打算体面退休什么的……真是瞎猜!” “是吗?”唐爱颂轻快一笑,“那这个惯例在男作者身上是不是:结婚生子后多了个保姆照顾还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所以可以放心专注事业、因此作品就变得更有灵气了呢?” “咦?”贝楠光愣了愣,“他们男频有没有这个说法我不知道欸,但听你一说,反过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咦惹……”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什么什么?不要结婚?” 唐爱颂朝她眨眨眼睛:“管好自己,不要对别人负责。” * 进入十一月之后,海州的天气凉爽了不少。 这段时间梅凤英和柳桂芬经常带着两个孙子在楼下跑跑跳跳,说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运动会做准备。唐喜吐槽二位长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把小学生的运动会这么当回事,真是闲的。 说这话的前景提要是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孩子奶奶一直夸佑轩跑得比佑康快,跳绳一分钟比佑康多跳了两个,滑滑梯的时候还更顺溜,一屁股就下来了……听得孩子外婆一直在为佑康找补,神情瞧着莫名内疚。 唐喜讨厌看她妈这副表情,因此心情很不好。 “什么都要比!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有什么好比的?”她这么和唐爱颂吐槽,“也说不上谁带得多,两个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啊。坐在同一餐桌上、吃着同样的饭菜,难道她喂的孩子就长得更壮些?” 喝了口水后又大声补充道:“又不是比谁的母乳更有营养!” 唐爱颂都听笑了:“虽然都在一起,但其实是一对一的关系,像搭伙带各自的孩子,而不是一起带孩子。” “我就是这么想的,”唐喜撇了下嘴,“我妈还好,就是搞不懂某个人在想什么!” “梅阿姨就是这样的个性。”唐爱颂倒是没什么气愤,“如果两个孩 子变成一个,她也会比孩子跟谁更亲;如今有得分了,自然得比些别的,就是再小的差距也得找出来。” 唐喜想想也觉得烦躁,“呵”了一声后闭着嘴巴生闷气。客厅因此安静下来,她安分了会又坐不住,凑到唐爱颂边上:“喂,你最近一直捧着这本书在看什么?给我瞅瞅……《八字大法》?” “嗯。” “你还研究上这个了?写需要?” “算是吧。” “哦……不过这些八字算命的是真的假的啊?” 唐爱颂朝她手腕上的手串抬了抬下巴:“你都信庙里卖的手串了,还问八字是真的假的?” “……哦,是一回事吗?我不清楚欸。”唐喜挠挠头,“你不会是打算自学成才然后转行当算命师傅吧?听说这行越老越吃香,而且赚得蛮多的。” “没这本事。”唐爱颂翻着书页,“不过是对着问题找答案罢了。” “什么问题?” “比如,为什么同一时间出生的双胞胎却有不同的命运走向?” “欸,是哦?”唐喜很有兴趣地问,“是为什么呢?” 唐爱颂抬眼朝她一笑:“这个问题用书本知识解释太形而上学了,不是有很明显的答案就在眼前吗?” 唐喜仅用一秒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哭笑不得道:“是哦,果然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了,你能帮我看看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工作吗?我妈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没必要替一个连简历都还没开始投的人算这种问题。” “……啧。” * 话说这天,唐爱颂接到梅凤英的电话。 她有些匪夷所思,毕竟梅凤英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就连在绿泡泡上也不怎么聊天;如果她有什么事,一般让柳桂芬转达,或者在哪一天她去701吃饭的时候胡乱又努力显得不刻意地说出来。 而且这个时间……是她平常准备去接佑轩的时候。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呢? 唐爱颂抱着好奇的心情接起了电话:“喂,梅阿姨?” “欸,欸!爱颂啊……”是那种斟酌的、明显有事相求的语气。 “有什么事吗?” “哦……你、你没事吗?”居然还卡克,“我说你现在有空不?在工作吗?” “我在你家。” 对面明显愣了下,才哈哈笑了两声:“是,你今天没去上班啊?你,你在哪里工作来着?” “我正在你家工作。” 梅凤英依旧保持着支支吾吾叫人烦躁的好声好气:“……哈哈,可是阿姨记得,我听喜喜还是谁说,你不是还在市公安局工作来着?” 唐爱颂叹了口气:“梅阿姨,如果是这么难说的事,不如等你回来再说?” “哎呦不行不行,”梅凤英语气慌张道,“那阿姨就直说了哈……那什么,你要不来你工作的地方一趟呗?” “市公安局?” “欸,是,是公安局。” “做什么?” “哎呦,其实是你叔叔……” 一小时后。 唐爱颂难得在下班时间来上班,不过还没进去,就被堵在门口等她的梅凤英拉住了胳膊:“哎呦爱颂啊,你可算来了!我这心一直怦怦跳的,看到你才安定了下来!” 90. 第 90 章 局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人。 唐爱颂把胳膊抽回来:“嗯,有什么事进去说。” “不行不行!”梅凤英又拉住她,“不行啊,得在外面说,我先给你说说怎么回事好嚜?” 唐爱颂:“去我办公室说。” “办公室?”她忽然小声地,“单独的办公室?” “嗯。” 梅凤英这才笑了起来:“哎呦,哎呦爱颂啊,真风光!” 207室。 有几天没来了,唐爱颂把水壶里的水倒了,打算重新烧点。梅凤英四处打量着办公室里的一草一木,连连发出感叹,说这儿环境有多好、沙发有多舒适,墙上的画多有品位之类的。 水壶开始通电。 唐爱颂站在边上等着,瞥了眼还没坐下的梅凤英:“梅阿姨,有什么事赶紧说吧,等会我同事就要来了。” “是吗?那我就赶快说了!”梅凤英几步走近道,“就是在你叔叔理发店的楼上啊……死了个人!” “谁?” “你叔叔店里的常客……” “起过纠纷?” “欸,是,就前几天的事……” “上官叔叔在局里?” 梅凤英苦着脸:“可不是吗?他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我的,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喊你帮忙……他知道你能干!我们家最能干的!” 唐爱颂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能干在抓凶手,不在包庇罪犯。” “哎呦!”梅凤英大声地要证明什么,“你叔叔肯定不会杀人的!我跟他一张床睡了几十年,我还不了解他吗?” “我明白了。”水壶烧好了。 “你……你明白了?” “嗯。” “那……”梅凤英眼里燃起希望的火光,“那你赶紧把你叔叔捞出来吧,咱们仨一起走;这都天黑了,佑轩他们还在家里等着爷爷奶奶回去嚜?是不是?爱颂,你去跟你那些警官同事说一声?” 唐爱颂咕噜噜往杯子里倒水:“如果警方没有明确的证据,叔叔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能回去了。” “不行啊!今天不能走吗?” “不能。” “你叔叔认床啊,他腰还不好,在警局哪里睡得着觉?” “那就不睡。”唐爱颂拿出花茶包,“就算是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毛病的老年人一个晚上不睡觉也不会怎么样。” 梅凤英:…… 她紧紧抿着嘴巴,目光警惕又小心地打量着唐爱颂的神色。也许是这两个月的相处已经让她明白了此人和她好拿捏的儿媳一家人不同;而且这会又是在她的“地盘”,就是人家不帮忙,也得求她别使绊子才好。 “欸,那……哎呦,我觉得你说得也挺有道理,你叔叔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警局待一晚怎么了?”她露出万分赞同的表情,“主要是有你在这,阿姨很放心!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佑轩他们还等着奶奶……” “梅阿姨。”唐爱颂把手中的茶递给她,“你可以在我这等一会,等警方准备好了就会来找你做笔录了。” “……啊?为什么我还要做什么笔、笔录?” “因为你和我说的那些话里,听起来对叔叔和受害者之间的纠纷很熟悉,再加上你是嫌疑人的配偶,当然有留下做笔录的必要。”唐爱颂微笑道,“做完笔录就能走了,家里不是没你不行,不缺这一个晚上。” “……” 梅凤英哪里想到自己这是跟狼入洞了,呆呆地捧着茶坐在沙发上。 没过两分钟就有人来敲门,梅凤英一个激灵地回过头去,看到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警,朝唐爱颂打招呼道:“爱颂!你说的证人是……” 这时看到沙发上的人了,贝楠光礼貌道:“哦,您就是梅阿姨吧?跟我来吧,做完笔录就能走了。” 梅凤英局促地站起身来,余光始终没离开边上的某人:“好、好……那我老伴呢,他肯定没杀人的,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您老伴?哦,上官建华是吧?”贝楠光说,“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嫌疑人明天就能回去了。” 这倒是和唐爱颂说的一样,梅凤英微微松了口气,朝唐爱颂坚强地笑了笑之后,跟着女警打算离开。 贝楠光把门带上前和唐爱颂道:“元队他们还在案发现场勘查,估计回来要很晚了。” 唐爱颂:“没事,我已经点好咖啡了。” 贝楠光忍不住笑了笑:“会不会还有我们的份?” “凑起送费。” 贝楠光高兴地关上了门。 梅凤英果然很快就能走了,离开之前还和唐爱颂打了声招呼,客气地问了句她什么时候回家之后就开始见缝插针地让她关照一下上官建华,得到敷衍的回应后,很放心不下似的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贝楠光就来了,和她同步了一下梅凤英的笔录情况。 其实她知道的并不多,再结合贝楠光所了解到的情况,简而言之就是:在上官建华开的理发店楼上有一家民宿,今天下午五点多,民宿老板报警说发现了尸体;好不巧死者是他认识的、楼下健身房的老板。 于是在警方来给他做笔录的时候,他很快表示:楼下理发店老板前几天和死者发生过争执,几乎是要大打出手。 于是警方顺理成章地从看那热闹的人群中带走了看热闹的理发店老板,也就是唐爱颂堂姐的公公:上官建华。 贝楠光喝了口咖啡:“这个事情说奇怪也不奇怪。这个刘阳就住在健身房十分钟车程内的小区里,家里有老婆孩子的,在健身房楼上开个民宿住是什么意思啊?开民宿就是开房嘛……估计就是那档子事喽。” “他订了几晚?” 贝楠光比了个OK。 “这么说来,”唐爱颂吃香蕉面包,“警方初步推测凶手的身份是刘阳的出轨对象?” “宾果!”贝楠光吃黄油饼干,“不过只是照常理和经验推测啦。反正我在现场的时候,听那些邻居都是这么暗戳戳地在八卦的。想想他老婆孩子还真可怜,人死了就算了,如果还真是因为那档子事死的……啧啧啧。” 唐爱颂喝咖啡:“情杀案通常是这样。” “嘿嘿,你觉得很没意思吗?” 唐爱颂微微耸了下肩:“也许会有什么惊喜也不一定。” “是哦。” 快十点的 时候,元瞿等人总算从案发现场回来。不过他们一直有在群里同步现场的照片和信息,唐爱颂得以提前了解大致的情况。 死者死在泡满水的浴缸里,尸表并无明显的外伤和中毒迹象。从死者的妻子那里了解到,刘阳有轻度肝硬化病史;法医初步推测是由此病为基础,叠加其他因素而引发的猝死,详细情况要等尸检过后才能得知。 死亡时间预测应该是三日前,也就是11月6日,他开房第一天;但尸体腐化程度要比这个时间要更严重两日左右,因为警方进入现场后,发现房间十分闷热,也许是这几天海州的天气太好,再加上屋里也没通风导致的。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到尸体泡水的情况。看来这次的尸检有些难度。 11月9日下午五点左右,也就是今天。民宿老板照例在客人退租后前来打扫房间,这才惊喜地在浴室里看见了泡在水中的死者。 “说着说着就想哭想哭的样子,”金千羽把外套脱掉,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开始扇风,“说完蛋了,这个民宿以后租不住去了,好不容易存了点钱装修起来,平时客人也不多,本都还没回来……结果变成这样。” 贝楠光啧啧摇头:“好惨。” “惨啥呀,”高宏树无语一笑,“人家好几套房呢,虽然多是这种居民楼的,但也算个有钱人吧?别说外地过来旅游的又不知道这里死过人,照样租;就是附近的邻居,过个一年半载的也习以为常了。” 贝楠光想想也是,撇了下嘴:“是哦!” “现场搜了个遍,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元瞿道,“我们推测凶手是死者认识的人。目前已经联系了死者妻子孙素云和他健身房的员工提供一些平时死者可能用到的电子设备,明早计划去死者的办公室查看他的办公电脑。” “本来是要求孙素云和我们一同回局里,不过考虑到她还要照顾明天要上学的孩子,所以就约定明早等她送完孩子后在健身房里做个笔录。” 大伙听罢,像叹气又像松了口气般点了点头,对明天的任务充满了疲累的激情。 唐爱颂瞥了几人一眼,忽然问:“你们好像不意外我会来?”并没问过,却很主动地在群里共享信息。 “哈哈,这个啊……”金千羽露出一个有些忍笑的表情,给边上的元瞿和高宏树使眼色,“确实……哈哈。” 高宏树竟也躲闪了下视线,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唐爱颂立刻瞄准垂着眼帘的某人:“元瞿?” “……咳,”都被点名了,元瞿只好规规矩矩道,“当时我们在民宿门口和老板说话的时候,他替我们指出了在人群中围观的上官建华。当时看他面色有些慌张,我便想着先带他回局里做个笔录……” “没想到他突然说自己认识我们局里的人,让我们不要乱来……什么的。”元瞿朝她无奈一笑,“接着就报了你的名字。” 唐爱颂:…… “哎呀,元队还是说得太轻描淡写了,让我来说!”等元瞿打了个底后,金千羽就忍不住绘声绘色起来,“当时明明是这样的……” 他忽然朝高宏树嚣张地抬起下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随便动我试试?” 91. 第 91 章 高宏树配合地举起手做投降状:“不敢不敢,大爷您是谁啊?” 金千羽:“我家里人可是你们警局的人!” 高宏树:“我们警局的人可多了,您家里人是哪位啊?” 金千羽大声喊道:“总之你们别想随便动我,我根本没有杀人,凭什么要抓我?” 高宏树好声好气的:“不是抓你啊大爷,是你现在作为案子的嫌疑人,要跟我们回局里调查……” “我没杀人,你们别乱来啊,我在你们局里有人的!” “行行行。”高宏树作势要去抓金千羽。 金千羽往后一跳:“大胆!” “这时候元队说,”高宏树转为好声好气道,“‘大爷,要不你跟我们去见你家里人’?” 金千羽上下左右地转着眼珠子:“算了……我打个电话。” 高宏树:“因为那个大爷太不配合了,边上又有那么多邻居在看,我们也不好硬来,就想着让他打个电话呗,看看是怎么回事,那个家里人究竟是哪门子的局里人呢?” “结果,”金千羽把手一摊,“他给他老婆打了电话,然后重复了好几遍‘叫唐爱颂来局里捞我’什么的……我们就知道了。” 唐爱颂:…… 即使是不意外上官建华会做出这种事,但确实挺招笑的。于是她也无语地笑了一声:“真可惜我不在现场。” 几人其实觉得如果她在现场的话可能场面就更难看了。当然没人敢这么说。 贝楠光自己听了也觉得尴尬,于是宽慰其实并不尴尬的唐爱颂道:“哎呀,很多大爷都是这样的,咱们都见怪不怪了哈哈。” 元瞿也附和道:“确实有很多这样的情况。” 金千羽嘿嘿笑了声:“我想起来了,上回有个也喊着‘我局里有人’的,结果是那个人的老婆的舅舅在我们局里当食堂打饭大爷呢。被叫过来的时候一脸懵,身上还穿着厨师服。” 高宏树:“结果我都不好意思去那个大爷的窗口打饭了。” 贝楠光:“啊,我也是。” 唐爱颂大概知道他们说这些是不想让她尴尬,但她确实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这几人深患“替人尴尬”的毛病,真是一种可怜的善良。她体贴地接受了几人的好心,做出同样善良的回应: “嗯,真好笑。” 几人:…… 不管如何,今晚就让局里有人的上官大爷先在局里改造一晚吧。唐爱颂表示希望大家和她一起下班。 11月10日,尸体发现第二日。 考虑到很可能一夜未眠的上官大爷此时应该在补觉,所以几人就先去了受害者刘阳开的健身房。 从打着哈欠给他们开门的员工小强口中得知,健身房平时是早上八点半开门,晚上十二点才关门的。 “哇,”贝楠光惊讶道,“开这么久吗?那看来你们这里的生意不错啊?” “是啊。”小强又打了个哈欠,“别看我们这里比不上那些连锁大牌健身房,但地理位置不错,设备还算齐全,环境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老板说,我们这的主要顾客就是边上两所大学的学生,所以主打性价比高。” 元瞿问:“也就是说你们这平时的顾客就是大学生?” 小强收起钥匙,把门打开:“是啊,所以早八时间开门;晚上也要开晚点,那些学生上完晚课还能过来锻炼会。你们也知道嘛,年轻人熬夜很有精力的。” 那倒是哈。几位前公安大学子想到了自己的以前,哪怕每天都要训练,但在操劳了一天后也还是有功夫出去耍以及熬夜追剧打游戏……当然,只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这样哈。 果然还是老了。唉。 小强没注意到几位警官的叹气,等几人都进来后又说:“那什么,今天我们是不是不能营业了?” 元瞿微微颔首:“是的,不好意思。” “没事,应该的,毕竟死了人嘛……死的还是我们老板。”小强说着就去关门,“话说回来不愧是我们老板,都没死在店里,不然也影响生意哈。” 几人:OO 关了门,他又拿起手机道:“等等哦,我在我们顾客群里发个信息,说今天不营业。” 倒是挺周全的。元瞿提醒道:“顾客不用来,但麻烦你们这的工作人员都过来一趟,我们要做笔录。” “噢噢,好的。那我让他们过来……什么时候来比较好?” 元瞿:“中午十一点半之前。” 小强十分配合:“好。” 他带几人去刘阳的办公室,路过某些区域的时候还会介绍几句:“这里是有氧训练区,什么跑步机椭圆机都在这里;固定器械区还有自由力量区在那里,主要锻炼肌肉的;前边的屋子是动感单车房,边上是洗浴区,卫生间也在里边……” 不知道他介绍这些做什么,健身房也不是案发现场…… “到我们老板办公室了。”开门前,小强朝几人露出推销的微笑,“如果各位警官对我们健身房有兴趣的话,可以先体验几次哦,体验价格只要九块九;找我小强办卡的话我给你们熟人优惠!” 几位警官:…… 真是敬业极了。 刘阳的办公室就是平平无奇的模样,办公桌沙发茶几柜子等,该有的都有。金千羽直奔电脑,开机之后发现需要密码。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意外,他正打算用带来的移动电子物证勘查取证系统解锁时,小强开口了: “密码是老板女儿的生日。” 金千羽愣愣地看向他:“是、是哦?” “嗯嗯。” “……所以你们老板女儿的生日是?” 他报了串数字,金千羽输入后果然成功解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强:“如果要办卡记得找我,小强。” 金千羽:“……好好好。” 在他勘查电脑收集证据的时候,唐爱颂等人绕着办公室看了一圈。可惜没什么看头,就是一些行业证书、奖杯啥的……一看名字还不是刘阳,小强说是在这里工作的健身教练提供的。 “我说嘛。”贝楠光点点头道,“昨天看死者的尸体明明就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基本盘体型啊,总不会是被水泡发成那样的吧?” 唐爱颂失笑道:“水没那么大的本事。” “身为健身房老板,自己不做身材管理可以吗?”高宏树回忆刘阳的模样,语气里有些调侃,“不会损害健身房的形象?” “是吧?确实是这么回事对吧?” 几人回过头,居然是小强在连连点头附和。瞅 见他们的目光,他又一本正经道:“不过老板以前的身材是挺好的,你们看,这是老板的照片。” 说着他拿起那张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给几人看,只见上头是一个肌肉块组成的男人,光着上半身,神情自信地对着镜头做着?前展双肱二头肌的健美造型。 “哇哦。”贝楠光扯了下嘴角,“好油啊。” 小强:“健美比赛的时候都要抹油的。” “……是哦。” 高宏树摸摸下巴:“这个真的不是AI的吗?” 小强道:“这是十年前的照片,当时还没有什么AI呢。” “这样啊,”高宏树感叹道,“那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是吧?确实是这么回事对吧?”小强也是一声叹气,把照片放回了桌上,“想我当时也是看到了老板这张照片才来这里工作的,本来是打算让老板指导我健身,没想到……唉。” 元瞿问:“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 小强说:“我就是隔壁科技学院的,大三开始在这里兼职做前台,本想一边打工一边顺便健身的……哈哈,结果只坚持了没几个月。后来毕业了也没找到更合适的工作,所以就直接转正成为正式员工了。我想想哦,那我是兼职了两年,正式工作了三年。” 元瞿:“那么你和你们老板很熟悉了?” “还行吧,”小强道,“其实我们老板不是那种会和下属称兄道弟的人,他说是为了树立权威更好地管理什么的。” 唐爱颂:“有官瘾?” 小强:“啊,难听点说是这样的。” 元瞿又问:“平时你们老板常来这里吗?” “常来啊。”小强道,“不过一般是早上睡到十一二点,过来附近的饭店吃个饭,然后到办公室里开始打游戏啥的,偶尔出来巡逻一圈看看情况;就这么到晚上再出去吃饭,如果有约就会出去玩,没约就待到十点多回去。通常是这样。” 真是清晰明了的动线啊。 “这么听着……”高宏树疑惑道,“你们老板在这里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大概是起到一个存在的作用,毕竟健身房需要老板……”说到这,小强恍然道,“哎呀,现在连唯一的作用都没有了。” 几人:…… “不过没关系,”小强乐观道,“还有老板娘呢。” 既然他提到这个了,元瞿便问:“你老板和老板娘的关系如何?” 小强摇摇头:“这是人家的家事,我怎么知道呢?而且老板娘平时不怎么来健身房的。” 高宏树拍拍他肩膀:“你就知道多少说多少。” “我真不知道多少。”小强表示,“不过我觉得我们老板不是很顾家。” “为啥?” 小强一摊手:“那你们说嘛,他在健身房又没什么事干,为什么还要天天在这里待到十点多?十点多回去老婆孩子都要睡觉了,他就没有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了对吧?” “确实。” 小强说:“我以前没觉得哪里奇怪,还说老板虽然那个样子,但起码称职。直到今年自己谈了恋爱,每天都想着早点下班去陪女朋友……才觉得原来老板不是一个顾家的人。” 这小强看着挺精神的,没想到人还挺细心哦。 92. 第 92 章 元瞿:“据你所知,你老板有没有和谁闹过矛盾?” “哦这个啊,就是前几天啊,和理发店老板闹的,听说差点打起来了呢。” 元瞿:“你知道具体原因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当时理发店小哥上来找我下去拉架,可等我下去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吵完了,我只看到老板气冲冲的背影……我问别人发生什么事了,人家也说不知道;因为当天是理发店老板亲自给我们老板洗的头,说了什么其他人也没听清。” 元瞿:“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和楼下理发店的员工很熟?” “是啊,那我在这干了也有五年了,平时总有要剪头发做发型的时候;那楼下就有个理发店,多方便去啊。”小强开朗笑道,“我还充卡了呢……对了,你们要办的话报我名字多送一次洗头。” ……她们是误入了什么卡圈文化吗? 元瞿继续问道:“那刘阳和楼下理发店老板的关系如何?” “我们老板吗?”小强想了想,“反正我是知道老板也办了卡,那应该都是在那里消费的吧?倒是不知道理发店老板和我们老板的关系好不好,毕竟我在这上班,也不好下去看他们有没有在唠嗑;而且理发店老板没在我们这办卡,基本上没来过。” 说的也是。看来具体情况还要问理发店的人。 这时琢磨电脑的金千羽抬起头来:“元——队——” 元瞿听他这语气就料想到了:“没收获?” “唉,反正绿泡泡和秋秋上都没有……网页上就一些色情小网站啥的,他连这个记录都没删。”金千羽挠挠头,“其实没删掉才正常吧,毕竟他也不能预测到自己会死……我看还是得找到手机。” 贝楠光忍不住泼冷水:“估计早被销毁了。” “这倒是。”金千羽叹了口气,“但光看电脑上的这些聊天记录啊什么的,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出轨的迹象。” 元瞿应了一声,又看向小强。 小强:O-O 元瞿:“不知道小强先生你知不知道……有谁可能和刘阳存在不当关系?” 小强当然听懂了,摇摇头道:“反正在健身房里没发生什么,健身房之外的我也不知道了。” 贝楠光问:“那你老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小强居然很快想到,“哦,还真有!” “是什么?” “他最近突然开始减肥健身了。”小强仰着眼球,露出回忆的神色,“我记得……大概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吧?他有一天忽然从办公室出来,然后就开始爬坡、举铁……对了,他还开始频繁点沙地小吃。” 贝楠光:“为什么是沙地小吃?” 小强:“沙地小吃的鸡腿饭和鸭腿饭不是很有名的减脂餐吗?” 贝楠光知道这事:“是哦。然后呢?” “然后他就中午吃鸡腿饭,下午举铁,锻炼完喝蛋白粉吃鸡蛋补充,夜宵吃烧烤炸鸡。” 几人:…… “别露出这种无语的表情嘛。”小强为自己的老板挽尊道,“减过肥的都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流程。” 高宏树知道这非常真实,但是:“按理来说,他这个年龄阶段的男人,尤其是有了稳定的家庭之后,是不会突然开始减肥的。除非是有健康上的问题被迫管理身材,那不然就是……” 他给大伙使了个眼色。 唐爱颂:“发春了。” 小强一吓:“那说难听点是这样的。” “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啊?反正聊天记录里没有……”金千羽苦恼道,“会不会是你们健身房的员工啊或者顾客什么的?” “我觉得有可能。”高宏树想了想,“既然对方是个会让他开始自律的人,说明那个人的身材管理不错吧?那刘阳一个天天待在健身房玩电脑的人平时能接触到的不就是来这里健身的……大学生?” 小强二吓:“哇,不是吧?我老板不至于这么禽兽吧?” 贝楠光瞅他一眼:“到时候就知道了。” 高宏树看了眼时间:“你们这的员工什么时候来啊?” “哦哦,我催催他们。” 大概过了十分钟,总算来了一个员工,是在这兼职前台的隔壁科技学院的大学生,郑雅。 她算是小强的助手,平时根据课表安排早晚班,和小强轮流值班;今天正好轮到她上早班,所以她来的时候下意识想去更衣室换身衣服,被小强拦住了:“郑雅,来,和你说个事儿。” 郑雅看了眼在会客沙发那边的几人,有些奇怪道:“强哥,你在顾客群里发今天不营业,又在我们群里发让我们在十一点半之前过来……什么情况啊?” 小强:“是这个情况,咱们老板死了。” 郑雅:Oo 小强:“虽然这个店没了老板照样能开,但毕竟人家警察要调查案子嘛,所以就先闭店,叫你们这些员工过来问个话。等之后老板娘来了,我再问问她之后咱们店要怎么办。” 郑雅:oO 也许是她跟刘阳不太熟,所以除了惊讶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做笔录的时候虽然有些失神,但还算镇定。 元瞿照例问了一些问过小强的问题,工作多久了对刘阳有什么看法之类的。郑雅一一回答了,可惜她在这工作没多久呢,平时和小强接触得最多,跟刘阳的交流仅限于问“老板好”这样。 既不了解楼下理发店的情况,更不知道刘阳和上官建华闹矛盾的事。 笔录问下来,几人都没报什么希望了。元瞿最后问道:“在这工作期间,你有没有觉得你老板和谁存在不正当关系?或者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 郑雅同样也说了“刘阳忽然开始健身”的事,但她没有更多的揣测,只是有些奇怪……不过:“说到奇怪,确实有一件奇怪的事。” 贝楠光提起精神:“是什么啊?” 郑雅道:“我记得……大概一个星期前吧,我在这里值班的时候,老板过来问我,说他女儿快过生日了,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女生都喜欢什么,所以想问一下我的意见。” “过生日?”金千羽可还记得电脑密码的事呢,“她女儿生日不是早过了吗?” 贝楠光目露疑惑:“而且她女儿不是才上小学三年级?不算是年轻女生吧?是年幼女生啊!” 高宏树也道:“这种情况难道 不是应该问孩子妈妈?” 显而易见的有大问题。 郑雅无辜地表示:“那我不知道了。” “那么你推荐了什么礼物给他?”这是唐爱颂问的。 “哦,我推荐了这个。”郑雅举起手,扯下袖子露出一串水晶手链,“我和老板说最近这种水晶首饰很流行,是女生的话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他还叫我推荐店铺,我就把我买手链的微商推给了他。” 贝楠光点头道:“我知道这个水晶,好像是最近有个明星带火的,一条也要上百吧?” 郑雅笑道:“两三百价格属于性价比较高的。普通人也没必要买上千那么贵的,但几十块一条又感觉质量太差,毕竟戴水晶就是图磁场嘛。” 她说到这些元瞿等人就有些听不懂了,好在似乎和案子无关。 唐爱颂盯着她手上的水晶看了会,出声道:“看起来不错,麻烦把商家的微信推给我?” “好啊。” 唐爱颂扫码瞅了眼商家的信息,当然不可能那么巧是乐光。是个叫【一栗子】的人,头像是某个出名的女明星。 她发出好友申请后,又把商家的名片转发到了不知何时又改了名的【汪汪队立大功】群。 郑雅看她加好友的操作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她转头望去见到来人后,有些兴奋地站起来招呼道:“子辰,你来了。” 来人是个符合大众对“健身教练”刻板印象的男人,看气质竟有七八分像上个案子的钱竹,剩下两三分的不像是因为他戴了眼镜,就比某人多了一丢丢有智商的气质。 郑雅先给唐爱颂等人介绍了她的男朋友王子辰,也是这间“动次健身房”的教练,又主动给王子辰说明了情况。 王子辰的反应比郑雅要震惊许多,尤其是当他听到“刘阳死在楼上民宿”的时候,更是脸色都明显僵硬了一瞬。他这反应在别人看来也许没什么,但对身经百战的几位刑警来说,他简直是把“有问题”三个字写脸上了。 几人压下找到突破口的兴奋,不敢打草惊蛇,先照常问着。 首先是楼下理发店的事情,王子辰表示不知道。 接着又问:“在这工作期间,你有没有觉得你老板和谁存在不正当关系?或者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 王子辰沉默了一会,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没多久就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 元瞿:“你知道他最近突然开始健身减肥吗?” “我不是很清楚、” 郑雅就在旁边听着呢,这时奇怪道:“你不清楚吗?上次我还看你带老板练器械。” “哦。”王子辰挠挠侧边的脖子,“他说很久没练了,让我教教他,也没和我说什么在减肥。而且这里是人家开的健身房,他干什么不行?我做员工的也不能多问啊。” 郑雅想了想道:“也是。” 如果对方不说实话,那元瞿等人也是没办法的。总不能用“看你表情明明有问题你快给我说实话”这样的理由逼迫人家吧?只能指望接下来找到什么证据来…… “王教练,”唐爱颂这时开口,“你是有刘阳的绿泡泡对吗?” 93. 第 93 章 王子辰:“我们员工都有,大家还有一个群。” 唐爱颂:“我们需要查看你和刘阳的聊天记录,方便吗?” “……”他竟然一时答不出来,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唐爱颂,迟疑地反应着,“不、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 “什么为什么……就算你们是警察我也不想随便让别人看我的手机啊。”王子辰努力理所当然道,“而且你们警方要查什么,应该要……叫什么,搜查证?是不是要这个?” 贝楠光瘪起嘴巴。 “说的也是,能够理解你的顾虑。”她说得如此善解人意,却忽然转向郑雅道,“那么就请你女朋友帮我们警方查看好了,这没问题吧,她又不是‘别人’。” 贝楠光喔开嘴巴:O0O! 在场的气氛并不莫名地紧张起来,一时陷入了寂静。 金千羽和高宏树小声咬耳朵:“绝了,还有这招!” 高宏树憋着笑:“确实绝,绝人之路了。” “啊,”唐爱颂见还在沉默的小情侣,贴心地补充道,“我们只需要看一看你和刘阳的记录就行了,其他人的不必。” 王子辰:…… 他这会的脸色实在精彩,后槽牙咬得脸颊两侧的咬肌都鼓出来了。 “子辰,”郑雅看着男友,语气平静道,“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平时也没查过你手机对吧?今天也不是我想查,是特殊情况,为了老板的案子。” 和情侣间的“信任问题”比起来,这实在是无比正当的、无法被拒绝的理由。 王子辰还没说话,郑雅又道:“老板平时对你不错,你也不想他死得不明不白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像她们说的,只看你和老板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给我看,我不动手。” 都已经这么退而求其次次次了,王子辰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还要嘴硬道:“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注重个人隐私!” 郑雅顺他的毛:“嗯。”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女朋友的份上,别说这几个警察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我同意!” 郑雅:“是,我真够有面子的。” “你过来看,”王子辰这么说着,见女朋友靠过来,又下意识把手机缩回怀里,“你可别抢啊!” 郑雅:“……你力气这么大我抢得过你?” “怕你阴我啊。” “……” 贝楠光缩起肩膀绷了绷背部肌肉,想把这种替姐妹难堪的感觉赶走。 在王子辰飞快划着手机屏幕给女朋友看聊天记录的时候,大伙目不转睛地瞅着郑雅的表情。在她偶尔提出停一下的时候都有些兴奋,但在王子辰不停抖腿的视觉污染催促之下,她也只是微皱眉头后,表示没什么。 结果看完了也没什么。 郑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就是一些普通的交流,和工作有关的内容居多……对了,我看到老板也有问子辰要送女生什么礼物好?”说着看向她男朋友。 又是过生日送礼物? “礼物?”元瞿便问道,“是送谁礼物?” “就老板娘呗,”王子辰摸摸鼻子,“还能有谁?” 郑雅微微挑眉:“老板娘?他什么时候问你的?” “一个星期前?” 大伙露出迷惑的表情。贝楠光问:“你确定他是说要送他老婆?” “……不然送谁?” 贝楠光:“为什么要送,不会是她老婆生日吧?” 王子辰似乎想了想:“好像是说和他老婆闹别扭了,所以想买个礼物哄她开心。” 高宏树:“闹什么别扭?”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他手下打工的,哪好意思问这么多?” 这倒也是。 接着就没问出来什么。之后又来了两个教练,也是一无所获。刘阳的妻子孙素云这时发信息来,说她临时有事,本来约定早上来健身房的,她想改期下午直接上市公安局。元瞿当然没意见。 眼看差不多了,几人便打算去楼下理发店看看,临走前还听到小强他们在说什么时候开门的事情,郑雅表示她有朋友想来锻炼。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听了他们谈话的金千羽就热情地表示:“只要保证刘阳的办公室不要被随意进出,其他地方可以正常营业。” 小强闻言也是松了口气,又问他们要不要办卡。 不要不要。 再来到楼下的理发店。 唐爱颂是第一次来她堂姐的公公的理发店……不过大概路过的话也能认出来吧,因为理发店的名字就叫“上官美发”。 “我以为会叫‘建华美发’之类的,”贝楠光有些疑惑道,“一般人会用自己的姓氏做店名吗?” 金千羽说:“不过‘建华美发’和‘上官美发’相比,好像反而是‘上官’更少见一点?” 贝楠光:“这倒是。姓上官的人不多,叫建华的老一辈好像蛮多的。” 二人看向最有可能知道店主真实意图的他儿媳妇的堂妹。 店主儿媳妇的堂妹道:“大概是为了起到一个家族企业传承的作用。” 几人为上官建华的大格局哗然。真是一个正常人难以想象的、但说出来却觉得很有道理的原因啊。 不管怎么说进去看看吧。上官美发的规模还行,处在“个人理发店”和“连锁理发店”之间的规模;里头的装修也挺时髦,是近五年内的风格,也许翻新过;再加上里头有两位理发师和两位学徒,整体看起来生意不错。 这会快到中午吃饭时间,店里没几个客人,只有一个员工在帮顾客洗头,其余三人在靠里头的桌子上吃饭。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个蓝头发的员工立刻站起来,嘴里还含着饭:“欢迎~光~临~洗头吗?” 元瞿道:“没事,你先吃完吧。” “哪好意思让客人等?”蓝头发咽下食物,“没事,我吃完了!你们……你们几位都要洗吗?” 元瞿看了看伙伴们:“嗯……都不洗。” 蓝头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都洗?” 元瞿:“都不(重音)洗,你先吃饭吧。” “不洗你们来做什么?”桌上那个紫头发奇怪道,“来砸场子?” 那人家都问到这个份上了,元瞿就顺势介绍了一下身份。这下几人连饭都吃不下了,面面相觑着,各怀心思似的欲言又止。 高宏树瞅他们:“还吃吗?” 他只是单纯地见几人没动作了才问了句,谁想到落到对方耳朵里像是威胁似的,那个蓝头发连连摆手道:“不吃不吃不吃了!几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高宏树: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前几天你们这的老板上官建华和楼上健身房老板刘阳发生过一起争执,所以想来问问什么情况。你们有谁知道吗?” 紫头发指着蓝头发说:“他知道,当时他在场,还拉架来着。” 蓝头发便说:“哥你也在吧?” “我当时在最外边给客户吹头发,什么也没听见。” “……” 高宏树便朝蓝头发招招手:“那麻烦你过来一下。还有其他知道情况的不?” 没人回应。只有蓝头发在兄弟们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走到了警察面前。 “干啥这么紧张呢?我们是紧张又不是劫匪。”高宏树拍拍他肩膀道,“有啥说啥就是了。欸,看你年纪不大啊?” “我二十,读书不好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在这当学徒了。” “没事,”高宏树和蔼道,“学历不代表什么,好好做人好好做事,以后就有好日子过。” 警察叔叔都这样说好听话了,蓝头发总算缓解了一些紧张。 元瞿循序递进地问:“你认识楼上健身房的老板吗?” “认识。”蓝头发点点头说,“他常来我们这里洗头剪头发。每次都要我去楼上办卡,说我瘦胳膊瘦腿的,没有男子气概。” 可算是知道小强和谁学的。 高宏树瞅他确实挺瘦的:“那你……” “我才不去呢。”蓝头发说,“我走的是日系亚裔破碎感美男风格,就是要瘦瘦的才适合。” 几人:O。O “是、是哦?”高宏树不自在地挠挠脖子,“额,你觉得刘阳是个怎么样的人?” 蓝头发想了想:“除了有点登味之外,其他还行吧,普通的办卡顾客。” 元瞿疑惑:“登味?” 贝楠光:“就是爹味!” 这样他听懂了:“好,那么你们老板和刘阳熟吗?” “还行吧?”蓝头发有些不确定道,“我看他们还算聊得来?” “聊什么?” “聊孩子啊之类的。”蓝头发回忆着,“我记得是……刘老板有个女儿对吧,小学三年级?我们老板也有两个双胞胎孙子,小学一年级来着。” 这时候唐爱颂说话了:“小学二年级。” “二年级吗?”蓝头发眨眨眼睛,“一年级吧?我记性很好的,上个星期还听我老板说是一年级呢……不过你是怎么知道?” 唐爱颂朝他微笑:“我是你们老板双胞胎孙子的小姨。” “啊,哦……”蓝头发在漫长的反应过后,皱起眉头,“难道真是我记错了?是小学二年级吗?” 唐爱颂:“我想是你老板记错了。” 蓝头发:O0O 出于对自己记性的自信,他觉得这个可能非常有可能。 “反正就是讲一些育儿心得吧。” 育儿心得?他提到这个唐爱颂就真的很好奇了,究竟这二位基本不着家的、一天不会和孩子说几句话的中登老登会有什么育儿心得呢? “比如?” “比如……”蓝头发回忆道,“就是我们老板夸他两个孙子有多聪明啊、多乖啊,多亲近他这个爷爷啊;还说他这个理发店以后肯定是要交给孙子管的,他年纪大了只能做到这个规模,指不定他孙子能开连锁店……” 94. 第 94 章 金千羽:“为什么不交给儿子呢?” 唐爱颂:“他儿子做医疗器械的。” 高宏树:“欸,我听说这个满挣钱的。” “说到儿子,”蓝头发又想起什么,“老板还经常叫刘老板趁年轻再生一个弟弟,不然以后健身房没人继承了。” 唐爱颂:“有多经常?” “我印象中是……基本上每次刘老板来他都要提一嘴,说什么‘虽然两个孙子很闹腾,家里人都照顾不过来;但是越调皮的小男孩长大越有出息,女孩子家家就太文静了,撑不起一个家族企业’之类的。” 蓝头发越说越想起来:“对了,他还提过几次,说如果他生不出儿子,以后可以把他女儿给他孙子配娃娃亲,这样等他老了,就不愁没人帮他管健身房了。” “哇。”金千羽感叹道,“他说这些话刘阳不气吗?” 蓝头发疑似憋笑了一下:“反正我看到过几次他翻白眼,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糊弄过去,毕竟楼上楼下的邻居嘛,他还在这里办了卡……啊对了,你们刚刚是不是问几天前两个老板吵架的事吗?其实也和这个有关。” 元瞿:“是什么?”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谁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候他却露出无奈的表情,“当时我只是隐约听到老板说什么你女儿我孙子之类的,我觉得大概又是那些他天天说的、没什么新意的老登语录,所以就没兴趣听……” 蓝头发叹了口气:“谁知道两个就突然吵起来了,还要动手!吓得我不知所措。其他哥几个还有在场的老顾客就赶紧上去拦着,又让我去楼上健身房摇人,说天天健身力气大,拦得住他们老板……我就跑上去了,但回来的时候就没事了。” 听语气还有些遗憾呢。 几人又问了紫头发等其他员工,但他们知道的都没蓝头发详细。这时有客人逐渐进来了,员工们便开始忙活;元瞿等人问完话也不好留在这里打扰他们,遂离开了上官美发。 元瞿提议在外边吃了中饭后再回局里给上官建华做笔录,大伙高兴地应下,兴致勃勃地搜索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最后是吃了美味的肉蟹煲。 回到局里时还是午休时间,大伙就午睡修整了一会,等下午上班时间才叫来了上官建华做笔录。 金千羽觉得这老登、不是,这老大爷才一个晚上没见,却像老了十几岁;仔细瞧瞧,容貌上似乎没什么变化,大概是因为状态太过萎靡颓废了吧,和昨日叫嚷着“我局里有人”的精神奕奕截然不同。态度也好了一些,可能是没力气折腾。 进来后他朝唐爱颂的方向瞅了好几眼,明显欲言又止的模样。但身为晚辈的唐爱颂没主动打招呼,长辈怎么能主动呢,实在有失威仪。 总之,审讯开始了。 “上官先生,请问你和死者刘阳是什么关系?” 上官建华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忍着不耐地、耐心地说:“你们不是知道吗?他健身房开我店楼上,那就是邻居啊。” “他是你店里的常客对吗?” 上官建华:“对,在我这办了卡的。” “你和他熟悉吗?” 含糊的一声:“嗯。” “关系如何?” “唉,我们两家也是老邻居了。我这店开了有八九年,他比我晚开一年。一开始他店里生意不好,做活动找顾客,我还上去光顾过;不过就是我再老当益壮也经不起两头折腾,自己店里还有事忙,所以就没去几次。” 上官建华回忆道:“当时他来讨教我如何揽客,我是毫无保留地和他分享经验啊!我和他说,你去搞几百张传单,到附近两个大学分发宣传;再在他们的校友圈上面打广告……只要稍微价格搞实惠一点,那些大学生就会上套的。” 金千羽意外道:“没想到你还挺懂啊?” 上官建华:“我儿媳妇教我的。”疑似看了唐爱颂一眼。 “哦~”金千羽觉得也是,“所以相当于是在你儿媳妇的帮助下,刘阳的生意才做起来?” “是啊!”上官建华斩钉截铁道,“我看他年纪轻轻,也就比我大儿子大不了几岁,知道他这个年纪想养家糊口、做出一番事业不容易!我自己也是这么摸爬滚打过来的,想着能帮点就帮点!” “说我是他的贵人也不为过!”他调高音量道,“你们警察好好想想,像我这样提携后辈、大格局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杀人这种事!” 二位警察:OoO “虽然但是,”金千羽挠挠耳朵,“你提携后辈的时候……都是七八年前的陈年往事了吧?” “那又怎么样?没有这陈年往事能有他动次健身房的今天吗?他那家店能开到今天没倒闭,肯定有我一份功劳!” 金千羽不解地问:“那就算有……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上官建华似乎又说不出来,瘪着嘴巴撇过脸,看没啥好看的墙壁。 “叔叔,”他儿媳妇的堂妹好心地帮他说出心里话,“所以你觉得这份功劳能让刘阳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女儿和你孙子结娃娃亲,然后继承人家的健身房?” 二位警察:O0O 听着完全是高配得感到匪夷所思的程度,但上官建华的反应却是:“我说得没有道理吗?我不是为他着想吗?!就是他不愿意,那就当我是开玩笑嘛!谁知道他开不起玩笑!” 元瞿疑似发现了华点:“咳,该不会你们前几天就是为了这事吵起来的吧?” 上官建华冷哼一声。 “是这样吗?” “我就随便提了一句!”上官建华一拍桌子,义正辞严道,“平时和他说这些也没见他反应这么大啊?我看他分明是自己心里有火,撒我身上了!” 元瞿不得不为死者说句公道话:“有没有可能是……你平时说的时候刘阳就已经不舒服了,那天你又提起来,他总算忍无可忍了?” 真是很有这个可能。上官建华瞪大着眼睛凝滞了一会,很快反驳道:“那、那也是他这个人格局太小了……如果他心里不舒服,一开始就应该说出来啊,男子汉大丈夫的憋在心里做什么?做男人就要坦坦荡荡的!” 二位警官:…… “咳。”元瞿道,“那么你把和发生争执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坦坦荡荡地阐述一遍吧。” 上官建华吸了下鼻子:“说就说……我行得正坐得端。” 在他坦坦荡荡地阐述中,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 当天下午四五点左右,刘阳和往常一样来到上官美发消耗他卡里的余额。这个时候店里有些忙,所以大老板也得纡尊降贵地给客人洗头,凑巧就碰上了刘阳,二人和往常一样地熟稔地进行着自己的动作。 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刘老顾客今天浑身散发着明显的男人味(这是上官建华说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他就开玩笑地说:“你今儿怎么跟逃命来的一样?” 刘阳道:“嗐,很久没运动了,一运动就出汗。出汗好,出汗瘦得快。” “嚯,怎么突然开始运动了?” 刘阳:“那我是健身房老板嘛。” “健身房老板怎么了?” 刘阳:“哥你想啊,别人来我这健身,见到老板腆着个大肚子,那没有说服力啊。” 腆着大肚子顶着椅子后背的上官建华:“哪需要你这个当老板的出面?让那些员工招待不省事?” 刘阳:“话是这么说,但总有需要我出面的时候。” “嚯,那我这个理发店老板不得好好收拾自己?” 刘阳:“那不需要,哥你都大把年纪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这是年纪的问题吗?这是格局的问题!你当老板的,要是天天在外边晃来晃去招待顾客,有失威仪啊。那是要什么时候出面?在所有人都没办法、求你出面的时候!” 刘阳:“欸,哥说的是。” “大肚子怎么了?这叫将军肚!你说哪个成功男人不应酬?那应酬怎么会没有将军肚?” 刘阳:“对,男人应酬难免的。” “我看你啊,这肚子不能减。你看我们店里那些员工,一个两个瘦得更猴子似的,一看就是学徒。真正的成功男人,都是我这样的富态。这叫什么?岁月的沉淀、成熟的魅力!” 刘阳:“您说的太是了,哥。” “那你还减不?” 刘阳:“不减了,哥,不减了。” “欸,这才对嘛。下次来可别让我见你瘦了,辜负哥对你的期望。” 刘阳:“……” 刘阳:“……哥,其实我这减肥吧,也不只是想改善形象,主要还是为了健康。我前两个月去体检啊,哎呦,那个脂肪肝啊高血脂啊,看得医生是连连摇头啊。回去我媳妇就跟我说,要我一定要好好减肥,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彤彤,我这个当爹的要身体健康,才好陪孩子久一点,对不对?” “……什么脂肪肝高血脂,这些病每个人都有!” 刘阳:“还是要重视的。哥你儿媳妇不是医生吗?她平时没跟你提过?” “我儿媳妇妇产科的。” 刘阳:“哦,是妇产科的啊,那帮得上忙吗?不过咱们这把年纪了,自己也该重视起来了。哥你体检过吗?” “我身体倍儿棒!” 刘阳:“是,我看也是。不过我听说大肚子还是要注意下,好多毛病都找大肚子的人,说是内脏脂肪多。” 腆着大肚子顶着椅子后背的上官建华:“你听谁瞎说的?你不是跟我老婆似的,天天听那些短视频说些吓人的话吧,都是骗人的!” 刘阳:“医生这么说的,哥。” “……” 95. 第 95 章 刘阳:“哥过两天不是双十一吗,我健身房打算办个活动,价格很实惠,你要不办一张?我给你熟人优惠啊。” “……” 刘阳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 腆着大肚子顶着椅子后背的上官建华:“你上医院就光看你这大肚子去了?” 刘阳诧异地睁开眼:“……啊?” “没看看啥时候能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刘阳:“……体检哪看这个?” “那不得挂个专家号看啊?” 刘阳:“我不着急。” “我儿媳妇不妇产科的吗?人跟我说了,现在怀不上孩子啊,都不是女人的问题,是男人有毛病!叫什么……那个那个,那个质量不行,懂不懂?你必须检查一下,别光顾着肚子的问题;趁你媳妇还年轻,赶紧生个,这才是重中之重!” 刘阳:“我和我媳妇现在不考虑生二胎。” “哎呦,现在不考虑,以后想要没有喽!” 刘阳:“顺其自然吧,没有的话就彤彤一个也好。” “你看你,又没格局了吧?嗐,不过这事儿啊确实也勉强不来,主要看男人能力的问题。你看我,生了两个儿子!再看我大儿子,不也生了两个儿子吗?还是双胞胎,一次解决!多牛*,那不是遗传我的?” 刘阳:“……” “算了,你不急就不急吧。那什么时候让你女儿和我家佑康见个面,指不定两小无猜就看对眼了?到时候青梅竹马长大,彼此也知根知底;到时候你那家健身房啊,交给佑康也放心。是不是?” 刘阳:“……哈哈,到时候再说吧。” “说到你女儿,上次你媳妇带彤彤来店里洗头。” 刘阳:“哦,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接你女儿放学顺便过来的,说要给孩子修个刘海。我问她什么时候给彤彤生个弟弟啊,她说她也想早点呢,不过急不来。” 刘阳:“……哦。” “小刘啊,我看你媳妇挺着急的。你啊,还是赶紧去看看吧。保不齐……唉,你就听我乱说,这孩子从女人的肚子里出来,肯定是亲妈生的,但是不是亲爹就不知道了。” 刘阳:“哥你别开玩笑了。” “嚯,你就当我开玩笑。她那天带彤彤过来,说要搞个大波浪卷,我店里员工说这不好打理的,她说没事,就想整好看些。那你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一个女人还打扮什么,是不是?我啊,也不是要把话说死了,但这不是有这可能嘛;所以我这当哥的,提点你一……” 一拳打过来。 刘阳:“你个死老头!老子不爽你很久了!” ——就是这么回事。 几人听罢,觉得这拳头挨得不冤,甚至再被打得鼻肿眼青一点都是情有可原的;现在见这死老头脸上倒没什么伤势啊,就是疲累了些,真是遗憾。 “不是我说,”金千羽忍不住要说句公道话,“你就开自己的理发店,自顾自做生意好了,干嘛管别人家闲事啊?人家都是快四十的人了,有老婆孩子还有事业的,干嘛听你指挥呢?” 元瞿点点头。 上官建华:“他刚开业的时候要是没我帮忙……” 金千羽:“你也说是刚开业的时候了,那都七八年前猴年马月的事了嘛!现在都2026年了!就是要帮他,先不说你管一个开健身房的减不减肥,那他生不生二胎和你有什么关系嘛?” 元瞿点点头。 上官建华:“我只是身为过来人建议他……” 金千羽:“什么过来人,难道每个人都要过你的日子吗?真有点过分了哈大爷,贪人家健身房继承权也就算了,居然还造谣他老婆出轨……” 元瞿点点头。 上官建华:“这是好心提醒……” 金千羽:“不不不,分明是居心叵测,你这老头真是可怕得很!” 元瞿点点……等等:“咳,不要上升到人身攻击。” “我是说我可怕,”金千羽捂住小心脏,“我感到可怕!” 上官建华被怼得脸色铁青,碍于对方现在是警察、自己是嫌疑人的情况,只得小声嘟囔一句:“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老头怎么了?老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金千羽真讨厌别人说这样倚老卖老的话,仿佛年轻就是一种过于单纯的愚蠢。偏偏他又不知道如何…… 唐爱颂突然忧心道:“哪家的盐这么毒人?是家里正在吃的那个牌子吗?还是赶紧换了,别让你两个宝贝孙子再受害。” 上官建华:…… 他瞅了唐爱颂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两次深呼吸。 金千羽憋着笑出半声,心里舒服不少,见边上的队长撇来眼神,连忙正襟危坐道:“那什么,你和刘阳吵架的原因我们知道了……那你想想,就是最近有没有发现刘阳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什么都可以。” “哼!”上官建华却是一声冷哼,有种“现在知道你们是有求于我”的架势,“我老了,老头不记得!” 呦,还使上老性子了呢! 元瞿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警方找不到更多的证据的话,上官先生你便始终是最大的嫌疑人,也许还要暂住警局一段时间。” 上官建华:…… “等等,”他不情不愿地着急道,“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你说。” 上官建华回忆道:“一个就是刚刚说的,他突然开始要减肥。之前他一家三口来我们店里洗头的时候,他老婆提到说他最近有点胖了,想让他减减肥什么的;不过他当时就很不耐烦的,说什么‘人都四十了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所以他这次说要减肥,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嘛。”上官建华喝了口水,“不过人的想法一天一个样,格局小的人是这样的,没有一个长期的目标。” 二位警官:嗯嗯是。 元瞿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吗?” “还有……嘶……” 元瞿提示道:“也许也是和外形有关的?” “外形啊……他搞造型算不算?前几天、上个星期吧,他来我这染头发来着。说要染个显年轻的颜色,本来他想搞个什么挑染锡纸烫的,但我店里那个员工说他不适合,结果就把白头发染黑、再修了下头发,就让他走了。” 这位员工真有良心啊。 元瞿:“他平时来你们店里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他和妻子闹什么矛盾?” “基本上没听他说过。其实他这个人吧,那叫什么 ……有点内向的,他和其他员工啊学徒的没什么好聊的,平时坐在那洗头的时候就低着头玩手机;也就我比较善谈,能给他点长辈的建议,所以和我聊上几句,” 几人面前浮现出一张勉强扯起笑容的死人脸。 这时元瞿想到之前…… 【“还行吧,其实我们老板不是那种会和下属称兄道弟的人,他说是为了树立权威更好地管理什么的。” “有官瘾?” “啊,难听点说是这样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 因为现场条件复杂,尸检结果出来了应该也无法准确地确定刘阳的死亡时间,所以他们只能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上官建华在11月6日到9日的动向,人家的回答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几号几号,我连星期几都不知道,反正每天都差不多,就是在理发店里工作!” 又问他店里有没有监控,这人说:“刚开业的时候有,结果几年也没派上一次用场,后边坏了就没换了。我这是理发店又不是小卖部,有什么好偷的?就是真有人想偷什么,见到店里几个大男人还敢乱来!?” 有这样的自信真的是……不予置评。 “据你所知,有谁和刘阳存在矛盾?” “这我怎么知道?他只是我店里的顾客啊!我也就知道他老婆孩子,他们一家的卡都通用的嚜。” …… 陆续又问了几个问题,在上官建华明显衰竭下来的凄惨精气神中,唐爱颂最后补充了一个问题作为审讯结束: “叔叔,佑康佑轩现在是在上几年级?” “……”他感到匪夷所思又茫然地回答道,“一年级?” “是二年级。”唐爱颂拿出手机,“我现在通知梅阿姨来接她的老孙子回去。” “…………” 不敢太频繁但一直在给唐爱颂发绿泡泡的梅凤英此时总算等到了可以来接她老孙子的好消息。 * “感觉动机不足啊。”高宏树看了审讯后如此说道,“而且就上官建华的口供看来,反而是刘阳杀这老人家的可能性更大些?” 贝楠光点点头:“中肯的,确实挺嘴欠哈。” 金千羽还好奇地问唐爱颂:“唐老师,你说他是你……堂姐的公公?那他平时在家里也是这样吗?” 唐爱颂:“平时不怎么在家里,不过对他老婆是这样的。” “优越感强到有些吓人了。” 贝楠光笑道:“这是不是叫老男子主义啊?” 金千羽回想一下,哭笑不得道:“确实是老男子主义……说起来,这样的性格的人如果不怎么待在家里,对家人来说反而算是一种好事吧?” 唐爱颂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略加思索后颔首道:“你说得合理。虽然没肩负起应有的家庭责任,但真要管的话多半是添乱。” “话虽如此,”高宏树道,“失职就是失职嘛!就算不添乱也是失职。” 金千羽皱起眉头:“那你这么说也是。可要我是这上官大爷的孩子或者家人,真不愿意和他天天相处。” “那这种人到底该怎么办呢?”贝楠光摸着下巴,感到苦恼,“好难搞哦。” 唐爱颂微笑道:“这种人不配组建家庭。” 96. 第 96 章 大伙本来开着玩笑呢,这听得一吓,总觉得唐老师说得有些严重了;只是性格差劲而已,有到这种程度吗?但很快就听她轻飘飘地问:“如果你们觉得他配,那么愿意当他的哪种身份的家人呢?” ……哪种都不愿意! 元瞿在边上弱弱地问:“会不会有一天他会改变呢?” 唐爱颂朝他微挑眉:“这种症状只能压制,不可能改变。” 贝楠光:“一物降一物!” “差不多。”唐爱颂想了想道,“除此之外,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总有人会当他的吸血包。” “好惨哦。”贝楠光由衷感叹道。 唐爱颂奇怪地看她:“为什么有这样稀奇的感叹,难道这种大爷不是华国家庭的基本盘配置?” 贝楠光一愣:“……咦,是哦,确实很常见。”但见到就讨厌得影响深刻。 在她发呆的思索中,唐爱颂已经转移了话题:“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高宏树:“还没,我去催催。” “孙素云呢?” 元瞿举起手机示意:“刚刚给我发信息,说到门口了。” “虽然这么做对她有点不好意思……”金千羽挠挠头道,“但确实没办法了,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是不知道刘阳有可能出轨的对象到底是谁,只能麻烦她好好想想了。” 大伙都很无奈。 孙素云果然没过多久就到了,她入座询问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挺躁动的,像是刚刚匆匆忙忙折腾完什么事,脚不沾地又飞过来了,十分赶趟。这是个打扮朴素的普通女人,就像小学门口随处可见的兼顾事业和家庭的家长。 孙素云坐下喝口水后又抽了张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朝面前二位警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唉,我这约好了早上,结果又改到下午,不好意思啊。” 元瞿客气道:“没关系的,孙小姐。” 孙素云主动解释说:“是孩子爷爷奶奶过来了。你说家里出了这种事,两个老人家都吓了一跳,赶紧从老家过来了。其实过来也干不了什么,说是要见儿子最后一面;我说遗体在警局呢,要不要跟我一起上来,他们又说害怕,老老实实一辈子都没去过警局,不敢来。” “是,”元瞿顿了顿,“等警方结案后,会尽快把尸体送还。” “我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孙素云道,“他爸妈也理解,说是找到凶手最重要,让刘阳走得安心。” 元瞿:“两位老人挺明事理的。” “是,”孙素云颔首道,“我公婆这点是很好,平时不掺和我们小家的日子。我刚生彤彤……彤彤就是我女儿,就那个时候他们来海州帮着带了几年孩子,等彤彤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自己说回去了。” 元瞿微笑点头:“很有分寸。” “是,我公婆很有分寸的。” 这么说完,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孙素云似乎自顾自想了什么,好一会后才抬头问道:“你们找我……是想问什么?” 