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吻我》 1. 再遇 夏天的傍晚,骤然惊起的雷声带来了一场磅礴大雨。白净的少女撑着伞快速穿行过街道,夹着雨的风吹扬起白天唐婉君给她精心编过的长发。 一踏进院里,陆满愿的声音就已经传进了屋子里,“妈妈,我考上一中了!”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惊雷在后方的天空响起,亮光顷刻照亮了整个屋子。 陆满愿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客厅里,陆旭的尸体就躺在正中央的地方,鲜血顺着他后脑勺的位置蔓延开来,染红了地板。 而唐婉君就站在他的对面,神情麻木。 书包坠落到地面的声响引起了唐婉君的注意。她回过头,看着已经惨白了脸的陆满愿,声音一如早上送她出门前那般温柔。 “小满听话,把眼睛闭上。” 记忆最终定格在唐婉君看向自己的最后一幕,她笑着,眼里却有着说不尽的难过。 “妈妈——” 陆满愿从噩梦中惊醒,才发现外头早已天光大亮。 “小满,去帮我买瓶酱油。” 裴素芳的声音从小院的方向传来,陆满愿循声看向窗外,老太太正坐在垂枝红千层树下摘豆子。 阳光和煦,天空蔚蓝的样子与梦境中截然相反。 陆满愿看得入神,直到裴素芳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后才反应过来翻身下床。 “知道啦。” 房间的门开了又关,轻微的振幅带着书桌上的青苹果硬糖滚了一圈,最后停在半夹于习题册中间的兼职海报上。 ... 陆满愿和裴素芳现在住的地方是隔绝在繁华市区对面的一片旧小区里,房与房之间隔得很近,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满愿带着耳机一路往下走。 见她带着耳机,李秀凑到丈夫跟前,小声说道:“都要开学了,听说她又找了份兼职。” “那不然呢,家里欠那么多钱就算了,顶梁柱还给她亲妈捅死了。” 男人嗤笑了声,脸上带着不屑:“照我说啊,这女娃娃也不懂事,家里都什么环境了还想着读书,趁早出去赚钱算了。” 李秀用手肘撞了下他,“小声点,等会该被听见了。” “怕什么,没瞧见她带着耳机吗?” 两人笑闹着,并没察觉到拐角后就已经停了步伐的陆满愿。 陆满愿半靠着墙面,抬头就能瞧见离这不远的家门口。墙上泼满了红油漆,难看又刺眼。 巷子很窄,日光透不进来也不怕被人发现。瞧着瞧着,陆满愿就那么顺着墙面半蹲下来。 她将脸埋进膝盖,身子蜷缩着,寂静无言。 啪嗒—— 青苹果硬糖受到挤压后从口袋中滚落出来。 陆满愿抬头,一眼就瞧见了那浅绿色的包装。思绪在拉扯,恍惚间陆满愿又听到了在那阴雨连绵的季节中曾出现过的声音。 ——别哭了,天总会晴的。 ... 等红绿灯的过程中,陆满愿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一回头就看到正扒在医院围栏上下不来的女生。 很漂亮,也...很狼狈。 她冲着陆满愿招手,“同学,帮个忙。” 陆满愿走过去,踩着铁栏杆最下节的位置才堪堪扶住女生的小腿带她下来。 顾嘉清一下来就赶紧将刚刚甩过来的背包从地上捡起来,望着陆满愿一脸感激。 “多亏有你。” 陆满愿摇了摇头,而后指了下围栏有些不解,“可你为什么会...” 顾嘉清眨了眨眼,比了个嘘的动作,“里头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陆满愿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见没什么再需要她的事情后刚要走,便被顾嘉清再次拉住。 顾嘉清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瞅着陆满愿,“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拜托拜托。” 顾嘉清本来就长得漂亮,更别说那双桃花眼一弯时,可怜巴巴的样子更让人无法拒绝。 陆满愿没多想,将手机递给了她。 顾嘉清一接过手机就快速按了串号码,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就在即将自动挂断前才被接通。 “哪位?” 当清澈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时,陆满愿的心跳就已经慢了半拍。 她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指尖,还没等她来得及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顾嘉清已经挂断了电话。 顾嘉清笑着将手机递还给她,“谢谢,帮大忙了。” 奇怪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出来又被她刻意压了下去。陆满愿扯了下嘴角:“没关系的,既然联系上了,那我就先走了。” 陆满愿说完原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然而当她的视线捕捉到顾嘉清下意识去摸肚子的动作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兜里的硬糖被她抓了又松。 又过了一会,陆满愿无声叹了口气后,回到顾嘉清面前。 陆满愿将硬糖递给了顾嘉清后道:“我身上只剩这个,你吃了吧。” 顾嘉清愣了下,等再回过神的时候陆满愿已经将硬糖放进她的手心里,往红绿灯的方向去。 “同学——” 顾嘉清刚想追上去,另一道声音在身后同时响起。 “顾嘉清。” ——别哭了,天总会晴的。 记忆中的声音和这声顾嘉清完美吻合在了一起,等陆满愿发觉时,她的目光就已经随着顾嘉清转身的动作一同看了过去。 阳光下,17岁的少年身形笔直高挑,往这边走过来时,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那般将她拉扯进回忆当中。 那天,是唐婉君入狱后的第二天,天气很差,也很冷。催债的人刚在家里闹了一场,屋里一片狼藉。 陆满愿呆坐在台阶上,视线一点点扫过墙上的红漆,碎了的盆栽,满地的烟头... 她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闷,闷得有些窒息。但裴素芳还在赶来的路上,她如果看到这些会不开心的。 陆满愿不想再看到裴素芳夜里藏在房间里抽自己巴掌克制呜咽的样子。 想到这,陆满愿已经站起身子来。 油墙,扫地,倒垃圾,她平静的做完了这一切,甚至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五的孩子。直到家里恢复如初,她才关了屋门,提着袋子出门买菜。 好事的邻居目睹了全程,却只是静静窥视。等陆满愿的身影走远,才又一个个出来,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好多。 最后只剩下一句这孩子心真硬。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陆满愿也不是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只是她没那个心思去与他们掰扯。 她还要读书,还要清债,她没时间停下来。 陆满愿怕一停下来,所有的事情就会像她手里那明明牢牢提着的装满食材的袋子,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就滚落烂了一地。 陆满愿顿了两秒,弯腰刚要去捡,大雨就已经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陆满 愿抱着匆忙捡起的东西躲进檐下,她看了眼雨幕,又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的身上很脏,藏在衣服下的胳膊更是隐隐作痛。疼得她整个人蹲了下来时眼泪已经开始巴嗒巴嗒不受控制往下掉。 陆满愿不停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掉。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大,融进雨幕中却又格外渺小。 “同学,你知道巷尽头怎么走吗?” 一道声音在头顶传来,陆满愿抬头,入眼就瞧见了刚从石桥上下来的人。 陆满愿知道他,谢祈漾。 今年刚以第一名成绩直升一中的人。 不同于往日在学校时的穿着,红白色的网球包被他随意斜跨在身后,谢祈漾身上还穿着件球服,应该是刚从网球场上下来。 得益于他那名满乐坛的母亲,谢祈漾拥有一副极好的长相。 五官立体,黑色发带下的碎发藏着一双好看的杏眼。而原本细长眼型带来的锐利感也因澄澈明亮的眼瞳削减了不少,加上唇形饱满,笑起来时那种蓬勃的少年气息更是达到极致。 陆满愿擦掉眼泪站起身,随手就指了个方向,“往下直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谢祈漾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只是扫了眼渐小的雨幕,而后无厘头来了句:“别哭了,天总会晴的。” 明明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但那一刻,陆满愿却觉得她心口的位置像落进了一个OK绷,快速,轻柔。很快便贴补好原本破风的位置。 谢祈漾伸出手,将自己的伞递到陆满愿的面前。看着她时,声音里还闷着笑。 “喏,这是谢礼。” 直至今日,陆满愿再想起来还是能记得那天谢祈漾离开前,乌云散开后落到他身上的柔和光线以及那颗藏在伞柄里的青苹果硬糖。 ... 另一边,原本已经走远了的顾嘉清突然回头,活力十足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同学!我叫顾嘉清,很高兴认识你!” 谢祈漾的目光顺着顾嘉清招手的方向看了过来,在半空中与陆满愿的视线交汇。 陆满愿有些紧张的拽紧了手里的塑料袋,然而她以为的期待,最终还是成为了妄想。 谢祈漾只是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那一刻,陆满愿悬着的心又直直坠落了下来,空落落的情绪很快胀满整个心间。 陆满愿垂了垂眸,心底自嘲着。 他果然已经不记得了。 那头,顾嘉清又喊了一声。 陆满愿回过神来,再抬眼时,她回了顾嘉清一个同样的笑容,脸上表情再正常不过。 “我叫陆满愿,很高兴认识你。” 晚上,陆满愿把开学要用的东西都装进书包后才在书桌前坐下。 风刮过院里的大树传来沙沙的声音,陆满愿抬眼看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挂在夜空中的明月。 不觉间,她想起了白天分别前的最后一幕。 顾嘉清应该是身体不舒服,虽然总是笑着,但脸上始终带着一点苍白。她就站在谢祈漾的身旁,画面是说不出来的相配。 有风顺着窗户灌了进来,陆满愿翻开了最上层的桌柜,柜子里空空的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把伞柄上印着谢字的黑色雨伞以及装着个绿色千纸鹤的小玻璃瓶。 陆满愿看着玻璃瓶里安静躺着的那个用糖纸折起来的千纸鹤,声音在夜色下很轻很轻。 “争点气吧,陆满愿。” 2. 撞上 九月初的熹城空气中已经有了层凉意。 陆满愿抱着卷子穿行过一中的香樟树,鹅卵石路,最后在贴着月考排名的公告栏处停了下来。 这次考试各科始终保持拔尖的陆满愿依旧在物理这科栽了跟头,让她只能止步43。 陆满愿看着上面的排名想起了刚刚离开办公室前毕言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不该是你的最终水平,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去争一争那第一的位置。 陆满愿视线逐渐上移,毫无疑问的在第一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谢祈漾三个字。 ... 陆满愿心里装着事以至于在撞到人的前一秒还在低头分析卷子上的错题。 当清浅的柑橘香味道窜进鼻间的同时,因为相撞后的惯性,陆满愿本能要往后倒。结果却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扣住了手腕往回带。 等陆满愿重新站定再抬头时,她看着谢祈漾,呼吸一滞。 陆满愿不算矮,但站在谢祈漾面前也只刚好到他胸膛的位置。他的校服半敞着,白色衬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 陆满愿的身体有些发僵,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抓着试卷的手还贴在他的胸口上。 谢祈漾的视线落在她还停着不放的手上,眉间小幅度挑了下。 “咳咳。” 假咳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陆满愿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齐商,何荆。谢祈漾的朋友。 陆满愿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拿着卷子的手也跟着藏到背后,耳尖红的让人根本分不清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对...对不起。” 谢祁漾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陆满愿过大的反应让他不由得视线也随着她背过手的动作看了过去。 他越看,她越躲。 惹得陆满愿的耳朵又更红了些。 奇怪的氛围在两人周围蔓延开来,连带着齐商与何荆也觉着画面有些过于好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毕言的出现对陆满愿来说无疑就是一场及时雨。 “上课铃都快打了,你们这几个一班的是打算在四班门口当门神吗?” 陆满愿暗自松了口气,没敢再多看一眼谢祁漾就直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落座前,陆满愿的余光看到了站在毕言身后的顾嘉清,以及谢祈漾临走前给她递了袋东西后才回了自己班级的动作。 所以谢祈漾之所以出现在四班门口,也只是因为顾嘉清。 意识到这点,她的眸光闪烁了下,原先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在此刻显得有些可笑。 上课铃声响起,毕言带着顾嘉清走了进来,经过一通介绍后众人才知道她是以转学生的身份正式加入四班。 直到顾嘉清在毕言的安排下落座,陆满愿就瞧见前排的吴远尧暗戳戳往同桌身边靠了靠。 “听说转学生今天是和谢祈漾一块来学校的。” 吴远尧的同桌名叫陈柏淮,是四班的班长。 面对吴远尧的询问,他头也没抬一下依旧在纸上写写画画:“淞城谢顾,这两家关系向来好,小辈玩在一起正常。” “你说他俩会不会谈了?” 陆满愿做笔记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止不住一抖,卷子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卷子上那道刺目的痕迹正发呆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将一份写好的重点题型分列表推至陆满愿眼前。 陈柏淮看着陆满愿,眼镜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他的食指曲起扣了下桌面,沉声道:“光盯着卷子上面的65,你的分数就能变成100了吗?” 陆满愿接过那张表,压低的声音还带着点干涩:“谢谢。” 陈柏淮没有再说什么,回过身又做起自己的事情。 吴远尧见他不理自己,又不死心撞了下陈柏淮的手:“诶,你说话呀。” “这是值得意外的事吗?” 陈柏淮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资源置换在这个圈子里很常见,更别说是这种父辈交好的利益共同体,就算是以后被爆出结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陈柏淮来一中读书前也是淞城那边的,一个圈子里的人,对有些事情总是比旁人更为敏锐。 吴远尧还想再问什么,前排就传来了签字笔被重重按在桌面上的声响。动静不小,很快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 李喃站起身,指向吴远尧:“老师,吴远尧影响我学习了。” 吴远尧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喃,脱口而出,“不是,你有病吧!” “吴远尧。”毕言眯了眯眼,“上后边站着去。” 吴远尧虽有不忿,但在毕言警告的眼神下还是老实抱着自己的课本上教室后面罚站去。 插曲结束,毕言继续讲课。他的声音很大,却怎么也传不进早已偏移了视线的陆满愿耳朵里。 目光之下,顾嘉清姿态端正,正在认真停课。她的马尾高高扎着,暖光落在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 陆满意看得出神,却被突然转过头来的顾嘉清抓了个正着。 陆满愿来不及躲开视线,径直便撞上了她的。 随后不等陆满愿反应过来,只见顾嘉清勾了下唇角。启唇间无声地跟陆满愿打了声招呼:“嗨嗨,又见面了。” 高中的生活总是枯燥又漫长,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死”了一天的学生才又陆续活了过来。 陆满愿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家,离开前,她透过走廊的窗户瞧见了围在顾嘉清周围邀请她一块回家的人。 ... 陆满愿刚走出校门,静音了一天的手机就弹出了一条信息。屏幕上面的字不长,却足够让她喜悦。 您的面试已通过,补充协议稍后将发往您的邮箱。 陆满愿眼睛一亮,反复看了好几眼手机才相信。 那是她前不久才刚面试过的一份周末兼职,老板大气,给的薪资也很丰厚,因为竞争激烈,陆满愿甚至都没报太大期望。 陆满愿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始算账。 陆旭死前还欠了将近一百万的欠款没还,每个月固定要还部分债款。唐婉君还在狱中,她手里头加上裴素芳的也才攒了五分之一。 如果想加快还清的时间,除了打工,她必须还得做双重准备。 A大去年给予优秀新生的奖学金是二十万,如果陆满愿想拿到这笔钱,在高考之前她就必须想办法将物理成绩给提上去。只要拿到这笔钱,再加上这期间的工作所得,陆满愿也会轻松些。 陆满愿想得入迷时,肩膀就被人轻拍了下。 她回头就对上了顾嘉清的笑脸:“陆同学,一块走呗。” 陆满愿回想起离开教室前看到的那一幕,心生不解。 “为什么是我?明明...” 你不缺选择。 陆满愿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顾嘉清却一眼明白。只见她嘴角弧度越深,脱口而出的话竟令陆满愿产生出一时的无措。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得益于她的家世,顾嘉清从生下来后身边就没缺过主动的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想要和一个人成为朋友。 所以在她一股脑说完自己的想法却在看到陆满愿毫无反应的表情后,难得有些紧张。 她看着陆满愿,眼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可以吗?” 陆满愿看着眼前的女生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顾嘉清以为她的沉默就是答案而渐渐低落下脑袋的时候,陆满愿开口了。 她望着顾嘉清,同样的认真:“当然可以。” 低垂的脑袋重新抬了起来,顾嘉清一把抱住陆满愿,眼睛亮晶晶的。 “满满最好了,我要和满满做超级好的朋友。” 顾嘉清跳跃式的直接虽然最初令陆满愿不知该作何反 应,但陆满愿并不讨厌她能直白表达自己情绪的反应。 相反的,陆满愿的心里也因为顾嘉清的直接而生出了一丝暖意。 就在两人抱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到了她们的跟前。车窗落下,露出了坐在后排的齐商和何荆。 何荆依旧在自顾自玩着自己的手机,而一旁的齐商则是看了过来。 他先是对陆满愿的方向礼貌一笑,随后才看向顾嘉清,询问:“谢祈漾被他小舅舅抓去救场了,走吗?一块去凑个热闹。” ... 陆满愿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稀里糊涂的就跟着顾嘉清一块上了车的,反正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站在了一家挂着荒野招牌却未来感十足的沙滩餐厅面前。 陆满愿有些讶异,不是因为餐厅正前方的沙滩中央已经搭好的舞台和围坐一群的游客,更大的原因是她瞧见了拿着装了威士忌酒杯正斜靠在木质门框上喝酒的男人,夏谒。 夏谒点头接下了其他三人对他喊夏叔叔的称呼后,视线落到了陆满愿的身上。 他看着陆满愿,挑了下眉:“小孩儿,不是周六才上班吗?” 顾嘉清三人的视线因为夏谒的话都看了过来。 齐商更是直接问道:“原来你和谢祈漾的小舅舅认识?” 陆满愿被看得脸有些发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此之前,她甚至都没想过夏谒和谢祈漾会有关系。她只是刚刚在车上听顾嘉清他们提到谢祈漾有个小舅舅,因为外公外婆感情好,所以生的孩子一个随了父姓,一个随了母姓。 她张了张嘴,还没等开口,另一个荒野的员工就已经跑了过来。表情急切:“老板,乐队那边出了点问题,现在还差一个人。” 这对今天才刚开业的夏谒来说并不算个好消息,但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指节规律地敲击在扶栏面上。 等酒杯里的液体被他一饮而尽后,夏谒看向了顾嘉清。 他咧了下唇,笑得邪性:“阿嘉,帮个忙呗。” 顾嘉清去做准备,夏谒有事也先离开了。陆满愿只能跟着齐商找了个正对舞台的位置坐下。 陆满愿和他们并不熟,少了顾嘉清这个中间桥梁基本也没了话题。 大多时间她就在旁边安静坐着,无聊了就拿脚下的树枝在沙滩上默公式。齐商他们问起来,她便偶尔应上几句,也不会多不自在。 陆满愿默得入神,并没有察觉到何荆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 ... 周边所有的灯骤然一暗。 湛蓝色的天空下,波光粼粼。 顾嘉清出现在舞台的中央,悠扬的小提琴伴着海浪声轻缓而治愈。 台上,虽然灯都熄了,但隐约还是能瞧见顾嘉清的状态。 只见原本朝气活泼的样子此刻变得恬静自然,顾嘉清拉的曲调不长,不过是海浪往返打上沙滩几次后便停了下来。 空气中再次被静谧吞噬,就在众人好奇顾嘉清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她拿着琴弓的手一抬,而后曲腰放回身前优雅行了个礼。 轻声呢喃。 ——partytime。 几乎是一瞬间,全部灯光再次打亮整个舞台。 鼓槌的谢祈漾的手中利落打了个转后,敲击鼓面的同时炸响整个夜晚,将气氛炒到顶峰。 舞台上,谢祈漾的校服外套被他换下露出了里面纯白的T恤,海风吹拂过他的衣角拓印出朦胧的轮廓。 他就站在大海正前方的舞台上,清澈的嗓音吟唱出一首改编过的歌曲。 欢呼声中,烟花在空中绽放。夜色如画,谢祈漾握着麦克风哼唱的样子,慵懒而又从容。 陆满愿就坐在台下看着,直到台上的两人一同谢幕离场。 陆满愿觉得自己确实并不算聪明。 不然为什么明明眼睛都已经泛着酸意,自己却还是自虐般没有挪开半分视线。 3. 波澜 手机的震动将陆满愿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陆满愿听了电话。 再挂断时,她已经无心继续呆下去。脸上只剩下焦急:“抱歉,我有事得先回去了。麻烦你们跟阿嘉说一下。” 陆满愿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让齐商连多问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而顾嘉清和谢祈漾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回来的。彼时,齐商他们已经上了顶层的休息间。 顾嘉清率先落座,拿出包里的药配着水喝完后才环顾了眼四周,问:“满满呢。” “接了通电话走了。”何荆耸了耸肩。 “满满?”谢祈漾看过来。 “陆满愿,和阿嘉同班的。”齐商开口。 同一时间,顾嘉清也收到了陆满愿发来的消息,看手机的功夫也不忘回一句。 “对,就之前在医院门口借手机给我的那个女生,你们今天早上不是还见过嘛。” 听着顾嘉清的话,谢祈漾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白天见到的那道身影,眼睛圆圆的,紧张的时候,耳朵很红。 一旁,何荆看了眼正在回消息的顾嘉清:“阿嘉,你怎么会跟她做朋友?” “满满请我吃糖了。”顾嘉清光顾着回信息,头也没回。 何荆上下扫了眼顾嘉清,嗤笑:“堂堂顾家大小姐,你想要什么得不到?更别说这种东西对你的身体还会造成负担。” “别又跟之前一样是个借着跟你交朋友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何荆小声嘀咕的同时,视线还有意无意落在了谢祈漾的身上。 谢祈漾看了过来。 何荆才继续补充道:“你不知道吗?论坛上现在都在传你和阿嘉是一对。” 话音刚落地,何荆就感觉到自己的凳子被踹了一脚。 谢祈漾眉眼弯着,却笑不见底:“皮痒了?” 何荆摸了摸鼻子,干笑了声:“开个玩笑。” 顾嘉清没理会两人的互动,一回完信息就将手机放到一边,表情难得的严肃:“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顾嘉清视线直勾勾盯着何荆:“满满的糖不贵,可我遇见她的那会,这是她身上最在乎的东西了。” 陆满愿当时的纠结,顾嘉清其实看得出来的。 想着,顾嘉清的表情变得越加严肃:“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了。” 顾嘉清的认真令何荆不正经的表情彻底收住。 桌前一时无言,直到夏谒的声音将沉闷的氛围打断,“聊什么呢。” 他直接大咧咧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花衬衫,工字背心加上那张张扬的脸,只是叼着根烟坐那,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有种不服管的野性。 夏谒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火,却在触及谢祈漾刚好息屏手机后再投过来的视线后只能收了回去。 调笑了句:“差点忘了你们这群小鬼可品不了这滋味。” 齐商有意打破先前的尴尬,率先开口:“聊阿嘉的新朋友。对了,她怎么跑来您这上班了?” 夏谒玩打火机的手一顿,忽地笑了声:“那小孩啊,挺有意思的。” “?” “新店开张,我本来只打算招全职工的,但瞧见她,也不是不能偶尔破个例。” “可您不是一向不招学生吗?说不稳定还影响学习。”齐商表情疑惑。 “不一样。”夏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这是今天内,除顾嘉清以外第二个用这三个字来形容陆满愿的人。以至于连谢祈漾都被带得有些好奇,主动问了句:“有什么不一样的。” 夏谒支着下巴,眼睛眺望向远处的海像是陷入了回忆,“我问她这个阶段跑出来赚钱,不怕将来因小失大?她听完只回了我一句话。” 顾嘉清凑过头去,明显也很好奇:“什么?” 眼前的顾嘉清青涩懵懂,夏谒望着,回想起了不久前第一次见到陆满愿时的样子。 那是一抹与顾嘉清截然相反的颜色。 衣摆洗得发白,头发被剪得很短就算了,发尾甚至还有些参差不齐。柔柔弱弱的,声音却无比坚定。 你的钱我要,未来高校的奖学金,我更要。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夏谒伸了个懒腰。咧唇,面露狡黠:“不告诉你们。” “啊...夏叔叔,你好过分啊...” ... 老旧的路灯滋啦作响,陆满愿奔行在昏暗的小道上,踩过的地面污水黏腻,溅落到裤腿上很快洇开一块乌黑的痕迹。 陆满愿推开生锈的大门,直奔裴素芳的房间,“阿奶——” 躺在床上的裴素芳睁开眼时,陆满愿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说话间声音里的颤抖更是收都收不住。 “秀姨说你今天晕倒在市场里了,对不起,我应该放了学就回来的。” 裴素芳看出陆满愿的不安,坐起身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肩膀。 “多大点事,阿奶好着呢。你这年纪,多出去走走才对,整天不是盯着我就是读书打工算怎么回事。” 裴素芳捏了捏陆满愿的脸颊,眼里蕴着慈爱:“看到你下午发的消息,在学校交到好朋友了?” 陆满愿点了点头,而后拉起裴素芳的手,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明天我带您去医院检查,别担心钱的问题,我有在攒钱的,真的。” 说到最后,陆满愿的声音染上了点哽咽,“阿奶,我怕....” 裴素芳一看到陆满愿这样,心里就止不住的发酸。小姑娘最泛着光的年纪,她的小满却偏偏因为家庭的泥泞蒙上了一层灰。 裴素芳收敛了表情,抬手就弹了下她的脑门。 “乱想什么呢,人小鬼大的家伙。阿奶身体好着呢,今天就是有点忙到忘了吃饭引发的低血糖,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的?”陆满愿抬头,还是有些不信:“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我骗你干什么。” 裴素芳摸了摸陆满愿的头发,轻笑道:“赶紧去洗漱,明天还要上学的。我也该睡了。” 陆满愿又长长看了裴素芳一眼,直到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起身离开。 直到房门被重新关上,裴素芳撑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她拧着眉,一下又一下粗喘着气。 ... 天光大亮,早上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带着股潮湿的味道。 陆满愿从公车上下来,习惯性默数着地上的格子,直到球场内球体落地的鼓点混杂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才循着声看过去。 只一眼,目光便轻松锁定在了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一如平常,黑色的单肩包被他斜斜挎着,笑起来的时候依旧肆意让人想再看多两眼。 晃神的功夫,谢祈漾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陆满愿抿了下唇,而后直接偏开视线逃也似的就往另一个方向拐去。 齐商目睹了全程,率先对何荆调侃道:“比起你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怎么觉着她更像是避如蛇蝎。” 何荆哼了声,不鸟他。 夏商觉得没意思,又凑到谢祈漾跟前撞了下他的胳膊:“你觉得呢,男主角?” 谢祈漾笑了,笑的很浅,话却脏的没边:“我想把头给你拧了。” 何荆噗嗤笑出声,齐商更是条件反射抖了下。退回安全距离的同时,手在嘴边做拉链状。 谢祈漾收回了视线,临走前,风声灌进他的声音里轻得很快就散了开:“别再提这件事了,对别人名声不好。” ... 陆满愿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想看会书,却有些集中不了精神。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关于谢祈漾的模样,有唱歌的,有在网球场打球的,更有刚刚看向自己时并没来得及收住的笑脸 。 想着,陆满愿的唇角在勾起,但又很快拉平。 陆满愿很喜欢阿嘉这个新朋友,她是除了谢祈漾以外令陆满愿觉得生活的色彩是明亮带暖的人。 所以如果谢祈漾和顾嘉清真的是一对的话,陆满愿并不希望有一天喜欢谢祈漾的这件事会让顾嘉清觉得自己是带着目的在和她相处。 阿嘉会很难过的。 陆满愿的表情越来越淡,就在这时,脸颊处突然就被贴上了道泛着湿气的冷意。陆满愿一惊,偏头就瞧见顾嘉清窃喜的样子。 “想什么呢。” 顾嘉清自觉在陆满愿旁边的空位坐下,而后才将手里那瓶金桔柠檬递到她的手边。 “刚刚经过小卖部看到的,感觉你会喜欢就买了。” 带着冷气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到桌面上沾湿了试卷的一角,陆满愿对此却毫无反应。她只是低着头,指腹剐蹭过瓶身,一种复杂的情绪胀满了心间。 没有人不会因为旁人的一句感觉你会喜欢就这么做了而不触动。 “喜欢吗?”见陆满愿没什么反应,顾嘉清又多问了一句。 陆满愿回过神来,偏圆的眼睛也弯了弯:“喜欢。” 说完,她才注意到顾嘉清将金桔柠檬给了自己后就空了的手,表情变得有些疑惑:“这个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顾嘉清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不过已经浅了很多:“我喝不了。” 陆满愿有些诧异,但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前面闹矛盾的动静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吴远尧将课本砸在桌面上,脸上表情显然是已经被气得不行:“你那么犟干什么,明明就是错了啊。要不是柏淮不在,我们至于问你吗?” 班级里有学习小组的分布,刚好吴远尧,陈柏淮与李喃几个人是一组。 “行了,都别吵了。”许倩心作为另一名组员率先挡在中间。 而当她余光扫到陆满愿时,眼睛一亮。 “诶,满愿,你这次考试是不是就错了几题,帮帮我们呗。” “可以。”陆满愿一答应,一群人当即转移阵地围到她桌前。 李喃见状直接切了一声,“再厉害物理还不是死活上不来。” “你——”吴远尧气得脸红。 李喃不理他,扭回身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哪里有问题?” 陆满愿也不在意,将试卷拉了过来。低头找笔的空档,右手就被人轻轻碰了下。 顾嘉清凑过来,表情不忿的同时压低了声音:“别听她的,我帮你。” 面对物理也才只考了62的顾嘉清,陆满愿没有反驳,相反的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一脸正经。 “好,我等你。” 一句话,令两人笑作一团。 等又过了会,陆满愿没再耽误时间,拿出草稿纸就开始写写画画,一边轻声讲解思路,一边关注周围人的表情,如果有不懂的便再讲细一些。 她的表情虽然淡淡的,但只是坐在那,声音不大,却让人莫名有种可靠的感觉。 开着半条缝的窗户,风一缕缕地灌了进来。陆满愿看得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窗之隔外停住的那道人影。 谢祈漾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停在这里,他的视线落在被人围着,正低头讲题的陆满愿身上。 那日在荒野里夏谒离开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小子,小心点,说不定哪天人家就把你从榜首的位置给挤下来了。” “这小姑娘,厉害着呢。” “快上课了,还愣着干嘛。” 齐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谢祈漾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又一阵风吹过,衣袂飘飘,飞扬到廊间的绿叶一跃而过,寂静,隐晦。一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嘴角扬起的微小弧度。 4. 可爱 上课的时候,毕言抱着一个纸箱走进来,而后拍掌示意众人看过去。 “半个月后的运动会开幕式每个班都需要挑两个学生去组集体舞队。问你们这群小崽子也白问,抽签吧。” 毕言年级不大,但也有自己的一套教学方法。所以除却学习方面,其他的倒也不会太拘着他们。以至于有的时候,班里的男生也不怕他,总爱开些玩笑。 就比如现在。 “老毕不去,我不去!” “老毕去了,我也不去!” 毕言气得脑仁疼,一个粉笔头就扔到了最先起哄的人头上。 “闭嘴!按学号上来,抽中的人一会大课间去操场集合,至于日常训练,学校也不会占用你们的学习时间,放学给你们抽出20分钟集中训练。” 毕言一句话引得底下一片哀嚎,但最后还是被他一句再吵就多做一套卷子给强行镇压。 至于最后抽签得出来的结果。 是李喃和另一个男生。 一天下来,陆满愿他们也不记得自己考了多少次随堂考,又收了多少张试卷纳进书包里。 所有人虽然喊累,但心里都清楚一中是熹城的老牌公立学校,所以即使为了保障学生休息时间已经减免了晚自习的流程,但在教育上却也不会心慈手软。 反正等他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天空早就染了层橘红色。 陆满愿和顾嘉清路过操场的时候就看到那边围了一群人,走进一看才发现是集体舞队在排练。 谢祈漾也在其中,刚好和李喃组成一对。 而草坪正前方的音箱还放着华尔兹的舞曲,正好是男搭档带领女搭档转圈的动作。 陆满愿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垂下眸不再看。 她回头看了眼顾嘉清,只见她正看着队伍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满愿想了下,还是拉了拉她的衣服,低声道:“不想看的话,我陪你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为什么不看,挺有意思的啊。”顾嘉清看过来的时候刚好触及到陆满愿略带担忧的目光。 顾嘉清只是疑惑了一会,很快就明白了陆满愿话里的意思。 没忍住笑出声的同时,双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脸颊揉了两下:“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顾嘉清的声音有点大,导致哪怕音乐还没停,陆满愿也感觉到了从队伍那头纷纷看过来的视线。 而这其中也包括了谢祈漾的。 大抵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那个人的一切总是格外敏感。所以哪怕陆满愿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也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到谢祁漾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陆满愿的身体有些发僵,甚至对顾嘉清行为的反应都显得迟缓了不少。 她想保持平静的,但哪怕装得再镇定,一切伪装都还是在闻声而来的排练老师出现时瓦解的彻底。 可能是早有类似情况发生,排练老师也不多问,老远瞅着她俩就下了结论。 “那边那俩个,放学了还不回家,是来看排练还是来看人的?!” 排练老师离得越来越近,而队伍中隐隐传来的笑声正强势攻击着陆满愿的大脑。 明明只是小事来着,但因为在意,感性总会先一步将理智裹挟。以至于陆满愿脑子一热,揪着顾嘉清就跟挟持人质一样跑了,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冷静。 “跑得真快,不参加一千五百米可惜了。” 排练老师到达的时候,看着已经跑到前面去的两道人影,气笑了。 回头再瞅见谢祈漾就更气了:“谢祁漾,往哪看呢,你错拍了。” 视线之内,谢祁漾看着拖着顾嘉清跑的那道身影在听到排练老师说这句话后跑得更快了。 直到排练老师又喊了声他的名字,谢祈漾才看过来。 说话时,露出的虎牙尖尖的,又朝气,话里头又有些欠:“没什么,觉得您说得挺对的。” 一旁,李喃的手早在被打断的时候就已经被谢祈漾松开。 她捏着衣角,偷看着一步距离的谢祈漾,鼓起勇气想说的话却在触及到他偏移了的视线时哽住,皱了下眉。 ... 等到了校门口,陆满愿才放了顾嘉清。看着她快笑抽了的样子,自己也没忍住:“就这么好笑吗?” “当然了,我都好久没觉着这么有趣了。” 顾嘉清擦掉眼角的湿润后,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 见陆满愿没明白,顾嘉清又从书包里掏出自己随身的药瓶。 自顾自说着:“我有心脏病,以前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加上父辈关系,同辈的人自然会多照顾我一点。无关男女。” 陆满愿:“...” 见陆满愿不说话,顾嘉清以为她还没明白,说得更加直白:“你没看论坛吗?” 陆满愿平时不是学习就是打工,时间本来就不够了,更别说去看论坛,所以听到顾嘉清这么说后只是摇了摇头。 就知道是这样。 顾嘉清笑得无奈,却还是继续解释:“我不是谢祈漾女朋友。这事在我入学那晚他就已经在上面澄清了。” 其实顾嘉清说到前面的时候,陆满愿就已经多少猜到了她要说的了。 而她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她,除了讶异,同样还因为在看着顾嘉清故作习以平常地讲述自己身体情况的样子时涌上心头的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导致陆满愿的脑袋有片刻的空白。 难怪第一次见到顾嘉清的时候是在医院,难怪她的脸色总是有些苍白,难怪她说喝不了那瓶带着凉意的饮料... 陆满愿心里泛着酸,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顾嘉清心口的位置上,问道:“很疼吧 。” 陆满愿的话让顾嘉清原本满不在意的表情出现了裂痕,再然后便是一种鼻头酸酸的感觉蔓延开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平时注意点就行了。” 陆满愿眼中的情绪顾嘉清再熟悉不过,她不希望这种感伤在两人之间过度蔓延,索性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她摆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凑到陆满愿跟前:“对了,你周末有时间吗?” 陆满愿任由她挽住自己的手,见顾嘉清不想再多说下去也顺势应着话头回答:“要去荒野兼职,得下午才能结束。” “那到时候我去找你吧!” 顾嘉清说得很快,反倒引得陆满愿好奇。 她上下扫视了眼顾嘉清,最后视线落在了顾嘉清有些兴奋的脸上:“你有猫腻。” “说什么呢!”顾嘉清眨了眨眼,笑吟吟的:“说了要给你补课的。” ... 晚上,等陆满愿把作业做完又刷了会题后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外头静悄悄的,除了隔壁偶尔传来的裴素芳陷入深睡眠时的呼吸声外便再没了别的动静。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像一个潘多拉盒子有意无意撩拨着上了床却好半天都没睡着的陆满愿。 终于,在时钟指向十二点半的时候,“潘多拉盒子”才被一只手抓着藏进了被子里。 陆满愿蜷着身子,哪怕是藏进了被子里,但她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陆满愿点亮了手机,在等待论坛下载成功之前,她都有种心被提到嗓子眼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完成下载时手机带起的震感达到了极致。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子内的环境过于闷热,热得她的手在点开论坛最高赞帖子的时候都止不住抖了下。 随着指尖滑动屏幕,在一众猜测谢祈漾和顾嘉清关系的评论中,陆满愿很快就发现了谢祁漾的回复。 他的回复短的出奇,却又高赞到被顶在了最上方。 谢:假。 谢祈漾只发了一个字,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字,让陆满愿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看到最后,她掀开被子就抓着手机直接坐起了身子。 闷热的感觉散尽在微凉的空气中,她遮着脸,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在黑夜中疯狂跳动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被再次按亮。 这回,手机里不再是论坛的界面。而是一串藏在通讯录最深处却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顾嘉清当时拿陆满愿手机打电话时留下的谢祈漾的手机号。 她只是看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还能喜欢他,真好。 想到这里,陆满愿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而后拉过被子遮住了半张闷红的脸,只剩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水晶葡萄似的。 她真的真的....好开心啊。 5. 救场 周六的早上,陆满愿应前一天晚上顾嘉清的要求将最近几次考试的卷子都装进书包后才出了门。 临走前,裴素芳拿着一瓶羊奶追了出来,抓着陆满愿的背包就要往里塞。 陆满愿抓住她的手,差点没招架住:“阿奶,这是给你的。” 继上次裴素芳晕倒后又不肯上医院,陆满愿就背着她订的,想让裴素芳加点营养。平日里都是陆满愿追着她喝下去。 结果今天倒好,反过来了。 裴素芳:“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爱给谁喝就给谁喝。你今天不拿走,以后送过来的我也不喝了。” 老太太油盐不进,陆满愿只能松了手,任由她拉开了自己的背包。 等陆满愿要走的时候,裴素芳又拉住了她。 她看着陆满愿,原本耍赖的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27号可不远了,别忘了腾出时间。” 9月27日,中秋节,给唐婉君探监的日子。 陆满愿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她坐在后排,车窗外的风景一道接着一道。 陆满愿望着窗,视线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其实陆满愿的家庭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陆旭事业有成,唐婉君又是小有名气的舞蹈家。两人感情好,家庭环境也不错,陆满愿自然也是被宠着长大。 然而自从几年前陆旭事业失败一蹶不振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家里欠着债,陆旭又急着想翻盘,便染上了赌博。导致家里欠的钱越来越多,氛围也由最初的沉闷变得越来越压抑。 而大人们的争吵成了常态。 当时的陆满愿还小,总是会被吓哭。以至于事后唐婉君看着她小小的一个人缩在房间的一角总是懊悔又心疼。 每当这时候,唐婉君就会温柔地抱着她,安慰陆满愿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满愿也以为一切会慢慢变好,然而现实却完全相反。哪怕唐婉君因为陆满愿的原因去试图重新维系摇摇欲坠的家庭,但早已疯魔了的陆旭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盯上了还在读初中的陆满愿。 也因此,两人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执,而结果便是唐婉君因为过失造成陆旭的死亡而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手心的羊奶瓶温了又凉,直到公交提醒到站陆满愿才抽离开视线。 她下了车,清楚自己早就没了再多余感伤的时间。 ... 陆满愿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顾嘉清发来信息说还在路上,陆满愿只能按夏谒说的去顶层之前就给他们几个准备的休息间等。 陆满愿上去后才发现,说是休息间,但其实更像是一个装修良好的空间。 空间很大,刷白的墙壁上除了挂画还装饰着一些海洋元素很重的物件。 里头不仅有电脑桌,沙发,正中央的位置还摆了一张长桌供多人使用。而长桌的正前方,是三扇合一的落地窗。而窗外,是沙滩和大海。 陆满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就从书包里翻出了前几天自己去旧书摊淘来的一些物理习题。里头的题型很多,也很新,有些还是陈柏淮之前给的列表里提到过的高分题。 陆满愿找了一份就开始做了起来。可还没做多久,她便感觉再次陷入了一直以来都存在的阻碍感。 陆满愿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就好像公式基础她都牢记于心,但越往后做,就越有种被什么东西持久卡着的念头。 让她有种摸不着的无力感。 “方向没错,但你的思维错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满愿握着笔的手一顿。 她没有马上回头,而是抬眸看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窗外海浪不断打上沙滩,游客惬意地探索着每一处。画面一片热闹,隔着窗似乎都还能嗅到海风的味道。 一切都是那么惬意勾人,却无法分到陆满愿一分的注意。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落地窗上的倒影。 谢祈漾就那么站在自己的身后,歪着头,戏谑的视线与自己的隔窗对上。 … “原来你们都开始了啊。” 顾嘉清跟着齐商与何荆到达的时候,谢祈漾就坐在陆满愿的对面,支着头,看着她做题。 顾嘉清拉开了陆满愿旁边的位置坐下,等另外两人也都落座后,才双手击掌,一锤定音。 “至此,学习小分队正式成立。” 她边说着边将右手握拳作话筒状指向对面的两个人。 “我们的口号是?!” 齐商与何荆显然是已经习惯了顾嘉清的各种行为,以及切身感受过如果不配合的后果。 所以顾嘉清一开口,二人已经条件反射举手,大喊口号。 “学习不分家!” “热爱你我他!” 而目睹全程的谢祈漾:“真惨,一傻傻一窝了。” 噗嗤—— 突然的笑声打破了原本略显弱智的氛围,四个人齐齐看过去才发现是陆满愿。 她笑着,一双葡萄眼润的越发明亮。 陆满愿虽然没忍住,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迎着那几道视线,陆满愿收起笑脸,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子:“抱歉。” 顾嘉清率先回过神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这有什么的。” 说着,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谢祈漾和陆满愿的身上轮换了一圈:“说起来你俩是不是还没正式认识过?” 陆满愿看了一眼谢祈漾的方向,在他看过来之前又转开了视线。眼睫颤了颤:“刚刚聊过了。” 顾嘉清三人来之前虽然两人说的不多,但今天发生的一切是陆满愿从未奢想过的。所以哪怕她面上不显,但打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那就好。” 顾嘉清又往陆满愿身边凑近了些,指了指对面的谢祈漾,“那可是尊大神,你有什么不懂的可千万别害羞!问他!不要钱的!” 陆满愿低着头嗯了声。 同一时间,对面的谢祁漾假咳了声。提醒道:“我还在这呢。” 顾嘉清干笑着,赶紧摆正态度。 几人没再耽误时间,开始了今天聚在一起该做的事情。 等再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而最初干净整洁的桌面也堆了一堆试卷,书籍,乱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以至于陆满愿压根都没发现自己收错了谢祈漾的课本。 临别前,顾嘉清给几个人建了一个群后才各自离开。 在走去车站的路上,陆满愿点开了顾嘉清刚刚建的群。她看着其中的一 个头像不知不觉便停住了脚步。 陆满愿通过头像点开了谢祈漾的名片,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陆满愿却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她的动作很轻,就好像稍微重一点,便会让手机那头的人发现一般。 谢祈漾的头像很简单,就是一个音符。 她看得入神,被手机顶端突然弹出的消息吓了一跳。等点开一看,心脏更是直接慢了半拍。 目光之下谢祈漾提交的好友验证备注栏上只填了一句话。 X:我的书好像落在你那里了。 ... 天空中遮蔽的云散开露出了藏在其中的月亮,月光撒了下来,将坐在石椅等待的陆满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满愿两只手撑在两侧,双脚时不时点着地面。晚风一吹,鸡蛋花从树上掉下刚好砸在了她的手边。 也就在这时,一股酒气在晚风拂过来的时候浓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到了她的面前,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陆满愿的身上,上下搜寻。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要不要我送你啊?” 陆满愿抓起自己的背包起身便往后退了一步。说话的同时,警惕心提到最高:“不需要。” 从荒野出来要去车站的路有一定距离,加上周围空旷,过来这边的大多都是自驾车来回,以至于一到晚上附近的人也不会太多。 往往这种时候,有些不确定的因子便会发生。 夏谒见她还是个学生从来也只给陆满愿安排早上的排班,而陆满愿在安全这一块也一向注意。 今天是个意外。 陌生男人越靠越近,而陆满愿的手也在拉开了书包拉链时伸了进去。 “别紧张啊,我就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恶臭的味道。 陆满愿皱着眉,书包里头拿着东西的手刚要伸出来时,有人先一步就从她的身后走出来。 挡在了陆满愿的身前。 黑白的帆布包被谢祁漾随手搭在肩后,他看着那人,与男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便已经高了一个头。 谢祈漾虽然弯着眼在笑,但轻飘飘的眼神看过去,就像在看垃圾一样:“想交朋友啊...要不然算我一个?” 说着,谢祈漾步步逼近着男人,就像最开始陌生男人对陆满愿做的事一样。 陆满愿就站在谢祁漾的身后,目睹着一切。 原本警惕的脸上不知何时呆了下来,而害怕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稳稳拖住。 另一边,陌生男人应该是被谢祈漾吓到了,骂骂咧咧留了句疯子后便往反方向跑了。 步伐之快,丝毫看不出最初醉酒的模样。 谢祈漾走回到陆满愿的跟前,却发现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右手探在背包里还没抽出来,呆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一动不动,再搭配短发上被风飘起的一根呆毛。 就...怪有意思的。 谢祈漾弯了弯腰,在与陆满愿视线齐平的时候,勾唇笑了下。 话里少见的带上了点调侃:“还看啊。”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容削去了先前面对陌生男人时的讥讽。 不屑消融,变成了春日里最为和煦的光。 6. 月色 啪嗒—— 又一朵鸡蛋花砸了下来,刚好落到了她的肩上。 陆满愿回过神来才发现因为谢祈漾弯身的动作,两人凑得很近。 她甚至都能闻得到谢祈漾身上的柑橘气息,不霸道,像那种夏日蝉鸣里庭院刮起的一阵风,是一种能令人感到安心的味道。 陆满愿望着他,这才发现了谢祈漾眼中的自己。 呆呆的,手还傻傻的插在书包的缝隙里没有抽出来。 登时间,陆满愿的脸又红了些许。连带着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啊,不是,我....” 谢祈漾也没催她,嘴角始终噙着笑,就那么安静的等着陆满愿:“恩,你说。” 陆满愿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能从谢祁漾的脸上看出一丝打趣。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就被陆满愿给否决掉。她红着脸后退了一步,心里砰砰作响:“对...你的课本...” 谢祈漾没有戳穿陆满愿略显僵硬转移话题的行为,重新站直了身抱臂等着。 另一边,思绪还在混沌中陆满愿丝毫忘了手里还抓着东西,下意识抽手的动作将那香水瓶大小被灌满的辣椒水给一并带了出来,而瓶口正对着谢祈漾。 一阵无言的寂静过后。 谢祈漾挑了下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在问: 什么意思? 陆满愿的动作再次僵住,她抿着唇,眼睫明显颤了颤。 她是不是又搞砸了一切。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周围静悄悄的,将陆满愿刚降下的情绪又给无限放大起来。 她无措,紧张。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谢祈漾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不带一点嘲笑的意味:“这没什么的,有危机感是件好事。” 谢祈漾走到了陆满愿的身侧,勾起的唇露出虎牙的一角:“走吧,送你去车站。” ... 夏谒当时选址的时候首先便考虑了靠海的位置,等两人穿过最僻静的路段,入眼便是一条长长的栈道。 视野变得开阔,周遭的环境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寂寥无人。栈道上,除了谢祈漾和陆满愿,还有一些住在附近晚上出来消食散步的人。 月光影影绰绰,谢祈漾和陆满愿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栈道上。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奏响夜曲,陆满愿双手拉着书包带子与前面的谢祈漾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在又一声海浪打上礁石的时候,她望着地面上在某一时刻短暂交叠在一处的两道影子,眼尾弯了弯,心底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脚下的步伐变得轻快,却在落地的时候又静得无人察觉。 车站前,陆满愿将谢祈漾的课本拿出来还给他时,谢祈漾的手机响了起来。隔着不远的距离,陆满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女音。 声音很熟,是经常出现在电视里谢祁漾母亲的声音。 陆满愿安静的站在一旁,等谢祈漾挂了电话才开口:“我的公交也快到了,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在这里等。” 说到最后,陆满愿的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今晚谢谢你了。” 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被人跟看活雷锋似的看着,谢祈漾收手机的动作停顿了几秒,脑子倒是难得的宕机了几秒。 他笑着摇了摇头,真正意义上对顾嘉清口中的那个不一样的朋友有了新的认知。刚想说什么,下一通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谢祈漾扬了扬手机,半开着玩笑:“我确实该走了,我妈今晚亲自下厨,再不回去就该露宿街头了。” 话音落地,谁知他刚走两步,就被陆满愿重新叫住:“谢祈漾!” 陆满愿追了上来,脸颊红红的,欲言又止:“我...” 谢祈漾眼底闪过疑惑,就在他以为陆满愿要说什么天大的事时,却见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越发坚定:“我能借一下你的物理笔记吗?” ... 谢祁漾回到家的时候,宋婳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杂志。瞧见他时,秀眉微挑:“呦,终于舍得回家了吗?”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谢祁漾的面前,看着不知何时都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调侃道:“谈恋爱了?” 陆满愿的身影短暂在脑海中浮现,但那也只是一两秒的时间,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他没有躲开宋婳审视的目光,而是调笑着反问了句:“宋女士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说完,紧随着又补充道:“那可能得让您失望了。” 谢祈漾耸了耸肩,绕过她走向饭厅。 “臭小子!” 宋婳在他身后一步步跟着,抬手一掌就往谢祈漾后脑勺的位置来了一下:“你饭没了我跟你说!” 另一边,与谢祈漾家里的热闹不同,陆满愿这边反而显得安静了许多。 桌面上,写着谢祈漾名字的笔记被摊开,流畅的字体映入眼帘,将她带回了临别前的最后一幕。 当她鼓起勇气提出这个对谢祈漾来说可能显得有些突然的请求时,谢祈漾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陆满愿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即将散尽,她低下头,刚想说算了时,一本厚书皮质的笔记本被谢祈漾递到了眼前。 谢祈漾的唇角还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声音缓缓绵长,在记忆中经久不散:“加油,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时间在无声流逝,笔记本被翻了一页又一页。陆满愿拿出一本新的记事本,开始根据上面的东西梳理思路... ... 从那天晚上过后,顾嘉清建的小群便开始时不时地探出各种消息,有争论题型的,也有针对今天体育老师怎么又生病了而展开的无聊话题。 起初群里说话的大多是顾嘉清和齐商,何荆三人。 谢祈漾一向是看戏居多,除非齐商,何荆找欠般疯狂炮轰他的时候,被惹烦了才会往群里甩个大炮 轰炸你的表情包。 而往往在这个时候,陆满愿都是不怎么出声的。 直到又一次考试过后,作为再次以语文单科年纪第一成绩的陆满愿被顾嘉清“强制”要求给其他人,特别是何荆开小灶后,渐渐的也就开始融入了进去,并在每周集合讨论的时候开始展露出原有的能力。 时间不紧不慢地就这么过去,等所有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校运会只剩一个星期。也就是这时,在训练过程中的李喃不小心碰伤了脚。 等毕言到达操场的时候,李喃的脚已经开始肿了起来,而她还在坚持保留这个位置。 毕言皱着眉,很是不赞同:“这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李喃。你这段时间的成绩本来就因为训练的事情有了波动,如果再任由脚伤继续发展下去,会更耽误学习的。你知道吗?” “我...”李喃偷偷看了眼谢祈漾,还想辩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排练老师也走了过来,面露为难:“可这样就少一个人了。” 排练老师的话刚落地,早在一旁偷听许久的几个女生就已经纷纷举手。 “毕老师!我我我!” “我可以!” 这群小崽子。 毕言看着一个个表情雀跃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他提高了声音,瞪了几人一眼:“可以什么可以,真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吗?” 被戳穿真实想法的几个女生嘿嘿笑了几声,有些心虚。 毕言哼了一声,最后才将视线锁定在了和顾嘉清一块坐在台阶上一边写试卷,一边等着集体舞队结束去图书馆的陆满愿身上。 只见毕言伸手一指,对着陆满愿直接开口:“陆满愿,你来顶上。” “啊?!” 原本还事不关己的陆满愿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猛地抬头。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您让我干什么来着?” 陆满愿表情懵懵的,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毕言叹了口气,反问:“你说呢?” 毕言的视线扫了眼谢祈漾所在的位置。越过人群,陆满愿同样望了过去。 两道视线对上的瞬间,风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 陆满愿稀里糊涂就那么入队了的时候,李喃直接挣开了想要搀扶自己去校医室同学的手,一瘸一拐地追上了还没走远的毕言,声音急切。 “毕老师,我真的没事。求你别换下我。” 闻言,毕言深深看了李喃一眼,叹了口气的同时意有所指:“李喃,你要明白什么时间段该做什么事情。知道吗?” 李喃:“...” 毕言抱着教案越走越远,只剩李喃留在原地停了半天。直到身后的音响再次播放起乐曲,李喃才扭过头看向操场那头并肩站着的两人。 眼里有不甘,也有怨怼。 7. 搭档 陆满愿之前虽然不是集体舞队的成员,但和顾嘉清一块旁观的时间长了,她虽然还不熟练,但勉强也还能跟上。唯一令她心绪有明显起伏的,是随着曲调的推进,与谢祈漾掌心相握时的瞬间。 过程当中,她始终没敢抬头与谢祈漾对上哪怕一个视线。 可偏是越克制,有些东西反而就越会失控。随着某次视线的偶然偏移,陆满愿的目光刚好便落在了谢祈漾半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 薄薄的皮肤下突出的骨节清晰,惹眼。 陆满愿抿着唇,耳根飘红。直到曲声结束,陆满愿一秒都不敢多停,抽回手就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满愿暗自调整着呼吸,想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却收效甚微。她的指腹摩挲过袖口的衣料,感受掌心残留的谢祈漾的温度被刻进骨血中,久久无法忘记。 排练老师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眼谢祈漾,语重心长:“时间已经剩得不多了。她到底是临时顶上的,你作为搭档,辛苦一点,找个时间两人一块块练练。” 谢祈漾:“明白。” 见谢祈漾这边没有意见,排练老师才将目光投向了还在边上当木头人的陆满愿身上。 噗嗤笑了声,打趣道:“还有你,就这么讨厌他吗?全程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你的搭档。都是同学,放松点。” “你讨厌我?”谢祈漾看过来,融着笑的声音一块传了过来。 陆满愿怎么可能猜不到谢祈漾在开玩笑,可她还是没有勇气迎上那道视线,脑袋越来越低,就差没埋进地里。但嘴里却还是小声嘟囔了句:“才没有。” 一旁,排练老师目睹一切也清楚不能逼得太紧,又叮嘱里几句就准备离开。可经过谢祈漾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调侃了句。 “白长这张脸了你。” 排练老师前脚刚走,后脚那早在一旁看戏许久的三个人便已经憋着笑凑了过来。 何荆搭上了谢祈漾的肩膀,刚要开口,谢祈漾一个眼神就先看了过来。他打掉了何荆的手,皮笑肉不笑的:“好了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一阵沉默过后,三人压抑着的笑声彻底收不住了。 谢祁漾朝笑得最大声的两个逼近。齐商看着,还不怕死地应了句:“有事吗?白长脸先生。” 谢祈漾捏着骨节:“看出来了,你俩是真的皮痒了。” 谢祈漾迈开的步伐加快,径直往已经撒欢了往前跑的两个人那边追去。 顾嘉清走到了陆满愿的身边,挽上了她的手:“走吧。” 陆满愿收回了落在谢祈漾身上的视线,两人缓步跟上。晚霞之下,三人在前,两人在后,说不出的和谐。 ...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日历很快便被撕到了校运会开始的前二天。 荒野今天有活动,所以陆满愿下了班就在顾嘉清的强烈要求下,搭上了她的车一块去新的学习地。 谢祈漾的家。 谢祈漾的家庭背景早在学校的时候就被传遍。陆满愿知道他家境好,但当车子真的进入熹城最豪华的住宅地段庭曜壹号的范围内时,陆满愿原本的被认知被再次翻新。 整个庭曜壹号的占地面积很大,导致每隔一段距离都能看见摆渡车接应点。 然而就是这么大的一个范围地段,里头最高的住户额数却也仅仅只有60户,放眼望过去都是独栋别墅,而别墅与别墅之间更是存在着不小的间隔,真正意义上达到了私有空间的独享。 更别提经过时还能瞧见的其他一些配置在内的活动场地,什么网球场,高尔夫球场,以及一些于普通人而言只能在公众区域才能瞧见的场所,在这里面却是最为常见的。 陆满愿坐在车内,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垂下的眼眸视线刚好落在脚下那双沾了泥的鞋上,一切都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因为遇上了顾嘉清,她大概率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的环境。更别说是只要站在人群中便是最亮眼存在的谢祈漾了。 陆满愿捏着自己的掌心,低着头,静默不言。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直至察觉出车内的沉默并不对劲。 一向爱说话的顾嘉清,太过安静了。 陆满愿偏头看向顾嘉清,却发现她同样也在看着自己。那双一向染着笑意的双眼里此刻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另一边,顾嘉清显然也没有料到陆满愿会突然转过头来。 但很快,她又重新挂上了笑脸,告诉她:“我们到了,满满。” 两人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陆满愿收拾好情绪刚准备跟顾嘉清一块进去的时候,却被拉了一下。 顾嘉清走到了陆满愿的面前,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早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次。 “满满,我和谢祈漾有家庭的助力,所以走得比旁人更快这虽然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走得慢些的人就没有资格到达目的地。” 顾嘉清望着她,眼里是少有的认真:“永远都要相信自己,你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也就是在这一刻,陆满愿想明白了顾嘉清在车上时反常的原因,她早就看出了自己因为落差感而陷入的自我否定。 一时间,陆满愿只觉喉间泛起痒意,干涩的难受,就连眼眶里也有些控制不住的酸涩了起来。她没有马上开口,担心声音传出去的瞬间会暴露哽在喉间的颤意。 而因为长年生病一向对情绪感知格外敏感的顾嘉清,永远都清楚如何化解旁人反常的情绪。 她环住陆满愿的肩膀,不再停留于前面那略显沉重的话题。语气俏皮:“当然啦,我也期待着抱紧你日渐粗壮的大腿,可别让我失望了哦。” 顾嘉清是个很会带动情绪的人,很快便引得陆满愿破涕为笑。心里压着的情绪一松,陆满愿也学着顾嘉清的腔调,佯装控诉:“壮就壮嘛,说什么日渐粗壮啊。” “真是个冷漠的女人。”说着,顾嘉清直接耍赖般抱紧了陆满愿的胳膊:“我就说!” 两人正闹着的时候,何荆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两位,想站在门口当门神也该有点职业操守吧。打打闹闹的算什么?” 顾嘉清和陆满愿回头便看到了谢祈漾三人就站在几步距离远的地方看着她们。三人肩上还挎着网球包,应该是刚从球场上下来。 陆满愿没说话,担心发红的眼睛会被瞧见就步伐一拐往顾嘉清的身后藏了下。 顾嘉清默契挡在她的身前,叉着腰:“真是三根实心木头。” “喂喂喂,何荆自己当木头就好了。别算上我和谢祈漾。” 齐商站出来表达不满。 顾嘉清撇了撇嘴,油盐不进:“别管美女的事。” 三人吵吵闹闹的先一步往前走。谢祁漾走到陆满愿的身边,看了她一眼:“哭了?” 谢祁漾的问题并没来得及得到答复,走在前面的顾嘉清见陆满愿还没跟上来,就又跑了回来拉着她往前走。 “愣着干什么呢,宋阿姨做的甜品可好吃了,晚了就该被前面那俩个抢光了。” 顾嘉清拉着陆满愿跑到了前面,甚至没有留给陆满愿多余的时间回头再看谢祈漾一眼。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后,管家见谢祈漾还停在原地,走出来接过了他的网球包:“少爷,是需要什么吩咐吗?” “没事。” 谢祈漾收回了视线,往别墅里走。 ... 谢祈漾的房间在三楼,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套房。里面除了休息区,偏外的地方甚至还有类似于会客厅,书房的空间。 陆满愿被带进书房时,不可避免地将眼前的一切观察了一遍。 空间整体以蓝白调为主,柜子里摆放着很多大小不一的模型,而窗边的沙发旁还放着一个吉他。 窗户半开着,风一阵阵吹了进来,吹扬起白色的纱帘。庭院种植的花香传了进来,不浓烈,淡淡的,闻着很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属于谢祈漾独属的空间,哪怕是和其他人一块来的,但刻意放缓的呼吸却还是被胸腔加快的震感出卖殆尽。 令她无法忽视。 书桌不够五个人分,几个人索性就在正中央的榻榻米桌周围陆续坐下。陆满愿正翻着书包,没曾想谢祈漾却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谢祈漾将刚从书桌上拿来的试卷放到了她的面前,说得理所当然:“看我干什么,是时候验收阶段性成果了。” 陆满愿:“...” 她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在了。 陆满愿在谢祈漾的眼皮子底下做完了一张卷子,等他批改的过程中,她总忍不住时不时去偷瞄一眼。被对面的齐商发现时,他还故意去吓陆满愿。 “完蛋噜,又是一个叉。” 相处的时间长了,陆满愿也渐渐和其他几个人熟络了起来,对齐商的印象也有了新的看法。 不怪他们仨玩的好,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平时端得再正经,他们有些时候也是挺欠揍的。 就比如现在。 陆满愿警告地瞟了他一眼。而顾嘉清更是直接一个巴掌拍齐商的后脑勺上,将刚改好的卷子扔到他的面前:“好意思说人家吗?你卷子上的叉也不少。” 何荆坐在一旁,学着齐商一开始的语调看热闹:“呦呦呦,完蛋噜,你回家不得又挨你爸揍咯。” 齐商砸了本语文书过去,笑骂道:“那也比你语文作文长年零分好。”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让陆满愿放松了不少,也不会时不时总想着去瞟那张还在被批改的卷子。 直到谢祈漾敲了敲桌面。 谢祁漾支着下巴,在她看过来时,签字笔随着修长的指节调动完整转了一圈后,被谢祈漾半分不差的抵在了最上面的分数上,点了两下。 喉间溢出的话语里蕴着笑:“专注点,该轮到你挨批了。” 8. 练习 几个人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等结束陆满愿正收拾东西的时候,谢祈漾又给她递来了一沓习题册。 而习题册的最上面,还放着前不久陆满愿才刚还给他的笔记本。陆满愿翻开看了下,才发现谢祈漾又往里头添了些新的东西。 谢祈漾站在一旁将她有些讶异的表情收入眼底,解释道:“你现阶段还不适合去接触太深的题型,容易混淆思维。先把你以前做题的习惯调整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陆满愿托着那沓习题册,明明没多少重量,但却让她心里头的安全感又沉了几分:“我知道了。” 一旁,顾嘉清走了过来提醒还在讲话的两人:“后天可就是校运会了,反正现在天还不算晚,你俩要不要再练习一下?” 谢祁漾没搭话,而是眼神询问陆满愿。 陆满愿将手里的习题册小心放进自己的书包后,才抬眸看向谢祈漾。谢祈漾身后的窗还开着,目光之下,他的身上还镀着斜阳落到身上暖黄的光,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格外柔和。 恍惚间,陆满愿想起了顾嘉清先前在门口说过的话,心里有种念头在无限滋长。 是不是只要竭尽所能再努力,更努力的去让自己变得更好,她也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里触及到谢祈漾所在世界的一角? 她不确定,但陆满愿不想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想通后,陆满愿在面对谢祈漾时,也少了分紧张。她直直望进谢祈漾的眼中,也就是这个时候,陆满愿才发现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的谢祈漾,比往常更令她心动。 轻咬着的嘴唇内壁被松开,上头轻浅的牙印很快就随着唇瓣启合的动作隐藏在无人注意处。 谢祈漾安静等着,只见顺着虚掩房门透进来的风扬起了她脸侧的头发,露出了噙在嘴角淡淡的笑:“好。” ... 当五人下楼的时候,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宋婳以及她身边坐着的多年好友,娱乐圈出了名的导演,傅游。 顾嘉清眼睛一亮,率先开口:“宋阿姨,傅叔叔...” 一人开头,另外几个人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而在这其中,只有陆满愿是第一次隔着荧幕真实见到宋婳和傅游,心里本能生出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毕竟不熟悉,她也就没脸皮厚到能跟着其他几个人直接喊叔叔阿姨,只是按着大多数线下粉丝的称呼也跟着叫了声:“宋老师,傅老师好。” 傅游笑得见牙不见眼,视线在几个人身上环视了一圈,最后才落在谢祈漾的身上,半开着玩笑。 “好些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怎么样,要来我组里试试吗?” “傅叔,这么当着我妈的面撬人,她该生气了。”谢祈漾笑着,示意他看一眼旁边的宋婳。 “也是,你妈妈上学那会气性就大。” 傅游煞有其事的说着,被宋婳剜了一眼,笑骂道:“讨打是吧。” 说完,宋婳才看向谢祁漾:“要出去?”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宋婳也没再留人任由几个人结伴出了门。等大门被守在一边的佣人重新关上时,傅游才收回了视线。 他想起了刚刚站在顾嘉清身边的陆满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刚刚站在嘉嘉身边的那个女生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 “嘉嘉的同班同学,听说小姑娘还挺能吃苦的。” 宋婳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两手交叠轻轻搭在膝盖上,艳丽的容貌在岁月的流逝中没有半点削减。 看过来时,一语道破了傅游的想法:“怎么,感兴趣?” ... 庭曜壹号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块面积挺大类似小公园的地方,附近的住户时不时会来这边放松顺便与相熟的人聊上几嘴最近各行业的发展趋势。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来,所以反倒是方便了谢祈漾和陆满愿训练。 而此刻,两人所在地正对面的长椅上,顾嘉清正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留意到中途离开的何荆和齐商。 等两人再回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还托着半个西瓜,一勺接着一勺挖着别提多惬意。 见顾嘉清看过来,齐商还不明其意,来了句:“你也想吃?” 顾嘉清觉得这俩人真是个人才,顺势提出灵魂发问:“你们怎么不直接回家打游戏更舒服?” 何荆朝早就准备好了的袋子里吐西瓜子,说得理所当然:“打游戏哪有看热闹有意思。” 顾嘉清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俩说话了。 这边吵吵闹闹,而另一边却是截然相反的状态。 音乐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经过几天的训练,陆满愿也没了最初那般拘谨,和谢祈漾的每一个互动都逐渐有了默契。 她在谢祈漾的带领中,转圈,提裙。直至音乐到达尾声,两人握着的手被松开,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谢祈漾和陆满愿完成了最后一个相对行礼的动作。 音乐声停止,谢祈漾扬眉,没有吝啬该有的夸奖:“干得不错。” 因着谢祈漾的这么一句话,陆满愿在此之前一直担心会出错而导致的紧张感瞬间消失无踪,就连心口的位置也像被一根羽毛挠过,泛起细密的痒意。 此刻,陆满愿丝毫没意识到半个月前她坐在台下看表演时所不敢妄想的事情,其实早在命运的安排下画出了独属于她和谢祈漾两个人的,相交的轨迹。 她只是背着手腼腆的笑着,十分珍惜这短暂的一刻。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顾嘉清早在两人做结尾动作时就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台相机,定格住了那一幕。 … 因为磨合得当,让陆满愿在校运会中也圆满的与整个集体舞队完成了合作。而校运会的结束也意味着中秋国庆假期将陆续到来。 27号中秋节那天,陆满愿去看 了唐婉君。 隔着透明的隔断墙,陆满愿发现一向爱漂亮的唐婉君头上不知何时竟也长了几根白头发。 对讲电话那头,唐婉君的声音依旧是轻轻柔柔的,像极了小时候将她抱在怀里念故事书一样:“你又瘦了。” 陆满愿笑着:“没有的事。” 唐婉君却没有相信她的说法,只是摇着头:“是爸爸妈妈耽误了你,不然现在也不会只留下你和阿奶两个人。都是妈妈的错。” 晶莹的泪珠落在了桌面上,唐婉君目光描摹过陆满愿脸上的每一处地方,又心疼又担忧:“那些催债的是不是还总是去找你们?” 唐婉君想从她的脸上探出哪怕一点委屈的痕迹,可陆满愿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样子,却始终还是那个会缩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 只见陆满愿的手贴上了玻璃墙面,明明眼睛里已经有些红了,但那双眼却依旧弯着。 “才不是的,阿奶和我都很想你。我还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兼职,能赚好多好多钱的。债务的事情你也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见唐婉君还是不说话,陆满愿又自顾自的说了好些事情。 “对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学校里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以后等有时间了我就将他们介绍给你认识。” 说到最后,陆满愿眨了眨眼,原本雀跃的声调慢了下来:“所以妈妈,别多想好吗?我很爱你,也永远爱你。” “我等你出来,妈妈。” 陆满愿最后的一句话打破了唐婉君所有的坚强,她的手隔着墙面贴上了陆满愿的,哽咽着:“我也爱你。” ... 陆满愿再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日头正是中午最烈的时候,她的心里藏着事,压根没有去留意周围的一切。 直到陆满愿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李喃才从一棵粗壮的榕树后走了出来。电话那头的骂声还在继续,斥责她为什么买个菜还能那么久。 李喃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她看了眼陆满愿刚从里头出来的第二监狱,陷入了沉思。 时间过得飞快,一中的学生期待又平淡的再过了几天后,终于是迎来了国庆小长假。 顾嘉清要飞回淞城复查,30号的当天晚上就登上了飞机,临别前还不忘告诉陆满愿说等自己回来要给她带礼物。 等顾嘉清走后,陆满愿也依照自己的原计划陆续投入到几天前便找好了的几份国庆兼职里。每天三点一线,很快假期便过完了一半。 这天夜里,陆满愿刚清完一遍便利店里的垃圾后,才趁着刚好没什么客流量的时候翻出了自己书包里的卷子做了起来。 陆满愿专注其中。而便利店外,一辆黑色的车子停了下来。 车窗被按下了一半,露出了坐在里面的谢祈漾。仅是一眼,他便已经发现了正缩在收银台前写试卷的陆满愿。 9. 风起 她写的专注,写到不会的题目还会皱着眉用拇指指甲去掐按食指的中部。等一有人进来,又会马上停止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地应对各种情况。直到客人离开,才重新坐下继续写题。 “看什么呢?” 谢祈漾身旁的何荆也探出头来,瞧见陆满愿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怎么会在这?” 谢祈漾不言,而坐在副驾的齐商显然是比另外两个人知道的更多。趁着回信息的功夫随口回了句:“你们才知道啊,她都打了好几天工了。” 谢祈漾和何荆一同看过去。 何荆先一步开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齐商等回完消息将手机收起来后,才回过头来看他们:“前两天我刚在中街大厦附近瞧见她在派传单。” 说着,他也偏头望了眼便利店的方向,入眼便陆满愿又换了一张试卷,看起来是越写越上头了。 齐商只是扫了一眼都忍不住怀疑陆满愿这人是不会累的吗? 齐商想着,便不禁感叹道:“我有的时候都不太明白小满同学为什么要这么拼,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小满同学,某天俩最欠的脑子一抽给陆满愿取的昵称。时间一长,也都叫习惯了。 齐商瞥了眼不说话的谢祈漾,询问:“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谢祈漾没回答,目光却转而落在了一个正往这边走来的中学生身上... “谢谢惠顾,请问还需要什么?” 见面前穿着校服的女生摇头说不用,陆满愿才将给她系好的购物袋递给她。 然而女生拿到袋子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从袋子里挑出了一罐水果硬糖和酸奶放到了陆满愿的面前。 陆满愿看着被推至自己跟前的东西,面露不解:“这是?” 闻言,那个女生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我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送你吧姐姐。” “这不太好吧,要不然我给你补差价,就当是我从你手里买的吧。” 女生一看陆满愿说完就要去翻自己的书包,脸上表情一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没关系的。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女生一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来跑,只剩陆满愿留在原地一脸懵。 便利店外,女生跑回到了车窗边。她弯着腰,双手搭在膝上大喘气:“哥哥,东西已经给那个姐姐了。” 谢祈漾笑着,应了句:“谢谢你,帮大忙了。” 女生红着脸说了句没关系后便离开了。 等她走后,齐商明显是对谢祈漾多此一举的做法感到不解:“我们直接进去不就行了,废这么大功夫干嘛?” 便利店里,陆满愿已经打开了装着水果硬糖的罐子,拿的第一颗果不其然就是青苹果味的。 陆满愿脸上的笑容浅浅,和每次见她从包里翻出类似的糖果给他们时的表情一样。 她大概是喜欢的。 谢祁漾没有回答齐商的问题,只是重新坐正了身体。很快,前排的司机就听见谢祈漾的声音传了过来:“走吧。” 车子被再次启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当中,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假期结束回校的那天,陆满愿从进入班级开始就感觉到了里头氛围的不对。每个人都在看着陆满愿,但在她看回去的时候却又都纷纷转回去。 而这种奇怪的感觉,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毕言刚走进来,陆满愿的同桌罗峰就举起了手:“老师,我想换位置。” 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教室里出现,甚至还有越演越烈的征兆。所有人都在偷偷往陆满愿这边看,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毕言一掌拍在了讲台上,呵斥道:“还上不上课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毕言扫了眼罗峰,翻开课本:“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罗峰:“可是...” 罗峰还想说什么,却被毕言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罗峰不甘心坐了回去,等又过了会,陆满愿就发现了两人原本贴合在一块的桌子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吴远尧回过头来看陆满愿,表情欲言又止。 想说些什么,又被陈柏淮杵了回去。陈柏淮看着她,表情如往常一般:“不用多想,安心听你的课。” 陆满愿嗯了声,可当她翻开课本时,却迟迟定不下神来。 另一边,顾嘉清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上午都没来学校,直到下午的课快结束了,才匆匆赶来。 陆满愿本还想去问顾嘉清今天怎么了,但顾嘉清却只是笑着说没事。 她快速背上自己的书包,脸上写满了抱歉:“满满,我和谢祈漾他们等会还有事,今天就不一起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顾嘉清的话令陆满愿愣了一下。 她回想起自从陆满愿和顾嘉清几人组建了学习小组后,晚上放学基本都是先一块去市图书馆学习一段时间再回去的。这是第一次几人不在一块,也是陆满愿第一次透过顾嘉清的表情敏锐察觉出她在隐瞒着什么。 陆满愿就站在原地看着顾嘉清消失在自己眼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在他们出现以前,陆满愿一直都觉得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怎样的。 ... 陆满愿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压根没有想到会在楼下遇到顾嘉清口中所说同样有事的谢祈漾三人。 而谢祈漾的面前,还站着李喃。 陆满愿原本可以直接走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李喃的出现会让她知晓今天一天下来令她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她躲在公告栏后面的那堵墙边。 不远处,李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谢祈漾,陆满愿就是个骗子,她骗了大家,她是杀人犯的女儿。” 李喃的一句话,就像是刺骨的寒冰精准扎在了陆满愿心口的位置上,顷刻间便鲜血淋漓。 一时间,所有的不对劲在此刻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原来这就是今天罗峰会提出换座位,所有人总是看着自己说小话的原因。 他们在怕自己。 陆满愿有些自嘲的同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顾嘉清离开前跟自己说的话。陆满愿回头又看了眼那边站着的三个人,手指抓紧了自己校服的一角。 那谢祈漾他们呢,也是这么想的吗? 陆满愿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的,但人在寒冷中待的时间长了,一旦习惯了突然出现的暖意,有些东西就变了。 会不安,更会敏感。 陆满愿走了,在几个人的对话还没结束前便悄无声息地绕去了另外一条道,以至于压根不清楚后面都发生了 什么。 何荆是个急性子,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脑子站了出来:“放你的狗屁,陆满愿是什么样的人,老子需要你来告诉我们吗?” 齐商拉住了何荆,但看向李喃的眼神里显然也带着不喜。 对此,李喃才不在意其他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她只在乎谢祈漾。 李喃看着谢祈漾,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你相信我,我亲眼看到陆满愿去监狱探监,罗峰他们也有去问过她家周围的人。” “谢祈漾,我不会骗你的。