不等元瞿开口,又道:“大概要多久啊?我四点多还要去接孩子,从这里过去要一会的。如果来不及,我提前给我婆婆打个电话……不过她不知道孩子小学在哪,就之前去过一回。老人家记性不好,不知道还记得吗?唉。” “不久的不久的,”贝楠光连连摆手,“我们就几个问题。” 孙素云:“哦,那好,来得及就好。” 贝楠光给元瞿使眼色,后者便切入正题道:“孙小姐,你……和你丈夫的关系如何?” “挺好的,”孙素云自然地说,“没什么问题。平时有些小摩擦是正常的,你说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怎么可能没摩擦呢?以前孩子还小的时候经常吵架的,现在彤彤也懂事了,我们也不怎么吵了。” 贝楠光好奇道:“为什么孩子大了就不吵了?” “以前吵主要是为了孩子嘛。”孙素云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女生,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没孩子?有了孩子之后啊,什么矛盾都有了。孩子哭啊吵啊心烦,孩子买奶粉买衣服要花钱,还有教育孩子上的观念不同啊……很多好吵的呢。” “不过都是这样过来的,”孙素云露出一个过来人的微笑,“彤彤上学之后我认识了很多家长,交了朋友之后,发现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生孩子前感情再好的也会吵,都说生了孩子之后才是真正的婚姻嘛。” 贝楠光(OO):“啊……” “你也不用害怕,”孙素云还宽慰她,“习惯了就好了。你看,现在彤彤大了,照顾小婴儿的问题不就没了?她懂事听话,人人都说是我的小棉袄呢。上学后除了担心她学习之外,其他倒没什么。” 贝楠光(OO):“噢……”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话题会从“和丈夫关系如何”变成“养孩子心得”,但元瞿也静静地等她说完了,继续问道:“所以,你和刘阳这几年不怎么吵架了?” “是,吵得很吵了。” 听着有些渡过难关的释怀。 元瞿垂着眼看着资料默了默,又用平和的语气问道:“除了孩子长大的原因之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刘阳一般不待在家里?” 孙素云被他问得一愣,但也认真地想了想:“哦……那好像也有这个原因。毕竟见得少了就说得少了,说得少了也吵得少了……哦,是有这个可能的。” 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回家的时候看到刘阳不在家里,你会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吗?” 孙素云看向那个角落,张着嘴好一会才道:“我平时没觉得,但你这么一说……似乎有点?” 唐爱颂:“嗯。” 孙素云:“主要是我这个人吧,主意比较大,我教育孩子的时候就想孩子听我的话;如果孩子她爸在的话,有时候两个人教育理念不同啊很正常的对不对?所以……所以他不在家也挺好的。” 唐爱颂:“嗯。” “他也不是不管孩子,他也关心的。”孙素云又道,“他回家的时候我跟他说彤彤的事,他也很感兴趣。” 唐爱颂:“嗯。” “……”孙素云抿了下唇,有些无措地看着那个角落。 “咳。”元瞿唤回她的思绪,“孙小姐,你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孙素云回过神:“噢,我是有编制的。还得多亏了我 公婆来海州帮我带娃那段时间,我就见缝插针地学,很幸运一次就考上了。每天工作朝九晚五的很清闲,适合带娃。” 元瞿感叹道:“你真了不起,孙小姐。” “嗐,我哪里了不起?跟我女儿班里其他家长比起来,我已经是最幸运的了。女儿又懂事,成绩还好;我自己嘛,工作上虽然挣不到什么大钱,但胜在稳定,养家糊口是够的,最重要的事还有时间陪我女儿。我已经很知足了!” 唐爱颂:“这就是你对幸福生活的定义?” 孙素云笑起来:“是啊。你不觉得我很幸福吗?” 唐爱颂:“你的幸福里好像没有你丈夫存在的位置。” 孙素云笑不起来:“……欸?” 在无人应答的冷飕飕的沉默中,她喃喃道:“哦……我是默认他都在的,虽然他现在是不在了。” 似乎有人笑了一声。 “……”孙素云有些委屈地看向那个角落,“你……你是什么意思啊?” 唐爱颂:“我好像没说什么。” 孙素云:…… 她不自在地喝了口水,看向面前两位警察道:“你们……不会是怀疑我杀了刘阳吧?没道理啊!我杀他做什么?他是我孩子的爸爸,也是我的老公;就是有再大的仇,那离婚就好了,何必杀人呢?就是不为我自己着想,也得为我女儿着想啊!我还想陪着我女儿长大呢……” “额,其实……”贝楠光挠挠脸,“我们最怀疑的不是你啦……是你丈夫可能的、我是说可能哦,我们警方怀疑他有一个出轨的对象;然后呢,是那个人杀了你老公。” “哦……”孙素云慢慢地反应中,“他、你们说他出轨了?我不知道这事……” 元瞿解释道:“警方也不确定,只是目前有方面的猜测,所以想问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刘阳有什么异常行为?” 孙素云呆呆地看着二人。 好一会儿:“孙小姐?” “啊,不好意思,我在想。”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但我真的没什么发现。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彤彤做早餐,送她上学,那个时候他还在睡觉;下午接彤彤回来后陪她做作业辅导功课,差不多十点多就睡了,因为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照顾孩子……这个时间他不一定回来。” “最近几年都是这样,他说健身房生意好,客人都是一些血气方刚的大学生,怕起什么冲突,所以必须在那看着。”她无奈道,“我也习惯了。所以……真的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常行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别的女人。但我看他天天都回家,没在外面过夜,所以也……咦?”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前几天跟我说,6号的时候要出差。” “出差?”贝楠光道,“他开健身房出什么差?” 孙素云回想着:“我也记不清了,他就和我提过一嘴,说什么去外地看新的器材?健身房的事我也不了解,就没多问。” “他说要去几天?” “好像说三四天,不出意外的话九号回来。” 还挺守时的,出了意外也是九号回来的,虽然是以尸体的形式。 97. 第 97 章 元瞿问:“关于你丈夫死在健身房楼上的民宿一事……你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个,孙素云的脸色有些迟缓地变化着:“一开始是觉得奇怪,他怎么会死在那里?分明是和我说去外面出差的……想法的话,可能确实有想过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之类的,但也没多想。” “没多想吗?” “唉,他人刚死,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孙素云露出苦恼又无奈的笑容,“昨天被你们警方简单问完话后,我就去照顾孩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这个事情……还是得等她写完作业才好,免得分心;但写完作业看她在看电视了,也不好打扰她……” 二人:O.O 孙素云:“等她看完电视就该睡觉了,那也不好说,说了孩子睡不着怎么办?我就想着等明早起来吧……可是早上起来彤彤还要上学啊,告诉她这个事儿叫她怎么上课呢?在学校会不会哭呢?也不行,就又没说。” 二人:O。O 孙素云揉揉眉心:“今天早上送她去上学后,她爷爷奶奶过来了,我又忙着招呼两个老人,把主卧收拾出来给他们住;我们又商量着,反正刘阳死了家里也宽敞不少,那不如让他们搬来这里住好了,彼此也有照应,彤彤也喜欢爷爷奶奶……” 二人:OoO 孙素云露出苦恼的神情:“哎呀,我让爷爷奶奶和彤彤说,两个老人都不忍心,不知道怎么开口。那我们就想,要不等彤彤上完这个学期……可是听其他家长说,这个小学三年级是小学六年里承上启下最关键的时候……” 二人:O0O 唐爱颂:“不如等孩子高考完再说好了。” “也是啊!”孙素云豁然开朗,“还是专家说得对!不能影响孩子高考啊!” 唐爱颂:。 说实话,她有时候挺烦这种听不懂别人在阴阳怪气的人的。 “反正这两天我就在想怎么和彤彤说这事吧。”孙素云又叹了口气,“没心思去想人怎么死在健身房楼上的民宿了。这不你们说他可能出轨了,我才想着可能确实有这么回事……” 总感觉孙素云的重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元瞿斟酌了一会,只好继续问:“也是情有可原的。那么据你所知,刘阳有没有什么结怨的人?” “没什么吧,我们一家都是老实人。” 还是没有啊,那么:“对了,你知道刘阳最近在减肥吗?” “哦……是吗?”孙素云一看就不知道,“我不记得有没有听他说过?不过我一直觉得他近几年是有些胖了,这样下去对健康不好,减肥是好事……如果没死的话。” 元瞿:…… “咳,他前两个月是不是去体检了?” 孙素云朝他眨巴着眼睛。 元瞿:“你没印象?” “没有啊,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忘了?” 元瞿道:“我听理发店的老板说,他之前去店里洗头,说自己前两个月去做了体检,没想到检查出来脂肪肝和高血脂等一系列小毛病。回去他媳妇、也就是你,和他说要好好减肥,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所以他决心开始减肥。” 孙素云朝他眨巴着眼睛。 元瞿:“……还是没印象吗?” 孙素云一拍脑袋:“哎呀我这记性!” “我觉得这事儿不至于忘得这么干净吧?”贝楠光发表意见道,“可能就是没这回事,什么体检啊脂肪肝的,只是他敷衍上官建华的一个借口罢了。” 元瞿微微颔首道:“我想也是。” 孙素云疑似因为“自己记性没问题”松了口气。 又问起送礼物的事情,孙素云更是一头雾水:“没有送我和彤彤礼物呀,我最近也没和他吵架。啊呀,我们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怎么吵得起来呢?” “也是……对了。”元瞿问道,“你和刘阳有二胎的计划吗?” “说不上是计划吧。”孙素云实诚道,“就是想顺其自然,有就有,没有就算了。虽然孩子爷爷奶奶偶尔打电话的时候会提一下,但我和刘阳没有那么强的执念吧,也没有专门去备孕什么的。” “这样啊。” 孙素云想起来:“之前他还和我抱怨过,说每次去理发店的时候,那个老板总是夸他家里的双胞胎孙子什么的,然后让他再生个儿子,刘阳说他真是多管闲事,哈哈。” 元瞿也没忍住弯起了嘴角:“略有耳闻。” 孙素云道:“其实我也知道的,我有时候带彤彤去理发店里的时候他也劝我再给彤彤生个弟弟。我一般就敷衍他说‘哎呀我也想的’,要是说不想,他又要劝我,什么生两个多好啊,以后孩子有个伴啊……哎呦,真是热心肠。” 贝楠光憋不住笑地抖着肩膀。 “嗐,”看见二位警官都在笑,孙素云好心说了句,“我知道人家老板没有恶意,老一辈嘛,都是这样的古板思想,顺着他们说就好了。” 也是蛮善解人意的哈。 接着又问了孙素云11月6日到9日的动向,但人家要么就是在上班,要么就是和小孩待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 没过多久就放她走了,急着回家去照看老人、接小孩呢。 * 两位重要证人的问话结束后,不能说是一无所获,但真是没啥关键线索。 贝楠光客观地说:“虽然我感觉不到孙素云对她老公的死有什么伤心的地方,但也感觉不到她恨他老公。” 唐爱颂轻笑道:“没有多少爱当然也没有多少恨。” “这两个像搭伙过日子的。”高宏树辣评,“网上不是很多人都称呼自己的另一半是什么……队友吗?像是这个感觉。” “咦惹,我才不要这么叫。”贝楠光起了鸡皮疙瘩,“像是在局里叫你们似的。” “因为我们是这样的身份嘛。”金千羽道,“不过这个称呼确实给人一种‘要一起做任务’的感觉……当然别人想怎么叫是他们的自由啦。” “话说回来,队友们。”高宏树揽住金千羽肩膀,“这案子感觉有点难办啊。” 元瞿也是这么觉得的,因此已经在想别的切入点:“还是等技侦那边的几份报告出来后再看吧。” “椰丝瑟尔——” 大伙也是这么觉得,便先打算干点别的事。 元瞿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某人,这会正事说完了,他总算问一直低头在看手机的唐某人道:“爱颂,你 有什么想法吗?” 唐爱颂轻挑了下眉,转过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没什么想法,不过郑雅推荐的那个卖水晶的微商,她店里的水晶还挺漂亮的,款式很多。” 元瞿下意识问道:“你喜欢这种水晶?” 说着视线飘到她两只手腕上:“平时好像没怎么见你戴过,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饰品……” 话说着,却见她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面色似是意味深长的……看笑话。元瞿猛地回过神来,竟感到一些惊悚道:“……郑雅说过她把微商推给了刘阳,也许他真的买了。” 唐爱颂收回手机,瞥他一眼:“嗯,查一下吧。” “……好。”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元瞿心中很多懊恼,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人家分明是要说案子的事情,可他却想到哪去了?她会不会觉得他不务正业呢?或是更深入的、也许她早就看穿了什么……他的心思。 即使是他暗戳戳地、懦弱地觉得被看穿反而不算坏事,但在这样的场合是不是不合适? 他根本还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接近…… “元队?” 嗡嗡耳鸣构成的屏障瞬间被撕开,办公室的喧嚣再次涌入他的脑中,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嗯?” 金千羽奇怪道:“你杵在这干啥呢?” “没什么……对了,你有没有加郑雅推荐的那个卖水晶的微商的绿泡泡?” “楠光加了。” “好。” * 通过刘阳留下的收货电话,她们成功查到了对方的收货地址:科技学院的4幢女生宿舍。 虽然可惜没有具体的寝室号,但这几乎是坐实了那位情人就是这个学院这幢宿舍里的人,范围大大缩小不说,相当于也佐证了刘阳出轨这事。 没想到居然走通了这条线,大伙都很兴奋。高宏树还感叹道:“啧,难怪副局请唐老师来呢,人聪明就算了,还细心!两个关键证人问下来,我都差点忘了那个什么郑雅随口一提的事。” “嚯。”贝楠光笑道,“难得听到你夸人家哦?” 高宏树理亏地笑了笑:“嗐,你就取笑我吧。” 元瞿也是松了口气,嘴角带笑道:“我已经联系了小强,让他提供所有办了学生优惠卡的健身房会员,到时候再和4幢宿舍的女生名单比对一下,也许会有发现。” “好耶!”金千羽道,“这凶手跑不了了!” 贝楠光:“就是有这个人,也不一定是凶手呢。” “那还能是谁?” “查了才知道嘛。” …… 这一边的207室。 唐爱颂加了那个卖水晶的【一栗子】绿泡泡号后,这会正在看她的朋友圈。对方最新更新了一条是: 【刚刚参与了一件不可说机构的调查事件……其实也不意外,毕竟早就知道我命里和这些机构有缘了;怕被人误解,我说明白点:是他们需要我的关系,以后指不定能合作。】 唐爱颂眉头微皱,截图发给了群里。 元瞿很快回复:收到,马上联系她删除。 大概过了五分钟,唐爱颂再刷新的时候就看到这条朋友圈没了。 98. 第 98 章 【贝贝南瓜】在群里不高兴地说:搞什么啊,明明让她不要告诉别人,结果转头就发朋友圈?还什么不可说机构的调查事件??啊啊啊气发财了!要是她朋友圈里有凶手怎么办! 听着像是杞人忧天,但确实有这可能:比如对方收到水晶后很喜欢,然后通过刘阳加上了【一栗子】的绿泡泡……之类的。 【唐爱颂】:没事,她朋友圈经常发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也许不会有人在意,可以乐观点。 【贝贝南瓜】:好吧!(小猫跺脚JPG.) “故弄玄虚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嘛!”贝楠光气呼呼地把手机递给元瞿,“就是一些讲玄学的东西,我也看不懂啦。” 元瞿接过来看了看,眉目间越发变得迷惑。 【玄学是科技无法理解的体系。】 【昨晚和朋友探讨之后,他感叹没人有资格教我。我确实是自学玄学成才,从来没有和哪位师父学习过。】 【玄学百分之九十九靠个人天赋,比如我能直接看人的面相断她的命运,能看照片感应对方身体的病症,甚至是和宠物对话……这些是天生的,随着一个人灵力的提升便会自然拥有这种能力。】 【人类看不见的事物,实在太多了……因此你看见了,别人也不相信你。】 【心理学预测人是否能犯罪或者罪犯下一步会做什么还没算卦准。只不过一般人接触不到我这种程度的玄学师。】 【偶遇一个吃冰淇淋的小孩,和她对视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她成年后的模样以及人生情形。这种能力对我们这类人是常规操作,麻瓜不信罢了。】 【其实算得准的命理师都是在“通灵”,不过大部分人需要依靠术数来实现,像我这种能脱离理论、直接看透对方灵魂的人极少极少。】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我在泄露天机了。】 …… “喔趣。”凑在边上看着的金千羽发出惊呼,“骗子!” “‘麻瓜不信罢了’。”贝楠光嗤笑一声。 高宏树瞪大了眼睛:“搞什么,这说得神神道道的,不会真有人信吧?” “真的有很多人信!”贝楠光哀叹般道,“你们看她发的那些聊天页面截图,全是她的朋友啊顾客吹嘘她的!” “真的假的,我看看……” 高宏树在手机上划一划,点开每个聊天页面的截图,除了少部分【一栗子】和对方关于玄学问题的探讨之外,大部分是别人夸她的内容: 【姐你真的太准太神了!!每次和你聊完我都有着豁然开朗的感觉。你真的太清醒了,我要把你当做我的目标。】 【太厉害了,居然连这么模糊的照片都能感应,你的灵性好高!】 【我感觉你就是那种至纯之人,就是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了,能够洞察周边一切人的想法,类似心灵感应这种。】 【你真是天选之人,我找的其他算命师傅都没你准!】 …… “老天奶,真有这么多人信啊?”高宏树震惊道,“太匪夷所思了吧。” “但是有一说一……”金千羽一脸实诚道,“看到这些夸她厉害的反馈,本来不信的人也会有些好奇,就很想试试她到底有没有她朋友圈里说得那么厉害。” 元瞿也颔首道:“大部分人对玄学的知识都是有些好奇但不太了解,看到她发的这些用了很多专业术语的玄乎朋友圈,确实会产生好奇的心理。再加上很多人一开始接触玄学是因为身处迷茫和困境,在现实中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便想找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尤其是……” “恋爱脑!”贝楠光抢答道,“都说恋爱脑养活大半个玄学圈,哈哈!” 金千羽啧啧:“我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不以为然……没想到看这个什么【一栗子】,还真有这样的人啊?” “这种人肯定不止她一个,”高宏树道,“只是正好她跳我们眼前来了。” “她年纪似乎很小。”元瞿点开一张截图,“这是今年六月份的聊天记录,她感叹不知不觉毕业一年了,也就是说她今年才二十三四岁;但是从她朋友圈发的时间线来看,她似乎大二就开始接触玄学了,没过多久就开始给人算命。” “哇哦,”贝楠光扯了下嘴角,“怪不得那些人都夸她有天赋呢,确实是年纪轻轻哈。” 金千羽挠挠脸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蛮厉害的,我大学的时候哪敢出来骗钱啊。” “人家可不觉得自己在骗钱。” 几人回过头去,是悄无声息来了的唐爱颂,见她微笑道:“从她朋友圈这两三年始终如一的自我赞美和对他人赞美的完全接纳来看,她无比坚信自己是一个有天赋和灵性的玄学天选之人。” 贝楠光连连点头:“对,她还说什么‘麻瓜’啥的,就是觉得不信她的人是因为自己蠢嘛……好自大哦。” “自信到这种程度也挺牛的。”高宏树半带嘲讽地感叹道,“大概也和那些吹捧她的人有关吧,哈哈。不过……难道真的是她说得准,那些所谓的顾客和朋友才这么吹捧她的吗?” “是啊,”金千羽也道,“一个两个就算了,可我看她po了好多反馈诶?” “这大概是因为……”元瞿斟酌地看向唐爱颂,“她是个半吊子?” 唐爱颂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她确实是个半吊子。凑巧我最近也在了解一些八字理论,她朋友圈发的那些玄学的话我大概也能看懂,不过是些很表面的、但足够糊弄外行人的基础知识罢了。” 她这话一出,大伙的重点就跑偏了。 金千羽惊讶道:“真的假的唐老师,你也研究这个啊?” “不算研究。” 高宏树很好奇:“这些八字什么的都是真的吗?” “某种程度上是。” 贝楠光眨巴眼:“哇塞,那爱颂你能帮我看看吗?” “没有这种本事。” 分明前一秒还在怒斥【一栗子】的招摇撞骗,下一秒听唐老师说也懂一点,立刻又表现出信任什么的……元瞿对同僚们这种双标行为非常接受良好,他想了想道:“怎么样才能判断对方是不是半吊子呢?” 唐爱颂解释道:“玄学也是一门科学,既然是科学,必定有能总结和参考的逻辑以及理论根据。大家都是普通人,看一个人玄学天赋的高低和看他数学、语文天赋也差不多,不过是每个人对一种知识体系的融会贯通程度不同罢了 。” “所以,只要对方超出了理论、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有什么通灵的本领……比如这位【一栗子】,说自己能读动物的心,光和一个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她未来的状态,甚至是可以看照片感受对方身体哪里有病症什么的……呵。” “根本没有逻辑没有根据也无法证实嘛!”贝楠光撇了下嘴:“还说是什么读心通灵是偶发技能,那不就是‘遇到难题’就不回答、从而让自己正确率百分百?” 唐爱颂嗤笑一声道:“她确实掌握了一些基础的八字理论,可惜太过表面、学得不深。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天赋不够;所以想要‘修为提升’,只能用这种编造的‘通灵’来造成一种自己道行高灵性高的假象。” “哎呀,”金千羽听着有些焦急道,“那被她骗的人不是很可怜?” “怎么说呢,玄学是个非常暧昧的领域。”唐爱颂简略解释道,“这种暧昧放到居心不良的人的手里就变成了狡猾。它不像解答一个试卷上的问题,有唯一固定的答案,所以对答案的解释也有很多种。” 贝楠光想到什么:“是不是就和星座运势一样?我以前也迷过这个!” “一些类似。” “是诶,”金千羽摸摸下巴,“星座运势一般都会说一堆可能发生的事,然后你去看的时候,只要其中有一两句话擦边对上了,那就会有一种‘啊好准’的错觉。” 唐爱颂看向他:“对,擦边。玄学的解释可以擦边很多事物,只要你能解释得通,那么怎么不算准呢?比如可以看出一个人能否在体制内工作,但具体是体制内什么工作,却无法精准选定。” 元瞿大概地颔首道:“所以即使【一栗子】是个半吊子,但只要她大致是说准的,就没人怀疑她?” “嗯。除此之外还有顾客心理上的问题,”唐爱颂道,“在我国九年义务教育的影响下,完全相信玄学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问的,就是问到觉得不准的地方,也不会、或者说,不能有太大的反应。” “因为她们自己也无法确定对方但是不是在骗人。”元瞿若有所思道,“很多人问的是将来发生的事。” 高宏树:“如果先用过去的事验算呢?” “那么就回到上一个问题,”唐爱颂耸了下肩,“只要说出的事物和你真实情况是擦边的、能解释通的,那就不算不准。而说到这种含糊的程度,半吊子水平就够了。” 贝楠光忽然笑道:“甚至哦,问未来的事或者什么,如果对方说的是好听话的话,顾客自己会努力地去牵连起相信的桥梁。” “哦!”高宏树这才回过神来,“我懂你们的意思了。” 金千羽感叹道:“哇……怪不得这个圈子最近是越来越火了,套路这么多,也难怪人们信玄学啊。” “一个行业的蓬勃发展,自然少不了灰色地带的推动。人们相信玄学,也并非全是个人的因素。”唐爱颂及时打住话题,“总之,这个【一栗子】你们就当看个笑话吧。她最好是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对你们警方来说。” “那……”元瞿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对你来说呢?”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家明确了笑容。 99. 第 99 章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次的尸检报告出来得有些迟,但好在是在他们下班前送过来了。 唐爱颂背着包刚出办公室就收到了信息,便调转方向去了办公室,看到元瞿等人正凑在一起研究报告。 “我看看哦……”金千羽翻阅着纸张,“怎么有两版报告?” 元瞿道:“缪法医说,她们检测到后来发现有些方向不对劲,所以重启了一版。不过我第一版也要来做参考了,考虑到可能和凶手的作案手法有关。” “噢,我看看哦。”贝楠光念着,“第一版说是,死者本身处于亚健康状况,有一定体虚症状;再加上存在肝硬化的基础病前提,推测是在案发当天进行了大量运动后导致了低血糖……而猝死?” “大量运动而猝死?”高宏树琢磨了一下,“等等哦,如果那天刘阳是和情人在民宿见面的假设成立……难道是马上风?” 【马上风:在医学上通常被称为?□□猝死(性猝死)?,是指在性行为过程中或结束后,因突发心源性疾病、代谢休克导致的意外死亡或严重昏迷现象。】 “第一版好像是倾向于这个结论。”元瞿看着纸上一行行分析,“肝硬化导致死者无法储存、分解糖分,尤其在空腹运动后极易自发性严重低血糖;再加上肝脏灭活激素,肾上腺素能力下降,性生活兴奋时会心率血压暴涨……短时间内大脑缺氧缺氧和心脏超负荷,导致休克死亡,也就是马上风。” “可是,”金千羽翻了一页,“缪法医她们又仔细检验了死者尸表包括性·器官以及他所处的浴缸里头的洗澡水,并未发现任何精·斑以及女性DNA的痕迹。也就是说……刘阳在死前并未进行性·交·活·动?” 元瞿微微颔首:“不过由于尸体浸泡在水中很可能超过了72小时,所以这些痕迹被大量稀释、导致难以提取也有可能;但确实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再结合尸体其他特征,报告中还是倾向于是没有进行过性·交·活·动,因此和第一版的结论产生了悖论。” 所以有了第二版。 “第二版的话……”高宏树看了看,“死者脑细胞缺糖、脑组织弥漫缺氧坏死;在胃中并未检测出食物残渣,推测死者是死前空腹,到这里还没什么……后检测死者眼球玻璃□□,发现C肽指数极低,但胰岛素浓度明显高于生理基线,比例严重失衡。” “提取玻璃□□经质谱检出人工胰岛素类似物,后在死者左大臂近腋窝处发现了疑似注射孔,在其部位皮下组织检测出高浓度胰岛素。据以上线索推测,不排除外源性胰岛素注射所致低血糖叠加死者本身其他生理因素而导致猝死的可能……” “嗯?”金千羽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等,我没理解错的话,缪法医她们推测刘阳是在死前被注射了胰岛素才导致的死亡?” 元瞿颔首道:“是这个意思。” 贝楠光琢磨着:“刘阳只是有肝硬化,又没有糖尿病,平时根本不需要注射外源性胰岛素啊……是凶手给他注射的?” 高宏树有些惊讶道:“注射胰岛素致死吗?还能这样啊,属于我的知识盲区了。” “哇塞,”金千羽感叹道,“真是高效方便的杀人手法,完全不见血。” “挺少见的,”元瞿眉目微皱道,“一般凶手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杀人手法。” 高宏树大胆猜测:“那是不是可以推测凶手和医药领域有关?” 元瞿:“嗯……” 贝楠光也猜:“或者凶手自己有糖尿病,所以才能拿到胰岛素和注射器;这种管控药品药店不能随便卖的吧?” 元瞿:“嗯……” 金千羽却觉得有些违和:“但是这样的话,凶手的画像就是……当健身房中登的小三,且自身患有糖尿病的……年轻女大学生?” “怎么说呢,”贝楠光品了品,“感觉好违和。” 金千羽:“对吧!” 感叹完他还看向安安静静的唐爱颂:“唐老师,这样的人设合理吗?” 唐老师想了想:“不能说不存在,不过我不爱写这样无厘头的仅是在叠加因素的人设。” “也就是说,”元瞿get她的意思,“其中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关联各要素的逻辑?” 唐爱颂笑了声:“用你们警方的话说应该是线索。” “也是。”元瞿也跟着她笑道,“不过有疑点总比没发现好。” 是这么个道理。 元瞿先安排了大伙去调查案发现场、刘阳住所,以及科技学院附近的所有药房,收集近期购买胰岛素的顾客记录;还有科技学院的有关档案,包括医务室的就诊记录以及登记信息等。 这些活就轮不到唐爱颂做了,她到点下班回家。 虽然回到家也不代表清闲。 “什么情况啊?”满脸八卦的唐喜听着开门的动静跑出来逮她,“我听说他们爷爷进警局了,还被当做嫌疑人?” 唐爱颂瞅他一眼:“你很稀奇吗?” “当然啊!” “为什么,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唐喜便想起一些不美妙的回忆,嘟起嘴巴道,“那我可没到处乱说。” “梅阿姨说的?” 唐喜嘿嘿笑道:“是啊,她哪里忍得住?拉着我妈说呢,我妈回来就和我说了。不过她敢说应该就是他们爷爷没事呗,是不是误会一场?” “嗯。” 等了一会:“嗯什么呀?你和我多说点呗!” 唐爱颂把包放到沙发是,先是问:“上官建华有糖尿病吗?” 唐喜一愣:“啊?没听说。” “其他人呢?” “没有啊。” “知道了。”唐爱颂点点头。 唐喜见她又闭上嘴了,心里真是着急:“你知道啥呀?什么意思,凶手是有糖尿病的人吗?” “不好说。” “欸,我听我妈听梅阿姨说,死的人是他们爷爷理发店的客人,好像还起过争执?是为什么啊?” 这个倒是能说且有点说头,唐爱颂轻笑一声,简而告之。 唐喜听得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中带些无语的调侃:“嗤,他们爷爷在外头是这么做人的吗?好讨厌哦。明明平时没见他怎么管佑康佑轩的,结果和别人这么自夸——我姐生的双胞胎和他这个公公有什么关系啊?” “说是基因优秀。” “……哈。”唐喜下意识又是嗤笑一声,但回过神来又不确定道,“真的假的?是他们家基因优秀吗?” “从科学上来说,异卵双胞胎受女方基因主导,和男方无关;同卵双胞胎,也就是佑康佑轩这类,则是纯概率问题。如果是男方携带着异卵双胎基因,则只会传给女儿。” 唐喜听懂了,立刻理直气壮道:“那就是我姐生双胞胎和他们上官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嘛!” “嗯,科学上来说是的。” “啧啧啧……”她啧啧啧了一会,又奇怪地问了一句,“不过为啥要加个‘从科学上来说’这种前提条件?” 唐爱颂微笑道:“我愿意严谨。” 唐喜看着她的笑容疑惑道:“难道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有啊。”她语气随意道,“比如个人流年运势的影响……之类的,虽然是概率问题;不过就算从基因科学的角度上来说也逃不开概率的影响,所以倒没什么分别。” 唐喜愣了好一会,才呆呆道:“我看你是那什么《八字大法》看得走火入魔了……别看了吧,妹?” 唐爱颂看她有些可怖的神情,好笑道:“别担心,只是三分钟热度。” “你的三分钟和我的三分钟……”唐喜一言难尽道,“好像不太一样。” “我有分寸。” 唐爱颂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屋。 11月11日,尸体发现第三日。 金千羽一大早来到办公司就兴奋地和小伙伴们说:“我突然发现今天是双十一欸!” “你才知道啊。”贝楠光瞅他一眼,低头继续捣鼓手机,“这几天忙着办案子,我也差点忘记这事了,今天可是优惠活动最后一天。” 高宏树凑过来:“我都搞不懂那些活动套路了,以前直接凑满减就好了,现在还有什么蹲直播间抢红包,什么办卡开VIP的,怎么我还没买东西呢就要先花时间和付钱啊?” “是吧?我也无语。”贝楠光说着,有些气恼地把手机一放,“算了,都是套路,还不如平时要买的时候就买!我的幸福感就是在这些需要斤斤计较的事情上被消磨的。” 金千羽感同身受道:“对吧,要是像几年前一样简简单单的最好了,现在整这么复杂到底是为了谁啊?真的是咱们老百姓吗?” “不讲不讲。”高宏树摇摇手指头,“还是办案子吧……唉,还有什么比办案子难呢?” 金千羽坐到位置上叹了口气:“希望抓凶手也能有节假日活动,抓两个送一个之类的。” 简直异想天开。 “虽然各大购物平台的优惠机制让人眼花缭乱,但朋友圈里的微商活动倒是很实惠的样子。”贝楠光不知何时又刷起来,“像小强发的【动次健身房】的办卡活动,还有【上官美发】的充值优惠……就连那个【一栗子】也在搞什么卖水晶和算命咨询的提前付费。看起来真划算。” 元瞿这时也来了,听到后道:“没想到算命行业也能玩预付式消费的模式。” “是啊,这玩意真有些邪门。”贝楠光抬头道,“好像算一两次就会上瘾了。而且她们这些算命的还会宣传什么年运啊、月运,四季运啥的;再加上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总会遇到难题,时不时就想算一下,一入坑就难出来了。” 元瞿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也许存在即合理吧。” “谁知道呢。” 100. 第 100 章 这会也快到八点,大部分人包括药店和学校的工作人员都开始上班了;高宏树和金千羽伸了个懒腰准备外勤去走访药店,贝楠光和元瞿则分头行动去科技学院调查学生的病例。 路过207的时候二人默契地往里头看了眼,墙上的小窗户里暗昏昏的。 贝楠光:“没来呢。” 元瞿:“嗯。” 贝楠光:“要是晚一点来了,看我们都不在说不定就走了。” 元瞿:“嗯……我和她说一声好了。” 嗡嗡。 二人打开手机一看,是唐爱颂在【汪汪队立大功】里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科技学院。贝楠光飞快地回了一句“现在就要过去了”。 【唐爱颂】:嗯,我在门口等你们。 【贝贝南瓜】:好~~ 放下手机,贝楠光和元队笑道:“嗨呀,我想她要来的,不过来一趟局里再过去有些多余。” 元瞿点点头:“嗯。” 三人在科技学院门口会面的时候,唐爱颂正坐在边上的早餐摊位前边吃肠粉;早上只吃了一个苹果的贝楠光以及还吃得下的元瞿见肠粉卖相不错,于是也要了一份来。 吃饱喝足后,还在早八时间内,大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她们在门卫那里登记过后就顺利进入了学院;元瞿根据昨天联系上的教务处罗老师提供的信息,很快便找到了教务处所在的办公楼。 罗老师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几人需要的资料,非常配合地交给了三人,还给她们安排了一个边上的空会议室,又是端茶又是送小零食的,整得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这么客气,罗老师。”元瞿礼貌道,“请坐吧。” 罗老师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面色有些小心:“实不相瞒,其实健身房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是吗?”元瞿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学校里来了?” “哦这个啊,现在很多学校都有校友圈,就跟大型陌生人朋友圈似的,大家都在里面发一些帖子啊什么的,我在上面看到的。” “原来是这样。”元瞿读大学的时候当然也有这玩意,不过他没关注过,“可以给我看看那个帖子吗?” 罗老师拿出手机来找:“当然可以啊,麻烦你们等等哦。” “好。” 唐爱颂对翻看学生资料没什么兴趣,闻言也拿出手机看科技学院的校友圈。 “找到了,就是这个。” 三人凑到递过来的手机前一看,只见帖子上写着: 【吓死人了,这次是真的死人了!!主包两天前本来打算去洗头,结果看见理发店门口停了好多警车!!紧接着就看见有裹尸袋被抬下来——啊啊啊一想到里面装得是什么我就不行了!主包撑着发软的双腿站在那,听边上的那些大爷大娘说,死的是楼上健身房的老板!!好吓人!!】 这条帖子的热度还蛮高的,下边有很多人回复: 【我说呢!为什么昨天健身房不营业!】 【啊?昨天不是营业了吗?我还去锻炼了。】 【早上没营业,下午就正常开了。】 【我去,我开学的时候刚办的卡呢(虽然只去过一次……),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去啊?这种情况是不是退不了卡?】 【楼上的亲亲,人没死在健身房哦。不过确实退不了卡哈。】 【是为啥死的啊?有人知道吗?死的是谁啊?那个前台?】 【楼上的亲亲,死的不是前台哦。而且人没死在健身房哦,之后也会正常营业呢,可以看一下最近双十一的办卡活动,很优惠的。】 【感觉好膈应啊……】 【人没死在健身房哦,和健身房和健身和前台都无关哦。】 …… “好险。”罗老师后怕道,“本来我还想去这个健身房办个卡的,看他们最近发的双十一优惠很划算来着;好在刷到了这条帖子,也好在我本来打算拖到活动最后一天才下手……剩下一笔哈哈哈。” 三人:OO “确实人不是死在健身房。”贝楠光挠挠脸,“其实你办卡也没什么关系的。” “说得也是……但死的不是健身房的人吗?”她似乎打量着三人的神情,“感觉有些膈应呢……不过究竟死的是谁啊?” 贝楠光:“反正不是那个前台。” 罗老师:“这样啊。那是为什么死的呢?” 贝楠光:“和健身房无关。” 罗老师:“是哦。” 她说到这里反应过来什么,微微愣神后,抬头看向坐在她面前的三人,似有些犹豫道:“和健身房无关的话……那不会是……和我们学校……有关吧?额,因为你们还找我要什么学生档案之类的。” “一切还在调查中。”元瞿客套道,“方便问你一些问题吗,罗老师?” “唉……”罗老师露出苦命的微笑,“当然,当然。” 元瞿:“资料中说,贵校的医务室没有冷藏药物的设备配置,也就是说你们不提供胰岛素这类的药物是吗?” “当然了。”罗老师虽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但还是点点头道,“胰岛素这种药物还是太少见了,大部分学生都用不上啊。我们学校的医务室配备的都是基础药物,感冒药之类的。” “贵校近几年有没有发生过因为类似病症导致的应急事件?” 罗老师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没什么……体测跑八百晕倒算不算?” “……额。” “军训中暑算不算?” “……不算。” “那没啥了。”罗老师一脸真诚道,“并且我希望在我任职期间永远都不要有这类事情发生。”说着还双手交握做祈祷状。 元瞿在理解对方之余也很无奈,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瞥见对方手腕处被袖子遮住大半的…… 唐爱颂:“罗老师,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罗老师被她们话题转得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拉下袖子露出一串手链:“哦,这是水晶……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冒着女巫毒药的泡泡。 倒也说不上什么问题,只是太巧合他们最近总是接触到这类事情…… “挺好看的,”唐爱颂微笑道,“是在哪买的?” “哦,这是我一个学生送给我的。”罗老师笑了笑,“之前帮了她一个小忙,她说想感 谢我,就送了我水晶,说是最近满火的。” 学生?贝楠光开玩笑道:“那个学生不会叫郑雅吧?哈哈。” “咦。”罗老师看向她,“倒不是郑雅,但我确实也认识郑雅。” “哦?”一个大学教务处的老师,认识某个学生确实太巧合,元瞿便问,“是因为什么契机吗?” 罗老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确实是有……不过这涉及到学生的隐私,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元瞿认真道:“郑雅是此案的有关证人,我们警方会保护每一位有关证人的隐私……当然无关的证人也是,比如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愿意提供信息的热心市民。” 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愿意提供信息的热心市民·罗老师:“哎呀,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元瞿松了口气:“请问是什么事?” “其实送我这条手链的是郑雅的室友,叫叶知微。”罗老师先介绍了新人物,“不过出事的是郑雅。她刚开学的时候被人造谣……额,说是她被人包养了。当时还在校友圈上闹得轰轰烈烈呢。然后叶知微就带着她找到我,想我帮忙处理一下校友圈上的事情。” “我一开始本来是劝她们别管,等这些风声过去就好了。但是呢,这个叶知微她呀,性格比较勇,竟然说如果我不提供那些造谣的人的信息,她就要去报警、把事情闹大……” 说到这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我想反正报警了也要提供信息,何必要等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呢?对我们学校的声誉也不太好……唉,所以我就提供给她了。” 贝楠光乐意听这种八卦:“可以理解,然后呢?” “然后就发现那两个造谣的人是她们班的男生,其中一个追郑雅没追到,就恼羞成怒嘛,联合他室友搞了这一出。唉……你们说现在的大学男生啊,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很老实的,戴着眼镜……” 唐爱颂问:“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之后啊……”罗老师又是一声叹气,“两个女生就很生气嘛,要求学校处置这两个男生,说要求给他们严重警告、记过处分什么的,还要限制他们的评优评先……反正是提出了各种措施。” “她们班主任啊辅导员就说这些惩罚太过了,两个男生呢也知道自己错了,他们年轻气盛一时冲动犯错很正常什么的,道个歉就差不多了……虽然她们据理力争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让他们公开在校友圈上道个歉就好了。” 贝楠光有些打抱不平道:“什么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这些澄清的事情不会比造谣的故事更有热度,而且很多人还会不信吧!压根就弥补不了什么嘛……” “嗐。”罗老师摆摆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大家都是同学。” 元瞿客观道:“下次还是建议报警处理。” 罗老师露出要哭不哭的脸:“那对我们学校……尤其是提供信息的我不太友好……” 元瞿叹了口气。 唐爱颂:“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她们送了你水晶?” “嗯。”罗老师道,“其实我也有点受之有愧啦。毕竟最后事情也没有得到她们想要的处理结果……不过还算是有个交代吧。” 101. 第 101 章 唐爱颂问:“你确定这是叶知微送你的,不是郑雅或者两个人一起送的?” 罗老师有些疑惑为什么她在意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是呀,没错啊……等等,我再看看聊天记录确认一下哦。” 说着拿出手机翻了翻,还给几人示意:“你们看,她这里说这么说……” 【罗老师,桌上的手链是我送的没错,为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这条水晶手链是可以旺财运助事业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罗老师打量着三人的脸色:“这么说的话就是她送的,我没理解错吧?” “没错。”唐爱颂又道,“可以看看她的朋友圈吗?” “可以是可以……”罗老师点开叶知微的朋友圈,“不过是三日可见,所以没什么内容。” 元瞿记下对方的绿泡泡号:“好的,谢谢。” 简单又聊了几句,三人便带着资料离开了。元瞿和贝楠光要去调查药店小分队帮忙,先把唐爱颂送回了局里,她可没打算去帮忙干这些苦力活。 207室。 喝上提前预定的冰咖啡后,唐爱颂打开电脑开始今日的工作。 大部分资料都被元瞿他们发到了群里。唐爱颂打开健身房的办卡会员名单,很快检索到了“叶知微”的信息:她是刚开学的时候办的半年卡,但信息显示,她在七八月份有在动次健身房进行过一回次卡和月卡的消费。 她记得郑雅是今年六月份开始在健身房兼职打工的,暑假没回家;那么叶知微大概率是因为好友的原因才开始来动次健身房。 再加上两个人都戴“水晶手链”,还一起经历过罗老师所说的造谣事件,可见二人的关系很不错。 唐爱颂想了想,把她能找到的叶知微所有信息包括在健身房的消费记录等,整合了一份资料发到群里;汪汪队应该都在忙,没有及时回复她,不过也不着急。 她倒不是因为什么第六感去怀疑这位新角色的清白,毕竟目前没有什么线索能证明她和案子有关;但既然对方出现了,便不该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也是由于警方没有线索,只能逮到谁调查谁。 顺理成章地,她查了查金千羽电脑上登录的刘阳的绿泡泡账号,没发现他加了叶知微;顺便又看了看刘阳和【一栗子】的聊天记录,就是很正常的买卖水晶的沟通。 看得出来刘阳对这玩意不太了解也不感兴趣,他只是让对方推荐了几条,然后选了能守护爱情的蓝水晶和象征好运的葡萄石。 哇,唐爱颂想,如果真的有用的话,对方就该离你这个有妇之夫远一点…… ……咦。 怎么不算灵应了呢? 她轻笑了一声,点开了刘阳的朋友圈。他平时就发一些健身房的办卡活动和日常营业的照片;基本没拍他自己,而是客人在运动的情景,大概为了起到一个宣传的作用。 文案通常是这种风格:【?读书是为了心平气和地跟傻逼说话,而健身是为了让傻逼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拳头JPG.)】 脑子有病。 唐爱颂继续往下翻,这时看到一张郑雅站在前台比耶的照片,文案是:【店里来了兼职的新前台!女大学生暑假不回家留校打工,勤俭持家(大拇指JPG.),值得学习!打听到还是单身,有没有感兴趣的小哥哥来办卡?】 典型恶臭。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千篇一律。 下午三点的时候,汪汪队们总算从外头回来了,个个累得精疲力竭;名单是收集了很多,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咚咚。 “请进。” 元瞿打开207的门,手上提着一个纸袋子,朝她笑着说:“路过一家网红面包店,楠光说挺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正好是下午茶时间,吃人嘴短。唐爱颂让他进来坐。 元瞿从袋子里拿出三个包装盒:“听说是新口味……苔菜年糕包?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是咸蛋黄口味的,还有抹茶。” 唐爱颂每个味道都想尝尝,但又吃不下全部:“你吃过了吗?” “还没。不过楠光她们说挺好吃的。” 唐爱颂戴上手套:“不介意的话一人一半?” “好,谢谢。” “我谢谢你。” 元瞿享受这样安安静静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这时候他想:约会的时候一般都要约饭,大部分人是为了“聊天”而不是吃饭吧?但像他这种担心说错话的情况,说不定是相反的目的……总之,吃饭没错。 可惜没吃多久贝楠光就来了,她说要借沙发躺一躺,还拿走了本该分给元瞿吃的半块咸蛋黄年糕包。 “干嘛这么看着我?”舒服躺在沙发上的贝楠光晃了晃手中的面包,“元队你想吃啊?” 元瞿露出不想吃的微笑:“没有,你吃吧。” 这会嘴巴闲下来了,边上又躺着一个莫名人员,他只好说起工作上的事:“对了爱颂,你发的叶知微的资料我看了看,虽然她看起来和案子无关,但也牵扯代了有关证人郑雅和【一栗子】。如果没有更明确的调查方向的话,不如联系她试试?” 唐爱颂嘴里嚼着年糕,幽幽看着他。 贝楠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我觉得成。不过要用什么借口呢?” “不是借口,是合理调查。” “随便啦,那元队你要这么说嘛?” 元瞿想了想:“可以从她的朋友,也就是郑雅入手,以了解郑雅的名义给她做个笔录。” 贝楠光嚼巴嚼巴:“听着可行。那就要先调查郑雅的杀人动机和不在场证明?可是我们目前所知的她的动机很薄弱,至于不在场证明的话,又没有明确的死亡时间……” 唐爱颂咽下食物喝口水:“不明确也能问,我建议问清楚11月6日她一整天的动向。” 贝楠光:“好啊,我赞同。” 元瞿也点了点头,又道:“说到这事,我记得罗老师说郑雅刚开学的时候被人造谣,那么她和王子辰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我问问哦,”贝楠光拿出手机。 没过一会儿就说:“她说是国庆放假的时候,两个人约着去玩,然后就谈上了……咦,那才谈了一个月嘛?” 唐爱颂微微挑眉:“这么短时间内发生了两件和情感相关的事,很难毫不相干。” 贝楠光:“那我问问她?” 唐爱颂开始吃最后一块抹茶味的年糕包:“嗯。” 贝楠光啪嗒啪嗒打字后,有些苦恼道:“啊,郑雅说她要接待客人了,晚点再和我们说……要不我问问王子辰?” “不然还 是直接联系叶知微吧,”元瞿提议道,“看来叶知微和郑雅的关系不错,也许她会知道什么?” 二人没异议。于是通过小强提供的会员名单给叶知微打去了电话。 “喂?” “喂?你好,请问是……”贝楠光咬了下唇,“叶同学吗?” “对,你是哪位?” 贝楠光瞅了瞅元队:“我们是警察。” 对面沉默了一会,疑惑道:“警察?警察找我做什么?” 贝楠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哦,我听郑雅说过这事,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 贝楠光:“是这样的,因为郑雅是这个案子的有关证人,身上多少带点嫌疑嘛。所以呢,警方有必要联系一下她的亲朋好友了解一下她的额、人品?之类的哈哈……你看你方便吗?” “郑雅的人品我知道,她不会杀人的。”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是必要的调查流程,你能理解的吧?所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这边给你做个笔录好吗?”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我等会还要去上选修课。” “哦没事,我们配合你的时间。你大概什么时候下课?” “晚上八点。” 贝楠光:“行,到时候我们去你寝室楼下找你?” “不,到我们学校门口的……咖啡店吧。” “好哦,保持联络哈,叶同学。” 电话挂断。贝楠光和二人吐槽到:“不理解大学上晚课的行为,早训也就算了,毕竟咱们当警察的。” 唐爱颂笑道:“听说很多大学还有早读。” “早读?”贝楠光撇了下嘴,“什么啊,又不是初高中生。不过现在想想以前读书的时候真苦啊,早六晚十一的;吃住都一般,甚至没什么人身自由,天天高强度脑力活动,还要和一大堆人挤在一起……居然也度过来了。” 元瞿说:“可能正是因为有很多人陪着。” “哦,那什么群体性?” “这么看来,”唐爱颂半开玩笑道,“折磨一群人比折磨一个人来得更安全和容易?” “说得挺吓人的。”贝楠光抖了下肩膀,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要去工作喽……对了,爱颂你晚上要去吗?” “嗯。” 得到肯定回应的贝楠光高兴地离开了207,还不忘督促队长:“元队你不走吗?” “……走。” * 晚上八点。 天气凉爽,坐在咖啡店院子里的几人在准点听到了对边校园内传出的下课铃声;与此同时,她们要等的人也应约出现在了店门口。 叶知微身上背着一个帆布包,黑长的头发随夜风飘摇,穿搭是大学女生常见的清爽干净、简约舒适的风格。 她看了眼手机,飞快地扫过坐在院子里的两桌人,拉开了咖啡店的门走了进去。 四人:OO 贝楠光:“人家不认识我们。” 金千羽:“我以为你会叫她。” “你干嘛不叫?你离门口最近啊。” “你是女生嘛。我叫的话人家误会是搭讪怎么办。” “你干嘛帮人家想这么多?” “哪有!” 102. 第 102 章 好在没等二人多吵几句,咖啡店的门很快再被推开,叶知微从里头走出来,有些拘谨地维持着一手拉着门的姿势,试探的问:“你们是……警察?” 贝楠光站起来道:“是的是的,你是叶同学?” 没认错人。叶知微松了口气,这才让门关上了,朝几人笑道:“你们好年轻啊,我以为是我学校的学生坐在这聊天。” “还好啦。”贝楠光呵呵笑道,“虽然没大学生年轻,但也不算老。请坐请坐。” 大概是看贝楠光比较可亲,她便坐到了贝警官边上的空位上。 “要不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我们队长请客。” “不用了。”叶知微摆摆手道,“我今天喝过咖啡了,再喝怕晚上睡不着。” 说着,她好奇地打量起这几张面孔,疑惑道:“你们……队长?” 元瞿适时自我介绍后,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找你出来。” “没事,八点也不算晚。”叶知微瞅他好几眼,有些惊艳,“元警官这么年轻就当队长了?” “那他确实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金千羽嘿嘿笑道后又叹了口气,“可惜也是最帅的。” 贝楠光:“这句话里怎么会用到‘可惜’?” 金千羽:“‘可惜’我不是嘛。” “……神经。” 大概是聊天的氛围比较放松,唐爱颂见叶知微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嘴角还有一些微微的笑容。她的视线在对方手腕上转了转,果然看见了一条水晶手链,看款式,应该是有转运的效果。 不过并不是刘阳买的那一条。 看时机差不多了,贝楠光便开始切入主题:“叶同学,你和郑雅是不是关系挺好的?” “是啊,我们是室友,大一开始就一直住在一起;性格也比较合拍,所以就发展成好闺蜜了。” 贝楠光:“你知道她在打工的健身房出了事对吧?” “嗯。”叶知微点点头道,“听说是她的老板死了?” “对啊。” 叶知微:“其实我也有在动次健身房锻炼,不久前还办了卡,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郑雅说人没死在健身房里,所以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会继续在那里打工。毕竟已经熟悉了工作,而且……她男朋友也在那里。” 见她主动提到郑雅的男朋友,贝楠光便顺着道:“说起她那个男朋友,我们昨天也见过了,还找他问过话呢。” “噢……” 贝楠光:“感觉两个人关系还挺不错的,她们交往多久了?” 叶知微道:“我记得是国庆假期开始交往的。” “咳。”金千羽真是刻意地咳了一声,“我看他那个男朋友……条件一般啊,还有些不解风情,不知道郑雅是看上他什么了呢?” 叶知微似乎笑了下:“说是免费的健身教练。” 金千羽:“哦?是王子辰追的郑雅吗?” “嗯,郑雅很受欢迎的。”后边还带过了一声嘟囔,“虽然烂桃花也不少。” 烂桃花!贝楠光尽量不急切地追问道:“是吗,她很多烂桃花啊?” “是啊。” “比如呢比如呢?” 事情的发展果然按照预想一样,叶知微很自然地提到了她们想知道的事情:“比如刚开学的时候,她就被一个追求她不成的男生造谣被包养了,那个男生和他的同伙还是和我们一个班的。” 元瞿:“可以详细说说这件事吗?” “当然可以。”叶知微朝他笑了笑,“其实她和那个贱人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平时也没什么交集。不过在郑雅在健身房兼职之后,那个男的就去那里办了卡,还加了她绿泡泡,美名其曰是照顾她生意。” “在那之后就经常来健身房,和郑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对方毕竟是办卡的客人,就算郑雅心里不舒服,但也得表现出工作中的专业素养,对他好声好气的。包括在绿泡泡上,也得回复对方的信息……” “可没想到她的客气和礼貌被对方当做是一种两情相悦,才一个月不到吧,就跟她表白了。那郑雅肯定不答应啊,就严肃拒绝了对方。谁知道那个贱人恼羞成怒,还来健身房闹事,说是郑雅勾引他办的卡,结果转头就拒绝了他,骂她是个骗子……” 贝楠光忍不住骂了声:“什么玩意!” 叶知微叹了口气道:“是啊,什么玩意!那个贱人就吵着要退钱,真无语,他是斗音上团的月卡特惠套餐,居然还想退半个月的钱,简直不要脸!好在健身房的那个小强哥比较明事理,为了息事宁人还是给他退掉了。” “但是钱退了,那个男的也不肯放过郑雅,经常堵她下班什么的……对了,这个时候王子辰就发挥上作用了。他大概对郑雅有些心思,所以那段时间就开始主动保护她,晚上会送她下班回家。” “二人大概是那个时候有了感情基础吧?我记得郑雅和我说过觉得他人不错之类的……”叶知微回忆道,“有了王子辰,贱人就不来健身房了,就这么消停了一段时间。在我们以为事情就过去的时候,校友圈里突然出现郑雅被人包养的造谣帖……真是服了。” 金千羽问道:“具体是怎么造谣的呢?AI一些图片?” 叶知微摇了摇头:“确实是有些图片,而且也不是假的。” 四人:OO? “啊?”贝楠光一愣,“什么意思啊?” 叶知微耐心解释道:“那个贱人是走运拍到了郑雅和当时追求她的一个叔叔的照片,一张是二人在车内交头接耳,一张是那个叔叔送她下车;第一张看起来是她们在接吻,其实没有,但是被贱人说成是那样。” “等一下。”贝楠光理了理思绪,“所以确实是存在一个愿意‘包养’郑雅的老男人?” 叶知微:“对。” 四人一时沉默。 金千羽忍不住吐槽道:“我突然深刻体会到你之前说的‘郑雅很受欢迎’的这句话了……” 叶知微也是笑了笑:“我听她说,她从小到大都不缺追求者。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有坏的当然也有好的,还算能挑一挑。” 元瞿想了想道:“可以详细说一下那位‘叔叔’和郑雅的情况吗?” “可以啊。”叶知微非常配合,“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郑雅有一次回学校的时候,正好遇到那个叔叔;他开着车停下来找她 问路,郑雅给他指了方向后,对方就说加个绿泡泡什么的……就认识了。” 确实是很简单的过程不错,但大伙听着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这时听唐老师问道:“是在学校附近遇见的?” “是的。” “问什么路?” “问隔壁工业大学怎么走,其实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大概是什么时候,工作日?” 叶知微想了想:“应该是吧?我记得郑雅说是在学校后街那里,当时是下午上课时间,所以后街没什么人,她被问路的时候附近也只有她一个学生,所以感觉蛮巧的。” 唐爱颂听完,应了一声后便没再说话。气氛却莫名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的动静。 叶知微感到些不对劲,看向元瞿道:“怎么了吗?” 元瞿淡定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听起来像是一场别有预谋的狩猎。” 叶知微明显一愣:“是、是吗?” “是的。”元瞿解释道,“这附近的路况清晰,又不偏僻,地图导航完全够用,不需要问路;如果是上课时间,说明是工作日,可这附近也没什么商务区。所以在本该工作的时间,一位‘叔叔’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学校的后街?” “以及……”元瞿叹了口气道,“既然是在学校附近遇见的年轻女生,想来对方一定知道她是大学生。那么在明知对方还在读书的情况下,却故意找借口搭讪对方。再结合他问路的目的地是隔壁工业大学……” 贝楠光这时插嘴道:“像我们不常来这里的,根本不知道隔壁是工业大学,只是听说附近有两个学校;而他一个问路的却知道,不是很奇怪吗?说明他很熟悉这附近吧?” “啊。”叶知微双目发直地反应过来,“所以是狩猎。” “我们也有听过这种事情啦。”金千羽挠挠头道,“就是会有一些居心叵测的、已经在社会上工作几年的男人,觉得自己可以降维打击没有社会经验的单纯女大学生,所以就在大学城附近天天溜达搭讪之类的……” 贝楠光啧啧道:“真的是太恶心了!这种人应该抓起来!” 唐爱颂嗤笑一声:“哪里有抓这种人的法律条文?” “确实算不上犯罪,只是不太道德。”元瞿无奈道,“只能是个人增强防范意识。” 贝楠光撇嘴道:“就是因为他们认定了学生单纯、没什么防范意识,所以才选择这类群体吧?我感觉大部分女生遇到这种情况不会想那么多,毕竟对方是在表达好感,而且还是和她们相比较为成熟的人……指不定真觉得是好桃花呢?” 金千羽啧啧啧:“女孩子的慕强心理嘛。” “对……”叶知微若有所思道,“郑雅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和我说,感觉那个叔叔很成熟、很体贴,很懂她,也比较大方……” 唐爱颂:“老男人只能用这种早期投入成本的装大方伎俩。甚至还满足他们表演欲了。” 贝楠光噗嗤笑道:“我懂我懂,装深沉是不是?哈哈哈!” “是。”唐爱颂微微挑眉,“可惜总有人分不清慕强和慕老的区别,简单地以为只要年纪大一点经验多一点就是‘强’。” 103. 第 103 章 叶知微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好在……”元瞿试探地问,“郑雅和他并没有发生什么,对吗?” “……对。”她回过神来,似乎也松了口气,“什么都没发生。郑雅说虽然他很优秀,但实在没有动心,所以接触几次后就明确拒绝了对方。