我其实...” “说够了吗?”李喃的话还没说完就先被谢祈漾给打断了。 谢祈漾性格好,和谁都玩得开,基本上没人见他生气过。所以陡然见到谢祈漾冷下来的脸,李喃心中止不住一颤。 李喃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见谢祈漾越过自己,甚至连肩膀都不曾碰到过她的一点。 直到谢祈漾三人离开,李喃还久久停在原地回不过神来,只剩谢祈漾临走前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在她脑海中不停回放。 “说够了的话我希望你能主动去找陆满愿道歉,不然我想学校在这种关键时期也容不下搅弄是非影响他人学习的学生吧。” 直至掌心被掐出了红印,李喃都没有一点感觉。她看着早就没了人影的鹅卵石路,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不甘心。 ... 校园里的学生越来越少,整个学校也逐渐安静了下来。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夕阳落在廊间门牌上时折射到地面上的影子。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毕言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 顾嘉清打开门,探了个头进来:“毕老师,有空吗?”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再次关上,顾嘉清满意的离开。苍白的脸上还挂着笑,丝毫看不出白天在家里犯病时痛苦的样子。 等又过了一会,毕言提包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就撞见了门口站着的陈柏淮。 他呦呵一声,打趣道:“今天是刮什么风了,一个个的都过来找我了。” “回来啦,把东西先放下,今天天气好,我们去院子里吃。” 陆满愿到家的时候,裴素芳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她端着碗筷,脸上满是笑容。 垂枝红千层下,裴素芳将盛了满满的一碗饭推到了陆满愿面前,询问道:“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呀?” 陆满愿没抬头,只是捧着碗埋头吃饭:“挺好的。” 裴素芳听到这,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夹了一大块今天别人送的肉,放进了陆满愿的碗里。声音轻轻的,落进陆满愿耳朵里却令她喉头止不住有些发酸。 “多吃点,吃得饱饱的再去睡一觉。没关系的,等你想说的时候,阿奶都会在。” “阿奶...” 裴素芳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乖,吃饭吧。” 就如裴素芳所言,直至陆满愿回房之前她都没有追问什么。 晚上,陆满愿拿着手机坐在床上看了许久,界面上停留的是他们五个人的小群。陆满愿的指尖在半空中动了几次,却迟迟没有落下。 等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昏暗的房间里才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叹息。陆满愿将手机放到一边后直接翻身下床,在书桌前坐下后便开始做题… 10. 换位 次日上学的时候,陆满愿发现不仅顾嘉清没来学校,就连路过一班的时候,她也没有看到谢祁漾三人。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要求分组锻炼,陆满愿原本是想去找和她关系还不错的许倩心组队的。但许倩心看到她过来时,却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见陆满愿僵在原地,许倩心才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满愿,不是我不想跟你一块,只是我已经找到搭档了。” 陆满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时,还能依稀听见许倩心松了一口气,以及她同桌走过来问她不是还没找到搭档吗,却被许倩心直接捂住了嘴巴的动静。 周围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在观察着陆满愿的反应。所有人都是控制不住的防备,却又藏不住好奇。 这些目光直白而冒昧,但当陆满愿真的看回去,他们却又都纷纷闪躲了视线,生怕成为第二个陆满愿走向的人。 明明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可陆满愿却偏偏打了个冷颤。这是第一次她借口生病,翘掉了一节体育课。 她就这么又过了一天,等晚上放学的时候又被罗峰堵在了路上。 罗峰今天依旧不死心缠着毕言要换位,毕言没理他,罗峰便把气都撒在了陆满愿的身上。 谁要和杀人犯的女儿做同桌啊! 想着,罗峰的语气就更冲了些:“喂,明天你自己去找老毕换位置。” 罗峰这人向来嚣张,平日里陆满愿非必要也不会和他有交集,更别提现在。 所以她只是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说完就准备绕过罗峰:“我挺满意自己的位置,要换座位你自己去说。说不通,那就是你自己没本事。” 罗峰见陆满愿要走,心里一急,直接就追上去抓住陆满愿的书包就往回一甩。 “话还没说完,谁让你走的!” 陆满愿的背撞到了墙上,连脑袋也不小心被磕到。眼前一片眩晕,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罗峰见状,面上闪过一时的慌乱。但一想到没人看到,又装腔作势拔高了声调:“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不小心,谁让你不听话的!” 见陆满愿还站在原地没反应。 他又烦躁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嘀咕了句:“装什么嘛,你妈杀起你爸来都不手软,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你是不是也是装得。” 罗峰的声音不算小,所以悉数都落进了陆满愿的耳朵里。 听到这,陆满愿摸着后脑勺的动作一顿,蹙了下眉头。 她拍掉了身上的灰尘直接走到罗峰面前,那双一向无害的圆眼里此刻就像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潭透着彻骨的冷意:“看不惯?那你就受着吧。” 罗峰:“你——” 说话间,陆满愿已经越过罗峰离开,走前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罗峰一眼。 另一边,罗峰本就是料定陆满愿是个软柿子才敢找上她。自己原先只是想出个气,结果现在目的没达成反而被讥讽了一通。 罗峰气不过就要追上去,却没想到陆满愿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直接砸了过来。 “滚开!” 陆满愿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吼出口的时候,胸膛在剧烈起伏。 罗峰躲得快,没被砸到。 但陆满愿突然的这一下也让他彻底没敢再继续下去。他往地下啐了口口水后,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 陆满愿站在原地又缓了好一会才准备离开,结果没走两步就听到顾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满满——” 顾嘉清追了上来,而她的身后,还跟着谢祈漾。 “你们...” 陆满愿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顾嘉清也发现了她身上沾着的灰尘。她抓着陆满愿的手,上下检查了一番:“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谢祈漾的外祖过生日,谢家在淞城办宴,几个人昨晚就连夜过去了,今天才赶了回来。齐商和何荆闹了一夜,累得直接先溜回了家。 另一边,谢祈漾也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她后脑勺的位置上。 “脑袋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让人听不太出其中的情绪。 陆满愿低着头,将手从顾嘉清的手里抽了出来:“没什么,我先回家了。” 听到这里,谢祈漾的眉头小幅度皱了下。直到陆满愿越过他们要走,顾嘉清也发现了不对劲。 顾嘉清望着陆满愿的背影,带着些恼意的声音径直传了过去:“陆满愿!” 这是顾嘉清第一次喊陆满愿的全名。 陆满愿步子顿住的时候,顾嘉清已经追了上来:“你到底怎么了?” 陆满愿没说话。 见她还是不回答,顾嘉清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来:“那你是想跟我们绝交吗?” 陆满愿一惊,她其实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嘉清他们。她怕会在顾嘉清和谢祈漾的眼里看到和班里同学一样带着防备的视线。 她真的没有这么想的。 陆满愿看向了顾嘉清,却发现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红红的。陆满愿看着心里也很难受,连忙拿出纸巾要给她擦,却反被顾嘉清扭头躲开。 “你要和我绝交,我不要你的纸。” 陆满愿的手顿在半空中,她沉默着,又过了一会,才收回了手。 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才不是的。” 谢祈漾和顾嘉清看了过来。 只见陆满愿垂下了视线,继续补充:“我家里的情况昨天你们应该已经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吧。” 沉默在陆满愿说出口的时候便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陆满愿抓着纸巾的力道在收紧,很快压扁了包装。 而就在她最忐忑不安的时候,陆满愿却听到了另一声松了气的笑。不等她再抬头,顾嘉清已经走过来直接抱住了陆满愿。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又让陆满愿原本悬着的心放缓了下来:“怎么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呢。” 陆满愿抓紧了手去看,却发现顾嘉清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抵触,只有心疼。 而谢祈漾在顾嘉清开口前也已经走到了另一侧的位置,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勾唇看向自己时,却好似什么都说了一样。 只一眼,陆满愿憋了整整两天的情绪和不安在此刻彻底如开闸了的洪水止都止不止。 只见她嘴巴一瘪,脑袋直接抵在了顾嘉清的肩膀上 。 顾嘉清轻笑了声,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陆满愿的肩膀上:“好啦,没事了,都赖这阵风。” 轻风拂过,扫荡掉一切秋日的哀愁。 三人离开前,谢祁漾回头又看了眼陆满愿刚刚呆过的地方,以及地面上明显的,被石子砸出过的白色痕迹。 ... 次日,当陆满愿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顾嘉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此时正在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填进陆满愿旁边的课桌里。 而另一头,顾嘉清原本的位置上,罗峰的作业本乱七八糟的摆放在上面。 他就站在边上收拾东西,眼圈乌青,引得顾嘉清之前的同桌一脸嫌弃。 顾嘉清一看到陆满愿,连忙招手让她过来。等陆满愿一靠近,才发现了原本被罗峰拉开的两张桌子又被顾嘉清原封不动拼了回去。 顾嘉清从书包里翻出两瓶酸奶,一瓶给了陆满愿,另一瓶扎上吸管就自己喝了起来。 她整个人靠在座位上,看起来十分自在:“前天晚上我去淞城前就先去找了老毕申请替换座位。” 顾嘉清坦然的样子令陆满愿回想起了那天放学时顾嘉清着急的反应。 她看着手中的酸奶,喃喃:“原来如此。” 顾嘉清咬着吸管,一眼就看出了陆满愿的想法:“你这个没良心的,真以为我是那种人吗?” 陆满愿双手合十,眨着眼:“错了错了。” “知道就好!”顾嘉清有些傲娇的哼了声。 随后又因为想到了什么,气的牙痒痒:“本来想着等回来了再给你个惊喜的,都怪罗峰那家伙瞎搅和。” 陆满愿看过来,有些吃惊:“你都知道了?” “你头顶那么大个包,真当我们看不到吗?”顾嘉清扫了眼陆满愿头顶的某处,越说越生气,还不忘瞪一眼罗峰所在的位置。 罗峰察觉到了什么看了过来,但一瞧见顾嘉清一脸凶相,又连忙转了回去,害怕的样子丝毫瞧不出昨天的一点嚣张。 这一幕被陆满愿收入眼底,她回过头去看顾嘉清,有些好奇:“你打他了?” 顾嘉清耸了下肩膀:“没有,是齐商他们知道后本想找他算账,结果罗峰自己怂,一看到我们就跑,结果自己撞墙上了。” 陆满愿拆吸管的动作一顿,莫名有股暖意流过心头。 另一边,顾嘉清将喝空的瓶子放到一边后伸了个懒腰。 她没有给陆满愿说谢谢的机会,只是面对着陆满愿侧趴在桌子上,笑眼弯弯:“以后就好好相处吧,新同桌。” ... 吴远尧和陈柏淮一块进的教室,当看到后排坐在陆满愿旁边的顾嘉清时,眼底闪过诧异。 “诶,怎么是顾嘉清坐在这。陈柏淮,你不是...” 吴远尧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先被陈柏淮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该上课了。” 吴远尧识相噤声,老实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就在这时,毕言也抱着课本走了进来。 毕言平时都是踩着点进教室的,但今天却早到了十分钟。只见他将课本放到讲台上,表情难得的严肃。 “都安静点!” 11. 雨幕 “上课之前,我想让你们先看一个视频。” 等所有人都坐正了以后,毕言才开始投屏。 很快讲台前的大荧幕上就投影出一个片段,是昨晚罗峰拉扯陆满愿时害她撞到墙上的内容。 登时间,本就静下来了的教室更是落针可闻。 罗峰的表情变得惨白了起来。 陆满愿也有些诧异,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昨天罗峰之所以敢明目张胆找上自己,也只是因为仗着那附近的监控坏了而已。 陆满愿下意识去看顾嘉清,直觉告诉她这事和顾嘉清脱不了关系。 果然,当陆满愿看过来时,顾嘉清只是笑了笑,告诉她:“看好戏吧。” 讲台上,毕言的目光直直锁定在罗峰的身上,平日里的好相处此刻变得威压十足:“罗峰,你还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随着毕言声音落地,在罗峰身上停留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多。 罗峰双唇张了又张,脸色涨得通红:“我...” 毕言见罗峰紧张得不行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叹了口气后,将视线转移到了台下其他人的身上。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都有所耳闻,事实上,你们这几天所针对陆满愿家庭情况的事情,我比你们更早知道。” 一时间,底下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多。 而这几天始终被压在漩涡中心喘不过气来的陆满愿,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她一直低头计算着,像再正常不过的样子。 但只有真正注意了才会发现,陆满愿落在纸上的力道重得都拓出了一道印子。 吱呀声传进耳朵里,陆满愿发现顾嘉清将自己的座椅往自己旁边又挪近了一些。 再然后她就听到了顾嘉清放缓了的声音:“我们都在呢。” 讲台上,毕言并没有受到底下人的影响。 他敲了下台面后,才继续道:“我今天之所以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有些事情不要只看表面,也不要轻易就去否定一个人。你们以后就会明白,上学时候的感情是最珍贵的,你们可以不是好友,但也不应该是仇人。” 话音落地,台下的人一时无言。 毕言没再多说,将屏幕上的视频切断,“好了,继续上课吧。” 翻开课本前,毕言的视线最后分别落在了罗峰和李喃的身上:“罗峰明早之前交给我一份3000字的检讨。至于李喃,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台下,李喃抿着唇,所有侥幸在毕言开口的那一刻悉数消失。 ... 下课的时候,李喃跟着毕言去了办公室好一会才回到教室。 等她再回到教室的时候,李喃直接越过了要找她八卦的人径直走到了陆满愿的面前。 她抓着衣角就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说话。 直到陆满愿看过来时,李喃才铁着一张脸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将你的事情散播出去。” 顾嘉清支着下巴,抬眸看了眼李喃,嗤笑了声:“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李喃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谢祈漾和毕言都在要求她,现实并不允许她拒绝。 所以李喃在听到顾嘉清阴阳怪气的话时,也只是将牙齿咬得更加发酸。 陆满愿拉住了顾嘉清,她没有多余的话想跟李喃说,只是应了句知道了后,便继续和顾嘉清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丝毫没在意彻底臭着一张脸坐回座位上的李喃。 陆满愿靠近了些顾清嘉,才问道:“罗峰的视频哪来的?那附近的监控不是坏了吗?” 陆满愿问她的时候,顾嘉清正在往自己的书包里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听到陆满愿的声音,顾嘉清也只是随口回了句:“谢祁漾解决的,至于怎么搞到的我就不清楚。” 顾嘉清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头找自己的东西,并没注意到边上陆满愿在听到谢祈漾三个字时顿住的身子。 陆满愿咬着唇,想伸手去按住狂跳的心口,四肢却丝毫不听使唤,被死死冻住。 一旁,顾嘉清终于找到被压在书包最底下一指宽的长丝绒盒。 她拿出来,直接放到了陆满愿的面前:“喏,之前说要给你带的礼物,我们一人一条,我的是黄色的。” 冻住的四肢开始回暖,陆满愿打开了那个绒盒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条海洋蓝的发带,放在手上手感十分丝滑,发带的尾端还刺着缠绕一圈正在生长的枝芽,缀着青绿色的嫩叶刺绣,清新且富有生命力。 陆满愿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仔细又小心。 很喜欢,但转瞬又想起了被自己剪得一塌糊涂的头发,有些失落:“可我的头发太短了,会浪费的。” 陆满愿以前也很喜欢留长头发,但是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自己早就没有多余花心思去打理这些的时间。 这么好看的一条发带,如果一直被放在盒子里,会很可惜的。 顾嘉清看出了陆满愿的犹豫,却一把将发带从她手中抽出,随后直接缠到陆满愿的手腕上系了个好看的结。 她开口,丝毫没有给陆满愿拒绝的机会:“头发总会有被留长的那一天。相信我,你很适合。” 顾嘉清不强制陆满愿现在留长她的头发去适配这条发带,而是希望她能有等着这条发带适配自己的那一天。 陆满愿听到顾嘉清的话,恍惚间就想起了自己那放在玻璃瓶里的千纸鹤。 突然就笑了一下。 顾嘉清有些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陆满愿摇了摇头,而后才轻柔地将手搭在了那条发带上。 脸上笑容更深:“我会珍惜这份礼物的。” ... 放学的时候,陆满愿还要去帮科任老师登分就先让顾嘉清回家。等陆满愿结束完手里的活后,学生们早都走得差不多了。 陆满愿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网球场的时候听到了从里头传来的动静。 她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瞧见了球场中央正在打球的谢祈漾。而跟谢祈漾一块打球的另外一个人陆满愿并不认识。 这是陆满愿第一次看到谢祈漾打网球的样子。 他穿着红白色的球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坠湿了一点,高频率的运动让他的耳尖顶端泛着一层红意,得分的时候勾起的唇角咧得很深,舌尖抵过尖尖的虎牙,意气 风发。 晚风呼呼擦过她的耳畔,陆满愿摸了摸自己的耳根,觉得有些发烫。 球场上,一局结束。 两人刚坐下,涂既一个运动毛巾就砸过去,对着谢祈漾就笑骂道:“打那么凶,下次别叫我出来了。” 说着,涂既像是才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昨晚怎么突然想到找我借摄像记录了,找到你要的东西了?” 涂既喜欢在写些有的没的东西。 而在他写东西的时间段中,他总是习惯架着个摄影设备不定时让它对着不同的街角路口录屏抓拍一些素材。 素材很多,还很杂,所有的都混在了一块,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他自己回头想要去翻找一些东西都费劲。 谢祈漾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涂既服了:“真行。” 说完,他又突然凑了过来,手指了一个方向:“话说那个女生在那站好久了,是不是找你的?” 谢祈漾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陆满愿来不及收回视线,骤然和他的对上。 ... 回去的路上,陆满愿和谢祈漾并肩走着。 陆满愿不敢去看谢祈漾,生怕他多问一句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站在那里。 她只是抓着书包的带子,头也不带转一下的目视着前方。 直到乌云盖住了晚霞,骤然坠落的雨滴一颗接着一颗滴落下来。 陆满愿连忙从书包里掏出雨伞,刚要撑开,一只手就先一步接过了伞柄。 谢祈漾撑着伞,因为雨打的又快又急,两人只能再缩减一些之间的距离。 也因此,谢祈漾曲起的小臂无可避免的偶尔会擦过陆满愿的肩头,轻的好似一不留神就会直接错过。 陆满愿的眼睑颤了颤,视线落在湿了的地面上,雨滴溅落到地面又荡起,浅浅的水面荡起久久不散的涟漪,就像她此刻的内心。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后,陆满愿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飘渺:“视频的事情,谢谢。” 谢祈漾停住了步子,突然的动作令伞面上的水珠不可避免滴落到了他的肩头。 谢祈漾视线下移,目光无意间撞上了她露在校服外面的一小截脖颈上。 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安静的跳动。 喉结缓慢滚动了下,谢祈漾偏开了视线,突然喊了声齐商他们总是会用来称呼陆满愿的昵称。 “小满同学。” 陆满愿藏在发丝间本就红了的耳朵又深了一度。 还不等她开口,谢祈漾又道:“你好像总是很客气。可我们不是朋友吗?” 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得很大,陆满愿眨了眨眼睛。 再抬眸时,谢祈漾的声音还在缓缓传来,“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 “我希望下次的物理考试你能获得个好成绩。” 雨声渐渐小了下来,陆满愿望着谢祈漾,望进那双弯着的澄澈眼睛里。 高悬的心又被稳稳托落到了安全的地方。 舌尖被齿面咬着,陆满愿垂着眸,发现心跳早就越过雨幕轰轰作响。 谢祈漾总是这样,太犯规了… 12. 提议 新一轮的月考成绩出来,学习小分队几个人的成绩基本都有所提升。而这其中,效果最为显著的就是陆满愿。 她本来也只是物理偏科,现在抓住窍门成绩开始缓步上升加上始终保持着其他几科的原有水平。 陆满愿的总排名直接就拔高了一大截。 卷子发下来后,陆满愿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都不过瘾。 哪怕现在上面也才只有七十五分,也足够让她暂时放下了心里绷着的弦,将卷子举起正对着给顾嘉清看,笑得见牙不见眼。 陆满愿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再考高点,再高一点。 而顾嘉清说要给她庆祝,结果就拉着陆满愿直接去商场买了件米白色裙子,细款的棕色腰带坠在腰间,将本就不算矮的陆满愿视觉上拔得更加高挑。 顾嘉清原本看中的是品牌经理拿来的另一条,市面上少有,被陆满愿拒绝了。 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后,顾嘉清最终才拗不过陆满愿换了地方,在附近的服装店里挑了件陆满愿觉得最为划算的裙子。 陆满愿站在全身镜前,她的身后,还站着顾嘉清。 “好看。”顾嘉清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了陆满愿又长了些的头发:“就是差了点什么。” 陆满愿:“?” 陆满愿和顾嘉清回了庭曜壹号,她和谢祈漾的家离得不远,就住在附近。 而顾嘉清的妈妈也是个很和善的人,任由顾嘉清带着陆满愿和她认识了以后就直接领着陆满愿回了房间,也不打扰。 陆满愿被带到顾嘉清的房间后,还没来得及有打量的时间,她就被陆满愿按坐在梳妆台前,眼看着顾嘉清拿着一把佣人送上来修剪头发的剪刀走了过来。 十分钟后,顾嘉清放下剪刀,将陆满愿的椅子再次一转,面向梳妆镜。 “你觉得留长发麻烦,我就帮你修剪了一下。怎么样,效果很不错吧?” 镜子里,陆满愿发尾的参差被顾嘉清重新修剪整齐,左边的刘海被她侧分开捋到了耳后,露出了纤细白净的耳骨。 陆满愿其实也是个很标准的美人底子,一双葡萄眼总是水汪汪的,唇红齿白,鼻尖小巧圆润微微翘着。 只是平日疏于打理,总穿着洗的发白的宽大衣服,至于头发兴致一起就直接一刀剪了。加上长时间的学习打工两边转让她的皮肤被晒黑了一点,所以不太容易让人第一眼发现。 另一边,到底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女生,正是最爱漂亮的年纪,更别说以前也总爱赖着唐婉君央求她帮自己扎辫子的陆满愿。 陆满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捏紧了裙摆的一角:“我很喜欢。” “我也觉得很不错。”顾嘉清嘻嘻笑了声。 随后不知道又从哪翻出来自己的相机,镜头对准陆满愿:“来吧,我给你拍一张。” ... 两人窝在房间里又玩了一会后,顾嘉清的妈妈郑舒柔才敲门走了进来。 她的掌心里还握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宝贝,挽欢刚从国外回来打算玩一阵子,正和你傅叔叔在谢家做客,阿漾他们都在,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玩。” “傅挽欢那臭丫头怎么回来了,真不想见她。” 顾嘉清撇撇嘴,小声嘟囔。 顾嘉清还在犹豫时,郑舒柔的目光已经越过顾嘉清落到了陆满愿的身上:“对了,小满如果愿意的话也一块去吧。你傅叔叔好像有事想找你聊聊。” 陆满愿和顾嘉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陆满愿和顾嘉清到达谢家的时候,庭院里只有傅游和宋婳,以及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宋婳率先看到了两人,冲着顾嘉清招了招手:“来啦。” 顾嘉清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见宋婳起身走了过来,“我们先进去,你傅叔叔刚好有点事要和你同学聊一聊。” 顾嘉清有些不乐意:“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吗?” 宋婳点了下她的脑袋,态度亲昵:“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走了,宋阿姨最近刚好研究了一些新品想让你帮我尝尝。” 拉着顾嘉清离开前,宋婳还不忘看了眼被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的陆满愿。 她拍了下陆满愿的肩膀,提醒道:“满满的份也有,一会记得过来噢。” 顾嘉清和宋婳走后,陆满愿才在傅游的招手下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满愿刚一落座,傅游先是扫了眼陆满愿今天的打扮,紧接着便毫不吝啬的夸奖了句:“很好看。” 傅游和善的态度令陆满愿稍稍减少了些许紧张情绪,她摸了摸脸侧的短发,还有些不适应:“谢谢。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游没再耽误,直接将今天找她来的目的全盘托出:“别紧张,陆同学。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陆满愿有些疑惑,抬眼看了过去:“什么合作?” 傅游双手交叉搭在膝上,声音缓缓:“我手里头有部电影正在筹备,里头有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很适合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傅游的话令陆满愿心里的吃惊在这一刻涨到了最大值。 她的脑袋晕乎乎,压根想不明白傅游怎么会有这么个想法。 陆满愿面露犹豫:“方便问下为什么是我吗?我...并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 “因为你的眼里有我要的情绪。” 傅游的话很短,甚至根本令陆满愿来不及消化。 他只是在离开前,将一个名片递到了陆满愿的面前,丝毫没有要逼迫她现在就必须给自己答复的强势。 他只是轻声告诉她:“不着急,时间还充裕,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傅游走后,陆满愿一个人又在庭院里坐了好久,直到一声惊呼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从别墅里头传了过来。 “我去,这还是我认识的小满同学吗?!” 陆满愿的思绪被打断,偏头就瞧见了透明窗户内的几个人。而刚刚开口的,正是站在顾嘉清旁边的齐商。 陆满愿惊了一下,视线很快就捕捉到了抱胸站在一旁的谢祈漾身上。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熹城的天气早就转凉。 谢祈漾的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套头毛衣,高挺的鼻梁上搭着一副细框眼睛,与平日里不羁自在的样子相比又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谢祈漾刚好也看了过来,视线相撞的瞬间,陆满愿的目光便跟被烫着似的收了回去。 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比刚刚和傅游见面时更令人感到无措。 那头,顾嘉清得意的声音还在继续:“好看吧,都别闲着,也请恭维恭维我的技术。” 齐商/何荆:“是是是,对对对,顾大小姐最厉害啦。小满同学也好看!” 顾嘉清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同样也更喜欢听别人夸陆满愿。 以至于听到这里,顾嘉清越想越开心,觉着自己如果身后有尾巴,估计现在都已经快甩成螺旋桨了。 顾嘉清虽然很满意,但唯一不足的点,出现在了谢祈漾的身上。 她的手肘曲起撞了下谢祈漾的肩膀,问:“你觉得呢,少爷?” 凉风阵阵,顾嘉清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谢祈漾的视线并没有因为陆满愿的躲开就收了回去。 他的脑海中断续的片段变得越发清晰,是最初看到陆满愿时的样子。 那条裙子很适合她,修剪整齐 的头发随着陆满愿双手支着下巴,望着名片发呆的动作落下了几缕。 她应该是在思考着什么,在下意识咬着唇边的干皮。 再松开时,唇色又浓了一度... 谢祈漾回过神来,舌抵了下腮。声音顺着风声传了出来。 “好看的。” 庭院外,一直竖着耳朵在偷听的陆满愿因为谢祈漾的一句话,捏着的指尖开始收紧,热意上涌冲到了最顶端。 眼底情愫一闪而过,再次对上谢祈漾的视线时,陆满愿丝毫没深思过自己现在抬头的举动是否会因为红了的脸而暴露破绽。 两人就这么隔着窗望着,谁也没有主动移开。 树叶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风声没了夏日沙沙的清脆,带着缓而沉的振幅,吹起了陆满愿脸侧的一缕头发。 陆满愿希望时间在此刻定格,然而一道身影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一切。 傅挽秋从谢祈漾的身后走了出来,一脸好奇:“你们在看什么呢?” ... 陆满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她刚踏进院子,就发现了里头的不对。 地上一片凌乱,墙角还有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痕迹。 李秀经过看到陆满愿,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下午催债的那些人刚来闹过,你阿奶现在还在房间里收——” 李秀的话还没说完,陆满愿就已经冲回内屋。 一开门,陆满愿就看到了正在收拾桌椅的裴素芳,她的身体佝偻着,时不时还在咳嗽。 陆满愿连忙拉着裴素芳前后查看了一番:“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裴素芳安慰地拍了拍陆满愿的手,让她别那么紧张:“没事,他们没碰到我。” “那群混蛋,明明说好了只要每个月定时发过去就不会闹事的。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陆满愿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她正要出门去找要债的人算账,却被裴素芳给拦住:“小满——” 陆满愿:“阿奶!” 陆满愿眼里都是倔强,还想说什么,却被裴素芳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听话,咱们惹不起的。” 霎时间,陆满愿所有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的两只手垂了下去,任由裴素芳抱着自己,一言不发。 陆满愿有些空洞的视线落在了对面碎了的镜子上。 镜子里面,她穿着与这个房子格格不入的裙子,而环着她的老人正一边安抚着自己,一边咳嗽。 一股悲凉的感觉油然而生。 陆满愿垂下眸,觉得讽刺极了。 ... 陆满愿将裴素芳送回房间里,等看着她休息后,才出了房门开始打扫凌乱的一切。 等做完所有,白天刚买下的新裙子被叠放整齐重新收了起来。 陆满愿坐在书桌前,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明天要是不把钱提前打过来,哥几个还去找你们的麻烦! 陆满愿就这么一动不动看了好一会,而后才删除了消息。 直到转账成功的提醒再次响起,陆满愿的头才抵着桌沿一声不吭。 同一时间,陆满愿的脑海中跳出了下午离开前顾嘉清跟自己说过的话。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你想想看傅叔叔的电影多少人想要拍?而且戏份不多,意味着不会占你太多的时间,但得到的报酬可能会比你一次打几份兼职还要多。” 房间里,静的出奇。 又过了一会,陆满愿翻出白天傅游给自己的名片,随后指尖跳动,对着上面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等消息发送成功后,未息屏的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傅老师,我同意您的提议。 13. 乐园 顾嘉清发现陆满愿最近变得很忙,白天上课,晚上也减少和他们去图书馆的次数。 之前周末如果遇上她不打工的时间偶尔还能约得出来,但现在基本上都会被拒绝。 不仅如此,每次当顾嘉清早上到教室时,都会看到陆满愿趴在桌子上补觉,直到上课铃响了才会醒来。 这天下午,陆满愿做完值日照常准备离开,被顾嘉清拉住。 她的手里还拿着两张票,很是兴奋:“满满,周末我们一起去...” 最近爆火的Q乐园玩吧。 顾嘉清的话还没说完,陆满愿已经先一步开口。 她对着顾嘉清笑着,脸上却显得有些疲惫:“阿嘉,我周末还有事就不去了。” “我还赶时间,就先走啦。周末愉快~” 陆满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急匆匆离开,留下顾嘉清看着她消失的身影陷入沉思。 而陆满愿的拒绝,令顾嘉清直到踏出校门口都还有些怏怏的。 “怎么了这是?” 何荆率先开口,而后又扫了眼顾嘉清空无一人的身后。 “小满同学今天也不一块去图书馆吗?” 一旁,原本还倚在墙边看手机的谢祈漾看了过来。 顾嘉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而且她还说周末也不能一块去Q乐园了。” 齐商站在旁边,补了一嘴:“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白天路过你们班时看她支着下巴在看课本,结果看着看着脑袋都快撞桌子上了。” 谢祁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视线落回到手机上。聊天窗口里,是他刚刚才给陆满愿发过去的一张题型解析。 陆满愿只回了句谢谢后,彻底石沉大海。 ... 次日Q乐园入口,顾嘉清抱臂,白了眼站在几人对面不请自来的傅挽欢。 “在谁身上装定位了?不去当你的小童星,跑来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傅挽欢也不生气,直接就上手去掐了下顾嘉清的脸颊:“你猜呢,小嘉嘉?” “没你这么闲。”顾嘉清拍开了傅挽欢的手,径直往前走。 何荆和齐商对视了一眼,仅用一秒钟就猜出了傅挽欢的心思。 但没等他们先做出什么反应,傅挽欢已经先下手为强。 只见她扫了眼边上还杵着的两根木头,道:“有礼貌的男士这会应该去解决后续进园流程噢,两位。” 何荆/齐商:“...” 傅挽欢等把三个碍眼的都支走了以后,便喜滋滋的凑到了谢祈漾身边。 “阿漾,我们进去吧。” 傅挽欢刚要挽上谢祈漾的手,却被谢祈漾先一步躲开。 谢祈漾长腿一迈,很快就走到了前面。 傅挽欢跟在后面,有些费劲:“你去哪啊?等等我。” 谢祈漾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就扬唇笑了下。 “当有礼貌的男士去。” 傅挽欢:“...” 他是不是有毛病? ... 同一时间,Q园北边的方向,兼职的负责人将一个白熊玩偶服和装着小礼品的篮子递到陆满愿的面前。 “你就负责这片区域,有游客就给他们发送,游客需要合照你就配合,其他的不用管,会有同事负责收费的。” “知道了。” 陆满愿接过玩偶服进了更衣室。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顶着毛绒头套的白熊玩偶。 一开始干活,陆满愿一站就在太阳底下站了好几个小时。 哪怕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但在厚重的服装里待久了,闷热的感觉也还是会逐渐加重。 同时,当人群的客流量越来越多的时候,有些情况就会出现。 有人占据合照超过了规定时间,后面等待许久的人开始感到焦躁。当讲理的遇上无赖的,有些矛盾就会快速发酵。 推搡间,陆满愿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受到波及摔倒在了地上,篮子里的小礼品撒了一地。 等闹事的人被工作人员带走,其他人在看到混乱的场面后也都没了兴致散开了一大半。 陆满愿低着头,有些笨重在将地上的礼品重新装进篮子里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 谢祈漾蹲了下来,帮她将散落的小礼品一一装回篮子里。 两人靠得很近,近的陆满愿都能够透过玩偶头套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卷翘而细长。 陆满愿看的愣神,以至于谢祈漾突然的抬头令她呼吸一滞。 对上视线的瞬间,谢祈漾看到头套里的那双眼睛很快的眨了一下,又挪开。 谢祈漾:“你…” 陆满愿的呼吸随着他声音的响起在刻意放慢,但狂跳的心脏频率却将它错了频,让本就发闷的头套空间更加磨人。 “真是的,齐商他们三个跑哪去?”傅挽欢的出现打断了谢祈漾要说的话。 傅挽欢凑过来,在发现熊玩偶的时候,一脸惊奇:“哎呀,这里也有能合照的啊。” 说着,傅挽欢直接就将手机塞进谢祈漾手里,兴趣颇大:“阿漾,帮我和小熊拍一张吧。” 傅挽欢语气里的熟络同样传进了陆满愿的耳朵里。 头套下,陆满愿的眼皮缓慢的闭上又睁开,突然很庆幸自己的身上还穿着玩偶装。 视线范围内,陆满愿看着谢祈漾刚要再说些什么时,就见傅挽欢抓着熊爪的手突然一松。 她偏了偏头,啧了一声:“算了,还是不拍了。” “好脏。” 直到傅挽欢叫着谢祈漾继续往前走的声音越来越远,玩具熊的脑袋才低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陆满愿才瞧见了一侧被蹭黑的毛,是刚刚被推倒时在地上沾到的。 她长长的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小声嘟囔。 也不知道要不要罚钱。 另一边,傅挽欢还在前面喊他的名字,而谢祈漾却是回了下头,望向了刚刚的那只玩偶熊。 只瞧见它正耷拉着脑袋,两只手垂在腿的两侧缩圆握着。 … 又过了半个钟,合照任务才暂时告一段落,陆满愿累的直接坐在长椅上连头套都懒得摘掉。 她就坐在乐园的长椅上发呆,呆着呆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往返在各个项目的游客们身上。 他们看起来真的玩的很开心。 想得正出神时,陆满愿的头顶落下了一道阴影。 还不等她抬起一只毛绒熊爪遮光抬 头时,熟悉的嗓音闷着笑,便已经喊了声她的名字。 “是你吧,小满同学。” 陆满愿没想到谢祈漾会回来,隔着头套,陆满愿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说话的时候,陆满愿的头套已经被谢祈漾先一步给摘了下来。 日光下,陆满愿的脸颊被闷得有些发红,脸侧的头发也被汗水沾染了层湿意。 谢祈漾坐到她的旁边,将一瓶常温的水递到陆满愿手边。 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偏过头来时视线在她那双眼里停了两秒:“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 当陆满愿捕捉到他脸上的笑脸时,目光闪烁了一下。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陆满愿捏紧了些,喉间变得有些干涩了起来:“什么习惯?” “你可以猜猜。” 谢祁漾调笑着,随着唇角的弯起露出虎牙的一角,摆明了是不想告诉她。 随着日渐熟悉,谢祈漾偶尔也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出与平日里在学校时不太相同的样子,是他内里更为皮欠的一角。 就比如现在。 虽然偶尔会被堵得哑口无言,但反而令陆满愿有一刻会感到庆幸,庆幸她也能在岁月当中曾见过属于谢祈漾的,不一样的样子。 陆满愿的唇角在勾起,却在意识到谢祈漾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悄然落下。 她拧开瓶子,唇抵上瓶口的时候,故意偏开了视线不去看他。 声音闷在瓶口之间,显得有些模糊:“猜不到,不想猜了。” 一旁,陆满愿的反应也被谢祈漾悉数收进眼底,眼底笑意更浓。 一时间,没有谁再继续说话。 空气中夹杂着短暂袭来的花香,阳光晒到身上,驱散了凉风打在身上时的冷意,周围静悄悄的,却出奇的给人一种平静的放松。 陆满愿舒服的眯了下眼,有一瞬间她也想过就此藏进这刹那的安稳中直到永远,但现实是当这一刻走到尽头的时候,每个人原本的生活都还得继续。 Q乐园中央顶楼的塔钟再次敲响时,陆满愿才将水瓶收进了玩偶服的内置隔袋里,随后才拿起放在一旁的头套站起身来。 “谢谢你的水,我该回去上班了。” 她刚要去提起地上装着要分发的地图的袋子时,眼前便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 有些重量的袋子被谢祈漾提在手中显得格外轻松,话音落地,谢祈漾已经走到了她身旁的位置。 “我帮你吧。” 闻言,陆满愿却是摇了摇头,从他手中拿回了那个袋子。 两人身高到底还是有些差距,加上离得近,陆满愿只能微抬起头来看他。 追逐的孩童擦肩而过,吵闹的嬉戏声中,谢祈漾听到了陆满愿的声音,平的不带一丝情绪。 “谢祈漾,你和阿嘉他们已经帮我够多的了。” “但人不能一直就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帮的,那太贪心了。” 陆满愿走了,离开前还不忘叮嘱谢祈漾不要将今天遇见她的事情告诉顾嘉清,自己并不希望她太过担心。 身边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 等顾嘉清几个人再次找到谢祈漾时,谢祈漾还坐在原来的长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14. 发烧 窗外的夜空墨色浓重,月亮高挂在天上,很快又被偏移的云层遮盖只剩一层朦胧的光。 陆满愿的毛巾搭在肩上,擦过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照例打开了群聊,入眼就看到里面顾嘉清几人刷严肃谴责表情包控诉陆满愿近期脱离小组的行为,发的表情包千奇百怪,看得陆满愿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随手发了张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包后,群聊里很快就弹出了张齐商刚发出来的照片。 那张照片应该是抓拍的,合照里,几个人正在乐园餐厅吃东西。谁也没察觉到镜头,以至于当时每个人的行为虽各有不同导致了画面有些好笑,但却莫名融洽。 不觉间,陆满愿的视线落在了坐在最后面的谢祈漾身上。他神情懒懒,支着头正在往外看。 而他的正对面,傅挽欢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毫不掩饰的视线落在了谢祈漾的身上,哪怕只是一张侧脸,也能从那弯了的眼角看出傅挽欢当时的心情。 陆满愿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望着那张合照久了,心里有些酸涩。 陆满愿重新切换了界面,打开谢祁漾昨天发给自己的题型解析,等摸索拆解后,又找了一些相类似的题型埋头计算。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陆满愿不知道自己在书桌前坐了多久。 她最近的体力消耗太大了,以至于到了夜色最浓的时候,陆满愿丝毫没察觉到半开的窗子还在不停往里透风。 湿了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浓烈的困倦感就已经先令她撑不住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陆满愿再起床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连接着整个背脊往下到腰部的地方都泛着酸胀的感觉。 但她来不及多想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赶往了荒野。 直到时间指向下午一点人流量开始减少,陆满愿才得以喘息。她一点都不想吃饭,身上越演越烈的酸疼感令她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陆满愿趴在桌子上,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滚烫。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彻底睡着前,陆满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声音模糊而又遥远。 陆满愿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顶层休息间的床上。彼时,夏谒正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无聊的翻着杂志。 “终于醒了?”瞧见她醒来,咬在嘴里没点着的烟动了动。 他起身走到床前,将旁边一杯先冲好的药递到她手边:“医生已经给你开了药,一日三餐记得吃。” “麻烦你了。” 陆满愿刚把药喝完将杯子放到一旁,休息间的就门被人猛地推开。顾嘉清和谢祈漾几个人闯了进来。 陆满愿张了张嘴,对突然出现的几个人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们怎么过来了?” 没记错的话,面前的这几个人今天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何荆呼吸还有些发喘,没好气道:“来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齐商皱眉,肘击了下何荆:“何荆。” 顾嘉清直奔陆满愿,抬手就去探陆满愿的额头,等确定体温降下来了才松了一口气:“夏叔叔说你发烧了,没事吧?” “再晚点发现,她脑袋上都能烤番薯了。”不顾陆满愿的眼神暗示,夏谒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旁的水杯拿走。 临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意有所指:“你这小孩是真不要命了。” 夏谒身为她的老板又是成年人,所以对待很多事情细节上的变化都更会加敏锐。也因此,他比其他人包括谢祈漾都更早猜出了她最近的情况。 “老板!”陆满愿看过去,意思很明显。 夏谒耸了下肩,“行,我等会再过来。” 门被夏谒拉开,而原本还站在最后面始终一言不发的谢祈漾也跟着往外走。 休息室的门被关闭前,他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刚好和陆满愿的视线撞上。 谢祈漾脸上的表情很淡,当那双眼里没了笑容的时候,便能很明显的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仅一眼,陆满愿就感到莫名有些心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谢祈漾的视线只是停了几秒,很快便移开了。快的就像是陆满愿的一场错觉。 陆满愿抓着被子的手一紧,眼睫颤了下。 而谢祈漾一走,剩下的齐商和何荆也没有继续多呆,又提醒了几句后才起身往外走,给明显有话要说的两个女生留了空间。 待到房门被重新关上,顾嘉清依旧没有开口再说话。只是抿着唇,表情算不上好看。 陆满愿主动拉了下顾嘉清的手,安慰道:“真没事,休息会就好了。” “没事的话,你今天就不会劳累过度晕倒在这了。” 顾嘉清将自己的手从陆满愿那抽了出来,没带情绪的询问却让陆满愿感觉到了内里更深的慌张。 她就这么亲眼看着顾嘉清动作轻缓地帮自己掖了下身上的被子。而后才看向陆满愿,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为什么宁愿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都不来找我?如果不是夏叔叔告诉我们,如果不是你今天支撑不住晕倒了,你是不是还打算就这么过着?” “陆满愿,你想没想过自己的前途,想没想过自己的身体?” “又想没想过…” “我是你的朋友?” 顾嘉清连着问了很多,问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她的眼里早就浸满了难过。 顾嘉清的话就像是一个千斤重的东西砸落在了陆满愿心口的位置。她望着顾嘉清,想说的话哽在了喉间,而舌尖也开始泛着越来越浓的苦意。 顾嘉清的头埋进手里,她的声音闷在里面,声音缓缓而长。 “我很心疼你啊,满满。” ... 夏谒刚走出房间没多久,谢祈漾就跟了过来。他半靠着窗户双臂环胸,开门见山道:“有事?” 谢祈漾站定在夏谒的面前,目光短暂的落在了窗外不停打上沙滩的海浪。 这是个充满自由气息的地方,但来到这里的人,却并不都是为了来放松的。 他没有收回视线,只是状作不经意地问了句:“小舅舅,小初这次的考试是不是又没合格?” 夏初晓,夏谒刚上三年级的女儿,目前暂住在谢祈漾家里。 夏谒刚想去拿酒杯的手一顿,回头再看向谢祈漾时,笑骂了句:“你小子。”

… 陆满愿在荒野直接呆到快天黑,才在顾嘉清的强烈要求下上了她的车。 窗外风景不停流动,入眼碧蓝的海一望无尽。陆满愿看得出神,直到顾嘉清叫了下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了眼,疑惑道:“怎么了?” “满满,其实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的。” 顾嘉清在此之前其实很早就有过这个打算了,只是碍于怕陆满愿会对此多想才一放再放。 她从没主动去调查过陆满愿家里的情况,以至于包括之前关于陆满愿妈妈的事情也是在班级里散播开了后才知道的。 顾嘉清不想这么做,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在不尊重陆满愿。所以很多事情,陆满愿愿意说她就听,不愿意那就等。 至于陆满愿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不清楚,但顾嘉清明白不能再这么继续放任不管下去。 另一边,陆满愿也没想过顾嘉清会跟自己说这些,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忘了回她。 见状,顾嘉清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 她语速很快,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丝毫看不出平日里在社交场中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诶呀...干什么嘛,这嘴巴。” 说到最后,连顾嘉清自己都给说不耐烦了,她抬手刚要去抓头发,却被陆满愿突然凑过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满愿学着上次顾嘉清抱着自己的动作,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我明白你的意思。” 陆满愿放开了顾嘉清,紧随而来的另一句话让她眼里一热。 只听见陆满愿说:“我不是不拿你当朋友,只是太想和你做永远的好朋友了。” 说着,陆满愿的眼尾弯了一下,语气轻柔:“别担心,今天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以后如果我实在撑不住了一定会找你的,好吗?” 顾嘉清吸了吸鼻子,小拇指弯了下:“你保证?” 陆满愿勾上她的,盖章:“我保证。” ... 当天晚上,陆满愿收拾好一切准备睡觉的时候就接到了夏谒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夏谒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 “你还记得当初我同意你来荒野时提的要求?” 陆满愿抓紧了话筒,有些不安。 她记得的。 当初夏谒之所以最终同意让她兼职,很大部分原因是自己曾跟他保证过一定会平衡好学习和生活,做好时间规划,绝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工作。 “老板,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今天的情况导致影响荒野的工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成吗?” 话说到最后,陆满愿的声音已经比原先轻了很多。 “在你手里抓了那么多事情的情况下,你现在能保证,那以后呢?” “你还是个学生,别最后钱没赚到还因小失大了。” 陆满愿一时无言。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叹息,而后夏谒的声音才继续传了过来。 “帮我女儿补课,工资另算。两份工作加起来钱不会少,干吗?” 15. 独处 “所以你答应夏叔叔的提议了?” “嗯,他给的条件还行,会比分散精力去打几份工好一些。” 陆满愿边说着,边在顾嘉清偷摸着伸手要去拿货架上的巧克力时,轻拍了下她的手背,随后换了盒小番茄给顾嘉清。 “少吃甜的。” 两人走出小超市,上了教学楼。 路过一班的时候,教室倒数第二排的场景无可避免地就落进了陆满愿的眼中。 齐商和何荆一个抱着篮球,另一个半坐在桌沿正和坐在最里面的谢祈漾说话。 谢祈漾背靠着墙壁,六色的魔方在他的手中灵活转动。 何荆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谢祈漾头虽然没抬,但随着勾唇动作露出的虎牙一角暴露了他藏着的坏劲。 对此,何荆一无所知。 直到魔方六色都拼完后,谢祈漾抬眼和齐商对了个视线。 而后猛地起身,在齐商控制住何荆的时候,环住了何荆的肩膀就往他小腹的位置假装性地锤了两下。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陆满愿甚至还能听着何荆求饶的声音。而谢祈漾脸上的放松,更是肉眼可见的。 看着看着,陆满愿的唇角也不由勾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直到顾嘉清突然凑了过来,也往里看了一眼:“瞧什么呢?” 顾嘉清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噢,原来是那无聊的三个傻蛋,那没事了。 顾嘉清重新垂下眼开始挑她的小番茄,见状,陆满愿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 直到坐回位置,陆满愿刚接过顾嘉清递来的一个小番茄放进嘴里,就见顾嘉清左右瞅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拉近了两人椅子的距离。 顾嘉清凑到陆满愿耳边,压低了声音:“诶,傅挽欢跟谢祈漾告白了。” 小番茄在口腔中被咬破,汁水浸满整个口腔。陆满愿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觉得舌根有些发酸。 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就去Q乐园回来的那天晚上,何荆还偷拍了,你要看吗?” 顾嘉清边说边去拿小番茄,丝毫没注意到在陆满愿听完自己说的话后片刻的愣怔。 “我...” 陆满愿的指尖习惯性就要去按食指的指节,却在触及到小番茄上残留下的水珠时,被冰的指腹泛起了一阵凉意。 她垂下眼,轻喃了声:“还是算了吧。” ... 放学的时候,几个人照例在学校门口汇合,本该如往常一样直接前往图书馆的。 谁曾想陆满愿归队了,其余几个反倒开始掉队。 何荆首先站出来,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我今晚有约了。” 齐商双手抱胸,哼了一声:“真是不合群。” 顾嘉清叉着腰,刚要附和就见齐商这混蛋表情一转,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就嘿嘿笑了两声。 “加我一个,我今晚也有事。” 其余四个人:“...” 顾嘉清直接赏了齐商一脚,而后才回头对着陆满愿眨了眨眼,意思很明显。 “满满...” 对此,何荆和齐商就跟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一样,指着顾嘉清:“噢...你不合群!” “滚。”顾嘉清剜了两人一眼。 混战之外,谢祈漾就站在一旁看热闹,眸底漾着的笑意烫了一下刚好看过去的陆满愿。 白日的一切令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有可能两人独处的空间。 越靠近,就会越妄想想知道更多。 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好在一半以上的人都有事,陆满愿便想着今天的原定计划应该也会就此作罢。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去想身后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那...我回家了?” 话音落地,陆满愿前进的步子却因书包后面突然出现的阻力顿住。 她回过头,才发现谢祈漾的手正拉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见她看过来,谢祈漾还歪了下头,反问陆满愿:“旷了那么多节课,你想走哪啊?” “小满老师...” 最后四个字,在谢祁漾的喉间滚了一圈,加重了音。 ... 学习小队最后只剩下陆满愿和谢祈漾两个人,所以他们也没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吧找了个位置坐下。 书吧里,壁灯的光暖黄柔和,由于不是高峰期,这里面除了他们两个人外就只剩一两桌的客人。周围没什声音,只有偶尔的翻页声和唱片机播放着老旧CD的音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陆满愿将试卷推倒了谢祈漾的面前。 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我觉得最近做题的手感好多了,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试着接触一些更新的题型?” 陆满愿的物理成绩虽然在缓步上升,但有些能拉开分数线的拉分题对她来说还是有所限制。 谢祈漾手里拿着红笔,低头批改着试卷。 听到陆满愿的问题也只是应了一句:“小满老师,你太急了。” 谢祈漾话说的直接,可陆满愿却无法反驳。她捏着笔,有些失落。 同一时间里,谢祈漾刚好改完最后一道题将红笔放到一边。谢祈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桌上的柠檬茶被他往陆满愿的方向推过去了些。 唱片机间奏的纯音乐还在放着,谢祈漾的声音融进里面给人一种舒缓的感觉。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直接跳过流程去列式,我知道你想用最快的时间去完成试卷争取检验时间,但这一点会让你但凡一步错了,就会全错。我想这点你应该清楚的。” 陆满愿抿着唇,望着眼前的试卷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谢祈漾接下来要说的。 她以为会听到谢祈漾指着某道错题告诉她,你看,像这里你就不该失误的。 但谢祈漾只是告诉她:“我们慢慢来,我可以等你。” 说着,他继续低下头,手开始指着试卷上红叉的地方一点点的讲。 “你看这里,还是得先画草图,千万别怕花时间。” 谢祈漾的语速不快,壁灯落下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眼睫的颤动在眼下落出细长而密的阴影。 陆满愿抿着的唇松了下来,她感受着自己的脉络在一下接着一下跳动,沉得连接心跳的频率有种震麻的感觉。 “谢谢你,谢祈漾 。” 陆满愿突然的感谢传进了谢祈漾的耳朵里,刚要去拿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陆满愿就听到谢祈漾很轻的笑了一下。 他放下笔,手抬起托着下巴,声音缓缓:“那就超过我吧。” “我等着那一天。”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时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陆满愿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下来。 咚咚,咚咚—— 是心跳在不受控制的加快。 谢祈漾总是自信,却又带着一种能容纳一切的柔和。这种柔和削弱了他性子中的一些野性,让陆满愿再想挣脱,却又止不住下沉。 也不知道是气氛带动了人,还是谢祈漾的那双眼太过明亮。在心脏跳到最快的时候,陆满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放大,蔓延。 “超过了有奖励吗?” 谢祈漾扬唇,反问:“想要什么?” 狂跳的心脏慢了一拍,很快强烈的酥麻感彻底蔓延开来,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拉扯又轻柔捏着。 陆满愿对上了谢祈漾的视线,唇瓣张了又张,感受到耳根子在不停攀升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热意。 “谢祈漾!” 傅挽欢的声音打断了一切,也引起了书吧里其他客人的注意力,就连坐在收银台前打瞌睡的老板都惊醒看了过来。 傅挽欢快步走了过来,凑近了才看清陆满愿的长相:“是你?” 她记得她,陆满愿是老傅上次跟自己聊到过的人,也是之前在谢祈漾家一块出现过的女生。 傅挽欢没有兴趣去针对一个女生,她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她不死心,她想在回去之前再给自己找个最后的机会。 傅挽欢看着陆满愿,直入主题:“抱歉,我有话要和谢祈漾说,我觉得你得让一下。” 傅挽欢永远都是直接到偶尔有些目中无人,但这于她而言,鬼才会在意。 陆满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做出别的动作。谢祈漾已经先一步站起身道:“出去外面说吧。” ... 陆满愿所在的位置是二楼窗边,刚好能看到站在楼下路灯旁的谢祈漾和傅挽欢。 谢祈漾不知道说了什么,令原本还兴致冲冲的傅挽欢突然情绪就飞速降了下来。 陆满愿觉得傅挽欢生气了,但转念一想,却发现真正生气了的人又怎么会在拿包砸向另一个人后,又在走远时独自抹了把眼角。 那明明是难过及了,为自己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的心。 “别看了,傅挽欢和顾嘉清这样的女生都没机会,你以为你就有了吗?” 带着讽意的讥笑声在头顶传来。陆满愿回过头,发现李喃也在望着窗外。 陆满愿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件工服,突然就想起前阵子听吴远尧他们说李喃新找了份兼职,想来就是在这了。 直到楼下的身影重新往书吧这边走来,李喃将桌上的垃圾收离开前,最后又看了眼陆满愿,面露鄙夷。 “别自不量力了。” 李喃离开后,陆满愿望着早就空无一人的楼下路灯处,脑海中无数次回荡着李喃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我们这种人活着都难,就别再期待一些有的没的了。” 16. 喜欢 又一个周六下午,是陆满愿给夏初晓第一次补课的时间。 谢祈漾不在家,宋婳也在几天前已经飞往其他城市录节目。 管家将她带到了二楼第一间房的门前,抬手敲门:“初晓小姐,客人到了。”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扎着精致丸子头的小姑娘,站在陆满愿面前时个头才刚到她肋骨的位置。 她的怀里还抱着个娃娃,很乖,倒是与夏谒这个父亲混不吝的性格大相径庭。 管家给两人互相做了介绍后便离开,陆满愿主动向夏初晓伸出手,嗓音温和:“那我们就开始上课吧。” 补课的时间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而在这期间夏初晓在陆满愿面前也渐渐放开了自己。 以至于在陆满愿结束完课程准备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夏初晓走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期待:“陆老师,你下次还来吗?” “当然会的。” 陆满愿有些不解,微微弯了下身子面对夏初晓:“怎么了?” 夏初晓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才垂了下眼皮,表情有些失落:“我老是不及格,怕你会失望。” 陆满愿来之前事先了解过下夏初晓的情况,夏初晓基础不差,就是突然转换了学习环境,加上熹城的教育模式一向快,才导致她一时还适应不了熹城这边的教学风格。 “怎么会呢。” 陆满愿摸了摸夏初晓的脑袋,柔声安慰:“你只是刚转来这边,还不习惯。要对自己自信一点,知道吗?” “知道了。” 夏初晓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定要考个满分,吓他们一跳!爸爸平时都不肯给我吃太多甜,到时候我一定要他奖励我一个超级大的蛋糕。然后分你一半!” 说到最后,夏初晓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小姑娘天真的可爱,陆满愿笑着,索性顺着她的话头陪夏初晓畅想下去:“就我们俩?不分点给你表哥他们吗?” 陆满愿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曾想夏初晓还真的认真考虑了起来。 她的表情有些纠结,想了好一会才拇指离着食指拉开一点点距离,嘟囔着:“那就一小小口?” 虚掩的门外,一声轻笑打断了夏初晓的话。谢祈漾含笑的声音缓缓传来。 “真难过啊。一周前你刚说分我一半蛋糕,怎么小满同学来了我就只剩一小小口了?” 陆满愿和夏初晓看过去,只见谢祈漾正半倚在墙边,指尖往后还勾着一个背包,姿态慵懒。 夏初晓被戳破,只是摸了摸鼻子。直接越过谢祈漾这个问题,反过来抓他的毛病:“不能叫小满同学,她是我的老师!” 夏初晓这话题转得明显又生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是是是。” 谢祈漾没有反驳她,要说的话在喉间滚了一圈,遗传宋婳的那副好嗓子,咬字间都自带缱绻。 “满意吗?小满老师。” 他回着夏初晓的要求,看向的却是陆满愿。 陆满愿的齿间咬了下内壁的软肉,耳廓上很快就染上了层薄红。 等谢祈漾走到两人面前时,才没再继续逗陆满愿。只是问了句:“结束了?” “恩。”陆满愿点头,没去看他。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 而谢祈漾的视线落在陆满愿身后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本内容相对压抑的,因为很火,市面上还有以此为蓝本改编过的电影。 “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 谢祈漾拿过那本,印象中陆满愿除了课本习题册,很少看这种类型的。 “傅导之前提过的那个角色和这本里的一些人物特性是一类型的,我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就想着先多看一些同类型的人物,摸索一下。” 谢祈漾话题的转移令陆满愿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些许,望着他手里的那本轻声应道。 谢祈漾又多看了几眼手里的,才继续开口:“光看书想象的空间有局限。” 谢祈漾指腹敲击在书面带出很小的一声闷响,他抬手望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复而对上陆满愿的视线。 “还有时间,我们去负一层吧。” ... 谢祈漾家的负一楼空间很大,刚踏进这里时,入眼就是依托着采光天井而打造出来的室内泳池,而泳池边不远的距离,小型吧台旁正播放着悠扬的曲子。 等再往里走到最后,才在健身房的旁边看到了地下影院的入口。 里头空间大,除了酒柜,矮茶几上也摆放着充足的休闲食品。 长形沙发半包围着整个空间,整体设计以黑白简约为主,灯一关上,周遭便除了墙上残存的指示灯以及荧幕上的亮光外就再无其他。 谢祈漾正半蹲在茶几前调试着设备,他半低着头,微弱的光线打到谢祈漾的身上,墙上的影子被拉长放大。 电影开始播放,所有灯光熄灭,电影荧幕上开始播放画面。谢祈漾坐回位置上,夏初晓就坐在中间,刚好将他们两个的位置隔开。 谢祈漾放的是陆满愿那部同名改编的一部电影,故事的开口就是老旧路灯下撑着伞的女主与男主的第一次见面。 路灯的光断断续续的,滋啦的声音响了一下,落进了陆满愿的耳里将她带回了几天前与谢祈漾在书吧遇上傅挽欢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街边的路灯也是这样,一闪一闪的。 陆满愿走在谢祈漾的身后,脑海中李喃的声音没有停过一秒。 直到她的脑袋撞上谢祈漾的后背,些许疼痛的感觉才令陆满愿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谢祈漾回过身,下巴的位置上刚刚被傅挽欢包包砸到了的痕迹在开始发红。 直到谢祈漾开口,陆满愿才知道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她平时等车的地方。 “路上小心。” 谢祈漾表情如常,像是丝毫没察觉到一丝疼痛。他刚要走,却被陆满愿叫住。 陆满愿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创可贴,递到了他的面前:“疼吗?” 谢祈漾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继而才接过陆满愿手中的创可贴。 “还行,傅挽欢不是个容易失控的 人,会做到这份上应该也是真的受不了了,总得让她出了那口气。” “那你...” 陆满愿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总觉得此刻的谢祈漾有些游离。 马路上的车子擦肩而过,谢祈漾看着手中的创可贴,声音在车鸣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我只是在想喜欢真的能令人变得不像自己吗?为什么明知会痛苦,却还是在当感性压死理智的那一刻去追逐痛苦的根源。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抬眸对上了陆满愿的视线,一向排在排名榜第一的人此刻眼里却有些茫然:“我不理解。” 陆满愿沉默着不说话,她没有办法回答谢祈漾的问题,陆满愿自己不也是在无望中挣扎。 而谢祈漾显然也没想过要从中获得答案,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扬了扬手上的创可贴,离开前,脸上又是那熟悉的笑脸:“谢谢你的创可贴。” 直到谢祈漾的身影越走越远,陆满愿都还停在原地。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再松手,动作反复了几次,等最后再松开的时候,掌心里已经带着些淡淡的指甲印。 “为什么?”陆满愿喃喃着,像在重复谢祈漾的问题,又像在反问自己。 回忆在褪去,电影的情节还在继续。隔着夏初晓,陆满愿偏头就能看到谢祈漾的侧脸。他正目视着前方,看得认真。 也就是这个时候,陆满愿无法不承认那早就成型在心底的答案。 为什么明知痛苦还要追逐? 因为有些情绪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说停就停了啊。 灯光明明灭灭,陆满愿突然就觉得鼻头有些发酸。她想收回视线,却在无意间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夏初晓同样在看着自己,显然是将她刚才的一切动作都收入眼底。 陆满愿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所谓的秘密大概率就要在这场电影结束前被彻底揭露时,夏初晓却对着陆满愿眨了眨眼睛,而后食指立起竖在了唇的中间。 她凑到陆满愿耳边,声音小小的:“你放心,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陆满愿刚松一口气,原本还望着大荧幕的谢祈漾却偏头看了过来。 “在说什么呢?” 夏初晓摇了摇自己的食指,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摸样:“求我也不能说噢。” “人小鬼大。”谢祈漾轻弹了一下夏初晓的额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陆满愿的身上时,却见她躲开了自己的。 见状,谢祈漾唇角的弧度勾起一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故意去逗她这么一下。 “看都不看我一眼,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陆满愿骤然被点名,庆幸所处的环境不算光亮,并不用担心谢祈漾会发现那红了的耳根。陆满愿的心跳的飞快,哪怕谢祈漾在激将法也丝毫不接招。 生怕看一眼就暴露了彻底:“不告诉你。” 话音落地,与电影台词一同响起的是谢祈漾含笑的嗓音,声音缓缓,在封闭的空间中无限放大,犯规地直冲心底。 “你也学坏了啊,小满老师。” 17. 在意 熹城虽然位属南方冬季不下雪,但空气中的冷却是夹在总会骤降的大雨里刺进骨子。 距离2015年结束就剩最后一个星期,突然的大雨令教室里的学生在放学铃响起的时候便跑得比往常还快。 等陆满愿将教室的门窗都关上,再回过身时教室里也只剩下了她和陈柏淮这两个做值日的。 两人沿着走廊往下走,一路无言。 直到陆满愿和陈柏淮并肩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狂风裹挟着雨水斜斜打了过来,陆满愿撑着伞,却还是避无可避地被打湿了裤脚。 她皱了下眉,将书包抱在前面刚想再将伞打斜了挡一挡时,眼前越过一道阴影。 陈柏淮默不作声地和陆满愿换了个位置,一下子,瘦高的身形就挡住了大半吹过来的雨。 陆满愿张了张嘴,刚要到嘴的谢谢被打断在陈柏淮突然的搭话中。 只见他撑着伞,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雨幕当中:“你最近好像和一班的那几个人走得很近?” 陆满愿知道陈柏淮指的是谢祈漾三个,没有否认。 “恩,多亏了阿嘉他们,现在也没那么讨厌物理了。” 陆满愿轻轻踩过地上的水洼,雨珠从伞面滑落融进里面的时候,陆满愿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之前的列单,也谢谢你了。” 陈柏淮的步子顿了一下,突然面向陆满愿转了过来,声音在大雨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是因为学习吗?” 话题突然的转变加上陈柏淮看过来的视线,太直接了,直接的就好像要透过陆满愿的双眼直探她内心的深处。 陆满愿抓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斜靠在肩上的伞遮住了身后的一切。她抿着唇,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直到熟悉的声音在不远的后方传了过来。 “小满同学...” 陆满愿和陈柏淮一同看了过去。 雨幕中,谢祁漾正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的位置看了过来。周围水汽蒙蒙的,令陆满愿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顾嘉清这几天请假,陆满愿今晚要去她那过夜,顺便将课上的笔记一块给顾嘉清带过去。 庭曜壹号虽然离这不远,但一个人过去总是会麻烦些,所以早些时候顾嘉清便说过让陆满愿搭谢祈漾的车一块过来。 只是突然的大雨加上今天要做值日,陆满愿原不想让谢祈漾等太久就发信息让他先走,不曾想谢祈漾居然还在。 一时间,她觉得这场大雨也不是那么烦人了。 “班长,那我就先走了。”陆满愿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在谢祈漾出现时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勾起的嘴角。 而这一切,皆被旁边的陈柏淮收入眼底。 镜片之下,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满愿,偏移了的视线里眼底情绪深得让人无从察觉。他开口,无波无澜。 “去吧。” ... 车里,陆满愿和谢祁漾并肩坐在后排,驾驶座上的司机始终目视着前方专注开车。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车厢里除了车载音响传来的音乐声,便是外头时不时雨水打落在车窗上的动静。 陆满愿望着窗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藏在袖口里的手在蜷缩收紧。 直到车子拐进了另一条人流渐少的空旷道路。 谢祈漾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着,灌进耳朵里又无限放大了起来:“刚刚那个是...” “我们班长,今天轮到我和他做值日。”陆满愿的脑子还陷在混沌中,陡然被问起,只是下意识回复。 “噢~”身侧,谢祈漾的声音在拉长。 陆满愿回过头,有些不解。 视野范围内,谢祁漾的手肘半托着下巴还望着车窗外。直到听到她的回复才看过来,尖尖的虎牙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笑着,嗓音懒懒:“还好不是早恋,差点就要给你上思想教育课了。” “在想什么呢?” 顾嘉清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打断了陆满愿的回忆。 陆满愿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正坐在书桌前给顾嘉清讲这两天的教学内容。意识到自己的走神,陆满愿的脸开始有些发热。 她垂着眸,没敢直视顾嘉清看过来的视线:“没什么。” 顾嘉清眯了下眼,本能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刚想要细问下去,陆满愿却已经先转换了话题。 “这两天感觉好点了吗?医生有怎么说吗?” 顾嘉清前几天心脏病又犯了,在家里躺了许久,这两天才好了些。 顾嘉清恍惚了一下,想起这些日子里医生给的那个建议,以及郑舒柔欲言又止的担忧,秀眉有一瞬间蹙起,但很快又松了下来。 顾嘉清眨了眨眼,表情俏皮:“好得很。” 陆满愿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明显有些不相信:“你别骗我。” 顾嘉清笑着掐了下她的脸颊,笑道:“我骗你干什么,我好得很,现在原地滚两圈都可以了。” 对于顾嘉清的说法,陆满愿只是定定地又看多了她几眼。 随即鼓鼓掌,面无表情:“想看。” 顾嘉清一愣,反驳了她的提议:“你好幽默噢。” 两人对视间,毫无意外的破功,笑闹了一夜。 ... 大雨连下了好几天,直到跨年夜的前两天才停了下来。 顾嘉清经过几天的修养重新回到了学校,等上午的课一上完,就拉着陆满愿随大流去抢星期四食堂的菌菇汤。 食堂的菌菇汤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格外鲜甜,加上最近天气冷,人流量就更多了些。以至于等两人打完餐要找位置的时候,食堂里的位置早已经被占满了大半。 两个人环顾了一圈正找座位的时候,角落处的一条长桌里,齐商在向她们招手:“这边这边。” 陆满愿循声望过去,除了齐商和何荆,果不其然也看到了坐在外侧的谢祈漾。 顾嘉清一喜,拉着陆满愿直接走了过去。 她先一步坐进了里桌的位置,陆满愿只能顺着谢祈漾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满愿刚一落座,齐商就已经看了过来:“小满同学,看你这次月考排名涨得很快啊,真厉害。” 经过几个月的思维转换,陆满愿逐渐找到了物理这科的窍门,成绩开始稳步上升。 再加上她本身其他科目的成绩就不差,以至于物理跟上后就直接在这次月考当中 奔到了理科班总榜的前二十。 “那是,她以后可是要考A大的!” 作为满吹第一人,顾嘉清永远都是第一个站出来鼓励夸奖陆满愿的。 “噢?A大录取分数可不低,看来夏叔叔说得没错啊。” 何荆看热闹不嫌事大,扫了一眼旁边的谢祈漾。 陆满愿原本还在专心喝汤,听到这里也有些好奇地抬了下头,露出了那双被半遮在汤碗下的葡萄眼。 “老板?他说什么了?” 齐商想起了之前夏谒故作神秘勾起几个人的兴趣又不说,最后被顾嘉清缠的没办法了的样子,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说你想干掉谢祈漾上位。” 咳咳—— 这一刻,陆满愿后悔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喝那该死的菌菇汤了。 还有夏谒,她明明说的是要钱也要奖学金。怎么就从这联想到那了? 好吧,虽然她心里真有这想法,但心里想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满愿越想心里越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放下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导致没一会脸就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咳得太大力了还是其他的原因。 顾嘉清一下接着一下拍着她的背,等见陆满愿逐渐缓过来后,才松了口气:“好点没?” “没事了。” 说话间,陆满愿始终没敢抬头。她按着筷子,感受着从对面落来的视线,脸越发热得难受。 而那道视线却好似一无所知,依旧落在陆满愿的身上。直到陆满愿快要招架不住了的时候,一声低笑声才从那头传了过来。 同一时间,那道视线被移开。 谢祈漾的声音里还混着笑:“这不是挺好的嘛。” “拭目以待。”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长缓,轻飘飘的,落进陆满愿心里却显得格外有重量。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等又过了一会,才重新抬头。 陆满愿的视线在几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才状似无意落在了谢祈漾的身上。 “那你们呢?以后有什么打算嘛...” 这是陆满愿第一次主动去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阿嘉她知道,她喜欢摄影,淞城那边有最好的学校。那其他人呢? 想着,陆满愿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明白是心理抱着的那一点点期待在作祟。 “左不过就是出国呗。”何荆耸了耸肩,看了眼另外两个人。 齐商点头。 而当陆满愿的视线落在谢祈漾身上的时候,只见他半靠在椅背上,双手环着胸,话语间就像在说一件压根不需要浪费时间去过多思考的事情。 “大概吧。” 谢祈漾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周围环境其实挺嘈杂的。但偏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陆满愿却觉得时间被冻结住了。 那一刻,一切期待泯灭在空气中,碎的彻底。 陆满愿垂下眸,碰着碗壁的指腹有些发烫,却又始终黏连在上面。菌菇汤的热气飘升上来,擦过陆满愿的眼角,视野开始变得有些雾蒙蒙的。 她张了张嘴,听着自己的声音混进空气中顷刻又散尽开来。 “那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18. 跨年 “好了,别提这个了,跨年有什么打算?别告诉我跨年的时间也要花在图书馆里。” 何荆咬着筷子,努了努嘴。 “Q乐园有跨年活动,走吗?再去一回...”齐商环视了一圈,提出建议。 顾嘉清举手同意,其他两个也没意见。 最后只剩下了陆满愿还没表态,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齐商打趣道:“小满同学,这回应该不会又鸽我们吧?” “我...” 没等陆满愿说完,顾嘉清已经抱着她的胳膊,额头抵在陆满愿的肩头耍赖般蹭了两下:“去嘛,去嘛。上回你都不在。” 顾嘉清这一下,使得陆满愿无暇再顾及其他,连连点头。 “去去去。” 说着,她又摸了摸顾嘉清的脑袋半开着玩笑,“但你别借机拿我的校服擦嘴巴哦。” 顾嘉清听到这直接就顺着陆满愿的话头,继续道:“就擦。” 顾嘉清一边说一边又收紧了手,说的嚣张却也没真的那么做。 而陆满愿也知道顾嘉清爱闹爱玩,她也不恼就顺着,圆眼弯弯染着浓重的笑意。 陆满愿的注意力都在和顾嘉清玩闹这里,并没注意到对面的谢祈漾正支着下巴对着这边看了一会,随即才低下头,闷声笑了下。 ... 跨年夜当晚,学习五人组放学铃声一响就在校门口集合。由于往年跨年当晚人流量都很多,担心堵车,几个人索性就选择骑车过去。 虽然路途不远,但碍于顾嘉清身体原因,加上陆满愿的自行车早些时候坏了,经过几人的商议决定男生那边挑两个出来带。 结果他们刚商量好,谁曾想狡猾如何荆,直接就趁其他人还没发现,一溜烟就骑到了前面。以至于这任务最后也只能落在剩下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寒风凛冽,吹在寒冬的夜里更加冻得人难受。 陆满愿坐在后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谢祈漾回头看了一眼,抓着手刹的同时空出了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型圆柱款的暖水袋,往后一递。 “接着。” 陆满愿藏在袖子里挡风的另一只手始终抓在车座下面的凹槽处,没敢扶上谢祈漾的腰。 而剩下的另一只手接过谢祈漾的暖水袋,指尖摩挲过暖水袋的表面,充足的热意很快就从手心蔓延开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怕冷。” 前座的位置上,谢祈漾的声音夹在风中传了过来。 他的校服拉链在上车前就已经被拉开,两边的衣角半敞着时不时被吹得往两边摆,露出了里面的短袖。肩宽背薄,风一阵阵吹过打在他的身上映出了片刻的轮廓。 陆满愿垂了垂眸,嘴角在无声勾起。 “那挺适合的,这暖水袋质量还挺好。” 几个人骑了一路,见识过堵了一路的车子,以至于等到了Q乐园时都不得不庆幸得亏没坐车。 一下车,一行人本想先找个空旷的地方再商议其他,结果陆满愿却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方被挤得不由往前带,得亏被谢祈漾先拉住才停了下来。 但等他们顺利进入Q乐园的时候,却发现其他几个人早就不知道被冲散到了哪里。 谢祈漾去接了通电话,彼时,陆满愿正坐在长椅上弯身绑早些时候被踩掉的鞋带。 等再抬头时,谢祈漾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们怎么说?”陆满愿问。 “何荆鞋给踩掉了,不乐意非得换一双。等会去广场集合就行了。” 谢祈漾收回手机,环顾了一圈四周,复又开口:“走吧,时间还早,先去逛逛。” ... 正值跨年夜,哪怕是已经进场了,周围的人流量也还是很多,陆满愿只能紧跟着谢祁漾。 两人肩并着肩,离得很近,但中间始终还是隔了一个拳头那么大小的距离。谢祈漾和陆满愿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谁也没主动开口。 路灯明亮,经过的树丛上还挂着喜庆可爱的装饰物。 等路过餐厅透明玻璃墙时,陆满愿看到了里头折射出两人并肩的身影。谢祈漾一米八几的身高和她站在一块,陆满愿才到他胸口的位置。 反光玻璃中,谢祈漾的视线落在前方,吹过的风扬起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整个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陆满愿看得入神,差点就撞上了电线杆子,得亏谢祈漾将她及时拉住。 谢祈漾掌心的温度还停在她腕骨的位置上,声音顺着头顶传来:“想什么呢?” 谢祈漾的问题让陆满愿有种秘密被窥破的危机感。 陆满愿心口的位置一紧,凉意很快蔓延至掌心。她将手抽了回来背到身后,左手握着右手的腕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还残留着另一个人体温的位置。 噗通,噗通—— 心跳在叫嚣,陆满愿的声音在减小。说不上来的心虚:“没...没什么。” 同一时间,指甲陷阱另一只手的疼痛感让她冷静了些许,陆满愿往前走了一步,侧身,刚好打乱了玻璃墙上原本并肩的身影。 她仰了仰头,望着谢祈漾,有些发痒的喉间令她咳了两声,随后才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那?” 谢祈漾低头扫了眼明明跟自己说话,但说完又躲开了视线的陆满愿,眉梢一挑。 谢祈漾往后退了一步,果然看到了陆满愿松了口气的反应。 陡然间,谢祈漾居然有些想笑,他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反正在那一刻,谢祈漾又想起了之前排练老师说的那句话。 真是白长这张脸了。 