其实她和对方的照片被爆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对方断了联系。” “谁知道那个贱人自己得不到就想要毁掉!”叶知微不屑道,“我看他是无法接受自己被拒绝的事实,所以就认为真相是郑雅是个被老头包养的捞女,因此才拒绝了他吧?可笑。” 金千羽义愤填膺道:“这种人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没错。”叶知微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所以当我和郑雅收集到证据了之后,就想着让学校处理,可惜……领导只想息事宁人。说什么目前我们正处于学院升大学的重要时期,不能出现这种影响学校形象和荣誉的污点事件……” 贝楠光翻了个白眼:“哦,伟大的集体荣誉最重要,但具体的个人影响就无所谓了哈。” 叶知微靠在椅背上,叹了口长长的气:“也许确实是我们太天真了。从小就以为学校都是为学生着想的安全堡垒……其实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和好处。我本来还想在校友圈上多说点什么,但还被警告了。” “啧啧啧。”金千羽摇摇头说,“居然这样!” “不过,”叶知微耸了肩膀,“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看郑雅也没再放在心上,那就算了吧,不然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唐爱颂的声音随着轻飘飘的风吹来:“你们还在这里就读,要是真做了什么得到了结果,也会自损八百。” 叶知微无奈道:“我想这也是我们决定不再追究的理由。” 从叶知微的口中大致了解了“造谣事件”的情况后,几人继续问回健身房的事,主要是问她认不认识、有没有见过刘阳之类的。 叶知微回忆道:“有见过几面,郑雅只给我看的,说这是她们老板什么的。” 元瞿:“你觉得郑雅和王子辰跟她们老板的关系如何?” “她男朋友和她老板关系好像不错?”叶知微说,“有一次我看到他们两个一起锻炼?郑雅的话,她和我说感觉老板不好接触,不太熟。” 也是没什么新信息的回答。 快结束的时候唐爱颂道:“我们要问的也差不多了,今天辛苦你了。” 叶知微明显松了口气:“没事……不知道有没有帮到你们。” “当然有。不过说句题外话,”唐爱颂露出和善的笑意,“你手上的水晶挺漂亮的。” 叶知微摸了摸手链:“谢谢。” “我看郑雅也有一条,你们是同一家店买的吗?” “嗯,是我推荐她买的。” 唐爱颂:“听郑雅说,那个卖水晶的人还有算命的业务。我倒是有些感兴趣,就是不知道准不准?” “挺准的。”叶知微笑道,“之前郑雅去算,对方说她十月份有恋爱的迹象,结果真的和她现在的男朋友谈上了。” 贝楠光瞅了唐爱颂一眼,故作惊讶地“哇哦”了一声:“真的假的,那你算过吗?” 叶知微点点头说:“我经常算的,感觉每次都挺准的。” 唐爱颂:“你一般算什么方面呢?可以给我参考一下吗?” “我的话……一般是算事业和学业。”叶知微说,“因为我现在有在一家公司里实习,那家公司挺不错的,我想看看之后有没有机会转正;我明年就毕业了,最近主要是算一些适合自己的未来发展方向。” “原来还能算这种。”唐爱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么不知道能不能算……警察的事业运呢?” 贝楠光配合道:“对啊,比如能不能抓到凶手啥的?” 叶知微笑道:“我想也应该问题不大。【一栗子】、就是那位命理师,她还是有些本事的。” “有些是有多少啊?”金千羽挠挠脖子,“我听说有些人……就是还能给宠物读心什么的,她可以吗?” “她说是可以。”叶知微保守道,“不过我没有宠物,所以也没有找她试过。但这种就算试了,宠物又不会说话,还是分不出真假的吧?” 贝楠光听她话里的意思很清醒啊:“是这么个道理……你既然也是这么想的,那为什么还会相信这些声称自己会读心啊通灵的算命师傅不是在骗人呢?” “怎么说呢……”叶知微解释道,“虽然这些命理师有时候会说自夸一些听起来很夸张的话啦,把自己吹得神乎其神的;但作为咨询者,应该有意识去选择性地相信她们的话才稳妥。” “你的意思是,”唐爱颂明白了,“你不相信那些她说得神乎其神的地方,但对一些基础的命理知识,还是可以适当参考的?” 叶知微朝她笑了笑:“对,我是这个意思。” “这么看来,”唐爱颂也回应她一个微笑,“你自己也有涉猎命理学,是吗?所以你去找【一栗子】算命,并不是真的完全听信她的说法,而是交叉印证自己的能力?” 叶知微的嘴角凝固了片刻,双眸中有讶异的色彩:“你……你怎么知道?” 唐爱颂:“既然你对那位命理师的态度是偏向于理智的,甚至保守地认为对方有夸张的成分,那么为什么还要选择她而不是另找一位更靠谱的呢?当然是因为她的性价比高了。” “如果去找其他算得更准的命理师,大概率对方的价格会很高。一般人会觉得,高价格高收获,反正又不是天天算,找个靠谱的一次到位不是更好?可你却选择做一个半吊子的长期客户,说明你的目的并不是得到准确的答案,而是……” 她这一通推理下来如此顺其自然: “学习如何得到答案。从这个目的来看,半吊子【一栗子】真是非常适合你,还可以买一些双十一活动套餐什么的。等日后你自己拥有了够用的命理知识……起码达到她这种能赚到钱的水准,那也算是赚到了。” 轻风没吹动的铃铛被推开的门敲响,有客人从咖啡店里出来,瞥了一眼院子中的几人后不在意地离开了。 “警察都是……”叶知微缓慢地感叹道,“像你这样敏锐的吗?” 金千羽觉得有必要辟谣:“因人而异!个人不代表群体!” 别说人家还不是警察。 “……哈哈。”叶知微笑着叹了口气,自我感觉像是在认罪一般,“确实是你说得这样。我知道那个【一栗子】的真实水平和她在朋友圈的那些自夸的能力之间存在鸿沟。不过就我咨询的这几次来看,她的大体方向、也就是基础理论能解释通的结论上是有一定准确率的。虽然不高……也就是你说的半吊子。” “其实我个人对这些命理知识也比较感兴趣,平时也有自己研究一些,不过有时候感觉无法深入,大概还是缺少一个引路人吧,需要人指导一些生僻的知识。可是拜师太贵了,【一栗子】又不值她出的价格,所以还不如把她当做……怎么说呢,验证我自己结论的工具?” “而且。”说到这,叶知微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像她这样在自己的小圈内自萌、非常自以为是的命理师,如果当她徒弟的话,估计有够呛的;还不如用长期顾客的身份和她探讨命理,偶尔夸张地赞美她几句,满足她虚荣心后就好拿捏了。” “也是哦。”贝楠光恍然大悟,“都是花钱学,那比起听着低她一等的徒弟,当然是身为‘上帝’的顾客更舒服了。” 叶知微颔首道:“而且时不时还有活动,可以打折呢。” 这可太划算了。 “刚刚你说可以算警察的事业运,”唐爱颂突然提起,“那么不如帮我们算一算,这个案子能不能顺利抓到凶手?” “额……我是想帮你们的。不过……”叶知微露出不自信的表情,“但我比半吊子还半吊子,最近还忙着实习的事,很多知识都生疏了,怕是给你造成误导。” “这样啊。”唐爱颂很是理解地说,“那你能教我怎么看自己的盘吗?听说现在AI算命也挺流行的。” “哦,这个啊。”叶知微斟酌道,“AI算命其实……怎么说呢,如果是有基础知识的人,可以及时看出错误,然后调试一下,这样准确率会高一些;但如果是一窍不通的人,有时候它排错盘和大运什么的,那也看不出来,就不好参考了。” 唐爱颂道:“没事,我只是想自己随便玩玩。在哪里看盘呢?是不是有什么软件?” “是的,有个叫‘试试’的软件。”她拿出手机,对走到自己身边的唐爱颂指导操作,“像这样,你点这里,然后输入自己的出生时间就可以了。接着它就会生成你的盘,你就复制或者截图给AI……” “我明白了,谢谢你。” “小事而已,不客气的。” 回程的车上,贝楠光和金千羽在后座琢磨自己的盘,还下载了AI软件丢进去让它分析。不过二人只是无聊地找乐子,并不真的当回事。 金千羽:“笑发财了,它说你下半年容易起口角争执……哈哈哈,你明明经常和人起口角争执啊?” 贝楠光:“这事跟你脱不开关系好吗?啧,你在算什么……女朋友?哈哈哈哈,寂寞啦?” 104. 第 104 章 “我年纪也差不多了好不好!想找女朋友有什么羞耻的?” “对对对,让我看看你女朋友怎么样……欸~你喜欢姐姐型的吗?” 金千羽有些脸红地承认了:“是又怎么样……不过你别说还有点准,这AI连我的择偶喜好都看得出来啊。” “那当然了。大部分人去算命都是算未来的配偶啊,所以AI所吸收的这方面的信息应该比较详细的……对吧爱颂?” 副驾驶座的唐爱颂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金千羽对着手机琢磨了一下,忽然趴到驾驶座后边,贼兮兮道:“嘿嘿,元队你也老大不小了,让我帮你操心操心婚姻大事呗?” 元瞿开着车没给他眼神:“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嘛!你生日我是知道的……不过你是几点出生的来着?” 元瞿的余光始终含着某人:“……真的不用。” “快说嘛~~” 担心这家伙纠缠起来影响到某人休息,元瞿还是报了个时间。 贝楠光也兴奋地八卦起来:“我让AI帮你算算!” AI算命什么的,元瞿压根不信,就随这二人折腾。后排叽叽喳喳的背景音,怎么闹腾也没有副驾驶座那团安静的空气引人注意。 “元队的正缘是……”金千羽读着,“聪明、理性,有时候甚至觉得对方不近人情……哇哦?还说在外人看来很难相处,但是你们之间仿佛有特别的磁场,能够和谐融洽地交往……” 贝楠光听着听着就笑了:“什么呀,元队拿的是小白兔攻略高岭之花的剧本吗?” 金千羽也在笑:“什么小白兔,是小奶狗啦。” 贝楠光完全没在忍:“你说元队吗?哈哈哈哈哈!小奶狗这么大只!?哈哈哈哈……” “抛开体积不说,但元队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啊。”金千羽开玩笑之余还算认真道,“反正从男人的眼光来看长得有些过于好看了,像女孩子。” “这叫俊美。”贝楠光学识渊博道,“你懂不懂?” 金千羽挑挑眉:“懂啊,是不是那种日韩系的帅哥?其实我也是这风格的。” “你可拉倒吧你。” “你不要投入太多个人情感来评价好嘛?要不是元队在,咱们局里的局草绝对是我!” 贝楠光看同僚的目光里早就没了任何男女之情,无法不投入个人情感:“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你听过没?” “什么啊,我实话实说嘛!那不然……”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脸皮去问那个人,“唐老师,你说我是不是你在局里见到的仅次于元队的帅哥?” 唐爱颂闭着的眼睛无奈地睁开,看向后视镜里那张期待的脸,还算客观道:“是。” 她都这么说了,贝楠光就不会反驳,只是又不高兴看金千羽这么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就想往他身上泼几盆冷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什么时候把你琢磨脸蛋的心思放在工作上行不行?” 金千羽得到唐爱颂的肯定后,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哪里听得进去贝楠光的话?还喜滋滋地说:“工作和美貌一样都有保质期,难道要等我退休后再捉摸脸蛋的事吗?那我都年老色衰了!” 贝楠光:……好有道理哦。 就连唐爱颂也调侃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尤其是男生,注意形象总比邋里邋遢好。” “那倒也是。”贝楠光想了想,“比那些大夏天流了一身汗也不洗澡还敢走出家门熏人的恶臭男好多了。” 唐爱颂感同身受:“这就是我夏天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的原因。” “尤其是坐地铁的时候!” 唐爱颂:“甚至只是擦肩而过。” “对对!我真服了,路过的时间分明只有一秒,但汗臭攻击却长达十米!” 金千羽惊讶道:“这么夸张?” “就是这么夸张!”贝楠光指着他的鼻子说,“所以,如果你要做什么美男子,最好夏天给我一天洗两次澡!不,只要流汗就滚去洗!只缘身在汗臭中,你自己是不知道自身汗臭有多恶心的!” 金千羽往后缩了缩,赔笑道:“好、好,我会提升自我修养的嗯嗯……” 话题在偏离后总算告了一段落。 没人注意到一直不做声的元司机默默松了口气。 只是在快到幸福小区的时候,他没有眼力色的同僚们又开始稳定发挥了。是金千羽起的头:“对了,刚刚咱们不是提到元队的理想型……” 贝楠光:“啊,说到这个……” 异口同声:“感觉和爱颂(唐老师)有些像呢!” 元瞿简直想闭上眼睛不愿面对,可怜他在开车。 在二人期待的安静等待中,元瞿完全脑子混乱不知道怎么给出一个高情商的回答,还是唐爱颂没什么情绪道:“这种类型的女生挺多的。” “是吗?很多吗?”金千羽开朗道,“就算很多,可出现在元队身边的只有唐老师你啊。这是不是就叫有缘有分?” “对对!”贝楠光也笑道,“就像情侣去合八字,虽然同一时间出生的人有很多,但事实上只有‘我’和‘你’遇见了,所以其实也只有唯一的可能。” “是哦?是诶!”金千羽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唐老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我让AI给你和元队合个八字呗?不看爱情也可以看同事合作啊。” 唐爱颂:。 此时此刻,元瞿几乎是紧急地停住了车,松了口气道:“幸福小区到了。” 唐爱颂解开安全带,一溜烟地下了车,道别声仿佛一阵风吹过:“明天见。” 元瞿:“明天见。” 车门被关上。 后排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拿着手机呆呆地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车子很快再次被启动。 静悄悄了好一会。贝楠光大概是在心里琢磨出什么了,语气有些古怪道:“刚刚……元队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元瞿:。 金千羽也反思了方才的异样:“我们只是开玩笑的啦。” “对啊对啊,AI算命怎么可以当真的嘛。” “只是觉得好玩。” “是吧?” 元瞿:。。 贝楠光疑似在憋笑:“还松了口气什么的。” 金千羽疑似笑出声:“啊,我以为我听错了。” 元瞿:。。。 贝楠光自觉贴心地说:“说起来,元队就是很容易觉得尴尬的性格来着。但你放心啦,爱颂完全不是。” 金千羽连连赞同:“嗯嗯,唐老师肯定没把我们当回事。元队你就放心吧。” 元瞿深呼吸: “你们想安静还是下车?” “……” “……” * 11月12日,尸体发现第四日 。 元瞿以为今天207不会开灯的,因为案子没什么进展。但她还是来了,甚至只比正常上班时间晚到了一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他羡慕地看着站起身哼着歌、明显是要去207的贝楠光,懊恼自己做不到像她这样“没什么原因还能上门”的理所当然。 这时候脑子里,莫名冒出什么声音: 【什么呀,元队拿的是小白兔攻略高岭之花的剧本吗?】 攻略……吗? 他其实没看过这类型的,但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昨晚搜索了一下关键词,总觉得出来的各种帖子不是很适用于某人;那些手段对她来说完全是……非常明显的表演。 那么她一定会代入看戏的视角,成为局外人。 好难,元瞿想……等等,不能想了,当务之急是案子。 中午吃饭是在食堂,吃的是泰式打抛饭。 由于案子没什么进展,大伙陷入了茫然的不安中,有种有力无处使的焦虑;吃饭的时候气氛也略微消沉,每一双眼睛都有自己发呆的落点;分明也想不出什么,但不想好像又不行。 比起汪汪队,唐老师却似乎……很有事情做? 见她吃饭的时候一边细嚼慢咽地往嘴里送入食物,一边微侧着脑袋看着手机,偶尔用手指点一点划一划,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下饭似的。 问是不好问的,元瞿想…… 贝楠光:“爱颂你在干嘛呀?” 干得漂亮,楠光。 唐爱颂说:“算命。” 桌上其他四人:OO? 由于昨晚的事情,金千羽下意识道:“和AI吗?” 唐爱颂微微摇头:“是真人。” 元瞿自然而然想到:“【一栗子】?” 唐爱颂也没打算瞒着几人,便道:“不是她,是另一个还算靠谱的命理师;不过之后我也打算找【一栗子】算一算。” “啊?”高宏树试探地问,“是为了你的?” “嗯。” 哦,这样啊。几人若有所失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许久的安静之后,居然是元瞿开口问道:“爱颂,你说的这位……还算靠谱的命理师,可以把她推荐给我吗?” 高宏树登时瞪大了眼睛道:“什么?元队你要干嘛?真去算能不能抓到凶手啊?” 元瞿当然有别的心思:“……看看事业运什么的。” “这里可是红光笼罩的公安局!”金千羽拍拍桌子,“唐老师,我也想要!” 贝楠光:“那我也……” 高宏树:“既然你们都……” “我事先声明,”唐爱颂虽然无所谓,但毕竟是从自己这里引荐的,还是要说清楚好,“对方说过不可能算出凶手,而且价格挺昂贵的。” 很明显前一句是对元某人说的,后一句则是对想凑热闹的三人:“多少呀?” 唐爱颂报了个数。 这下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没了心思。 金千羽这么说:“这也太贵了吧?其实也不是钱的问题啦,我本来也不是很信这些的,还是玩玩AI吧……” 贝楠光这么说:“有道理。主要是我感觉好像没有特别需要去算的东西,我的生活我做主!” 高宏树这么说:“是啊是啊,其实我根本连我是几点出生的都不知道。” 最后只有元瞿加了乐光的联系方式。 105. 第 105 章 这天下午。 元瞿找上门来,和屋里人说:“我们打算去找之前追求郑雅的那位‘叔叔’了解一下情况……你要去吗?” 看得出来是苦于没有线索了,什么边缘人物都要去试试。 唐爱颂有些疲累地闭了闭眼睛,用指尖揉揉头上的几个穴位后道:“行,我也出去透透风。” “怎么了?”元瞿难得见她有些头疼的模样,心上不自觉泛起紧张和不安,“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没有。”唐爱颂保存文档,关了电脑,“稍等,我准备一下。” “……嗯。” 他把门虚掩着,尽量自然但确实是无所事事地站在那,虽然没有用视线紧巴巴地跟随她的动向,但始终将一切看在眼里。 唐爱颂把耳机放进包里的时候转头看向他:“你随时可以走了?” 元瞿匆忙点了下头:“嗯。” “你不声不响地站在那,让我感觉你想说什么。” 元瞿一愣。 也许是觉得他停顿的几秒是无话可说,更可能是压根不在意他的回答,所以她很快又接着道:“你这种欲盖弥彰的分寸感看着真叫人郁闷。” 叫人郁闷? 叫她……郁闷? 元瞿大受打击。 在几乎是无法思考的半分钟空白之后,他抱着一种认定罐子已经被他搞砸后只能再重新拼起来的决心,脱口而出道:“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爱颂这会收拾好了,往门边走去要关灯,其实压根没在意对方话里的深沉意思,只是随口接了句:“不知道就什么都别做。” “不行……” “挡着开关了。” 元瞿就往旁边撤了一步,后腰撞到门把手的时候把门“嘎嘣”关上了。这让空气安静了一瞬,某人便微皱起眉头:“出不出去?” 元瞿:…… “出去。”先是回答了她的不耐,接着便是听着非常自然的一句衔接,“你比较能接受……怎么样的追求方式?” 唐爱颂:? 唐爱颂:…… 唐爱颂:个个 元瞿:O-O 她符合人性地反应了一会,飘到嘴边的那句下意识的“你说什么”却没有问出来,毕竟她确定自己没听错;当然也是因为早就意料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想法……但这突然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放在里会被读者怀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的程度。 没错,她前一秒是说“欲盖弥彰什么什么”啦,可是完全没有逼人家坦白心意的意思啊,只是单纯地表达了一下即时感觉……这么就被他这么解读了? 啊,是因为这家伙自己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才直觉代入了? 虽然意外地挺干脆的。 虽然看他表情是有点快绷不住了。 虽然…… 唐爱颂难得遇见超出设想的情况,虽然她完全不慌:“你问我?” “噢……”这家伙轻轻应了一声,自以为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我本来是打算循序递进地尝试表达对你的心意,尽量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追求你……不过你说得没错,在这之前还是先要说明白,让你知道才对。” 她当然早就知道了,元瞿可不敢小瞧她的聪明,只是确实需要有“坦白”这个流程。 “坦白说,之前的欲盖弥彰是害怕被你直接拒绝……这样的话,再继续坚持可能反而会让你讨厌。但我始终没做好放弃的准备,才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唐爱颂平静地听着,看着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吐槽道:“所以刚刚是出现了什么合适的时机? 元瞿:“额。” “没有逻辑。” “嗯……” “莫名其妙。” “对不起。” 唐爱颂:“所以呢?” “所以……”元瞿小心道,“我能不征求你是否允许我对你进行追求吗?” 唐爱颂微挑眉毛:“区别在哪?” 元瞿想想也没想出来。 “好像没有。”考虑到对方不喜欢不清不楚的,他只好强撑着问,“那么你对我的想法是……” “不讨厌。”她倒是干脆利落,甚至赶进度似地转移了话题,“所以现在能走了吗?” 即使么没头没尾的,但元瞿生怕给对方留下一个不务正业的印象,连忙把门打开,离开前还没忘把灯关了。 跟着她往大门口走的时候,看着她一如往常的背影,元瞿莫名松了口气,有种以为会被判死刑但居然只是无期徒刑的惊喜。回想着她说“不讨厌”时候的表情和语气——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欸。 但总比厌恶和不耐烦好。 大概是之前的想法太过悲观,这时反而显得前途光明了。 虽然这一切发生得非常突然、超出预想;可说不准……像他这样顾虑太多的人,反而应该抓住能冲动而为的时机。 元瞿:开心。 比起开心的元某,唐爱颂还在匪夷所思,但这状态只持续了她从办公室门口走到车前的这一小段路上,很快她就将这事暂时抛之脑后。 继续工作。 她们这会要去见的那个追求郑雅的“叔叔”叫石绕登,听说是家里有厂。不过对方没安排在厂里见面,而是另找了一个比较隐私的餐厅。至于原因也很好猜,这还不好查吗? “我真服了,这个石绕登已婚已育啊!”贝楠光在车里翻的白眼都要冲破车顶了,“居然还敢去追求女大学生!” 高宏树冷哼一声道:“这种不要脸的男的可多了。楠光你也是,以后要是找年纪大的可要先查对方的婚姻状态!” 贝楠光撇嘴道:“我才不会找老登呢。好在郑雅也没被骗。” “嗯。”元瞿道,“不过对方可能不好对付。” 高宏树赞同道:“这种家里有点钱的老登非常自以为是,估计嘴里没几句真话……唉,我已经觉得烦了。” 唐爱颂倒是看不出什么担心:“这不是挺好的吗?看他如何说谎,就知道他在意什么。” 高宏树闻言笑道:“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啊,到时候还得指望唐老师了。” 唐爱颂:“可别。” 元瞿瞅他:“不要偷懒。” “我没这么想。”高宏树解释道,“只是觉得有唐老师在安心一些嘛。唐老师不是有什么心理专家的证书吗?观察这些老奸巨猾的人总比我们擅长一点吧?像那个什么……之前有一部很火的剧,读心专家?” 贝楠光:“ 人家叫《读心神探》。” “哦对对。” 唐爱颂半开玩笑道:“我倒是想要有这本事。可惜不是学了心理学、考了证书就能读人心、甚至凭此成为神探。” 高宏树道:“但是学了总比没学会好些吧,多一些技巧什么的?” 唐爱颂:“如果是技巧性的东西,那么大部分人都可以掌握。你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哦~~”高宏树果决道,“那不感兴趣了。” “不过我有个好奇的事情欸,”贝楠光就问个了非常接地气的例子,“如果掌握了这种心理学的技巧,是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谁喜欢你之类的?” 唐爱颂:。 元瞿:。。 奇了怪了,究竟是怎么又变成这种话题的? 唐爱颂这时候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月的运势太过诡异,比如桃花运方面的“气”太重了;该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的“推背感”?简直像一巴掌打过来,还是暗算,叫人猝不及防。 “这种事情用不上心理学。”她冷酷道,“被喜欢的一方很明显就能感受到,如果感受不到那就是不喜欢。” 这点高宏树很赞同,对小妹道:“没错没错,男人尤其是这样!如果那个男的和你线下处得很暧昧,但是一分开就不主动不找你,那就是不喜欢,就是色迷心窍……” 贝楠光:“跟我说干嘛!” 高宏树:“我表妹之前就碰到过这种,被渣男伤得好深哦。” 贝楠光瞪他:“你这种提醒就像是在说好像我也有可能被骗。大哥,我哪有这么笨?我当警察这些年见识过的渣男都可以出百渣全书了!” 高宏树感到冤枉:“老天,我是好心!” “好心听得我也不开心!” “哎呦!” …… 二人叽叽喳喳之外,元瞿似乎压低了声音:“男人是这样,那么女人呢?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怎么样的,唐老师?” 唐爱颂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敷衍道:“因人而异。” 元瞿心说都已经坦诚布公了,应该能多问一句吧:“其实我是想问……你?” “没有表现。” “……好。” 因为完全想象不到唐爱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所以元瞿也没期望对方会有什么明显的提示之类的……但她竟然说完全没有……这样的话,真的存在“喜欢”的情感吗? 想不明白。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餐厅门口。 被服务员带领着去包厢的时候,高宏树吐槽道:“我有种被贿赂的感觉。” 贝楠光冷笑一声:“人家就想要你有这样的感觉。” 石绕登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和所有刻板印象中的有点小钱大腹便便头上地中海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遇到这类型人的时候,唐爱颂常常会想:如果她是一个漫画家,在每次需要用到这种人设形象的地方,都复制粘贴上同一个模板;勤快时也只需要改动一点细节比如眼睛嘴巴大小分布比例之类的……完全不会有人在意吧? 不是粗心的问题,只是不需要在意,比如出于个人审美上的刻意忽视。 毕竟谁想研究这种…… 扯远了。家不动声色地拉回了思绪。 106. 第 106 章 “请坐,请坐。”石绕登以东道主的架势热情招待他们,“几位警官大驾光临啊!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鄙人算是小小股东;各位不用客气,爱吃什么都点来尝尝……我已经叫他们上了店里招牌的菜式。” 几位警官坐下来。 元瞿道:“石先生,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吃过了。今天约你见面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笔录。” “欸,元警官说得是。”石绕登笑着给他们倒茶,“不过我这人习惯是一边吃饭一边谈事情,这样气氛轻松一点,也方便大家交个朋友,是不是?” “啊?”贝楠光刻意惊讶道,“我看石先生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会想要和我们这些年轻人交朋友啊?” 高宏树差点没憋住笑,匆匆喝水。 石绕登倒茶的动作似乎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又笑着叹了口气道:“嗐,像我这种阅历深的人,有时候就喜欢交一些年轻的朋友,单纯没心机!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贝楠光的眉毛下意识感到了恶心:“单纯……没心机?” 由于她说的是个疑问句,所以唐爱颂就自然而然地进一步解释道:“比如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之类的。” 屋内一静。 高宏树还在想这话题切入得会不会太快了,他都有点没准备好呢;好在元瞿非常习惯地就开始进入了主题:“石先生,不用倒茶了。坐下来说话吧?” “欸,好,你们警方贵人事忙,要办案子的,不能耽误你们时间哈。”他非常善解人意地说着,坐下来却又高声朝门口道,“小陈,可以上菜了!”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倒也没说什么;吃点就吃点吧,免得又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开始客套、浪费时间。 只不过…… 也不知道是这类“老板”本就是这样的处事风格,还是说他的用力过猛里确实隐藏着什么呢? 嫌少受到热情款待的大伙默默起了警惕心。 菜很快就上来了。 石绕登又开始热情地介绍菜式,说什么这个菜是从哪里请来的明星厨师专门去哪里拜师学来的经过几个月改进试菜巴拉巴拉……就算了,甚至还想给坐在他边上的贝楠光夹菜,吓得她一巴掌把饭碗pia到了边上。 啪叽。 瞥了眼掉在餐桌上的肉,石绕登下一瞬就笑开了:“哎呀,不好意思,我平时在家里给我女儿夹菜夹习惯了。看你年纪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特别亲切!” 贝楠光这会还处于恶心和震惊的后劲中,看着面前的肉说不出话来。 她边上的唐爱颂递过来一张纸巾,盖尸般地给肉块盖上了:“吃饭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想到女儿吗?真是伟大的父爱啊,所以追求女大学生的时候也是用疼爱女儿的心情去骗她们上床的是吗?” 石绕登:。 哇,这简直给高宏树听得心惊胆战的。可在他悄咪咪盯着对方的神情,以为这老登会被激怒的时候,却见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脸色将要发怒的趋势,转而变成了一声语重心长的叹气: “唉……其实都是误会。” 几人:←← “我和那个女学生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几人:→→ 那元瞿就顺势问呗:“既然不是我们想的这样,不如麻烦石先生你详细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额。”石绕登撑着桌子坐下来,目光飘忽在面前的餐具上,犹豫后抬起头问,“她那边……是怎么说的?” 元瞿:“她那边怎么说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元瞿:“如果你没有打算曲解事实的话就不重要,只需要说你这边视角的看法就好。” “……我是想说的。”石绕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汗,“但是你们得先给我透个底啊,是不是?” 高宏树忍不住道:“石先生,我们是警察,是来办案子的,不是在跟你做生意。怎么跟你透底啊?我们还想有人跟我们透个底,暗示一下凶手是谁呢!” 贝楠光翻白眼:“就是。” “欸。”石绕登继续擦汗,“是,是……” 唐爱颂夹了块炸鱼排:“看来石先生知道的比警方还多。” 石绕登:! 另三人:个个? “一个自觉清白的人,当然是什么都能说,何必还要去斟酌一条应该‘说到哪里’的底线?”她咬了口脆脆的鱼排,不紧不慢地吞下去后,才在别人安静的等待中继续道,“看来要把石先生列为重大嫌疑人了,元警官。” 元警官配合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石绕登露出吓死了的表情:“别别别,我是哪门子嫌疑人啊?我连那个死的人是谁都不认识!?” 咦,这倒是…… “原来你想隐瞒的事情和死者无关,那看来是和你自身有关?”她这么顺其自然地推测道,“不会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吧?说出来会让你名誉扫地之类的,所以能不说就不说,不想丢了老脸?” 石绕登:。 “不过,如果只和你自己有关,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热情地招待我们;因此只可能是那个把柄和死者无关,但和案子、或者说案子中的某人有关;这个某人是谁,此案中你也只认识郑雅。” 石绕登:。。 唐爱颂喝了口茶水:“所以,现在你是想自己坦白从宽,还是让警方从别人口中的得知事情经过?” 石绕登:。。。 奇了怪了,石绕登心想,他的秘密怎么就在她的几句话之间变成了一个呼之欲出的、显而易见的笑话了? 见他面上还有明晃晃的纠结和犹豫,元瞿也顺水推舟道:“石先生,你贵人事忙,我们警方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可以去问问你的妻子和朋友……比如询问她们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生。” 这时候郑雅被造谣的照片就派上用场了。 贝楠光拿出照片怼到石绕登的面前,后者瞪大了眼睛:“这……这两张照片你们是哪来的?” 贝楠光当然要气势十足地说:“我们想查什么查不到?” 被唬到的石绕登立刻露出老实人的苦楚表情:“唉!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元瞿表示理解:“我们只好去听别人说……” “不劳烦不劳烦!我说、我来说吧。”他终于是松了口风,“其实…… 我和郑雅之间……对,我一开始是觉得她年轻漂亮,所以想跟她交个朋友。相遇即是缘分嘛……” 贝楠光瞪他:“什么缘分,分明是你蓄意为之,故意到大学附近找女大学生下手的吧?!” “下手也太难听了……” 高宏树也不齿道:“还交朋友?大哥,你早就到了遇到女人要主动避嫌的年纪了!就算是早高峰地铁上人挤人的时候,也要注意别贴着人家一根毫毛——知道吗?!” “我不坐地铁……” 贝楠光厉声说:“碰到幼儿园小女孩也不能因为对方可爱就去逗她玩!会给小孩脆弱的心灵和家长造成困扰的!” “这不至于吧……” 高宏树没好气:“至于啊,你得考虑别人的心情吧?有点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不顾别人的想法了吗?你也太恶臭了吧!” 石绕登:………… 真是被埋汰到臭水沟里了。 “我、这……”他一开始还想反驳什么,但看着那几双炯炯盯着自己的眼睛,还是蔫巴了下来,“行,我知道了……行了吧?” 元瞿觉得让“缺乏道德三观且有可能威胁社会”的人得到一些教育是有必要的,这也是他们身为警察的真诚善良所在;因此等同僚们做完热心教育事业后,才问道:“所以石先生你承认去大学附近是有意为之,对吗?” 石绕登可不敢再反驳什么了:“对……你说的没错,我是故意去大学门口找女大学生。但我也没有强迫她们啊……要绿泡泡的时候也很客气,没逼着她们跟我交朋友!” 高宏树不屑道:“人家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那我不管她们怎么想。”石绕登小心地坦荡道,“反正她们愿意加就行。” 高宏树:“你一个有老婆孩子的这么做是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们也知道,就没必要再让我说清楚了吧?” 贝楠光冷哼一声:“嚯,说出来知道不好意思,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小头主导大头啦?” “你、你!”石绕登一下子脸涨红,“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这种话?!” 贝楠光大吼道:“你装什么装啊,我只是嘴上说几个字,比得上你内心肮脏还身体力行吗?” 实在理亏,石绕登的大头也萎了:“我、我又没强迫她们……” 元瞿:“因为你并不真心,所以可以广撒网去捕猎目标,完全不需要强迫;你还知道自己有一定的经济和阅历资本能对她们进行降维情绪操控。这种以恶劣目的去做的行为,即使没有强迫,也是一种不道德。” “唉……行吧,我说不过你们!”听他无奈的语气仿佛说不过只是因为他嘴巴不利索似的,“但我和郑雅真的没什么啊!这个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拍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但我就和她吃过几次饭而已……” 他急切解释道:“没到最后一步!而且就像你说的,我在接触郑雅的同时也在接触别人。所以在她明里暗里拒绝我之后,我就立马找别人去了。她是青春靓丽没错,但又不是什么天仙……” 这个说法倒是和他们所知的对上了,几人便没有怀疑;并且这也是他们一开始没有打算找到这个“边缘人物”的原因。 107. 第 107 章 只是这会真的找上了,反而发现了问题。 元瞿问:“既然你说你和郑雅没什么,那你的把柄是在谁手上?” “……我也想知道。”石绕登苦了下脸,“不过我严重怀疑那事和郑雅有关。” “为什么?” “……唉,说来话长。” 贝楠光一把打掉他刚拿起来的筷子:“说来话长还不赶紧说,吃什么吃!一天到晚整这些没用的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 石绕登:…… 要不是碍于对方警察的身份……就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敢…… 他深呼一口气道:“行,我说!是我被仙人跳了!” 仙人跳? 这词虽老,但对汪汪队来说还挺新鲜,以往多是在扫黄案里听过。 贝楠光颇感兴趣道:“哇哦,你做瓢虫的时候被抓啦?” “不是!”石绕登一副不愿多说但被迫说的苦恼,“是、是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网友……我对她真诚相待,将她视为红颜知己;她却……她却想毁了我!” 虽然不知道这种垃圾还有什么被毁灭的余地,但为了让他说出更多,几人还是做出了认真旁听的姿态。 “哇,好过分,怎么会这样?” 元瞿:“什么网?” 石绕登:“就是一个交友软件,叫SAO的。” 贝楠光:“那个念SUO吧?” “反正是这么个东西。”石绕登左爪挠右爪,“我在上面认识的。是对方主动加的我,说觉得我很有内涵,想和我聊聊天,交个朋友。” 咋听得这么没有可信度呢。 高宏树伸手:“手机给我们看看。” “出了那种事情,我早就注销卸载了!难不成还留着给对方继续拿把柄?” 高宏树:“你应该和对方加了绿泡泡吧?” “加是加了,但是我给了钱后就和她互删了。”石绕登自觉可怜地叹了口气,“真不是我不想配合你们……” 元瞿:“转账记录呢?” “不是转账,我给的现金。” 几人听了都有些惊讶,毕竟在这种绑架都要转账的时代,居然还有人有现金交付?元瞿就问:“你是把现金放在哪里给对方的?” 石绕登一脸无辜道:“笨鸟驿站。” 几人:…… 真是一个大胆又安全的地方啊。 不管怎么说先要来了驿站的地址,又问了具体时间,说是九月底的时候,距离现在也过去一个月了,估计已经过了监控资料的保存时间……更何况有些站点保留监控的时间只会短。 反正先发到群里让留守的金千羽去查吧。 几人继续审问这起石绕登口中的“仙人跳”的情况。 比如:“你和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主动找到的你?” “我也记不太清了,九月初吧?不过我记得是郑雅拒绝我之后没两天,少了只鱼,正好我的时间就空出来一段嘛,那就和她聊聊呗。是对方主动找的我,不然我很少登那个软件的。” 比如:“你还记得对方的账号吗?” “叫什么……你的小脾气。” 比如:“你所知道的对方的信息有哪些?” “我所知道的啊?嘶……她应该年龄比我小不少,我听过她语音,声音很甜,像年轻小姑娘。对方大概率也在海州生活,因为当时我寄的钱就是在海州的驿站嘛,而且我们约见面的地点也是在海州。还有啊……” 等等:“你们约过私下见面?” “是啊。”石绕登叹了口气,“不然她怎么有机会跳我?” 元瞿:“你们约在哪里见面?” 石绕登想了想:“就是一家有点偏僻的酒店……也不是,不能算酒店吧?那个叫什么……” 贝楠光眯起眼睛道:“民宿?” “哦,对,是叫民宿。”石绕登说,“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找个五星级酒店的。但人家当时说什么,感觉去了酒店就变味了,还是民宿更温馨接地气一点……现在一想,完全是因为民宿没有监控嘛!” 还变味呢。贝楠光听得都想笑了:“所以你见到她本人了吗?” “见是见到了……” 高宏树见他犹犹豫豫的,急切追问道:“咋样,是你想象中的青春靓丽的年轻女生吗?” “应该是吧?”石绕登挠了挠脸,“她戴着口罩和墨镜还有帽子,我看不清她长什么样……但是身材很好,非常轻盈,凹凸有致;怎么瞧都是年轻女生;反正肯定没生过孩子的,我阅女无数,一看就知道。” 贝楠光露出鄙夷的神情:“哦~所以就算人家不摘口罩,你也安心地和她共处一室了?” “那……”石绕登喝了口茶水,“人之常情嘛。” 元瞿:“详细说说你是怎么被仙人跳的。” “哦。”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石绕登明显不情愿起来,语气也有些支吾,“就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高宏树不耐地一拍桌子:“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就按照事情的发展经过说下来就好了啊!” “好好好!”石绕登撩了把地中海臭发,“就是当时吧,是人家先到的,然后一开门呢,我就看见那个青春靓丽的身材、不对,女生,那个小姑娘,就甜甜地跟我说‘哥哥你来啦,等你好久哦’,就把我拉进去了。” 元瞿:“进去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比如屋里有其他人之类的?” “这……我哪里有空看那个破民宿怎么样啊……”石绕登做了几个意味不明的手势,“不得先验验牌嘛?看看人家那个胸啊屁股的是不是假的,有没有垫什么……你们别这么看我,真有女的这么垫起来去骗人的!” 贝楠光:“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我拉到沙发上坐着,很热情地给我倒水喝,还喂我吃东西。我说你什么时候把口罩眼镜帽子的摘下来,让哥哥看看你长什么样啊?她却说这几天皮肤不好没化妆,不敢让我看见她素颜的样子……” “当时我就想,如果真是个美女,那素颜也不怕见人的,估计长得不咋样;可你说这个事情吧……关了灯之后哪里还看得出来对方是天鹅还是丑小鸭呢?但这身材你摸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啊!肥的瘦的瘪的丰满的……” 他义正辞严道:“那是很有区别的!我就一琢磨,其实长得丑也不亏,等第二天灯开了一看,如果接受不了就当一次 □□易嘛,大不了以后不约了呗!这样想了之后我还巴不得她不摘口罩呢,免得太丑我下不了手,还不如在脑子里幻想一个大美女的脸……” 高宏树忍无可忍道:“行了行了,谁想听你这些恶心的心理活动?你就说你咋被仙人跳的!” “哦。”石绕登擦了把溢出到嘴角的唾液,继续道,“反正大家在那种软件里认识,私下见面又约在民宿里,那什么意思很明确嘛,就该干啥干啥呗,都是成年人了。所以她就说要去洗个澡,让我等等,我就听见旁边浴室里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 元瞿眉头一皱:“你说你睡着了?” “对啊,我回想起来也觉得匪夷所思。”石绕登万分后悔莫及道,“我怎么会就睡着了呢?难道是水声太催眠了?我太累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在这种将要发生什么的刺激时刻,一个目的性明确、色迷心窍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在对方洗澡的暧昧场合——睡着了? 高宏树:“是不是给你喝的水里下药了?” 石绕登:“我没喝几口!” 贝楠光:“不是还喂你东西吃吗?” 石绕登:“可我喂她的时候她也吃了。” 高宏树:“前一天晚上没睡好啊?” 石绕登:“哎呦,你们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了,每天晚上到点就晕过去了,一觉起来太阳晒屁股,睡得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挺好睡的。” “那你怎么当时睡着了?” “不知道啊!” 几人看他那无辜的受害者模样就心生烦躁。要不是这家伙和案子有关,像这种恶臭男被骗个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简直是大快人心……开玩笑的,警察可不兴这么想。 元瞿耐心道:“很可能是你没有发现的什么细枝末节让你睡着了……你再仔细想想?” 石绕登摆出一副谁也不能奈他何的摊手状:“唉,我真没觉得有啥不对劲。不然就凭我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经验,怎么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骗了呢?” 唐爱颂嗤笑一声道:“看来石先生活了大半辈子,是光有经验没长脑子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 “我们的意思是,”元瞿解释道,“既然那个女生是预谋犯罪,不太可能把你叫来后再等一个这么巧合的、你睡着了的时机;大概率是她做好了万全准备,有一个能控制局面的十拿九稳的办法。” 石绕登在愣了一会后,叹了口气道:“唉……你们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想到。只是在真相大白之前,我还不想把一个小姑娘想得这么坏……我更愿意相信她是看我睡着了、一时想不开……” 几人:←← “遥想当初,我和她在网上聊得那么投缘。她就像一朵贴心的解语花,总是能读懂我内心的想法,看出我成功的表面之下,无法诉说的强者的特立独行;可像我这样的人,也注定是孤独的……” 几人:→→ 石绕登拿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茶水从杯沿溢出,划过他油脂满满的猪唇。 贝楠光这个时候出神地想,如果干这行能申请工伤,她这会应该能在海州买房了吧? 108. 第 108 章 虽然听到的这一切很不好消化,但元瞿还是努力消化了,并且试图将对方从自嬷中扯出来:“咳。石先生,你再好好回忆一下,进到民宿之中后有没有什么异样?比如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或是撞到磕到哪里?” 自嬷自足后的石绕登总算肯动脑子想一想:“味道……好像没什么,她没喷什么香水;撞到磕到哪里……好像有吧?我记得当时好像肚子撞到了哪里,有点疼的。” “肚子?”元瞿的目光不太情愿地落在了对方藏在衬衫后的大肚腩上,几乎是由着职业本能地脱口而出,“……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石绕登倒也不是害臊啦:“元警官,这都快两个月事前的事了,就是被刀划拉一下也都要好了,何况只是撞到一下……” 元瞿不自觉松了口气。 “嘶,也不对。”石绕登却忽然想起什么,“好像也不像是撞到的感觉?更像是被人用指甲掐了一下……该不是她故意掐我的吧?” 唐爱颂这时抬起头:“像不像被针扎了一下?” “嘶!”石绕登一拍手,指着她道,“你一说就有些像!但我不确定啊,因为也不是很疼,我就没太在意。” 几人纷纷沉默下来,面面相觑了一会。 石绕登左顾右盼,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先听那个高警官道:“如果是两个月前的针孔……怎么都看不出来了吧?” 贝楠光抿起嘴巴:“谁知道呢。” 元瞿疑似叹了口气,站起来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石绕登道:“石先生,还是请你把当时撞到的部位给我们看看?” “啊?”石绕登瞥了眼在场两位女士,“哦,我是没关系的。” 他当然是没关系的,就靠在椅子上,任由元瞿和高宏树蹲在那一层层地扒拉着他的肚子千辛万苦地找那一个针孔。 当然也没找到。 虽然也不是很意外,但总觉得亏了。 高宏树:可恶。 二人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再回来,针对性地问起有关问题。元瞿道:“你确定当时是很困,而不是很晕吗?” “嘶……”石绕登也明白她们是在怀疑什么了,努力回忆着,“我就记得我当时很激动,很兴奋……流了很多汗,好像是很热?对,九月份的天嘛,特别热,我在外边走一会就满头是汗。” “我把那个民宿的空调弄低了一点后就躺在沙发上休息,想着要好好保存体力,不然等会可没劲啊。当时我以为自己是又热又累,然后才有些眼花和犯困,还想着要不眯两分钟……结果眼睛一闭就完事了。” 元瞿问:“你有没有想吃什么?” “好像有?因为当时我们约的是晚饭时间,五点钟的样子。来之前她叫我晚饭别吃,到了民宿里等她一起吃。我还以为她准备了什么烛光晚餐的想浪漫一下,结果茶几上就几瓶水还有牛肉干。” 这时石绕登做出一个咬后槽牙的面部动作:“啧,说到那个牛肉干,老硬啊!她喂我吃一根我还要嚼很久,假牙都要吃烂了。我之后肚子饿就拿了一根吃,吃了半天才磨点皮进去!” 高宏树看着他狰狞的面部表情,很厚道地笑了:“喝白水吃牛肉干可止不住低血糖,人家真是费尽心思啊。” 石绕登:“嘶!我说怎么是牛肉干呢。” 元瞿不等他再回味牛肉干,继续问道:“那么等你醒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醒来之后……” 终于是倒了石绕登最不愿意想起的片段了,他整个人颓废下来,无精打采道:“醒来后我发现我被扒光了衣服,连一条内裤都不剩地……躺在那。” “哪?” “还能什么,冷冰冰的地板。” 听着居然有些大快人心。 贝楠光忍着笑:“那个女生呢?” 石绕登叹了口气:“早不知道去哪了,就留下来一张照片;后边写着一段威胁的话,就是叫我三天内把十万块寄到笨鸟驿站,不准在网上和她的账号聊这个事情;如果敢报警就她就把照片到我家公司天女散花……什么的。” “什么照片?” “还能什么,我的裸·照啊!” 大伙忍不住笑起来。但代入一想,上班的时候突然看到楼上天女散花,劈头盖脸几张油腻老登的丑照什么的……真是世界末日到了。 “咳。”元瞿正色道,“所以你就按照她的吩咐把钱寄过去了?” “是啊,那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石绕登叹了口气道,“这不单是我个人面子的问题,还得考虑公司的形象、那些合作方的看法啊。十万块也不是多少钱,当然要赶紧息事宁人,不然等事情发酵之后只会损失更多!” 元瞿:“在这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石绕登道:“收到东西后,她的绿泡泡和SAO账号给我发信息,叫我互删。我巴不得呢,赶紧删掉了。” “都说了念SUO。”贝楠光好无语,“难道你就没有留痕留证据?没有想过通过法律的途径制裁她?” “一开始!一开始……我是想过的。”石绕登唯唯诺诺道,“但我转而又想啊,这事儿的起因是我一个有老婆孩子的人去主动外遇;再想想后果,又怕我把人家逼急了,她破罐子破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先不说我有裸·照在她手上,要是真拉扯起来,我公司啊家人朋友的都知道了这事,那叫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嘛?反正对我来说十万块钱也不多,而且啊……” 石绕登这时露出运筹帷幄的表情分析道:“我看她和我见面的时候捂得那么严实,一定也不想败露身份;若她真是那种打算用这个把柄和我纠缠不清的人,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个?” “凭我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经验,我断定她一定只是想捞一笔就走!所以最正确的办法就是给钱了事!而且后来证明我的推断也没错,她拿了钱后就主动说和我互删。” 高宏树问:“但你怎么肯定对方把你的照片删了呢?” “删不删的无所谓,”石绕登一脸坦荡道,“只要别影响到我事业和家庭就行。” 贝楠光在边上默默吐槽道:“是我的话拿到钱的下一秒就要删干净——恨不得拿手机去重置。” 看得出来她很嫌弃了。 不过很难不这么想。

总而言之,石绕登现在所知的对方的信息只有她的网名叫“你的小脾气”;但问题来了,她们前边猜测是石绕登有把柄在郑雅手上,并且他自己也说怀疑“仙人跳”一事和郑雅有关,这要从何说起呢? 石绕登这么说起:“凭我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经验所集成的男人的第六感!” 烦死了,总是说这种把可信度清空的话。 元瞿耐烦道:“具体有什么线索?” “具体的线索……”石绕登摸摸下巴,“我想想……对了,就是她不是让我寄钱到那个笨鸟驿站吗?但其实我也有些好奇对方是谁,所以就想着碰碰运气,在东西到驿站的那天给她发了短信之后就去驿站门口等着了。” 说到这他挤眉弄眼一下:“你们懂的嘛,说不定可以认出人家的身材啥的。而且如果我知道了她长什么样,究竟是谁,心里也有些底气,对不对?” “嚯。”他居然做了一件聪明事,高宏树意外道,“然后呢?看到没?” “没有。”石绕登不负所望地摇了摇头,“或者说没认出来。” 高宏树:“切……” “但是!”石绕登忽然直起上半身,瞪大眼睛道,“你们猜我看到了谁?” 几乎是在下一秒,唐爱颂就道:“郑雅的现任男友。” 石绕登:o0?? 他完全是震惊地看向那个女人:“……不是,你怎么知道?!” 唐爱颂无语地叹了口气:“不是很好猜吗?” “哪里好猜?”石绕登想不明白,“你咋这么快就猜到了?” “你一开始就说自己的怀疑对象是郑雅,但却没有坐实这个可能;但要是那天去驿站的人是郑雅本人,谁都会自然而然地觉得是她在和你接触的过程中得到了你的社交账号再进行仙人跳……” “可你却始终持怀疑态度,说明那天看到的人不是郑雅但和她有关。你追求郑雅的时候不方便出入学校,但可以去她的健身房找她,那么对方很可能是和健身有关的人。再加上你刚刚提到那个人时候脸上露出的忌惮表情……” 唐爱颂给自己倒了杯水:“大概率是个四肢发达的人。” 所以是王子辰。 “……对,对。”石绕登迟钝地点了下头,“你说的全对。我之前去健身房接郑雅下班的时候,就看到过那个男的,叫什么王子的,很奇怪的名字,我看到他和郑雅有说有笑的。” 回忆到这他还叹了口气呢:“其实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妙了,但想着对方只是个穷光蛋健身教授,说不定还是有机会能把郑雅拿下……没想到还是不行啊。” “所以,”元瞿便明白了,“当天你看到王子辰的时候,便怀疑是他和郑雅合伙对你仙人跳?” “对啊!”石绕登甚至有些激动地拍了下桌子,“那个穷光蛋健身教授除了比我年轻比我身材好还有什么?没钱就是他最大的硬伤!那他们就想啊,用这办法在我身上骗去了钱,不就能弥补一部分的缺陷?” 贝楠光眨眨眼睛:“听着还挺合理。” 石绕登把手一摊:“没毛病吧?” 109. 第 109 章 “你那天在驿站门口,”元瞿追问细节,“是亲眼看见王子辰把装了你的钱的箱子拿走了吗?” 石绕登哑声了一瞬:“……那倒没有。” “你看到了什么?” 石绕登:“他人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呢?” 石绕登:“没看着,驿站人太多了。” 几人:。 “怎么会没看着啊?”高宏树不满道,“他可是你的怀疑对象,而且人家这么高壮,在人群中不至于看不见吧?” 石绕登也很纳闷啊:“没看着就是没看着嘛,而且当时正好有电话打过来,我就分了心,没仔细盯着……” 几人:。。 果然不能指望他。 元瞿:“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王子辰和郑雅在交往?” 石绕登道:“办法还不多吗?我找个小弟去那个健身房消费,让他加了那个穷光蛋教练的绿泡泡,每天看他的朋友圈呗;果然看到了他和郑雅的亲密合照,还天天秀恩爱,真是可耻!拿着别人的钱……” “喂喂,”贝楠光打断他,“还没确定是人家拿的你钱吧?” 石绕登斜过不服气的小眼睛:“反正我看他不爽,在我心里已经默认他是凶手了!” 唐爱颂:“指不定是郑雅主导的一切?” “嗤,怎么可能。”石绕登挥挥手道,“她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哪有糊弄我的本事?肯定是被那个男的威逼利诱地去执行计划的!可能也有点恋爱脑,然后就听话照做了呗。” 几人:。。。 “所以你们看嘛!”石绕登用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老油条姿态说,“有家室有年龄差的男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钱的!男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尤其是利用女人!要么自己违法犯罪、要么让女人帮自己做坏事!而且等他们拿到钱之后,还会抛弃女人!”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贪图她们的美色,她们则是想要我的钱;大家各取所需各自安好,最后干干净净分了了事!互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和家庭,这多好啊!” 贝楠光在心里默默吐槽,觉得是石绕登没啥魅力只剩下钱了所以才说得出这种话……但转而一想,一个连钱都没有的男人又有什么本事和魅力呢? 石绕登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那些男的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 元瞿:“后来你就没再联系他们了?” 石绕登:“是啊。如果是她一个小姑娘这么做,可能我还会好心劝导她几句,让她迷途知返,钱不钱的不重要;但现在多了一个她男朋友,那我还是省省吧,免得好心被当驴肝肺。” 有道理,不过主要是因为胆小怕事又觉得捞不着好吧? 虽然这老登屡次让他们倒胃口,但好在是提供了不少线索,让几人不至于白来一趟。 * 海州市公安局。 “已经联系了那个站点的笨鸟驿站,但是果不其然,当时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了。”金千羽和几人报道,“不过我还是叫他们传了从寄快递到今天为止的现有监控过来,想着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元瞿颔首道:“辛苦你了。” 金千羽叹气道:“哎呀,应该的嘛。你们那边怎么样啊?” 贝楠光和高宏树手舞足蹈地七嘴八舌了一番。期间后者还提起一袋子道:“对了,我们走的时候打包了很多菜回来,杜绝浪费嘛。你吃不?味道还可以的。” “吃!” 信息同步和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几人开了个小会,重新商量了一下案件的情况,毕竟发现了很多疑点。比如: 元瞿谨慎道:“如果石绕登当天确实是因为被注射了外源性胰岛素而导致的昏睡……那么对她下手的女生跟刘阳的案子之间也许存在着关联性。” 金千羽道:“我听下来感觉凶手就是这个‘你的小脾气’啊。这么巧合,也是约在民宿里?” “我也觉得。”贝楠光点点头说,“因为用胰岛素作案的情况就很少啊……怎么可能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还是有一些关联的两个人之间,发生了类似的胰岛素犯罪事件呢?” 同一时间就是这两个月,同一地点就是海州一带;刘阳和石绕登二人虽然不认识,但有共同关联的人。 那么照常理来说,凶手就在他们“共同关联的人”之间。 “石绕登说是怀疑王子辰和郑雅……”高宏树琢磨道,“虽然他这个人挺不靠谱的吧,但我感觉有一定道理。更何况他还直接在那个笨鸟驿站门口看见过王子辰。” 唐爱颂这时道:“问一下王子辰的住址在哪。” 高宏树:“好嘞。” 唐爱颂又说:“不过,你们不觉得那个驿站的位置有些暧昧吗?” 元瞿点点头:“距离健身房和科技学院的位置都差不多远。” “应该说,”唐爱颂点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位于从学校到健身房的路上。” “是哦。科技学院里有一个快递点,健身房的话属于非小区住宅,可以在门口直接收快递……所以凶手……”贝楠光灵光一闪,“所以凶手应该是不方便在这两个关键地点拿快递,但是出现在那个路上驿站也不会违和的人?” 唐爱颂朝她赞同一笑:“很合理。” “那就是郑雅和王子辰了嘛。”金千羽理所当然道,“合理吗?” 唐爱颂没理他。 元瞿想了想:“看来我们还是得从‘你的小脾气’上入手。楠光去联系一下SUO平台,千羽继续过一下监控;宏树和我去之前石绕登和对方见面的民宿实地考察。” “椰丝瑟尔!” 至于唐爱颂,下班回家~ 晚上八点,在外头耍的唐喜回到家,隐约听见有说话声从堂妹的房间传来。 难道是在和谁打电话吗?这么想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是周末回家的上官智杰,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点点头问好道:“喜喜姐。” “哦,你在家啊。”唐喜随意说了声,见他穿着整齐,又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上官智杰摸了摸脖子:“嗯……朋友生日。” 生日这么晚开始?唐喜在心里问了句:“是哦,那你注意安全。” “好。” 他动作迅速地出了门。 “这么晚出去的话,到底是和女朋友见面好呢,还是和狐朋狗友去玩好呢?”唐喜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最后瞥了眼关得严实的门,心痒痒地去洗 澡了。 总感觉每天不骚扰堂妹一下很不得劲呢。 屋内。 “……那这个月要作案的话,需要注意什么呢?” “这个月啊。我看看,盘主这个月太阴化忌,还叠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自化飞化,非常容易应象的;而且太阴还有生年忌,一定得注意女人。”乐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重点是应在流年父母宫,对杀人凶手来说的话,这个象实在不妙啊。” 唐爱颂:“因为父母宫代表规则、法律,权威机构?” 乐光:“对,所以盘主这个月的父母宫叠了这么多危险的象,就算自己啥也不做,也容易遭到领导啊就是上级一类人的刁难;如果这个时候还去作案,完全是在自讨苦吃,等着被抓吧!还作什么案呀,猥琐发育还差不多。” 唐爱颂笑了一声:“是吗?” “是呀。”乐光道,“哎呀,但是这个盘主这个月确实容易冲动干傻事。” “因为钱?” “可以啊爱颂,这你都看出来了。这个盘这个月有个最大的陷阱就是太容易得财了;你看她兄弟宫,明显能得到一大笔资金,而且是可流动支配的现金……但陷阱就在这:禄随忌走,如果她想要禄点,就很容易触发忌点;可触发之后的后果非常严重,那还不如不得财。” 唐爱颂转了转手中的笔:“福祸相依。” “是这么个道理。也不是说不能有福气,只是你得看这得到福气的代价你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盘这个月不行。” 唐爱颂笑了笑。 “你笑什么呀?” “算是谢谢你推测我们会抓住凶手。” 乐光听了也笑道:“只是推测罢了,具体什么线索呀这些我可看不出来,还得你们警方辛苦去找……不过你说这个是凶手的盘的话,有个事情我想提醒你一下。” “是什么?” 乐光道:“我不知道这么看行不行哈,毕竟以前也没看过嫌疑人的盘;但是假设哦,假设凶手是从死者那里得到了钱,那么在这种特定情况下,某种程度上可以把死者看作是凶手的‘顾客’。” “在这个视角上来看的话,我倾向于盘主这个月的顾客很容易出差错,就是有一个意外的象;可能是对方那里出了问题,才导致交易不成……这样。” 唐爱颂微微眯起了眼睛:“对方出的问题?” “嗯……因为是从对方宫位飞过来的……所以我倾向于是对方影响了局势。”乐光谨慎道,“我只能看这么多了,而且仅供参考哈。毕竟你也知道,象是单纯的象,但应象的方式却有很多。” “我明白了,谢谢。” 乐光开朗道:“谢啥呀,你花了钱,我应该做的嘛。助你们早日抓到凶手哈。” “好。” 结束和乐光的联系后,唐爱颂瞥了眼时间,还很充裕;于是先整理了一下和乐光的聊天内容,等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再次打开了手机,发送信息: 【你好,可以开始了吗,一栗子老师?】 过了一会对方就回复道:【可以。】 【方便语音通话吗?】 一栗子:【Emm,我一般不语音通话,打字聊吧。】 【好。】 110. 第 110 章 唐爱颂合理怀疑对方拒绝语音通话是因为技术不到位,无法在顾客提问的第一时间给出回答,指不定还要动用一些技术手段……这是乐光和她说的,判断一个命理师靠不靠谱的方法之一。 确实有道理。 本身这些“算命”咨询是以时间为单位,一分钟多少钱或者多少钱半小时这样的按时计费,如果对方不愿意语音通话的的话……你无法得知她是在思考还是干嘛,而且打字也需要时间。 果然,唐爱颂每问一个问题,就要徒劳在【一栗子】的对话框里白白等待对方的回复许久,和她与乐光的紧密交流形成鲜明对比。 效率实在不高。 看一下这个月的事业运。 一栗子:【这个月还行吧……你今年的事业运都挺不错的,属于偏财运比较好,很容易从男人那里得到钱财;你今年工作的时候可以多多留意男性顾客,主动去社交。】 【具体分析一下这个月,有没有什么事业上的特殊情况?】 一栗子:【Emm……就和你前几个月差不多。】 【需要注意什么方面吗?】 一栗子:【就是大概需要注意一下你的领导,可能他们会就是出现一些情况和变动,比如突然提要求什么的;但也还好,总体还是为你好的,有时候冲一下反而能得财。】 【冲?会不会被冲垮?】 一栗子:【你都得财了还垮?估计就是些职场PUA之类的话术,别那么当回事,专注你自身就好。(擦汗JPG.)】 【能不能避开这些坑?】 一栗子:【你可以在我这里买一点水晶,或者说符箓,避小人的那种。】 【我的意思,看盘中需要注意的点来避开?比如不能做什么?】 一栗子:【你这个月要注意女人,可能会有雌竞?对方会影响到你。还有可能会睡不好,晚上容易胡思乱想。】 一栗子:【这些都是运势走到这里就会这样,普通npc是无法避免的,只能顺应天命,老天爷让你有这样的运势就只能接受。如果想降低一些影响,就只能用一些和老天爷链接磁场的手段,比如符箓和水晶,或者做法。】 【你会做法?】 一栗子:【我略微涉猎,但我有会专业做法的道士朋友,可以推荐给你。】 一栗子:【Emm……不过你这些都是小问题,我觉得没有必要花那么多钱,你在我这买点水晶符箓的就够用了。】 【我想要规避这个月事业上的风险,有什么推荐的水晶吗?】 一栗子:【我帮你看看。】 唐爱颂看她陆续发来的几张照片,上边还写了一些水晶的作用什么的。 一栗子:【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给你推荐叠戴的款式。】 一栗子:【比如这条和这条。】 【我看你的朋友圈,你提到说你会灵魂连接术,可以帮我试试吗?】 一栗子:【可以是可以,但这个很耗费我的能量,所以我很少做,而且价格很贵。】 【价格不是问题。】 一栗子:【主要是太看状态了,不一定能准确连接上。这几天我状态不好,所以我也不想让你白花这个钱。像我这种体质虚的人,还是更适合看看八字星盘这类比较稳妥的。】 【你是不是还会看星盘和紫微斗数?】 一栗子:【是的。不过作为华国人,我觉得还是中玄更符合我的磁场,更有归属感。】 【是吗,那顺便看看我的紫微斗数好了。价格好说。】 一栗子:【其实都是殊途同归,和我现在给你看的八字的结果一样的。不用再多花这一份钱了。】 【看你朋友圈说,你还会看面相?】 一栗子:【是的,其实人可以貌相,光看一个人的面相、说话的感觉等,就能判断这个人的命运层次了。对像我这种能力的人来说,八字都属于补充手段,可看可不看,直接就能判断这个人未来的发展趋势。】 【帮我看一个人的照片?】 一栗子:【看照片是不太准的,需要人的动态表情以及气质等提高准确率。而且是要面对面地、进行磁场交互的情况下来看。】 唐爱颂都快问得力竭了。 什么都说自己行,但真要她做起来又一大堆借口。 所以她的营销手段是:不断吹嘘虚幻的能力,以此让人相信她半吊子的看八字水平? 唐爱颂叹了口气:【我最后确认一下,这个月适合我去搞钱吗?】 一栗子:【我前边不是说过了,你今年很适合啊。而且也让你注意女人雌竞了,多多和男领导处好关系。你的盘这个月有冲相,属于不破不立的情况,做得好可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 陆陆续续又在时间内问了一些问题,快结束的时候唐爱颂本人都累得松了口气:【我明白了,谢谢。】 一栗子:【水晶还要吗?】 办卡吗? 充值吗? 要不要? ……唐爱颂怀疑华国的11月处处笼罩着一种诡异的磁场。 她没回要不要,只是转了咨询的钱过去,对方收下后也不再问了。 之后梳理【一栗子】的咨询记录的时候,她心想,如果一开始遇见的是【一栗子】而不是乐光,大概会加深她对命理学的刻板印象;若是换做那些本就对玄学感兴趣的人,则容易轻信她的话而误入歧途。 啧。 * 11月13日,尸体发现第五日。 首先是元瞿和高宏树无奈地表示,并没有在石绕登所去的那家民宿里发现什么线索;被监控折磨得精疲力竭的金千羽也表示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最后是贝楠光给同僚们汇报情况:“我联系上了SUO平台的负责人,叫她们去查‘你的小脾气’。但是同名的太多了。就算是按照IP地址排除了一些人选,还是有很多。” “更大的问题是,我们也没办法确定对方在仙人跳石绕登之后是否改名,以及她有没有注销账号……”贝楠光忽然一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突然思路打开,拜托平台去查了一下有没有手机号是频繁注销和注册的。” “然后就拿到了一份名单。”贝楠光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件来,又道,“因为石绕登是在这个软件上被盯上的嘛,那我又想啊,刘阳会不会也有可能在SUO上有账号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金千羽瞪大眼睛:“真有?” 贝楠光嘿嘿一笑:“真有!” “可以啊!”高宏树给贝楠光比了个 大拇指,“不愧是你!” “那当然了~~”贝楠光翻开文件给他们看,“而且刘阳账号的注销时间正好是我们推测他的死亡时间,也就是11月6日,晚上八点五分。我查了一下和这个时间比较接近的几个有注销行为且IP在海州的账号……你们猜我发现了谁?” 元瞿这时候已经看到那串号码了,眉心一皱:“原来是……” “申请调取账号的聊天记录了吗?” 他转头一看,瞧见一张神情毫不意外的脸,当然是唐爱颂。 “申请了申请了!”贝楠光压抑着激动道,“但是因为需要双方平台的审批,所以估计要晚点才能收到。” 唐爱颂点点头:“好。” “不过,”高宏树有些忧虑道,“如果仅是聊天记录的话,不能作为定罪的关键性证据吧?” 元瞿笑了笑:“不管如何,总算是有了个方向。” 金千羽摸摸下巴:“是这个人啊,其实我也不是很意外啦。” “少来。”贝楠光斜他一眼,“刚刚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哪有!”金千羽闭上眼睛,“话说回来,我们还能去哪找证据啊?” 元瞿道:“既然已经初步锁定了人选,可以先查查对方的亲属之间有没有能轻易得到胰岛素的人。” “以及。”唐爱颂翻阅着那份文件,抬起头道,“这些曾经被使用过的账号上的有关网友。” “你的意思是,”元瞿一愣,“很可能提供胰岛素的人是凶手在这个社交软件上认识的?” 唐爱颂面色平静道:“就像你们之前说的,一般人很难想到用胰岛素作案,何况是平时没机会接触到这方面知识的凶手?可对方却在短短的九个月之间换了五个账号,后两个账号对应的就是石绕登和刘阳。” “假设一个账号对应了一个受害者,那么凶手在网上接触每个受害者的时间在一个半月左右。可是她的第一个账号注销前,账号存在的时间却长达半年,而且名字也比较正经。” 大伙在她的示意下瞅了眼比较正经的名字:【寻觅】 再看在这之后的网名:【你的小腰子】【你的小脑婆】【你的小脾气】【你的小心肝】。 “搞器官贩卖来的吧?”金千羽忍不住抱住了五脏俱全的自己,“单看起来没什么,凑在一起有点细思极恐了哈……” 家笑道:“体现了这位用户渴望目标砸骨卖髓给她送钱的美好愿望。” 高宏树擦了把汗:“太阴间了……” “还好啦。”贝楠光挥挥手,“只要了石绕登十万块钱,应该也没要其他人多少。” 唐爱颂微微颔首:“要发展长期事业,当然要学会评估对方能接受、且给出以后会觉得‘虽然有些心疼但也还好,买断麻烦很值得’的价格。” 贝楠光恍然道:“是哦。” “这么看来,确实是第一个账号比较与众不同。”元瞿瞅了瞅:“注销时间是在今年三月八日。” 金千羽无意义地提了一句:“妇女节啊。” “哎呀糟了,”贝楠光一锤手道,“三八都过去八个月了,SUO说她们的记录只保留六个月来着。” 高宏树瞅了眼文件:“那【你的小腰子】也拿不到了。” 111. 第 111 章 “我想,”元瞿看向唐爱颂,“唐老师方才话里的意思是,让凶手发现胰岛素作案这个办法的人很可能出自她第一个账号的网友之中?” 唐爱颂抬了下眉:“是。” 元瞿道:“那么我们先可以锁定在三八妇女节前后注销的其他账号。但由于范围过大,可以暂时先针对IP为海州,资料中显示和医疗领域有关的用户。” “哦~”金千羽了然点头,脸色麻木道,“虽然一听就好、麻,烦,但确实可以这样试试哈。希望在我找到那位和医疗领域有关的用户之前,我自己还没因为过劳进医院。” “怎么这么咒自己?”元瞿失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一起加油吧。” “椰丝——瑟尔。” 他们把办公室加热得热火朝天的,唐爱颂就回207找清闲。 打开文档看了看: 【天机星万物取象:交通物流,通讯互联网……玄学命理,占卜;机械,手机,通信设备……运动,四肢;路口,道路旁……东南木位;睡眠,四肢手脚……肝胆,肝经。】 【适合动脑,宜依附大平台,不宜贸然独立硬闯】 【天机化禄弊端:过路财神,不宜高风险投机。】 …… 抛开科学的线索不谈,唐爱颂打算为她的故事加入一些命理学元素。假设凶手是个沉迷于算命的人,那么在趋禄避忌的基本逻辑下,她定会用上这个月天机化禄的取象。 只是这么一看,此案确实和这些取象脱不开关系,对上了不少要素:玄学命理,手机失踪,案发现场是离路口最近的一家民宿,也就在道路旁而不是小区里;甚至死者刘阳还有肝硬化的病史。 当然,她倾向于凶手并没有想到最后一点。 也许一开始,她只选择了几点去应象:比如玄学和民宿选址。 可惜命运可不是一个好操控的“工具”。 而且…… “嗡嗡。” 唐爱颂瞥了眼手机,是贝楠光在群里发了文件;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几个【你的器官】账号注销前最后的聊天记录,以及她有些惋惜的语音:“可惜只找到三个,而且有两个就是石绕登和刘阳。” 唐爱颂觉得问题不大。 虽然先前有所猜测,但真的浏览了这些聊天记录后,她心里依旧有些感慨: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包括当骗子。 比如: 【孤帆向北】:“我从小在饭桌上听我父亲叔叔长辈摆这些军事政治的龙门阵,家里电视播的是新闻频道和国际频道。” 【你的小脑婆】:“哇,听起来好厉害啊,虽然我完全不懂……(晕晕JPG.)你不会觉得我笨吧,哥哥?” 【孤帆向北】:“不会,只能说是你家庭环境比较简单,成长过程中没有这种文化环境。不过等我以后有了孩子,肯定是要延续我家的家风的。” 【你的小脑婆】:“我确实家境很一般的~好想知道哥哥的家风是怎么样的呀~~(好奇JPG.)” 【孤帆向北】:“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等我以后有了儿子,从小就要给他讲巴以冲突、俄乌战争,中美贸易战。看这些国际局势真的不仅仅是看新闻这么简单,而是会打开一个人的思维和格局。” 【你的小脑婆】:“哇,听起来好高深哦!这些都懂的话,就没有什么不懂的了吧?” 【孤帆向北】:“是的,看大格局都能看懂,难道还会看不清身边小社会的人情世故吗?到时候在生意场上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叱咤江湖。” 【你的小脑婆】:“哥哥好厉害!我也要好好学习,到时候可以做哥哥的贤内助~~” 【孤帆向北】:“女人天生不懂政治,这不怪你。如果你真有幸嫁给我,到时候乖乖待在家里为我生儿育女、镇守后方就行。” 【你的小脑婆】:“我已经开始期待这美好的生活了!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呀?” 【孤帆向北】:“我看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这周末好像可以。” 再比如: 【赵子龙】:“真别说,男的肾上腺素飚起来的时候真的跟超人变身差不多。那年我和朋友去爬山,遇到三只野猪围攻我们,我两个朋友都受伤了。为了保护朋友,我当时肾上腺素飙升,直接把它们三头都打死了。(捂脸JPG.)” 【你的小脾气】:“哇!当时情况肯定很危险吧?哥哥你不会害怕吗?” 【赵子龙】:“一开始是有些犯怵,而且一对三,还要照看着我朋友,所以有些忙不过来。不过肾上腺素飙升之后就没有害怕的想法了,满脑子都是这么跟它们周旋,要用什么招式一招制敌。(捂脸JPG.)” 【你的小脾气】:“天那……听得我都不敢睡觉了,害怕做梦呢。要是我在梦里遇到野猪怎么办呀?” 【赵子龙】:“那你记得也要梦到我,让哥哥帮你打野猪。” 【你的小脾气】:“可是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样呢,要怎么梦呢?” 【赵子龙】:“你看我名字,认识不?看过三国演义没?我就和赵子龙差不多,主要是气场像,我兄弟都这么说。” 【你的小脾气】:“哇塞,哥哥好帅!好想和子龙哥哥见面~~” 【赵子龙】:“不急,妹妹,等子龙哥哥再减个五斤。最近和兄弟们应酬有点吃多了。” 【你的小脾气】:“我喜欢的不是哥哥的外貌,而是哥哥的气场!更何况壮壮的多让人有安全感呀~不然怎么打三只野猪呢?” 【赵子龙】:“你说的也是,那你明天有空吗?” 还有呢: 【蛋超人】:“(图片)给你看,今天我开了一颗在流血的蛋。” 【你的小心肝】:“天哪,这颗蛋是怎么了?” 【蛋超人】:“下蛋的鸡有妇科炎症。” 【你的小心肝】:“鸡还会有妇科炎症呀?第一次听说呢。哥哥好博学多才哦。” 【蛋超人】:“所以女人要洁身自好。” 【你的小心肝】:“是呀~哥哥说得没错,像我就很洁身自好呢。” 【蛋超人】:“你玩这个平台的,还一口一个哥哥的这么会撩人,谁知道你约过多少男人了?” 【你的小心肝】:“哥哥你真是冤枉我了,我这个账号也没注册几天呢。而且我还是大学生,平时还要忙学校的事情,每天都是抽空和哥哥你聊天 的。你居然还这样想我!哼,宝宝生气了!” 【蛋超人】:“宝宝不气,哥哥忘记你是大学生了。你是在海州上大学对吗?” 【你的小心肝】:“是呀,哥哥要不要来找我玩?” 【蛋超人】:“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你的小心肝】:“好吧……(委屈JPG.)” 【蛋超人】:“你说不想露脸,那先发一张遮住脸的身材照给我看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见面。” 【你的小心肝】:“好的呢哥哥。” …… 诸如此类。 【你的器官】擅长顺着对方的想法哄人,情绪价值给得非常到位,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遇到了“灵魂知己”,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见面;包括和石绕登的聊天也是,一直吹捧他“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经验”。 她同一时间接触两三个男人,在其中筛选合适的下手对象。在其中他们找到了疑似刘阳的账号【健身牛蛙】,和他聊天的是【你的小心肝】。 【健身牛蛙】:“(图片)(图片)(图片),这是我以前年轻时候健身的时候练的,当时我往健身房门口一站,自己就是最大的招牌!” 【你的小心肝】:“哇塞!这身材是不是都可以去参加健身选美比赛了?” 【健身牛蛙】:“我朋友要我去,不过我自己练着玩的,不想搞这些噱头。主要还是想把健身房的工作做好。现在健身房生意红火了,我自己身材却懈怠了,不比当年啊。” 【你的小心肝】:“哥哥你太谦虚啦!其实我最近也想健身呢,每天上课从早坐到晚,感觉身体都坐虚了。好像让哥哥你指导我呀~~” 【健身牛蛙】:“你是不是在海州上学?” 【你的小心肝】:“是呀,哥哥的店也在海州吧?什么时候我去你店里找你玩好不好?” 【健身牛蛙】:“店里顾客多,你来了不方便。我们约别的地方见面,乖。” 【你的小心肝】:“好吧~~我还以为是哥哥你不想把我介绍给店里的员工认识呢,不过我会乖乖听话的~~” 这时候话题突然变了: 【健身牛蛙】:“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干出一番事业后工作稳定了,就不知道再往何处奋斗的空虚。” 【你的小心肝】:“哥哥,我暂时还体会不到这感觉呢,不过我想到很适合形容的话:无敌是多么寂寞!这是高处不胜寒呀!” 【健身牛蛙】:“还是你有文化。我就是觉得日子很无聊,空虚,没什么盼头。” 【你的小心肝】:“一定是因为太成功了,站在巅峰就是这样的。哥哥,你这是脱离了世俗的烦忧,开始往精神层面发展了,境界好高呀,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这样呢?” 【健身牛蛙】:“我相信你可以的。你身上有一股独属于少女的天真,还未被世俗驯化,是那些年纪大一些、被社会污染了的女人比不了的。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生命的新的活力,而不是庸俗的家长里短。” 【你的小心肝】:“听到哥哥你这么说我真开心!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健身牛蛙】:“我想保护你的这份天真。” 112. 第 112 章 【你的小心肝】:“哥哥……(哭唧唧JPG.)。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关心我的人……实不相瞒,我最近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些不公平的待遇,但我和我父母说,他们都不理解我,但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你的小心肝】:“哥哥,我真的好想见你,像在你的怀里哭泣。我在寝室里都不敢大声哭,怕打扰到室友,我知道她们也不是很喜欢我的……(哭唧唧JPG.)” 【健身牛蛙】:“好,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就忍不住地抽疼。” …… “叹为观止。”金千羽摇摇头,一言难尽地评价道,“这些男的给我一种被骗也是活该的感觉……” 贝楠光道:“而且你们有没有感觉,【你的器官】到后边就越来越熟练了?一开始可能只是附和、认同对方,到后边就完全掌控了话题,而且夸人的话也越来越夸张了。” 高宏树脸色无语道:“偏偏他们就吃这套。” “不吃这套的她就不会再继续交谈了。”唐爱颂在边上说,“在钓鱼的时候她就已经有选择性地在钓那些她可以拿捏的鱼,一发现不对劲就放生。” “没错。”元瞿拿出一份资料来,“也许这些‘鱼’的现实情况各有不同,但在SUO上的基本资料的相似性很高。年龄在30-35岁,工作都很体面且年薪50万以上,有房有车,并且IP在海州的……单身人士。” 贝楠光道:“这有啥奇怪的吗?” “很奇怪啊!”高宏树和金千羽异口同声道,“如果有这个条件,不可能在30了还没结婚吧?” 元瞿颔首:“并且事实上,这些‘鱼’的真实年龄在40左右。” “啊!”贝楠光恍然道,“所以一个30+,所有条件看起来都不错的、玩这种社交软件的男人,很可能是有家庭了之后出来找刺激的?” 金枪鱼烤红薯连连点头:“对对!” 贝楠光:“不可能是人家眼光高吗?” 却听唐爱颂笑了一声:“女人眼光高的表现是不随便谈恋爱。男人眼光高的表现是先找个适合结婚的结婚了,然后再以对方不满足自己的高标准高需求在外边找情人。” 高宏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看来是这样。”元瞿失笑道,“【你的器官】很可能先大量接触了这个范围内的男人,然后筛选出真的有家室并且吃她套路的几条‘鱼’,再找机会下手。也许骗这些人对她来说不需要太多良心。” “而且好拿捏。”唐爱颂补充,“毕竟有家室,还要面子。” “不过这么看来……”元瞿看向唐老师,“难道刘阳的死是意外?” 贝楠光眉头一皱:“是哦,她没杀其他人,大概率也只是像对付石绕登那样拿捏了他们把柄拿了钱后就注销账户了事……” “法医报告上说,‘不排除外源性胰岛素注射所致低血糖叠加死者本身其他生理因素而导致猝死的可能’。”唐爱颂道,“对我们来说,重点是调查外源性胰岛素;但看来对刘阳而言,却是‘死者本身其他生理因素’。” 元瞿经她一说,再联想起有关刘阳的其他线索,很快想明白了: “刘阳本身有肝硬化的病史,再加上小强他们的证词,说他那段时间在减肥;也许是他为了以更好的面貌见到【你的器官】,所以在那段时间内进行了紧急管理,比如节食和大量运动等……” “照石绕登的说法,【你的器官】会邀请受害者共进晚餐,在她的视角来看,是为了让胰岛素更好地发挥作用;但有病史的刘阳在空腹、当天运动消耗血糖,再加上体重管理导致体虚的情况下,被注射进了外源性胰岛素……” 贝楠光喃喃道:“等药效发作的时候【你的器官】可能在假洗澡拖延时间,却没想到因此错过了刘阳的最佳抢救机会;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她从浴室出来后,应该看到的是昏厥的刘阳——而不是一具尸体啊!” “这把玩脱了。”金千羽张着嘴,露出惊呆了的表情。 “凶手本人也要被吓死的程度。”高宏树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也是我们到时候审讯时能切入的点,毕竟故意杀人和意外杀人还是有不同判刑标准的,”元瞿想了方针后又说,“还有关于证据的事……我们可以从这些现金入手。” 唐爱颂同意他的看法:“一个低调的女大学生究竟会把那么多来路不明的现金藏在哪里呢?真是叫人好奇。” “确实如此。”元瞿笑了笑道,“楠光,你先联系上这些疑似被【你的器官】骗过的用户。千羽宏树,着重调查一下嫌疑人的各快递公司的收件记录,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寄件信息,追踪胰岛素的来源。” “椰丝瑟尔!” 唐爱颂微微挑眉:“你没事干?” 元瞿朝她眨眨好看的眼睛:“我打算去科技学院她们的宿舍看看,顺便把嫌疑人请过来……你去吗?” “走。” 科技学院。 之前从罗老师那里拿到过对方的课程表,二人看了看,这个时间应该还在上早上最后一节课。毕竟私闯女生宿舍不太好,所以她们决定先去最近的食堂吃个饭,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到门口等着。 今天吃自选麻辣拌。 这个时间还没下课,食堂里人不多,二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元瞿看着面前超大碗里装的麻辣拌,有些感慨道:“不知道为什么,麻辣拌给我一种怀念学生时期的感觉,像是大学食堂的代表性食物。” 唐爱颂微微颔首:“确实。” 元瞿闻言却意外道:“你也经常吃吗?” “很少。” “……”没话讲了片刻之后,他居然抿着唇笑了起来。 唐爱颂注意到动静,莫名其妙道:“你笑什么?” 元瞿道:“我想你刚刚是不是在……附和我?所以有点受宠若惊。” 唐爱颂就好奇了:“你怎么不觉得是敷衍?” “是吗?”元瞿反正没觉得,兀自笑着。 唐爱颂:…… 她古怪地瞅他一眼,又看了看碗里的麻辣烫,开口解释道:“这是一种集体记忆。” 元瞿一愣。 唐爱颂:“社会学家哈布瓦赫提出这样的观点:个人大脑里的回忆并不只是个人的经历,还有社会制造的一套公共版本的往事、印 象和符号,也就是社会共享记忆,基于你知道‘大家都这么认为’的情况下产生。” “比如十个人里有八个人认为自己上大学时在食堂吃得最多的是自选麻辣拌,那么另两个人即使没吃过,但因为经常听闻这样的观点,他们也会将‘自选麻辣烫’当做大学食堂的代表,认为这是一种普遍现象。” “人们允许自己有不合群的特殊性,但很少否认群体的普遍性。”唐爱颂轻笑一声,“大概是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吧,自己的特别经历不能改变大众叙事,所以没必要强调特立独行。” 元瞿是个很容易产生针对性共情的人,比如这时候他的重点就在:“可是我喜欢你的特立独行,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也觉得是对的。” 唐爱颂:…… 她居然也没有跟上对方脑回路:“我在说麻辣拌。” “噢……”元瞿不觉害臊地开朗一笑,“我是想说你不用附和我也行。” “是敷衍。” 元瞿:“如果你否定地敷衍我,我也同意你。” 什么附和敷衍肯定否定的,唐爱颂当时完全没想那么多……虽然现在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这家伙简直是敏感过头了。 “吃你的麻辣拌。话真多。” “对不起。” 吃完饭后,二人在4幢宿舍楼下和宿管知会了一声,来到了郑雅和叶知微的寝室门口。元瞿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果然还没回来。 不过……元瞿左顾右盼昏暗狭窄的走廊,有些忧愁道:“如果【你的器官】真的把那么多现金放在宿舍里……看起来无处可藏。” 唐爱颂也是这么想的:“有没有查过她的租房信息?” 元瞿微微摇头后又颔首道:“查是查了,不过学校这边是没有收到过她的租房报备;附近的派出所和社区也没有登记她身份证号对应的居住信息。虽然不排除是房东没申报,但就调查来看,她基本上每天都住在学校里。” “大学生租房也不少见,何况她现在大四,课也不多。”唐爱颂琢磨了一下,“既然她人是在学校里住的,那么基本可以排除在外面租了房子。” 毕竟那么多钱呢,怎么好放心一直放在外边。 唐爱颂:“现金缴存记录呢?” 元瞿摇头:“也没有。” 也就是说那么多钱很可能还是以现金的方式存在哪里……虽然大胆,但在如今电子信息化的时代,倒是一种不会留下记录的好办法……只要没被找到。 二人都有些好奇,一个看似普通的女大学生,在基本上没什么私人空间的生活领域内,到底能把钱藏在哪里呢? 思索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阵躁动,楼梯的方向涌上来层层浪花般的脚步声。是下课后的第一批学生抵达了寝室。 元瞿下意识转过身去面壁,尽量降低自己一个大男人出现在女生宿舍的违和感。 唐爱颂瞅他一眼,不自觉扯了下嘴角。 “欸,你们是……” 唐爱颂转过头去,看见两个女生,一个是她们之前见过的叶知微,还有一个在边上挽着她胳膊的陌生女生,大概是她室友。二人的手上都提着外卖。 113. 第 113 章 “你好。”唐爱颂礼貌微笑,“打扰了。” 叶知微看了眼边上的室友,有些犹豫道:“你们是来找……郑雅吗?” 她室友没搞清楚状况:“找郑雅啊?她不是下午没课,去健身房兼职了吗?” “不好意思,方便进你们宿舍看看吗?”这时元瞿也转过来了。 “嚯,这么帅?”室友同学刚刚就在打量着这个明显是男人的背影,本是警惕的目光,猝不及防被对方帅得吓一跳,“郑雅男朋友?” 元瞿:“不是。” 叶知微:“不是。她男朋友之前不是给你看过照片了?” “我没记住啊,”室友同学打量着元瞿道,“大概是照片上的那个长得比较普通,就只留个又高又壮的印象了……那请问你是谁啊帅哥?郑雅的追求者?” “不是。你别乱猜了,和郑雅没关系。”叶知微一边澄清着,拿出钥匙开门,“额,方便的……你们进来吧。” 室友同学盯着元瞿:“为什么要进我们宿舍啊?” 元瞿意识到叶知微不愿告人的意图,配合道:“有些不方便说的原因。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会。” “我是没关系啦……”室友同学这会才想到唐爱颂了,“咦,她才是你女朋友吗?” 唐爱颂:“不是。” 室友同学:“所以你不是任何人的男朋友?” 元瞿:“……嗯。” 室友同学遂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们加个绿泡泡吧?哎呀,竟然会有帅哥从天而降、缘分找上门的好事发生在我身上!” 元瞿一脸抱歉地拒绝了她:“对不起,不太方便。” 室友同学遂苦笑颜闭:“呵呵,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帅哥从天而降、缘分找上门的好事发生在我身上呢?” 元瞿:…… 好在人家比他还大大方方的,被拒绝也不觉得如何,热情地将二人迎进了门:“需不需要我带你们参观一下?虽然这破寝室一眼就看尽了哈。” 叶知微:“小妙,你快吃饭吧,等会外卖都凉了。” 小妙:“哎呀不着急呢。” 唐爱颂觉得她有些意思,便道:“这样啊,不知道你们这寝室有没有什么好藏东西的地方?” “藏东西的地方?”小妙露出茫然的神情,但还是认真想了想,“没什么啊,要藏什么的话,就是柜子里、还有床帐里?其实你们看我们学校这宿舍又破又小,还是加油男孩同款三连桌,真没啥隐私。” 元瞿:“加油男孩同款三连桌是什么?” “一个梗啦。”小妙笑道,“就是说正常宿舍是上床下桌一人一位,但我们是上一床下三桌,三个人一起坐着像加油男孩……哈哈哈哈不好笑嘛帅哥,你怎么不笑?” 元瞿没见过那张图,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笑。 见帅哥笑得茫然,小妙热情地拿出手机:“等等哦,我找图给你……” “小妙,”叶知微走过来,把她摁到她的位置上,“你先吃饭吧。” 小妙察觉到室友的情绪,“噢”了一声本想安分一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朝二人道:“你们看,坐我这个位置的就是队长!” 唐爱颂看着坐在三连坐中间位置的小妙……忍不住笑了。 元瞿虽然依旧没懂,但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也下意识跟着笑。 小妙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忽然明白了什么,小声“噢~”了一句,瞥了叶知微一眼,转过头打算吃外卖了。 “元……大哥,”叶知微这时从手机里抬起头说,“郑雅问需不需要她回来?” 元大哥想了想:“如果她不介意我们私自动她的东西的话,不用回来也行。” 叶知微:“她不介意。” “好。”元瞿便道,“郑雅的位置在哪?” 叶知微道:“最边上靠窗的那个。我们宿舍只有五个人,我和郑雅连坐的中间的位置是空的,平时放一些杂物什么的。” 唐爱颂毫不客气道:“你的位置方便看吗?” 叶知微虽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道:“方便的。” 小妙举手:“我的位置也方便!” “谢谢配合。”元瞿点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话。” 小妙好奇地观察着她们。 元瞿在下边翻桌。唐爱颂爬到二人的床以及空床上看了看,很快就下来了,转战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还被小妙拉过去介绍她的桌子:“这是我淘的收纳好物……你是哪个学校的呀小姐姐?” 唐爱颂顺便扫视她的桌子:“我们已经工作了。” “哇哦,看不出来诶。”小妙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唐爱颂可没撒谎:“我是写的。” “哇哦,看不出来诶!”小妙很好奇,“写什么的?” “悬疑。” “哇哦,看不出来诶?”小妙推测道,“难道你们现在是在……玩剧本杀之类的角色扮演游戏?” “差不多。” 小妙就被茫然地镇住了。 后边又翻了一下郑雅、叶知微以及没人用的那个衣柜,啥也没发现。这个寝室确实又破又小,实在没什么好找的地方,二人很快便完成了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是: “叶同学,我们有些事想问你,方便和我们走一趟吗?” 问出口的时候元瞿后知后觉地开始疑虑:“走一趟”这个说法会不会太附和群体记忆中的一些职业刻板印象? 小妙在边上鼓了两下掌:“嚯,cospy得还挺像的。” 元瞿:? 感觉他和小妙都没有搞清楚情况? 但好在叶知微很配合,随便收拾了一些东西就跟着二人离开了。只是坐在车上的时候,她依旧有些不安地问:“元警官,不知道你们又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难道是郑雅她……” 后边没了声,但前座二人却也没接上话,就这么陷入了一会的沉默。 唐爱颂开口:“郑雅怎么了?” 是问她没说完的话。叶知微不知怎么说,犹豫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所以才想问问你们。” “没什么,只是警方掌握了一些新线索,想要问问你们是否知情。”元瞿道,“现在我们去健身房接郑雅。” 大概是知道好友将要来陪她,叶知微似乎松了口气。 动次健身房就在科技学院附近,车辆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就让叶知微一人待在车里似乎不太对,元瞿便打算他自己一人上去叫郑雅,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听唐爱颂道:“一起上去吧。” “好。”既然她这么说,元瞿当然没意见,只是这时候他以为她说的 “一起”是指他和她。 没想到她打开车门后,对同样这么想、所以没动静的叶知微道:“叶同学,你也一起。” 叶知微一愣,但这也不是需要犹豫的事:“好。” 三人便一同上楼进了动次健身房。 现在是午休时间,健身房里安安静静的,开门时撞响的铃声就格外清晰,让前台二人很快锁定了来者。 郑雅对好友和另外二人一同到来感到意外:“……知微?” 她边上的小强热情道:“哎呀,这不是知微和上次两位警官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健身房啊,这次来办卡?” 当然不是。 元瞿客气道:“打扰了,我们是来找郑雅同学,可能要占用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啊?”小强心想‘不具体’就是要很久,“元警官你们来得可真巧,这快到换班的时间,我都准备收拾收拾去见女朋友了;现在好了,我也不用走了,直接留下来给她代下午的班好了。” 郑雅这时也反应过来,朝小强笑道:“辛苦你了强哥,下次请你喝奶茶。” “可别,再喝我的体脂率真的控制不住了。” 郑雅从前台出来的时候,目光隐约在好友身上逗留:“你们等一会,我去更衣室换个衣服。” 小强在后边开玩笑:“不换也行啊,当给我们健身房宣传了。” 郑雅摆摆手:“我可受不起这些注目礼。” 她去换衣服的时候,小强就和几人说闲话:“知微啊,那你是要和郑雅一起去?下午还来锻炼吗?” “应该不了吧。”叶知微摇摇头,“最近公司有些任务着急要。” 小强理解地点了点头:“那肯定还是公司的事重要。我刚刚还和郑雅说,咱们健身房不是要搞个秋季打卡运动吗,问你要不要参加呢,这活动坚持到最后会送礼品的。这不是看你最近来得勤吗,就问问你。” 叶知微看了边上二人一眼,有些迟疑道:“前几天才出了那种事情……居然还照常办活动啊?” “这就是咱老板娘提出办的活动呀。”小强一拍手,有些兴奋道,“老板娘说办个活动冲冲喜气!” 叶知微明显意外:“冲喜?” 小强:“对啊,而且老板娘说了,这个时间办的活动,正好卡在双十一之后过半个月;很多趁着双十一优惠办月卡体验的顾客如果参加了活动,那就可能会因为坚持到最后有奖品而续卡,到时候不是能留一批顾客?” 叶知微一愣:“说的也是。” 小强由衷道:“老板娘真聪明……对了,你要参加不?” 叶知微保守地说:“我回去想想。” “元警官和唐老师呢?” 二位:“不用了谢谢。” 这时郑雅也换好衣服回来了,几人和小强道了别,离开了动次健身房往警局走去。 元瞿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两个女生。二人没紧贴着坐,却有默契的氛围,即使各自垂着脑袋并未说话……不过此情此景之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是不知说什么的。 说些和案子有关的事?总有各自的顾虑,何况前边还坐着警察;说无关紧要的事?太显出刻意了,倒成了一种露怯。 所以该说什么?不如不说…… “你们之前推荐给我的那位算命老师……” 114. 第 114 章 居然是唐爱颂挑起了话题,元瞿意外地微微侧脸,听她说:“叫什么【一栗子】,是吗?” 后座二人对视一眼,郑雅应了声:“是,【一栗子】。” 唐爱颂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去找她算了算。” 看似是个和案子无关的话题,但和她们有关;而且是对方主动挑起了,两个女生都表现出了受宠若惊的配合度。 郑雅扬起一个笑:“啊,这样啊。” 叶知微也说:“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借她吉言。” 二人默契地对视了眼。郑雅的余光看着好友道:“什么吉言呀?” “说是我的事业运不错,有我参与的案子都能顺利抓到凶手……之类的。” 后座开始沉默。 元瞿配合地笑着说:“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我想运势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唐老师的能力强。” “虽然是一部分原因,不过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唐爱颂闲谈般地说,“如果遇到那种作案做得天衣无缝、或者说集齐天时地利人和条件的犯人,抓捕难度是非常大的。” 元瞿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确实,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悬案。” 叶知微小声地说:“不是说……不存在完美犯罪吗?” “客观来说,当然不存在完美犯罪。可惜这是从科学角度来看的,因为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只是有人以为这句话是肯定了人的主观能动性的作用,反而因此小看了命运弄人的把戏。” 唐爱颂微微弯着眼睛:“所以当老天恶作剧般要站在反社会一方的时候,不完美却依旧侦破不了的案子就出现了。” 郑雅失神地看了会自己的美甲,喃喃自语般地问:“唐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不好破吗?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啊。”唐爱颂笑了声,“凶手是这么认为的吧。” 元瞿极小幅度地扯了下嘴角:“我想是的,毕竟没有凶手是抱着‘会被抓到’的心思去作案的。” “确实如此。”唐爱颂从窗外的风景回过视线,打开手机指尖滑动,“普通凶手亦是如此,何况是自以为乘上了命运东风的凶手……结果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愤懑命运的捉弄?” 家朝身边你的司机笑着问:“你觉得这类型题材怎么样?” “我很感兴趣。”她的司机当然这么说。 前方到达海州市公安局。 * 元瞿觉得对两位年轻的女大学生来说,适当地提供一些心理压力是很有操作价值的,所以并未直接询问这对好朋友,而是先将她们分别送入审讯室内“自我思索”一会。 二人一回到办公室,就听到金千羽兴高采烈地说:“元队,唐老师,我和宏树找到了那个异常快递!大概每过一个半月都会从一个驿站往科技学院寄东西,收件人的手机号确实是【你的器官】!” 高宏树也压着激动道:“本来以为要大海捞针的,但是我想啊,既然是对方也不愿意暴露身份的话,那有没有可能也是从驿站寄出的快递,所以就重点查了几个医院附近的驿站,很快就找到了!” 金千羽:“已经联系人过来了。” 元瞿松了口气,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干得漂亮。” “我这边也有收获。”贝楠光举手道,“联系上了那个【赵子龙】的新账号【赵彦祖】,对方说的经历和石绕登差不多。而且他这个人比较精,居然保留了当天的衣服没洗,想着可能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这敢情好啊!”高宏树高兴道,“这样我们指不定能提取到对方的指纹啥的?” 贝楠光嘿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他麻溜地连人带衣服赶紧过来了。” 元瞿朝唐爱颂笑道:“看来这次老天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你说什么呢元队?”金千羽戳戳他胳膊上的肌肉,“别忘了我们还有最重要的十万块还没找到!如果找到了,再拿着银行的序列号一对,那就算坐实不了对方的杀人罪,也有个敲诈罪啊!” 元瞿微微颔首:“不止是这样,因为【你的器官】先前的敲诈手法和这次的作案手法是高度重叠的,所以如果能坐实她先前的敲诈罪,再加上证人的证词,对在法庭上判她杀人罪也是非常有利的。” 总而言之,重点是找到那堆现金…… “我有个想法。”在边上“玩手机”的唐爱颂这时抬起头来,朝几人微笑道,“如果从凶手的角度来看的话,最适合的地方应该是那里了吧。” 几人:OO? “哪里?” * 一号审讯室内。 “难道喜欢玄学的人都这么神秘吗?”贝楠光撑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女生,喟叹道,“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你的器官】。” “……【你的器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噢噢,这是我们对你的统称啦。那么你更喜欢哪个称呼呢?”贝楠光十分好商量地说,“【你的小脑婆】【你的小脾气】【你的小心肝】……还是【寻觅】?” “……叫我叶知微就行。” 叶知微的脸上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即使她觉得此时此刻应该是恐惧更合适……但确实尴尬哈,被人叫网名什么的……还是这种网名。 “叶同学。”元瞿这么称呼,“我们已经查到你是以上这些账号的主人,以及你通过这些账号联系上的一些受害者。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叶知微抿了下唇:“什么受害者?” 元瞿:“【孤帆向北】【赵子龙】,以及石绕登和刘阳。” 叶知微这时的面色还挺平静:“我和他们只是网友而已。” “好,那么先不说给了你五万的【孤帆向北】【赵子龙】,和给了你十万的石绕登。为什么之前我们问你话的时候,你不说刘阳也是你的网友?” 叶知微:“我也很意外,我不知道他是【健身牛蛙】。” “我没说过他是【健身牛蛙】。” 叶知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想想也知道了,他开健身房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叶知微默了默:“刚刚。” “叶同学。”元瞿拿出一份打印下来的文件,厚厚一叠都是SUO软件的聊天页面,摆在最上方的就是【你的小心肝】和【健身牛蛙】的聊天记录,“你主动约刘阳 的时候,选的地址就在他健身房楼上;如果说这是你不知道他身份时做下的巧合决定,未免也太巧了。” 叶知微点头:“就是这么巧。” “好。”元瞿并未追问,转而问道,“就当做你和刘阳的网络相识是偶然的巧合,那么你对石绕登等网友进行的敲诈是怎么回事?” “敲诈?”叶知微歪了下脑袋,有些茫然的神情,“我没有敲诈他们。” “他们都声称给了你大笔现金。” 叶知微摇头:“没有啊,顶多是一些小额转账。但这些转账不是很正常吗?难道在网上谈感情就不用花钱了?” 元瞿叹了口气:“所以你不承认你敲诈他们?” 叶知微无奈一笑:“元警官,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当然有证据,不过如果嫌疑人能主动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是可以从轻处罚的。”元警官语重心长道,“叶同学,你这么年轻。” 谁还没听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刑事口号了。叶知微的脸上出现了凝滞的空白,想起以往看刑警电视剧的时候,难免会出现那种“被害人非常情有可原”的案子,那时候她也期盼对方赶紧自首了,坦白从宽呀。 但真到了自己身上,才感到一种处在“坦白就一定坐牢”和“赌警方没证据不一定会有事”的摇摆之中。毕竟她已经不是观众视角,怎么知道警方究竟查到什么了呢? ……啊。 叶知微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怎么就“真到了自己身上”呢? 贝楠光忍不住道:“叶知微,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快说吧!” 叶知微失神地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不对……你们没有证据,不然为什么会叫我们两个人过来?” 两个人是说她和郑雅。 “啊?”贝楠光惊讶她居然这么想,“叫郑雅过来当然是有要问她的话了,跟你认罪有什么关系?” 叶知微皱起眉头:“你们是想诈我?” 贝楠光:O0O “你电视剧看多了,同学。” 叶知微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声音也大了些:“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凶手,还要问郑雅什么?” 贝楠光:“这怎么能和你说?” 叶知微就闭上嘴巴,瞧着是不配合的模样,但面色却陷入藏不住的恐慌中,仿佛面临二选一的生死抉择一般,走错一步就要完蛋, 贝楠光看了看队长,瞧他微微摇头,自己也知道这会儿再劝可能会加剧对方的恐慌,于是紧紧抿住了嘴巴。 在约一分钟的静默之后,审讯室的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叶知微如惊弓之鸟一般抬起头,看见女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来到桌边,伸手往上边放了什么。她定睛望去,那是——塔罗牌? 叶知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听那个人道:“大部分人接触命理学的契机都是塔罗牌,因为它常见、门槛低,价格实惠。在海州这样的大城市里,更容易在各个集市、商场的某一处突然出现,勾起人的好奇心。” “叶同学,你也是吗?” 叶知微缓慢地点了下头:“……是。” 115. 第 115 章 “你第一次算塔罗是什么时候?” 叶知微记得非常清楚:“今年……三月份。” “当时是问了什么问题?” 叶知微垂下眼帘,明显是有回忆到什么,但不愿说。 唐爱颂也不追问,只是优雅地往边上的空位上一坐,打开装着塔罗牌的铁盒道:“喜欢玄学的人很容易对其产生依赖,遇事不决就想看看盘、或者算算塔罗……不如我帮你算算,现在该怎么办?” 叶知微意外地看向她:“你、你会算塔罗?” 唐爱颂微笑:“略有研究。反正不收钱,你就当玩一场游戏。” “……”叶知微这会是完全没主意的,并没多犹豫地就点了点头,想着就算是玩游戏也能拖延一会,让她再考虑考虑。 等唐爱颂把牌拿出来,她才发现这不是常见的西方韦特塔罗牌,而是:“紫微塔罗?” “怎么,”唐爱颂朝她一笑,“你也略有研究?” 叶知微抿了抿唇,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因为不是传统的塔罗牌,所以我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占卜,你没意见吧?” 叶知微哪里有意见。 贝楠光有种近距离观看演出的感觉,心里很激动,捶了捶元瞿要跟他换位置,毕竟他就坐在唐爱颂边上。 元瞿抱起胳膊侧过身子对着唐爱颂,只当没受到骚扰。 “啧!”贝楠光不满地瞪他一眼,只好挪动椅子换了个更好的观赏位。 唐爱颂开始洗牌,然后将其在桌上展开,朝对面的人道:“在心里默念你的问题,然后抽一张吧。” 叶知微下意识闭上眼睛,不安咬唇的动作似乎真的在心里默念。 看她这一副近乎虔诚的模样,贝楠光和元瞿都很意外。 元瞿看向唐爱颂,见她神色安静地望着叶知微,瞧着面无表情很淡然,但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他主观意识的投射,竟觉得其中有近乎冷漠的悲悯;分明是两种矛盾的情绪,却不显得违和。 大概是因为她始终置身事外。 嚓。 叶知微抽出一张牌来。 “在打开这张牌之前,”唐爱颂说,“先看看前因好了。破案都要讲逻辑,塔罗牌占卜也是一样。” 她一边往外抽牌一边说:“条件,原因,过程,结果。最后一张,抓住凶手的决定性证据。” 叶知微的目光落在“决定性证据”的那张牌上,但对方却先翻开了第一张代表“条件”的塔罗牌,是一张天相。 “天相有成品西方针剂的取象,本身在疾厄脏腑的领域也指胰脏。”唐爱颂说着,又抽了两张牌,“补充信息,化禄和陀罗;看来作案条件来自于一个医德败坏的医生啊;不过是化禄,看来对方提供了主要的支持。” 贝楠光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元队,又看向一直皱着眉头的叶知微,最后落在了面色镇定的唐爱颂身上。 唐爱颂继续翻开第二张代表“原因”的牌,以及添加了补充牌:“紫微,化科;铃星,难以排解的怨念。结合二者,化科可取‘修饰表象’,即内心有铃星的负面失衡,但依旧我了为紫微的名誉而选择粉饰太平。” “补充一张,贪狼,灰色地带的钱财。看来你是干脆将情绪释放在对金钱的渴求上,企图通过某种方式弥补内心的被负面情绪腐朽的缺口。” 说到这,唐爱颂故作疑惑道:“是【寻觅】到了糟糕的事情吗?” 在叶知微咬紧下唇的时候,她翻开了代表“过程”的牌:“天梁权,地劫,化忌:未曾设想的进展。” 叶知微隐在桌下的双手捏紧了裤子。 唐爱颂并未更多解读,很快翻开了“结果”:“太阴忌……” 她还没说什么,叶知微忽然直起身子,甚至有些激动地捶了下桌子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盘?!” 贝楠光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如你所见,”唐爱颂坦荡地把手一摊,“这些牌是当着你面洗了之后一张一张抽出来的。”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手脚!”叶知微激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那个时候……居然是那个时候!” 贝楠光一头雾水:“什么呀?什么时候?” 叶知微双目失神道:“第一次见面,在咖啡店门口……你说要我帮你算能不能抓到这个案子的凶手;我说我不会,你就让我教你怎么看自己的盘……” 【没事,我只是想自己随便玩玩。在哪里看盘呢?是不是有什么软件?】 【是的,有个叫‘试试’的软件……像这样,你点这里,然后输入自己的出生时间就可以了。接着它就会生成你的盘,你就复制或者截图给AI……】 叶知微猛然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所以你是在我示范给你看的时候记下了我的八字?!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说到最后居然自己都不可置信起来,感到许多荒唐。 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唐爱颂没有承认,只是道:“如果因为天干四化得出这样的判断,也难怪你会误入歧途。” “我当然知道流月的天干四化每个人都一样,但是……”叶知微急促地深呼吸几次,好不容易找回说话的力气,“但是表现在不同人的盘里会有不同的效果,而且我的生年四化也是,所以……” “所以你认为任何事都是靠天吃饭,”唐爱颂平静地看着她,“自以为解码了命运的指示,就能肆无忌惮地作案了。” 叶知微闭着嘴巴,双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是为什么呢?”唐爱颂叹了口气,“怎么就害死了人?明明只是想劫财而已,之前也一切顺利……” 叶知微颤抖着瞳孔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我没有劫财,也没有害死人!” 唐爱颂就当没听到:“还有一张牌。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天干四化,那么这张牌是什么也很显然。” 是揭示“决定性证据”的牌。叶知微目光凝滞地望着桌面,低声喃喃道:“天机……化禄。” 唐爱颂把牌翻开,补充了一张,正是天机和化禄。 “让我猜猜,破案的决定证据会在哪里呢?”唐爱颂的表情毫无兴致,仿佛在说一件不值得好奇的事,“天机取象:运动,四肢。是在哪呢?” “啊。”贝楠光前边没听懂但这句是听明白了,捂住嘴巴,露出惊讶的眼睛,“所以才是……” “健身房。”元瞿低声道。不过屋里的人都听见了,因此陷入了寂静。 贝楠光看见叶知微的肩膀在发抖,她的脸色已经是显而易见的煞白。她一定很害怕,但似乎 怕的不只是将要被捉拿归案这件事。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贝警官想,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咦,”唐爱颂并不惊讶地惊讶了一声,“还没看凶手作案的契机。那我再抽……” “不用了。”叶知微发出自己都难以想象的虚弱的声音,“我自己说。” 贝楠光抿住嘴巴瞪大眼睛,欣喜地看向元队,却没和对方对上视线。 “是吗。”唐爱颂便不慌不忙地开始收牌,“那么我的占卜环节到此为止。” 元瞿帮她把牌整理好,装入盒中。桌面恢复了冷冰冰的干净,方才的占卜仿佛只是一场玄幻的梦境。 元瞿看向面前很像是冷得发抖的叶知微:“叶同学,你还好吗?” 叶知微努力镇定地点了下头。 “那我们的问话现在继续?” “……好。” 元瞿:“你承认自己欺诈石绕登等人、以及杀害刘阳的罪行吗?” 在约半分钟的沉默过后,回答他的是一个迟缓却深深的颔首。 元瞿长长吁了口气:“好,那么请你详细地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可以吗?” “……可以。” 一切的开始,是她在SUO上【寻觅】到了一个与她非常合拍的网友:【觅到】。 显而易见,对方和她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觉得我们的网名很有缘吗?” 有缘…… 叶知微想,如果世间万事都像升学和事业那样看个人努力,那么她只相信爱情是来自缘分的。 “确实挺有缘的。” 【觅到】:“像是在说我找到了你。” “哈哈。” 【觅到】:“你知道SUO的用户一共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 【觅到】:“累计注册用户4亿,日活越1200万。” “竟然有这么多。” 【觅到】:“对,在这么多人中,偏偏让我找到你了你,偏偏……我们同在海州。” 叶知微的心泛起异样,仿佛感到命运的召唤。 对啊,偏偏是她。 她点开对方的主页,仔仔细细看了他的信息:医生,海州本地人,有车有房,年龄大她五岁。有一些戴口罩或者各种挡住脸的照片:文质彬彬的白大褂,健身后展露肌肉的背心,还有握笔的修长的手指…… 这一切都太满足一个涉世不深、没谈过恋爱,还在通过看电视剧来幻想爱情故事的小女生的择偶观。 顺其自然地,二人开始了聊天、暧昧,没确定关系的网恋。一切的进展迅速发生在她寒假在家的一个月内。 她喜欢对方用“哥哥”般的语气哄她: “找不到实习就不找了,没事,大不了我养你。” “为什么不收我的红包?你还是学生,可以收的,乖。” “你妈妈说你也是为了你好,再忍忍,马上就开学了,到时候你来海州,我们就能见面了。” 她喜欢对方工作时专注的魅力: “今天来了个病人,病情真是叫人唏嘘……” “最近很忙,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你信息。” “乖,等我忙完找你。” 116. 第 116 章 她喜欢对方时不时发来的某一器官照片: “早起一杯美式。”(手拿咖啡图) “又用完了一支笔。”(手拿笔图) “刚健完身。”(健身房对镜子拍图) 她喜欢…… 她几乎喜欢对方的一切,哪怕一切都未证实,但已经足够让她产生无限的幻想填满她的心脏,似乎这就叫喜欢……她从未如此期待开学,让她在最合适的、相识一个月的纪念日飞到他的身边去。 然后呢?在她的幻想中,应该是二人一见如故,就此开始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故事……当然,在这幻想的未来中也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忐忑不安,害怕一切只是对方营造的假象,更可能是她过于美化的设想。 毕竟见光死的案例那么多…… 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很谨慎地把地址选在一个热闹商场的热闹咖啡厅,对方的欣然应允让她松了口气。 直到那一刻真的来临。 当时她坐在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杯中模糊不清的人脸想: 虽然没到见光死的程度……但确实也没她想象中的帅;虽然没有她想象中的帅……但确实也没到“死”的程度,就是普通人;虽然只是普通人……但人家从头到尾也没说过自己是帅哥,只是很擅长拍让人觉得是帅哥的照片…… 她当然也不能问。毕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可不能留下“颜控”的不良印象,以免让对方觉得自己轻浮…… 虽然这一切的谨慎是建立在她觉得对方是帅哥的前提下。 所以这一切都怪不了他。 当然也怪不了她。因为她从来没有许诺过什么。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要比“开始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故事”要简单得多:自然地不再联系就好。反正她们只是在网上聊得暧昧,像一对只差一句话就能在一起的准情侣——好在是差了一句话。 不过,也许是因为不满意的那一方是她(也许对方也这么想,她是只知道自己的情况);总而言之,她对这份无法继续的缘分抱着一些歉疚和对自我“颜控”的谴责;因此和对方交流中,尽量想保持不伤害对方的恭敬和礼貌。 “对不起,我觉得你很优秀……但我们好像不合适。” 咖啡快见底的时候,叶知微破釜沉舟般说出这句话,心里像是落下了一颗大石头,十分轻松了。 “这样啊……没事。”【寻觅】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朝她笑道,“缘分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不合适那就做朋友吧?” 做朋友?做哪门子朋友……叶知微想到这大概是一种成年人的体面,这里的“朋友”应该是指最亲密的互动是朋友圈互赞的那种程度吧?她懂得,于是点了点头:“好,当然可以继续做朋友。” 【寻觅】推了推眼镜:“那么作为朋友,我实话实说了……” 实话实说什么? 叶知微提起心看着他。 “其实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本来想着……”真是令人愧疚的停顿,“不过没事,送给普通朋友也行……” 叶知微真是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 “只要能送出去,我这份心意就不算白费。你愿意接受这份礼物吗?” 对方都这么说了……叶知微心想之后再回送同等价值的礼物或者发红包还了人情就行……于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不过礼物我放在民宿了,而且也不方便拿过来,体积有些……” 叶知微一愣:“民宿吗?” “是的,就在附近。”说着他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虽然现在是光天化日,但如果你还是担心的话……我也不勉强你。” 