想着,谢祈漾就这么抱着臂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看着陆满愿,也不说话。直到陆满愿觉着奇怪再偷摸着要抬头看过来时,视线被抓个彻底。 他咧了咧唇,嗓音带着勾人的调子:“好看吗?” 陆满愿的脸直接一个爆红,支支吾吾再说不出一句话。而达到目的的谢祈漾也没再逗她,努了努嘴示意陆满愿看看前方。 “想玩什么?” 陆满愿吊起的心又被缓缓放下,她呼了一口气,循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陆满愿的视线在附近的所有游乐设施转了一圈后,最后指向了摩天轮的位置。 “能玩这个吗?” 陆满愿小的时候就想玩了,只是唐婉君他们早期一直很忙,等到有时间了,生活的压迫早让他们包括陆满愿自己都再没了这个想法。 可能是今晚的氛围感染了陆满愿,也可能是因为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令记忆中的那种雀跃的期待被再度带了出来。 ... 摩天轮在缓慢上升,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视野之下,游客在缩小,整个Q乐园的设施映入眼帘。 各种灯光呼应在一块,形成了夜色之下一副多彩的水墨画。 厢内,谢祈漾就坐在陆满愿对面的位置。 他看着她双手扒在窗上,也不说话,就侧着身一直往外看。双眼亮晶晶的,里头的雀跃更是藏也藏不住。 谢祈漾看着,眼尾不由也弯了弯。他顺着陆满愿的视线一起看向外头。 厢内一时间无人再多说一句话,但气氛却融洽的让人想就此停在这里。 直到摩天轮越过最高点再次下移,陆满愿刚重新坐正了身子,眼前就突然多出了一只钢笔。 随后,谢祈漾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中响起,清亮通透:“给你,奖励。” 超过了有奖励吗? 这是那天在书吧的时候陆满愿问谢祈漾的。 当时谢祈漾说了什么,她都记得一清二楚。陆满愿以为只是玩笑,却不曾想在某一天却成了真实。 陆满愿接过钢笔,目光很快便落在了上面。 笔身光滑,漆黑,光泽延伸到笔帽的顶端,有精细刻画的纹路。 陆满愿收紧了手中的力道,冬夜的寒意在此刻化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却也令她感到有些不解。 “可我们当时说的不是超过你吗?” 陆满愿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怕是谢祈漾记错了,又怕他真的只是记错了。 谢祈漾看着陆满愿的手心在不停收紧,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笔身,忽的就笑了。 “不是非得第一名才有奖励的,小满同学。” “只要是进步了,那就是第一。” 谢祈漾的嗓音蕴着笑,在陆满愿的心底久久不能散尽。 “你们去了哪里啊,等了好半天了都。” 两人赶到集合地的时候,齐商他们已经在广场这边等了一段时间。陆满愿还有些晃神,丝毫没去留意谢祈漾后面又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直到顾嘉清走到她的身边,视线落在了她一直藏在外套口袋的手上。 “很冷吗?” 顾嘉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满愿这才回过神来。 口袋里抓着的钢笔在掌心中膈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笔身冰凉的触感一点点传过来。 陆满愿的视线短暂的落在了在另一边正和齐商他们打闹的谢祈漾身上,而后垂了垂眸,轻轻的嗯了一声。 “是有点,放一会就好了。” … 五个人又在原地等了一会,直到塔钟的声音在即将倒数前发出了闷响。 顾嘉清赶紧示意其他人准备倒计时。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同落在了最高处塔钟的位置上,在人群之中,与其他人一同默念。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砰—— 倒数结束,烟花被放上天空的同时,广场上方的横桥上,工作人员运用了鼓风工具将事先准备好的白色彩带一同泼落了下来。 熹城不下雪,但这个跨年夜,Q乐园创造出了一场雪。 在一声声欢呼声中,五个人抱在了一块喊着不齐的新年快乐,脸上的笑脸却是独属于青春的纯粹。 陆满愿被拥抱在其中,心脏剧烈跳动着,周遭的喜悦情绪在无限放大。她的视线在其他几个人的身上依次划过,最后才停在了谢祈漾的身上。 时间很短,却足够让她往后的很多年里都记忆清晰。 19. 楼梯 吱呀—— 老旧的书桌柜子被拉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陆满愿拿出了里面的雨伞和千纸鹤将它们放到了笔筒的旁边,在那里面,黑色的钢笔被妥帖放着。 窗外夜风呼呼刮着,打在有些旧了的窗户上发着吱呀的声响。院子里的垂枝条上红色的花早就在变季后凋落了个干净,只剩下了长长的绿色树条在风中一摇一摇。 陆满愿双手交叠趴在桌面上,一下子看看这个,一下子又用指尖碰碰那个玩得乐此不疲。 直到夜空中的明月移到正中间位置的时候,陆满愿将脑袋埋进了手里。白净的额头在小臂上连续蹭了好几下后才停止。 等陆满愿再抬起头来时,她额前的秀发已经凌乱了些许,对此陆满愿毫不在意,而那双葡萄眼更是直接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将埋藏在心里的情愫暴露的彻底。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谢祈漾。 陆满愿心里很开心,但却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个。 陆满愿意识到这种喜欢一个人的情绪也开始在令自己成长道路上起着正面引导时,她是很庆幸的,为自己内心位置的安全感在不停加深,促使她想更加努力的心不断增强而喜悦。 陆满愿就这么不知道又看了多久,才将它们又重新收回到柜子里小心存放。 跨年活动早就结束,而天空中也再没那绚烂烟花的踪迹,一切都归于平静却并没有削减一点陆满愿脑海中的兴奋。 见横竖睡不着,她索性翻开了一套新的卷子,刚要开始做的时候就被客厅那边突然传来东西碎了一地的声音给吸引。 这个房子里除了陆满愿就只有裴素芳,平日这个时候她早就睡了...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陆满愿心中一紧,担心出了什么事连忙奔向客厅。 客厅的灯没有开,有的只有裴素芳拿着手电筒照着的微弱的光。而她的脚边,是碎落一地的水杯。 裴素芳看到陆满愿跑出来的时候,靠近沙发的脚偷偷将地上的小瓶子踢进里面。 她面色如常,走到陆满愿面前时顺势将客厅里的灯打开。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吵到你了。”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自嘲了句:“果然是人老了,想出来喝杯水都没拿稳。” 见裴素芳一切如常陆满愿才松了口气,“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陆满愿越说到后面越小声,裴素芳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就不能盼着你阿奶我点好吗?” “错了错了,阿奶长命百岁!明天给您做好吃的。” 陆满愿上前抱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带着点撒娇。 “这可是你说的,那还不赶紧去睡觉,要是明天起晚了没做成我可要给差评了。” 裴素芳煞有其事地刚说完,陆满愿就对着她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表情带着点调皮:“保证完成任务!” 裴素芳:“鬼灵精。” 直到陆满愿回了自己的房间,裴素芳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等确定陆满愿不会再出来的时候才走到沙发旁。 她扶着沙发沿有些费力的弯腰去捡,将沙发底下缓解胸主动脉瘤症状的药给拿了出来。 ... 可能是当时在摩天轮上谢祈漾说的话令陆满愿的心里又多注入了一道勇气。 次日一大早陆满愿就已经起了床,等到了教室的时候,班上甚至都还没什么人。 冬日的熹城早晚温差大,陆满愿搓了几下来时被冷空气冻得有些发冷的手,等指节没那么僵硬了才翻出了自己的错题本开始复盘。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嘉清一般都来得挺早的,以至于在半个小时后当她踏进教室看到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做题了的陆满愿时还有些吃惊。 顾嘉清坐回位置上,当手背碰到陆满愿暴露在空气中有些泛粉的手时果不其然接触到了一片冰凉。 “你什么时候来的?手这么凉。” 陆满愿被问得有些心虚,将手缩回到袖口的同时,签字笔也写下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也没多久,只是快期末了。” 她没说得很明显,但顾嘉清却心里了然。 顾嘉清将围巾摘下来分了一半缠在陆满愿的手上,她翻出了自己的课本,调笑道:“看出来了,谢祈漾很快就要有新对手咯。” 陆满愿的位置刚好靠近窗边,能很轻易就看到教室外发生的一切。她握着笔,听着顾嘉清说话的时候刚巧就发现了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的谢祈漾。 书包被谢祈漾单提在肩后,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抓了下头发,任由后边的头发翘了一缕也不管。整个人懒懒的,还没开机的状态反倒是添了点肆意的感觉。 直到他踏进了自己的班级,陆满愿才收回了视线。她拿起了桌面上那张写满了的草稿纸放到一边,又换了一张。 低着头,喃喃道:“希望如此。” 物理老师姚晰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四班的学生不是缩着肩膀靠意志在抵抗寒冷,要不就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回笼觉。 姚晰惯爱说些冷笑话,走到窗边猛地就将窗户都打开。 “妈呀,杀人啦!” “我是进了什么寒冰屠宰场吗?” 在一片嚎叫声中,姚晰丝毫没有恶作剧后的心虚,反倒笑得更加明媚。 “天然提神器看来真的很管用了。好了,既然都精神了那就上课吧。” 姚晰拿起粉笔刚要往黑板上写字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回过身来。 “对了,这次你们班陆满愿进步很大呢,要继续保持,不能再区别对待了噢。” 陆满愿之前物理总拖分,几个科任老师私底下还在可惜她这分数如果能再涨涨也绝对是个好苗子,虽然当时她的总分也不差。但名牌大学和中上的学校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一时间,除了始终没抬头的李喃外,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陆满愿明白姚晰话里头的意思,陡然被这么一提,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抓着笔,耳根泛红:“明白了。” 台上,姚晰很是欣慰:“真棒。”台下,顾嘉清拿书挡着给陆满愿竖起了大拇指,学着姚晰的语气,对陆满愿说:“真棒。” 顾嘉清的小动作将陆满愿不好意思的情绪削减了不少,她低低笑了声。 而后抓住了她的拇指,在顾嘉清的拇指之上也竖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也棒。” 俩人偷摸着在台下搞“小动作”,而台上的姚晰也结束了这短暂的话题。 重新讲课前,还不忘提醒台下其他人:“其他同学也要加油。” 说着,她还指了指窗外头被寒风吹得不停摆动的树枝:“当然,最近降温也希望大家学习之余也多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阿嚏—— 公告栏前,带着口罩的陆满愿手插在口袋里打了个喷嚏。 她看着公告栏前最新更新的排名,藏在口罩下面的是止不住的笑。 距离跨年那天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陆满愿更是铆足了劲去消化每一个新的知识点,而经过不间断的练习,陆满愿也开始接触一些更深的题型。 终于,在寒假期末前的最后一个测试中取得了一个好成绩,年级十五,比上次又进了五名。 陆满愿看着公告栏上面她和谢祈漾名字在逐渐缩减的距离,心里的喜悦也缓解了不少感冒带来的难受。 此刻,她心里满满涨涨着一种念头,迫切的想直奔一班去和心里的那个人分享这个消息,但因为亢奋情绪刚升起的那股勇气没一会又泄了下来。 她进步多少,距离谢祈漾又还有多少,说到底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 陆满愿所期盼的,在意的,谢祈漾会想要知道吗? 陆满愿吸了吸鼻子,发现鼻息间的堵意没缓解就算了,连带着心口的位置也开始有些发闷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才转身往教学楼回去。刚踏上台阶没多久,就听到上面有人在叫自己。 “小满同学。” 陆满愿抓着扶梯的手一紧,再抬头,眼睛闪烁了下。 二楼拐角的楼梯里,谢祈漾正半弯着身子,手肘搭在扶栏上低头看着自己。 那双澄澈明亮的杏眼此刻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见陆满愿看过来的时候,谢祈漾还冲着她招了招手,唇角咧着露出了虎牙的一角。 “怎么了?”陆满愿张了张嘴巴,隔着口罩传出来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闷。 她一直仰着头静静等待着谢祈漾接下来要说的话,平静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一点不对。 “看公告栏了吗?”谢祈漾搭着手,轻笑着,声音还在继续。 陆满愿抓着扶栏的手在发凉,哪怕自己再克制着胸膛起伏的频率,但心脏的位置却还在砰砰作响并且越演越烈。 不觉间,刚刚才在心里浇熄的名为期待的火苗又悄悄燃了起来。 直到谢祈漾再开口,那道小火苗飞速扩大,很快就燃成了另一道意为狂喜的烈焰,烧的心口滚烫发热。 冷空气在楼道中穿梭来回,谢祈漾的声音空灵悠远。 “干得漂亮,陆满愿。” 20. 舞蹈 趁着陆满愿晃神的功夫,谢祈漾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陆满愿的身边叩了下一旁的扶手,轻笑了声:“怎么又走神了?” 谢祈漾没意识到自己先前靠着楼梯说的事情对陆满愿来说有多犯规就算了,还在她尚未缓过劲来时这么问。 明明正值冬日,却让人感觉空气中多了一丝闷热。陆满愿稍微拉开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过身就先一步往上走。 她专注的看着脚下的台阶,像是生怕被谢祈漾瞧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谢祈漾勾着书包,跟在她的身后。两人之间差了几个台阶,令他只能微抬起头听陆满愿在前面小声嘟囔。 “才没有的事。” 谢祈漾闷着笑,没有拆穿她:“小满老师说的是。” 真是没完了。 陆满愿前行的步子一顿,下一秒,步伐加快,拐进走廊前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红得惊人。 陆满愿回班级收拾好书包,再出来的时候,谢祈漾就在门口等着。 他双手正搭在护栏的扶手上看着操场的方向,现在正好是夕阳落山的时候,寒风中,斜阳的光线洒落在了操场上,依稀还能看到有人在跑步。 看着看着,谢祈漾应该是发现了熟人,脸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很快,有人就趁着巡逻老师不在,在楼下喊着:“谢哥,打球去吗?” “下回吧,要回家。” “吁——阿漾,你不在,我们很难过。” “讨打是吧。” 谢祈漾笑骂了声,而底下的人也没敢再继续找揍又唠多几句后才你追着我,我踢着你跑篮球场去。 谢祈漾收回视线,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停在自己身后的人。 陆满愿没想到谢祈漾会突然回头,被抓包的瞬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立在原地,好在谢祈漾也没留意,眼里还有未消的笑意:“收拾完了?” “恩。” 下个星期就是期末考了,今天是寒假前陆满愿最后一次给夏初晓补课的日子。 由于谢祈漾家的司机还堵在路上,最终两人只能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谢祈漾和陆满愿一前一后出了校门,等在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陆满愿停住了脚步。 “等我一下,我要买个东西。” 陆满愿说完就跑进了蛋糕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蛋糕。 迎着谢祈漾的目光,陆满愿扬了扬手上的袋子解释道:“小初这回进步很大,我想着有她喜欢的小蛋糕,下回她一定会更努力的。” 谢祈漾的视线在那个蛋糕上停了几秒,调侃道:“你还真的越来越像个小老师了。” “你别管。” 陆满愿红了下脸,撇了撇嘴躲开视线的同时,小声嘟囔着。 “还不是跟你学的。” 陆满愿最后的声音很小,所以谢祈漾只听到了前面那句话。他往前迈了一步,低头落下的影子将陆满愿整个人罩在其中。 只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会,沉着的嗓音撩拨人心:“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那一刹那,陆满愿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了起来。她抬了抬头,想说话,却在撞进谢祈漾眼底戏谑时都哽在了喉间。 她有些无措,但也就在这时,熟悉的公交车出现在红绿灯的路口。 陆满愿如释重负地直接越过谢祈漾拔腿就跑:“车来了。” 谢祈漾:“...” 公交车上,陆满愿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就坐下。 谢祈漾坐在她的身边,因为个子高,整个人坐在位置上会显得前后的空间有些狭窄。 加上车子启动时速度的加快,偶尔拐弯时,哪怕他已经抓着前排的椅背但身子还是会因为惯性往里倾斜。 两人的肩膀短暂擦过复又回复原状。 整个过程很短,就连三秒都没有。而这本应是无需在意的小事,但久经不散的热量却在陆满愿的脸颊上不断扩散蔓延。 陆满愿感觉到鼻息间被清淡的柑橘香给占据,心跳极速加剧。 她急需一件事情去转移注意力,而书包里装着的自己为角色做的小传笔记就成了此刻最有用的东西。 陆满愿翻出笔记,哪怕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但随着她的投入,陆满愿很快就摒弃了一切全身心进入自己构建的角色世界。 又一个转弯,这次换成了陆满愿的肩膀撞上谢祈漾的。谢祈漾本来也没觉得怎样,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按陆满愿平日的性格,一般这个时候她会更加在意,会道歉,更会因为局促而下意识往旁边缩。 但这回,直到公交车重新走向直线,身边坐着的人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谢祈漾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 视线之内,陆满愿的书包被她放在膝上,她手里还拿着人物小传的本子,嘴里正无声地在背着什么。 陆满愿的头发有些长了,虽然大多数都被捋至耳后,但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还是落下一捋擦过唇角。那双葡萄眼视线垂落着,看到纠结的地方时还会微微皱一下眉头。 临山站到了—— 广播机械音响起时,在陆满愿收回注意力前,谢祈漾偏开头,笑了。 下了车后,距离庭曜壹号还要走上一段距离。跟来时一样,陆满愿依旧跟在谢祈漾的旁边,谁也没有主动先开口。 周围很安静,除了时不时飞鸟越过枝头的动静在空中传来便再没了其他声响。 陆满愿玩着自己的指尖,就当她以为会在到达庭曜壹号前都会这么一路无言下去时,谢祈漾却看了过来,视线落在了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传本子上。 “没记错的话,傅叔那部戏这个寒假就要拍了。阿诺那个角色好像有一场独舞戏份,你...来得及吗?” 陆满愿的戏份其实不多,最快拍两天就能结束。 这个人物名叫阿诺,是一个生活在贫穷地区却怀揣着一颗热爱跳舞的部落少女,她渴望自由,期盼有一天能带着自己的舞蹈走向更大的舞台,结果却死在了帮助主角脱困的路上。 而她的死亡,刚好是在和主角以为成功逃离,在分别前的篝火下,带着祝福的舞蹈中被枪杀。 谢祈漾能从公交车上陆满愿的反应看出她其实是很想做好这件事的,所以他本意是想告诉陆满愿如果拿捏得好,这个角色未尝不会被人喜爱。 但他大多数时间其实看到的都是陆满愿对这个角色的理论上学习,并不确定她是否在舞蹈这方面需要帮助,他希望她有个好的结果。 谢祈漾没有说得很直白,但陆满愿却听明白了。 她摩挲着笔记本上的书皮,像陷入了回忆:“不碍事,我有一点基础。” 谢祈漾看过去,有些讶异。 … 当俩人到了别墅的时候,夏初晓正在钢琴桌前练习,白净的小脸上有些纠结,显然是陷入到某种困境当中。 见到谢祈漾和陆满愿回来后,夏初晓一改原本丧气的样子,脚步轻快的就跑了过来:“小满姐姐,你来啦。”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夏初晓对陆满愿的称呼已经从小满老师升级成了小满姐姐。 陆满愿笑着,将小蛋糕递到她的面前:“给,成绩进步了的奖励。” 夏初晓打小就被夏谒带着吃各种东西,贵的便宜的都有,所以她并不挑嘴,就算是很普通的小零嘴,她接过手来也会很兴奋很久。 所以当陆满愿将一个小蛋糕放到自己眼前的时候,夏初晓整个人是惊喜的。 “噢耶,小满姐姐最好 了。” “那下一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陆满愿点了一下夏初晓的鼻子。 夏初晓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继续...” 努力。 她最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边上站着的谢祈漾却已经勾唇半开了句玩笑:“瓜分她的小蛋糕。” 说着,谢祈漾眼里笑容更深,还想拉陆满愿一块下水:“你说是吧,小满老师?” 谢祈漾的双眸中就跟藏了一汪春水在里头,每每用这种眼神看过来总会让人心跳慢个半拍。 但此刻,这双眼里却多了点坏劲,与平日里又多了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陆满愿躲开视线,直接当没听到。 另一边,夏初晓连忙将小蛋糕抱在怀里:“哥哥,你好过分啊!” 说着,夏初晓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虽然还有些防备,但还是抱着小蛋糕凑到谢祈漾跟前,扯了扯他的衣角。 “学校有活动,我要上台表演。可是曲子原调我不喜欢,你能帮我改一下吗?” 谢祈漾双臂抱着,闻言,面对夏初晓期待的目光却反问了句:“改了能分你的小蛋糕吗?” 夏初晓一手抓着蛋糕,一手叉腰:“哥哥!” 担心真把她给惹哭了,谢祈漾也没再逗她。离开前又揉了下夏初晓细软的头发才道:“跟你开玩笑的,好好学习,晚点给你。” “哥哥最好了!” 夏初晓在后面喊着,而已经走到楼梯旁的谢祈漾并没再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扬了扬手,嗓音蕴着笑:“知道就好。” 两人的身后,陆满愿目睹了一切,她垂下眸忽的就笑了下。 原来谢祈漾和家里人的相处是这样的啊。 ... 谢祈漾回了房,陆满愿和夏初晓也没再耽误开始补课。等再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陆满愿从夏初晓的房间里出来就准备直接回家,结果在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却听到了拨弄吉他的声响。 乐器室没有完全关闭,剩下了一条小缝。隔着门缝,陆满愿看到了斜靠在窗边沙发上正弹着吉他的谢祈漾。 别墅里开着全屋暖气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寒冷,谢祈漾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只简单穿了件短袖,领口宽大露出了锁骨的一角。 他的肩上还搭着一块毛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额间的碎发滴落下的水珠刚好砸在了红白色的吉他上。 而沙发的另一头,还放了线谱和一支笔,想来是在弄夏初晓之前说过的曲谱。 陆满愿看得出神,直到夏初晓的声音在旁边传了过来。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着,带着疑惑:“小满姐姐,喜欢为什么不告白呢?” 陡然听到夏初晓的声音,陆满愿的心紧了一下,但意识到来人是谁后她才松了口气。 陆满愿转过身来回答夏初晓问题前又最后看了眼里屋的谢祈漾。 彼时,谢祈漾已经放下了吉他,指尖的笔被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才落笔在曲谱上写写画画。他脸上的表情懒懒的,整个人却透着股自在且游刃有余。 谢祈漾其实不知道,在自己告诉他会一点舞蹈基础的时候,陆满愿其实更想告诉他,她其实是会跳的,不然当初的集体舞她也不会那么快就上手熟练。 甚至如果当年家里没出事,陆满愿或许最后也会走上和唐婉君一样的舞蹈之路。 世事无常,她曾经拥有过的美好记忆早在满脑子只想着尽快还债的日子中变得模糊,变得与过去截然相反,更与谢祈漾的天差地别。 她没有权利去说喜欢。 至少在现阶段里... 陆满愿收回了视线,声音飘进空气中很快就散了个干净:“小初,有的时候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21. 除夕 从谢祈漾家出来后,又过了半个月寒假如期而至。一放假,陆满愿整个人就投入到了各种兼职当中一直到除夕夜当天。 离开荒野前,夏谒将她叫住并递给了陆满愿一个红包:“新年快乐,给你的过年红包。” 陆满愿拿着红包,感受到里面的重量时眉间皱了下:“这我不能要,太多了。” 说完,陆满愿下意识就要还给夏谒,却被他先一步抓住红包:“荒野员工人手一个。” 说着,夏谒直接就趁陆满愿不备跟投篮一样精准把那红包扔进了陆满愿半开的帆布包里。完事后还冲着她挑了下眉,混不吝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成年人该有的稳重。 “你不要就给别人,反正我钱多,给出去就不可能收回来了。” 见陆满愿还有些犹豫,夏谒大手一挥,打了个哈欠作势就要往回走:“行了,你回去吧。我还要赶飞机去。” 除夕夜,团圆的日子。谢祈漾他们放假就已经先回淞城去了。夏谒能留到现在,已经是夏家那边给出的最后期限。 陆满愿没再拒绝,道了声谢后才转身离开。 直到陆满愿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尽头,夏谒离开前,磁性的嗓音短暂出现在空气中。 “真是人小鬼大。” 春节期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充斥着喜庆的气氛。别说闹市区了,陆满愿住的地方周围就算不比外头热闹,但也比平日里多出许多色彩。 陆满愿刚下公交车,穿过大道一进入巷子口就能听到锅碗碰撞,各家各户打扫卫生做团年饭前最后的准备。 “诶,别乱跑,过来帮忙!” “臭小子,别玩了,帮我把这些吃的端院子里,今晚咱们到外头吃。” 零碎的声音从各家各户传了出来,交杂在一块,有点吵,有点乱,但充斥着的却是一种挣脱平日重压后难得的放松。 陆满愿听着,脚步便越发快了起来。 她也想快点回家,阿奶肯定也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在等自己一块过年。 陆满愿唇角的弧度刚勾起来没一会,她的头发就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紧跟着不等陆满愿回头后面的人就已经将她推进了旁边僻静的小巷。 小巷里,老旧的路灯灯光断断续续,地上的污水排不进下水道正往外流着。 韩享和李贸一人围在陆满愿的一边,令她没有能逃脱的机会。 韩享嘴里叼着的烟被吐到一边,耳骨上的耳钉泛着幽深的光。 他伸出手,一点没有犹豫:“喂,是时候给钱了。” 陆满愿背抵着墙,觉得眼前的人真的是十年如一日的无赖。 她早就过了看到催债的人就会被吓哭的年纪,见韩享这般强势,陆满愿也没半点胆怯:“钱我上个月刚给过。” “那你早上吃了饭,晚上是不是就不用吃了?”韩享满脸不屑。 陆满愿:“也不是不可以。” “死丫头,还在这跟我们装傻是吧?”李贸站在一边,一听到这话,脾气上头就要过来拉扯陆满愿。 韩享拦住了李贸:“别那么粗鲁,还是个孩子呢。” 陆满愿抱紧了书包,看着韩享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哪怕此刻心跳得再快面上也没有露出一分。 韩享在陆满愿跟前站定,他抬起手,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的先是理了下陆满愿的领口。直到她的领口变得平整,上抬的手猛地就拽住了陆满愿一边的头发,表情变得狰狞。 “老子花完了你们就得给知道吗?” 头皮连着发丝因为拉拽传来了阵阵的刺痛,陆满愿紧盯着韩享,腮边的肉被咬得生疼。 “我们说好的,每月支付一次。当时也立过字据,你们答应了,我也没拖延过!” 韩享往地下吐了口口水,什么礼貌道德在此刻通通丢掉,露出了藏在最深处的暴戾。 “去他娘的狗屁承诺,你爸当年要是守信也不会欠了哥几个那么多钱都还不起。” 韩享拽着陆满愿头发的力道在加深,声音也变得阴恻恻的:“我跟你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还不了,那我就去找家里的那个。” 说着,韩享拽着陆满愿头发的手就往旁边一甩,撞倒了旁边的垃圾桶。顷刻间,垃圾的恶臭味充斥了整个逼仄的小巷。 韩享插着裤兜走到陆满愿的面前,他一脚踹掉了旁边碍事的垃圾桶,一边在陆满愿跟前蹲下,一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很是得意。 “我想那老太太这会应该已经做了不少吃的吧,就是不知道这餐会不会浪费了。” 陆满愿的手心被擦破了皮,刺痛的感觉在沾上了地上的污水时变得越发强烈。 她收紧了掌心,猛地起身就将韩享往另一头推倒:“你敢?!” 韩享猛地被推倒,李贸气得直接冲过来踹了陆满愿一脚:“死丫头,跟你好好说话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哥,走!咱们今天就让她看看我们到底敢不敢!” 李贸扶起了韩享,陆满愿按着腰就要追过来时,韩享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 他看着陆满愿,就跟在看一只蝼蚁一般。随后轻飘飘问了句:“小丫头,你确定要跟我们硬刚下去吗?我对你们祖孙俩已经够客气的了,别逼我把最后一点耐心都花光。” 陆满愿停在了原地。 见她不说话,韩享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扬声道:“走,找老太太去。” 两人刚往前走两步,陆满愿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给你钱。” 韩享停住步子,与李茂对视间,脸上都是得逞的笑容。 他回过身,看着陆满愿从书包里掏出夏谒给她的红包:“这些先给你,还有的晚点给你转。” 韩享接过了红包,翻开看到里面的厚度后十分满意。 他拿着红包对着陆满愿的脸颊拍了两下,又恢复了一副和善的模样:“这才乖嘛。” 陆满愿握紧了拳头,撕扯到了掌心的伤口。韩享却还一边和李贸勾着肩膀往前走,一边背对着她说着不知道是祝福还是讽刺的话。 “新年快乐,过个好节。” 陆满愿抿着唇,就那么静静看着韩享他们越走越远。就在两人快走到拐角的地方时,韩享回过头来。 他对着陆满愿扬了扬 手上的红包,脸上的笑容十分恶劣:“刚刚忘记说了,以后半个月结一次账。千万别耽误了哦。” 掌心的伤口最终还是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血,陆满愿咬着唇,愤怒到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混蛋。” 另一边,李茂看着那厚实的红包一脸的兴奋:“哥,这些钱加上晚点她再转来的钱够我们回去翻本了。” “废话,之前都是一时轻敌了才给那些混账占了便宜。” 韩享环着李贸的肩膀,脸上还带着得意:“就算回不了本,也不差再来找她一回,利滚利,我滚死她们...” “不愧是我哥!” 两人越走越远,笑得也越发猖狂。 ... 陆满愿回到家的时候,裴素芳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了。 哪怕陆满愿回来前就已经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但沾了污水的衣角和那还渗着血的掌心还是出卖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裴素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了陆满愿的跟前,说话的时候,嗓音还带着点嘶哑。 陆满愿摇了摇头:“没有谁欺负我,就是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手撞到路边的碎石头上了。” 听到这里,裴素芳才松了口气。但皱着的眉还是没有完全松开:“这也太不小心了,下回不能这样了。” “知道啦!可以吃饭了吗?阿奶,我好饿啊~”陆满愿环着裴素芳的肩膀,摆出一副轻松耍赖的模样。 这招很好使,裴素芳听完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指挥陆满愿赶紧回去换身衣服,等出来给她换好药后就马上吃饭。 十五分钟后,裴素芳和陆满愿弄完一切坐到了院子里的小圆桌前。 “多吃点,你看你这段时间怎么又瘦了。”裴素芳一边往陆满愿碗里夹东西,一边止不住念叨。 “才没瘦呢,怎么跟妈妈说一样的话。” 陆满愿笑得无奈,反过来给裴素芳碗里夹菜:“你才该多吃点。” 裴素芳嗔了她一眼,才开始吃饭。她吃的很慢,吞咽的时候看起来还有些困难。 陆满愿咬着筷子,将裴素芳的反应尽收眼底:“怎么这嗓子还越来越严重了,阿奶你真的有在吃药吗?不行我带你再上医院看看吧。” 裴素芳最近的嗓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发哑就算了,吞咽也变得困难起来。陆满愿曾经问过,她只说是咽炎已经去开过药了。 “不用,都是小事。”裴素芳摆摆手,头也不抬一下。 陆满愿还想说什么,裴素芳却已经放下了筷子。只见她靠着椅背,抬头往上看时,入眼便是头顶那垂枝红千层。 裴素芳声音慢慢:“说起来婉君的刑期也没剩几年了,再坚持坚持,咱们一家人呀,就能团聚了。” 除夕前,陆满愿和裴素芳又去看了唐婉君,她比之前的状态要稍微好了些。 陆满愿一同看着那在风中摇摆的枝条,很轻的嗯了声。 “再坚持坚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风声簌簌擦过,陆满愿的手机响了起来… 22. 害羞 “谁啊?”裴素芳询问着。 陆满愿看着上面的群视频邀请,脸上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脸:“同学。” 按下接通键的时候,屏幕上很快就跳出了四张熟悉的脸。顾嘉清的声音在那头很大声的传了过来:“新年快乐!” 陆满愿脸上挂着笑,目光不由自主在左上角谢祈漾的头像位置停了几秒。 镜头里面,谢祈漾应该是在室外,脖子上还围着一个红色的围巾。而背景音的后面依稀还能听到其他人的一些声音,很热闹。 也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对他说了句什么,只见谢祈漾回头扫了一眼,等再转回来时,眉眼还弯着:“新年快乐。” 隔着屏幕,谢祈漾的嗓音埋在围巾里,不似平常的清透悠远,有点闷又有点沉,像舞台上合奏的低音提琴撩动着人的心弦。 陆满愿搭在手机上的手摩挲了下,声音跟着缓了下来:“新年快乐。” “还没到点呢。” 何荆煞风景的声音在那头紧跟着传来。气得顾嘉清隔着屏幕就骂了一句:“预制祝福行不行?” 何荆连忙投降:“行,行,行。” 齐商:“看吧,大过年的还找骂,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何荆:“滚。” 陆满愿听着有些想笑,但比她更先的是裴素芳传过来的笑声。 “大胆,是谁?!站出来给爷瞧瞧。”何荆感觉被嘲笑了,并发表了控诉。 陆满愿这才想起来,又将镜头对向了裴素芳跟其他人介绍道:“是我奶奶。” 一时间,何荆的表情被僵住,其他人都在憋笑。 顾嘉清却反应很快,只见她笑弯着桃花眼的同时尽挑人爱听的讲。 “哇,满满你没骗我吧,这个美女一看也才二三十啊。” 陆满愿握着手机的手一抖,被逗笑了下。而一旁的裴素芳更是直接笑得开怀:“这小姑娘,嘴可真甜。” 屏幕那头,齐商刚准备喝的水被呛在了喉咙里,他抬起头,和何荆诡异地对上了视线,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六个字。 好可怕的女人。 两个人还想去看谢祈漾的反应,那边的谢祈漾却已经端得是一个礼貌十足的样子:“奶奶新年好。” 谢祈漾勾着唇,露出的虎牙平添多出了一点少年气。 又乖又朝气的。 顾嘉清也在那头调皮地比了个敬礼的手势:“新年好~” 这回齐商和何荆不再落后,连连开口。 裴素芳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新年好,新年好。” 说完,她才拍了拍陆满愿的手起身离开:“你们先聊,厨房里还煮的东西,我去看看。” 裴素芳离开后,陆满愿才注意到顾嘉清视频那头的背景有些昏暗。 她凑近些又看了好几眼,询问道:“阿嘉你在哪,那边怎么那么暗?” 顾嘉清的表情僵了一下,连带着其他三个人都静了一会。 顾嘉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摊开手耸了耸肩:“嗐,我在看电影呢。” 说着,顾嘉清突然顿了一下,下了床翻开了虚掩的窗帘将镜头对向窗外显得有些兴奋:“下雪了耶,满满你快看!新年下雪好兆头!” 屏幕内,顾嘉清和谢祈漾他们几个人的镜头里都陆续飘起了雪花。 陆满愿是南方人,没见过雪。放寒假前顾嘉清就说过一定要给她拍视频,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一块来淞城接触真实的雪景。 顾嘉清这么一提,陆满愿倒是想起来了,心里不由有些发暖。 同一时间里,在他们那边飘雪落下的时候,远在熹城这边的陆满愿附近的中心广场也放起了烟花。 陆满愿换了个方向,手机对着绽放着烟花的天空。 两个城市,几个人分享着不同的美景。 直至烟花落下,陆满愿才收回视线。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各种话题的几个人,声音掺进了里面,和谐轻缓。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还能在一起。 ... 春节过后就是傅游那部叫《贩馍》电影开机的日子。 陆满愿第一次进组,对于她而言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她心里清楚,哪怕傅游介绍了这个角色给自己,但真正进了组里,她只能靠自己。 而陆满愿的第一场戏便直接就是阿诺丧命的那场,这是她这个人物角色的重点也是高光时刻。意识到这一点后,陆满愿就越发的紧张。 她只能隔着不远的距离,观察正在拍摄的组。 日光正盛,不远处正在拍摄的是男女主第一次起争执的戏份,大概是刚开始培养默契,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还差了点东西所以进度暂时有些停滞。 见还有时间,陆满愿索性便转身去找个偏僻的角落打算先最后再练一下那段舞蹈。以至于等谢祈漾提着东西出现在片场的时候,刚好便和她错开。 卡—— 随着傅游的一声令下,原本拍摄的剧情才算暂时告了一段落。 谢祈漾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傅叔。”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在淞城那边多呆几天?”看到谢祈漾的时候,傅游还有些诧异。 “有点事。”谢祈漾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了傅游:“这是上回您托我妈带的东西。” “辛苦你跑一趟了。本来是打算让挽欢那丫头去拿的,结果她倒好,跟我闹了个别扭转头就跑去旅游了。” 傅游说着,还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越大越任性了。” 谢祈漾笑笑没说话,而后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随口问了句:“陆满愿呢?她今天不拍吗?” “应该是跑去练习了。”傅游正低头翻着袋子里的东西,听到这也只是习惯性应了句。 然而说到后头傅游又不由得有些想笑:“这孩子挺认真的,就是太紧张了。” 傅游说话的时候,谢祈漾原本打算送完东西就走的想法在这一刻却突然转了个念头。 “我去看看吧。” ... 陆满愿站在远离拍摄地点的一个空地上,一边回忆着编舞,一边眼睛闭着随着思绪的转动摆动起了她的肢体。 陆满愿投入其中,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正站着一个人。 谢祈漾背靠着墙,神情专注。 眼前,陆满愿的身上穿着深色的部落戏服,原本的短发因为剧 情需要又接了一点长度编成了一个斜麻花辫,而戴在头上的饰品也随着陆满愿的动作发出铃铃的响声。 他从未想过陆满愿口中的有一点基础能跳到这种程度,而那种专注和投入,是一种特殊的魔力,总会让人忍不住将视线投落在上面。 谢祈漾突然就明白了傅游为什么会选一个毫无经验的女生去接下阿诺这个角色了。 陆满愿这样的人,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陆满愿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就像谢祈漾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就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在原地站了多久。 直到陆满愿脚步重新轻点在地面,闭着的眼眸再次睁开的时候,两人的视线隔过半空对在了一起。 陆满愿有些惊讶,但转瞬过后就被在心底蔓延开源源不断的紧张所代替。 她有些无措地捏紧了裙摆间挂饰的小珠子,僵硬着身子,一时间连视线都忘记挪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给傅叔送点东西。” 谢祈漾走近她时就注意到了陆满愿泛红的耳尖,鬼使神差的便生出了一种想要逗她的念头。 只见他俯了俯身,与陆满愿视线齐平的时候,唇角勾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而那清冽的嗓音里此刻缱绻而绵长:“你是在害羞吗?陆满满。” 谢祈漾平日不是跟着齐商他们一块喊小满同学,就是偶尔打趣调侃的小满老师,这两个称呼听得多了陆满愿也习惯了。 但陆满满这三个字,却是从来没有人叫过的。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的应对谢祈漾站在面前时的一切。可真到这一刻,熟悉的感觉便再次涌上心头,比最初开始和谢祈漾接触时还要令她手足无措。 一时间,陆满愿热得上头,并在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时,一双葡萄眼里视线躲闪的便越发厉害。 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对上谢祈漾的视线,那垂下的眼眸上长睫颤了颤。开口时近乎没声。 “没害羞,你在乱说。” 耳畔,是低低的笑声。 在陆满愿心跳越发加快的时候,谢祈漾拉开了距离。却抱着臂,反问:“噢?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满愿不说话,只是依旧保持着抓着裙摆珠子的动作。等又过了一会,她才仰了仰头,那双葡萄眼里此刻染了层薄薄的水雾。 像在争一口气一样,陆满愿吸了吸鼻子,嗓音温软却又无比坚定。 “我看了!”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而谢祈漾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逼着兔子急的猫,恶劣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谢祈漾偏开头,握紧的拳头终于还是没忍住抵着唇,挡着有些快要遮不住的笑意。 陆满愿目睹了全程,耳根越来越红。她没法再继续呆下去了,这么想着,便已经扭头往回走。 见状,意识到自己真玩过头了。谢祈漾直接大步迈着,三两下就重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望着陆满愿,一向让人揪不出一点错处的谢祈漾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主动认错的一天。 “我错了,别生气了好吗?” 他服着软,声调拉长。 “小满老师。” 23. 决定 轻缓的风擦过耳畔,陆满愿头上的饰品碰撞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祈漾的声音不停在脑海中回荡,她看着他,空气中清浅的皂角粉味道与谢祈漾身上的柑橘香彼此纠缠,绕紧。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线。 “小陆,轮到你了。” 副导演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时间重新流转,陆满愿从那无从解释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加速的心跳却久久未恢复正常。 她清了清嗓子,才状似平常朝着身后指了指:“那我...先过去了?” 陆满愿说着,空着的另一只手还在习惯性的绕着裙摆的珠子玩,而这一切都被谢祈漾收入眼底。 谢祈漾眼里的笑意加深,主动往后退开了一步。嗓音清冽:“去吧,拍摄顺利。” 陆满愿一走,谢祈漾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谢祈漾接通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视线越过搭建的景落在了已经站在定点位置上做准备的陆满愿。 “知道了,一会就回去。” 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挂断。离开前,谢祈漾最后又看了眼拍摄地,转而进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好,这场过!” 随着傅游的声音落地,陆满愿今日的戏份彻底结束。她回到存放着自己东西的位置时,谢祈漾早已离开了片场。 陆满愿拿起了放在她包包旁边的纸条,而那旁边还放着一杯热奶茶以及一袋子吃的,而袋子的最上面,还摆着一罐水果硬糖。 纸条上,灵动舒展的字体十足是谢祈漾的风格。 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阿诺。 陆满愿拆了颗青苹果味的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很快在嘴里蔓延开来。她双手搭在长椅的两侧,抬眼望着天,在悬空的脚一下又一下的晃着时,眼尾已经弯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她喃喃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 ... 谢祈漾回到别墅的时候,发现除了刚从音乐盛典回来的宋婳以外,餐桌旁坐着的还有许久未见的淞城谢家目前的当家人,谢祈漾的父亲。 谢弘山。 谢祈漾将围巾拉开交给了身后的佣人,他拉开了谢弘山和宋婳对面的位置坐下,开口问道:“爸,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年谢氏集团有一个和X国那边的合作项目在推进,谢弘山很看重这个项目的发展前景,所以从去年开始大半的时间都很少在家。 “项目进展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谢弘山往谢祈漾碗中放了道他爱吃的菜,而后随口问了句:“你呢,最近怎么样?” “阿漾的学习还用操心吗?”宋婳直接往谢弘山嘴里塞了口自己掰了一半的枣糕,嗔道。 谢弘山也不恼,知道宋婳吃不下了索性就将她手里剩下的那半块也给全盘接过。得空时,才扫了眼对面的谢祈漾。 “他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谢弘山一直以来的意思就是想让谢祈漾尽早接手公司上的一些事情。然而谢祈漾依旧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虽然笑着,但永远有着自己的主见和自信。 “爸,就算我以后没选你希望的那条路,但你想让我做的,我也能平衡好。” 谢祈漾的意思很明显,他能两手双抓,但未来主要走什么路,谢祈漾他自有想法。 少年的话直接,又狂妄的令人无法否定。 谢祈漾有那个能力,谢弘山知道,但还是被哽了一下:“你——” “多余找事做!”谢弘山继续开口,却也没真的硬性去要求谢祈漾必须怎么做。 一旁,宋婳盈盈笑着,主动放了个台阶给自己的老公:“说好饭桌上不提这些的!再说我要生气了哈。” 她嘴里说着生气,说话的语气却还是软声带笑的。闻言,谢弘山才哼了声,将椅子往宋婳那边又挪了挪,继续吃剩下的枣糕。 谢祈漾目睹了一切,但对于已经吃了十几年狗粮的熟练工而言,这已经算对面这对夫妻在克制了。 他夹起谢弘山先前给自己夹的东西,抬了抬手,露着半颗虎牙:“谢谢爸,很好吃。” 谢弘山扭头,又哼了声。 宋婳笑着说了声幼稚后,才将矛头转向谢祈漾:“别以为这就没事了。出国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你未来想走什么路我们不干预,但学业上也不能荒废。” 谢祈漾喝汤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瓷白的汤勺贴着唇,将他的声音烫得有些悠远:“已经在准备了,高考结束就去Z大。” Z大,远在大洋彼岸另一个国家的TOP级高校。 ... 寒假结束,意味着很快就要告别冬天的寒冷,迎来清爽的春季。熹城暖的快,刚开学没多久,一中的学生们很快就已经过上了短袖搭外套的日子。 这天放学,陆满愿还要去办公室帮科任老师记录一下成绩,便让顾嘉清几个人先到学校对面新开的店等着。等陆满愿推开店门时,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着熟悉的四个人。 几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表情看起来都不是特别的好。等陆满愿再走近的时候,顾嘉清放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们能不能别再提了!” 陆满愿很少听到顾嘉清带着明显情绪的语气说话,她走到顾嘉清身后,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一时间,原本还和顾嘉清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的何荆瞬间噤声,连带着另外几个人也沉默了下来。 陆满愿眉间微微皱着,敏锐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情绪在他们身边萦绕。 齐商首先反应过来,打着哈哈:“没什么,就是何荆皮痒,惹她生气了。” 陆满愿不是很相信,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了坐在最外面的谢祈漾身上。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只是拉开椅子起身往收银台去:“我去买单。” 陆满愿回头要去看,却被顾嘉清拉了过去。她脸上的表情早就没了最初的烦躁:“真的,没什么事。我像是会有事瞒着你的人吗?” 说到最后,她还冲着陆满愿眨了眨眼,一脸俏皮。 陆满 愿长长的看了顾嘉清一眼,忽的笑了下:“当然。” 说着,陆满愿也学着顾嘉清之前老爱对她做的事情,抬手掐了掐顾嘉清的脸颊,意有所指:“你要是有事瞒着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顾嘉清唇角勾起的弧度短暂的僵了一下,随即一把抱住陆满愿接连蹭了好几下她的胳膊上,笑嘻嘻的。 “我要满满一直都是开心的。” 深夜,乌云遮住了月光,陆满愿将做好的试卷收纳进书包里后,才从柜子里翻出了草绿色的针织线还有放在小盒子里亮晶晶的,一看就是花了一些价钱买来的装饰扣。 顾嘉清的生日快到了,她喜欢摄影,陆满愿便打算给她手织一个相机的保护罩。 正好阿诺戏份杀青后的尾款也到了账,陆满愿拿出一部分去给她找了一些特殊一点的点缀品。她想着顾嘉清一向喜欢新奇好看的东西,看到这些也会开心一点的。 念头一起,陆满愿便已经着手对着教程一针一针的学习起来... 黑夜褪去,朝阳升起。陆满愿打着哈欠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听到了许倩心和吴远尧讨论的声音。 “听说顾嘉清又请假了,她怎么了?” “我听柏淮说她好像快过生日了,准备去了?” “过生日吗?那顾家那么大的家族,你说会不会举办个什么生日宴会,顺便再邀请一下我们这些同学呢?” “你还是想想最近的考试吧,听说离成为高三生的日子越来越近,老毕那边可是打算给咱们上强度了。” “切~没劲。” 许倩心嘟囔着,瞧见陆满愿时又换上了一脸兴奋的表情:“满愿,你和顾嘉清玩得这么好,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吗?” 自从罗峰事件结束,毕言那通对四班学生说的话后,许倩心便已经找了陆满愿道歉,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最初那么近,但也不算疏远。 陆满愿摇了摇头,将书包搭在椅背后:“不清楚。” “你俩感情不是很好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许倩心有些不相信。 陆满愿不语,许倩心只能失望离开。 直至铃声响起,陆满愿扫了眼旁边顾嘉清空空的桌面。喃喃道:“请假了吗?” ...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陆满愿片刻不停地就往一班的方向去。她想找谢祈漾他们问情况,却发现三个人都没在教室里。 她就这么藏着心事过完了一天,一直到放学铃声响起,陆满愿的心里都还是乱糟糟的。 陆满愿怀着心事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校门口时,才在路边看到了坐在车子里正等司机回来的谢祈漾三人。 车窗半开着,手机的通话声被齐商扩音出来,回荡在车厢里令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同时,也分毫不减的落进了刚好走过来的陆满愿耳朵里。 齐商问着:“真不喊上小满同学吗?” 电话那头,顾嘉清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别让她来,没必要。” 周围风声很重,陆满愿失了神,并没有听清顾嘉清最后的一句话。 “她会担心的。” 24. 病房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顾嘉清靠坐在病床上,谢祈漾他们进来的时候,郑舒柔正坐在床边打电话。她无声打了个招呼后,才起身去外头接电话。 病房门刚被关上,顾嘉清还有些不放心的追问了句:“我在医院的事情,你们没泄密吧?” “大小姐你三令五申的强调,我们哪敢不听啊。”何荆拿起一个苹果直接啃了起来。 听到这,顾嘉清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的齐商却不是很赞同:“知道你怕她担心,可哪怕你现在瞒住了,但你别忘了你呆不到高三开学。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顾嘉清没说话,手搭在被子上,头顶吊着的点滴还在无声的落下。 谢祈漾站在窗边,楼下出入医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他没有回头,让人看不清此刻的情绪。 “告诉她吧,陆满愿不会希望你瞒着她的。” 谢祈漾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是觉得如果陆满愿最后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顾嘉清要离开,肯定会很难过的。 顾嘉清指尖蜷起,陷入了犹豫。 良久后,她的声音才在病房内再次出现:“我再想想吧。” 谢祈漾三人走时,郑舒柔还没回来。顾嘉清并没有重新躺下,她只是偏过头,望向窗外。 顾嘉清的病房正对着的是一个学校的走廊。 正值下课铃声响起,走廊里打闹着,追逐着,靠着栏杆谈小秘密的学生在不停变换。而眼前的场景,是顾嘉清去年重返学校前日日都会看到的画面。 因为生病,她总是长久的呆在同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在同龄人能够到处玩,到处疯的时候,只有她总是被强调提醒,要小心,要注意。 顾嘉清习惯了孤寂,但也期盼着有一天能和旁人一样的自由。 所以当陆满愿作为朋友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顾嘉清是欣喜的。她喜欢这个朋友,所以更不希望会在陆满愿的脸上看到因为自己而露出的担心和难过。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顾嘉清以为是郑舒柔回来,只是轻声说了句:“妈妈,我一个人没事的,你回去吧。” 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直到在床头才停下。有人弯身靠了过来,将顾嘉清的被子掖了掖。 “有风,会冷。” 仅仅四个字,顾嘉清就听出了来人是谁。 心口的位置咯噔了下,等顾嘉清再回头的时候,陆满愿已经拉过了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陆满愿出现的那一刻,顾嘉清心里便清楚她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也正因如此,首先在顾嘉清心底浮现出来的情绪只有不安。 她怕她会气自己的隐瞒。 这么想着,顾嘉清按着被子的手又紧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满满,我...” 脑海中陆满愿质问自己有没有把自己当朋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顾嘉清看到陆满愿将自己带来的书包给拉开。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斜挎款的用来装相机的手工保护袋,递到了顾嘉清的面前:“本来是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再给你的。” 陆满愿没有质问,也没有接连不断的询问,只是轻轻说着,声音如常,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容。 顾嘉清接过了保护袋,小心摩挲过上面的每一个点缀品,直到指尖在最中间象征着保平安的翠绿色玉珠上停留时,顾嘉清的鼻头止不住的有些发酸。 “很好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陆满愿说完,毫无征兆便转了话题:“阿嘉,我说过,如果你有事瞒着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顾嘉清心口一紧,喉间有些干涩:“对不起。” “我没生气。”陆满愿摇了摇头,视线在顾嘉清被针头扎的有些发青的手背上落下:“我是说过,但我没说完的是...” 陆满愿顿了顿,随后才补充道:“我很了解你,所以比起难过,我更心疼你。” 陆满愿将她落在肩头的长发往后面捋了捋,衣服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掺在消毒水味中,抚平了顾嘉清所有的不安。 “阿嘉,我和你是一样的。” 不是只有你在心疼我... 啪嗒—— 顾嘉清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下接着一下滴落进被子里,很快就晕出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顾嘉清抱着陆满愿哭了很久,直到窗对面的学校再次打了上课铃。 原本还在走廊逗留的学生们纷纷跑回到了自己的班级,高高的树木在寒冬离去后又开始长着新芽。 有束光透过摇摆的枝叶落了进来。 陆满愿脱了鞋子,和顾嘉清一同缩在了小小的病床上。顾嘉清跟她说了很多,有医院的饭太淡了,有她每天都很无聊在数外头走廊经过了多少人... 以及她会再次休学,并在暑假结束前离开熹城。 “我决定听妈妈他们说的回淞城了,我想有个健康的身体。” “手术成功的几率...”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到那时候,我一定要到处跑,到处疯!” “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 顾嘉清雀跃的声音停顿了两秒,才继续响起:“满满,五一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出去旅游吧。” 两人对视着,陆满愿拉住了顾嘉清的手,重重点了下头:“好。” 病房里,谈话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病房的外面,郑舒柔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将虚掩的病房门关上后再次离开。 ... 直到从病房出来,一直被克制的负面情绪才在陆满愿回去的路上争先冲涌出来。 她漫无目的一直往前走,周遭静悄悄的,边上的路灯亮了长长的一列,旁边是一个公园,人工湖面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的亮光。 陆满愿捂着脸,难过的情绪让她胸口的位置胀满了酸意,连带着胃都有些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的面前停住了脚步,熟悉的声音随着递来的纸巾一并传了过来。 “想哭就哭吧,我替你看着。” 陆满愿不想哭的,但在眼眶里一直打转许久的眼泪在听到谢祈漾声音的那一刻时还是忍不住开始往下掉。< /p>小声的啜泣顺着掌心传了出来,落在这静谧的小道上变得越来越大。 纸巾被捏紧在手心却迟迟没有动作,陆满愿难受的直接蹲下了身子。哽咽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安:“怎么办...我...阿嘉她...” 顾嘉清的情况陆满愿来之前就已经事先问过郑舒柔了。 顾嘉清心脏的问题已经持续很久了,要做手术,能治,但同样也伴随着未知的风险。后面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只是胡乱的说着。 谢祈漾没说什么,只是也跟着半蹲在她的面前。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拍上她的肩膀便被抓住,很快,渗进外套里的湿意烫进皮肉里久久无法散尽... 晚上八点,开得正热的火锅店外迎来了一桌新的客人。 谢祈漾将碗筷递到陆满愿的面前问道:“想吃什么?” 陆满愿声音还有些发闷:“辣的,越辣越好。” “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你哭过了?”谢祈漾扬眉,目光落在了她红肿的眼眶。 陆满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过来,只见她瘪了瘪嘴,反问:“不行吗?” 谢祈漾笑了声,在菜单上勾了辣锅的锅底。 “都听你的。” 沸腾的火锅在不停往上冒着热气,隔着雾气,对面谢祈漾的表情有霎时的看不清。 他漫不经心的往锅里下东西的同时,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满愿抓着筷子,在空空的碗里戳了两下:“昨天放学的时候我听见你们在车里的和阿嘉的通话,那时候就猜到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满老师啊。” 谢祈漾调侃着,声音在拉长,说话间,还将刚烫好的肉片放进了她的碗里。 陆满愿清楚他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让自己不要太过陷在情绪里。谢祈漾和顾嘉清都是如此,太过会洞察和抚平旁人的负面情绪。 也正因此,才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来自于不同人对他们的爱。 陆满愿的眸光闪了闪,假咳了声,随后才学着谢祈漾眉梢一挑,故意应了句。 “所以啊...学习之路仍需努力,我不介意谢同学向我看齐。” 她的嗓音温软,弯着的眼里还蕴着层水光。而这层水光,在陆满愿因一时松懈而吃了碗里的肉片时被直接逼出了眼泪。 她剧烈的咳嗽着,白皙的脖子更是直接涨红,很快又蔓延到脸上去:“不是...怎么这么辣...咳咳...” 谢祈漾赶忙将事先叫好的冰牛奶递到陆满愿的面前。等看着她一下子就喝完了半瓶,又缓了好一会后,憋着的笑才随之从唇边溢了出来。 他的笑声轻浅,夹在辨识度极高的声线中,成了一道无形的钩子。 陆满愿脸上的热意更浓,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过来时越发像一只萌软的兔子。 只是此刻小兔子正在试图亮出毛茸茸的爪子。 “谢祈漾!” “别笑了。” “嗯,不笑了。” 谢祈漾点头应着她,可当视线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时,笑声在这夜里就又大了些… 25. 岛屿 顾嘉清所在的医院本身就离陆满愿的家不远,吃完火锅后,两人并肩往回走。 谢祈漾走在外面,挡住了来往的车辆。两人穿行过街道,进入窄小的巷子,顺着石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直至双脚踩上最后一个台阶,一旁,月光越过石桥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宁静中带着一种朦胧的色彩。 等站定之后,陆满愿才发现这是高一的那个雨天,自己遇上谢祈漾的地方。 此时此刻,像极了童话故事里宿命感极强的重温就地,总会让人不免多出一些幻想。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便被陆满愿打消掉,她看着谢祈漾的反应,猜想他应该早就不记得了。 没有谁会特地去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日子里发生过的事情,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况。 她就这么无数次的暗示着自己,可失落的情绪还是像一锤闷响砸进了她的心底。 “我家就在前面了,你也回去吧。” 陆满愿收起了情绪,随手指了个方向。 月光下,陆满愿说完便垂下了眸,背在身后的双手在无意识捏着指尖。黑色的睫毛卷而翘,随着她细微颤动的频率在眼睑下落了层阴影。 伴随着喉结无声滚动了下,谢祈漾的声音缓慢而长:“恩,早点休息。” 陆满愿走了,谢祈漾的脚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始终停在原地。他看着陆满愿的身影在眼前一步步走远,直至拐了个弯,最后在一座老房子前停下。 老房子的门上,还有用红色油漆涂上的极其显眼的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晚风擦过他额前的碎发,扬了又落。 淡淡的痒意落在眼前使那双总是澄澈明亮的眼眸短暂的闭了一下。等再抬眸时,澄澈如泉的眼底化作了潭水,一眼望不见底。 ... 时间一转,高二下学期就已经过了一大半并来到了五月。期间,顾嘉清回到了学校上课并开始着手准备休学的手续。 而陆满愿随着近半年的物理大关训练,成绩突飞猛进不止,总成绩一跃到了年级前十位置的同时,也入选了校内对于保送名额的第一次选拔考试。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一直到了顾嘉清当时在医院说的几个人一块出去玩的那天。 以顾嘉清牵头,五个人商量了许久最终决定去今年年初才刚开放的谢家早些年购入并主打生态度假村的岛屿。 蓝天碧海,陆满愿坐在沙滩前,眼睛总是不自觉的看向正前方的某个位置。陆满愿的视力很好,能够很好的看清周遭乃至更远些距离的一切。 碧蓝的海上,谢祈漾骑着摩托艇肆意的在海平面上驶过,速度不算慢,摩托艇驶过的轨迹带起了后方一阵接着一阵白色的浪。 而握着摩托艇方向把上的手骨节分明,小臂上的袖子被他挽到了上面,露出了里面流利的线条。 救生衣下,白衬衫的衣摆在风中飘扬,额前的碎发被吹扬起来露出了深邃的眉骨。谢祈漾笑得张扬,整个人身上都充斥着浓烈的自由气息。 也就在这时,陆满愿才认同了齐商他们之前用来调侃谢祈漾的某种说法。 谢祈漾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忙,所以有一段时间他是被夏谒带着长大的。时间长了,他身上其实也是多少带着点和夏谒相似的地方,是那种张狂的野性。 有点野,又有点疯。 只不过他不像夏谒那么直接就表露在面上,而是藏在了平日随性自在的内里中。 咔嚓—— 耳边传来了相机抓拍的声音,陆满愿回头,才惊觉回房间拿东西的顾嘉清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而此刻,她正低头调试着才拍好的照片,随后递给陆满愿看:“怎么样,拍的不错吧。” 顾嘉清的相机已经换上了陆满愿之前送给她的保护袋,只不过为了拍照被她暂时拉开放在了膝上。 陆满愿接过了相机,相机里的她,目光正专注的停在某处。一双葡萄眼亮晶晶的弯着,连带着嘴角也不知何时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顾嘉清很会拍人,也将人物的特点都拍的很准。陆满愿看着,也由衷的感慨:“好看的。” “那以后等电影上映你火了,我再给你拍更多的,更漂亮的照片。” “只是一个小角色,你就那么确定我能火?”陆满愿有些好奇。 “这不是肯定的事情吗?”顾嘉清眨了眨眼,反问。 陆满愿被她的话给逗笑,觉得顾嘉清真的是对自己过于有信心了。 她这么想着,却还是接着顾嘉清的话继续说:“那我可就等着了。” “必须的。” 顾嘉清接过了陆满愿递回来的相机,嘻嘻笑了两声,又满意的看了几眼才小心拿过保护袋将相机装进里面。 保护袋上的玉珠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光,顾嘉清支着下巴也看了眼陆满愿刚刚看过的方向,随即脑袋一歪,偏向了陆满愿这边。 “满满,你喜欢谢祈漾,对吧。” 顾嘉清的话不像询问,更像是早就意料到了的一种笃定。 陆满愿愣了一下,心跳跟着慢了半拍。她搭在膝上的手渐渐蜷缩了起来,良久,才见陆满愿缓慢的点了下头。 “你猜到了?” 顾嘉清假装正经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忍住破功。 她抬手就在陆满愿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满满,但凡你刚刚再翻多几张我之前拍的照片就会发现...” 顾嘉清顿了下,随后才补充道:“你的视线里,只有谢祈漾。” 一语落地,陆满愿原本慢了半拍的心跳又恢复了正常,再到不停的加快。直到强烈的振幅像要从她心口的位置冲撞出来般,让人无从抵抗。 “我...” 陆满愿张了张唇,在顾嘉清直视的目光中,原本因为最近顾嘉清拉着她一块护肤而越发白净的脸变得越来越红,红到了最后,甚至烧上了耳尖。 顾嘉清看着陆满愿的样子,笑了声,随后又环住了陆满愿的手,放缓了声线。 “放心吧,只要你不想说,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顾嘉清的表情十分认真,然而这种煽情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只见顾嘉清猛地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句。 “真是便宜他了。” 顾嘉清这种无理由偏向自己这边的态度,令陆满愿心里止不住的发暖。也就在这时,原本还在海上开摩托艇的三个人也走了回来。 “你们背着我们在沙滩上聊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吗?怎么小满同学都快成翻炒西红柿了。” 翻炒西红柿,比生西红柿还西红柿的红。

何荆刚刚开的太快耳朵被溅起的水花浸到了,现在耳朵里都装了耳塞一样。他一边按着耳朵歪头解决这个问题,一边好奇的扫了眼陆满愿。 何荆的一句话,令齐商和谢祈漾的视线也一并看了过来。 一触及到谢祈漾的目光,陆满愿的视线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直接偏开了头。而随着她的动作也露出了颈侧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她的皮肤很薄,青细的血管在阳光中格外显眼。 谢祈漾眼尾一挑,舌尖抵了下牙齿。 齐商率先开口,面上装得一本正经:“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你们不能冷暴力我们,谢谢配合。” “就冷暴力你们,可以滚了。”顾嘉清冷笑,在胸前比了个叉的动作。 “哇!好狠的心,好冷漠的女人。”齐商假意摸了把眼角没有的眼泪。 “阿漾,我们走。” 齐商说着就要去拉谢祈漾,结果却发现旁边的人并没有任何动作。 齐商看了一眼,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对面,顾嘉清支着下巴,目光在谢祈漾和他视线落在的陆满愿身上流转了一下,眼底多了丝趣味。 酒店经理的到来打断里几人的谈话:“少爷,吃的都准备好了,要现在用餐吗?” “干杯!” 餐厅里,五个人装着水的玻璃杯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齐商鼓捣盘里食物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对了,刚刚听他们说晚上沙滩那边搞了个活动,你们要去吗?” “什么活动?”顾嘉清喜欢热闹,这点一下子就勾起了她的兴趣。 齐商耸了耸肩:“没说,神神秘秘的。” 一听到这里,顾嘉清越发来了兴趣。 她拉了拉陆满愿的袖子,嘴巴一瘪,满满两个字刚说出口,就见坐在她旁边的陆满愿将顾嘉清刚刚偷摸着拿过来的冰饮料没收放到一旁后,便已经开口。 她看着顾嘉清,笑道:“知道啦,一起去。” 何荆举手也表示加入。 一旁,齐商手肘撞了撞谢祈漾的:“你呢?” 齐商询问的声音同样落进了陆满愿的耳朵里,借着喝水的动作,隔着水杯垂落的眼眸抬了抬,刚好撞进了同样看过来的谢祈漾的视线。 陆满愿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她就发现谢祈漾又移开了视线,好像只是不经意的对上。陆满愿松了口气,这才听见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来。 带着浓浓的笑意:“去。” ... 整个岛屿的房间选项有直接酒店内海景房,也有更靠近海边的一个个独栋的以白色为主的小房子系列,中间还有栈桥连接,一排看下去像是地面上一条整齐的白线。 而谢祈漾他们几个人选择的便是这种类型的住所,男女分开,就住在相邻的两栋。 陆满愿和顾嘉清的房间里,陆满愿刚洗完澡出来,双手背在身后的顾嘉清就神神秘秘的靠了过来。 “满满。” “恩?” 陆满愿抬了抬头,入眼便瞧见了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顾嘉清伸出了藏在背后的手,而她的手上还抓着两套很有岛屿特色的衣服。 “既然出来玩,那就没有不漂漂亮亮的义务噢~” 镜子里,顾嘉清的笑容里还带着些许狡黠。 26. 游戏 夜晚,岛屿的沙滩上浪声阵阵。 陆满愿和顾嘉清住的小房子门前,何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啊,没人我们就先走了蛤!” 小房子里传出来了顾嘉清的声音:“敢走一个试试!” 何荆百无聊赖的直接坐在了台阶上,摊了摊手,背对着门便扫了眼另外的两个人:“看吧,我就说顾大小姐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谢祈漾正低头回消息,没有接茬。 五月的季节,海风中早就多了一丝暖意。他换了身简单的衣服随意的站在那里,海风一吹,薄薄的T恤贴在身上隐约能短暂窥见里面的轮廓。 齐商拿起一块小石子打了个水漂后,才得空应他一句:“有本事你当面说。” 何荆撇了撇嘴,剜了他一眼:“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齐商笑了声,拍掉手上的灰尘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怂就直说,不丢人。” “阿漾,他在嘲笑我没错吧?”何荆指着齐商,询问旁边的谢祈漾。 谢祈漾趁空抬了下眼,添油加醋:“他在挑衅你。” 谢祈漾眼尾一扬,在齐商一副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下,清冽的嗓音在交叉的浪声中又补了句:“这你都能忍?” “忍不了。” 何荆摇了摇头,按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就站了起来。看着齐商森然一笑:“所以你完了。” 何荆刚要去追齐商,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就从里被人打开。只听见齐商哇哦了一声,另外两个人跟着看了过去。 陆满愿跟着顾嘉清走了出来,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度假村这边准备的印花大摆长裙,陆满愿身上穿着蓝色的款,哪怕外头还罩着一件薄开衫,但宽领的款型下还是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她应该是比较少穿这种类型的,还有些不习惯。一察觉到他们看过来的视线时还会下意识往顾嘉清旁边躲一下,脸上浮着一层薄红。 谢祈漾正在发消息的动作一顿,屏幕上很快就多了一串乱码。他很快便熄了屏幕,谁也没察觉到这短暂的插曲。 另一边,陆满愿懒得再穿一件薄开衫,提着红裙裙摆便在原地转了圈。随后直接道:“好了,你们可以赞美了。” “可以啊,挺合适的。”何荆停住了追人的动作,难得说了句实话。 “同意。” 齐商点头刚应了句,结果下一秒就被趁机不备的何荆扣着肩膀就锤了几下。 “哎呦,臭小子,你居然偷袭。” 齐商追着何荆跑到了前面,顾嘉清追在身后。 离开前,顾嘉清的手在陆满愿的腰后往前推了下,视线状似无意的扫了眼谢祈漾的方向。 “别傻站着,机会难得。” 三个人的跑开让白色的小房子前只剩下陆满愿和谢祈漾两个人。 陆满愿站在门边,看着谢祈漾向这边走来,直到在最下层的台阶处停下。 他微抬起头,眸光柔和。台阶之上,陆满愿垂落下视线在他那双明净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有且仅有自己。 那一刻,拍打在沙滩上的海浪声再也压不住胸膛那鼓噪的心跳。 短暂的对视后,在晚风吹扬起她裙摆一角的时候,谢祈漾的嗓音压着笑传了过来:“走吧。” ... 等两人到达活动地点的时候,齐商他们三个人早就在吧台前坐下。活动地点的中央,主持人站在台上正调试着话筒,台下还围着不少的人。 谢祈漾和陆满愿走过来时,何荆刚将玻璃杯里的饮料喝完:“你俩怎么这么慢?” 何荆的询问并没来得及得到答案,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欢迎大家来到沙滩捉迷藏活动,本次活动分为攻守两方,攻方负责追踪,守方负责躲藏。攻方碰到并抓住一个守方人员积十分,最后选出积分最高的那位成为活动的胜利者,胜出的人将会获得一份丰厚的礼物。” 这个游戏设定明眼人都看得出攻方更有优势,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一边倒。 “那我要当攻方。” “我也要。” 就在局面不受控制之前,主持人及时补充道:“当然我们会在活动区域内藏着给予守方的积分卡以及一个特殊道具,得到道具并完成任务的守方者总积分将直接翻三倍。” 总积分翻三倍,意味着获得那个特殊道具的人将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有优势。 意识到这点后,所有人再次陷入到纠结当中。就连吧台旁边的谢祈漾五个人都被勾起了兴趣。 何荆摸了摸下巴,明显是已经想好了:“这么看,当守方感觉更有意思啊。” 所有人都这么想,但事实上最后所有的个人想法都在主持人拿出来的抽签箱中彻底破灭。主持人抱着箱子,笑吟吟的看着底下所有人。 “那我们现在就来抽签定攻守吧。” “吁——” 台下,一阵嘘声。 吧台前,齐商站起身,看向另外几个人:“走吧,抽签去。” 顾嘉清坐在原地不动,手里还拨弄着杯中的吸管:“你们去吧,这太费精力了,我就不去了。” 听到这,另外三个人也没强求。齐商何荆率先过去抽签。 而陆满愿直接在顾嘉清身边的位置坐下:“那我陪你。” 顾嘉清笑着捏了下她的脸颊:“我一个人真没事的,去吧,赢了分我一半奖励。” 陆满愿还在犹豫,那头的主持人已经在催流程了。顾嘉清索性就将陆满愿往谢祈漾那边推了推,半点没给她留退路。 “要给我带回来奖励哦。” 陆满愿的肩膀撞上了谢祈漾的,熟悉的气息瞬间充斥进整个鼻息间。耳畔,是谢祈漾偏下头来说话时洒落的滚烫气息。 陆满愿的呼吸有瞬时的屏住。随即,谢祈漾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如果是对手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 谢祈漾的视线偏落在陆满愿烫红的耳尖上,忽的一笑:“你说是吧,陆满满。” 陆满愿:“...” 比赛开始,谢祈漾一语成谶。 陆满愿作为守方,提前五分钟进入了划分好安全范围的树林里。陆满愿原本还担心会迷路,但越往里走就发现树与树之间都挂着暖黄的彩灯,倒也显得周围环境没那么昏暗。 趁着大 多数人藏进了另一个酒店的躲藏区域,陆满愿赶紧四处搜寻积分卡。她的运气好,很快就找到了不少。 等远处哨声响起的时候,随着一声接着一声守方同伴被抓住,也开始有人向这边靠近。陆满愿想也没想就直接藏进了小山坡下的灌木丛里。 视野之中,陆续出现一个接着一个搜寻的人。陆满愿抱着膝又往里缩了缩,直到那些人都离开后,她才爬出来准备离开,结果刚站起来就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一跤。 灌木丛因为她摔倒的动作被带着震了震,飘落下几片叶子。陆满愿双手撑着地感受到手下膈着的另一样东西。 周围的人群散去,主持人的声音在树顶广播上回荡。 ——人数减半,半小时的时间将再次压缩,请剩下的各位参赛者抓紧时间哦。 陆满愿赶紧起身从灌木丛里出来,结果刚走两步就迎面撞见了正环抱着双臂站在正前方等着自己的谢祈漾。 陆满愿将手藏在身后,眼看着谢祈漾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谢祈漾站定在她的面前,一八几身高落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他微微弯下腰,抬起的指尖离陆满愿的脸侧很近。谢祈漾唇角勾着,干净的声线在喉间滚了一圈又多了丝低沉磁性,慵懒又勾人。 “你输了哦。” 他伸出一只手,就像是要越过陆满愿的身后去扯断她腕间象征生命值的手环。 而因着谢祈漾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减的更短,短得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对情侣相拥在一块的画面。 陆满愿藏在背后的手又捏紧了些,连带着吞咽都变得有些困难。她想躲,后退的步伐却刚好被后面的灌木丛挡住。 陆满愿整个身子被困在谢祈漾和灌木丛之间。 而此刻,比起直击命门的狩猎,谢祈漾感觉更像是在逗她。一松一紧,愣是没直接来个了断。 鼻息间的柑橘香随着两人的靠近浓烈的令陆满愿觉得有些晕眩,恍惚间,她瞧见了谢祈漾在笑。 很快,那声笑变得越来越清晰,掺进谢祈漾的声音里,叫醒了陆满愿。 谢祈漾原本要伸到她背后的手一转,停在了陆满愿的脸侧。他的指尖离得很近,近得陆满愿只要一偏头就能碰到。 然而谢祈漾只是拿开了她头发上沾到了的叶子,随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这么老实啊。下回要记得跑,知道吗?” 嗓音缓缓,带着莫名的缱绻。 陆满愿脸上一热。谢祈漾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结果却听到陆满愿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谢祈漾。” “恩?” 谢祈漾回头的刹那,少女发间清淡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便强势撞进了他的防线。 只见她踮起脚尖,在谢祈漾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时,他只觉脸侧一凉。只见陆满愿一手抚在他的脸侧,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眼尾。 短暂却足够令一向游刃有余的谢祈漾愣怔了一瞬。 而得逞后的陆满愿直接往后一退,露出了食指上的油彩。她歪了下脑袋对着谢祈漾比了个v,笑容明媚。 “是你输了哦。” 27. 夜聊 直到看见谢祈漾眼尾处被点上的油彩,陆满愿才惊觉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她连忙将手收了回去,反杀谢祈漾的喜悦在此刻演变成后知后觉翻涌上来的羞赧。 陆满愿左顾右盼望了周遭一遍都没敢再看谢祈漾一眼。直到余光扫到他迈开腿又要往这边过来时,陆满愿才终于舍得看谢祈漾一眼。 明明脸热得就像要烧着了一样但还是说得义正言辞:“你自己说的,让我别那么老实。” “所以你活学活用,用我身上来了?” 谢祈漾勾唇,看着她。 陆满愿被看的有些心虚,但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你就说有用没用吧。” 声音传进谢祈漾的耳朵里时,只见他眉梢一挑,清冽的嗓音拉长,在静谧的环境下发散开来。 “真令人失望啊...” 他的声音透着点委屈的味道,令陆满愿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她匆匆抬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谢祈漾唇角勾起的弧度压根没有减小,甚至露出了一颗虎牙。 明显就是故意在逗她。 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陆满愿撇了撇嘴直接转过身子,柔和的嗓音在刻意压沉。 “下次还用你身上。” “再见!” 说完,陆满愿就头也不回往前走。 谢祈漾望着陆满愿越走越远的背影,如果不是她通红的耳尖过于显眼,谢祈漾可能真的要以为她是认真的。 他看着,却觉得陆满愿这种暴露出小脾气的样子也挺好的。 耳边,绿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树顶的广播又播了一边,站在原地的谢祈漾才抬起手碰了下脸颊的位置,温软的感觉仿若还残留在上面,带着点微凉。 倒计时结束。 陆满愿虽然拿到了特殊道具,但由于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反杀的特定人数导致无法达到积分翻倍。 五个人站在台下看着上面被颁奖的胜利者,终于找到bug的齐商扫了眼陆满愿,还觉得有些可惜。 “早知道你要杀四个人,我们就合伙杀一个,然后再奉献三个人头了。” “不过也挺厉害了,至少杀了一个。”何荆玩过这种,自然知道一挑四的难度有多大。 说着,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句后面的谢祈漾:“不过你怎么死那么快?” 谢祈漾的视线落在了正前方的陆满愿身上。 目光之下,陆满愿背对着自己,明显是听到了何荆的话,恨不得将头埋进沙子里。 陆满愿只说了杀人任务,并没有说怎么杀。所以其他几个人第一时间压根就想不到谢祈漾的淘汰会和陆满愿有关。 见两人都不说话,旁边的顾嘉清反倒是品出了点不对。 她的视线在谢祈漾眼尾沾上的油彩那停了几秒,随即就来了兴趣:“死满满手上了?” 陆满愿垂在身侧的手在顾嘉清开口的时候便抓紧了裙角,而这一切都被身后的谢祈漾收入眼底。 这回,谢祈漾没有否认。 只见他点了下头,嘴角还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 “恩,死透了。” ... 深夜,当喧闹归于寂静,整个度假村陷进了一片墨色之中。浴室的门没关紧,顾嘉清一边洗漱一边哼歌的声音还在时不时传出来。 陆满愿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入眼便看到隔壁阳台上正虚虚搭着扶手往外看的谢祈漾。 晚上的大海没了白日里的浅蓝,乌漆漆的海平面上泛白的海浪时不时折射出落下的星光。 谢祈漾察觉到陆满愿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怎么出来了?” “明天就要走了,想再看看。” 陆满愿将被海风吹起的头发捋至耳后,学着他半靠着扶栏。抬头便能瞧见的星空让人不自觉平和下来。 见她看得专注,谢祈漾也没再说什么就转回了视线。两人看着同一片的天空,虽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是说不上来的融洽。 又一轮海浪打在了礁石上,陆满愿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你打算出国吗?” 这段日子,陆满愿其实多少都有从其他几个人的谈话中断断续续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准备。 除了要休学的顾嘉清以外另外三个人都已经在着手准备留学所需要的各种手续。 谢祈漾那头的阳台玻璃门并没有关上,隐约还能听到里边齐商他们打游戏的动静。 两栋房子分隔出来的距离,就好像现如今在他们几个人之间分割出的一条无形界限。而这条界限,将会在高三结束的时候将他们拉的越来越远。 “恩,高考结束就过去。”谢祈漾没有回头,声音落进浪潮声中很快就被覆盖。 陆满愿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当真的从谢祈漾口中证实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低落。 陆满愿将手收进了口袋里,隔绝夜里的寒风。当指尖碾过里面的硬物时,声音也变得很轻:“那挺好的。” 话音落地,一时间周围除了浪打上岸时传来的声响就再没了其他的声音。 这种情况维持了好一会,直到谢祈漾听到窸窣的声响在旁边传来。 他回过头去看,正好便瞧见了陆满愿往嘴里塞了颗水果糖的动作。绿色的,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见他看过来,陆满愿将糖纸放好,紧跟着又从兜里拿出了一颗递到谢祈漾面前:“你要吗?我还有很多。” 陆满愿嘴里咬着糖,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含糊不清。 谢祈漾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糖,骨节分明的手在无意间擦过了她的掌心。温热的体温落在上面,短暂却乱人心弦。 陆满愿将手又收了回去,悄然蜷起指尖。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等谢祈漾再回头时,陆满愿已经坐在了阳台的秋千椅上。她手扶着两边,一下又一下的荡了起来。 谢祈漾的目光落在了她微启的唇上,青绿色的糖果被她咬在齿间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随着秋千越荡越前,陆满愿先前刚捋过耳后的头发被再次吹开,一双葡萄眼望向远方却找不到落地的地方。 谢祈漾的身子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大海,难免有些好奇。 “你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个糖?不怕蛀牙吗?” 陆满愿悬空的脚落在了地上,秋千停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她荡了起来。 “喜欢这种事情,是克制不住的。” 陆满愿的 话很快就飘散在空气中,而有些东西在谢祈漾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留不下半点痕迹。 谢祈漾嘴里的橘子硬糖被他倏地咬碎,划破了舌尖的一角。 他垂了垂眸,眼睫落在上面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这样啊...” “别闹了——” 顾嘉清按下了相机的定时按钮后就赶紧跑回到原来的位置。 