叶知微实在感到良心上的谴责,对方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一片真心地想和她发展关系,并且这段时间在网上也给她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我不是担心……只是怕民宿太远了,到时候我回学校不方便。”她连忙解释着,“如果只是在附近的话……那可以的。” 对方闻言后扬起的笑容虽然真的很普,但依旧给了她良心上的宽慰。 他说得没错,民宿就在附近,并且周遭很热闹,这让她安心了一些;进入民宿中后,看见里头网红ins风的装扮,她有些惊讶道:“这家民宿还挺漂亮的。” 【寻觅】笑着说:“是啊,我在网上做了很多攻略,都说这家民宿很适合你们女孩子拍照。要不我等会帮你拍几张?” 说着,居然从窗帘后边拿出一捧鲜花来:“道具我都准备好了。” 叶知微这下就更内疚了,不知如何拒绝塞到她怀里的鲜花,脑子混乱地喃喃道:“我……我自己拍几张吧……这就是你的礼物吗?” “不是,你先坐。”他这么说着,按着她的肩膀往沙发上一坐,在茶几上给她倒水喝,“来,你先喝口水。” 叶知微想说自己不渴,但手刚伸出来摇了一下,那杯水就尽数洒在了对方身上,她怀里还抱着鲜花,一时手足无措:“啊,对不起!” “没事。”对方一点也不见生气地笑着说,“幸好我带了换洗衣服……不过就这么换了好像有些亏,要不我顺便洗个澡……可以麻烦你等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叶知微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就是她害的。 客厅的卫生间门被关上了。 叶知微靠在沙发上,边上坐着他送她的花,竟然是比她这个大活人更让人在意的存在。 完全无法忽视。 大概是玫瑰花吧……她也不认识多少种花,只觉得那朵朵鲜红娇艳的花挨在一起,如此让人头晕目眩……还是说,是因为昨晚太紧张了没睡好,所以现在这股困意涌上来了…… 叶知微打开手机,这时看到好友发来的信息,问她怎么样了。 她撑着眼皮回复了现在的情况:她和【寻觅】在民宿里,对方的衣服湿了要去洗澡换衣服,她在沙发上等着,但是好困、好累,浑身没力气似的……奇怪,为什么看不清字了? 为什么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她的心这么慌? 等等…… 哪里不对…… 她擦了把额头上流出的冷汗,渐渐消散而模糊的意识让她感到不可抗力的可怖,仅有一根发丝般的意志支撑着她已经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理智:她努力用 发花的视线锁定了相机,点开了录像,颤抖着把手机靠在了茶几上的纸巾盒上。 甚至还记得打开飞行模式。 爬上沙发…… 只记得完全失去意识前,余光那小片刺眼的红色席卷了她的眼帘。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人已经没了意识。可怕的是脑子不记得,身体却有记忆,像是意识和□□被剥离了;她也一分为二,一半是空白无知,一般是无法忽视的痕迹。 这让她产生绝望的乐观,恳求自己就把不记得当做没发生过。 但对方却不愿意配合她演一出自欺欺人的戏,偏偏要坚持说是她喝了茶几上的酒,在喝醉了之后主动和刚洗完澡出来的他发生了关系。还揽住她的肩膀,表示愿意对她负责。 什么酒…… 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接下来也不是她在做什么,而是“叶知微”在进行一些人类的活动。 先说需要考虑一段时间稳住对方,然后坐对方的车回到了大学宿舍。 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她麻木地将它插上了充电线;宿舍里没人,她没开灯,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手机充电。 直到手机的电充满后她才开机,点开相册,看到了那段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视频。 如果看了——补充了大脑和身体断层的记忆——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视频封面里躺在沙发上的自己,脑子里莫名想到寒假在家时看的那部复仇题材的电影,女主被杀人犯强·奸时惊慌挣扎的面孔,在此剧情经典雷雨背景中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镜头为什么要对着受害者?” 她从未感同身受过这句话,直到那道雷劈到了她的脸上。 此时此刻她甚至没有勇气点开视频,去接受那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可恨为什么会有镜头将它记录下来,让本该被忘记和忽视的悲剧变成标本;更可恨的却是她不能删除……因为这是她无错的证明。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说,还不想离开这片茫然。她已经看见茫然的迷雾之外是无尽的痛苦,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她。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走出一步,就避无可避。 “哎呦!”身后忽然传来小妙的声音,“你吓死我了,怎么不开灯啊?” “知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郑雅,“我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呀?” 手机没电了。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郑雅松了口气道,“我刚刚还和小妙商量着,要是再晚点联系不上你就要报警……” “你就说你太夸张啦。”小妙笑道,“我就说是手机没电了,要么是和她crush处得火热,所以没功夫搭理我们呢。是吧知微?” ……嗯。 “那你和你crush怎么样啦?”小妙一边换衣服,一边急切地八卦道,“本人帅不帅?高不高?有没有照片啊?” 细心的郑雅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走过来提起她还挂在胳膊上、垂到地上的挎包:“包怎么也不挂好呀?知微?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 117. 第 117 章 小妙也是一顿,转了话风道:“哎呀,见光死就见光死呗,大不了当找了个陪聊,还免费的呢!下次咱不网恋了,路上看到帅哥直接上,姐帮你要绿泡泡!死缠烂打也给你要来。” 郑雅蹲在她边上,拉住她的手:“怎么了嘛?” 叶知微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好友的关心让她毫无抵抗力,不知不觉地落下了眼泪:“我……没事。” 郑雅试探地问:“是失恋了吗?” “……嗯。” “失恋算什么事!”小妙立刻大声道,“我看你呀,是觉得浪费了一个月时间对不对?没关系的啦,人生处处都在浪费!你就是把什么事都看得太重要了,不管是感情还是时间或是钱,都要允许它们浪费!” 浪费…… 对,就当做是浪费……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床帐上的图案想: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她没有下定决心和对方“到此为止”,而是按照她之前的幻想和对方“开始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故事”,那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就算顺理成章? 对……他也说是想对她负责的。 但是……他怎么能骗她呢?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情? 骗…… 真的是骗吗? 其实她没有证据,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睡”过去是因为什么,指不定真的是喝了酒……而她却因为喝醉了产生了记忆错乱,先前误以为是水……没错,她后来还尝了一下,确实是酒的味道。 也许真的,真的是他说得那样,是她喝醉了,主动发生了关系…… 她没有被迷·奸。 叶知微一身冷汗,发抖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了相册,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视频。她头晕目眩,恍惚又回到了下午时候的状态,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视频删除了。 是她主动的。 是她发酒疯。 就当做浪费。 对,浪费。 “嗡嗡。” 叶知微一惊,无法思考是在害怕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了信息,是郑雅发来的:“睡了吗?” 还没。 “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我睡不着。” 好。 小妙睡得熟,她们悄声离开了寝室。往学校外边走的时候,郑雅半开玩笑地主动提议道:“要不要去借酒消愁?” 她的神经被刺了一下,低声道:“……喝酒不能消愁。” 郑雅揽住她肩膀:“你说得对,就算是遇到了伤心的事,我们也不能糊里糊涂地做烂账。我请你吃夜宵吧……河底捞怎么样?” “我请你。” “别跟我客气嘛,走吧!” 吃河底捞的时候也提不起精神,她想自己进食的模样一定味同嚼蜡,也许郑雅看了还会觉得倒胃口;但对方是如往常般的贴心周到,和她一起演出这场“什么都没发生”的戏码。 这个时间段的河底捞还有不少人,在有些纷杂的热闹中,叶知微疑似听见好友说“就算是我帮不了忙的事,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会舒服点也可以和我说呀”。 她想了“和郑雅说”的可能后果,对方一定会善解人意地宽慰她,给予最让人感到委屈的关怀……但她害怕的也是这个,她觉得对方心里一定会生出芥蒂,而她也会因这芥蒂感到不自在。 总之还是没说。 吃完河底捞往外走,大晚上的商圈依旧有些人气,大概这就是大城市的繁华;商场是过了关门的时间,但外边还摆着不少摊位。郑雅拉着她散步消食,在每一个五彩斑斓的摊位前驻足观赏。 “水晶手链。”郑雅示意她看立在水晶边上的那个黑板,“你看,说是可以转运的。我们买三条怎么样,加上小妙的份。” 摊主招呼道:“两条九折,三条八折。” 郑雅点点头:“挺划算的。” “算了吧。”叶知微摇头,“我不信这些。” “好吧……” 摊主挽留道:“如果你们买三条,我送一次塔罗占卜!” “塔罗占卜?”郑雅好奇道,“算命的吗?” “是呀。” “怎么算的?” 摊主介绍道:“就是你们心里想着一个问题,然后抽牌,我再看牌意解牌。最简单的就是问yesorno,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和我说,就心里想想。” 郑雅笑道:“听着挺有意思的,那我买三条。” 叶知微拉住她:“我不要。” “我送你嘛,买三条划算。”郑雅抱住她胳膊,“这样吧,我也没什么问题好问的,占卜的机会给你吧。” “我不信这些。” “你就当玩玩,不然免费的占卜就浪费啦。” 叶知微觉得再拒绝她的好意就成了一种罪过……其实已经很内疚了,于是暗自琢磨着,不管等会占卜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她都要表现出柳暗花明的模样,仿佛问题得到了解决,然后拿出豁然开朗的表情回应她的关心。 没错,就是这样。 “好。” 她没什么兴致地看摊主洗牌发牌,只是闭着眼睛想问题的时候,确实想着“我该怎么办”,然后抽了牌,观察着占卜师的神色。 摊主打开牌看后,原本“赚了钱”的喜悦表情明显扭曲成了讶然,瞪着眼睛看看她又看看郑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郑雅轻松地笑道:“怎么啦姐姐?” “额……”摊主迟疑地问,“你们是大学生是吗?” “对呀。” “那真是奇怪。”摊主挠了挠本就有些凌乱的脑袋,“怎么牌面显示出一种……遭到人生重创的感觉呢?” 郑雅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好友,但她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更多的是在疑虑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叶知微只是面无表情:“然后呢?” 摊主试探道:“要不我重新抽一次?” “没关系,继续说。” “……也行。”顾客都这么讲了,摊主只好配合地继续说,“牌面上是这么说的哈。这位同学你……最近遭遇了很大的人生重创,是突如其来的打击,你可能感到不知所措。我补充一张牌哦……嗯,好像是感情方面的事?” 郑雅抿住了嘴巴,都不敢转头。 摊主:“分明是对方伤害到了你,但好像不是分手……我也说不清楚。” “然后呢?” 摊主在对方冷淡的声音中感到了些压力:“额,然后啊。我这边看到,你不会一直一蹶不振的,因为这个牌是很明显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不破不立吧,你经过这一遭后,就是真正地找到了自己,并且……会转运哦。” “转什么运?” 摊主补充一张牌:“财运,说你会因为这次的重创而得财。听着很奇怪,但是我想想哦……就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坏事在一定条件下会变成好事,只要你懂得利用和转换。” 郑雅听到 这里,立刻拍手道:“是这么个道理!” 叶知微咬着下唇,双目失神道:“是吗,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等等,我抽一张神谕卡。” 郑雅:“神谕卡是什么?” “牌如其名:神的指示。” 神的指示?叶知微想,世界上难道真的有神吗? 摊主翻开神谕卡,琢磨着说:“刑具即是武器……我感觉好像不用更多的翻译了?” 这么说完,二人齐刷刷看向叶知微,瞧着都有些忐忑。 叶知微深呼一口气,如她设想的那样表现出了柳暗花明的模样,仿佛问题得到了解决,用豁然开朗的表情回应二人:“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摊主咽了下口水:“是、是吗?” “嗯,你挺准的。” “不不不……我只是个菜鸟。”摊主连连摆手谦虚道,“经常不准的。如果你觉得准,可能是因为……额,命运的安排!对,一定是你和玄学有缘分,所以才和我连接上了;与其说是我准,不如说是命运想通过我和你说什么……嗯嗯。” 郑雅有眼力见道:“是你运气好,知微。” 摊主:“对对。” 她运气好?叶知微只觉可笑,难道她的运气就在今天下午到晚上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了转折? 不过刚刚的占卜确实……有点东西。 在摊主给郑雅推荐水晶手链的时候,她突兀地问了句能不能加个绿泡泡,表示之后也想试试占卜。 摊主犹豫了一下,很靠谱地承认了自己的不靠谱:“那个……其实我只是个卖水晶的,塔罗占卜是收了钱会昧良心的专业程度……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我觉得还不错的算命师傅?她不仅会塔罗,还会八字这些。” “好,谢谢。” 就这样,她认识了【一栗子】。 一开始的时候她有被对方唬住,但很快随着她自己开始对命理知识的学习和了解,渐渐意识到了对方的真实水平;但到那个时候,她早已经实施了自己的计划,陷入了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的境地。 --- “所以……”元瞿记挂着某个重点,“那个视频还在吗?” 说完前因,叶知微也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变得冷静了许多,似乎接受了所有的现实:“还在,我把它恢复了。” “里面的内容是?” 叶知微:“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是他迷·奸我的证据。” 贝楠光感觉心里发苦:“你都有证据了,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呢?” 叶知微冷笑一声:“也许对你们警察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证据确凿’,但我后来了解了很多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像我这种和他有暧昧聊天记录、以及在绿泡泡上收过他红包的情况,很可能会被定义为存在情感关系。” “再加上我也没有拍到他给我打胰岛素的过程,甚至这个作案手法我还是到处搜信息、咨询有关人士才推测到的……别提胰岛素本来就代谢得快,其实早就没了证据。”叶知微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道,“所以即使有判决,很可能也判不了多久,甚至不到三年……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所谓的清白在2026年对一个女生来说不是应该被置喙的东西,可那是旁人的视角;她们随口宣传的正义、受害者该如何如何——却需要我摒弃自己的羞耻心!我不需要谁说我勇敢,那种夸奖只会让我一次次想起这份勇敢是从何而来的!” 118. 第 118 章 无法谴责也无法安慰。 这便是二位警察当下的状态。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行,大概只能继续案件的推进,用冷静的态度帮对方抽离出情绪;就像她说的,所有的“反应”都是一种变相的提示。 元瞿喝了口水,镇定地继续问道:“说说你是怎么威胁【寻觅】的。” 叶知微果然很快冷静下来,思绪进行着: “我给他发了视频,戳穿了他的谎言,威胁他我已经知道了他的作案手法,掌握了其它证据。他一开始死不承认,但我坦白说,即使没有办法送他坐牢,也会想办法让他的医院和亲朋好友知道这件事;他这才怕了,求我不要这么做,有什么事好商量。” “我问他做这种事多久了,他说我是第一个女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也许是怕我掌握更多的把柄……但听他这么说,我只觉得我真是太倒霉了,偏偏是我……为什么是我?” 说到这她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要陷入情绪,使劲捏着拳头回过神来: “不提这些。总之我一开始的想法是让他给我钱,但他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多钱,求我给他点时间,我只能答应。我本来没想到要复制他的作案手法去赚钱,但在这期间我的状态也不稳定,我心里总觉得很不够。” “直到我重新登SUO,上面依旧有很多男的找来想聊sao。我拉黑的时候意外看到一个人,竟然是我刚进的公司的隔壁组的组长;他分明是有家庭的却做出这种事,再加上平时的行为也叫人不爽,甚至前一天还开过我的黄色玩笑。” “那一瞬间,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想给他点教训。”说到这些的时候她的表情毫无波澜,“于是我就想到可以用【寻觅】的手段去敲诈这些男人,既然他出不起钱,就给我提供药吧。” “他有把柄在我手上,即使猜到我要做什么,也不会揭发我,甚至不敢找我要分红,毕竟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果然,一切就如我计划的那样。” 元瞿总结了一下:“你的计划就是‘网上聊天’,‘民宿见面’,‘药倒目标后拍照威胁’?” “没错。”叶知微嗤笑一声,“石绕登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大致流程都差不多。” 元瞿:“SUO上找你聊天的人很多,你选择目标时会根据什么条件进行筛选?” 叶知微:“我一般只选有稳定家庭和体面工作的男人。这类人的基本资料都差不多:自设年龄35岁左右,工作体面薪资高,海州本地人或者长期居住在海州有车有房。有这个条件的人不可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 “即使有可能,通常是对方有难以被人接受的缺陷,比如过度自恋等性格上的问题,聊几天就能套出来了,那就pass。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是已婚人士,当然也可以通过聊天判断。” 贝楠光就好奇道:“这怎么判断呀?” “比如在一些通常是和家人在一起的非工作时间能不能接电话或者及时回复信息之类的;像是那种在白天上班时间回得很快,但是一下班就回得很忙的情况——大概率是回到家里不方便了。因为上班时可以摸鱼,同事也不会来打扰。” “还有一个办法我也常用:故意和对方设想对‘未来孩子’的教育问题,看他的反应如何。那种畅谈要怎么怎么做、画一大堆饼的一般都没孩子;声称‘男主外女主内,放心交给老婆和父母’的人——就是有。” 贝楠光低呼一声:“喔趣?居然很有道理……你好厉害啊。” 叶知微耸了耸肩:“厉害吗?其实只要对比现实情况就知道了。” “那倒是?” 元瞿:“所以你筛选出这些有家室和体面工作的男人,是因为他们更好被威胁?” “嗯。”叶知微颔首道,“而且感觉自己在做坏事的时候想想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心态很快就能调整好。” 调整心态去做坏事啊?唉。 元瞿叹了口气:“就算那些人存在道德上的瑕疵,但你的犯罪行为始终是不对的。” “不对又怎么样?”叶知微冷淡地看着面前二人,“你们当警察这么久,难道每一个做了坏事的人都会得到惩罚吗?即使是得到了,也一定是应当的惩罚?所以这个惩罚的标准是什么,法律?” “是……” “那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判决之后受害者依旧觉得不公平不解恨无法释怀的情况?” 这要两位警官怎么说嘛? 不过在场有一位能乱说的:“因为法律评价犯罪的标准看许多方面,比如非常重要的一点:‘客观危害结果’。” 叶知微皱着眉头,看向她。 “假设两个完全独立但条件完全相同的案件AB,唯一的变量是受害者A因无法承受伤害而选择自杀,受害者B则是坚强乐观地走出了阴霾。那么量刑时,由于A案的客观危害结果超出了B,所以即使所有情况相同,A案却会触发‘结果加重’条款,导致量刑增加……” “单看同一个案子似乎不难理解,但对比一想:分明是同样的危害手段,为什么却会因为B没有选择自杀而没有达到A案的量刑标准呢?” “啊。”她说到这,居然轻笑了一下,“所以是因为受害者的乐观和坚强让凶手减刑了?” 贝楠光咬手指头:“欸?” 元瞿还算理智道:“但不存在这样的AB案子。” 唐爱颂无所谓道:“所以我说假设。” 她说是“假设”,仿佛只是随便讲了个故事般不负责任;先不管说者有没有意,但听者确实有心。 叶知微忍不住大声道:“没有这样的AB案子又怎么样?难道世界上和我有相似遭遇、却得不到妥善处理的例子还少吗!?” “如果很少,为什么那个男人敢肆无忌惮地对我做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我拍下视频,我连他是不是真的犯了罪我都不知道!不对——”她的声音已经到了声嘶力竭的程度,“事实却是我知道了,却依旧没有能坐实他罪行的证据!” 到这里为止都不是假设。 “即使有证据……可我没有信心。”叶知微深吸一口气,落下泪来,“难道只能是我先付出一定会失去的体面和平静,忍受遭到非议和争论的必然代价后,再去赌一个大概率不会让我满意的结果吗?” “我 不想要失去那么多后,仅仅得到形式上的正义审判……是个人都会斟酌利弊的吧?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要先付出那么多?我只想要一个能让我觉得值得的补偿!” 现在是完全基于过往真实事件的客观假设。 沉默让屋内的空气降温。 元瞿轻微地长吁了一口气:“我们……明白你的动机了,叶同学。” 宣泄完的叶知微飞快冷静下来,没什么情绪道:“哦。” “……” 元瞿翻了翻手中的文件,似乎在找还该问什么:“咳,也就是说,其实你本意不是想杀害刘阳?” “……对,我没想到他会死。” 元瞿:“案发时是……不,从头说起吧,你和刘阳是怎么认识的?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动次健身房的老板?” “我和【健身牛蛙】是先在SUO上加上好友的,没聊几天后他就想展示一下实力,给我发来他健身房的照片。当时我就去过动次健身房几次了,所以觉得很眼熟,后来拿着照片去对比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贝楠光神色复杂道:“你胆子还挺大啊,这跟在受害者眼皮子底下作案有什么区别?你不怕被发现吗?” “之前都没被发现。”像是在说“之前这道题都解出来了”般的语气,“他确实符合我的目标要求……主要是他根本不认识我,我去健身房就没见过他,他基本待在办公室里。后来是有出来健身几天,但和我练的也不是一个区域。” 这时候元瞿道:“你经常去动次健身房是因为把现金藏在那里了吗?” “……” 反正已经被拆穿了,叶知微干脆地承认了:“是。他家是小型健身房,主要做大学生的生意,要么就是附近的邻居。这两类人都是为了图方便和便宜,所以基本没人花钱租里边的会员储物柜。店里员工也少,不怎么打扫那个房间。我偶然发现这事,觉得储物柜挺合适的,还自带锁。” 贝楠光挠了挠下巴:“那个……郑雅知道这事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我只是去健身或者找她。” 贝楠光瞅了元瞿一眼:“噢噢。” 元瞿道:“说说案发当天的经过吧。”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往常一模一样的流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当时就照常去卫生间里躲着,等药效发作……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晕了,但脱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他……毫无反应。这才发现是死了。” 说到这还问呢:“你们法医尸检的结果是怎么样?” 贝楠光好心告知。 听到这原因,叶知微的反应是笑了,没错,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她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喃喃自语道:“果然是流月不利。” “啊?”贝楠光惊讶道,“你还觉得是什么流月运势的原因啊?” “嗯。”无力的一声,“不然呢?算我倒霉。” “你个人可能会这么想吧。”贝楠光挠挠脸道,“不过站在我们警方的角度,只要犯罪就一定会、也应该被抓到,不管是敲诈还是意外杀人。” 叶知微没说话,只是扯了嘴角。 119. 第 119 章 又问她是怎么转移现金的,叶知微用的办法也很简单:每次去健身房的时候她都会背个包,很方便就运过去了,至今未被发现。 元瞿:“之后你打算怎么存入银行?” “不知道,总有机会的吧。” 贝楠光有个问题:“不过你存那么多钱打算干什么用呢?我看你打扮什么的也挺朴素的……不像是那种很爱财的人啊。” “谁知道呢。”叶知微嗤笑一声,“如果光是教训那些男的却不收钱,那我的时间不是浪费了?总是需要点什么……即使是还用不上的回报,让我觉得所做的一切不是在白费力气。” 不是白费力气……她在寻找意义? 听到这,贝楠光忍不住道:“你看,你连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那为什么要先犯错呢?” 元瞿也叹了口气:“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没有任何能带来意义的其他事能覆盖你经历过的……痛苦。” “是又如何。在找总比任由自己绝望好吧?”叶知微眼中有毫不掩饰的讽刺,“一看你们就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工作都很有意义的现充,才说得出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 二位现充:…… “追求意义完全不是一件高大上的事情,”叶知微表情冷漠,“相反的,它尤其存在那些无知愚昧的人的生活里……我想你们都看过我在SUO上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二人点点头。 “是不是觉得那些男的奇形怪状但又很常见很典型?” 二人不敢点头。 叶知微扯起嘴角:“你们觉得他们知道自己的奇形怪状吗?” 二人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我以前也想不明白,但干了坏事之后大概有点感觉。”叶知微扪心自问,“就像你们说的,杀人犯在选择杀人的时候不会抱着‘会被抓’的念头去做,而是有‘会成功’的信心。” “现在想来,那种信心像是一种被欲望支配的自我洗脑,大概能洗到99%的程度;而仅剩的、理智的清醒,则被掩饰成了剩下的1%的恐慌。可因为占比太小,更像是偶尔闪过的不相信这种倒霉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自己吓自己。” 叶知微琢磨着:“所以那些男的也是这么觉得的吗?即使隐约会有‘我是不是奇葩’的念头,但因为卑劣的欲望太大了,所以更适应自我和同类洗脑下的自信?” 贝楠光一言难尽道:“感觉你很有研究啊?” “当然,毕竟也是成功发展了几个客户。”叶知微分享经验道,“但可别说我研究,对付这种基本盘条件的男人哪里需要研究什么?本就是肮脏劣质的一群人,压根就没什么研究价值。” “而且现在他们对女·权很敏感,只要你表现得和他一样厌弃这个群体,无脑附和他们的话,他们就会很快上钩;压根不需要你多了解他们,光是认同他们可笑的价值,就会被他们当做是世界上最懂他们的人。” “欺诈成功的重点其实在他们本身而不是我,因为他们人人都觉得自己值得拥有一个完美的贤妻良母。在这之后——还值得一个平静稳定生活之外的、能提起他们激情的情人。这就是我下手的位置了。” 二人差点忘了她专挑已婚男下手。 “真贪婪啊……”贝楠光喃喃道,“明明啥也不配。” 叶知微听到她的话,笑了声道:“他们当然觉得自己配了,甚至觉得出轨行为是在找一种意义。” “啊?” “我之前聊到一个承认自己结婚但还想出轨的已婚男,他的生活非常幸福美满。稳定体面不需要太费力的工作,家里的小孩有妻子和父母操心完全不需要他麻烦。有车有房有存款,每天闲闲没事干……” “就这样的人,”叶知微耸了下肩,“出轨的理由是:觉得家庭太顺利了,好像没有他也能运转,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所以他想去找一个需要他的人,找一个自己‘为了什么活着’的意义。” 贝楠光简直震惊:“啊?” “这种人才是最可恶的。”元瞿冷飕飕道,“分明可以主动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家庭中,参与照顾孩子;可却不喜欢承担会让自己感到累和乏味的正当责任,转而以不被需要去找新欢和刺激,还觉得自己的情感不被满足。” 贝楠光:“完全是贱人!” 叶知微:“这种贱人可太多了。” 说到太多……贝楠光忽然想到本案的死者,好像也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叶知微的声音缓慢下来,仿佛在吁气般地说,“我渐渐在诈骗这些男人中得到价值感和说不清的意义。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连这种身心都肮脏的人都能如此自以为是地活着,我有什么好嫌弃自己的地方呢?” 贝楠光:“你本来就没有!” “……也是。” 叶知微朝她笑了笑。 在审讯快要结束的时候,元瞿问对方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叶知微下意识摇头后卡顿了一下,又望向那个角落:“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唐老师。” 唐爱颂没动,她如此安静地坐在那里,常常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开小差睡着了,但偏偏这家伙时不时就会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精准插话。 “请问。” 叶知微顶着二位规定上“必须崇尚科学、坚持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公务员警官的目光问道:“你真的……是通过盘发现我是凶手的吗?” 唐爱颂似乎叹了口气:“我没有这样的本事。” 叶知微一愣:“可你刚刚的占卜……” “很显然,”她毫不负责任道,“只是骗……劝你坦白从宽的、不属于程序内的小手段。” 贝楠光忍不住道:“真的假的?我听得觉得很有那么回事呢!虽然也没听懂啥啦……” 叶知微也不愿意她这么否认:“可你抽的牌确实是我作案前研究过的天象指示,包括解出来的牌意也是我当时的心中所想……甚至你也从天机取象到了健身房……” 唐爱颂用随意的语气说着严谨的话:“星情的取象光怪陆离。天机除了健身房外,还有寺庙等宗教场所以及交通流动节点的象……人们只能用已经想到的内容去按图索骥,找是否符合心中所想的答案。” “所以不同的命理师对同一张盘有不同的解释,不仅是 单纯的水平问题,更是因为眼界和知识体系的差别。比如你……” 她转了下手中的圆珠笔:“大概率是打算用自己本命盘以及流月的‘天机禄’找到一个符合天机取象的场所。看似取象很多,但结合你的认知和实际情况……也就只有健身房比较符合。” “如果换做是一个不了解你实际情况的命理师去推断你的藏钱地点,那么大基本不会想到‘健身房’,而是更附和它基本取象的流动场所。比如,如果按照现有的线索去推测你为何会被抓,也是很有指向性的。” “什么?” “比如你的天机虽然化禄了,但该象还有一个说法是‘过路财神,不宜高风险投机’,杀人当然高风险。以及……天机也代表肝脏和运动,刘阳死亡的前提是他有肝硬化和当天进行了消耗体能的运动……” 唐爱颂露出一个有些感叹的笑容:“怎么不算是禄随忌走呢?” 叶知微愣愣道:“怎么会……我当时完全没想到。” “你要这么想到?”唐爱颂微微歪了下脑袋,“去避免所有取象涉及的事物?” “……怎么可能。”谁有这本事。 “所以,”唐爱颂总而言之,“不管是杀人破案还是其他什么,企图通过算命来达成目的是非常可笑的,命理学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无法超脱个人思想的工具罢了。该怎么用、好不好用,取决于使用者的意愿和本事。” “嗯!”贝楠光重重点头道,“我们都是靠本事破案的!” “不过话说回来,它在心理学上的运用也许比实际情况要更有参考性一些,比如帮想不开的人解开执念之类的……”唐爱颂朝叶同学笑了笑,“不过前提当然是,她自己的内心潜藏着挣脱困境的勇气。那么暂且将这份自生的力量称为命运……也不是不可以。” 叶知微无言地看着她,一直下意识摸索着水晶的手呆呆地松开了。 【第四案END】 【采访后记:窥探命运的时候,便掉入了命运的陷阱——或者说,我们本就在陷阱之中呢?】 * 之后警方对郑雅进行了询问,主要是想探她是否知情;不管真相如何,他们能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 当然也成功地在动次健身房的会员储物柜里找到了十几万现金。据在场人士金警官报道,那part最精彩的其实不是堆成小山的钱,而是站边上想看好戏但看得自己目瞪口呆的小强先生。 “疑似有悔恨的成分。” 这只是金警官个人的想法。 总而言之,这起诈骗和意外杀人案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是惯例的聚餐庆祝环节。 这次吃潮汕牛肉火锅。 贝楠光说起自从去年过年时她去了汕头旅游一趟后,就不可自拔地迷上了当地的牛肉火锅,回忆起来也是陶醉的神色: “真的是我从来没吃过的牛肉的味道——怎么能这么嫩这么奶香这么好吃呢?想想以前吃的牛肉都太普通了,完全是不用细品就能分得出来的区别!” 高宏树挑眉道:“这么夸张啊?” “你吃了就知道了!” 120. 第 120 章 金千羽向往道:“你说的我也想去吃了,就是有点远,得犹豫一下。” “唉!”听他这么说,贝楠光却叹了口气道,“你们不如还是别吃了。要不然之后再吃牛肉的时候,总会有种莞莞不类卿的遗憾……” 高宏树:“……什么玩意。” 唐爱颂一边吃牛肉蘸沙茶花生酱,一边听她说着,心里也琢磨着什么时候去当地玩玩好了,比起莞莞不类卿,她还是觉得没吃过更遗憾。也好奇是否真的有贝楠光说得那么好吃。 “啊,我理解你的感受。”金千羽感同身受道,“这种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会瞬间移动就好了……” 贝楠光连连点头:“对吧!对喜欢旅游的人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技能……唉,虽然我已经过了沉迷魔法少女的年纪了,但某些时候就是会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就好了。” 金千羽:“或者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也行。” “这样的话……”元瞿认真想了想,“案子会更难破吧?” 几人:。 连高宏树都忍不住说:“小元啊,现在是下班时间。” 小元:“不好意思。” “元队是个例外啦。其实大部分人都会对超能力着迷的吧,要不然这类型的大片电影怎么会这么风靡呢?哦对了,还有这个……”金千羽对着桌子做了个洗麻将的动作,“就是这个。” 高宏树眯起疑惑的眼睛:“哪个?” “就是这个啊……”继续抓麻将,“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 唐爱颂:“塔罗。” 金千羽如鲠被拔:“对就是这个!哎呀刚刚没想起来。” “没有人搓塔罗牌的好吗?”贝楠光翻了个无语的白眼,“你是说这个也算超能力吗?” “不算吗?” “那也不算不算吧?”贝楠光琢磨了一下,“如果算得准的话就算,相当于是预知未来了。” 高宏树道:“但因为是未来的事情,所以当下也不知道吧?如果预测了一个大概率会发生的事,说极端点就是说你明天会吃东西之类的……其实只要你吃了,吃什么都算他准了。” 金千羽点点头:“我懂你意思,就是概率中的概率嘛。” 贝楠光摊手无奈道:“主要是如果人家不准的话,这东西也不能算欺骗消费者啊,没法维权把?而且是未来才能验证的事情,不能七天无理由退货。” “有道理,反正我买七天不能退货的商品的时候就已经抱着浪费钱的心态去买了。”金千羽表示赞同,“甚至为了让自己不觉得吃亏了,还会说服自己其实能用的……” 唐爱颂听到这也笑了:“很常见的心理。” “比起这个……”高宏树看向唐老师,“说八字是超能力我还信一些。” 唐老师道:“那变成是人人都能用的超能力,反而没什么特别的。” 元瞿笑道:“人人都能用,却不是人人都信,毕竟怎么说都是概率事件。” “那你信吗元队?”贝楠光突然想起什么,朝他笑眯眯道,“之前你不是要了爱颂推荐的那位命理师的联系方式,你有去问没?” 她这一提,几人就想起这事。之前虽然也好奇,但还处于办案的苦恼中,没有多少空闲的心思,这会安置办好了,那就能肆无忌惮地八卦了。 元瞿感受到那几道炙热的视线,冷静道:“没有。” 贝楠光:“为啥还没问?” “最近在忙案子……” 金千羽:“是哦,那现在忙好了,你要去问吗?” “还在考虑。” 高宏树:“话说元队你是想问什么来着?” “……” 唐爱颂在元瞿身上看见了不会撒谎之人的可怜。 昨天她在网上刷到一个最近流行“二选一”的问题,大概是【只能说真话】或【只能说假话】之类的。如果是她的话毫不犹豫就选【只能说真话】,毕竟对她来说这很容易。 但如果是元瞿的话,大概是陷入两难的状态? ……指不定适合他的选项是【当个哑巴】。 “不过问了的话,如果对方说得很有道理,比如真的说准了以前的事之类的……”金千羽琢磨着,“那就不自觉地会往对方说的未来的方向走呢?” 贝楠光:“啊,因为有心理暗示了。” 金千羽:“对吧?” 高宏树摇摇手指头:“我就不会这样,我只会信好的和我想信的。” 贝楠光:“那你这样去算还有什么意义?” “嗯……”高宏树摸摸下巴,“图好玩?” “你这种就是‘不信命理’的人啦。”贝楠光判断道,“你是觉得你命由你不由天吧?” 高宏树理所当然道:“对啊,那当然。就算是可以考青北的小孩,如果不认真学习也考不上啊,《伤仲永》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吧?” “你说的是少数案例,其实更常见的是,”贝楠光说,“即使是很认真学习的小孩,没有那份天赋也考不上青北。” 高宏树:“噢,这倒是。” 元瞿想了想:“看来是命定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那就变成很普通的说法了。”金千羽吐槽。 元瞿委屈一笑:“普遍认知符合普遍情况。” 贝楠光戳了颗牛肉丸放碗里,看向唐爱颂道:“爱颂你觉得嘞?” “觉得什么?” “就是天赋和努力……之间的关系?二者在命理学上的表现?” 唐爱颂擦擦嘴巴:“我也是普遍认知。” 在元瞿高兴的笑容中大伙表示才不信呢。对几人的质疑,唐老师看似换了个话题道:“我个人认为命理学可以被普遍关注的地方是在……心理学方面。” “怎么说?” “比如在紫微斗数中,有一个宫位叫福德宫。听着像是和福报有关的宫位,更多时候是用来看一个人的思维和精神状态:她是野心家还是躺平派,是乐观还是悲观……” “表面上它定义的都是唯心的事物,但这宫位的重要性却被认为是所有宫位的前三,对整个盘面、也就是一个人的人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这个宫位里有‘忌’,一般都会被认为是存在精神上的‘问题’。” 唐爱颂不紧不慢道:“这里的‘问题’没有褒义和贬义的区别,只是一种状态,毕竟存在很多星情取象的变化和差别。只说一些简单的例子:生年忌,自化忌,以及别的宫位导致的忌。” “这三者的区别最通俗来说就是:天生如此,后天自作自受,外因导致,当然还有联合作用的 情况。总之原因很多,但福德宫化忌呈现在盘主身上的模样可能就只是‘有精神问题’。” “欸?”听到这里,金千羽忍不住问道,“你是说……从出生就注定的盘里,就能看出这个人以后会不会得抑郁症……之类的吗?” 唐爱颂冷酷道:“不严谨地说是这样的,但绝对是大概率情况,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知识点’被记入命理学书籍中。” “啊。”贝楠光一愣,“是哦。” 元瞿:“如果提早知道了,能预防吗?” 唐爱颂瞥他一眼:“你去问叶知微。” 元瞿:…… “也不一定会有抑郁症等精神问题,呈现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人是容易离婚,有人是容易悲观,或者对什么有执念。” 贝楠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对,”唐爱颂说,“命理上来说,大概率是发生了问题后才能去对应上‘象’。因为象太多,所以如果要去预防,其实很难精准下手。但可以根据盘去找解决的办法,或者……只是告诉对方一个答案。” 这下高宏树听懂了:“哦你是说,这个人得了抑郁症,但是可能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可以通过盘中已经发生的‘象’推测出来,然后对症下药?” “嗯,”唐爱颂微微颔首,“究竟是盘主天生悲观,还是原生家庭伤害,受到霸凌……或是这个人会因为什么问题离婚之类的,可以作为一个解释的工具。如果是专业的命理师,也许还能根据盘里其他的地方,比方说禄点之类的,看看能不能解决福德宫忌点带来的问题。” “啊!”她说到这个,贝楠光想到了,“怪不得很多算塔罗的都说自己是心里疗愈师!就是起到这么一个疗愈的作用?” 唐爱颂朝她一笑:“没错。目前心里疗愈确实更多是在塔罗领域,但塔罗的准确度和稳定度其实没有八字紫微要高,我想这也是她们另辟蹊径走‘疗愈’道路的原因之一。” “但如果是专业的八字紫微命理师的话,”元瞿琢磨着,“可能是我的刻板印象,他们应该不会选择‘疗愈’路线,而是要‘准确率高’的口碑。” 高宏树点头:“谁不要赚钱啊,这种大师很赚钱的。” 大伙有些唏嘘。 “怎么说呢……”贝楠光撑着下巴,有些放空,“即使是概率问题,但如果一个人一出生就注定容易怎么怎么样的话,那不就是……我命由天了吗?” 金千羽也感叹道:“对啊,毕竟是记入书籍‘知识点’程度的大概率事件欸。” 高宏树挠挠下巴:“……唉,我现在不是不信,是不敢去算了。” 元瞿瞅瞅几张愁眉苦脸,开朗一笑道:“别这么悲观,世事本就是由确定性和不确定性组成的。我们改变不了确定的事,但可以在能力范围之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解决能解决的问题……我想这也是命理学在已知确定的基础上,对不确定性能发挥的有利作用吧?” 说着,看向唐爱颂。 唐爱颂喝了口水后,才颔首赞同道:“嗯。总之已经是那么回事了,还不如想之后该怎么办。” 那是这么回事啦。 这几人都不是沉溺情绪的性格,没过一会就开始抢肉吃了,说什么讲了一大通话本来饱的又饿了,还嚷嚷着加了新菜。 121. 第 121 章 送唐爱颂回家的路上,趁着难得单独相处的时间,元瞿说:“我本来是想去问……爱情问题的。” “哦?” “嗯。”元瞿实话实说,“但其实有些不敢。” “哦。” 他一边认真开车一边分心说着:“大概是觉得,即使是得到不好的答案也会继续当下的选择吧。” 唐爱颂:“所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元瞿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嗯。”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元瞿用感慨般的语气道:“不知道我和你的合盘会是怎么样的?” “……” “光看合盘的话就能看出我喜欢你吗?” “……世上盘相同的人很多。” 元瞿:“但是只有我们相遇了。” “……” 这人莫名开始开朗:“看来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闭嘴。” 元瞿识趣地闭上嘴,心里忽然觉得其实坦白心意之后还挺好的,自我感觉非常敞亮;记得她之前说自己欲盖弥彰的模样叫人郁闷,那么现在是……嗯?不会变得有些烦人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她没明摆着拒绝就…… 等等。 想到这,他迟钝地感到了些古怪,但不等他鼓起勇气深想,幸福小区到了。 看对方准备下车的时候,元瞿后知后觉道:“案子结束了,明天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唐爱颂确实没有明天去上班的计划,于是“嗯”了一声。 元瞿:“那你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去哪里?” “你上班去不了的地方。” “……也是。” 车门被关上。看她离开的背影,元瞿开始琢磨起约见面的计划,最好是在和工作毫不相干的地方,嗯。 * 这天是周五,时代小学开运动会的第二天,连着周四周五和周六早上开两天半。听唐喜说佑康佑轩的项目在第一天就好了,因为学校没有强制要求没参加项目的同学到校,所以今天他俩今天待在家里。 俩小孩在不在家其实和唐爱颂没什么关系,反正她都待在702,佑康佑轩则是在701撒欢。 除了梅凤英见她今天没去上班之后来702装不刻意地打听了几句: “哎呦爱颂啊,你今天没去上班啊?” “嗯。” “这是案子破了?” “嗯。” “哎呦真能干,小姑娘真能干啊!” “嗯。” 梅凤英战术性沉默了一会,打量她看着平板毫不分神的表情:“额,凶手是谁啊?” “你不认识。” “哦,我不认识……”梅凤英挑起眉毛,“那是谁啊?” “你不认识。” 梅凤英:“哎呦你说嘛,谁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是不是人健身房的会员啊?” “你不认识。” 梅凤英:“行行,那我不认识,你说那个凶手干啥杀了人老板?” “跟你没关系。” 梅凤英双眼一瞪:“……我问问嘛!” “哦。” “……” 梅凤英瞪出眼线:“是不是外头小三杀的?” “跟你没关系。” “也不能说这么说吧,那你上官叔叔之前不是被当做嫌疑人了?也是参与了案子啊,是案子的关键证人!对不对?” “跟你们两个都没关系。” “……”在被郁闷死之前梅凤英选择离开了702室。 中午唐喜从701过来,要她去隔壁吃午饭,但唐爱颂表示自己已经点外卖了。唐喜羡慕地嚷嚷道:“讨厌,只要佑康佑轩在家,我妈就只做他们爱吃的菜!我还挑不得。” 唐爱颂:“你点外卖。” “她们又要说家里有好菜好饭的浪费这个钱做什么?外卖不健康。” 唐爱颂:“你点过来她们还能把你外卖扔了?” “这不是怕被唠叨吗,唉!” 唐爱颂:“把她们嘴巴缝起来。” 她说的是两个老人家常用来吓唬两个孙子的话,唐喜一听就笑了,忽然觉得被唠叨也没什么大不了——和嘴巴被缝起来相比。不过这天中午她还是回去701吃饭了,说是来的时候饭都打出来了,并且表示晚上要点外卖…… 当然也没点成。 因为晚上除了上官智杰回来之外,唐欢和上官浩宇也难得没有加班。柳桂芬就高兴地说要多再添几个菜,一大家子聚一聚一起吃饭。 是来邀请了唐爱颂,但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饭局还没散的时候唐喜就回来了,撑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和唐爱颂吐槽:“她们还说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一直叫我来叫你。” “她们是谁?” “谁都多少提了一嘴。不过感觉只有我妈是真心的。” 唐爱颂也这么想。 “我觉得你巴不得不来呢,吵死了!而且他们爷爷又抽烟,我真不喜欢和他吃饭,恶心死我了!”唐喜使劲掐了掐怀中的抱枕,冷静下来道,“我就说你已经吃过了。” “嗯。” 唐喜哼哼道:“他还吹牛!之前不是被当做嫌疑人逮警局去了吗?现在好了,知道案子破了,就说什么自己当时多威风,在警局里把那些警察震慑得不敢嚣张,跟个孙子一样!” “跟他孙子一样?” 唐喜在片刻的反应过后哈哈大笑起来:“佑康佑轩也没多待见他,谁让他压根没带过孩子?都是活该。” “可能是觉得在外打拼事业是一种维持威严的行为,将来能让小孩崇拜自己吧。” 唐喜表示怀疑:“啊?真的假的,不会不亲吗?” “对女孩子来说当然是会和更照顾自己的家长亲近,但对男人来说就是父爱沉默如山,他们一生都在追求父亲的肯定——”唐爱颂朝她眨了下眼睛,“因为他们也渴望成为和他的父亲一样不作为就能享受一切的人。” 唐喜又笑又骂道:“你说得没错,我姐夫跟他们爷爷也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上梁不正下梁歪!” 说到这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双眼放空地看了很远:“一想到佑康佑轩以后也会变成他们爷爷或是爸爸这样……哇,现在我就开始讨厌他们了。” 唐爱颂失笑道:“会不会太早了?” “……唉,我开玩笑的啦。”她又躺回去,“讨厌一个人很累的……你有讨厌的人吗,爱颂?” “好像没什么。”唐爱颂想了想,“多是别人讨厌我吧。” “啊,因为你根本谁都不在乎啦。”唐喜翻了个身,“因为不在乎,所以也不讨厌谁;别人讨厌你也是因为 你不在乎,毫不考虑其他的,自以为是的感觉……但关键是你也不在乎别人讨不讨厌所以无所谓……” 差点给自己说绕了。 唐爱颂懒得反思“自己如何”,反正“已经这样”,听她说得也无聊,打了个哈欠后就回屋里睡觉了。 * 隔天早上。 因为妇联要搞什么活动,所以柳桂芬不能带两个孙子回学校参加运动会闭幕式,那梅凤英也说不去了,让妈妈带儿子。唐欢叫不起“工作太累了要休息”的丈夫,于是叫上她妹妹。 二人回来的时候,唐爱颂刚起来,被进屋换衣服的唐喜逮住道:“去隔壁吃饭。” “哈(打哈欠),不吃。” “他们奶奶出去了,说是十几年的老姐妹找她吃饭什么的。”唐喜解释道,“那两个回来的路上一直吵着要吃肯爷爷什么动画片联名周边套餐,一人一个,我姐就只好买了两大桶,一起吃呗。” 肯爷爷?唐爱颂忽然想起美味的蛋挞。 那就吃点。 “我姐要我叫智杰。”唐喜往紧闭的房门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感觉叫了他也只会尴尬,估计人家更想自己吃。” 唐爱颂也这么觉得。 最后还是没叫。 701室。 对小孩子来说吃肯爷爷算是快乐盛宴,自然要配着动画片一起吃。那么吃的时候就不专心了,从餐桌上拿起鸡腿或者薯条,一下子蹿到茶几边上或者沙发上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手里还拿着周边玩具。 唐欢一开始还会提醒两句,但接着也没说什么,想着难得让他们调皮一回。 唐爱颂吃新品泰奶蛋挞,被唐喜问好不好吃时,点头表示好吃。 “最近泰奶好流行,”唐欢一边吃鸡米花一边道,“很多奶茶店咖啡店都开始上泰奶了,我看我同事都点来喝。” “咔嚓。”唐喜也咬了口泰奶蛋挞,“确实好吃,怎么想到把泰奶做成蛋挞的?听着就好吃。姐你也趁热吃个。” 唐欢受不住美食的诱惑,拿起来放到嘴边时还说了句:“好吃是好吃,就是糖分太高了。” “偶尔吃一次嘛,你别跟妈一样,美食面前说这些。” 唐欢一愣,随即笑道:“毕竟我也是当妈的人了,自己吃是一回事,在孩子面前肯定要提醒几句。” “别这样嘛,你要控制住自己。”唐喜来回指着自己和唐爱颂,“不然迟早会和我俩没话题聊的。” 唐欢朝她翻了个带着笑意的白眼,一口咬下蛋挞。 这时佑康跑过来,把没吃完的半个吮指原味鸡放在他妈面前:“吃不下了,弟弟不吃,妈妈你吃。” 唐欢道:“吃完了带弟弟去洗手。” “知道了妈妈。” 唐喜瞅了眼两个孩子跑去洗手的身影,转过头来看桌上还没吃的小半堆汉堡炸鸡,有些可惜道:“唉,就知道吃不完的,两份套餐这么多,再好吃我都有些吃腻了,浪费了。” 唐欢吃鸡块:“没事,等他们爸爸起床吃。” 唐喜这时一愣:“啊?姐夫在房间睡觉啊?我以为他出去了。” “在睡觉呢。” “家里隔音这么一般,佑康佑轩这么吵还放动画片,他都睡得下去?” 唐欢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戴耳塞。” 唐喜:…… 122. 第 122 章 “带孩子的人怎么能戴耳塞呢?”她忍不住道,“你就这么放任他?” “今天不是我带吗。” 唐喜一拍桌子:“问题就在这里,今天怎么是你带?姐夫也应该帮忙带啊。” 唐欢平静道:“本来平时就是他们奶奶外婆带的孩子。工作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忙,难得放假,想休息也正常,只不过我更想陪孩子。” “……” 瞅妹妹郁闷的表情,她笑道:“因为我也想休息,所以理解他想休息。其实放假的时候交给她们奶奶外婆带也行,但我自己有想陪孩子的需求,你姐夫没有的话,勉强他只会让大家都不开心。” 唐喜翻白眼:“还勉强不得了?” “所以啊。”唐欢却笑道,“如果你以后要找老公,要找个本来就乐意带孩子的。” “你别扯这么远,别说我什么时候能结婚,生不生孩子都不一定呢。” 唐欢道:“我是无所谓,你去问妈。” “问她做什么,她还能逼我不成?” 唐欢摇摇头:“当然逼不了你,你可太自由了喜喜,你说你现在做什么不可以,去哪里不行?只要你想就能去做,和你辞职一样,自己就能决定一切。好好珍惜这份自由吧,别等失去了才可惜。” “……” 唐喜想到她大概是在说自己不自由。 现在回想起来,八年前她姐结婚的时候谁都没觉得“太早了”,本身就是大学期间谈的男朋友,双方条件又合适,一切那么顺其自然,没有什么分歧…… 再说2018年的时候,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可太正常了,当时她还经常刷到什么大学就怀孕、抱着孩子参加结业典礼的视频呢。 记得评论区除了说“会给舍友带来麻烦”“被人蛐蛐”之外,很多网友都是觉得“学校适合养胎”“生了好就业”“越早完成任务越好”……顺便还能发短视频起号。当时她知道她姐有男朋友,还转发给她看过。 结婚的时候其实已经怀上佑康佑轩了……说是这么说,顺序是先发现怀孕,再急着办婚礼,想趁还没显怀赶紧办了,那会真是一通忙活。记得她妈每天乐得不行,越赶趟越幸福的模样。 备婚的时候她姐在网上搜索怀孕的视频,又刷到一个大学养胎的,和她调侃道:“我看我是生晚了,要是早点在大学时候生了,之后慢慢恢复好身材再办婚礼,这会也不用忧心怀孕还要上班的事,多累啊。” 她怎么回答的忘了,总之是赞同的话。 她姐又道:“我是来不及了,你还来得及,赶紧找个男朋友吧。不是说大学领证还能加学分?” 唐喜没期盼过“加学分”和“大学养胎”的好处,不过见她姐结婚了,姐夫条件又不错,心里确实心生对谈恋爱的向往……后来是谈了两个,自觉遇人不淑,没多久就分了。 其中一个还是疫·情期间谈的,网恋的时候好好的,现实相处了没半个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还是分了。 慢慢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随着社会思想的进步,她渐渐地失去了对恋爱和结婚生子的期待,更多的是抱着一种谨慎的审视,将以往对童话爱情故事的幻想落地现实,一字一句地重新认识了。 这样之后回过头来,惊觉她姐姐已经是旧故事中的角色——几年前分明是幸福的模板,竟然在自身不变的情况下被改变了的社会更换了定义。偶尔她和朋友同事说起自己姐姐的婚姻情况,得到的都是: “啊,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好可惜啊……” 有一种恐怖。 她姐姐明明没做错什么。放在八年前,这些人一定会说:“啊,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好羡慕啊……” 但只是“这些人”,这些“新时代人”。在家里,在她妈还有梅阿姨那一代“旧时代人”眼中,一切都应该这样,像她唐喜这种28了还没结婚的才是可惜,错过了最好的择偶黄金年龄,已经半个身子迈入“将就”的尴尬期。 世界被分割了。 这几年这样分裂的信息越来越多地闯入她的脑中。 有人在三十五岁努力备孕生二胎,表示再不生就身体跟不上了;有人则表示自己大把年纪去国外留学的时候被感叹“三十五岁”tooyoung,完全是班上的小年轻。 所以究竟是被分成了几部分? 她想地球压根就是扇形图,每一块里都是已经死在某种境地的人,简单地变成增加百分比的数据之一。而还没死在哪里的她,像是游荡在边界线上的无国界人,不知会以什么方式什么死法葬身在什么境地…… 只能确定终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份不知作为什么用途的参考数据。 唐喜自觉没有聪明到能想明白更宏观的层面,她仅有属于自己的感受,一种摇摆和笃定;即使矛盾,却是活生生的,还未死在扇形图的哪一块里——从此变成自己都不知在坐井观天的数据青蛙。 只是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有人能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好了。就像侦探查明杀害死者的诡计,警察抓住作案的真凶……人们被社会杀死在扇形图里的时候,应该也需要一份死亡报告吧? 既然赶上了互联网带来的信息发达的新时代,她不愿再糊涂了。 不过说到侦探…… “佑轩,把裤子穿上!” 唐喜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所有思绪在瞬间变成雪花屏,只清晰又幻听般地受到了她姐姐的声音:“佑轩!为什么又脱裤子?你跟谁学的?” 佑轩委屈地嘟了下嘴,不情不愿地走到沙发边上,拿起被他刚刚脱掉的裤子穿上。 唐欢当然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又问:“为什么脱裤子?” 佑轩嘟嘟囔囔道:“裤子脱了舒服。” “那你脱了外裤,要穿睡裤的呀。怎么能就光着屁股呢?” 佑轩:“我穿了内裤,妈妈!” 唐欢:“没有区别,不许这样。你在学校里也脱裤子吗?” “才没有呢!”佑轩有些不高兴地喊起来,“我就在家里脱了!” “以后在家里也不许脱,不能养成这个坏习惯。你看这里有三个女生在,妈妈就算了,在你两个小姨面前只穿个小内裤,你不羞羞脸吗?” 唐喜就在朝外甥在脸上划了两下:“羞羞脸,佑轩!小姨都替你害臊。” 佑轩嘟起嘴巴:“知道了嘛。” “不舒服的话就去换睡裤。” “哦。” 等唐欢教训完小孩,唐喜才转头朝姐姐道:“我知道他跟谁学的。” “你知道?” “跟他们爷爷学的啊!”唐喜说到这个,面色像看见狗屎一般嫌弃道,“上次我晚上过来701,正好看见他们爷爷从房间出来,上面穿了一个不知道穿了几百年的背心,下边就只穿条内裤,靠真的吓死我了!” 听这话时唐爱颂观察着唐欢的表情,却见她不是很意外,只是无奈。 果然听她叹了口气:“哦,他们爷爷是这样,在家不喜欢穿裤子的。我刚嫁来他们家的时候也被吓到好几次。” “他怎么这样嘛!你是他儿媳妇,也不知道避嫌!” “一开始他妈会说他两句,但人家就是没放心上,他爸说什么是把我当第三个孩子,一家人不在乎这些。”唐欢无奈道,“浩宇也这么安慰我,说习惯就好。后来他妈妈又解释说,本来家里就两个儿子,他爸自由自在惯了。” 唐喜深呼吸又叹出来:“哇这家人真的是!” “说是觉得穿裤子不自在、麻烦……”唐欢有些伤脑筋道,“他自己就算了,现在佑轩还学他……” “欢欢姐你应该孝顺点。” 这句话居然是唐爱颂说出来的,姐妹俩惊讶地转头看她。 唐爱颂微笑道:“既然觉得在家里穿裤子不舒服又麻烦,那么作为儿媳妇,你应该给他买几条睡裙才对。” 二人:O0O! “如果是只穿内裤也不觉得害臊的情况,那么穿裙子应该更不必在意了吧?”她笑眯眯的,“佑轩也是。”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唐欢举手道:“我同意!穿衣自由!谁说男人不能穿裙子了?” 唐欢虽然一开始被吓到,但这会也笑出来:“他们爷爷有些难办,但佑轩是可以试试……到时候在他们奶奶面前试试水。” 唐喜连忙道:“记得叫我过来啊!” “你就爱凑热闹。” “你不爱?” 姐妹俩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却见唐爱颂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舒服的模样,二人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听你们讲八卦,”她坐在那木木道,“不小心吃多了,又撑又油腻。” 