艳阳高照,几个人的身后就是大海。顾嘉清挽着陆满愿的手,两人站在正中间的位置。而陆满愿另一边的位置上站的刚好是谢祈漾。 几个人摆好了姿势,在倒计时结束之前齐声喊了句茄子。随着咔嚓一声响起,黑色的相机为他们记录下了这个假期的最后一张合照。 ... 从岛屿回来后,生活从新回归平淡。 时间一晃过去,陆满愿通过了第一轮保送考试的同时很快也迎来了暑假。 而顾嘉清的休学手续已经办了下来,距离她回淞城的日子还剩最后十天。 这天,陆满愿刚从荒野打工回家,推开客厅的门时眼前的一幕瞬间就将她拉回到了陆旭死的那天晚上。 此刻,裴素芳瘫倒在地上,周围都是散落的药片和玻璃残渣,她闭着眼连胸膛起伏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微弱。 “阿奶——” 一时间,陆满愿再顾不上其他直接冲到了裴素芳的身旁。可任凭她再怎么呼喊,裴素芳都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剧烈的恐慌很快便席卷全身,直至陆满愿拨通120电话的时候,她的手都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120吗?有人晕倒了!” 救护人员来得很快,没多久就将裴素芳送到了医院。医院门口,陆满愿手扶着移动病床跟着医护人员一路往前跑,直至到急救室门前才被拦住。 “患者家属在这等候。” 陆满愿拉住了最后边的护士,眼里都是急切:“求求你们,救救...救救她...” “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陆满愿抓着的手被抽回,急救室的门被再次关上。 陆满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哪怕她死命按住自己的手臂却还是能感受到来自身体各处控制不住的颤抖。 陆满愿也不知道在门口呆坐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门才再次打开。裴素芳被推了出来,陆满愿刚要跟过去,却被身后的医生给叫住。 “患者家属吗?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诊室的门被开了又关,陆满愿刚一落座就连忙询问道:“医生,我阿奶怎么样了?” 医生握着鼠标的手在移动着,眼镜上的反光停留在裴素芳的检查报告上。 他坐正了身子,表情有些严肃:“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父母呢?” 陆满愿摇了摇头:“他们来不了。” 说完,陆满愿又像是生怕医生拒绝,连忙保证:“医生,我成年了,我不是孩子了。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说到最后,陆满愿搭在膝上的指尖已经嵌进掌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意。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才叹了口气道:“是胸主动脉瘤。目前瘤体直径已经大于5厘米加上局部膨出,随时都有破裂的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尽快做手术吧。” 28. 手术 裴素芳最终还是被送进了手术室,手术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被送回ICU病房。 等次日陆满愿再来的时候,呼吸机还在稳定工作,总是精气神十足的老太太此刻就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没有一点动静。 病房外,陆满愿隔着窗,脑海中还回荡着之前医生最后说过的话。 “她应该是已经撑了很久了,之前你们都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 陆满愿抿着唇,裴素芳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中不断重现,浓烈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给淹没。 “只是些治嗓子的药。” “不用,都是小事。” “小满,来帮阿奶捶捶背,人老了,最近后背老是有些难受。” 陆满愿搭在墙壁上的手蜷紧了起来,明明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可她怎么就能那么轻飘飘的就此过去。 “裴素芳家属,过来补交一下押金。” 护士的声音在走廊尽头那边传来,陆满愿抹了把眼睛才往护士站方向过去。 手机支付成功的声音弹了出来,护士将费用清单递到她的面前:“这是日常费用清单,总清单会在患者出院时打印给你,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们。” “谢谢。” 陆满愿接过清单坐回到了长椅上,清单里除了日常药物消耗,还有实际手术的费用。 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五万。 这笔钱,几乎就要用完家里所剩的积蓄,更别提后续还会有ICU持续关注所产生的费用叠加。 陆满愿看着清单,陷入了沉思。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韩享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小妹妹,别忘了过几天就是交钱的日子。 手机屏幕被熄灭,走廊处的长椅上,时间在无声的流转,写满数据的清单被陆满愿盖在了脸上,久久没有动作。 顾嘉清发现,陆满愿已经好久没和自己联系了。她就这么带着心事出了门,在球场附近才被齐商他们叫住。 “在想什么呢,顾大小姐。”齐商看着顾嘉清一脸心事的样子,调侃了句。 “我已经好些天没和满满联系上了。”顾嘉清叹了口气,又戳了戳没什么反应的手机。 “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确实好几天没在群上见她说话了。” 何荆手里的网球被拿在手里颠了颠,复又补充了句:“说不定是在忙呢。” 顾嘉清将她和陆满愿最近几天的聊天界面展示在众人眼前:“再忙也没理由不回消息啊。” 谢祁漾接过了她的手机。目光之下,陆满愿最后发过来的一条消息是在五天前,是一张贴贴表情包。再后面的,就都是顾嘉清单方面发过去的消息,无一例外落了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将手机还给了顾嘉清:“荒野那边问过了吗?” 顾嘉清摇了摇头:“除了周末兼职,基本很少过去。” 谢祈漾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球拍上轻敲了下,嗓音沉沉:“去她家看看吧。” ... 经过几天的静养,裴秀芳的精神状态渐好已经被转回到了普通病房。邻床的患者都去做检查,此刻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陆满愿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裴素芳正在看窗外开着的花。 陆满愿走进来将吃饭的板子架起来后,才将保温桶里的食物挨个拿出来。离得近了,裴素芳才发现陆满愿晒黑了很多,连带着十个指头都有几个缠了创可贴。 裴素芳拉住了她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陆满愿收回了手,没有回答裴素芳的问题。只是将饭菜摆放好,坐在了床沿边。 她端着碗,脸上还带着笑容:“阿奶,试试看,我炖了好久呢。” 裴素芳躲开了她递过来的勺子,表情难得的有些严肃:“你今天要是不告诉这是怎么弄的,这些吃的就都带回去吧。” 陆满愿声音放缓,笑容变得有些无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的身体还在恢复,哪能说不吃就不吃了。” 裴素芳依旧不吱声。两人僵持了许久,陆满愿才将饭碗放回到隔板上,原本挺直的后脊梁在说话的时候有些弯了下来。 她的声音很小:“上班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听到这,裴素芳的眉头皱紧,有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上什么班能弄成这样!” 陆满愿低着头,没接嘴。 见状,裴素芳的声音又大了些:“说话!” 裴素芳盯了陆满愿好久,陆满愿才启了启唇,说话时声音又小了一点:“搬货。” 何荆有句话说对了。 陆满愿这几天确实很忙,别说回消息了,来医院都是严格计算好时间的。这些天市面上能日结,能赚钱的,她基本都干了。 果然,陆满愿的话刚说完。裴素芳直接坐直了身子,动作大的连腿上的隔板都被震动了两下。而碗里的汤更是直接溅出来了些许。 “你一个女孩子去搬什么货!” 裴素芳怎么会不知道陆满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也就是因为知道,心疼的情绪才会在她开口的时候疯涨到了顶点。 “钱的事情我来解决,我去赚!暑假结束你就高三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你不知道吗?” 裴素芳一把拉开了被子就要下床:“走!我没事了,咱们现在就出院。” “阿奶,阿奶你的身体还没好,你听我说...”陆满愿连忙拦住裴素芳,却被她一把甩开了手。 “没什么好说的。” 裴素芳直接就要下床,她的力气很大,令陆满愿差点没拦住。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头顶悬了几天的剑彻底落了下来,顺着天灵盖,直直插进心里。疼得陆满愿呼吸都有些难受:“阿奶——” 扬高的声调很快又落了下来。 “我不想上学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静止,裴素芳的动作停了下来。 陆满愿这才松开了手,她低着头,有些不敢去看裴素芳此时的表情。 裴素芳看着眼前的陆满愿,喉头涩得不行:“抬起头,把你刚刚说的话对着我再说一遍。” 陆满愿的心就像是坠进了湖里,漂泊不定。她抬起头,入眼看到的便是裴素芳难过至极的表情。 她张了张唇,到嘴的话在嘴边停留了很久,想咽下去,但裴素芳晕倒在地上的画面又再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当中。 而同样出现的还有李秀丈夫曾经说过的话。 ——照我说啊,这女娃娃也不懂事,家里都什么环境了还想着读书,趁早出去赚钱算了。 当时的陆满愿对此并不在意,她觉得读书赚钱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她有吃苦的耐力,也有去争取A大新生奖学金的信心。 但陆满愿计算的太理想化了,以至于她忽略了这是个存在着各种未知意外的世界。 没错,她是有能力去争那奖学金,但这份能力之下能得到的回报还在摸不着头的一年后,谁也不知道这一年里还会再发生什么。 她连面对突发意外的能力都没有,又谈什么去构建一些虚妄的幻想。 她不能太贪心了。 陆满愿捏紧了手心,觉得眼睛酸涩得让她有些难受:“我不想上学了,我想——” 啪—— 安静的病房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陆满愿要说的话被裴素芳突然的一巴掌扇得散尽。陆满愿被打偏了头,可比脸上火辣辣感觉来得更早的,是裴素芳用力的怀抱。 裴素芳死死的将陆满愿抱在怀里,痛苦的声音顺着耳畔直达她的心里。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是不是很疼?” 她摸着陆满愿红了的脸颊,语无伦次的开口,直到后背被陆满愿轻轻环住。 陆满愿红着眼,笑着摇摇头:“不疼的。” 只是短短的三个字,落进裴素芳的心里却让她眼泪大把大把的往下落。 “可是我的小满,阿奶很疼,疼得心里就像是要撕裂开了一样。” “你别这样...你要疼死阿奶吗?” ... 陆满愿最终还是听了裴素芳的话放弃了原有的念头,等从病房出来后,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有着淡淡的痕迹。 她找了个充电的地方,将已经关机好几天的手机重新打开。 很快,手机里就弹出了很多消息,有顾嘉清的,有群聊的,有齐商何荆的,还有...谢祈漾的。 陆满愿的视线在谢祈漾的头像上停了许久,直至眼睫盖落下眼里的情绪,她才转而点开了顾嘉清的聊天框。 到底还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女生,重压之下,陆满愿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来回修改着措辞,本来是想找顾嘉清借钱的,但当陆满愿看见这些天顾嘉清那边陆续发过来的信息时,原本还在打字的手却停了一下。 “在干嘛?” “哎呀,再不回我信息我就要生气啦!” “满满?” “是出什么事了吗?” 聊天框里,顾嘉清从一开始的好奇,撒娇,假装生气,再到最后充斥着担心的字眼强势冲进了陆满愿的视野之下。 这些天陆满愿去打工时累极了没哭,陷入极度迷茫时没哭,可看着这些消息,她的眼里却开始有些发热。 陆满愿最后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喃喃。 “算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陆满愿提着保温盒回家时,刚走到家门口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只见原本锁着的大门被虚开着一条缝,陆满愿刚走进去,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可算是等到我们的大忙人回家了。” 29. 毕业 眼前,一片狼藉。 韩享和李贸各占据在一个椅子上,嘴里吃着瓜,地上还有一地果皮。全是从陆满愿家里翻出来的。 陆满愿的表情变得很难看:“谁让你们来的,擅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你去呗,大不了就是被关上几天。”韩享将手里还剩一半的西瓜扔到一边走到了陆满愿的跟前。 还沾着汁水的手直接抹在了陆满愿肩膀的衣服上,笑得邪狞:“出来还找你。” 陆满愿皱眉,躲开了韩享的手。韩享也不恼,微弯下身子,看着陆满愿的眼睛跟蛇一样透着危险:“是不是到时间该给钱了?” 陆满愿周身泛起一股寒意。 良久,她才开口:“再给我几天,我会想办法凑给你的。” “凑?” 韩享跟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和李贸对视了一眼,双双笑出了声。直至笑出了眼泪,他才抹了把眼角。 原本的笑脸消失无踪:“你打算凑到什么时候?” 韩享围着陆满愿绕了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随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声音低的吓人。 “听说你家老太太动手术了,还花了不少钱。我给你时间凑,还是给你时间跑?” 陆满愿的身体因着他踹翻椅子的动作颤了一下,身体的本能令她刚想往后退。韩享和李贸就已经先一步将她围了起来。 “要实在是找不到赚钱的法子,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条路子。” 韩享凑到陆满愿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后,被陆满愿一把推开。 陆满愿的牙齿咬得死紧:“你做梦去吧!” 韩享被推得踉跄的几步,后背撞上墙壁被沾了一层白不止,还传来一阵钝痛。 韩享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肩,啐了句:“他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韩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就要去打陆满愿。结果手刚抬到半空,一颗网球就重重砸了过来。分毫不差就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谁!” 韩享气的不行,以至于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后,更是怒火中烧:“哪里来的几个兔崽子,想死吗?” 陆满愿的视线跟着看过去,眸光一动。 只见两扇大门被推开到了极致,落日余晖洒在了那四个人的身上。 而正中间的位置,谢祈漾手里还颠着剩下的另一颗球。平日里都不会摆什么少爷架子的人此刻语气却是气死人的嚣张。 “过来我就告诉你。” “有头没脑的东西。” “你!” 混乱之外,陆满愿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她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们了,所以当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除了意外,陆满愿更是在看到谢祈漾的那一刻起,心底的某处也跟着跳了一下。 再然后,漫上的无措很快就掩盖了最初的喜悦。陆满愿藏起了伤痕累累的手,想要试图去挡住身后的狼藉却毫无作用。 偏偏是这个时候... 陆满愿垂眸,一股浓烈的难堪涌上心头。 而另一边,谢祈漾眼底的不屑彻底激怒了本就不爽的韩享,他抄起家伙就要过去,却被李贸先一步拦住。 “你他妈给老子放开!” “哥,哥!放不开!” 李贸铆足了劲才堪堪将韩享拦住,小声的劝:“那可是谢家的人。” “我管他是谢家,王家的!” 韩享脑子不清醒,没察觉到李贸话里的深意,直到他又附耳又说了句。 “哥!清醒点!他是淞城谢家的那个谢!咱们惹不起!” 李贸一句话,就跟兜头倒到韩享脑袋上的冷水,瞬间就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有些憋屈,但又只能硬吞下那口气,愤然离开。 韩享和李贸走后,顾嘉清赶紧跑到陆满愿的身边将她上下都看了一遍:“没事吧。” 陆满愿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 院子里被摔倒的东西被挨个扶了起来,何荆扫着地,突然就发现了不对劲:“谢祈漾人呢?” 陆满愿搬着凳子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又低着头继续去捡地上的碎片。 “不知道,出去了吧。”齐商在里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抹布,便打算出去再买一条。 “徒儿们,为师去去就回,你们留在原地,切莫离开。” “尽快滚!” 何荆把灰往他那边扫了一下,齐商才在他的骂声中拔腿跑开。 周围都是密集的住所,走没一段路就有一个巷子跟迷宫似的。 齐商绕了好久才找到个小超市,等他买了抹布准备折返的时候,却在路过的一条巷口发现了巷子深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祈漾正背对着自己,两人离得有点远,齐商只瞧见他手上拿着张什么东西,在斜阳下折射出微弱的光线。而他对面站着的,正是刚刚才在陆满愿家里闹过的韩享和李贸两人。 齐商往前走了一步,表情疑惑:“阿漾?” 家里头,氛围与巷口那边截然不同。顾嘉清趁何荆去倒垃圾的功夫就将陆满愿拉回到了她的房间。 顾嘉清从兜里掏出刚刚在家里找到的药膏,动作轻柔的给她上药。 “那两个混蛋,这也是他们弄的?” “不是。” 陆满愿坐在窗边,手捏着腿上的布料。 她没有多说,顾嘉清也不逼她。等帮陆满愿上完药后,才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目光自然也没有错过陆满愿那双贴满创可贴的手。 “现在能跟我说说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吗?还有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陆满愿对上了她的视线,才发现顾嘉清的眼里早就被担忧所浸满。 看着顾嘉清,陆满愿的心里止不住的泛酸,好像大多数时候,她总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染上愁容。这回,陆满愿没再隐瞒,选择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顾嘉清。 包括了裴素芳的住院,家里的欠债,以及自己这些天陷入的惘然。 听着陆满愿平静的说完一切,顾嘉清只恨自己应该再早些过来,而不是等到现在。 她将手搭在了陆满愿的手上,却又不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压着:“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你知道的,我一定会帮你的,不是吗?” “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就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一样。” 陆满愿笃定的声音令顾嘉清有些不解,但不等她再询问。陆满愿就已经放低了声音,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可就是因为我太知道你会帮我了,我才不敢。” 陆满愿顿了顿,随后才问了句:“如果这钱你替我付了,之后你又会怎样?” 陆满愿的话刚一落地,顾嘉清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从她替陆满愿还了钱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会再伸手向自己要回去。可这并不是陆满愿想要的。 陆满愿的声音还在继续,可这会声音已经有些微不可闻。 “阿嘉,任何一种感情一旦沾染了金钱的味道,哪怕你不在意,但我也会在终日的不安中渐渐模糊我们相处的界限。我不想这样。” “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有一天会变质。” 陆满愿的话刚说完,顾嘉清就凑过来轻轻拥住了她:“真是个傻子。” 陆满愿同样环上了她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直到院子里重新传来齐商的声音:“人都哪去了!趁我们出去的时候偷懒可不行!” 顾嘉清松开了陆满愿,鼻间红红的。随后就见她冲着陆满愿伸出手:“银行卡。” “阿嘉...” 陆满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顾嘉清没好气的又补了一句:“想什么呢,要还的!明天就去把钱还了,从今天以后,我就是你的债主!听见没?” 窗外,垂枝红千层重新长满了红色的花,一串串的,跟糖葫芦似的在风中不停飘扬。 屋内,陆满愿破涕为笑:“知道啦,债主顾女士。” 等帮陆满愿收拾好一切后,谢祈漾他们又呆了一会才离开。直至夜深人静,陆满愿刚准备上床睡觉就被手里弹出的一条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是韩享发来的。 ——以后把钱转这个银行卡来就行。 这条消息发过来后,陆满愿就再也打不通那边的电话。想着,陆满愿索性就将顾嘉清转给她的钱一并转进了那张银行卡中。随后指尖在屏幕上连续敲击了好一会,才将消息发送出去。 ——已结清。 心口常年压着的重石被移开,陆满愿终于才松了口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 次日,当陆满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的时候,想起了之前在图书馆借的书还没还就转身往书柜的方向去。 书柜缺了一角,随着陆满愿拿东西的动作总会有些摇摇晃晃。 陆满愿踮起脚,刚抽出压在最上面的书时,书柜顶端放着的东西才终于像是受不住摇晃直接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陆满愿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信封。 对此,陆满愿虽然疑惑,但还是捡起了那个信封。 等她将信封拆开的时候,就发现了里面放着的一张银行卡和写了密码的纸条。陆满愿有些奇怪,但很快就被上面的卡号所吸引。 她微皱起眉头,点开了手机里韩享昨晚发过来的那条短信,发现了卡号和信封上的完全一样。 循着记忆,陆满愿拿着银行卡找到了韩享和李贸的住所。房子老旧,每个房子的隔音都差的离谱。 陆满愿刚站到门前,就听见屋子里韩享和李贸的声音在断断续续传来。 “你说那谢家小子也是真有意思,直接告诉陆满愿账已经平了不就行了,还费劲让我们告诉她转账卡号改了。你说他图什么呢。” “图新鲜呗,他们这种公子哥,就是钱多闲着蛋疼。” “你说的对!闲得蛋疼哈哈哈哈哈哈哈——” 里头笑声阵阵,很快又转到了别的话题。 门外,也就在这时,陆满愿才想起前一天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谢祈漾昨天来叫她和顾嘉清的时候站着的位置便是在书柜旁,而他… 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 顾嘉清回淞城的前一天晚上,她顺势赖进了陆满愿的家里说要和她一块睡。对此,陆满愿欣然答应。 晚上,窗外的风打在枝条上传来沙沙的声响。 陆满愿和顾嘉清盖着一张被子在床上聊了好久好久。直到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指向了十一点半,顾嘉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抱歉。 “满满,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你柜子里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陆满愿很快就猜到了顾嘉清指的是什么,她摇了摇头,笑容恬淡:“没关系,我们早就没有秘密了不是嘛。” 闻言,顾嘉清才松了口气。她观察着陆满愿的表情,再次开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谢祈漾的?” “高一开始没多久,当时刚好遇上家里催债,他给了我一颗糖。” 陆满愿陷入回忆时,脸上的笑容还未散。直到说到最后,语气里才染上了点苦涩。 “不过他应该早就忘记了。” 顾嘉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回想起了柜子里那被放在玻璃瓶里保管妥当的绿色千纸鹤和雨伞,才算是明白了陆满愿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吃那种水果糖。一时间,顾嘉清竟有些替她感到难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对此,陆满愿却反倒是看得开。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朝顾嘉清道:“阿嘉,我把钱转回去给你了。” 听到这,顾嘉清瞬间就坐不住了,还以为是陆满愿又要变卦,语气都变得有些急切。 “不是说好了我先替你还了吗?” 陆满愿按住了顾嘉清有些激动的手,随后才继续开口。 “已经还了。” “还了?!” 在顾嘉清疑惑的目光中,陆满愿从床头柜中拿出了那张银行卡,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给我钱的第二天,我就在书柜顶上发现了这张银行卡。这是韩享他们走的那天,谢祈漾把那笔钱还了后,又让他们给我发来的新卡号。” 说着,陆满愿又将韩享先前发过来的那最后一条消息翻出来给顾嘉清看。 顾嘉清看了眼信息,又盯着手里的银行卡好一会才转头去看陆满愿:“他没告诉你这些?” “没有。我去找韩享的时候无意间才听到的。他大概也是怕直接把钱给我,我会不收吧。” 顾嘉清的食指轻轻敲击在卡面上,良久,她才盯着陆满愿,表情十分认真。 “满满,你有没有想过,谢祈漾对你其实也是特殊的。” 陆满愿:“...” 次日,顾嘉清的飞机准时起飞,陆满愿低头看了眼口袋的位置,那里面有顾嘉清离开时偷偷给自己塞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之前在庭曜壹号她和谢祈漾排练时顾嘉清偷拍的那张。 陆满愿看着,脑海里也忍不住响起了顾嘉清临别前凑到耳边小声说的话。 “满满,试试吧,说不定他也和你一样呢。” 她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眼旁边的谢祈漾,心里深处就像是被落下的一块石子击中,很快就将平静的水面溅起了久久不停的波澜。 … 直到暑假的最后一天,陆满愿照例还要去给夏初晓补课。等课程结束后,她刚要离开就在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庭院外的三个人。 三个人聊得投入,并没有察觉到陆满愿看过来的视线。隔着半开的窗户,齐商等人的声音一点点传进了陆满愿的耳朵里。 “大费周章的给小满同学还钱,还拿新卡给她变相存钱又不让她知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齐商调侃的声音传了过来,陆满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也跟着落在了旁边的谢祈漾身上。 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里,悬着,撞着。 而就在陆满愿的手心开始出汗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何荆开口,表情漫不经心的,就跟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别扯了,这都能扯上感情的事?你看看谢家一年资助多少学生,这点钱如果谢祈漾还要跟小满同学计较,别说叔叔阿姨了,我们都要鄙视他了。这叫善意的谎言,懂?” “再说了,一百万只是一笔小钱,甚至还没去年阿嘉送的生日礼物贵。” 何荆挑眉,又缓缓补了一句:“难道她也喜欢我不成?” 客厅里,陆满愿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被一双无形的手给彻底拖拽摔落进心底的最深处,碎的彻底。她低着头,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止不住的抽疼。 她怎么就能忘了,从一开始,谢祈漾他们和自己,就是不一样的。 真是自作多情到透顶了。 陆满愿绕过谢祈漾他们能看到的位置离开了谢家。直到路上遇见刚好回来的管家时,才在他的惊呼声中反应过来自己的眼泪早就浸满了眼眶。 “哎呀,陆同学,你这是怎么了?你在哭吗?” 她笑着,声音却干涩得紧:“不碍事的,老毛病了。风一大眼睛就容易出眼泪。” “这样啊...没事就好。” 管家走了。 陆满愿脸上的笑容这才彻底凝滞,而眼泪更是收不住的如断了弦的珠子一滴滴砸了下去,落到地面上晕开一个又一个的水迹。 … 陆满愿走后,别墅那头还在争论的热火朝天的齐商和何荆被谢祈漾突然的一句话给打断。 “大概吧。” 在两人吃惊的目光中,谢祈漾偏开头,看着天空中飞鸟有些失神。 高三正式开始,裴素芳恢复了身体健康从医院出来。而陆满愿也没再出去打工而是在拿到保送名额后继续备战高考。 没了顾嘉清从中拉线,加上齐商何荆陆续飞往国外,五人群里渐渐也没了最初的热闹。整个一中只剩下陆满愿和同样选择高考完再出国的谢祈漾。 许是都很忙,又许是别的原因,两人之间也渐渐少了联系。 有的也只是成绩突飞猛进的陆满愿在几次与谢祈漾争夺第一的过程中占了上风后,谢祈漾的一句厉害,陆满愿往来的一句谢谢而结束了话题。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至高考结束,成为了当年高考理科状元的谢祈漾以720分的成绩踏上了飞往Z国的飞机,而陆满愿也凭借与谢祈漾的五分之差如愿考上A大并得到了优秀新生奖学金。 也就是那一刻起,属于陆满愿的青春彻底结束。 大一那年,谢祈漾凭借一首原创歌曲火爆全网。同年《贩馍》上映,陆满愿以阿诺一角热度高升,正式进入娱乐圈。 时间一晃而过,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中发展前行,直到大三那年,远在大洋彼岸的谢祈漾收到了来自顾嘉清寄来的一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和当年留给陆满愿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回的纸条上除了密码,又多了一句话。上面字迹娟秀,一眼便能看得出是谁写的。 祝你前程似锦。 30. 重逢 2024年星光盛典上,众星齐聚。台上的主持人看着词卡,拉长了声线。 “本次最佳女配获得者是...” 灯光在场馆中绕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第四排中间的位置上。主持人声音高昂,所有人的视线随之看了过去。 “陆满愿!” “让我们掌声有请陆满愿登台。” 在一众掌声中,陆满愿起身上了台。实时直播中,她穿着一身白色新中式,七年前的短发被留长斜挽了起来。 海蓝色的发带落了一截在肩上,尾端的枝芽刺绣在灯光的映照下成了点睛之笔。她立于台上将奖杯举起,盈盈笑意缀在眼里像星河一片。 “愿我们有所想,有所成。” “不负初心,继续前行。” 掌声淹没了她的声音,下一轮颁奖很快开始。 谢祈漾关掉了直播,在车子拐弯之前问了声前面的葛思维:“还要多久?” 葛思维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的人,转动方向盘又拐进了新一轮的车流中:“半个钟。” 陆满愿接下来还有事情,领了奖后就在经纪人的带领下出了场馆。 她大一的时候凭借阿诺一角在娱乐圈中崭露头角,很快就签约现在的经济公司此昭娱乐。但到底不是科班毕业,她只能一边完成课业,一边去学习演技的技巧,试镜,进组。 直至她最近因为去年拍的民国剧《一一》里的女配沈图湘一角热度高涨,所以等在外面的粉丝比以往都多了很多。 见到陆满愿出来,一早就等在外面的粉丝争相迎了过来。 “姐姐,你要加油,小罐子们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的...” 小罐子,陆满愿的粉丝名。满满的心愿装进小罐子里,攒着攒着一定会成为照亮星河的光。 “姐姐,我好喜欢你演的沈图湘,能给我签个名吗?” 人群变得有些拥挤,有粉丝拿着笔就要递给陆满愿。然而不等她有所动作就被张近一把拦住。 张近是陆满愿的经纪人,块头大,加上长了张严肃了脸。粗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周围都静了一瞬:“都别挤,让一让。” 说着,便护着陆满愿上了车。隔着车窗,陆满愿趁方近没注意,从口袋里翻出几颗糖放进最前排的几个粉丝手中,其中还包括那个刚刚要签名失败的女生。 看着她脸上的失落渐渐被惊喜代替,陆满愿冲着她们招了招手,嗓音柔和:“要开开心心的哦。” 她眨了眨眼,脸上多了丝俏皮的味道。 正逢周五,路况拥堵。陆满愿刚上车,手机信息就弹个不停。 无敌可爱美少女:【陆满愿领奖图.jpg】 无敌可爱美少女:【好感动,好感动。原来在你心里真的有我!!!】 无敌可爱美少女:【我将向你飞奔回来!!!】 顾嘉清的病治好后,一毕业她就成了满世界飞的人文旅行摄影师,最近正打算回国休息一段时间并着手准备工作室的事情。 陆满愿看着顾嘉清发过来的消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指尖也跟着敲击在屏幕上很快就回了过去。 YYYY:【向我飞奔,还是向我妈最近寄过来的芋泥饼飞奔?】 无敌可爱美少女:【别拆穿我┗|`O′|┛嗷~~】 无敌可爱美少女:【对了,我听说谢祈漾最近也回淞城了。你和他还是没联系吗?】 陡然看到熟悉的名字,心口落了一拍的同时陆满愿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些许。 停止的车辆重新启动,路过一段商业中心时,面向来往人群的滚动大屏上是谢祈漾粉丝为他即将到来的生日而应援预热。 商场的周围,还围着很多的粉丝正在和围绕着谢祁漾产出的公仔应援打卡合照。 大屏上,谢祈漾脸上的轮廓相较于多年前变得越发清晰,成年后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形的撩拨,活脱脱一个惑人心智的男妲己。 车子离商场不远,她还能听到谢祈漾新歌的旋律在一点点传来。熟悉的嗓音磁性低沉,像凑在耳畔呢喃着情话。 车子匀速前行,光影落在陆满愿的脸上忽明忽暗。 陆满愿收回了视线,垂下的眼眸上长而卷翘的睫毛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刚上大学的那段时间,陆满愿也曾刻意不去关注谢祈漾的近况,她以为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谢祈漾的身影会在自己的脑海中慢慢淡去。 然而大二那年的某个晚上,陆满愿梦到了谢祈漾。醒来的时候,眼角的湿润和狂跳的心脏在告诉她,嘲讽她。 死心吧,你忘不掉的。 后来,谢祈漾越来越火,街边巷口都能听到他的歌。他成了最炙手可热的歌手,行走的流量机,也是最高的商业价值体现。他们的差距在越拉越远。 陆满愿也曾偷偷去过他的演唱会,她隐匿在人群中,与其他粉丝一般忘却时间,看着台上那人洒脱自在的样子,只想着结束的时间能够来的再慢点,再慢点。 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周遭一切都在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之间的交集早就定格在从前,找不出再度相交的理由。 顾嘉清的信息还在不断发过来,陆满愿收回了注意力,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YYYY:【没。那么多年没见了,他估计早就不记得我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陆满愿才将手机收了起来。前方,方近有些不满的声音还在继续:“维持表面功夫就行,你理她们做什么,这不添乱嘛。” 陆满愿没应声,方近见她不接茬心里还有些不满。 但陆满愿最近热度攀升,他也不想在这会跟她闹出些什么矛盾。只能暗自调整了下呼吸后,将接下来的行程告诉她。 “无限之旅下个星期开拍,等会带你去和导演组以及其他几个常驻先相互认识一下。” 陆满愿有些讶异:“常封不是爆雷被封了吗?” 陆满愿的沈图湘火了后,公司给她接了一档常驻综艺《无限之旅》,以给某些资源稀缺的地方增加关注,从而带动流量提升而设立的综艺项目。 常封是原定常驻中的其中一个,本来该上个月就开始录制的计划却因为他的临时爆雷而搁置了一段时间。 “节目组找了救场的人,目前还不知道是谁。不过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无限之旅是新启动的综艺,并不像其他早就大爆的热综自带热度,加上导演还是新人,广告商是否参投前都还在慎重考虑的情况下,方近并不觉得他能再请来哪个大腕。 他关心的只有另一件事。 “你只要时刻记住你上这个综艺的目的。时温第一次录制期间会飞行,到时候你好好和他互动,炒一把CP热度,等时机到了再想办法提纯,把你的商业价值再往上提一提。” 时温,《一一》那部剧里陆满愿的CP。 陆满愿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撇开了和他对上的视线:“到时候再说吧。” 陆满愿不咸不淡的语气彻底挑起了方近心底的那根火线,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有些不好。 “你别老拿这种话糊弄我。你我都知道,周总去年中风入院,现在整个此昭娱乐都是小周总说了算。他的要求就摆在那,加快流量提现,你现在不靠这些怎么快速跻身一线。” 方近说到后面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太冲,只能又强 行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别傻了,现在是流量至上的社会。别怪我不提醒你,小周总可没周总那么好说话。” 方近以为他说了这么一大堆陆满愿就能听进去,然而他却低估了陆满愿这人认定一个理后就不变的轴劲。 她解开了安全带,声音甚至没有一点情绪起伏:“到了。” “你——” 车门被开了又关,陆满愿下了车,只留下车里气急败坏的方近。 陆满愿到达包厢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了两个位置。 等陆满愿在其中一个空位坐下后,节目组的导演涂既才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个遍。 常驻里除了陆满愿还有四个人,资历演员姚冬娜,新晋小花楚桑,新出的团体偶像成员谭或。 常驻五人组已经到了四个,至于最后一个... 楚桑已经耐不住好奇询问道:“涂导,就别卖关子了。你找到找了谁救场。” 涂既托着腮,似笑非笑:“这个嘛...” 涂既还想再保留一波神秘感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再次打开。 “抱歉,我来晚了。” 早就刻进记忆深处里的声音陡然在现实中再次出现,原本还在回答姚冬娜问题的陆满愿身子一顿。 很快,身边的空位被人拉开。强烈的存在感令人无法忽视,依旧是那熟悉的柑橘味道,时隔多年却以更为强势的姿态侵袭她所在的整个空间。 陆满愿的心跳在那一刻乱了节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了不少。 涂既的声音在包厢中无限扩大,撞进了她的耳里:“这就是我们的新成员,谢祈漾。” ... 卫生间里,恒温的水流顺着指尖落进了管道。陆满愿关掉了水龙头,至今脑袋还有些混沌。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重新遇见谢祈漾,更没想过他就是那第五个常驻。 陆满愿带着心事走出了卫生间,暖黄的光线下,她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谢祈漾。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开始向自己缓缓走来,谢祈漾的身上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又多出了些成年男性的性张力。 直到谢祈漾在陆满愿的面前站定,她才发现谢祈漾好像又长高了些。 “好久不见了。” 当熟悉的声音顺着头顶落下来时,陆满愿才惊觉在时光的洪流中,自己似乎也还是在那人的记忆中留下了一点墨迹。 哪怕可能不多,但足够了。 陆满愿有些开心,但面对许久没未见的谢祈漾时,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好久不见。” 陆满愿的话刚说完,走廊里就再次陷入到了安静中。她捏着衣角,就在陆满愿以为两人的话题会就此结束时,她又听到了谢祈漾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那是只有他叫过的称呼。 “陆满满。” 一刹那,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感在心底穿行而过,很快四散包裹住整个心口的位置。 烫得她白皙的耳廓都开始泛着红:“恩?” 陆满愿所有的小动作都被谢祈漾收入眼底,包括耳廓上的那点红。七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可对谢祈漾来说。 陆满愿还是那个陆满满。 鼻息间,熟悉的味道随着谢祈漾靠近的动作在不断加深。 谢祈漾问:“那么长时间没联系,你都不想我们吗?” 陆满愿捏着衣角的手在收紧,心跳因为谢祈漾的一句话彻底乱了节奏。 她怎么可能不想。 就在陆满愿还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时,她便听见了谢祈漾在笑,说话时嗓音缱绻悠长。 “可我有点想你。” 31. 栽了 凌晨一点的淞城,外头还是灯火通明。远离市中心外的一处住所,陆满愿卸完妆刚出来,顾嘉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嘉清:【什么意思,你是说谢祈漾就是你那档综艺新找的常驻?】 顾嘉清:【我记得前段时间才刚从宋姨那里听说他最近还在忙演唱会的事。他什么时候转性了?】 不怪顾嘉清吃惊,谢祈漾每年演唱会前基本都不会再参加活动,就连他目前还在录制的那档音综也是节目组找了好久,谢祈漾又正好感兴趣才答应的。 陆满愿整个人躺进了沙发里,擦头发的动作因着走神都显得有些错乱。 陆满愿:【谁知道呢。】 电话那头,顾嘉清的声音染上了点打趣。 顾嘉清:【你说他不会是冲你来的吧?】 陆满愿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顺着电流传过去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陆满愿:【不可能吧。】 顾嘉清:【宝贝,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顾嘉清拉长了声调,在察觉到陆满愿情绪上的转变后,说出了长达几年的疑惑。 顾嘉清:【不过当年我走后你们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当年她就是觉得谢祈漾和陆满愿之间有戏才会鼓励陆满愿去找他谈谈,本以为会听到好消息,结果不曾想换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她想过管的,但陆满愿不愿意说。加上那段时间... 顾嘉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本该早就模糊在岁月当中的脸,她抿着唇,突然也就有些难过了起来。 电话那头,陆满愿的声音拉回了顾嘉清的思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缥缈。 陆满愿:【没有,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顾嘉清:【什么?】 他不会喜欢我的。 直到通话结束,陆满愿也没有将心里那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她一个人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谢祈漾发来的信息。 大三那年,陆满愿的微信账号被爆时她便换了个新号,除了家里人和顾嘉清,谁也没加。也就是那一年,她彻底失去了和谢祈漾联系的渠道。 而如今这个,是今晚分开前才重新加上的。 手里的湿毛巾什么时候掉落到脚边陆满愿也不知道,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才点开了那条信息。 X:【睡了吗?】 入眼,还是那熟悉的头像和昵称。哪怕时隔多年,再次看见谢祈漾发来的消息她还是会控制不住的紧张。 