二人愣了两秒,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是唐欢拿了俩小孩的消食健胃片给她吃了,这才缓过胃来。 * 星期天的时候元瞿约她吃饭。 约的是幸福小区附近的商场,正好离唐爱颂的健身房不远,于是当天中午她健完身洗完澡洗完头就过去了;只是换了运动时的内搭,外边还是运动套装,看着非常有“健完身顺便过来”的随意。 相比较之下的元瞿则是郑重打扮了,早上他去局里的时候还被人调侃是不是要去约会。 当然是了。 早知道还是应该待在家里安心准备约会……问题是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一直瞎想,才打算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 唐爱颂坐他对面,比起一直不敢看她的元瞿,她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才道:“你化妆了?” 123. 第 123 章 元瞿有预想她会问这个问题:“你看出来了?是研究了一些……适合男人化的伪素颜妆容。” “伪素颜妆容?”唐爱颂对化妆领域没有研究,“那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吗?” “嗯?也不算是?” “所以为什么是伪素颜?” 元瞿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太浓的妆的话,就显得很刻意?想呈现出一种本身就好看的感觉?” “哦。”唐爱颂大概了解了,“你确实本身就好看。” 元瞿自然而然地红了脸,看着面前的餐盘道:“和以前比是差了点。” “以前?” “刚认识你……就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他有些忧愁道,“还算是可以的吧?现在工作这么多年,日晒雨淋的,皮肤也变差了一些……你再见到我,有没有觉得我粗糙了很多?” 唐爱颂:OO 见她没说话,元瞿小心抬头看她:“怎么了?” 唐爱颂挑了下眉:“没什么,我以为接下来你要植入护肤品的广告。” 元瞿:…… 怔神之后他想想又觉得好笑,忍不住笑起来。 也许是考虑到唐爱颂说早上要去健身,他便选了一家较为健康的白人料理漂亮饭。这几年这种漂亮饭很流行,餐厅里装潢得很有氛围感,菜色是不用论味道的精致,毫不掩饰地邀请着相机先吃。 唐爱颂虽然没有发社交平台的习惯,但看到漂亮的美食也拍了一张。 元瞿因此松了小口气:“味道如何?” “好吃。” 元瞿因此松了大口气。 吃饭时候他一直是在说些什么,不过因为一听就是刻意找话题找来的,唐爱颂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专心吃着饭,偶尔敷衍几句。 直到对方说“你今天穿的运动服有些像我们高中校服”的时候,她才把语言系统从“敷衍”区域拉出来一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蓝白配色的运动套装,微微颔首道:“你这么一说是有点。” 元瞿疑似害羞地笑着:“刚刚见到你这身打扮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幻视了,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不过你确实变化不大,和高中时候相比。” 唐爱颂就打量他一下:“你是有些变化。” 元瞿(!):“变老了?” “你有没有年龄焦虑我是无所谓。”唐爱颂扯了下嘴角,“不过我也只比你小一届好吗?” 元瞿连忙解释道:“我说的不是实际年龄……” “知道了。” 见她也没有不高兴的模样,只是继续吃着面前的饭菜……元瞿看着看着,有些失神般地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开始的时候大概和现实一样,但后来的走向有些微妙的不同。” 唐爱颂抬眼。 “我想你已经忘了吧?” 他疑似心酸地笑了下,忍着情绪的双眸垂着,红润的嘴角勉强地弯起。 长得漂亮的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真是叫人产生……那叫什么,怜惜? 唐爱颂通常面对世俗上可怜之人时也没多大感触,甚至不将此当回事;少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这种情感的场景,反倒是因为它产生了。冒到眼前的时候才疑惑这是否是怜惜。 不过回想一下,确实少数几次好像都和他有关? ……搞什么。 唐爱颂皱起眉头,心说自己难道是个不自知的重度颜控? “爱颂?” “……我记得。”唐爱颂回过神来,“在旧图书馆。” 元瞿双眼发光,感到意外的惊喜:“对,原来你还记得。” 其实想忘记也挺难的。 尤其对记忆力很好的唐同学来说。 --- 十年前。 海州一中。 作为佳绩频出的重点中学,资金充足的时候去做一些门面工作似乎理所当然;不知是猴年马月开启项目的新图书馆,在本学期开学快三个月时总算迎来了竣工。一时之间,人人不乐意路过的前施工围挡区域变得门庭若市。 即使大部分高中生的书包里课桌上床头边已经堆满了背不完的书,除了偷闲的外没空再去看那些天高海阔的缤纷故事,但凑热闹是华国人的传统个性——此时也是无聊高中生活里少有的新奇事。 “我们中午吃过饭也去看看呗?” “人很多。” “因为‘刚开业’嘛!”朱书瑶兴奋道,“书肯定也很新,指不定还要排队借呢?对了,借书是不是要带上校卡?” “嗯。” 朱书瑶便盘算起来:“这么说我们一下课就飞快地跑去食堂吃完饭,再飞快地跑去图书馆……” “你找别人去。” “别嘛,一起去嘛!爱颂~~” 唐爱颂头都没抬:“我要准备作文比赛,还有演讲稿,马上又要月考……” “这些对你来说很简单吧!”朱书瑶戳穿她的假忙碌,“要是真这么忙你怎么会在课间看?你就是不想去对不对?” “对。” “……陪我去嘛。” “你找嘉怡和晓曼。”说的是她们前桌。 朱书瑶嘟嘴:“她们两个要一起去的。” “不是正好?” “不是!”朱书瑶瞥了眼前边空着的两个位置说,“她们两个更好些啊,那加上我,我就成了电灯泡嘛。” 唐爱颂叹了口气道:“只是去个图书馆,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个人去两个人去三个人去跟谁去有这么重要吗?” 朱书瑶:“你都说半个小时了,那陪我去又怎么样?” “下周陪你去。” “下周的话大家都去过了!到时候嘉怡她们今天去了回来说新图书馆的时候我不就说不上话了?等我们下周去了回来再说,她们肯定会觉得很无聊……我不要那么OUT!” 那就别说。唐爱颂想,但又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干脆简单的提案。她不是不知道朱书瑶想要什么,复杂地无法概括成类似基本国情这样干脆的一句话,但又简单到全然能明白那份变扭的感受。 可理解是一回事,她不想顺从对方的别扭,本就不是应该这样。 只是以她的态度来对抗朱书瑶的别扭的时候,矛盾就自然引到了她的身上。 “你到底是不是我好闺蜜了?这么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同理你也是。” 朱书瑶足足反应了一会,直到上课铃声敲响,嘉怡和晓曼赶在老师进教室之前从门口跑进来落座,脸上带着“单是 去上厕所”不该出现的乐趣笑容。 她深呼一口气,沉着脸坐了下来。 同桌似乎是最应当发展成“好闺蜜”的身份,只要对方不那么不合你性格,那么在其他人是以上情况的时候,你也只能选择对方。 朱书瑶很难对自己的同桌没意见。在她眼里对方简直就是个异类,只是因为看起来一切正常,加上成绩又好,再加上从不让更多人有了解她的机会……所以才没被大家发现她的奇怪。 偏偏她没做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坏事”,只是太有距离感;在朱书瑶私自将她作为班上最好朋友、企图得到像其他“最好朋友”表现出来的亲密待遇的时候,她从来是不配合的。 这家伙还这么理所当然!倒显得是她要求太多了。 “我是不是你最好的闺蜜?” “我没有这种概念,你说是就是吧。” 接收到她看着自己时像看“幼稚小学生”的目光,朱书瑶要被气死了。 她时常懊恼地想,要不是她被分配到和唐爱颂做同桌,这个时候一定也会像嘉怡晓曼一样找到一个可以在一起黏糊糊的好闺蜜,每个课间互相结伴去上厕所,而不是被这么冷酷拒绝: “法律规定朋友之间需要这么做的话我再陪你去。” 朱书瑶:…… 神人来着。 ——当然,对方一定也这么觉得她是个“神人”;或者说,在唐爱颂眼中,所有做这一套事情的人都是“神人”。总之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安然自得就行。 朱书瑶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讨厌唐爱颂的,只是没有找到确凿的“应该讨厌”她的理由;不像她讨厌嘉怡和晓曼的理由就很多,即使每个都小小的:比如二人常常在和她说话的时候,露出相视一笑的、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秘密神情。 虽然她确实是三人中的第三者没错啦……但她讨厌她们刻意的提醒。又不是完全不和她玩,何必要在本是和谐的氛围中表演这种剧情来炫耀她们二人的感情呢? 哦,她只是她们py的一环。 朱书瑶隐秘地也想玩这样的py,奈何“应该”配合她的人不配合她。 有时候她感到嘉怡晓曼企图联合她来对唐爱颂表现出一种不明显的“排挤”,但无奈对方压根没在意她们,只自顾自地在写作业或者看。 二人也不是坏小孩,只是出于炫耀的目的,于是发现目标不上套之后也放弃了这种行为——那么就是她朱书瑶承受这一切了! 唉……唐爱颂这家伙……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去上厕所了,嘉怡和晓曼回过头来:“欸,你们等会去图书馆吗?” 朱书瑶没瞥边上的人:“我在犹豫呢,今天人肯定很多。” “对啊,”嘉怡说,“所以我和晓曼打算下课直接跑去图书馆。” “不吃饭了?” “吃啊,”晓曼道,“先去图书馆看了之后,在去小卖部随便买点什么吃就是了。” 朱书瑶嘟囔一句:“那我要去食堂吃饭的,去晚了就没好菜了。” 嘉怡笑了一声:“才一天没吃中午饭有什么关系?” 晓曼也笑道:“对啊,我还想减肥呢……暑假我要去看演唱会!” 朱书瑶对演唱会没什么兴趣:“可是你不胖啊。” 124. 第 124 章 “还是想再瘦点,”晓曼说,“书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减肥?我们瘦到跟嘉怡一样怎么样?” 嘉怡:“我没有减过肥,我是天生就瘦,我妈小时候都担心我营养不良。” 晓曼:“好羡慕哦。” “我不减。”朱书瑶感到自己的面颊一抽,“我又不去看什么欧巴。” “不是欧巴啦,是练习生!”晓曼露出一个看不出嘲笑的笑容,“你不知道吗?《爱豆练习生》要在海州体育场开三公了!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呢。” 嘉怡:“羡慕死我了,我爸妈不让我去。” 晓曼:“我让我姐帮我搞的。” “噢……《爱豆练习生》啊。”说实话,朱书瑶对这个选秀节目完全没兴趣,只是因为想要和两位前桌有共同话题才去看了,又哪里知道他们要来海州开三公,“我以为你要去签售会呢,那你减肥有什么用,他们又看不到你。” 晓曼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随机轻松道:“我本来就要减肥啊,到时候拍照也好出片。” 朱书瑶:“那你加油吧。” 晓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候老师回来了,吵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是没安静多久就响起了下课铃声,同学们在起身行“老师再见”之后,撒丫子跑出了教室。 嘉怡晓曼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手拉着手跟着人群奔跑。 唐爱颂把书签放好,合上书准备去食堂吃饭,余光瞅见同桌正幽幽看着她。她便问:“去食堂?” “当然了!”朱书瑶跳起来,“她们两个都跑了,难道要我一个人去新图书馆啊?” 唐爱颂懒得再和她说这事:“哦,去吃饭吧。” 二人并肩走着,朱书瑶拉着她手臂说:“你刚刚听到晓曼她们说的吗?” “没有。” “……你就在边上坐着都没听见?” “只是知道你们在说话。” “……” 朱书瑶都郁闷笑了,想说谁坏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毕竟当下的氛围要怎么描述呢?她不解道:“你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关心同桌和前桌在说什么?” 唐爱颂模仿她用不解的语气说:“你怎么能这么无聊,总是关心别人的事情?” “我无聊?”朱书瑶震惊道,“你才无聊吧!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吗?好像不上网一样,流行什么不知道,什么梗都没听过……你不和我们聊天其实也有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的原因吧?”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感觉自己会不会话说得太重了?听着很像是忍不住倒出来的心里话……其实就算唐爱颂是个这样的人,她也不该这么“谴责”她的……唉!脑子嗡嗡的。 都做好找补的准备了,没想到却听对方说:“这就是你对无聊的定义?” “……啊?” “你口中的无聊是别人觉得的‘无聊’,表现在认为我无法在社交中给予对方有趣好玩的体验,没有让人开心。可对我自己而言……” 唐爱颂冷淡地瞥她一眼:“我一点都不无聊,有很多要做的、能让我自己觉得高兴和充实的事情。” 朱书瑶:O.O “那你这么说……”她还未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应和道,“也是这么回事?” 唐爱颂:“你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 朱书瑶都忘了自己在走路,感觉脑子和周遭的人群一样嘈杂凌乱:“啊?我不知道啊,可能对其他人来说是这样吧?搭不上话题的时候……” “如果你一直是这套定义,那你永远是个无聊的人,因为总有人会这么觉得。” 朱书瑶觉得她的逻辑完全可行。即使她再了解《爱豆练习生》的事情,成为一个对嘉怡和晓曼来说“有聊”的人;那么遇到其他人呢?换到其他领域呢?是不是又变成无知无聊了? “是哦……”她失神地跟着唐爱颂走,“那你觉得我呢?” “我无所谓。” “无所谓?” 唐爱颂耸了下肩:“我又不期望谁让我的生活变得有趣,所以无所谓她无不无聊。” 哦,是这样哦? 得益于新图书馆分去了大部分本该来吃饭的同学,今天的食堂稍微空闲一些,二人很快排到了饭菜,不费力地找到空位坐下来吃饭。 她这会在胡思乱想呢,吃饭慢吞吞的,等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对面的人已经吃好了,这会在拿着MP3看。 朱书瑶不知为何有种恐慌的感动,想着赶紧吃完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爱颂”的名字。转头一看,是她们语文老师,正笑盈盈地从几步远外走过来。 朱书瑶一吓,因为她同桌这会手上还拿着MP3呢。可当事人却没有藏匿的动作,非常自然地和对方问好:“老师好。” “唔。”朱书瑶咽下口中的饭菜,“老师好……” 她的目光瞟着语文老师的视线,眼睁睁地见她的目光也转向了唐爱颂手中的MP3,但只是弯着眼睛,仿佛没看见似的说:“在吃饭啊?” “嗯。” “你等会有空不?” “什么事?” 语文老师说:“这不是新开了一个图书馆吗,校方就说要把旧图书馆里的书挪过去一些填充书库,也不着急,每天挪一点。本来这事是交给我办的,但这两天老师家里有事,就想麻烦你几天。等我家里事处理好了再接手。” 唐爱颂:“是麻烦。” 朱书瑶吓得埋头苦吃。 语文老师愣了一下后笑道:“确实麻烦,最麻烦的就是还要登记到电脑上去……所以如果你愿意帮老师这个忙的话,老师给你付工资?” 唐爱颂:“那么可以去找贫困生。” “别这么说嘛,交给你老师放心呀。” 最后唐爱颂还是答应了,要求是免去本学期接下来班内小测的语文试卷作文;可以直接给她0分,反正她就不想写。 语文老师没琢磨就答应了,交代了一会具体事项后就离开了。 朱书瑶有很多槽点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起,先是目瞪口呆地问:“为什么是免去小测作文。” 唐爱颂:“语文作文很无聊。” 她这里又说到“无聊”这词,让朱书瑶一愣:“是吗?我记得你每次作文分都不错啊?” “会套路就会了。” “……你说的是老师教的那些套路吗?” “差不多。” 朱书瑶心说难道是她没学到位?算了,跟她比什么:“所以你讨厌的东西就是语 文作文?为什么呀?” “很无聊。” “……再多说几个字呢?” 唐爱颂耐烦道:“用套路构成的通篇政治正确的虚假文章去得到有个人喜好的批卷老师的评价……无聊透顶。” “可是考试不就是这样吗?” “一加一等于二的标准答案当然无所谓,但连表达作者感情的作文都要被局限和被不知道哪来的人评分定结果……很合理?” “噢……” 朱书瑶少见她这样表达自己的喜恶,毕竟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无所谓”地不管别人怎么样,因此朱书瑶也不知该回什么;感觉就算是应和了,也会被对方看出来其实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因为她在这事上是无所谓的,总之是考试罢了,学习对她来说就是强人所难的事情,也就无所谓是一加一还是作文了。 吃完饭后,唐爱颂要去旧图书馆。朱书瑶就要陪她去,保证自己不添乱,去的路上还吐槽: “我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别人都去新图书馆,” “你可以回去。” “不要嘛。” 旧图书馆的地理位置不佳,处于平时没人会路过的学校后花园边上,过去的路上还有没及时除干净的杂草野花。一推开门,迎面扑来不新鲜的灰尘气息,仿佛打开埋在地下沉睡千年的宝箱。 “唔……”朱书瑶捂住口鼻,“是不是要带个口罩?” 临时去哪里找。 唐爱颂:“把门和窗户都打开。” “噢噢。” 旧图书馆里全是没人的痕迹,唐爱颂想如果谁要在这里作案的话,应该难度挺高的。她在杂物间里找到一个小推车,又把死掉的抹布唤醒了,往图书馆边上的户外洗手池来回跑了几趟,总算把小推车擦干净了,卡在门口风干。 毕竟不是来大扫除的,需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就行。二人很快就开始选书,但选来的书还要用纸巾擦去表面的灰尘,再提着哆嗦几下,象征性地抖落一些藏在几百张页面中的脏东西。 “在这里都没人看,换去新图书馆就会有人看吗?”朱书瑶一边干着活一边说闲话,她就是要嘴上说点什么,“新图书馆那边这时候肯定很热闹吧?啧,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唐爱颂:“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你听懂就行啦。” 唐爱颂:“考试别写错。” “好吧好吧。” 今天是第一天,前头还有打扫工作,她们便没整理出来多少;反正今天新图书馆那边肯定很多人,运书过去还要登记,非常不方便,唐爱颂就决定明天中午再来。 第二天午休时按计划运送去第一批。 朱书瑶托自己帮忙的福,没有等到下周才和唐爱颂来到新图书馆。只是今天过来瞧了瞧,也没有什么新奇的嘛,就是普通的、新的图书馆,哪里比得上她天南海北去旅游时看过的“著名景点”。 “你知道那个爱尔兰的图书馆吗?叫什么三二一的,那个有意思。”朱书瑶和同桌说,“站在那个长廊望进去,像走进古书的一层层页面中似的。” 唐爱颂推着推车往前走:“圣三一。” “对对,奇怪的名字。你去过吗?” “没有。” 125. 第 125 章 朱书瑶实诚道:“哦,那也没必要专门去一趟,反正我拍了照就走了,人还蛮多的。” 二人走到图书馆办公室,和里头的老师交代了来意,对方便将她们带到一个空位前,打开电脑让她们把书登记入库。 电脑就一台,自然是唐爱颂登。朱书瑶就站在边上把没登的书递过去、登好的再拿过来放到边上。不需要思考的工作让她停不下嘴巴,又记着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就小声地说: “抢到三公的票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天还在那说个没停,关我什么事?我一点也不感兴趣。要是我想去,直接找我爸托关系就能拿到VIP的票……可我才不想去看呢。” “嗯。” “上一期的节目我也没看。说实话,就那种水平的舞台,搁正经公司里怎么可能出道啊?除开那些确实有点实力的,大部分练习生完全是在走捷径吧?运气好就得到粉丝的投票喽。其实长得嘛也一般,做个妆造找找角度还能看。” “嗯。” “我都不想说她喜欢的那个谁……服了,网上黑料一大堆,她当不知道似的。我都没在她面前说呢,她倒好,居然吐槽我pick的那个dancer。真无语,不吐槽朋友的pick不是应该的嘛?” “嗯。” “但我其实也不是真的pick他,就是随便选了一个,为了和她们有话题聊嘛……所以她们俩吐槽的时候,也不是很伤心;就是不爽,感觉不把我当回事!你说是不是嘛?” “嗯。” “还有啊,那个减肥的事情。我都说她不胖了,她却叫我跟她一起减,这是什么意思嘛?是觉得我胖哦?我还觉得嘉怡太瘦了呢!她老是这样,自己对自己身上不满意的地方,就要找我身上有没有,硬拉我一起,我根本无所谓好不好?” “登好了,走吧。” “啊?”朱书瑶心说她都还没说完坏话呢,但见她关了电脑就拿着推车往外边走去,只好连忙跟上。 她倒是完全不担心唐爱颂会把她说的说出去……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她到底听进去多少,估计完全没放在心上吧?不然怎么活干得这么利索呢? 第三天也是如此。 只是这天晚自习的时候朱书瑶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明显的心情不好。唐爱颂是后知后觉才知道的,等下晚自习回宿舍的时候,才回想起今晚朱书瑶的话好像少了很多。 朱书瑶是走读的,她住宿舍,这会已经过了问“怎么回事”的时机。不过唐爱颂想,按照对方的性格,如果是能说的、想说的,肯定不用问就抢着说了。 唐爱颂便知道是不方便说的事,那她自然也不会问。 隔天果然一切如常,只是中午的时候朱书瑶说不陪她去旧图书馆了,要留下来写作业和复习什么的,说这话时的表情很不情愿。 她的成绩在班里排行中上,考海州本地一本大学基本是稳的。目前对她来说算是比较舒服的程度,因为她前段时间还说过,想着就直接去国外上大学好了,不想承受高三太大的压力。 嘉怡晓曼听了表示“有钱真好”的时候,她不以为然道:“这才哪到哪,真正的有钱人的世界我也想象不到。” 嘉怡:“那我们算什么,穷人?” 朱书瑶:“啊?我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比你们有钱到哪里去。” 晓曼:“不用高考直接去国外上大学都不算有钱啊?” 朱书瑶:“这样的人很多啊。不用高考和去国外上学都不是衡量有钱人的标准吧?不如说只是他们可以这么做而已。就像大学也有很多人是去国外勤工俭学读的研究生。” 嘉怡:“那是不一样的情况。” 晓曼:“你来我们高中上大学做什么?其实可以直接去国外上高中的吧?” 朱书瑶:“哦,因为我爸妈觉得国内的教育很重要,所以让我至少在国内把高中读完。” 嘉怡和晓曼对视一眼。 朱书瑶看出她们此时的相视不是一种刻意的表现,但却依旧感到了明显的格格不入。也许她们是真正的同气相求的朋友,她想。 话说回来,这天中午唐爱颂从旧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听到嘉怡和晓曼问正在写作业的朱书瑶:“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用功了?” 朱书瑶闷闷道:“我妈说我上次考试成绩下降了,让我这次考试要考好点。” 嘉怡:“为啥呀?你成绩好有什么用?” 晓曼:“对啊,不是可以直接去国外上大学?” 朱书瑶皱着眉头:“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还说不管如何我都要参加高考,考个他们满意的成绩。” 嘉怡:“要不你就摆烂吧,这样别人也能多考一名。” 晓曼:“是啊,要是你真的参加高考了,不就浪费了一个本科名额?被你挤下去的人可倒霉了。” 嘉怡:“就是,你明明不需要的。” “……” 朱书瑶都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听起来仿佛自己努力学习参加高考就会剥夺一个无辜学生的光明未来? 可是…… “怎么了,你们嫉妒吗?” 三人:O。O! 任谁都没想到她居然直接问出来,包括朱书瑶本人也是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向站在边上的唐爱颂。 “谁、没有啊,我们嫉妒什么了?”嘉怡僵硬的表情只能支吾着说话,“我们没有嫉妒啊。” 晓曼也道:“就是羡慕!” “这样啊。”唐爱颂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去吃饭吧”,“我听起来像是嫉妒,居然还怂恿对方不要高考什么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决定人家高不高考呢?” “没有啊。”晓曼连忙否认,“我们刚刚是在开玩笑!” 嘉怡:“对啊,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干涉她高考?只是开玩笑而已。” 唐爱颂:“哦,只是在开一个知道会让对方难受又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玩笑吗?” 二人:…… 朱书瑶:震惊呆中。 “你、你也太较真了吧?”嘉怡努力理直气壮道,“我们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晓曼:“是啊!是你开不起玩笑。” 唐爱颂:“那又怎么样。” 嘉怡:“你……” “那我也开不起玩笑!”朱书瑶回过神来,大吼一声道,“你们以后也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了!我不管你们到底心里是怎么厢房,反正我不喜欢听到这些话,如 果你们还要说,那我、那我就……” 因为还没想到“那我就”干嘛,所以她不得不停顿,忽然冷却的血液让她整个人麻木起来,才意识到好多同学在看着她。 丢脸,怎么狠话都放不出来? 唐爱颂:“她就会直接说出来,让你们意识到自己的恶心。” 朱书瑶:“……对,我会这样。”应该。 全班都静悄悄的,因此这时响起的预备铃就格外刺耳。有人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将她摁了下来。 课上到一半,朱书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其实说不上是“小题大做”,不如说是“借题发挥”。如果真的只是发生了这件事情让她不高兴,那么她一定会在唐爱颂开口的第一秒就马上打圆场……但她却任由对方说下去了,甚至还站了队……啊,原来她已经积怨已久。 现在的心情是什么呢? 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爽快。 是啊,就算嘉怡晓曼没做什么大坏事,很多时候只是让她心里难受一下……但其实也足够证明不适合和她们继续交往了。只是她太想交到“好朋友”,就像其他成双成对的好姐妹一样。 再说是在一个班里,又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不想和谁变成这么尴尬的关系;可转而一想,难道忍受那些密密麻麻的不舒服就比尴尬好了吗? 朱书瑶想不明白,只知道心里没有后悔。 她偷偷看向唐爱颂,这家伙认真听课做笔记中,没给她一个眼神。 什么呀……也不表扬她一下?虽然其实是她开的团,虽然吓了她一大跳,虽然……唐爱颂完全没必要为她这么做的。 所以朱书瑶想,所以其实……唐爱颂是把她当自己人了吧?或者至少是比普通同学更亲近的朋友了、。 嘿嘿。 用了一个晚上做好和“两个平时在外人看起来相处得不错的前桌”的决裂的后果之后,没想到隔天中午,嘉怡和晓曼却主动和她道歉了。 嘉怡:“对不起啊书瑶,我们没想到你不喜欢听那样的玩笑。” 晓曼:“是啊,因为我们两个平时这么开玩笑开习惯了,就顺口那么说了。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们都不这么说了。” 嘉怡:“嗯嗯是的!你可以原谅我们吗?” 晓曼:“没有下次了,再有你直接抽我!” 嘉怡:“绝不还手!” 看着二人歉疚又不好意思的讨好笑容,朱书瑶的脑海里想起二人和她相谈甚欢的画面;其实除了个别时候,她们还是不错的,平时也会给她分享小零食吃……算了,这才高二,以后还要当前后桌,就算是不亲密了也别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吧。 余光里是同桌的空位,朱书瑶尽量不热情也不冷漠地礼貌笑道:“好吧……那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就敞开说好了。” “嗯嗯!” 二人连连点头,似乎也不经意地瞥向了某个方向。 …… 来旧图书馆的第五日。 唐师傅已经非常上手,甚至有些享受这份与世隔绝的安静。反正不是急活,她便没有把午休的所有时间放在工作上,已经划分好了“一日理书,一日运书”的省力计划。 126. 第 126 章 今天是理书。 唐爱颂把书从书架上挑出来擦干净,一本本往小推车上堆得差不多后,就在窗边收拾了一个空位出来,坐下来一边听音乐一边翻看一本短篇杂志。 这本杂志有些岁月,是她上小学时候流行的类型,让她感到怀念。 只是看了没多久,唐爱颂便在轻柔音乐声以及温暖阳光下感到一些困意,于是顺其自然地趴在桌上小憩。 阖眼前的最后一段,是女主穿越到古代遇到刺客,被路过的王爷男主拔剑救下;男主因此受伤,女主便带他回家……确实是10年代初的故事风格……唐爱颂在细微的风声中渐渐睡去。 …… 她做了一个碎片般短暂的梦。 梦里…… 怎么这么吵? …… “你真以为自己多帅啊?你知道你这搁我家那边叫啥不?小白脸!” “小白脸!娘们唧唧的!” “就是!看我军哥多man!” …… “家里有钱了不起吗?你爸不就是个臭老头!” “你妈在你爸的媳妇里排老几啊?是不是连小三都算不上?哈哈哈哈!” “就是,那我军哥可是独生子!” …… “成绩好牛b是吗?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我军哥只是不喜欢学习,一学起来还有你的事吗?像你这种死读书的以后就是给我军哥打工的命!” “就是,你再努力也赶不上我们军哥的一根手指头!” …… ……搞什么,吵死了。 “几位同学,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装什么装啊?其实都快吓得尿裤子了对不对?哈哈哈……” “请不要推我。” “就推你怎么了?就推你!” “我也推我也要推!真是没眼光,我军哥的女人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弱不拉几的小白脸啊?” “闭嘴吧你!明明是他勾引我女人!” “对对,是我说错了军哥,是他不要脸是他死缠烂打……” “请你们……” 砰! 哗啦啦—— 唐爱颂睁开眼来。 最好不是把她今天中午的辛苦劳动成果给毁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想。 肥男:“哪来这么多书啊军哥?” 军某:“傻b啊你,这里是图书馆怎么可能没书?” 肥男:“但是这些书本来是堆在车上的……” 军某:“你管它放哪呢,又不是我们撞到的,是这个小白脸弱不禁风不禁推懂不懂?再说倒了几本书怎么样,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都没人来,你还怕被老师骂啊?孬种!” 痘痘男:“就是……” “倒了几本书是不会怎么样。” 突然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一直以为旧图书馆里没有其他人的军某等人都仿若见鬼一般吓得心脏快要骤停,差点没大声尖叫起来。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是“人类”,便立刻厉声道:“你他吗谁啊!?给我滚出来!” 小白脸也很惊讶,他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别人,也没想到对方会“出来”,再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声。 他把压在身下的书抽出来放在推车上,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只见那排一半被阳光倾洒的书架后走出来一个女同学,耳朵上戴着有线耳机,长线隐入她的校服外套口袋。 她不紧不慢地摘下其中一只,就这么挂在身前摇晃着,似乎时刻又要重新戴上;她扎着简单的马尾,黑发不长,在那张冷淡到有些不礼貌的面无表情之后,微微一晃后就消停了。 她…… “不过,”见到人后,声音听着就更冷飕飕的,“欺负同学可就不是小事了。” 元瞿坐在一堆书中间,像被封印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呆呆望着她。 “不是,你谁啊?”见到来人是个女生,军某明显松了口气,底气满满道,“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唐爱颂:“是我先来的。” 肥男:“你说是你先来的就是你先来的?” 唐爱颂看智障:“旧图书馆就这一扇门可以出入,你们堵在门口,要我是后来的,你们都是瞎子?” 三男:…… “行了行了,”军某一副“不和你见识”的大男人模样,挥挥手作驱赶状,“赶紧走,别打扰我们。” 唐爱颂指了指小白脸——边上的一堆书道:“要我走可以,你们把这些书收拾干净了复原。” 三人:Oo? 军某狐疑道:“你堆这些书做什么?” 唐爱颂搬出上级:“学校安排的任务。” 三人:oO? 这理由可够光明正大……三人对视一眼,想想也是,那不然她闲的没事干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整理书做什么? 痘痘男:“就算是学校的任务,那也是你的活,凭什么要我们收拾?” “是你们弄倒的。” 肥男:“是这个小白脸弄倒的!” “我听到了,是你们推的。” 军某:“是他太没用,我们只是推了他一下,他站不稳撞到书堆上才弄倒的书,要怪就怪他!” “哦,你们只看结果是吗?” “对啊不然呢?” 唐爱颂就勾起一个礼貌的笑:“这样的话,你们都是一群没爹的,毕竟最后是从女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结果是这样。” 三男:…… 在片刻的死寂中,元瞿忍不住出声道:“同学,要不你先走吧,我会把书重新收拾好……” “草泥·吗你他吗骂谁没爹呢!”军某却没理他,猛地挥起拳头道,“要不是老子不打女人,你以为自己还能全须全尾地正在这跟我说话吗!” 唐爱颂微挑眉:“哦?你不打?” “……” 唐爱颂微笑:“既然这样的话我说得再难听点也没事啊。” “…………” 等等,好像是这样? 应该被“不打女人”吓到的人没被吓到。不是女人却被吓到的元瞿连忙凑过来劝说道:“同学,书我会帮你收拾好的,要不你回去休息吧?” 唐爱颂瞥他一眼:“走开。” 元瞿:…… 见她俩“说小话”,痘痘男转了下豆豆眼,冷笑一声道:“哦,你该不会也是暗恋这小白脸的小迷妹吧?” 肥男便笑起来:“怪不得还想英雄救美呢!” 军某:“眼光真差。” 唐爱颂挑剔地打量了三人几眼,嘴角一扯道:“原来长得丑的男人看到什么都会往求偶方向臆想。怪不得脸和脑子长在一颗头上,因为要一起退化吧?所以发情期就和老鼠一样外显又频繁。” 三只老鼠:…… 元瞿听得心脏突突的,没被三只老鼠揍死就要先被 她吓晕了。 “c你吗的……” “臭·婊·子你再说?” “去你奶·奶的&^3%……” 唐爱颂:“就连骂人都只会重复低级的脏话,你们还真是做什么都一塌糊涂。算了,对长着老鼠脑子的人还能指望什么呢。” 三只老鼠:………… 元瞿闭上眼睛。 被骂到这种程度感觉不教训她一下都说不过去了,非常有损他们的大男鼠形象。于是军鼠怒火冲天道:“好啊你,今天老子就破了这个惯例,非要好好收拾一下你这个臭·婊子!” 痘痘鼠气爆一颗痘痘:“军哥上啊!” 肥鼠挥起肉嘟嘟但小巧的拳头:“军哥干·死她!” 军鼠捏紧拳头:“你俩先上!我怕我一拳把她打死!” “你上。” “你上,你比我瘦。” “你胖但虚啊,我瘦但结实!” “草泥·马你才虚!” …… 唐爱颂看了下手表:“时间快到喽,要不一起上吧。” 三只老鼠:! 军鼠受不了这种屈辱,撩起袖子露出臭烘烘的腋窝,几步就要上前,另两只老鼠小弟也谨慎地跟在他身后,打算先看他示范,再斟酌如何做个罪行最轻的第三从犯。 元瞿见他们真敢上前,连忙往唐爱颂面前一挡:“有什么事找我就好,让她先回去上课吧?” 不等三鼠说什么,他身后的女同学却嗤笑一声道: “对,直接揍他就好了,反正我再欠揍他也会帮我挡着。” 元瞿:……虽然是这样但是…… “是吗,小白脸同学?” 小白脸同学微微侧过脸,朝她点了点头:“……是,你快走吧。” 唐爱颂:“我还想看热闹呢。” 元瞿完全听不出来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既然小白脸在面前挡着,莫名有些怵某人的军鼠可就好发挥了,一下揪起他的衣领:“你们两个贱·人一、个、都、别、想、跑!看老子不揍得连你妈都认不出——” “爱颂!” 屋外远远传来一个叫声:“爱颂你在吗!” 胆小的肥鼠说:“糟了军哥,来人了!” 痘痘鼠也道:“是不是因为上课了,所以有人来找这个女的?” “我看是啊军哥,要不我们先走吧?” “对啊,我记得第一节还是班主任的课……” 军鼠配合地做出“懊恼”的神情,仿佛非常遗憾没有真的动到手,使劲撒开元瞿的衣领后,留下一声愤愤的“你给我等着”,就跟着俩小弟一起跑走了。 元瞿总算能松了口气。 他回头一看,那位女同学正往书架后边她来的地方走,连忙跟上去,见她在桌上收拾东西。 “谢谢你……”他其实还想说什么,只是这会只能先道谢。 唐爱颂把书拿好往外走:“你以为我在帮你?” “嗯。谢谢你,明明我们也不认识……” 唐爱颂冷酷戳破道:“你想多了,他们把我的计划搞砸,又打扰我的午休,我只是就事论事。” 元瞿只觉得她是善良谦虚才这么说呢,很是感动地自说自话道:“你好勇敢,听他们威胁要动手的时候也镇定自若。” “有什么好担心的,”唐爱颂看向他,嘴角带着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反正有人会帮我挡着。” 127. 第 127 章 元瞿这才一愣:“你……你真是这么想才……” 唐爱颂坦然道:“是啊,那不然?” “但是……”直勾勾地被她的双眼吸住,元瞿下意识想帮她找补,“很多人想到这点也不会这么做。而且对面有三个人,还是危险……” “哦,”唐爱颂微微眯了下眼,“我还要和你解释我的考量吗?” “不用的。”他慌忙道。 “不管你怎么想,”唐爱颂转过脸不再看他,继续往门口走,“希望明天中午的时候那堆书已经收拾好了。” 元瞿保证:“你放心。对了,你是……” “爱颂!”朱书瑶在门口和出去的唐爱颂撞上,有些心惊胆战道,“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上课了还没回来?还有刚刚出去的那三个男的是谁?怎么看起来像小混混似的……” “没什么,回去吧。” “快走快走,老师还问我怎么了呢……” 元瞿站在门后被挡着,因此没被看到,自觉也不该掺和进她和朋友的交谈。只是站在那儿望着空荡荡的、仅剩下阳光和灰尘的旧图书馆门口,不知为何有种如梦初醒的怅然若失。 她的名字是…… 爱颂? 隔日。 元瞿想赶在她来之前做好一切工作,便担心第二日午休再来的话时间不够;于是趁着下午放学吃饭的时间做了点,早上赶着宿舍开门掐点出去了,抽吃早饭的时间又做了点;今天下雨没出早操,他撑着伞又跑过去。 这样就提前完工了,午休不去都行。 但元瞿依旧一下课就……先回了寝室洗了头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校服,心不在焉地大口吃了和早餐一起买的三明治,然后莫名紧张地往旧图书馆走。 她今天回来吗? 会的吧,她昨天不是说…… 【不管你怎么想……希望明天中午的时候那堆书已经收拾好了。】 这应该是她会来的意思吧? 元瞿走到那条通往旧图书馆的杂草丛生的小路上,视力好地看见被打开通风的大门,心里松了口气,双唇轻轻抿起笑容。走进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头有动静传来,心里琢磨着设想好的招呼语。 “昨天给你添了麻烦,实在对不起。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嗯,等会就这么说。 这么预备着,忽见余光中有道影子走出书架,元瞿深呼一口气,带着笑容抬头看去—— 嗯? ……这是谁啊?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是个他不认识的女老师,手上拿着几本书,目露疑惑地看着他。 元瞿当然不能说是来找一个女生的,免得有被误会“不正当交往”的嫌疑,便道:“老师好。我是路过这边看图书馆的门开着,便想着过来看看。” “哦。”语文老师和蔼道,“这边不给借书了,你去新图书馆呀,那边书更多。我这会也在忙着把旧书运过去呢。” 元瞿乖乖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谢谢老师。那我去新图书馆看看?” “去吧孩子。” 元瞿木然离开图书馆,心想她昨天在这就是为了帮这位老师的忙吧?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同学啊。 只是…… 还有什么机会能见到她呢? 他走到大路上,望着来往的同学,心想难道只能寄托于某时某刻在路上的擦肩而过吗? 如果幸运碰见了又怎么样?即使他主动打招呼,对方大概率也只会瞥他一眼然后不留情地就走掉吧…… 不,什么不留情,他们根本不算认识,为什么人家要对他有“情”? 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想要和对方建立联系呢? 这不对劲。 总不可能是……只见了一面就……先不管是否,但如果撇开“缘分”的成分强行和她认识,对她来说是不是一种骚扰?他不想自己是个轻浮的人,更不想她这么认为。 元瞿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往教学楼走去,打算好好学习找回学生应有的本分和注意力。 这样之后果然没再见过了。连偶遇都没有。 是因为二人原本生活的日常时间线没什么重叠的部分吧?他这么想。 元瞿渐渐找回了平淡的心情,只是控制不了时不时就想起她。遇到人群的时候就会往里头望,不敢太有目的性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只回收了不该产生的失望。 有一次从食堂出来,似乎看见那道身影从对门的小卖部里一闪而过,他僵硬了半秒,完全没思考地就跟了进去。小卖部不大,里头还挤着不少学生,被几个货架分割成一堆一堆。 元瞿完全没把握自己没看错,但依旧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在里头寻觅着,穿过一个个货架后的空间时仿佛进入层层梦境,只怕梦醒得太快了。 他找了两圈后便想,会不会人家已经买好东西走了?早知道应该在门口等着的。 对啊,应该在门口等着的,就装作是在等朋友。 这时就没想是“认错人”或者“幻视”的情况,先为下次的可能做准备。 随便拿了瓶水付钱走人,元瞿在人群中失神地想着…… 她是真实存在的吗? 也许只是旧图书馆的守护神?若不是这样的存在,为什么只是一面,就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 “哇,帅哥!” 朱书瑶抱紧边上人的胳膊,示意她回头看:“你看见没爱颂?” 唐爱颂当然看见了,人家长得这么帅这么高这么白人群中会发光似的,和他进入一片可见区域的人都会无法控制地看见他,即使他本人是状况外。 “嗯。” “我们学校有这么帅的人吗?之前怎么没见过。”朱书瑶摸摸下巴道,“应该不是我们高二的,没在我们那栋楼里见过啊。” “嗯。” “不过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心不在焉的样子,光看着脚下的路走了。”朱书瑶笑道,“该不会是个笨蛋帅哥吧?技能点都加容貌上了。” 唐爱颂轻笑一声:“指不定呢。” 瞅见她的笑容,朱书瑶没来由地心里痒痒的:“你也觉得他帅吗,爱颂?” “客观事实。” “很少听你说谁帅欸!” 唐爱颂瞅她一眼:“因为平时也没见过几个。” “那倒是啦……”朱书瑶追问道,“你喜欢帅哥吗?” “反正没有恋丑癖。” “那你喜欢刚刚那个男生的那种类型的吗?” 唐 爱颂微妙地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但只是瞬间的一闪而过:“我不喜欢笨蛋。” “是哦哈哈哈哈……”朱书瑶大笑起来,二人继续往小卖部走去。 每次她们决定要吃小卖部或者面包店时就会错峰出行,有时候是吃食堂的炒面烤冷面或者煎饼果子之类的,这种跟普通的选菜不一样,很少有卖完的时候,只要在食堂关闭前过来就行。 今天在食堂吃了煎饼果子之后,朱书瑶对唐爱颂说:“我还是不回宿舍哦,你要回去吗?” 唐爱颂戴着一只耳机:“嗯,回去睡会。” 朱书瑶“哦”了一声后,出神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朝对面的人说:“你不觉得学校很讨厌吗?”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吗?然后我们这周就有期末模拟测试,搞得比月考还正式似的;是为了有成绩给学校做参考数据,然后开下周的高二高三集体家长会吧?” 唐爱颂微微颔首:“嗯,确实是这样。” “虽然我是知道高三高考完之后我们就是新高三了啦……但是!感觉像赶鸭子上架似的。我们的家长会期末或者下学期初再开也没事吧?偏偏要这么早给我们制造心理压力。” “是为了省事吧。”唐爱颂道,“毕竟组织一整个年级段的家长来学校是个大工程,要筹备一会。” 朱书瑶嘟了下嘴巴:“说是这样啦,但这次集体家长会不是在周末吗?专挑的母亲节。本来周日应该是我们难得休息的日子吧?现在还要赶过来开家长会,而且还是母亲节,估计要宣扬一些煽情的话……” 确实如此。 她们目前的放假机制是从周五放学开始,周日下午一点半回校报道;但因为下周的周日早上要开家长会,所以学生和家长都要八点到校集合。 “就这一次。” “就算就这一次,但我们进入高三之后就变成周六早上才开始放假了,所以这次也很难得的好不好?” “就这一年。” “……唐爱颂!”朱书瑶差点捏爆手中的煎饼果子,“你别跟个大人似的跟我说话!” 唐爱颂叹了口气,拿下耳机道:“你和你爸妈吵架了?” 朱书瑶(O0O):…… 不是,这究竟是怎么联想到的? 她简直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当然这反应也说明了对方的猜测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 “毕竟当你同桌两年了。” “可我什么也没说……”朱书瑶瞪大眼睛探究的模样,“你难道和我有心电感应?” 唐爱颂微微摇头:“你说了,还说了很多。” “什么!” “你说‘而且还是母亲节,估计要宣扬一些煽情的话’。” 朱书瑶不解:“这怎么了?” 唐爱颂道:“这场家长会的重点是‘鼓舞高三’‘督促高二’,最后才是‘母亲节’,一般学生也不会在意母亲节这个不放假的节日,大概只会想到‘要站在操场上听很多废话浪费时间’,但你却想到可能听到‘煽情’的话。” “人在什么时候非常不情愿听到和父爱母爱有关的煽情的话?再结合你现实情况,很可能就是和你父母吵架了。至于吵架的原因……” 128. 第 128 章 “是成绩吧?”唐爱颂推测道,“所以还吐槽了为什么要搞一个期末模拟考。过两天本来就是按惯例要月考的时间,对大部分学生来说是月考还是模拟考其实无所谓,反正都是考试,但你却特别在意。” “你觉得‘是为了给学校做开高二家长会的成绩参考数据’,所以需要比月考听起来更正式一点的模拟考,让家长更把这当回事,从而给到学生压力;落到个人方面,就是你害怕让最近闹矛盾的父母拿到更多把柄。” 朱书瑶:O0O! “佐证:我只是和往常一样和你说话,你却觉得我‘跟个大人似的’。自己心里想的事情会投射到别人身上,那么你是想着谁和我说话的呢?应该是某个‘大人’。” 朱书瑶简直哑口无言道:“我、我刚刚说了这么多吗?” “嗯。” “你怎么解读出来的?” “就这么。” “……”朱书瑶手中的煎饼果子都吃不下了,只能呆呆看着她,良久才道,“你已经看穿我了!” 唐爱颂:“因为跟你当了两年同桌。” 朱书瑶觉得才不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呢。那她也和她当了两年同桌,也不觉得自己了解唐爱颂多少,仅是知道对方一些生活习性罢了。更何况……她完全不就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那么多解读的空间啊? 如果是瞎解读也就算了,偏偏那么有理有据。 朱书瑶深吸一口气,又呼出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我和我爸妈吵架了,因为成绩的事,其实……” 唐爱颂歪了下脑袋,看向她手中的煎饼果子:“食堂要关门了。” “……哦!那我们先走吧。” 这最后把没吃完的煎饼果子扔垃圾桶了,她实在没胃口。 回教学楼的路上朱书瑶本来想大吐苦水,但又觉得这条路太短,到时候吐得不尽兴,又影响同桌午休,于是只好咬牙憋着:“唉,等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说吧。” 唐爱颂“嗯”了一声。 第二天她却好像忘了这回事,表现得和平常一样没心没肺的。唐爱颂还记得,但绝对不会主动问起来,为什么要在已经心情变好的人面前再提会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呢? 就这么考过了期末模拟考。 唐爱颂依旧是稳定发挥的班级前三。她属于每门成绩都挑不出错处的学生,如果其他同学没有“超常发挥”,一般撼动不了她的名次。 只是很少见她“超常发挥”的时候,再加上她平时表现得很“规矩”:规定休息的时间就不学习,就给人一种没有非常使劲的感觉。班主任对这情况欲言又止,因为人家已经考得很不错了,再去“督促”什么就显得他很过分。 这天衬着同学们在讨论新发下来的期末模拟考的试卷和成绩时,他走到唐同学这么拐弯抹角地问:“爱颂啊,你有没有想考的学校和专业?” “没什么。” 班主任:“没什么吗?” “考上什么上什么。” 班主任心想这不该是一个好学生应有的学习态度吧,难道这份随缘就是她看起来“不使劲”的原因?于是苦口婆心道:“不行啊,你得有个目标,有个方向,这样才能努力前进!” “难道老师你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未来会喜欢做什么事情吗?” 班主任:“额,你填志愿的时候大概就知道了。” “只是知道大学会上什么专业。” 班主任:“但比较顺利的情况就是毕业后从事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 “只是知道会做什么工作。” 班主任:“这样就很好了!” “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班主任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了,只觉得真是小孩说得出来的话:“哦……这样啊,那不说未来,你现在喜欢做什么?” “看。” 班主任一愣:“是哦?其实我知道班上很多同学都在看……原来你和她们一样啊?” “上课不看。” 班主任:…… 是这样的,即使他很想说“马上要高三了你应该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可在话说出口前,就想到义正辞严的“劳逸结合”四个大字。事实上,对方确实是在这么做,完全符合上级宣传的教育理念。 只是在华国、尤其是这些普通家庭的学生中,除开那些不学无术的,很少有学生会坦然接受“逸”;如果用这“逸”点时间去做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比如打游戏看什么的,立马就会引起警惕。 是啊,普通小孩最稳妥的路就是读书,埋头苦读考取高分看似拥有了很多选择权,但大概率也是选择“最好的”,毕业后成为“高级牛马”……等回过神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早已经付出不能忽视的沉没成本。 “去做喜欢的事”本身,就是孩子们人生第一次区别于有钱人的、无法承担的奢侈品。 失神之际,他听到学生问:“老师你喜欢当老师吗?” “啊?”他回过神来,“哦,不讨厌的时候还算喜欢吧……哈哈。” “是吗,恭喜你。” “……谢谢。” 班主任怅然若失地走了。朱书瑶凑过来道:“你都考得这么好了,老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而且你除了休息的时间之外,学习都很专心啊。” “在高考之前他们都不会放心的。” 朱书瑶啧啧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唉,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成绩,我爸妈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习惯了就成为理所当然了。如果你想这样,不如现在开始好好学习。” “是这个道理。”朱书瑶忽然调皮一笑,“那么我这次的进步反而不是好事了?还是说应该先跌倒谷底,再最后逆袭这样?” 唐爱颂也笑道:“也许吧。好处也许是这次的家长会你可以得意一些。” 朱书瑶也是这么想的:“哎呀,刚才忘记提醒老班记得在我爸妈面前表扬我进步了!” * 母亲节当天。 今早的校园格外热闹,还没返校的高一学生的空白被更多的家长弥补。保安在校门口大声嘶吼着指挥着交通情况,享受一年到头少有的几次忙碌,虽然效果甚微。 朱书瑶受不了因为艰难停车而差点要吵起来的爸妈,抢先一步下车跑去了教学楼,一进去就看见那个让人安心的背影。 “同桌!”她笑嘻嘻地凑过去,一边放书包一边说,“你今天怎么比我还早到了?” 唐爱颂拿下一只耳机:“我妈说要参观校园,加上怕堵车,就提前过来了。”</ p>“正确的决定,”朱书瑶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刚刚我爸开到校门口,那车堵得跟五一国庆的机场。搞什么,我以为是来景点旅游了呢,谁想是要来上学啊……阿姨呢?” “去参观校园了。” “你不跟着去带带她?” 唐爱颂看向手中的杂志:“又不是小孩。” 虽然但是……好吧。 朱书瑶凑过去:“你在看什么?漫画吗?” “嗯。”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看好借我呗。” “好。” 朱书瑶的目光一挪,自然而然地看见了她桌上的两张纸,标题写着“演讲稿”什么的,拿起来一看,惊讶道:“喔趣,等会你要作为高二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吗?” “嗯。” “我怎么不知道?” 唐爱颂不在意道:“我之前应该提过。” 绝对是说话的时候随口提了一下,她自己都不在意的那种……朱书瑶心里这么想。又见她还在那看漫画呢,忍不住汗颜:“你还真不紧张啊……” “为什么要紧张。” “你不怕表现不好丢脸什么的吗?” “大部分人都不会把演讲的学生当回事的,只想赶紧结束。今天又这么热。” 说什么“不会把演讲的学生当回事”,分明是你这位演讲的学生不把“听自己讲话的人”当回事吧,倒是说得自己很无辜了……朱书瑶心里这么吐槽,又羡慕她的心态。 总之家长会开始了。 教室没大到能同时装下这么多人,所以学生们就先被安排到学校的大会议室去听鼓舞人心的领导发言。等时间差不多了,就集体聚到操场上,进行一些“今朝奋笔疾书,明朝金榜题名”的宣誓啥的。 “宣誓也是发誓的一种吗?”朱书瑶问同桌。 “感觉不算。” “也是誓呢。” 唐爱颂想了想:“我以为誓言应该加上‘如果做不到就天打雷劈’之类的后果预设。” 朱书瑶被她笑到:“那样的话我们学校就要完蛋了。” 二人都笑起来。 在大会议室听完枯燥的领导发言后,还有半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大部分学生都会回到教室,在走廊上偷偷探听里头的情况。 朱书瑶从拥挤的窗户边挣脱出来,朝同桌道:“你妈看起来是那种善解人意的家长。” 唐爱颂点了点头:“还行。” “她对你会不会很严格?” “不会。” “唉,好好哦……” 这么说着,教室门被打开,学生们立刻涌进教室找自己家长。唐爱颂不想进去人挤人,就站在走廊上透气吹风听音乐,还是过了一会宋知绣找出来:“你怎么不进去,我还在里面等你呢。” 唐爱颂道:“里面很闷。” 宋知绣知道自己孩子的习性,便转了话题道:“你们班主任有夸你哦,说你成绩很好很稳定,让各科老师都很放心。” “嗯。” “这么说你不高兴?”宋知绣笑道,“其他家长、尤其是你同桌的妈妈说羡慕我呢,我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是你妈妈呀,女儿出息我也长脸嘛。” 129. 第 129 章 唐爱颂伸手:“那么给我奖励吧。” 宋知绣一愣:“还要奖励啊?你作为学生,好好学习不是应该的?” 唐爱颂:“那为什么要我表现出高兴?” 宋知绣:…… 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但这种哑口无言的情况,身为唐爱颂同学的母亲她早已习惯了,只要跨过话题就好:“你要不要进去休息会?” “我说过了,里面很闷。” “哦。”宋知绣就再换话题,打量着女儿道,“在学校怎么戴着耳机呢?不要被老师看到了。” “又不是上课时间。” 宋知绣耐心道:“就算不是上课时间,你这样挂着耳机会让人感觉不务正业的,不像正经学生。” “让谁?” “你的老师呀。” “我的老师不知道我考多少分?” 宋知绣:……嘶。 默了默,她拿起手机道:“哎呀,你这次考得真不错,我把成绩单拍给你爸看,让他高兴高兴。” “家长会都不来,能高兴到哪里去?” “哎呀,你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我来就够了嘛。” 宋知绣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几张纸,拍到最后看到那张演讲稿,一愣:“这是什么……啊,你等会要上台发言?” “嗯。” “怎么不告诉我啊?” 唐爱颂叹了口气,感到说话很累:“反正你迟早要知道的,有没有提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 “我是你妈妈呀。” “所以你能帮上什么忙?” 宋知绣想了想:“额……替你高兴?给你加油打气?” 她统统不需要。 “那给我奖励。” “这也要奖励啊?这种光荣的事情本身就是奖励了呀,你想说出去多有面子……” 唐爱颂从她手里抽回那张纸,找了个借口让自己能休息会:“我去空教室看演讲稿,你在这跟她们一起行动。” “哦……好。你要加油啊爱颂,等会好好发挥、不要紧张……” 唐爱颂戴上耳机。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教室歇了会,简单地过了两遍发言稿后,唐爱颂瞅瞅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打算回班里。一出去没走几步,却听转角另一边传来两道声音,其中一道是她的同桌。 中年女声:“你摆着个脸做什么,那你爸突然公司有事能怎么办?” “我看他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停车停得不耐烦就走了?” 中年女声:“要是早点来就没这么多事,谁让你早上赖床。” “我又不知道这么堵。” 中年女声:“这是你的学校你不知道?” “又不是天天开年级段家长会。” 中年女声:“你就知道找借口。刚刚你同桌的妈妈说,她女儿提醒今早会堵车,所以特地赶早过来了,人家一点没堵,还有时间参观校园。我停完车都是跑着过来的,整个人慌慌张张的见到这么多老师家长,你不知道有多丢脸!” “……有什么好丢脸的。” 中年女声:“早知道我和你爸一起走了。” “你怎么会跟他一起走,你一定是在车上和他吵架了,这才对我发火!” 中年女声:“一码归一码。” “是你没有一码归一码,你们两个吵架关我什么事?还有我爸,平时天天给我压力让我好好学习,怎么开家长会他自己不来了?就为了停车这点破事还发臭脾气走了!他是小孩子吗?” 中年女声:“哼,你们父女俩一个样!” “谁跟他一个样?你才跟他一个样!说什么关心我学习,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中年女声提高了些音量:“关心你学习有用吗?我和你爸给你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放假还请专门的老师给你辅导作业,你知道一节课要多少钱吗?你呢?是不是知道我们会送你出国所以压根不放在心上?”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很认真学习的好不好?这次模拟考我不是也是进步了吗!” 中年女声:“一次进步能说明什么?你看看你同桌,每次考试都是稳定前三,刚刚家长会的时候老师都特别表扬她。你平时坐她边上,怎么没有和她学?” “……人家聪明。” 中年女声停顿了一下,忽然用一种不像对小孩说话的语气试探道:“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跟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你别乱说!” 中年女声:“少交那些狐朋狗友,心性不定,只有被带坏的份!” “我说了没有!” 中年女声:“和你同桌搞好关系,多和她交往,问问她学习技巧。没人家聪明就要比人家勤奋知道吗?” “……” 中年女声:“我和你同桌妈妈聊下来,她平时也没补习,看她妈的样子家境条件也很一般。她爸妈没你爸妈厉害,怎么生的孩子比你出息?书瑶,接下来一年有没有信心考过她?” “……” 中年女声:“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得有错吗?我看你是有恃无恐,心已经飞到国外去了吧!” “我不想跟你说话!” 中年女声:“还不想跟我说话?哼,今天是母亲节,你不知道孝顺也就算了,还惹我生气。跟你爸一个德行,不知道我辛苦!” “……我不是给你买礼物了吗?你还要我怎么孝顺你?” 中年女声:“我不需要你给我买礼物,我要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和你那些同学相比,我们家能给你提供的条件是他们做不到的,你要珍惜!” “……” 中年女声:“我和你爸没读过大学,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以前哪有人供我们上学?还出国?异想天开!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不指望你和我们一样创业挣大钱,但起码要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 “你以前不是说挣钱是为了给我享福,那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多压力?让我当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又能怎么样?” 中年女声:“虎父无犬子,你怎么能比不过别人?尤其是你那个同桌,她妈做生意经常在外头到处跑没空管她,难道有我关心你?怎么人家女儿……”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铃铃……尾音被人声掐灭: “请高二高三的学生和家长们,马上到操场上集合。” “请高二高三的学生和家长们,马上到操场上集合……” “请高二高三的学生……” 所有话语被广播传出的震耳欲聋跑操声淹没。 唐爱颂手中的发言稿已经被她折成了一 架纸飞机。在吵闹的广播声人声脚步声之中,她仿若置身事外的异时空幽灵,慢吞吞地把纸飞机又拆开了,这才转身走出拐角,踏入人间。 “你跑哪里去了?” 队伍中朱书瑶回头问她,语气在嘈杂中听不分明:“你妈妈刚刚在找你呢。” 唐爱颂:“就在边上。” “哦,家长先下去了。” “嗯。” 她睁着眼睛看了她一会,似乎没找到更多的话题,又转了回去。 学生的队伍很快也来到了操场上。唐爱颂这才看到,原来家长堆在操场的阴凉处,还怕站不下,学校在边上被晒到的地方摆了几个大遮阳伞,让每个人不至于挤在一起,也是非常照顾了。 “什么呀,就我们学生站这被烤是吧?” “服了,区别对待!” “为什么默认我们就要晒太阳……这样虐待祖国的花朵?” “而且是家长会,家长才是主角吧?让他们晒太阳,我们站边上听着还差不多。” “估计是为了拍照呗,搞这些形式主义……烦死了,等会还要听啰里啰嗦的演讲,有这些时间真的不如去学习了。” “笑死,某些领导不拍几张照都拿不出一学期有在工作的证据。” …… 学生们非常不满。 站在队伍之中,朱书瑶本想回头和同桌吐槽几句,但转头就是直面太阳,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只好放弃。 大概第三位领导快发言完的时候,班主任就过来让唐爱颂去主席台后边准备了。 “加油啊爱颂。”朱书瑶给她打气。 “好。” 送她到主席台后边,班主任在阴凉处总算喘了口气,也不想走了,擦了把汗道:“爱颂啊,你有背下来不?” 唐爱颂:“没说要脱稿。” “那是,不过当然是能脱稿最好。你记性好嘛,老师以为你会背的。”歇了会又道,“还是拿着稿子讲吧,稳妥点。” 唐爱颂“嗯”了一声,这时候问:“我是最后一个讲的吗?” “你讲了之后还有高三的学生代表讲话。”班主任苦笑一声,“然后就差不多了。你要是受不了的话,等会讲完话就待在台子后边歇会?” 唐爱颂随意地应了声。 “……接下来有请高二学生代表唐爱颂上台发言。” 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膀:“笑一笑,不要紧张。” 唐爱颂朝老师一笑:“老师你也是,不要紧张。” 班主任:OO? 他为啥要紧张? 走上主席台,学生演讲的位置并不在正中间,而是靠边的一个小讲台,上边有话筒。中间是领导们的最佳观赏位。 唐爱颂走到讲台上,抬眼看下方的人群,脑海里冒出一个词:书面分。 【“书面分”通常指?主观题(作文/简答)中因书写规范、卷面整洁度而影响的隐性或显性分数,非独立计分项,但会直接拉低或提升整体档次得分。?】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文科老师常常会随口地强调这点,觉得丢了这分十分可惜,毕竟是不需要“动脑子”的东西。 确实,也不需要字写得多好看,只要不歪七扭八、乱涂乱改,那么就能看得过去——就像台下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 130. 第 130 章 不必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军姿站好,只要你在自己的点位上,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也不影响整体的书面,毕竟每个字各不相同,只要在大致相同的格子间内就好。 高高在上的视角不用在乎这些细节。 她打开并不平整的纸张,双目落在白纸黑字上。她的稿子是班主任给的,重点是歌颂母亲节和父亲节……对,说是要把下个月的父亲节一起带上,毕竟到场的肯定不止“母亲”,怎么能厚此薄彼。 唐爱颂猜想高三学生代表的重点应该是“备战高考”,不过和她无关了。 她语气平静又寻常地开口道: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各位远道而来的家长们,早上好。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首先,我代表全体同学向所有老师道一声‘辛苦了’;以及向在场的家长们祝福母亲节和即将到来的父亲节:节日快乐。” 缺少一点感情呢…… 班主任摸着下巴想,原来的稿子就是这样的吗?他的也是学校给的啊,估计是从以前的稿子里抄来的吧?他没看来着,难不成学校还会坑自己? “高中三年的意义非凡,不仅体现在学子个人的勤奋学习上,还有父母们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支持中。辛勤的学习生涯会随着身份的转变而远去,但父母的爱始终贯穿着孩子的一生。” 朱书瑶用手遮阳,在小小的阴影中望向主席台上那个看不清的人影,听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所以,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母亲节父亲节的节日里,我借此机会向每位家长致以最真诚的祝福……” 宋知绣谦虚地笑着,对边上的家长摆摆手:“对,就是我女儿。和我长得像啊?这么远您都看得清呐,视力真好!哈哈哈……” 唐爱颂抬眼看向操场角落的人群阴影: “祝你们早日意识到,最该感谢的是让你们过上这种节日的孩子,而不是做了父母应当职责后却要自我感动的家长本身。” 班主任:OO 朱书瑶:OO 宋知绣:OO ……等等? 是不是天太热了,导致她们耳朵有点不好使?班主任开始掏耳朵,疑虑是不是汗流进去了。 “我校去年中考录取线625分,高考成绩长期稳居海州市‘前三’行列,重点大学的录取率十分可观。说明不管是特长生还是普通生,能考进本校都是在一定领域的优秀人才。” 班主任:没错没错,就这样夸。 “有这样的孩子很有面子吧?作为一个优秀的孩子难道不值得在父母亲节被祝福和夸奖吗?就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父母也会记得让他们感恩自己的创造一样,即使当时只是满足自己的欲望。” 班主任:……有错有错! “家长们自愿成为父母却不见得做得多好,却要让非自愿成为你们家孩子的人做一个你们幻想中的品学兼优的出息孩子,以展示你们个人的基因优秀,真是自恋又可笑。” 朱书瑶简直目瞪口呆,不只是她,她觉得周遭所有人都静止了。 “父母和孩子是最典型的因果关系,可是作为成果的孩子成为独立的个体后,父母们却只会在果子身上找原因,忘了自己才是促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写完一张试卷不满意就妄想划掉成绩改分数,不知道增长一下自己当父母的素养。” 班主任:O0O 其实这个时候他有点犹豫是不是该上去把人拉下来的,但……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感恩吧各位家长,感恩孩子带给你们的荣誉、保障,感恩他们无法逃脱地成为你们个人失败的借口;感恩这是盲目庆祝而不是提醒父母们反省自我的节日,感恩它不叫‘优秀父母节’,让所有垃圾父母也有资格过上。” 教导主任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脸震惊地拉住不知所措的班主任,气喘吁吁道:“上面的领导让我问你……这稿子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一脸无辜:“不是你给我的吗哥?” “我给你这玩意?” “那我能这么写吗?” 教导主任:“稿子你没检查过?” 班主任:“……额,检查过了?” …… “最后,在这个值得庆祝的节日里。让我们怀着感恩的心,对父母们说一声:亲爱的爸爸妈妈,做你们的孩子真是辛苦了。同时祝福所有的家长都能过上‘优秀父母亲节’。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唐爱颂结束发言,表情甚至和开始讲话的时候毫无区别,一整篇读下来语气也没什么波动,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似的。 “那是……你女儿吗?” 宋知绣感到自己的脸热到可以煎全熟鸡蛋了,她对不可置信地问她的家长扯起面部肌肉:“是、是啊……跟她爸一个德行,哈哈。” 唐爱颂走过小声交头接耳的、对她投来视线的领导们往台下走去,在走了两步台阶后看见了高三的学生代表。 那张好看的脸呆呆地望着她。 哦,是他啊。 唐爱颂居然有些想笑,当然她也笑了,在外人看起来是嘲讽的意味,声线过于冷飕飕而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你怎么总是这样的角色?真是叫人可怜。” 说罢擦肩而过,没做停留。 元瞿却不自觉跟着她的背影走,见她被边上的两个老师拦下,夺去她手中的发言稿打量起来。 “不对啊,稿子是正常的啊。” “爱颂,你刚刚是临时发挥吗?” “你这学生怎么回事?” “哥我也不知道啊……” 她只是站在那,一句话也没解释。 “接下来有请高三学生代表元瞿上台发言……” 元瞿没等来一个回望,不能多作等待地转身走上台阶。 一排领导背对着他安静坐在那,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元瞿觉得他们像闯关游戏的npc,其实玩家如何发挥不重要,总之撼动不了他们处于另一个次元的身份地位。 他走上演讲台,看着面前安静放着的话筒,拿起来时仿佛还有些余温,应该只是阳光……台下隐约有议论纷纷随风飘扬,同学们明显地在交头接耳,卷面整洁度堪忧,至少也要扣个三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既然有“书面分”存在,便必然要有被扣分的强制比例,如此才显得设定合理。 元瞿打开整洁的发言稿:“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百忙之中前来的各位家长们,大家早上好……” 刚刚那两位老师在他上台前仔细看过 了他的稿子,并且要求他等会发言的时候临时发挥、多加一些感谢家长的内容,尽量给上一位同学找补。他当然是点头应下。 那么,接下来就是他无聊的表演时间了。 * “你今天太夸张了!” 家长会后还有一节自习课。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同学们都出去吃饭了,朱书瑶表情夸张地和同桌说道:“你是不是疯了,唐爱颂?” 唐爱颂瞅她一眼:“你表情为什么这么夸张?” “……重点是这个吗?”朱书瑶捏了捏自己的脸,“你到底在干嘛啊?早上演讲的时候。” “演讲。” “所以说你在讲些什么嘛!”朱书瑶叹了口气道,“我妈听了好生气,叫我离你远点,还说要找老师给我换位置;我好不容易拦下来了,说你平常还是正常的……” “正常?”唐爱颂微挑眉,“我觉得我比你们都正常。” 朱书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摇摇头道:“不不,你完全算不上正常。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发生什么了?”唐爱颂摊手道,“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就是……”朱书瑶道,“大家都会觉得你……你、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会对你议论纷纷啊。刚刚自习课的时候,好多同学偷偷看你欸。” “所以呢?” 朱书瑶一愣:“你、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不会。” 朱书瑶:“……老师他们没说你?” “说了。” 朱书瑶:“看吧!” “所以呢?” 朱书瑶二愣:“你应该会难过……之类的?” “不会。” 朱书瑶:“你真的一点尴尬的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 朱书瑶三愣:“那……那好像真的不会怎么样了?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敢这么做的,总觉得有很严重的后果……比如处分什么的?那好像也没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唐爱颂叹了口气,耐心道:“我又不是违法了,只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就算是给我处分又怎么样?还能影响我高考成绩?” “……那倒不会。”朱书瑶回过神来,“但我想老师他们也舍不得,毕竟你成绩这么好……啊,所以这件事情只要当事人不觉得尴尬,压根不会怎么样啊?” 唐爱颂轻笑一声:“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 “是哦……”朱书瑶耸了下肩,“不过我爸妈肯定会联合双打。你妈呢?” “说了几句。” 宋知绣女士当然要说几句,毕竟闯祸的是她的女儿,她是她女儿的母亲:“爱颂,你讲的什么东西,你妈的脸都要丢没了!” 唐爱颂:“家长会的时候不是给你长了几张吗?丢了就当正负抵消。” 宋知绣:…… “你怎么能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 “就这么说了。” 宋知绣皱起眉头:“你对你妈我不满意是吗?你觉得我不配过母亲节?” 唐爱颂:“反正那个没来的不配过父亲节。” “什么这个那个,哪有人这么叫爸爸的?” “你女儿。” 宋知绣:…… 131. 第 131 章 “你爸对你不好吗?生你养你给你钱花还不够?” “看跟谁比了。” 宋知绣瞪大眼睛:“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拿自己的父母和别人的爸妈比?” 唐爱颂:“孩子能比,父母不能比?” 宋知绣:…… 任何人都能被对比,关键是在做这个“对比行为”的人。创作者能和他人比较自己的作品,作品本身难道有资格对比创作自己的主人的能力吗?可一旦它产生这样的念头、问出这样的话,便像划下一刀—— 总会有痕迹产生。 “妈妈,”她轻描淡写地问,“你觉得你和爸爸跟我同桌的父母比起来,谁对孩子的付出更多?” 一直和丈夫忙着工作一年到头四处跑的宋知绣震惊地看着女儿。 “为什么我的父母没有别人父母优秀,生出来的孩子却比别人成绩好呢?和那些父母厉害但生出普通小孩的家长相比,你和爸爸真是太幸运了。生到我这样的孩子……” 她面无表情地说:“应该每天对我心怀感恩。” 这是什么话! 宋知绣张嘴:“你……” “‘我的女儿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你不会在这么想吧?”唐爱颂不在意地戴上耳机,“‘我的妈妈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在你想之前我先这么觉得了。” 她妈妈感到被划了一道口子。 话说回来。 朱书瑶听她语气不痛不痒的,看来这家伙也是没把她妈妈的话放在心上。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桌上的杂志,忽然失神地笑了一声:“嘿,看我妈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挺爽的。或者说,你说的那些吓人的话吓得我挺爽的。” 唐爱颂瞅她一眼。 “不过……”朱书瑶又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敢跟你一样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的、啊我不是说你不要脸啊。” “我知道。”唐爱颂不在意一笑,“不过确实是‘不要脸’的事。” 朱书瑶撑着下巴:“这就算了,我甚至也不敢和我妈那么说话。” “为什么?” “就,血缘压制?” 唐爱颂冷笑一声。 “干嘛。”朱书瑶嘟了下嘴,又道,“还有……不想破坏亲情?” 唐爱颂冷笑两声。 朱书瑶:“……你给我好好说话!” 唐爱颂好好说话:“我只是觉得,人总是错误地在该把自己当回事的时候不当回事。” “有点绕欸,怎么说?” “你说害怕‘破坏亲情’,但通常情况是父母不断做‘破坏亲情’的事,孩子被洗脑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为什么父母不会觉得伤害孩子的话会破坏亲情呢?因为孩子表现出了听从,不把自己的正当诉求当回事。” 朱书瑶“嘶”了一声:“是哦……那反之亦然呢?” “孩子是父母的养老投资产品,身上肩负了他们大量的沉没成本,这是社会默认的……” 朱书瑶:“社会才没有默认这么冷血无情说法!” 唐爱颂瞅她一眼:“现在抛开亲情来讲。” “……没办法抛开吧?” 唐爱颂只不管不顾地讲下去:“事实上这个说法对孩子来说是不公平的……” “当然了!” “因为只教了父母如何投资孩子,但是没有告诉孩子,他们应该做父母的考官。”唐爱颂道,“感受和评估父母在自己身上的投入,在日后有能力的时候再依据她们的投入而进行回报。” 朱书瑶惊叫道:“这不对吧!” 唐爱颂:“不对吗?可事实情况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得到更多支持的儿子在回报父母时却做得比女儿少,甚至父母不觉得儿子应该多做些什么。你觉得这对吗?” 朱书瑶:……等下。 “书瑶你是独生子女所以没什么感触。不过其实都一样的。”唐爱颂低头调试MP3,“我的意思是,要建立起和父母之间平等的关系。在他们教你怎么做一个乖小孩的时候,别忘了用优秀父母的标准要求他们。” “我认为这才是……”唐爱颂朝她一笑,“一个称职的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朱书瑶:O0O “去食堂吧。” “哦?哦……” 去食堂的路上,朱书瑶足足沉默了半路,这才说出了第一句话:“爱颂啊。” “嗯?” “你小时候……会不会因为这样的性格经常被父母打啊?” 唐爱颂:…… 真是莫名其妙的问题,但她回想了一下:“会。” 朱书瑶果然如此地叹了口气,一言难尽道:“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啦,但你被打了还是这个样子哦?你爸妈对你很头疼吧。” 唐爱颂失笑一声:“怎么了,你心疼他们?” “不是啦,我是在想……”朱书瑶真心疑惑道,“分明是聪明的孩子,但是性格却很难搞……你父母是不是对你……又爱又恨的?哎呀,好像不太合适用这个词……” “你听过不可能三角理论吗?” “啥?” 唐爱颂说:“意思是说大概率情况下,三个理想目标是无法实现的,简单来说就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最早是经济学中的一个理论,但人们扩大了它的用途,比如放在人的性格上。” “人的性格?” “嗯,”唐爱颂道,“有人认为,孩子存在这样的‘不可能三角’:聪明,努力,听话。也就是说,拥有任意两个优点的小孩很难同时拥有第三点。” 朱书瑶觉得其实拥有其中一点也很难了,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倒是有点道理哦?这么看来,你是聪明努力但不听话的小孩。我是……有点聪明有点听话但不喜欢努力的小孩。” “对。”唐爱颂赞同她的用词,“是‘有点’。只要不是性格较为极端的情况,大部分小孩表现出来的三点特质都是相对均衡的。” “啊。”朱书瑶恍然道,“所以大部分小孩都是普通小孩……和我一样?” 唐爱颂:“和我一样。” “不不,”朱书瑶斩钉截铁道,“你是不一样的。” 唐爱颂看向面前的小卖部,有一个高瘦的人站在那似乎在等人,她并未走神地说:“我觉得我才是正常的,世界也应该是我所认为的样子。也许这是一种自以为是,不过作为这样的人,自己开心也就足够了。” 朱书瑶感到有风吹入自己的耳朵,轻飘飘地穿过她的脑子什么也没留下,却能重复回味其清凉的温度。 这个时候她明白了。 为什么常常讨厌她,却还是想和她做朋友。 原来她讨厌的是唐爱颂眼中的自己:那个正常普通,还想拉对方加入合群游戏的、真正“自以为是”的朱书瑶。 朱书瑶渴望找到一个亲密无间的、能让她做自己的好朋友,却没想也许她不明白怎么才是真正的“做自己”。 因为找自己是件可怕的事,不像在睡前对未来展开美好幻想的期待和紧张,更多的是对怕藏不住自我卑劣和无能的担忧。 做一个别人眼中优秀的“人”已经足够难了,怎么能再臆想成为一个别人眼中优秀的“自己”?后者已经变成遥远的、看不见前路的目的地,居然都不知道如何前往。 绝望的苦恼中可笑地期待着:也许是有办法的…… 在哪呢? 唐爱颂就这么出现了。 元瞿见她和好友走入食堂,捏着冰水的手不觉冻得麻木,从指尖滴落下许多水珠。 “看什么呢?”他等的同学从小卖部出来,拍了他一下,“去打球啊。” “……好。” 往球场走了没两步,元瞿问:“你吃饭的时候说……认识今天早上演讲的那个女生的班长?” “是啊怎么了?” 元瞿:“不是说他打球很厉害吗?可以邀请一起玩。” “行啊,等会我上球场找找人在不。” 元瞿:“嗯,谢谢。” “别客气嘛元瞿,都是兄弟!” 不,真的谢谢。元瞿想。 既然是班长的话……等她明年毕业之后应该可以要到联系方式吧? 嗯,希望时间快点走过吧。 在她彻底忘了他之前。 --- “所以那个时候……”唐爱颂吃得差不多了,问面前的人,“如果我没出现,你本来打算怎么解决的?” 元瞿想了想,实诚道:“象征性地挨他们几招,让他们消消气后再和平解决吧?其实我有在练武术和跆拳道的,所以自我感觉能控制住场面。” 唐爱颂迷惑地眯起眼睛:“你既然有本事,为什么还要给他们打几拳消气?” “当时是觉得要先礼后兵……”元瞿小心道,“毕竟他喜欢的女生喜欢上我,心里难过想出气也难免的。而且我想他们不会太过分的,下午还要上课。” 唐爱颂:…… 简直槽多无口:“你这种人放在求生文里就是圣父,要被读者骂到作者被迫下线的那种。” 元瞿不好意思地笑道:“既然我做了让她们不高兴的事,那被骂也是应该的。” 唐爱颂:…… 元瞿看她无语的表情,心里却莫名喜滋滋的,还问呢:“那你觉得我适合出现在什么类型的里呢?” 唐爱颂虽然无语,但还真的想了想:“……其实任何题材里都可以,只要不是主角就行。” 元瞿便笑道:“那么我想出现在你是女主的里,什么题材都行。” “我刚还说你不适合当主角,”唐爱颂轻笑一声,“那么在我是主角的里,你不就当不了男主了?” 元瞿先是一愣,意识到她什么意思后很快脸红起来,点了点头又摇头道: “只要有爱颂你在的地方,你就是绝对的主角。即使是有幸和你在一起的男人,也不会是能和你戏份相当的男主,只是作为你生活中的男性配偶角色,故事中因你而得到身份的人。” 唐爱颂静静地和他对视两秒,笑了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我会更努力的。” 元瞿下定决心。 132. 第 132 章 回到702室时,电视机上正放着动漫,唐家两姐妹正带着两个孩子躺在沙发上看得投入。 四人看的是唐爱颂昨天推荐给唐喜看的《金田一》。唐爱颂对小学二年级的孩子是否适合看这部动漫的态度是无所谓,反正人家妈妈都陪着呢,就更可以省去她的“推荐”责任了。 “回来啦爱颂,”唐喜拍拍边上的空位,“一起看啊,播到正精彩的部分呢。” 唐爱颂瞥了眼电视:“这个案子我还记得。” 唐欢立刻道:“哎呀,你可别剧透。” 唐爱颂才不会呢,去卫生间简单洗漱过后就回房间换了家居服,反正也没事干,就出来坐在沙发上和她们一起看电视。 “我猜凶手是这个女生,”唐喜问堂妹,“对不对?” 她堂妹:“不知道。” “是这个男的吧。”唐欢问堂妹,“这种看起来弱弱的好人一般就是凶手,对不对?” 她堂妹:“不知道。” “没事的你说吧!” 她们堂妹:“不知道。” 二人:……好嘛好嘛。 唐喜用胳膊挤她:“你看他们两个。” 唐爱颂转头看向外甥:两小孩瞧着很认真投入,和平时看一些小孩动画片时还要玩其他玩具的分心情况不同,非常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视,真是稀奇。 她觉得佑康佑轩是看不太懂剧情的,但因为电视上播放的是他们平时爱看的“动画片”形式而不是真人电视剧,所以他们感兴趣,并且觉得自己应该看得懂,就这么认真地看着。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看的一些经典悬疑剧,长大后重看时其实大概的剧情都忘了,只依稀记得几个画面和角色,以及“很好看”这个想法。 难道人在“爱看什么电视剧”等方面的审美,在小时候就初露端倪了吗?这么看来真是一出生的命盘决定了……咳,上个案子的相关事项还是不提了。 案子快结束的时候金田一揭示了凶手的作案手法,大伙惊呼:“哇,还能这样?” “怪不得叫‘魔术列车’,”唐欢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这种魔术好厉害啊,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唐喜看向堂妹,“你会魔术吗?” 这么期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唐爱颂实话实说道:“可以看出一些原理,但不会主动创造技巧。” 唐欢笑道:“所以你干的是警察的活。” 唐喜想想也是:“确实,你们的工作某种程度上也像是在解凶手设下的魔术。” “妈妈,我也想学魔术!”佑轩忽然道。 佑康:“那我也要学!” 唐欢捏捏两个儿子的脸:“妈妈和你两个小姨都不会魔术,怎么教你们呢?等你们长大了自己研究好不好?好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有体育作业的视频没录?妈妈带你们去楼下……” “不要嘛!”佑轩锁定某个小姨,跑过去道,“爱颂小姨,你这么聪明肯定会魔术!对不对?” 唐爱颂瞥了眼两个姐姐,微笑道:“会啊。” “真的呀?!”佑轩高兴道,“我要看!” 佑康也凑过来:“我也要看!” 爱颂小姨拿起茶几上的两本作业本,对二人道:“我的魔术是可以把你们两个写过的作业恢复原样,但是我能力有限,没了就变不回来了,你们要重新做。” 佑康佑轩:O.O 爱颂小姨:“准备好了吗,那我开始……” “小姨!”二人吓得连忙把作业本抢回来,“不看了不看了!!” 两人紧紧抱着作业本,乖乖地被他们憋笑的妈妈带回701去了。唐喜朝堂妹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唐爱颂耸了耸肩。 半个小时之后,唐欢又回来702。她妹妹问:“体育作业录好了?” 唐欢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松了口气道:“他们奶奶带下去了。” 唐喜:“妈还没回来呢,她不是也说要休息?” “上了年纪就怕一直休息。”唐欢拿起茶几上孩子吃剩的小熊巧克力饼干,“昨天还有老姐妹陪她聊天,今天就太闲了,妈又不在。” 唐喜轻笑一声道:“你之前不是教她玩斗音吗?我看她刷得挺上瘾的,有时候吃饭还在看,饭都不喂了。” 唐欢笑着摇了摇头:“那还能比孙子重要?我也说让她干脆好好休息一天,她却说躺在床上躺得很累,浑身不得劲;带孩子下去能跟着运动一下,顺便和小区里那些邻居聊聊天。” “这确实。一直刷斗音都是刷摸不到的人,有时候挺虚无的。”唐欢想想也是,“他们奶奶是不是一直没工作的?” “嗯……这还挺好吃的。”唐欢一边吃小熊巧克力饼干一边看电视一边回话道,“生了智杰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带孩子了。” “他们爷爷一直开理发店的?” “是啊,之前就开。以前他们婆婆还去店里帮忙洗头吹头发的,被叫老板娘呢。”唐欢捏着饼干的手在头上空空地比划了一下,“她说自己年轻时候是店里的招牌,剪了时兴的头发往门口一站,一堆小姑娘要进店里和她剪一样的,还有很多小伙子来问她有没有对象,给他们爷爷醋的。” “噗嗤!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唐欢:“她之前和我妈这么说的,我在边上听着。后来是生了智杰坐月子的时候身子变弱了,在店里站不久,照顾两个孩子又忙得不行。” 唐喜:“他们奶奶的婆婆呢?没来帮忙啊?” 唐欢摇摇头:“说他们爷爷家里还有几个兄弟,他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他们奶奶的爸妈就更别提了。” “哦……”唐喜不知为何有些惊讶,“这样啊。” “嗯。” 唐欢其实不太知道关于公婆各自家庭的事,毕竟不在一个城市,一年到头都没怎么往来,见面的机会大概是谁大寿的时候……对了,还有佑康佑轩的周岁宴。当时办得很重大,比他们儿子的婚礼还用心,两家的亲戚能请的都请过来了。 生了双胞胎还都是儿子…… 唐欢觉得那就是自己一生中收到最多夸奖的一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 她婆婆妈和她妈妈抱着两个孩子带着她走了一大圈宴会厅,每一桌每一个人都不能错过。那些亲戚尤其是阿姨阿婆得知她做了件这么伟大的事,都要拉起她的手,用不像对一个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亲戚的和蔼语气感叹羡慕道: “哎呀,娶了你真是上官家的福气 !” 夸完她后就会说:“两个孩子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跟他们爹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这时会有人应和:“我看跟他们奶奶更像。” 他们奶奶就喜笑颜开道:“哎呀,都说儿子像娘,跟他们爹像当然也跟我像了!” 唐欢只是笑着,仿佛与有荣焉。 这样的对话基本在每一桌上重复。唐欢从“高兴”到“麻木”,再到“疑惑”,最后甚至感到些“可怖”。但她说不上为什么会有负面的情绪,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实在太累了,比结婚还累。 可抱着孙子的她婆婆和她妈妈,以及一直在被敬酒的她公公和她老公,每个人都是幸福到神志不清的模样。 他们的笑容看得她晕厥。 后来偶尔梦到,醒来时竟然惊出一身冷汗。 奇怪,分明是幸福的场景。 “喔趣,这个角色是谁啊?怎么画风比主角还帅。” 唐欢不知不觉吃完饼干,扔到垃圾桶后顺着妹妹的话抬头望去,是一个银发的角色。又听堂妹介绍道:“明智警官,算是仅次于金田一的聪明的角色。” “仅次于金田一?”唐喜笑道,“可是长得比金田一帅啊。” 唐欢回过神来,加入话题道:“他是第二聪明的?那高远呢?” 唐爱颂想了想:“不同领域的聪明,毕竟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凶手。只知道金田一比他们都聪明。” “毕竟是主角嘛。”唐喜道,“不过我感觉好多日漫的男主角都是这种人设,平时很不正经甚至有些色色的,然后关键时候就很靠谱。” 唐欢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大概想体现一种反差的魅力?”唐喜摸摸下巴,“顺便制造些笑点?” 唐爱颂道:“或者是降低主角的魅力,变得更接地气之后,让大部分普通男人更好代入。就像很多人夸男人的时候会说: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不靠谱,但遇到大事还得靠儿子或老公……之类的。” 二人恍然大悟:“是哦!” 唐爱颂:“不过事实上根本不会遇到什么大事。所以大部分男人都没有反差。” 唐喜听了笑道:“但他们自己觉得自己有啊。大白天就开始梦起来了,什么遇到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能放倒一头熊,看不起他的校花一家人在他发达后求着他帮忙什么的,哈哈哈!” 唐欢又好笑又谨慎道:“我可不要教出这样的小孩……让人笑幻。” “那姐你可不能当太子妈。” “胡说,我才不会。” 唐爱颂:“还要谨慎太子奶奶和太子外婆。” 唐欢立刻忧愁起来:“这确实得小心。” “所以啊……欸,刚刚只顾聊天没看剧情,怎么就死了个人了?我往前边调一点哦。”唐喜按了按遥控器,又道,“所以啊,动画片只是动画片,最怕人代入了。就算我挺喜欢金田一的,但如果现实里遇到这样不好好学习的男生还是算了,又不是天天有案子破。” 唐欢朝唐爱颂抬了抬下巴:“你们警局天天有案子破。” 唐爱颂想到几个人,忍不住失笑一声:“大家工作的时候都挺正经的,空闲时开开玩笑也正常,人之常情。” 133. 第 133 章 “但我觉得……”唐喜暂停画面,指着上头的银发帅哥说,“爱颂应该喜欢明智这种类型的吧?又帅又聪明。” 唐欢眯起眼睛:“高远也又帅又聪明啊。” “姐原来你喜欢高远啊?” “是啊,他算不算热门?”唐欢笑着问堂妹,“我想这种危险又迷人的角色一般都很受欢迎。” 唐爱颂点点头:“确实。” 唐喜:“那明智呢?” “也是。” 唐欢笑眯眯地追问:“所以我们爱颂更喜欢哪一个呢?” 唐爱颂:“都还好。没有特别喜欢的,我只是看剧情而已。” 姐妹俩失望地“哦”了一声。唐喜不甘心地追问道:“如果三个男主同时追你……” 唐爱颂:“我都拒绝。” 二人:。 唐喜:“硬要选一个的话是明智吧?” 唐欢:“不不,是高远啦。” “姐你是喜欢高远才这么说的。” “喜喜你也是因为喜欢明智才这么说。” “那爱颂干的就是警察的活啊,怎么能喜欢高远?” “干嘛上升到现实,我们在谈人格魅力吧?” 唐爱颂:…… 这是在干什么,拿她的择偶标准来PK她们二人的审美? 唐爱颂无奈摇摇头,起身回了房间。 不过…… 她事后想起来这事时感到了些意外。如果一定是高远明智二选一的话,她以为唐喜会更喜欢“高远”,唐欢则是更喜欢“明智”,判断标准也许是姐妹俩的性格,比如唐欢平时比妹妹稳重得多……结果却相反吗? 有些失策啊。果然人心不可捉摸。 唐爱颂漫不经心地打开了电脑。 * 佑轩被小区里的野猫抓了一爪子。 这下晚饭是不用吃了,姐妹俩和梅凤英匆匆带两个孩子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几人回来的时候还买了披萨,叫唐爱颂去701吃。因为点到难吃的外卖、所以晚上没吃好的唐爱颂欣然应允,顺便也想看看热闹。 701室此时确实很热闹,分为两个餐桌:一个是茶几,上边摆着一个大披萨和几份小食。唐欢和佑康坐在地上的垫子上吃着,转头朝她笑了笑,佑康拿着一块披萨站在沙发边上,似乎是想上去但被骂下来了。 一个是真正的餐桌,也摆了一堆美食,坐着梅凤英和唐喜。 一见到她,正有些郁闷地在吃炒饭的梅凤英立刻亮了眼睛,伸手朝她招呼道:“哎呦爱颂啊,你说今天这事儿怎么搞的嘛!” 唐爱颂微微挑了下眉,瞅见唐喜的嘴巴从披萨边上挪开,和她用唇语说:“又要开始了。” 唐爱颂早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应了一声后刚坐下,门口又进来一人,是姗姗来迟的柳桂芬。 刚要和唐爱颂大吐苦水的梅凤英眼睛瞬时更亮了,居然站起来欢迎道:“哎呦桂芳啊,你说今天这事儿怎么搞的嘛!” 说着就迎上去,把进门后才换了鞋、包都来不及放下的柳桂芬拉到了自己边上的空位上坐下。后者一脸懵。 唐喜:== 唐爱颂安心套上了一次性手套,还套了两层。 柳桂芬虽然已经从小女儿那耳闻“这事儿是怎么搞的”,但见梅凤英的模样似乎很有隐情、很有大说特说的必要,她深吸一口气道:“喔……不急啊亲家母,佑轩怎么样了?” 说着回头喊佑轩:“佑轩,给外婆看看,是哪里被猫抓了?” 佑轩专注地看电视,嘴里吃着披萨好像没听见。 唐欢替儿子回答道:“没什么事,妈,就划了一道小口子,血都挤不出来。去医院消毒后打了针就没事了。” “还要打好几次呢,要记着时间。”唐喜说。 “我记得的。”她姐姐道,“记在备忘录里了。” 柳桂芬忧心地松了口气道:“唉,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唐喜疑似瞥了梅凤英一眼,梅凤英疑似瞅见她瞥了自己一眼,反正很快接话道:“哎呦,都是那物业,小区里怎么会这么多野猫嘛!我已经发信息给物业说了,让他们马上把这些野猫都赶出去!” “啊?”唐喜张了张嘴,“那野猫很可怜欸,而且小区里的猫不是有人在喂的吗?” “猫可怜你外甥不可怜?”梅凤英皱眉道,“小区楼下这么多小孩到处跑到处玩,佑轩肯定不是头一个被抓伤的;再不把那些猫赶走了,那也不是最后一个!” 柳桂芬也道:“唉是啊,有时候我看见那些猫也怕呢。” 唐喜撇了下嘴:“它们才不会无缘无故冲上来伤人,也不会进楼里。我看分明是佑轩先招惹的人家猫。” 梅凤英:“要是猫不在那里,佑轩又怎么会起心思呢?” 唐喜故意道:“他这点诱惑都经不起,以后要怎么办!” “不许胡说,喜喜!”柳桂芬忙制止女儿,“佑轩还小,看到猫咪可爱好玩就想和它一起玩,小孩子喜欢小动物很正常嘛。” 唐喜翻白眼。 唐爱颂适时道:“那伯母你的意思是,这事错在梅阿姨没看住佑轩?” 柳桂芬:O0O! “哎呀,我可没这么说啊爱颂。亲家母你不要误会……” 她亲家母咬牙道:“行行行,是我错了,算是我没看住小孩;但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本来就分身乏术嘛,两只眼睛还能分开看、两条腿还能分开跑吗?” 柳桂芬着急原谅她:“是啊是啊,这事肯定怪不着你。要是我一个人带两个孙子也带不过来。现在佑轩这不没事吗?下次咱们就小心些,一个人别带两个孩子出去。” 梅凤英被请下台阶,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舒服许多。 唐喜见两个老人家已经达成“和解”,也懒得多嘴,只想安心吃饭,给她妈拿了块披萨:“趁热吃啊,妈,不辣的。” “欸,”柳桂芬抬起手,才发现包带还挂在胳膊上,便把手拿了出来,“谢谢喜喜。” 梅凤英把她的盘子拿过来,往里头推了点自己的炒饭:“吃点饭啊,吃这些哪吃得饱?偶尔吃一次就算了,不能天天给孩子吃这些,没营养长不高的。” 柳桂芬:“欸,是。” 唐喜:== 柳桂芬吃饭的时候,她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是她在那给孩子拍体育课作业的视频,拍好佑轩后就去拍佑康;突然佑轩过来拉她去看小猫宝宝,她说要先帮佑康拍好,让佑轩等等。 结果佑轩没等,等她和佑康拍好之后找过去,就见他蹲在一个纸箱子面前 ,手往里头伸呢。 梅凤英大喊:“不要碰,佑轩!” 佑轩没及时听话也没及时收回手,摸索了一会后忽然“啊”了一声,才抬起手道:“奶奶,小猫宝宝抓我。” 梅凤英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然后就是带着两个孩子上楼去找他们当医生的妈妈,接着就去医院了。 柳桂芬抬了下眉毛:“小猫宝宝?” “欸,我还拍了照片呢,本来想给医生看的。”梅凤英拿出手机找,“医生说不看。” 唐喜忍不住憋着笑和堂妹说:“又不是蛇。” 唐爱颂也笑了。 “哎呀,这么多小猫宝宝啊?跟耗子一样大。”柳桂芬说,“它们妈妈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梅凤英对未见面的猫妈妈很有意见,“当妈的到处乱跑就算了,也不好好教孩子……” 这时佑康朝这边喊道:“因为猫妈妈是独立女性!” 他这话一出,在场三个年轻女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诧异地看向佑康。就连两个不年轻的女人也察觉到了瞬间变化的氛围,即使茫然,也很有眼力见儿地闭着嘴巴观察局势。 佑康先注意到离他最近的妈妈的眼神,从她古怪的表情中感到些忐忑:“怎么了……妈妈?” 唐欢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猫妈妈是什么?” 佑康道:“是独立女性啊。” “你知道什么是独立女性吗?” “知道啊。”佑康道,“就是不看小孩、到处乱跑的妈妈是独立女性。” 唐欢皱起眉头:“谁跟你这么说的?” 佑康敏锐地感到些压迫感,嗫嚅着不敢说。 唐欢见状,深吸一口气,尽量面色温柔地问另一个儿子:“佑轩,谁跟你们这么说的?” 佑轩一边吃薯格一边想了想:“那个养猫的。” “哪个养猫的?” 佑轩努力再想了想:“斗音上那个养猫的叔叔这么说的。” “谁斗音上的?” 佑轩指向餐桌:“奶奶的斗音!” “哎呦!”梅凤英心说怎么又是她的锅啊,忙摆手道,“我可不知道什么养猫的!一定是他们自己拿着我手机玩的时候刷到的乱七八糟的人。” 唐喜怼怼堂妹,后者叹了口气道:“阿姨,我帮你看看。” 对方是做警察工作的,平时又是“那个样子”,在梅凤英面前有种无法忽视的“威信”。她几乎是毫无意见地就把手机递了过去,还先给自己辩解了一句:“他们两个天天要我手机,不给就闹。” “我也是啊……”柳桂芬说着,主动把手机上交,“要不也看看我的。” 唐喜有些惊讶于唐爱颂在这二老面前的身份地位,但想想不是坏事。她拿过她妈手机道:“我看看。” 柳桂芬:“你会看吗?” 唐喜气笑一声:“谁不会看了?” 梅凤英:“那爱颂肯定专业点的。” 柳桂芬:“是啊。” 唐喜:……不管,她就要看。 专业的唐爱颂果然很快找到了那个“养猫的叔叔”的斗音账号,叫什么【又山哒哒跌倒啦】,看主页的简介是做繁育猫舍的,还有一些荣誉;粉丝很多,有一百多万。 134. 第 134 章 唐喜已经牵着佑轩过来了,温声问他:“是这个养猫的吗?” 佑轩一边说“是”,一边拿了块炸鸡吃。 唐爱颂便在【又山哒哒跌倒啦】的主页搜索内容关键词“独立女性”,还真的跳出了几个相关视频。 “匪夷所思。”唐欢皱起眉头,“一个开猫舍的博主的视频里怎么会出现‘独立女性’这种关键词?” 唐喜:“就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拳的呢。” 点开看看就知道了。 唐爱颂随意点开其中一个视频,耐心地看着。前半段是在介绍几只新生的小猫咪,看起来一切正常;后半段视角转到走廊上,男人遇到一只趴在外面的大猫,背景音就问那只大猫: “喂,你的宝宝呢?你咋不去带孩子?啊,你又在外面到处跑是不是?你这个独立女性呐!” 接着画面转到两只挨着的小猫宝宝:“可怜哦,两个没妈妈要的孩子。” 这时大猫跑来宝宝身边,男人道:“你咋来了?来做做样子呀?” 屏幕中打上四个大字:“虚情假意”。 视频结束。 唐爱颂微微挑眉,手指下滑。 第二个视频是男人说要教小猫宝宝如何玩玩具,打算让猫宝宝的猫妈妈教它们。屏幕上就打字说“先劝劝它们的独立女性妈妈”。然后男人就对着视频中的大猫指指点点道: “孩子都不管,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天天不着家到处玩。当你的孩子真可怜哦,什么都没妈教!跟孤儿有什么区别?” …… “什么玩意!”唐喜冷哼一声,伸手划到下一个视频。 第三个视频是男人在把玩一只小猫,一边玩一边说:“看看这只可怜的孤儿小猫,怎么一脸不高兴啊?是不是因为没妈疼?看看它们妈妈在哪……” 画面转到一只大猫,它正在喵喵叫着,男人便笑道:“哈哈,终于想到来找你儿子了?” 等大猫跑到小猫边上舔舐孩子毛的时候,男人便满意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变成好妈妈啦?看来是改邪归正了,不打算当独立女性了……欸欸,不要跑啊!” 视频最后定格在大猫抛开的画面上,上头有四个大字: 【独立女性】。 “神经病!” 唐喜一拍桌子:“卖猫就卖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一条视频开开玩笑就算了,这么多视频都在说!” “哼。”唐欢冷笑一声,“现在网络舆论这么敏感,他还真敢开玩笑。” 唐爱颂:“没有人会开自己不喜欢的玩笑。” 唐喜没看两个老人家,死死盯着屏幕说:“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养猫的不是自己做繁育的吗?那他家里应该猫妈妈猫爸爸都有啊,怎么视频里从来都没出现过的猫爸爸一句不说,专逮着猫妈妈针对啊?” “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是个男的。”唐欢道,“男的就是这样。” 唐爱颂:“确实。他们总是喜欢在所有领域里加入主观的性别意识,连一只猫都能被戴上‘独立女性’的讽刺语。” “呵呵,”唐喜咬牙道,“难道他不是靠这些母猫赚钱的吗?哦,随便爽一下就好了的猫爸爸就能肆意潇洒,冒着危险和痛苦给他生孩子的猫妈妈就能被这么讽刺和消费?” 唐爱颂:“而且种·母会生很多次。” 梅凤英弱弱地插话:“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唐爱颂:“我们不说,让他们听那些人说吗?” 梅凤英理亏地闭嘴。 唐喜更大声地:“这种消费母猫还骂母猫的人简直是……!”大概是考虑到还有孩子在场,她硬生生地把气憋住了。 唐爱颂这时问边上好奇打量她们反应的两个孩子:“你们觉得‘独立女性’是骂人的话还是夸人的话?” 两小孩对视一眼,仿佛有一种双胞胎之间的心有灵犀凭空滋生。 佑轩转了下眼珠子:“不知道……” 佑康眨巴眼睛:“但是这个叔叔说独立女性是坏妈妈。” 佑轩点头:“不管小孩就是坏妈妈。” 唐欢深吸一口气,压住躁动的心脏指着自己:“那你们觉得我是独立女性吗?我平时也忙着工作,很少管你们。” “不是呀。”佑康连连摇头,“妈妈你放假会陪我们玩的。” “嗯!”佑轩连连点头:“妈妈是好妈妈,不是独立女性!” 不,唐欢想,她觉得自己是算独立女性的。 但此时的重点不在这,甚至不在她的孩子是否认为她是称职的好妈妈,而是对某些词汇意义和社会现象的认知。 好在这俩家伙还算懂事聪明,即使还没有形成稳定的三观,但暂且有自己的基本认知;难以想象其他判断能力不强的小孩刷到这种视频会怎么样,估计会被扭曲三观吧? 唐欢忧心的同时又对孩子们对自己的认同觉得感动,心里松了口…… 唐爱颂:“那照这么说,你们的爸爸是不是独立男性?” 唐欢唐喜:! 佑康佑轩:O0O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点头道:“是!” “既然是独立男性,就是不管你们的坏爸爸?” 佑康佑轩:“对!” ……忽然的沉默。 下一刻,梅凤英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马上把那个不三不四的养猫的神经病踢出我的手机!!” * 因为猫咪事件,唐欢这天晚上已经在702室的沙发上叹气不下十次,往往还会伴随一声“养孩子真难”云云。 这次她母亲经过,连忙道:“哎呀不要叹气了,福气会被吹走的!” 唐欢深吸一口气,叹出去道:“妈,在医学上叹气对人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这哪有什么好处?” 唐欢:“比如能维持心肺功能平衡,解压和修养生息;也可以给大脑注入氧气,让人变得清醒;还能放松肩颈呢,缓解紧张性头痛;对了,甚至能控制情绪……” “行了行了!我一个没上过几年学的人哪听懂这些?”柳桂芬摆摆手道,“我只知道老人家都说叹气会倒霉的!” “唉……”唐欢有气无力道,“妈,现在是2026年了,你那些都是落后观念!” 柳桂芬不赞同道:“什么落后挂念,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唐欢简直没力气说话了。 “可是伯母。”唐爱颂抬头道,“那些老人很快就会死光的。” 柳桂芬一惊:“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等我变成老人的时候,我的话就是‘老人言’,那我说什么别人都会听吗 ?” 柳桂芬二愣:“这……” “到那时候我会说‘叹气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叹走霉运吸入好运。所以我的‘老人言’有道理吗?” 柳桂芬三呆:“额……” “就是这么回事,伯母。”唐爱颂微笑道,“如果年龄大的人的话可以被后人奉为圣旨的话,那国家法律都交给临死前的老人家去制定好了。” 唐欢听得都笑了,打配合道:“那不得有个筛选标准,只能选一百岁以上的,不能有老年痴呆症,最好还有学历要求。” 唐爱颂:“按照我们的国情,看来是要投票选出了。” 唐欢:“我一定会投给你的爱颂。以后你的‘老人言’就是全国人民都要听的话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桂芬:…… 自觉说不过这二人,她一脸郁闷地走了,走之前还不自觉叹了口气,对因此笑起来的二人投去莫名的视线。 唉,柳桂芬想,养孩子真难。 “真的难。”唐欢和堂妹说,“你和喜喜是遇到好时候了,像我年轻时……真的就是稀里糊涂地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了……唉,我也不是不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啦,只是总有种和时代脱节的感觉。” “你知道吗?”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堂妹和唐喜的房间,“我感觉我和你们之间有壁。” 唐爱颂说:“大概知道。” “是吗?你也觉得?” 唐爱颂摇摇头:“感觉你这么觉得。”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唐欢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灯,“也许是真的太累了。我好多同事羡慕我有两个妈帮我带孩子,但我还是不放心,也想多陪陪他们,掌握他们的一切动向。” “可总是有意外的时候……对了,”她忽然坐起来说:“怪不得前两天那两个小子和我说什么想养猫!我还以为他们是一时兴起呢,完全没在意。结果闹出这种事!” 唐爱颂客观道:“这是防不胜防的。” “就讨厌这种防不胜防的事。”唐欢说,“生了孩子之后全是这种事。你以为只需要照顾孩子就好了,但事实是还会因此产生和老公婆婆还有自己家妈妈之间的矛盾。” 唐爱颂客观道:“其实可以预测到。” “不不,只能预测到一个大概,结婚前我当然想过,但真的遇到具体的事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唐欢摆摆手,“单是脑子里想想‘到时候该怎么办’和问题摆在眼前开始着手解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唐爱颂客观道:“这点我赞同。” 唐欢皱着眉头望着茶几发呆了会,莫名和堂妹道:“我不是后悔的意思。” “后悔什么?” “……我现在的生活。” “结婚生子?” “唉,我听不得这个词。” 唐爱颂:OO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问,但唐欢依旧解释道:“因为……我是说,你上网搜这类的话题,不是会冒出一大堆可怕的案例吗?我是觉得我还算美满幸福的,但为什么好像和那些说自己不幸的人总有‘对应上’的地方呢?” “像被数据线电到了一样。”唐欢说,“该不会是我在自欺欺人吧?该不会我变成了评论区里她们说的那种脑子不清醒的女人吧?我是吗……爱颂?” 135. 第 135 章 唐爱颂:“不是。” 像逃脱死刑一般,唐欢狠狠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每个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唐爱颂道,“你说的‘对应上’的地方应该是指……你公公婆婆妈妈以及姐夫的部分?” “嗯……是。” 唐爱颂便说:“这是正常的。现在大部分人的婚姻都处于新老模式的交替期,尤其是你还和上一辈人一起住,新老思想的碰撞就更加明显。就算欢欢姐你再清醒,也无法改变其他家庭成员的思想。” 不管其他人如何,唐欢得知自己没问题后就高兴许多了:“是你这么说的一回事。其实我公婆他们也就算了,但孩子爸爸他……” “没办法。”唐爱颂冷酷道,“因为你们和父母住在一起,大部分男人都会选择无责任更舒服的生活方式。” “可是需要她们照顾孩子……我还要工作。”唐欢皱着眉毛,“保持工作是我觉得最正确的事。” 唐爱颂:“所以目前是无解的情况。” “连你都说无解?” “因为不是你们一个家庭的问题。”唐爱颂微微摇头,“是时代交替的必然。” “所以矛盾和难受也是必然?” 唐爱颂点头:“嗯,不过发生在谁身上不是必然。” 唐欢居然听懂了,忍俊不禁道:“你的意思是,痛在我身上不如痛在别人身上?所以你对他们奶奶外婆才这么……直言直语?” 唐爱颂:“你可能觉得语言上或者生活细节上的交锋是小事,但长久以往会形成一套生活习惯。就像你养孩子,一定知道很多品行并不是通过道理或者什么大事才能达成教育,而是每一分一秒的潜移默化。人和人的相处同理。” “所以不能退让……”唐欢喃喃道,“要一点一点、一句一句地树立起自己的边界。” “对。”唐爱颂说,“你需要通过无数的小事告诉她们你是‘不能被改变’的,‘错的是你们不是我’,慢慢地对她们进行潜移默化。那么渐渐会有一个较为舒适的相处边界出现,而不是被拉入她们的泥沼。” 唐欢失神道:“怪不得她们几个现在对你这么……尊敬?哈哈。” “你也可以,欢欢姐。”唐爱颂朝她一笑,“会越来越好的。” 唐欢回以微笑:“看到你我就有信心了。” * 像是一夜之间迈入了冬天,海州这几年都是这样,季节的转化很突然。 点开日历一瞧,离十二月只差几天。 今年又要过去了。 这天唐爱颂来市公安局找雷楚青(副局)交稿,见她在办公室里讲电话,只分给了她一个眼神和一个摆摆手,意思是“现在没空招待你”。 唐爱颂站在边上等了三分钟,见她还是没挂电话,就放下资料走了。这三分钟时间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隐约听见了什么“聚众闹事”“未成年”“直播”之类的词,看来是影响社会面貌的事件。 她没怎么在意。 不过在207待着的时候,贝楠光也提起这事,还是以八卦的口吻:“爱颂你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贝楠光就递出手机:“喏,‘星途启明楼下聚众闹事’,还是【爆】呢。” 唐爱颂还真不知道这事,“聚众闹事”让她联想到雷女士的电话,她猜想是同一件事,便点进热搜看了看。 说的是【星途启明】这家演艺公司的楼下发生了人员聚集事件。这家公司位于海州市碧海蓝天写字楼的17楼,会有练习生来在此处训练,因此常常有粉丝在楼下蹲练习生、或者来打卡拍照。 昨天傍晚,忽然有一群男子聚集在碧海蓝天楼下聚集闹事,造成了不良影响。 唐爱颂往下划了划,看到了很多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一群笑嘻嘻的举着手机的男人对被围着的几位女生进行泼水扔东西、拳打脚踢等肢体攻击;对粉丝散播有·色·辱·女卡片;举着公司练习生黑白大头照游行直播,还把车开进楼里等。 非常热闹。 见她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贝楠光点开更精彩的评论区给她看: 【某些女的真是追星追疯了,影响公共秩序!】 【跟追星没关系好吧?这栋楼之前一直有粉丝打卡,也没影响其他人工作,更没见上过热搜。这次闹出这么大阵仗的是一群不追星的男的好吗?】 【炼铜癖犯法……】 【搞不懂这些嘉豪有什么好喜欢的……粉丝都是炼铜癖吧(恶心JPG.)】 【喜欢小孩就是ltp?懂不懂什么叫养成系?】 【妈粉就是ltp了?那你爹要是爱你,你爹也是ltp;你爷要是爱你,你爷也是ltp。】 【不喜欢他们难道喜欢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河童??】 …… 还有人在争论事情的起因。 一方说是“追星女辱骂外卖小哥”,然后被在场的正常男人怼了,于是开始对骂;这时有一个男的被追星女拿充电宝砸了,男的就用水反泼回去。就这么一来二往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起来。 然而这个说法目前并没有证据。 唐爱颂瞅了眼就拆穿了谎言:“照片里全是年龄相仿的年轻男生,女粉却不多。既然这里是女性粉丝追星打卡的公司,那么为什么会同时聚集这么多同类男性?后者不合逻辑,说明男方是有‘聚众’谋划的。” “对,我也这么想。”贝楠光点点头道,“你看另一方的说法。” 另一方的说法就有逻辑很多,还有故事发展时间线呢: 说是前一段时间,不知哪里冒出来这样的言论:“星途启明的练习生偷了我的人生”。这人觉得这些练习生长得没有他和身边的兄弟好看,但是却又能赚钱又有那么多女人喜欢。 大数据发力,就此一呼百应。一堆有类似想法的男性宛如蟑螂般一只只从阴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开始抱团攻击练习生和其粉丝。 也许是随着数量越来越多,蟑螂们觉得自己有在光天化日之下放肆乱爬的权利了,居然有几只大胆的跑去星途启明公司楼下堵练习生的车,并且发视频开直播骂人。同类们为表支持,纷纷刷礼物,助长其气焰。 他们大概觉得这也是一种出风头赚钱的好办法,当网红比明星练习生风光的人也不少,于是蟑螂们越发大胆嚣张。一开始只是在网上开盒谴责他们的粉丝 、给她们P黄·图和造谣,后来觉得不够,打算搞个“大事。” 在昨天的聚众闹事之前,其实还发生了几次“小事”。 他们拉了一堆群,开始陆续组团跑碧海蓝天楼下堵车、辱骂,对落单的女粉丝进行围攻、偷拍,并用照片生成不良图片等。这几次“小事”让他们不仅获得了优越感,而且还通过直播赚到了钱,于是屡试不爽。 甚至有次被人报警抓了,但因为他们中大部分人是未成年,所以警察只是口头教育就放了。在这之后他们便更加嚣张、团伙也逐渐扩大。 有附近居民发文反应: 【粉丝孩子们其实没有影响附近的工作和生活,但是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很多像混混的男孩子,搞得乌烟瘴气……工作在碧海蓝天,居住在附近多年的普通打工人有感而发……】 时值昨日。 他们再次聚集大量的同伙聚集碧海蓝天楼下,高高兴兴地“执法”了一天。因其人多势众,一开始粉丝们选择忍气吞声地避让;但后来实在不堪辱骂和被怼着脸拍,忍无可忍地回怼…… 大战就此一触即发。 线下的闹事被解决后,线上又吵了起来。主要争论点被诡异地偏移成“为什么会产生争执”,而非“聚众闹事”本身是错的;前因后果都无理的一方熟练地开始编造谎言和造谣粉丝炼铜,澄清又变成了一种无力的必然。 …… “原来是这样。”唐爱颂把手机还给贝楠光,“目前是怎么处理的?” 贝楠光耸了下肩道:“估计老样子呗。因为闹上热搜了,所以负责的派出所会搞个所谓的‘已经进行法治教育和进一步调查处理’的警情通报来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毕竟人数众多、证据混乱,双方都动手了,就算不上什么正当防卫。”唐爱颂没什么情绪道,“再加上有大量的未成年,不想仔细处理是常态了。” “未成年……哼。”贝楠光撇嘴道,“一想到这些未成年小混混是将来的年轻劳动力,我感觉社会就要完蛋了。” 唐爱颂倒不是很担心:“只是垃圾堆太臭所以引起了注意,但哪里没有垃圾堆?” 贝楠光想想也是哦,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不过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居然说人家练习生‘偷走他们的人生’欸?意思是觉得如果没有这些练习生,他们就能赚到那份钱、得到女孩的喜欢和追捧吗?” 唐爱颂:“令人惊叹的配得感。” 贝楠光:“如果真有轮到这些人的那天,那我赞同人类灭绝,社会环境肯定是已经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了。” “人类基因估计会退化到连蟑螂都不如的程度。”唐爱颂想了想,“审美降级到文明消失。” 贝楠光:“外星人来地球看到后以为是什么恶心的玩意,直接一脚踩死。” 唐爱颂:“外星人有没有脚是未知的,不过应该能用飞船压死吧。” “还要飞过去也太麻烦了,直接用激光biubiubiu!” “这样的话意念操控怎么样?” “哇,好恐怖啊!哈哈哈哈哈……” …… 到后边已经偏题了。不过总之是这么回事。 136. 第 136 章 吃饭的时候,高宏树也提起了这事。因为他有一个表妹也是星途启明艺人的粉丝,昨天正好去碧海蓝天楼下打卡拍照,还是跟着她妈妈一起去的,结果遇上这种事。 “光鲜亮丽地过去拍照,结果满身狼藉地回家。”高宏树叹了口气道,“我表妹买的那些什么应援的东西,我也不懂,反正很多被弄坏了,给她气哭了都。” 元瞿皱眉道:“没受伤吧?” “人倒是没事,就是心里很气嘛。” “今天我也听到别的组在说这个事呢。”金千羽从饭碗中抬起头来,“没什么解决办法,不过已经督促那边加安保人手了。” 高宏树道:“太夸张了,我看我表妹发来的那些照片,像游行一样,新华国怎么还有这种事?” 元瞿微微摇头:“太多未成年了,心智不成熟,想当然地就去做了。” 三人说着,忽然看向安静的二位女生。金千羽问贝楠光:“你今天咋这么淡定呢,平时都要义愤填膺了。” 贝楠光摊手道:“刚刚在爱颂办公室,我们已经对这群人进行了跨物种基因维度的辱骂,欲知详情请看上文,我骂累了。” “这样啊。”金千羽遗憾道,“下次有这种局能不能叫上我?” “看我心情喽。” 就像大部分【爆】后很快熄火的热搜一般,在这个塌方八卦一个比一个离谱的2026年,“星途启明楼下聚众闹事”事件很快就失去了热度。 眨眼之间,十二月来了。 * “爱颂!你可算回来了,快听我说——” 一回家就被唐喜拉住,唐爱颂瞅了眼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茶几,闭了闭眼道:“不管你要说什么,先把茶几收拾干净。” “好嘛,我知道了。” 在面试了好几家公司依旧没找到喜欢的工作后,唐喜开始琢磨着要做自媒体,但苦于还没找到适合的赛道,所以目前的拍摄计划很混乱,导致702室也时常处于动乱之中。 唐爱颂洗漱完出来的时候,茶几已经勉强恢复了干净,她这才愿意坐在沙发上听唐喜说话。 “我和你说哦,我怀疑……”唐喜往某个方向很明显地瞅了一眼,有示意的意思,“上官智杰恋爱了!” 唐爱颂还以为是什么事,一时散失兴趣:“大学生谈恋爱很正常。” “不是谈恋爱,”唐喜纠正道,“是恋爱了!” 她可以去掉某个字,唐爱颂就懂了:“你是说他发情了?” 唐喜一惊:“哇,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说得比较准确。”唐爱颂没其他意思,“大学生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 “但他的情况……”唐喜竟然支吾了一下,表情露出不知如何解释的无辜,“好像有点不正常。” “请你说直接点。” 唐喜:“我……哎呀,他喜欢上了一个网红!” “哦。” 唐喜:“还是跳舞的!” “哦。” 唐喜:“在直播间给她刷礼物呢!” “哦。” 唐喜:“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想要学习别人拍视频,于是找同类型的博主。正好刷到一个博主直播,忽然看到有一个人在刷礼物,感叹对方真舍得的时候好奇点进对方账号一看,因为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这人居然是上官智杰。” 唐喜瞪大眼睛看着她:“喔趣……你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难猜。” 唐喜虽然习惯了她的聪明但总是会惊讶,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你看嘛,这个很明显就是他的账号对吧?” 很明显? 唐爱颂低头看那个叫【jzgs123】的账号主页,心说这个昵称也太……让认识他的人有机可乘了,完全是一想到就能锁定的程度。虽然【jzgs123】没发几个视频,但其中有一个是雪景,能从一些标志建筑中看出是幸福小区的景色。 文案是:【难得下雪的海州】 这真是怪不了他,想发也是正常的,对基本上没见过雪的南方人来说,下雪是件多么稀罕的事啊。只是又没到需要去哪里特地看雪景的地步,毕竟大冬天晚上也怪冷的,所以选择了拍小区内的雪景…… 就这样被发现了。 其他的视频有游戏战报截图、景色照片,火锅烧烤等,没什么特别的。所以还是因为昵称……再加上IP地址也是在海州。 唐爱颂颔首道:“看来确实是他。” “对吧?对吧!”唐喜有些激动道,“我给你看他刷礼物的那个博主哦!你绝对、绝对想不到是谁……” 唐爱颂:“我本来也不认识几个博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就是这个人!” 是个叫【甄可爱】的博主,有两百多万的粉丝,视频是清一色的跳舞截图封面,每一个视频里都是各有不同但一样精致华丽的妆造,一看就是走颜值舞蹈赛道的。点赞量也很可观,基本是几十万。 唐爱颂随手点开视频看,她原先以为唐喜的反应这么“刻意”,也许是个擦·边的博主,但看了两三个视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怎么说呢,据她所知的一些深耕擦·边赛道的博主一般都有一技之长:丰满型或者腿长型这两类比较常见,再加上一些裸·露·情·趣的服装和摇摆暗示的舞蹈,那么入门的基本要素就齐全了。 但这位【甄可爱】人如其名,走的是漂亮可爱的风格。身形偏清瘦,穿的衣服也不算暴露,更像是爱豆打歌舞台的妆造,和她那张精致的脸倒是很适配。跳的舞蹈也什么风格都有,没有明显的色·情·暗示指向。 甚至可以说其实跳得还不错,从她这个外行人的眼光来看。 “客观来说确实挺漂亮的。”唐爱颂客观道,“这种博主不是很常见吗?上官智杰喜欢她也不奇怪。” 她这么说了之后,却见目光炯炯盯着她的唐喜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嘿嘿,你没看出来啊。” 唐爱颂:OO 唐喜抬抬眉毛:“嘿嘿,你居然也没看出来啊。” 唐爱颂:OO “就连你都没……” 唐爱颂起身往屋里走。 “欸欸我开玩笑的啦!”唐喜连忙把她拉住,“其实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 唐爱颂:“到底是什么。” “这个【甄可爱】……”唐喜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奇异的表情说,“是、个、伪、娘!” 唐爱颂一愣,接着问道:“你确定是‘ 伪娘’而不是女装癖?” 唐喜还以为对方会露出难得的惊讶的表情,本来都做好欣赏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反被提问,眨眨眼睛道:“有什么区别?” 【“伪娘”是源自日本动漫文化的词汇,指生理性别为男性,但外貌、举止极具女性特征,且心理认同通常仍为男性的群体。他们往往不需要手术或药物,仅靠天生条件或化妆打扮就能呈现女性美感。】 “哦,这样啊。”唐喜摇摇头道,“那我不清楚了……不对,这不是重点吧!” “你的意思是,”唐爱颂挑了下眉,“重点是上官智杰喜欢上一个男人?” “对啊!” “……不见得。” 唐喜张大嘴巴:“这还不见得?他还给甄可爱刷礼物呢!完全是个闷骚,平时根本看不出来是会给女主播、而,男主播?随便!反正看不出来他是会给这种主播刷礼物的人啊。” 唐爱颂又回到沙发上坐下:“你看看他的评论区。” 唐喜随便打开一个评论区看了看: 【直男入门款】 【真的是男的吗?(泣不成声JPG.)】 【嘶,我怎么记得她之前是男的?】 【果然男人知道男人喜欢啥样的男人】 【女的也喜欢】 【宝宝你就是一快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流泪JPG.)】 【其实我挺怕这种的……】 【男的。。。(黑人问号JPG.)】 【比女孩子还可爱】 【说实话要不你还是去一趟泰兰德吧?(捂脸JPG.)】 【看过他男装,除了换个假发没啥区别,妆也不改得男人一点,还像个娘们一样,我嘞个逗(杀马特JPG.)】 【宝宝是不是又瘦了啊(流泪JPG),不要太瘦了,要注意身体哦!!】 …… 唐喜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每个评论背后的性别:“大部分女生都在夸他可爱或者太瘦了,非常有女人味;男的多是用一些不明所以的问句来表达自己的调侃和嘲讽。怎么说呢,后者的态度好暧昧啊?” “因为他们还没找到对这类人群的‘正确’男凝方式。”唐爱颂道,“因为这人分明生理上是男的,却呈现的却是女性特质,所以他们只能试探地凝视对方,担心没把控好尺度,凝视到他的‘男性特质’上。反倒像是在嘲讽自己。” “怕凝视到男性特质上?” “你猜这些评论的男人是直男还是同性恋?” 唐喜斩钉截铁道:“直男!” 唐爱颂点了下头道:“如果你点开一个外表和正常男人无异但公开自己是同·性·恋的博主评论区,你会发现大部分直男都在谩骂他,因为很多男人是恐同的,他们急于排除异类。” “说到这个,”唐喜道,“我有个奇怪的点。都说男人很团结、是一条战线上的;那么就算是同,客观上也是男的啊,为什么那些直男会觉得他们恶心呢?” “其实两者并不矛盾。”唐爱颂道,“他们确实是一条战线,主要体现在他们深知自己的性别带来的各种隐形优势必须要统一起来相互包庇;至于恐同,则是更多发生在以下半身主导大脑的男人身上。” 唐喜眨眨眼睛:“为啥?” 137. 第 137 章 “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性,所以看所有生物都是用下半身的视角为基础;那么不符合他们性别取向的人群,会让他们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去联想到相关的场景。平时他们看到美女就幻想上床,那么看到同性恋就会幻想自己……” “被·干!哈哈哈哈!”唐喜笑道,“就是禽兽的脑子无法自控嘛!” 唐爱颂微笑:“所以其实大部分女生会对同性恋更友好,因为我们并不是用下半身思考。” “那这么看来恐同男其实本身就是无法控制性·欲的禽兽脑。” “嗯。无法控制到甚至抛开了表面的性别优势带来的统一战线。”唐爱颂耸了下肩,“不过,以上只是我的主观看法。” 唐喜笑眯眯道:“那么以后也是我的主观看法了。” 既然这样:“话说回来,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在甄可爱的评论区里,那些男人的评论让人感觉‘很暧昧’吗?” “知道!”唐喜举手发言,“因为即使甄可爱是同,但他表现出来的特质却是能引起男人兽性的女性特质!所以以下半身思考为基础的直男们,首先被自己的下半身定基准到了‘有感觉’的方向,但心里又知道他是个男的,感觉自己不应该是同啊……因此表现出了矛盾和暧昧。” “对。”唐爱颂点亮屏幕,指着其中一个评论说,“所以是【直男入门款】,非常精准的评论。” “直男入门……哈哈哈哈!”唐喜仰头大笑,“意思是‘被掰弯’的入门款吗?哈哈哈哈哈!”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唐爱颂看她笑成那样,依旧语气稳定道,“不过事实上,即使他们真的被‘掰弯’了,也不能算是喜欢男人,而是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女性特质。” “毕竟一个人的取向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但因为某些人过于用下半身思考,所以才无法自控地去和所谓的‘伪娘’交往,满足下半身需求。” 唐喜抹去笑出来的眼泪:“那喜欢的是女性特质的话,其实还是喜欢女人吧?而且大部分男的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对方长久在一起,他们都有个当太子爹的梦想呢。” “对。这种人根本就没有情感上的真心和爱。” 唐喜若有所思道:“猎奇啊……有道理。我以前有关注过一个博主,也是男扮女装的同性恋,不过他的长相是偏男性化的,就是一眼看得出来是男扮女装的那种。常常刷到他发那些失恋的文案和哭的视频,好像经常被骗感情。” 唐爱颂摊手:“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着装自由,不过我想喜欢伪娘的男人百分之九十九是猎奇心理。” “这样一想,这些‘伪娘’还挺可怜的呢?” 唐爱颂冷漠道:“即是命运也是选择。” “唉!”唐喜一拍大腿,“本来男人的基本盘就垃圾了,再去找一个有小众取向的好男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唐爱颂笑了笑:“所以,你说上官智杰喜欢男人吗?” 这时提到上官智杰,唐喜感觉被拉回现实,摇摇头道:“看来不是了。如果他真的喜欢男人,应该去喜欢男性特质……或者就是gaygay的男人。” “就是这么回事。”唐爱颂打了个哈欠,“我休息了。” “晚安!” 聊天结束后唐爱颂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可惜她的手机没有。 除了隔天在斗音给她推了甄可爱的视频之外,还在小粉书推了“zpl”的八卦贴,晚上睡前甚至给她推了直播。 唐爱颂:…… 她当然是没有兴趣的,正打算划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一个男声道:“追星不如追我?” 她愣了一下,因为甄可爱的声音和他的长相过于违和,让她感到一种诡异,手指停顿在屏幕上,就听男声继续道:“说这话的人追过星吗?不如追我的话那要不你给我刷个礼物吧。” 甄可爱化着精致可爱的妆容,神情冷淡地看着屏幕:“……啊,果然是个男的。你知道追星和追我的区别在哪吗?在于那些追星女的付出几乎是不求回报的,而不是像你一样才点了个灯牌就有脸私信骚扰我发自己的D图。” 唐爱颂微微挑眉,手指误触点入了直播间。 “就算我是小众群体,也不代表我来者不拒好吗?为什么我私信里那些河童以为他们想跟我上·床是对我的恩赐?还说要包养我……” 甄可爱露出明晃晃的嘲讽笑容:“家里穷到买不起镜子就算了,又染了脏病所以都尿不出一泡来照自己的模样是吧?看到你们的照片我都震惊世上还有这种丑东西,活成这样不如去死吧,一群侮辱人类基因的臭虫。” 唐爱颂:OO 她看向评论区,简直是两极分化:要么是大力夸赞支持他的,要么是破防谩骂他不识好歹的。 【宝宝好嘴!】 【踏马的臭·婊·子,有种把老子给你刷的礼物都退回来!】 【某些男的不要太恶心了……呕(呕吐JPG.)】 【你他吗就是个变态,取关了!】 【支持追星女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白眼JPG.)】 【可爱不要生气了,遇到这些人拉黑就行(发火JPG.)】 【赶紧去泰兰德变性吧,你根本不配当男人!】 【真替你爸妈感到可怜!】 …… 甄可爱只是漠然地看着一条条弹幕刷过,速度快到每一条他都看不仔细;不过光是一扫大概的内容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因为相似的评论他看过无数次,早已熟记于心。 在热火朝天的评论区之上,是源源不断绚烂绽放的礼物特效。 侮辱和赞美,得到和失去,所有负面和正面结伴出现,让极度的悲伤和快乐相互拉扯,最好是一同殉情成麻木。 唐爱颂瞥了眼那双冷漠的漂亮眼睛,退出了直播间。 * 十二月十日,周六早,八点半。 刑侦7队接到一起派出所转交来的青少年失踪案。在受害者家属赶来之前,元瞿紧急召开了一个小会,和队友们同步了目前已知的信息。 与此同时,正在家里吃“拍精致女生日常vlog”的唐喜的爱心早餐的唐爱颂,睡眼惺忪点开了汪汪队群里的文档。 失踪者叫高漾,一名初一女生,目前在实验中学就读。据她父母所说,她在昨日(周五)下午放学后便发信息说要和朋友一起去逛街,晚点再叫她们来接。自此之后便失去了踪迹。 派出所转交案 子之前已经询问过高漾朋友,她的说法是: “本来说是吃完饭后喝着奶茶一起逛街打卡应援大屏,但是饭吃到一半我爸妈就说晚上有事要我赶紧回家,我就只能先回去了。至于高漾,她说要打卡完大屏后再回去,所以我们吃完饭就分开了。” 元瞿这时问队友们:“应援大屏是什么?” 贝楠光解释道:“就是商场或地铁站里不是会有那种打广告的大屏幕吗,有些粉丝会集资租下来,放上她们爱豆的照片啊视频什么的,一般是在爱豆生日或者在当地有什么活动的时候,比如要来开演唱会了。” 元瞿:“起到一个……排场的作用?” 贝楠光点点头:“对啊,不只是明星,还有很多二次元角色也会有这种大屏应援呢。除了给喜欢的人足够的排场之外,粉丝也可以去打卡……好像不贵的,但能制造流量,算是一种粉丝经济吧。” “原来如此。”元瞿了然点头。 “她们昨天去的是东溪印象城啊,我查一下是谁的大屏哦……”说着,贝楠光上了大眼仔搜索,“噢,是星途启明的练习生的生日大屏。” 星途启明啊。 几人纷纷想起几天前的热搜,觉得有些巧合。 高宏树这时问:“既然是昨天晚上失踪的,报到派出所倒没什么,转到我们这里来会不会太快了?” “关于这个,”元瞿眉目微皱道,“是因为高漾的父亲高博翰声称,自己女儿是被和他有仇的人绑架了。” 几人:OO? “绑架吗?”金千羽张大嘴巴,“所以绑架高漾是为了报复她爹?” “对,高博翰是这么说的。”元瞿点了点手机,示意他们看资料,“他是一个法官。” 法官啊……这个行业确实存在“被报复”的可怕现象。 金千羽便好奇道:“所以是什么案子呢?” “他说还不知道。”元瞿看向手机,“应该快到了。” 高宏树便站起来道:“我去门口等。” 金千羽也跟着起身:“我去安排询问室。” 贝楠光直勾勾地看着群聊:“很少遇到这样的案子诶……不知道爱颂醒了没有?” “应该会来吧,”金千羽忧心地期待道,“这么紧迫的情况,如果唐老师在肯定能帮上忙的。” 大伙都这么觉得。 “不用拍到我。”唐爱颂拒绝了堂姐的镜头邀请,“今天的早餐味道不错,谢谢。” 唐喜嘿嘿道:“是吧?我还是有点下厨天赋的……咦,你要回去睡觉吗?” “我要去警局。” “有新案子啦?” “嗯。” 望着堂妹进入房间后关上的门,唐喜看向手中正在拍摄中的手机,喃喃道:“嘶,如果是爱颂的生活VLOG的话,肯定很有趣吧?总感觉她每天都很充实呢。” 随着她的视角展开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海州市公安局。 高漾的父母在高宏树的带引下入座询问室。 丈夫高博翰是海州市莫山区的法官,妻子吴舒婷则是该区某大学的教授。这对不管是工作还是形象都非常体面的夫妻此时展现出了疲惫不堪的狼狈。 138. 第 138 章 吴舒婷如坐针毯:“你们什么时候去找我女儿?” 高宏树一愣:“额,找人的事我想莫山区派出所那边应该还在进行……” 吴舒婷:“你们市公安局应该有更多人手吧?” “但是可调动的人手……我的意思是,”高宏树耐心解释道,“在案件性质和情况暂不明了时,比起让太多人去漫无目地找您女儿,不如我们先搞清楚案情的调查方向?” 吴舒婷放在桌上的拳头隐隐发抖,她没有想为难人,所以即使再着急,也努力冷静道:“好……好。” 高博翰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抚她:“我们要相信警方。” “……嗯。”像是叹气一般的。 高宏树不得不感到很大压力,连忙道:“我去叫我们队长过来哈!” 元瞿很快赶到,简单介绍了自己和队员之后,二话不说进入了话题:“我们了解到高先生您是认为这事是有人为报复你才做出的绑架行为?” “唉,是。”高博翰无力地叹了口气,“我是这样的猜想。” “猜想吗?”元瞿谨慎道,“我们需要证据……或者支持你猜想的依据。” 高博翰眉头深皱着:“事实上,这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不管是我还是我妻子,都有这样的感觉。” 吴舒婷在边上点了点头。 这时唐爱颂敲门进来,漫不经心地往角落一坐。夫妻俩以为是新来的警察,便没多问,还是元瞿主动介绍了她的身份。夫妻俩见局里还派了顾问专家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出去。 元瞿继续问道: “二位请仔细想想‘感觉自己被跟踪’时的具体情形,最好精确到某一个时间和地点,方便我们警方去调查。”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为难。 吴舒婷:“很多时候都觉得是错觉,没刻意记着……” 高博翰:“对啊,而且平时我们工作都这么忙……” “可能当时只是在大街上走着。” “或者开车接小孩放学的时候……” 这么说完全就是没有根据的感觉嘛。偏偏奇怪的是夫妻俩都有这感觉,若只有一个人,指不定是疑神疑鬼。 唐爱颂抬头道:“那么说说你们觉得是哪件案子的当事人可能对你们的女儿实行报复?” 吴舒婷急切地看向高博翰,后者的眉头却越皱越深,连下巴都紧绷着凹凸不平:“这个……唉,作为人民法官,每一个案子我都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不偏袒不主观。除了依据法律基本原则外,我还会参考民俗习惯行业管理道德三观等……” 几人:OO “那个什么,高先生啊。”高宏树忍不住打断对方,“我们其实不是很关心怎么当一个好法官呢?咱们说重点吧?” 高博翰就露出冥思苦想的模样:“真的不好想。每个案子的判决对我来说都是正当的,但输的一方总是有不满的。如果这个案子值得怀疑,那么另一个案子也是差不多的……” 见他这样,吴舒婷就更着急了:“你怎么能想不出来呢?老公,你再仔细想想!你想不出来的话我们漾漾要怎么办啊!” “唉……我也想找到漾漾啊!” “既然这样的话。”唐爱颂淡定道,“就请高法官把近一年办过的案子基本资料都交给我们警方进行筛选吧。” 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高博翰点点头道:“好,我现在就通知我助理。” 在他发信息的期间,元瞿继续问道:“方便给我们看一下昨天你和你女儿诸侯的聊天记录吗?” “方便的!”吴舒婷连忙找出记录递给他。 聊天记录非常简单:下午五点十分的时候高漾给吴舒婷发信息说【妈妈我去商场玩喽】,吴舒婷回【好的宝贝,回家的时候给妈妈发信息,妈妈去接你。】,高漾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看起来一切正常。 到了晚上七点钟,吴舒婷发信息问女儿什么时候回家,却没有得到回复;过了十分钟后她开始打语音通话,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吴舒婷:“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回应,我就给她朋友的妈妈发信息,才知道人家早就回家了,她一个人去商场打卡她爱豆的大屏。我和我老公发信息说了这事,但是他当时在忙,我只好一个人去商场找人……一直没有找到。” 之后高博翰结束工作后才有空给她回信息问情况,当时已经是晚上快十点钟了;二人一商量就去了派出所报案,和民警一起找了一个晚上,包括高漾可能去的地方、以及联系她所有朋友同学等。 虽然派出所表示高漾失踪的时间还短,可以再观察观察;但一晚上没合眼的夫妻二人,提出了“可能被绑架”的这个理由,坚持让派出所将案子转交给市公安局处理。 前因就是这样。 “这段时间内你们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信息?”元瞿问。 “特别的信息?” 高宏树:“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绑匪给你们打电话啊写信啊,总之用各种办法联系上你们,让你们准备钱或者做什么之类的。” 夫妻俩摇了摇头。 高博翰有些不安道:“电视剧毕竟只是电视剧,如果对方压根就不想有和解的空间怎么办……那我的女儿岂不是……” 在吴舒婷差点要哭出来时,唐爱颂几乎是果断道:“不太可能。” 几人诧异地看向她。 “一般的失踪案分为三种情况:失踪者主动为之,目前的情况可以排除;要么是拐卖,但我想犯人没必要在周五的晚上去人满为患的商场实行拐卖,因此暂且排除;如果你们二人所说的‘感觉有人跟踪’的情况属实,那么确实很有可能是绑架案。” “在确定是绑架案的前提下,要么是勒索财务,要么是当人质。前者就给钱,后者可能需要解决犯人的需求,在这两个假设的情况中,犯人都不可能不联系你们。” 高博翰瞪大眼睛看着她:“但我们真的还没收到什么信息。” 唐爱颂不慌不忙道:“可能是对方还没找到能摆脱警方追踪的好办法,正在苦思冥想吧,或者是还没到时候。” 噢…… 虽然这么想有些奇怪,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希望凶手赶紧找到办法、才能 给出提示。有什么办法呢,干这行很多时候遇到的就是等对方出题后才能解题的情况。 当然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据吴舒婷和高博翰所说,一家三口每天相处的时间不多,除了早上可能一起吃个早饭,接着就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送孩上学时高博翰的任务,因为和他上班的法院顺路。 高漾平时午饭和晚饭在学校里吃,她们初中有晚自习,不过走读生只需要上到八点;这个时间身为大学教授的吴舒婷肯定下班了,于是每天都会开车接她回家。 每周五晚上是没有晚自习的,高漾通常会在五点多放学后和同学们一起去哪里玩一会,大概七八点的时候发信息让妈妈接她回家。 至于周六下午和周日早上都有兴趣班。 这就是一家三口非常普通的日常,几乎每周都是这样。 这么看来,如果想要更多地了解高漾,还需要从她的同学们入手。于是元瞿让红薯金枪鱼带着吴舒婷去走访周五下午高漾可能去过的地方调取监控;他留下来查看高博翰的过往案件,贝楠光和唐爱颂则是去打电话询问高漾在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 首先找的是周五下午和高漾一起出去的那位同学,陈雨诺。 接电话的是她妈妈,很快就转到了她的手上:“喂……你是警察吗?” 考虑到对方是小孩子,贝楠光很是亲和道:“是的,我是警察哦,陈同学。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好吗?” “警察姐姐,你们找到高漾了吗?” “我们正在抓紧找人呢。陈同学,你平时在学校里和高漾的关系好不好?” 陈雨诺:“嗯,我们是好闺蜜,而且是同桌。” “你们昨天下午放学后是不是出去玩了?” “嗯。” “可以告诉我具体去了那里吗?” 陈雨诺:“放学之后我们就坐地铁到了商场,本来是说要去吃一家漂亮饭的,但是因为排队的人很多,问了一下可能要等一两个小时。因为太饿了我们就想算了,打算等下次没那么多人的时候再来吃。” “既然这样就去找个人少的店吃,然后我们就喝着奶茶……奶茶是学校旁边买的,幸好那个时候买了,不然商场里又要排队。后来是逛到了地下一层的小吃街那里,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吃了。” “我点了一份烤冷面,高漾点了章鱼小丸子。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所以吃得很慢。忽然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爷爷摔倒进医院了,她和爸爸要赶紧回老家去,所以问我在哪里要来接我。” “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回去了。我本来还想去打卡应援大屏的呢……高漾就说到时候她多拍几张照给我,让我也可以有照片发朋友圈。我谢谢了她之后就赶紧去商场门口等我妈妈了。” 贝楠光一边问着,一边在群里同步两小孩的动线。 “陈同学,高漾有和你说过打卡了应援大屏之后要去哪里吗?” 陈雨诺想了想:“我想想哦……我们本来是说打卡之后还要去商场里逛一逛,买一些好看的学习用品。其他好像没什么?” 139. 第 139 章 贝楠光继续问道:“这样啊,你们之前逛街的流程是怎么样的?都会去什么店啊?” 陈雨诺一边回想一边道: “好像就那几家店,什么有印良品、绿色派对之类的。对了,我们还回去猫咖和宠物店看猫……不过只是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哦;也会逛一下衣服店,但是我们爸妈都不太喜欢我们穿那种太成熟的衣服,所以一般不买。” “如果逛累了就买点甜点吃,有一家的蛋挞特别好吃,我和高漾都很喜欢吃。常常会带一些那家店的蛋挞和面包回去周末的时候吃。” 贝楠光有些真好奇:“这么好吃哦,是哪家店呀?” 陈雨诺:“恩点家。” 贝楠光听过这家店,不过商场里的甜品店很多,她没刻意关注过:“这样啊,那买了吃的之后就回家了?” 陈雨诺:“嗯。” “好的陈同学。对了,你有没有觉得……高漾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呀?或者说,她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 陈雨诺“嘶”了一声,有些犹豫道:“最近的话……好像有?她说最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贝楠光一愣,和唐爱颂对视了一眼,连忙接着问道:“真的吗?她这么说过?你可以说得再详细一点吗?比如她是什么时候这么说的?” 陈雨诺:“嗯……我记得这周、忘记是哪一天了,反正提过这事。说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但是当时我们同学就打趣说会不会是有人暗恋她,所以在偷看她什么的,大家开玩笑着没在意……” 说到这她忽然卡顿了一下,以一种说恐怖故事的口吻道:“该不会……不是喜欢她的人,而是想绑架她的人……” 这简直太“正常”了,一般在学校里上学的小孩怎么会觉得自己是被跟踪而不是被喜欢的人偷看呢? 等等……贝楠光发现奇怪的点:“高漾是说,在学校里有人在看着她吗?还是在学校外面?” “这个她没说,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是在学校,所以……就默认是在学校了吧?”陈雨诺不确定道。 贝楠光瞥了眼唐爱颂手机上的提示:“哦……那她有没有提到过她爸妈的事,比如她爸妈也有这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陈雨诺:“好像有诶?但是我不确定,可能只是提过一嘴。” “是哦。咳,虽然这么问有些冒昧,”贝楠光道,“不过高漾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玩得不好的同学?” “没有啊。”陈雨诺没什么犹豫道,“我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但不是排挤的那种哦,就是有相同兴趣爱好的人一起玩嘛。和其他同学就是普通的……嗯,普通的同学关系。” 贝楠光:“那你们的小圈子是什么?” “就是追星。我们追的是星途启明的养成系练习生,昨天也是去打卡生日应援大屏……”说到这里,她忽然“欸”了一声,仿佛是想起什么,“对了,我想到了,我们和班上的一些男生关系不太好。” 贝楠光:“这样啊,为什么呢?” 陈雨诺轻哼一声:“都是因为他们莫名其妙又神经病!每次我和高漾在说小A的事情的时候……小A就是我们喜欢的那个练习生,这是粉丝对他的一个爱称吧。我们在说小A的事情,或者看他的照片的时候,他们都要跑过来讨嫌!” “要么说这个男的哪里帅了,还没他们帅;要么说小A业务能力拉胯,跳舞一般唱歌不好,肯定是走后台进去的,或是潜规则了;还说我们这些喜欢星途启明练习生的粉丝都是炼铜癖,居然喜欢这种一点都不男人味的小男生……” 陈雨诺越说越咬牙启齿,最后忍不住道:“他们简直太过分了!” “确实太过分了!”贝楠光也听气了,“他们就是在嫉妒!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么坏的嫉妒心!” “对啊!不喜欢小A难道还要喜欢他们吗?一群丑不拉几的河童,一想到上学要见到他们我都快厌学了!” 等等,厌学? 贝楠光弱弱地收回了情绪:“那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不管怎么说……” “我当然会好好学习了。”陈雨诺认真道,“我和高漾约好了,要和小A一起变成更优秀的人!” 贝楠光连连点头:“对对,这才是追星的正确打开方式。” 陈雨诺道:“反正要是说关系不好的就是那群男生了吧,其他人就没什么了。我们追星又不影响别人,但偏有一大堆的人来指手画脚……真无语。” “对啊,顾好自己就是了嘛,管别人干嘛。”贝楠光表示赞同。 听到对面的警察姐姐是这样的态度,陈雨诺也放松了许多,她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来劝她们“不要追星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这会真心道:“姐姐,你们一定要快点找到高漾,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说到这里,贝楠光又瞥见唐爱颂的手机,“噢噢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高漾说要拍应援的大屏给你啊?你收到了吗?” 陈雨诺:“收到了,我们还聊了几句呢,但之后就联系不上她了。” 收到了?贝楠光眼前一亮:“麻烦让你妈妈把聊天记录发给我们好吗?” “好的姐姐。” “谢谢你了哦陈同学,你帮大忙了。” “不客气的,一定要快点找到高漾!” 再次给小孩子作了保证后,贝楠光便挂了电话。没过多久陈雨诺的妈妈就发了聊天记录的截图过来:高漾拍了几张拿着周边对着应援大屏打卡的照片,还问陈雨诺满不满意,她可以再拍。陈雨诺当然满意地谢谢了对方,接着就没聊了。 二人最后的聊天时间是在六点三十分。 也就是说六点三十分左右高漾是在图片中的大屏位置。给队友同步了信息之后,贝楠光朝边上喝咖啡的唐爱颂叹了口气道:“真是让人唏嘘,对她们来说明明应该是快乐的一天,结果出现这种事。” 唐爱颂没什么特别反应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给谁打电话啊……”贝楠光翻了翻资料,“陈雨诺应该就是高漾最好的朋友了,我看要不先联系一下她们的班主任?” 唐爱颂表示赞同。 于是就给高漾的班主任王老师打了电话。 电话刚被接起的时候背景音还有些孩子的嘈杂声,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安静”,然后似乎是关上了 门,换了个地方。 大概是周末偷偷给学生补习吧……当过学生的贝楠光非常了解。 “你好,请问是王老师吗?” 从对方的声音便能听出来,王老师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是的,我是高漾的班主任。高漾的事我已经从她妈妈那里听说了,所以你们是警察?” “是的,我是市公安局的刑警。这边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吗?”不打扰你偷给学生补课吧?贝楠光在心里坏坏地想。 “方便的。不说高漾是我的学生,公民本来就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 贝楠光便问道:“好的王老师。请问你对高漾失踪一事有什么看法?” “嘶……”王老师思考了一下,“一开始我是以为是她和父母吵架了所以离家出走,不过居然都闹到了市公安局,看来情况不简单啊。” “为什么你觉得她会离家出走呢?高漾在你看来是会做这种事情的小孩吗?” 王老师:“我不是对高漾有意见,只是现在确实有很多小孩会这么做。你知道的,初中开始就是青春期了嘛,现在的小孩接触网络太早,普遍都很早熟的。很多人接受到网络上不良信息的影响,特别的叛逆。” 虽然是这样没错,不过:“你说高漾是这样的小孩?” “我不是说高漾,我只是说有这样的现象。” 贝楠光迷惑地皱了下眉:“可是王老师,我在问的是高漾的情况,不是现在青少年的现象。你只需要给我关于高漾的信息就行。” “哦,是……”王老师似乎卡顿了一下,“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只是高漾的班主任,她在学校和课堂上的表现我是知道的,但她私下是个什么样的孩子……那得问她的父母和朋友,是不是?” 贝楠光觉得这人话说得很保守……不对,如果当是“保守”,为什么给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呢? 这时候唐爱颂示意她点开扬声器:“王老师是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高漾平时表现出来很寻常,但心里可能很叛逆?所以做出离家出走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 王老师微愣之后应了一声:“欸。” 唐爱颂:“高漾的学习成绩如何?” “还挺稳定的,在班里前十。不过初中的课业本来就不难,她爸妈都是高知分子,一定挺会教孩子的。” 唐爱颂:“她在课堂上的表现如何?对老师尊敬吗?” “算是规矩认真的学生,见到老师也会主动问好,还算礼貌。不过大部分正常的学生都该这样,装也得装一下是吧?那种演都不演了的刺头学生很少见,尤其咱们还是重点中学。” 什么……? 贝楠光突然听出来了,这王老师明显是对高漾有意见啊!否则为什么在每个值得夸奖的客观事实后都要加一句多余的话?而且还是隐隐具有恶意揣测性质的解释…… 不是,这男的到底要干嘛啊? 唐爱颂瞅了瞅贝楠光逐渐气愤的表情,话锋一转道:“确实,这个年纪的小孩其实也不傻了,知道该什么时候表现得乖巧……王老师你说得没错,孩子私下的模样父母才知道;确实如此,高漾的父母其实对她挺头疼的。” 140. 第 140 章 “哦!”一声“英雄所见略同”的惊呼,但还要装作不是很明白,“是吗,怎么回事啊?” 贝楠光睁着大眼睛看着唐爱颂,虽然知道她在套话,但依旧想不到她会怎么“抛出诱饵”。 唐爱颂面无表情但语气忧愁地说:“说是天天追星,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唉!”一声“果然如此”的惊呼,但要表现得无可奈何,“我倒是知道这回事,不过她爸妈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法官,这都管不了;我只是个老师,也不好多嘴是不是?” 唐爱颂:“说是因为学习还行,每次她都以此为借口,说不影响到学习。” “是啊!是这样。”王老师深以为然道,“不过这才初一,课业还算简单。等到了初三啊高中的,那高漾可不见得还有这样的成绩了。到时候那些不爱学习的学生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开始发力了,啧啧啧,后悔也来不及了。” 等等。 贝楠光皱起瞪大的眼睛:哪里冒出来的“不爱学习的学生”? 唐爱颂十分自然道:“没错。在我读书的时候,有一些男生因为年纪小比较调皮,就爱玩。后来玩够了定下心了,奋发图强很快就后来居上。” “这太常见了,哈哈哈!”王老师高兴地笑起来,“每一届都有这么几个学生!一开始啊不服管,很伤脑筋的。但是啊绝对不能放弃他,就等他迷途知返那一天呢,这就叫黑马!” 贝楠光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唐爱颂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逐渐切入主题:“老师们有经验,都是站在上帝视角,不过孩子们不这么觉得,以为自己现在好就一直会好了。” 王老师仿佛找到了知音:“欸,你是个聪明人,说得真对!” 聪明人微笑道:“听说高漾还因为追星的事和那些男生起过争执,真是让她父母头疼。” “这事还闹到我这里来了!”王老师的声音变大了,“居然因为追星的事和同学闹不快,这在我看来是不应该的。” “没错,”唐爱颂朝贝楠光笑了笑,“比起沉浸在虚拟的偶像带来的幻想中,当然更应该和现实中的同学好好相处。而且都是初中生,能有什么嫉妒的坏心思?也许是抱着为她好的目的,想让她不要追星、好好学习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嘛!”王老师深表赞同道,“而且要不是她们公然在班级里讨论什么明星的,那些男生哪里认识什么爱豆啊?更不会去关注,平时也就打打球什么的。要我看啊,还是那些女生影响了班里的风气!” 唐爱颂:“说的是。后来事情解决了吗?” 王老师:“就让人家给她道歉了,保证以后不骂她偶像。好在没闹到家长那里去,不然她的大学教授妈妈和法官爸爸一过来……唉,真的是有够伤脑筋的。这年头老师不好做啊。” “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可怕啊。别看高漾平时安安分分的,她为自己的偶像争辩的时候简直像个泼妇啊!真吓人。你说这样的孩子为了追星什么事做不出来?离家出走可太正常了。” 说到这里,他还给警方提建议道:“我看你们要不多问问她父母,指不定是因为不给她追星所以才发脾气离家出走了。” 听他说得还真像这么回事。 “王老师你也带过很多学生了,是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吗?”唐爱颂道,“因为追星离家出走之类的?” 贝楠光竖起耳朵,心想确实也该排查一下类似的可能…… “离家出走还是小事了!”王老师语气夸张道,“甚至有人因为追星自杀!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二人皆是一愣。 虽然不知道这事和案子有没有关系,但严重到这种程度,谁都想问问情况的。贝楠光便问道:“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两个月前吧?现在想想都让人唏嘘。”王老师道,“那个女生是初二的,听她班老师说,她追星追得众人皆知,谁都管不住她。后来更是追得神志不清了,连学都不来上了!好不容易回来上学,结果没过几天就自杀了。” 贝楠光瞪大眼睛:“在学校里自杀吗?” “那倒没有,她在家里自杀的。她班主任联系不上她和她家人,就去她家里找人。结果正好看到救护车把她扛走呢,真是吓死那个老师了。”王老师啧啧叹气道,“你们说现在的孩子啊,真的是……尽会给人添麻烦。”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这样的麻烦发生自己班上,才对高漾有这么多主观偏颇的意见的吗?”唐爱颂问。 “……啊?”对面正上头呢,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你只是被男频逆袭故事的可笑愚蠢荼毒了脑子呢。”唐爱颂轻笑一声道,“到这年纪的人了也该认清事实了吧。跟追星见到偶像相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男频幻想才是天方夜谭吧?” “……什么?” “也是,人总是同类相吸的,看到那些无可救药的学生是不是想到了你自己?”唐爱颂非常理解道,“所以这么爱他们吗?可惜百分之百的概率他们最多也就像你这样了,成为一个自私愚昧没有前景的垃圾老师。” “臭·婊·子你·他·吗说什……” 电话被挂断。 贝楠光长舒一口气,捂着小心脏靠在了椅子:“舒服多了……” 唐爱颂笑了笑,把手机递给她:“可以调查一下自杀女生的前因后果,以及……那几名和高漾起过冲突的男生的情况。” 贝楠光干劲满满道:“好嘞!” 唐爱颂接着又去了元瞿和高博翰的小会议室,二人正在仔细地讨论着案件资料,瞧着十分投入的模样。她瞅了眼就走了。 接下来就是复杂又漫长的调查时间。因为想着绑匪可能随时会联系高漾的父母,所以唐爱颂还是在局里待了一天……然后没什么收获地准点下班回家。 等有些意外地撞见上官智杰的时候,她才想起今天是周六,对方通常在家的。 上官智杰朝她礼貌地点了下头当做打招呼。 现在的神情没有一开始那么不自在了,估计是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还会主动说话道:“爱颂姐……” 唐爱颂抬眼看他:“什么事?” “我、我明天可能有朋友要过来……”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 唐爱颂微微挑眉:“这不是你家吗?”</ p>上官智杰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声说了句“谢谢”后打算回房间,却又被唐爱颂叫住:“我多嘴一问。” 他回过头:“什么?” 唐爱颂:“是你的女朋友吗?” 要是唐喜在这里就要暗爽到在心里尖叫了,可惜她出去拍视频了。 上官智杰也是明显一愣,随机脖子开始变红,脸上也很快浮现出羞赧:“不、不是的……” 说着不是,却是一副害羞的表情。 “我知道了。”唐爱颂笑了笑。 她知道什么了?上官智杰隐约明白,又紧张得没空多想,“嗯”了一声后就赶忙跑回了房间。 唐爱颂瞥了眼被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地看向手机。 有在接触和喜欢的女生还给女(?)主播刷礼物吗?好像确实不太好。不过这关她什么事呢? 十二月十一日,高漾失踪第三天。 8:10分,看完汪汪队在群里同步的消息后,唐爱颂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回笼觉。 9:07分,她被唐喜的敲门声叫醒,起来吃她的以爱心名义实际是为了拍摄vlog才做的早餐。 只是今天的早餐…… 唐爱颂看着面前的超硬核三明治,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面包片-牛排黄瓜-面包片-蟹柳滑蛋生菜-面包片-火鸡面芝士-面包片,横截面几乎有她巴掌那么大,被防油纸包着切开两半摆在一个漂亮的餐盘上,边上还用沙拉酱画了个爱心。 唐爱颂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无语得笑了出来。 “怎么了?”唐喜朝她眨眨眼睛,“被我的厨艺折服了?是不是超华丽的一餐!” “是。”唐爱颂打量着面前的超大三明治,完全不知如何下手,“恭喜你研究出来了一顿能顶一天的食物。” “哎呀,这样封面拍出来才吸引眼球嘛!”唐喜说得头头是道,“要让刷到视频的人吓一跳,才能让他们留下来看我的vlog。” 唐爱颂是了解这个行为逻辑没错啦,但是:“我要从哪里下口呢?” 唐喜大方道:“我已经拍好素材了,你就一层一层分开吃也行。” “那么还算是三明治吗?” 唐喜振振有词道:“蛋糕切开了也还是蛋糕呀!” “……这么多我吃不完。” 唐喜贴心道:“要不我再帮你切一半?或者三分之一?” “要不我吃你的吧。”她指了指唐喜前边一小盘三明治余料,“我和你交换。” “这怎么好意思呢,肯定要给你吃成品的呀。” 唐爱颂正想说什么,就听边上的房门被打开,上官智杰衣着整洁地走出来,瞧着挺精神的模样,朝二人问好道:“喜喜姐,爱颂姐,早上好。” “噢,早上好!”唐喜有些意外道,“你今天起这么早啊?”平时上官智杰在家都是直接睡到中午起来吃外卖、或者去701吃饭的,确实难得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他,还是穿着整齐的模样。 “嗯。”上官智杰颔首道,“要去接朋友。” 他昨天其实也和唐喜说过了,但这家伙仿佛才想起来:“是哦,你今天朋友要来。” 141. 第 141 章 “正好。”唐爱颂贴心道,“还没吃早饭吧?喜喜姐做了早饭,你和你朋友吃吧。” 上官智杰下意识想客气拒绝:“不用……” 唐爱颂:“姐,拿刀切一下吧。” “好嘞!”说着就起身去厨房拿刀了。 这下上官智杰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局促地站在那等着,目光飘忽时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上那盘……什么?那个他刚刚粗略一瞥以为是纸巾盒所以没在意的东西原来是三明治吗? 这么大到底是给谁吃……嗯? 就见他喜喜姐拿着刀把已经切一半但依旧很大的三明治再切了一半,然后将四分的三明治硬塞入一个打包盒中,用纸巾擦了擦挤出来蹭到盒子边上的酱料后,再装入昨天买水果带回来没扔的塑料袋里面,走过来递给他: “喏,路上吃吧。” “……谢谢姐。”现在已经不是能拒绝的时机了。 等他出去后,唐爱颂也喝完了唐喜拉花失败的拿铁,准备起身回房间,却又听唐喜说:“说起来,他很少带朋友回来呢,上次还是他读高中的时候。” 唐爱颂不是很在意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诶。”唐喜拿着吐司边边吃,“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哈哈,不会是女朋友吧?” 唐爱颂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等他带回来就知道了。” “是哦……你今天要出去吗?” 唐爱颂看了眼手机,没有新的案件进展:“不知道,下午再说吧。” “好嘞。那你中午想吃什么?” 唐爱颂:“这个时间吃了早饭中午不会饿的。” “那么你下午茶要吃什么?” “……”唐爱颂失笑道,“一定要做美食赛道吗,喜喜姐?” “不是啦。”唐喜解释道,“准确来说我是想做vlog赛道的,但我的生活就很无聊啊,只能研究一些吃的。” 唐爱颂建议道:“万事开头难,你可以先坚持着拍摄视频,在期间多尝试各种各样的题材。” 唐喜大胆开口:“其实我很想跟你去警局……” “当然是不行的。” “嘿嘿,是哦。” 唐爱颂回房间后,重新复盘了一遍目前的案件资料,是为了给的新案子写大纲做准备。绑架案也是悬疑故事中常见的类型,写一写倒是可以,不过……她直觉这次的案子有些不同寻常。 至于是哪里不同,暂未琢磨出来。 目前有几个疑点还没搞明白:凶手为何还未联系高漾父母;绑架高漾的目的是什么,是否真的和高博翰的工作有关;案子似乎和“追星”一事有关,但还没找到切实的关联性。 还有就是…… 咔噔。是客厅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两道人声隐约响起,一道是上官智杰,另一道应该是他的朋友,听着也是男声。 哦……原来她猜错了啊。 唐爱颂带上了耳机。 就这么工作到了午饭时间,唐喜来叫她吃饭:“我妈说要欢迎智杰的朋友,在隔壁烧了很多菜呢,一起去吃呗。” 唐爱颂处于有点点饿但没有特别想吃什么的情况,适合随便吃点,于是答应了。去701之前,唐喜和她说:“两个人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间打游戏呢,我还没碰见过。” 说的是上官智杰和他朋友。 想到他们俩,唐爱颂又想到早上的硬核三明治,心说这两人如果真吃了三明治的话,还吃得下中午饭吗? 这么一想便觉得有些好笑。 到了隔壁,才开门就听见了佑康佑轩嘻嘻哈哈的吵闹声,感觉比平时还要闹腾,难道是因为来了新朋友? 走进里边,果然看见他们在跟上官智杰和他朋友在玩游戏;准确来说,是二人拿着手机坐在茶几边打游戏,两小孩在一旁激动地看着,还鼓起掌来:“哇,智杰叔叔好厉害!” “亦真哥哥更厉害!三杀了已经!” 唐喜差点没憋住笑,和唐爱颂低声道:“还差辈分了。” 唐爱颂也笑了声,瞅了眼那两个背对着门口的背影,转而看向餐桌上已经很丰盛的菜肴。 他们奶奶和外婆原来是这么热情好客的吗? “吃饭喽吃饭喽,别打游戏了!”柳桂芬端着一碗红烧肉从屋里走出来,“智杰,你们打好了没有呀?” 上官智杰手上飞快地动作着,头也不抬道:“马上好了阿姨。” “喜喜爱颂你们来啦。”柳桂芬招呼二人,“先带那两个小子去洗手吧。” “知道了妈。”唐喜朝两个外甥喊道,“佑康佑轩,你们两个快去洗手!” 佑康叫起来:“赢了赢了!” 佑轩蹦蹦跳跳:“哥哥是MVP!” “佑康佑轩——别让我说第三遍!” 两小孩听她故作严厉的语气,识相地“哦”了一声,结伴往洗手间跑。这时他们哥哥叔叔也结束了游戏,收起手机转过身来打招呼—— 唐喜:OO 唐爱颂:OO “两位姐姐好。”林亦真朝二人礼貌地点头,“我是林亦真,智杰的朋友。” 上官智杰还在边上介绍:“这是喜喜姐,这是爱颂姐。” “……啊。”唐喜收起下巴,但还没收起呆呆的视线,“你好……你好。” 唐爱颂:“你好。” 林亦真的视线从唐喜转到唐爱颂身上,客气地微笑着说:“听智杰说,爱颂姐你是公安大毕业的,现在是在市公安局做警方的顾问?” “嗯。”唐爱颂瞥了上官智杰一眼,“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林亦真笑着说,“只是我对这些事情比较感兴趣,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像爱颂姐您这样优秀的人才,所以很新奇。” 上官智杰帮朋友解释道:“他喜欢看一些悬疑之类的。” 唐爱颂隐约觉得他有些目的,但目前听不出来什么,便没什么反应道:“哦。” 柳桂芬端着菠菜蛋花汤刚走到厨房门口,林亦真就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大碗:“阿姨辛苦了,我来吧。” “哎呀!”柳桂芬不掩欣赏道,“小伙子长得这么俊就算了,还这么贴心呢!” “阿姨过奖了。” 贴不贴心从一言两语是看不出来的,但“长得俊”这点实在是太叫人难以忽视,完全是明晃晃的事实——从唐喜看到他第一眼后的“惊为天人”之中可见一斑。 【帅……不对,漂亮得有点夸张了!】唐爱颂瞥了眼唐喜发来的信息,她语句间非常激动,【老天奶,上 官智杰哪里认识的朋友?不会是明星吧??】 明星? 唐爱颂微微挑眉,客观觉得对方确实是当明星也不为过的长相,但是:【你没认出来?】 【什么什么?他真的是明星啊?我没搜到叫林亦真的啊。】 唐爱颂想了想:【没什么,可能是我认错了。】 【好吧……】 若放在平时,唐喜才不相信堂妹说的“认错”;但这会确实是被美色冲击了大脑,有些晕乎乎的了:【唉,要是我有他这么漂亮,还愁当博主起不了号吗?可恶!】 唐爱颂正想回复,梅凤英端着两碗饭出来,热情招呼道:“菜齐了,可以开始吃喽!亦真啊,尝尝阿姨的手艺!” 林亦真笑着眯起眼睛:“谢谢阿姨,一定很好吃。” 其实人家也没说什么好听话吧,但梅凤英就是很受用地高兴起来:“哎呦,小嘴真甜!” 这饭吃得非常其乐融融。平时只关注自己两个宝贝孙子的柳桂芬和梅凤英和林亦真完全是相谈甚欢,巴不得把他认做第三个孙子的模样。各种打听对方“什么专业”“哪里人”“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虽然两个长辈问得热情,但林亦真的回答可算是滴水不漏,只客气地回答了有分寸的问题。 “我和智杰是大学校友。”没说怎么认识的。 “我也是海州人。”没说更多的家庭情况。 “目前还是想专注自己的事情吧。”没说有没有女朋友。 唐喜这时候感叹道:“亦真你长得这么好看,有没有考虑做网红啊?肯定能火!” 林亦真微笑道:“谢谢喜喜姐,我会考虑的。” 唐喜道:“指不定还会被挖掘去当明星呢!” 林亦真谦虚道:“那得要很幸运了。” “长得好看本来就是一种幸运。”唐喜艳羡道,“现在已经是靠脸吃饭的时代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梅凤英不赞同道,“别说这些误导别人,还是要凭本事赚钱!” 什么误导啊,她分明是说出了真相好不好……唐喜撅了噘嘴,倒是没再劝了。 林亦真只是微笑着。 这时候佑康吃好饭了,跳下椅子和柳桂芬闹:“外婆我要手机!” 柳桂芬为难地说:“外婆手机没电了,在充电呢。” “奶奶的手机给你。”梅凤英递过去。 佑康拿着手机走了,佑轩紧跟着:“我也要手机!” 梅凤英:“你和弟弟一起玩。” “不嘛不嘛!” 柳桂芬便说:“小姨的手机给你玩。” 唐喜轻哼一声,没有动作。 佑轩就抱着她胳膊撒娇:“小姨~你最好了~~” 唐喜还是给他了,又作嫌弃道:“去去去,就这时候我最好,” “妈,”上官智杰这时也道,“我们吃好了,去隔壁了。” “去隔壁做什么?”梅凤英却说,“一回家就天天待在房间里打游戏,也不找点其他事情干。你爸昨天晚上还问我你有没有找实习什么的,你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开始往家里赚钱了。” 上官智杰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事:“……我有在看一些工作,但没找到合适的。” 142. 第 142 章 梅凤英便道:“要不叫你哥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我不是他那个专业的,能给我介绍什么,不用麻烦哥了,妈。” 梅凤英又说:“那叫你爸给你问问。” “爸只知道他的店。” 或者他隔壁卖水果或修手机的,上官智杰想,哦,还有楼上的健身房……这些店总会有招人的时候,那么他爸就知道了。 梅凤英一听,眉头皱起:“怎么样都不行,你真打算以后去当个给人洗头的学徒啊?什么工作不比你爸的理发店好?” 上官智杰语气还算平常道:“没有好不好,爸不也是靠着理发店养活了这么多人吗。” “那是他走了狗屎运!”梅凤英直白道,“要不是他之前买的那破房子拆迁了,再加上你哥工作挣了钱,当时房地产又景气,咱们家住得起这两间对门吗?你哥以后还要顾你两个侄子,别想指望他!” “我没想指望他。”上官智杰有些急促道,“我有手有脚,还怕养不起自己?” “大街上有手有脚的人多了去了,那也分过得什么日子啊!”梅凤英瞪大眼睛,“有你哥这样争气的,我和你爸也算知足了。但你这么大个人了,哪能想着只养自己?以后结婚生子不得养你老婆和孩子?你哥现在可没找我们拿钱!” 上官智杰唰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道:“不用你们操心!” 说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才记得回来拉上还稳当坐着的林亦真。 “姐姐阿姨再见……”后者微笑着礼貌退场。 701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屋里静了一会。 身为在场唯二长辈的柳桂芬觉得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便出声宽慰她亲家母道:“我看智杰不是那种没有主意的孩子,他自己的工作肯定上心的。” 梅凤英这时已经有别的生气的点了:“说什么‘不用我们操心’,摔碗就走了!” “没有摔碗呀。”柳桂芬指了指桌上放得好好的碗,“人家吃好了走的,智杰脾气好的。不过亲家母,你得听我一句劝,以后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让孩子好好吃饭,尤其是今天他朋友还在这。” 梅凤英哼了一声:“一从学校回来就待在自己房间里,也就吃饭的时候见得到人!要是点外卖,那一整天见不上一回,转眼又去学校了。” 柳桂芬:“现在的孩子都这样。” 梅凤英:“我就经常看见喜喜啊,还帮忙带佑康佑轩。” 唐喜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同的嘛。”柳桂芬好声好气道,“女孩子肯定和当妈的亲近些,而且喜喜现在没上学也没工作,带外甥不是很正常……” “我有工作,”唐喜挺起胸膛,“我在创业!” “好好好。”柳桂芬不太了解她拍视频的事,但觉得不是什么事,又继续和亲家母说,“智杰不是明年才毕业吗?喜喜读大学的时候也是没实习,但毕业之后还是找到班上了。” “今时可不同往日。”唐喜撇了下嘴,“我那个时候好找工作,所以我也不着急。现在毕业就业的行情可不一样了,着急也找不着。” 柳桂芬:“哎呀你少说两句……” “我实话实说嘛!”唐喜道,“我是想说阿姨你不用给智杰这么大压力,现在工作本来就难找,人还没到毕业的时候呢;学校里的事都操心不过来,还要再操心工作啊?” “喜喜你是女孩子,你不懂。”梅凤英摇摇头,一副不愿和她多说的模样,“你以后嫁了人就省事了。智杰不一样啊,他得有工作,有了工作才好谈女朋友,谈了女朋友还要操心彩礼婚房婚车……” 柳桂芬:“那是的,男孩子是不容易些。” “我……”唐喜哑口无言地瞪着她。 什么叫她不懂?什么叫嫁了人就省事了?什么叫男孩子是不容易些——她这么想着,可又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是“没工作没房子没车”的三五状态,竟然也不能挺起腰板地说:“我不嫁人也过得挺好的!” 她自己也没到知足的地步,顶多是“无债一身轻”。 而这点轻松,在有车有房有老公有两个儿子有一个儿媳妇和一对孙子以及一家理发店的梅凤英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 这么一数梅阿姨真“富有”啊。 唐喜蔫巴下来。 不过这会没人在意她的烦闷,梅凤英又在说别的事了:“智杰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性格比较内向,像闷葫芦似的。” 柳桂芬便道:“总比调皮爱惹事的孩子好。” “那也是的,小时候亲戚朋友都说他比他哥乖的。”梅凤英回忆道,“不过听说调皮的孩子更聪明,确实是他哥更聪明一点,从小到大都是他哥的成绩好一些。不过调皮就是小时候的事嘛,大了就稳重了,毕业后又找了个好工作娶了个好媳妇生了两个孩子……我和他爸对浩宇是很满意了。” 柳桂芬露出羡慕的表情:“是,浩宇很优秀了。” “对智杰就没有那么多要求,想他自己独立一点就行。总不能一辈子依靠我和他爸吧?就是有个哥哥,那浩宇不得顾自己老婆孩子?” “欸,说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他还没毕业呢。” “他哥以前这个时候都有着落了。” “今时不同往日嘛。喜喜也说了,现在大家找工作都难……” …… 唐喜越听越不得劲,甚至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 她惊觉这个平时她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不愿太接近的“姐夫的弟弟”居然和她有如此相似的处境;也许人家还比她好多了,毕竟他还没毕业呢,看着还有未知但有希望的未来;而她是失业好几次的、似乎“已经如此”的初步模板了。 唐喜无比清楚有一个处处比自己优秀的,甚至已经完成世俗任务的姐姐(哥哥)压在上头是一个什么感觉。类似的话她妈也从来没少说的: 什么“不求你和你姐一样考年级前几,只要你有个本科上就好了,一本二本都行,妈知足了”; 什么“不求你和你姐一样找个体面稳定的好工作,只要你挣的钱自己够花就好了,妈不指望你养”; 什么“不求你和你姐一样找个出息的老公生两个儿子,只要你能有个伴,以后老了能互相照顾,妈这辈子就安心了”。 在她妈眼里,她过了她姐的年龄却没完成相同等级的任务,已经是注定不会更好了。说实话她也没想和她姐比什么,她妈看起来也没有作比较的意思,句句是说“不用你和你姐比”。 可她说着“知足”,像是一种充满母爱关怀的退让, 仿佛是她为了女儿的幸福做出很大的牺牲,却更让对方愧疚和自责——唐喜奇怪,怎么会有这么让人难受的爱呢?更别提感到幸福了。 她失神着,感到大脑被屋里的一切模糊地挤压着:桌上一边紧挨着她妈和梅阿姨二人,说着一些她们世界的话,茶几沙发那边蹦跶着她两个外甥,更是有超脱世俗的年龄特权。只有她一人格格不入…… “我吃好了。”唐爱颂站起来道,“谢谢招待,我去隔壁了。” “哦,好。”柳桂芬朝她笑了笑,“今天没上班呀?” “嗯。” 梅凤英忽然说:“唉,还是爱颂轻松。” 唐爱颂:“怎么说呢,阿姨?” 梅凤英就这么说:“你看你写多自由啊,想在家里在家里,去不去警局都行,去了又有钱拿。你花销也不大,自己的钱都够用;看你平时一点也不着急找男朋友的,日子好自在哦。” “其实谁都能这样。”唐爱颂微笑道,“阿姨你觉得智杰不自在,是因为你看他不自在;我在家里我爸妈也会催我,也看我不自在。不过在这里,伯母和阿姨你们两个都没有这份资格,所以才看我自在罢了。” 二人:O0O “是哦!”唐喜突然回过神来。 唐爱颂笑眯眯道:“如果阿姨你也想智杰和我一样自在,不如离他远点?” 哪有这样对一个母亲说让她离自己的儿子远一点的……但在唐爱颂的嘴里说出这话仿佛再正常不过。总之梅凤英是拿她没办法的,只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离开了701室。 唐喜才不留下来呢,跟着唐爱颂回到702室的时候,难得看见上官智杰和他朋友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瞅了眼,里头还是外国人呢,有些意外道:“印度电视剧啊?你们还喜欢看印度片?是不是有点小众了。” 林亦真解释道:“是印度电影。” 上官智杰吃着零食,看似已经恢复了心情:“这部电影的评分挺高的,讲的是复仇的故事,算是悬疑题材的吧?” 林亦真看向唐爱颂:“爱颂姐你知道吗?” “知道。”唐爱颂还真看过,之前元瞿从贝楠光那里听说了这部电影,于是就叫她一起看了。 “这样啊。”唐喜看向她,“怎么样?” 唐爱颂想了想:“男频高光爽剧。” 唐喜瞅了眼屏幕上的角色:“哦,确实都是男的……还不帅,那不看了。” 上官智杰和林亦真对视一眼,后者笑了笑道:“毕竟是印度电影。” “也是哦。”唐喜道,“不过讲的是什么故事呢?你们看完了吗?” “之前就看过了,刚刚无聊的时候又刷到,所以就再看一遍。”上官智杰简略地介绍道,“讲的是男主的女儿被·强·奸了,他为了维护女儿声誉,用找垃圾桶作借口去报警,想要亲自杀了三个凶手。” “但其实凶手报复他的原因是个误会,反派男二以为是男主害他坐牢,但其实不是。男二出狱后就找了手下去找男主报复,却撞上她女儿,男二就觉得报复他女儿会比报复男主本人更生不如死,所以干脆报复他女儿。” “最后的反转也就是全局被声称最爽的地方……”上官智杰顿了顿,看向两位姐的眼色,“额,我还要继续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