陆满愿的指尖停在聊天界面上好半天,想发过去什么,却在看到顶端浮现出正在输入中的字眼时而停住了动作。 呼吸变得缓慢,陆满愿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错过什么一样。 然而很快,顶端的正在输入中再次消失,随后又重复了几遍,最终还是归于平静。而先前发过来的那条消息也被撤回,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陆满愿悬着的心又坠落了下来,她苦笑了下,觉得自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争气。 陆满愿将手机放到一旁,刚要起身手机屏幕却又亮了起来。 陆满愿到底还是没忍住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点开了消息。 X:【本来想打电话给你的,但想你应该睡了。】 X:【晚安。】 心里闷着的那口气在看到这两条消息的那一瞬间,顷刻便烟消云散。原本平直的嘴角越勾越上,连带着一双葡萄眼都弯了起来。 陆满愿在心里删删减减打了无数个腹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发回去了同样的两个字。 YYYY:【晚安。】 今晚,注定无眠。 市中心高层的某个住宅,收到陆满愿短信的时候谢祈漾还在写谱。 纸张铺了一桌子显得有些凌乱,而最上面的那张稿纸上被涂涂画画好几次,划去的音符旁最后还被一个陆字所代替。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两点,谢祈漾没想到陆满愿这个时候还没有睡。 YYYY:【晚安。】 明明只是礼貌性的一句回复,但谢祈漾却不自觉看了许久。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开了陆满愿的朋友圈。 最新的那条还是在一个月前。 裴素芳特地从熹城来这边给她过生日,照片里头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眉眼间和陆满愿有些相像,想来就是早几年出狱了的陆满愿母亲。 陆满愿坐在中间,双手撑着下巴,头顶上还带着一个生日帽子,乌黑的长发被放了下来,有一半拨在了前面。照片中,她比七年前更爱笑,也更会表达爱了。 谢祈漾的视线顺着照片下移,落在了下面的评论区上。顾嘉清的评论果不其然冲在了最上面。 无敌可爱美少女:【美女贴贴。】 YYYY:【你不回来怎么贴?????????】 无敌可爱美少女:【我将打飞的回家!】 评论区里,陆满愿和顾嘉清的亲昵是常年累计越发浓烈的。而顾嘉清同样也拥有着陆满愿所有能够肆无忌惮的撒娇和调侃,这是谢祈漾所没有的。 他看得出神,直到朋友圈的界面被弹出的来电覆盖。 谢祈漾:【你大半夜睡不着也不用打扰要睡觉的人吧?】 齐商权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满脑子都是八卦的念头。 齐商:【你要去涂既的那个综艺?】 谢祈漾:【恩。】 齐商:【因为陆满愿?】 齐商说完这话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会才能听到谢祈漾的答案。结果电话那头紧随而来的是椅子被挪开的动静,再然后,谢祈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谢祈漾:【恩。】 齐商在打通这个电话前早就做好的心里准备被谢祈漾的直接给打了个稀碎,噼里啪啦的话就跟机关枪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齐商:【我艹#¥%#%¥……#】 齐商:【我就知道你小子早就对小满同学起心思了!】 谢祈漾静静听着,等那头说累了,谢祈漾才听见齐商重新放缓了的语调。 齐商:【这回真的确定了?】 谢祈漾站在落地窗前,视野之中的灯光在一点一点熄灭。万籁俱静,他的声音传进黑夜中将他拉扯回到了过去。 谢祈漾做什么都很聪明,却唯独在感情上有些迟钝。 当年的那句大概吧,说是喜欢,但事实上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的朦胧好感,朦胧到在高三繁重的课业当中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更别说这点朦胧的好感也在相互间渐渐拉远的距离中越渐看得不清。 直至高中毕业,彼时,他和陆满愿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直至《贩馍》上映的那天,远在异国的谢祈漾站在电影院门口,却鬼使神差的买了张票走了进去。 陆满愿的戏份不多,但出镜的每一帧直至今日再回想起来他竟都还记得。 夜幕下在篝火中起舞的女生,纤弱的身体里却藏着许多能量,是阿诺,也是陆满愿。 等出了电影院后,谢祈漾给陆满愿发了一条消息。他说她演的阿诺很棒,可这条信息到最后也没有收到回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谢祈漾回归到了自己的生活当中,一直到大三他收好顾嘉清替陆满愿寄来的那封信。 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等次日再起来时,他便明白了所谓的朦胧好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越演越烈,最终烧得无法控制。 爱欲爱欲,欲从爱中生。 显然,他栽得彻底。 谢祈漾察觉到自己对陆满愿的感情后又给她发了个信息,可这回收到的却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一时间,他有些无计可施。正逢学期结束,谢祈漾便打算飞回淞城过年的同时去找顾嘉清问下情况。 那一天,鹅毛细雪落了一地。谢祈漾站在顾嘉清家门前不远的地方刚好看到了来找顾嘉清玩的陆满愿。 彼时,两人正缩在大门口堆雪人闹得不行。 陆满愿瘦了,头发也重新留长了起来。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三个人的距离离得不远,以至于陆满愿和顾嘉清谈话的声音都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陆满愿告诉顾嘉清自己的手机被爆了,公司现在对社交管控也比较严,希望新的社交账号顾嘉清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 陆满愿的话谢祈漾都听到了,可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想自己估计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生出一种不甘心的念头。 他也能保密,加他一个又怎么了? 就在谢祈漾快要迈开步子走过去的时候,顾嘉清调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那你谈恋爱怎么办?” 谢祈漾迈步的动作被冻在了原地,连一向平稳的思绪此刻竟生出了些许紧张。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陆满愿的声音在雪地中响起,扫去了他心底翻涌的浓烈期待。 “我不想谈恋爱。” “至少这几年内。” 鹅毛细雪逐渐下大了起来,陆满愿和顾嘉清闹着回到了屋子里。而谢祈漾始终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踏出一步,任由落雪在他肩上停了薄薄的一层。 良久,他才落了眸,喃喃道:“等就等吧,左不过就那几年。” 谢祈漾本打算再等一年,可世事无常,沈图湘一角的爆火也带动了她剧里和时温的CP。一时间,两人的物料被剪得满天飞,提起其中一个就能想到另外一个。 也就在那一刻,谢祁漾无法否认,他坐不住了。 刚好那会无限之旅的原定常驻爆雷,涂既焦头烂额间找上了自己,谢祈漾答应了。对此,涂既直夸他仗义,但只有谢祈漾自己心里清楚… 他有私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齐商以为谢祈漾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谢祈漾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融进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祈漾:【早就确定了。】 ... 一周后,第一轮录制地点定在鳯州。 鳯州是远离一线外的一座小城市。一行人下了车还得再转三轮一路颠簸经过半小时沙尘飞扬的土路,才会到达目的地的村庄。 这两天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泥泞一片。陆满愿刚从车上下来,脚陷进泥里的同时,脚步有些不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一屁股坐进泥里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宽大的掌心揽住她腰身的瞬间,隔着布料,陆满愿却还是觉得那一块皮肤被猛地烫了一下。 头顶,谢祈漾的声音在缓缓传来:“小心。” 说着,他的手依旧还停在她的腰间。见陆满愿看过来,还不以为然:“怎么了?” 谢祈漾没有松开,陆满愿就只能缩着身子虚靠在他怀里,连手都不知道该放于何处。 两人贴得很近,她的手肘抵在谢祈漾的胸膛前,底下心跳的振幅令人无法忽视。 陆满愿捏着指腹,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 听到这里,腰间的手才被松开。不等陆满愿来得及松一口气,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就见谢祈漾转而向自己伸出了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向上摊开,谢祈漾咧着唇,露出虎牙的一角。 “我的错。” “应该牵着你才对。” 32. 破房 暗恋一个人最大的弊端就是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止不住去幻想,放大情绪。 就比如现在,哪怕陆满愿脚下的鞋已经被泥淹了大半她都毫无感觉,谢祈漾的话就像杀不尽的病毒入侵进脑海中快速放大,重映。吵得她的心跳在急速发快。 陆满愿控制不住去猜他是什么意思,却又怕猜出来的答案与现实相悖,隐秘的期待和负面压制的否定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整个人。 谢祈漾的手近在眼前,可迟钝的神经却令她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陆满愿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直到一声尖叫在身后传来。 “哎哟我的妈...” 谭或没站稳直接摔了泥里,溅起的几点泥星子落在他的脸上跟花猫似的。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包括了回过神来的陆满愿。 “我去看看。” 谢祈漾被落在了原地,而陆满愿早已逃窜般跑到了前头。 熟悉的画面让他想起了高二排练集体舞时她和顾嘉清被排练老师抓包那次,同样的还有陆满愿那红了的耳尖。 谢祈漾的目光落在了收回的手心上,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还是感觉刚刚落在陆满愿腰间的触感还久久未散。 纤瘦,柔软。 他看着看着,不觉间,耳尖也有些发热了起来。 陆满愿刚要和其他人一块将谭或扶起来的时候,谢祈漾已经先一步从身后过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谢祈漾接过谭或,扶着他笑得和善:“我来吧。” 谭或很是感动,看向谢祈漾就差没当场认大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谢祈漾扶着谭或走到了前头,楚桑凑到陆满愿的跟前好奇问道:“你和谢祈漾之前认识?刚刚看你俩好像很熟的样子。” 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没疏散开的柑橘香味,前面的两道身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谢祈漾神色如常,偶尔听到好笑的嘴角还会扬起一道弧度。 一切如常,就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有她自己在多想。 陆满愿敛了敛眸,声音也淡了些许:“高中同校的。” 楚桑有些讶异,不等她再问。姚冬娜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们也跟上吧。” ... 十分钟后,一行人被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废弃学校前。 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乡村地段一到晚上基本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加上学校年久失修,此刻更是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谭或光是站在这就感觉后脖子在发凉:“不是说要带我们回住所吗?” “没钥匙怎么回去?”节目组早就在后面架好了机位,涂既拿着喇叭,一脸无辜。 “什么意思?”谢祈漾微眯了下眼,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涂既有猫腻。 果然下一秒涂既就一改无辜的表情,直接换上了一副老子终于把你们骗过来的得意。 “来来来,过来抽签。等会我们就分两组挨个上去,一组去一楼,一组去二楼,钥匙就藏在这两层楼里面。找到后上天台集合。” “集合跳下来吗?”楚桑冷不丁一问。 涂既愣了一下,随后笑得邪恶:“想的话我也不拦你们。” 五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能不能找个麻袋把他套起来打? 八点半,谁也不知道明明废弃的学校怎么顶楼的塔钟还会响起来。学校一楼的最后一间教室门口,陆满愿原本紧绷的身体因为这声响动变得更加僵硬。 谢祈漾走到了她的身边,熟悉的嗓音在阴暗的环境下使她又多了一分安全感:“怕的话就闭眼,我就在你跟前。” 直到陆满愿点了点头,谢祈漾才推开了眼前的教室门。吱呀一声,紧随而来的是常年未打扫而飞扬的灰尘。 陆满愿听了谢祈漾的话,一边闭着眼,一边手抓着谢祈漾后面衣服的一角,小心的挪动着步子。 直至脚边踢到了一样东西。 谢祈漾前行的步伐随着衣服后面拉扯的紧意而停了下来:“怎么了?” 陆满愿不敢完全睁眼,只能虚睁着一条缝,透过落进来的月光看清地上的东西。 “有照明灯。”说着,陆满愿已经慢慢蹲下身子,但手还不忘抓紧谢祈漾的衣服。 谢祈漾原本还站直的身子因着陆满愿的动作也只能一点点弯下来。 目光所及,只见陆满愿抿着唇,明明怕得很,却还是虚睁着眼睛,又怂又乖的。谢祈漾看着,索性单膝跪着,任由她将自己后面的衣服拽得发皱。 陆满愿一只手摆弄着照明灯,照明灯有些老了,操作起来比较难。 她索性便松开了抓着谢祈漾的手专注的调试了起来,她陷了进去,自然便暂时忘记了恐惧,也忽略了谢祈漾自由后凑过来护着自己的身影。 从后看,谢祈漾宽大的背脊将陆满愿整个罩住,有种将她拥在怀里的错觉。 很快,一声短促的咔哒声过后,陆满愿手里的照明灯亮了起来。 “好了!” 陆满愿抬起照明灯,灯光直直射向对面,刚好是窗户的位置。 窗那头,两个脑袋直愣愣的抵在上面,他们正扒着窗缝,似乎打算往里面爬进来。 陆满愿脸上的笑容在凝滞。 同一时间,二楼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一时间,楚桑和陆满愿的尖叫声在黑夜当中一同响了起来... 啊—— 谢祈漾原本单膝跪着的动作因为陆满愿突然扑过来的动作而整个瘫坐到了地上。 照明灯在地上连转了几圈,灯光也跟着四散了一会最后才落在固定的一处。 陆满愿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谢祈漾胸前的衣料,她的脑袋埋在谢祈漾的肩上,温热的液体很快渗进了衣服里落在谢祈漾锁骨的位置上烫了一下。 陆满愿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有人...有人在那里...” 陆满愿被恐惧的情绪裹挟住,丝毫没察觉到扎起的头发因为她埋头的动作轻轻扫过了谢祈漾喉结的位置。 照明灯微弱的光线下,谢祈漾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只照得到他撑在地上蜷起的手。 又一阵细密的痒意过后,谢祈漾喉结的位置缓慢的滚动了下,原本清冽的嗓音融进夜色中显得有些嘶哑。 “没事了,没事了。” “已经不在了。” “你已经很棒了。” 谢祈漾抬起手,动作轻柔的一下接着一下拍在陆满愿的肩膀上。月光朦胧,落到地上照出纠缠在一块的影子。 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一个动作静静呆着,谁也没注意到墙上节目组早就安装好的摄像头在无声的工作。 等几个人找到钥匙再登上天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每个人的身上都多少有些狼狈。 天台上空空如也,就在姚冬娜吐槽涂既不会是在耍他们的时候,从教学楼的底端,突然向上照射出几道强光。 五个人纷纷凑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去,只见下面不知何时已经用彩灯布建出了给予他们的本站录制任务。 请让废弃学校重新启用,让孩子们有个读书的地方。 等从天台下来后,涂既早就等候在校门口的位置跟面前的几个人解释。 “鳯州地处偏僻,教育资源向来就比较稀缺。而我们目前身处的这个芜村更是这里头最为落后的,村里的大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只剩下孩子被老人带大。你们刚刚上去的学校就是原来村里唯一的一个,但因为各种原因最终还 是被搁置了。” “所以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翻新这个学校,让孩子们有个学习的地方。” “各位刚刚也都看到了,学校破败,所以很多东西都要换。任务成功会获得额外资金注入,叠加进后续录制中。但失败了,也会有相应惩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请几位铆足了劲赚钱吧。” 涂既说完,手指往后一指,露出了十分友善的笑容:“对了,各位的住所就在后面,那就预祝各位有个美妙的夜晚。” 五个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老旧失灵的路灯下,一栋破的不能再破的房子就立在那里。 几个人看着,刚巧一道闷雷就在天空中响起。 照得涂既的脸在夜色下更让人想揍了:“忘了说了,房子年久失修,今晚如果下雨的话你们可能得想想办法,可能会漏雨。” 五个人:“...” 我艹@%¥#@%##%(一堆不能说的话) ... 凌晨两点,雷声阵阵,大雨哗哗砸落在房顶上。涂既口中年久失修的房子里,熄了的灯重新又亮了起来,里头哀嚎声一片。 “救命!桶桶桶——快拿新的过来,这里也漏了!” “!!!!我去!厕所怎么塌了!!!!!!!纸,快给我纸!” “我的个亲娘,涂既你完了!”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才渐渐小了下来,老房子里,啥都没有的一楼客厅里,五个彻底被搞得失去了睡眠的人围坐成了一圈,正无聊的盯着中间接水的红桶发呆。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到了楚桑的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 她坐直了身子,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矿泉水瓶:“反正闲着无聊,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再相互了解一下。” 楚桑环视了一圈,见众人都没意见才开始转动水瓶。 起初都还比较客气,问的问题也都比较正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几个人革命友谊浓度的加深,渐渐地,问题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什么谈过几场地下恋... 问题虽然问得越来越大,但不想说其他人也不会非得要个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最后都愣是没轮到过一次陆满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苟完这最后一轮的时候,谢祈漾转动的水瓶停在了她的眼前。 “哇哦!终于逮到你了!” “快快快!要问什么?问个狠的!” 陆满愿无奈摊手,脸上笑容浅浅:“问呗。” 楚桑当即举手:“我看过你演的沈图湘入狱前那场戏的花絮,我看你哭的我都想哭了。” 楚桑的话令陆满愿心里一紧,莫名就猜到了她要问些什么。 果然楚桑凑了过来,询问时眼睛还亮晶晶的:“说实话,当时你带入谁了?” 楚桑说的那场戏,是沈图湘在不确定是否就此奔向死亡结局前,最后与时温所扮演的她一直喜欢的那个角色的拒绝戏。 明明喜欢,却要装作自己不喜欢。 陆满愿沉默了许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准备打圆场时,陆满愿的声音一点点传了过来。 “以前喜欢过的人。” “是谁?” 谢祈漾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可还是控制不住。 陆满愿看了过来,她像是也忘了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的规则。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而专注。 “他是个很好的人。” 简短的几个字从陆满愿的口中道出时,谢祈漾的视线就因她眼底的柔软而被刺了一下。 他看着陆满愿,愣怔的出神。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有些… 嫉妒的发狂。 33. 划伤 次日一早,涂既就带着一堆节目组成员准时到达小破房并颁布了今天的流程。 赚钱和打扫。 经过几个人的商议后,最终决定谢祈漾和谭或去玉米地收玉米,姚冬娜编蒲葵扇,而剩下的陆满愿和楚桑负责清扫,等下午再集合去镇上售卖。 白天的废弃学校没了晚上的阴森,经过昨晚那场大雨的洗礼,整个天空都像水洗过的蓝一般,阳光接连照射进学校的每一处倒是多了层暖意。 陆满愿拿着纸张和笔正挨个做清点的时候,就听见了从灌木丛那边发出来的动静。 “谁?!” 陆满愿立马便回想起昨晚在窗边看到的那两道人影,当即便警惕了起来。 她刚要去拿粗木棍子,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就从里头爬了出来。 瘦瘦的,黑黑的。 见陆满愿看过来,最左边的小女生有些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衣服:“对不起,我们就是听说有人要重启学校才想着过来看看的。” 陆满愿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子走到了两人跟前:“所以昨晚也是你们?” “恩。”妞妞头低得更低。 而站在女孩旁边的男孩已经警惕性十足的将她护在身后。 明明也怕陆满愿找他们算账,但还是梗着脖子强撑着:“妞妞是无辜的,是我硬要带着她来的!” “不是,是我要跟大壮一块来的。” 看着两个人小鬼大的孩子互相争是谁的错处,陆满愿没忍住便笑了下。 她微弯下腰,双手搭在膝上:“别紧张,没怪你们。” 闻言,两个小孩这才放松了下来。 “想看就到处去看看吧,不过要注意安全。” 陆满愿叮嘱完拿起扫把就要往回走,妞妞和大壮对视了一下,选择拿着抹布也开始帮着擦灰。 两个小家伙也不说话,就埋头干活。直到陆满愿停住动作,面上一副了然:“说吧,你们想问什么?” “我们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学。” 大壮的声音不高,眼里却有着和妞妞相同的期待。 “这里很多东西都不能用了,可能没那么快。” 陆满愿的话刚说完,明显就能感觉到妞妞和大壮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 妞妞低着头,原本亮晶晶的眼里都有点暗了下来:“这样啊...” 两个小孩情绪上的转变都落进陆满愿的眼里,她看着妞妞和大壮垂头丧气的继续干活,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但你们要是想的话,晚上可以先去破房子那边,我教你们。” 暗下的眸光重新又亮了起来,妞妞脸上的喜悦完全无法掩盖:“真的?” 陆满愿笑容更深:“真的。” 妞妞和大壮还要回家帮忙,又呆了一会才离开。陆满愿继续干活,直到约定的时间到了才跟着楚桑和姚冬娜一块前往玉米地。 玉米地里正值成熟期,植株都长得茂盛又高,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连成了高墙,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玉米地外,旁边已经堆了不少收下来的玉米。 姚冬娜站在外围,对着里头喊:“你们好了没啊?” “马上!” 谭或的声音很快就从里头传了出来,没一会两人就从里头走出来。 谭或还要去借三轮车便和姚冬娜楚桑暂时离开,一时间,玉米地前只剩下看守玉米的谢祈漾和陆满愿。 谢祈漾正半蹲在玉米堆前装袋,头顶便落下了一道阴影。 谢祈漾今天出门穿的是件短袖,陆满愿低着头,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他手臂上那被玉米叶子划出来的口子。 仅一个早上,他就已经被晒黑了些,连原本柔顺的头发都翘了根呆毛在上面。 风光霁月的谢家少爷,学习运动交友哪个不会?偏偏却在这里吃上瘪了。 陆满愿想着,最终还是被这新奇的画面惹得看了一下又一下,新奇的不行。 谢祈漾眼一抬,仰头刚好便捕捉到了陆满愿没来得及收回的笑脸。 只见他眉梢微扬:“满意你看到的?” 陆满愿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抵着唇,肩膀还在一颤一颤的。 “勉强。” 听到这,谢祈漾直接站起来往她那边过去:“陆满满,我要生气了。” 七年前两人的身高差本来就存在,现在又加上了体型差。以至于谢祈漾一靠过来,整个人压迫感就是十成十的。 陆满愿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但周围还在拍,便断然不能让剧情走向奇怪的地方。 陆满愿双手合十,连忙认错:“错了错了。” 谢祈漾这才停住了动作,随后准备继续去装玉米。 也就是这个时候,陆满愿才将刚刚来之前特地回房间里翻找出来的创可贴递到了谢祈漾的面前。 谢祈漾没有马上接过去,只是看着陆满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黑沉沉的,藏着她看不懂的思绪。 “就我有吗?” 陆满愿愣了一下,随后才道:“谭或穿的是外套,没刮到。” 谢祈漾沉默了片刻,彻底被涌上心头的挫败感攻占。 他咬紧了牙关,却又无可奈何:“你气死我算了。” 说完,就见谢祈漾赌气般背过身埋头装袋。陆满愿看着,却没明白他这突然转变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试探性问:“不要吗?那我放起来了。一会需要了再问我要。” 陆满愿刚说完,正巧那头姚冬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满,过来搭把手。” “好。” 陆满愿回头应了声最后才看了眼谢祈漾,有些犹豫:“那我…先过去了?” 谢祈漾没说话,陆满愿便当他没反对才准备离开。结果刚走两步,谢祈漾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了过来。 “陆满满。” 刚好是正午时分,太阳烈得不行。她看着谢祈漾的衣摆在擦过的一阵风中凌乱摆动。 他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可却丝毫没有削减那优越五官下带来的冲击感,反而越加浓重。 陆满愿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声音在刮来的风中转了个颤:“恩?” 日光下,眨眼的功夫就见谢祈漾嘴巴下拉,一幅委屈至极的模样。 “我疼。” “疼死了。” 陆满愿的掌心收紧,风声中,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那你想怎样?” 谢祈漾垂下眸,默了会。 等再抬眼时,只见他唇角一咧,哪 还有先前那副委屈的模样:“我要你帮我贴。” 陆满愿:“...” 陆满愿最后还是帮谢祈漾贴好了创可贴才离开。 陆满愿刚走近姚冬娜,就听到她惊呼的声音:“你耳朵怎么红了?” 陆满愿揉了揉耳朵:“晒的。” 姚冬娜看了眼陆满愿,又越过她扫了眼提着玉米袋正往这边来的谢祈漾。当目光触及到他耳朵上同样的那抹红时,笑得意味深长。 “今儿个这太阳看起来确实大得很啊。” ... 五个人就这么拉着玉米和蒲葵扇又坐了半小时的三轮车去镇上售卖。一来一回,等他们再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妞妞和大壮已经搬着小板凳等在了破房子的门口,陆满愿跟另外几个人介绍了情况后得到了一致的同意。 村里的黑夜来得早,周围有蛙声在叫。屋内,姚冬娜和楚桑聊天的声音阵阵传来。 等谢祈漾和谭或修好屋顶再下来时,谭或因为肚子饿了率先跑屋里去找吃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方桌前的那三道人影。 妞妞和大壮分别坐在陆满愿的两边,陆满愿手里还拿着旧课本在一点点给他们讲解。 暖黄的灯光下,陆满愿用木簪子挽起来的头发落了一缕停在肩上。柔光打在她的身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谢祈漾就那么半靠在门边听着陆满愿温软的声音一点点传来,恍惚间又将他带回到了过去陆满愿给夏初晓补课的时候。 谢祈漾就那么看了许久,直到陆满愿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啦,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妞妞和大壮离开前,陆满愿还给他们每人一颗糖当做奖励。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谢祈漾的脑海中还在不停重现刚刚看到的那两颗糖。 依旧是那熟悉的绿色包装。 一时间,回忆翻涌,陆满愿昔日曾说过的一句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喜欢这种事情,是克制不住的。” 直至今日,谢祈漾才恍然发现当时她脸上的表情,可能不仅仅只是在讲一颗糖,只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来得及深究。 这个念头刚一在脑海中浮现,谢祈漾就已经忍不住去联想昨夜陆满愿说的真心话。 所以当时的喜欢,也是因为那个人吗? 谢祈漾环臂的动作,在悄然收紧。 陆满愿走过来,有些好奇:“怎么了?” 谢祈漾看着她,眸光深沉:“陆满满。” “恩?” 谢祈漾压了一天的心事在此刻发酵到了最大。 她喜欢的人是谁?现在还喜欢吗? 谢祈漾想问个清楚,却在触及到陆满愿懵然的目光中又瞬间泄了气。 他拿什么身份去问? 谢祈漾掩去了眼底的自嘲,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满愿皱了皱眉,直觉不对还想再问些什么时,一道男音便打断了她要说的话:“阿满...” 谢祈漾跟着陆满愿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几步距离外,时温正提着行李箱在冲陆满愿笑着招手。 谢祈漾微眯了下眼,舌尖抵了下腮。 更烦了。 34. 三角 “你们吃宵夜吗?我在灶台底下翻出了两个土豆,加上白天剩的馒头,分一分每人还是能吃上几口的。” 谭或怀里抱着个扁竹筐低着头走了出来,门外,安静的反常。 他有些好奇的抬起头,才发现门口多出的那个人。 “欸?飞行嘉宾这么快就到了吗?” 屋内,接触不良的吊灯在一闪一闪的亮着。木质的矮圆桌前,六个人围坐成了一圈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监控设备前,涂既看着坐在陆满愿两边的谢祈漾和时温,莫名有种接下来的录制会有点意思的预感。 他给姚冬娜递过去了一个眼神,姚冬娜心领神会,很快就主动热起场子。 “都别干坐着,想吃啥放开了吃。” 姚冬娜将面前的盘子往前一推,里头的土豆直接滚了一圈压在了已经掰了一半的馒头上。 噗嗤—— 楚桑没忍住笑了声,就着白开水咬了口干巴巴的馒头:“好惨。” “等我赚够钱了,一定要吃顿好的。”谭或泄愤似的咬了口土豆。 一旁,时温也不再客气,从盘子里拿了块土豆就递到了陆满愿的面前:“给,热乎着呢。” 陆满愿愣了下。 对面,起哄的声音响了起来:“咦——看得我牙酸了。” 时温装作不知,又顺势将剥了皮的土豆放进陆满愿手里。 陆满愿:“我....” 陆满愿拿着土豆,有些欲言又止。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手里的土豆就被旁边的谢祈漾拿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谢祈漾咬了口,说得自然:“她过敏,吃不了。” 这回别说是其他人了,连带着陆满愿自己都有些讶异谢祈漾居然还记得那点往事。 “吃这个。” 谢祈漾另外拿了馒头放进她的手里,陆满愿看着手里还有些冒热气的馒头,回忆将她拉回到了从前。 那个时候还在学校,陆满愿和谢祁漾他们四个人就经常一块在食堂里吃饭。 那段时间的陆满愿将自己的行程塞得十分的满,导致免疫力下降,连带着土豆过敏了也才是吃完长了红疹后才知道的。 从校医室吃完药出来后,陆满愿还是有些难受。她本想伸手用指腹轻轻搓几下,却被早就守在门口的谢祈漾扣住了手腕。 谢祈漾扬唇,脸上始终带着轻浅的笑:“小满老师,你不老实噢。” 陆满愿永远都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带起的习惯,她只要是生病了,整个人就会像个软糕点似的,连说话都是软软糯糯的。 “我难受啊。” 陆满愿收回了手,仰起的脖颈还带着点未散尽的红。只见她嘴角下拉,圆圆的眼睛就那么水汪汪的看着谢祈漾。 很快,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陆满愿以为他在笑自己,轻轻哼了声后垂下了视线。 当她的指尖又忍不住要去碰手腕时,眼前就多了一只手。谢祈漾那摊开的手掌里正安静躺着一颗青苹果味的硬糖。 “吃了糖就不难受了。” 陆满愿从他手里接过那颗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微微凉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你当我是小孩吗?” “你说呢?” 谢祈漾弯身撞上她的视线,一双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小大人。” 回忆被抽离,话题还在继续。 谭或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她过敏?” 楚桑正扒着土豆皮,闻言头也没抬一下:“他俩是同学。” 扒着扒着,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的视线在对面的两人身上绕了一圈。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话题就这么因为谢祈漾随口的一句话而就此转变。 时温坐在一旁,先是看了眼正支着下巴听其他人讲话的谢祈漾,随后目光落在看着谢祁漾有些出神的陆满愿身上,若有所思。 更深露重,房子里的摄像机停止了工作。谢祈漾刚从浴室出来,刚好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时温。 谢祈漾身上还残存着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潮气,坠在湿发上的水珠受不住重量落在锁骨上。两人擦肩而过时,时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阿满心里藏着个喜欢的人你知道吗?” 谢祈漾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他:“你什么意思?” 时温抱着衣服,耸了下肩。表情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没什么,提醒你一句而已。” 说完他又冲着谢祈漾摆了下手,脸上笑容更深。 “好梦。” 时温说完这句话便要往浴室里走,结果刚踏出一步,轻笑声便在身后传来。 “你笑什么?” 时温皱着眉,回头便瞧见谢祈漾半靠在楼梯口的位置,神色慵懒。 他抓着毛巾的手胡乱擦了几下头发。等手里动作再停下时,碎发乱糟糟的坠在额前,却让那张本就招人的脸更加带感。 时温抓着毛巾的手紧了紧,危机感在此刻攀升到了极致。 不过是晃神的功夫,就见谢祈漾启了启唇声音缓缓传来:“不知道。” 他回答了时温之前的问题,却又不止于此。 时温对上了谢祈漾的视线,心里莫名就咯噔了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很快他就见谢祈漾勾了下唇,露出的虎牙衬得他脸上的表情又多了点狂妄。 “但我知道,她喜欢的不会是你。” 谢祈漾的话音落地,时温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一楼发生了什么事情,房间里的陆满愿一无所知。她刚把衣服叠好准备收起来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便弹出了消息提示。 陆满愿看了眼,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楚桑刚好打完电话走进来,发现陆满愿脸色不对,还有些担心:“怎么了?” 陆满愿笑笑:“没什么,收到垃圾短信了。”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息屏前,屏幕上来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老婆,今天你也很漂亮,就是那些男常驻很讨厌! ——不准和他们离得那么近!不准! 次日一早,几个人便照常去干活。随后再一块去镇上兵分两路。 姚冬娜,谭或,楚桑去采买学校要用的东西。 陆满愿,谢祈漾,时温继续贩卖手中今日份的货物,鱼。 菜市场里,陆满愿和时温小时候多少都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对这种事情便显 得更加游刃有余。 鳯城本就处在偏僻地带,信息网自然没有那么灵通。 所以这里相对上了年纪的人对荧幕上的明星压根就没那么了解,以至于瞧见他们三人想的也不过是长得稍微好看些的小姑娘,小伙子。 路过的阿姨随手抓了一条大鱼就放到了案板上:“小伙子,装袋前帮我解决一下。” 不同于陆满愿他们的迅速上手,谢祈漾先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以至于压根不了解一些市场规矩。 谢祈漾的表情有些疑惑:“解决?” “不是吧,这你都没明白?“ 阿姨摆了摆手,示意让时温过来:“算了算了,那个小伙子你来。” “来了!” 时温顺势接手,只见他利落的将鱼鳞内脏都处理的干干净净,而陆满愿则在旁边帮忙装袋,两人站在一块合作自然。 谢祈漾目睹着一切,又看了眼自己白白净净的手,少见的有些挫败。 等买鱼的阿姨走后,陆满愿很快就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谢祈漾。他正垂着眸,双手落在身侧显得有些拘谨。 陡然间,陆满愿只觉得心口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过去找他,可时温的话打断了一切。 “完了,咱们的袋子不够用了。得再找些过来。” 陆满愿刚要说话,沉默的谢祈漾便先一步应道:“我去吧。” 谢祈漾走了,陆满愿刚要追上去。又一个客人走了过来:“诶,这鱼怎么卖啊?” ... 谢祈漾站在分岔路口看着往来的人群,有些迷茫。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动静,紧随而来的是陆满愿还有些发喘的声音。 “谢祈漾!” 谢祈漾看过去,才发现几步距离外的陆满愿正抚着胸口平复呼吸,等感觉稍微好些了后才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刚一靠近,不等谢祈漾问,陆满愿就已经从兜里掏出了瓶酸奶。 “给,刚刚路过超市的时候买的,喝了就不难受了。” 谢祈漾望了眼陆满愿手里的酸奶和那悄然红起的耳根。 显然也想起昨夜陆满愿想过的回忆。 那一刻,谢祈漾才发现原本压在心口的石头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的托了起来。他说着话,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柔和。 “你在哄我吗?” 昔日相同的对话,只是现如今却对换了身份。 陆满愿看着他,眼底含着笑。 “那你说呢?” 两人抱着买好的袋子重新往回走时,陆满愿给的酸奶被谢祈漾小心收着。 谢祈漾偏头看了眼身边正专注算硬币的陆满愿,突然开口。 “陆满满,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杀鱼都不会。” 陆满愿翻硬币的手一顿。 她微仰起头,也问得认真:“当年你教我物理的时候,觉得我没用吗?” 谢祈漾摇了摇头。 很快,耳边擦过的风声就在陆满愿开口的瞬间被胸膛砰砰作响的心跳替代的彻底。 他看见陆满愿在笑,澄澈的瞳仁里温柔地纳住了自己的身影。 “谢祈漾。” “你不会的,我教你。” 35. 随心 晚上回家,六人组照例围坐在矮桌前开总结大会。 姚冬娜将这两天的记账本放到众人面前,面露愁容:“照我们这赚钱速度,别说重启学校了,七天内能凑齐一半的桌椅费用都算厉害了。” 时温手里拿着学校草图微皱着眉:“桌椅那些都还是小事,教学设施和基础设备需要的钱才是大头。” 一时间,沉默吞噬了整个老房子。 陆满愿原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她无意间碰到腕上的手绳。那是今天替妞妞他们补课时,几个小孩一块编的。 以白红两色为主,他们找不到珠子,便以打磨圆润剔透的鹅卵石做替代串在中间。照在太阳底下时,也能闪着不亚于水晶的透亮。 察觉到陆满愿的走神,一旁的楚桑问道:“在想什么?” 陆满愿摩挲着那串手链,看向众人。 “我发现鳯州这里的每个人对外都很擅长编帽,扎绳。包括镇上看到的那些裁制衣服都很有地方特色。似乎一切手工活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同一时间,谢祈漾的指尖点在了记账本上写着售卖农作物和鱼的字样上,紧随其后:“而对内,山清水秀的同时农产家禽和水生鱼类资源足够。” “所以呢?”谭或听了半天,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变现。” 陆满愿和谢祈漾异口同声的说完后,都默契一笑。 陆满愿收回视线继续补充:“我们可以自己搞两个宣传片,一个是宣传那些手工制品,主要面向外界城市对美的东西感兴趣的少年,青年群体。另一个则是利用鳯州的地理条件,面向以家庭,单位群体为主类似农家乐体验加野营的项目延展。” 谢祈漾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下鳯州二字,复又重重圈了起来。 “但视频要以鳯州账号来发,如果只是我们的个人账号发,那和逮着粉丝薅羊毛没什么区别。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的路人进场。” 说完,谢祈漾才看向剩下的几个人:“你们觉得呢?” 时温皱着眉头,不是很赞同:“方法可行,但这属于后期发展收益,现阶段根本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谢祈漾看过去,唇角一勾有些讽意:“长期问题不解决的话,就算学校真的重启了也没用。你觉得等我们走了后还能撑多久?” 两人的视线对上,有种无形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时间,整个房子里的气压变得很低,谁也没有开口再说话。 姚冬娜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眼神交流的时候,谢祈漾突然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节目组的位置。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涂既身上。眉眼一弯:“涂导...” 本来还在看好戏的涂既突然听见谢祈漾这么喊自己身体没由来的就起了个激灵,心下腹诽。 没人的时候叫我涂狗,有人的时候叫我涂导。 谁还不知道谁啊?!这谢狗不怀好意! 果然,涂既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嘀咕完就接着听到谢祈漾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记错的话,节目组是不是有个隐形规定,如果接受挑战特定任务的话,能获得一个心愿。还算数吗?” 涂既听到这里就猜到了谢祈漾想干嘛了。他咬着牙,应下了自己之前脑抽才定下来的规则。 “算数。” 话毕,就见谢祈漾举起手来,眼底的笑意更是染上了点狡黠:“那我要接受挑战。” ... 夜渐渐深了起来,摄像被一点点关闭。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离去,房子里的六个人也准备各自休息去。 陆满愿刚要上楼,时温叫住了她:“方便聊一下吗?” 正值盛夏,哪怕是在夜里,空气中都还是透着一股闷热的感觉。陆满愿和时温一人拿着一把蒲葵扇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抬眼就是满目星辰。 时温酝酿了很久才偏头看向陆满愿,结果却发现她正看着星空在发呆。时温假咳了声,陆满愿才回过神来。 “抱歉,有点走神了。” 时温摇了摇头,接着开口:“方哥应该跟你提过了吧?最近有双人封面找上门,两家公司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两个再维持一段时间的CP热度。” 陆满愿像是早就猜到了时温要说的话,对此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来之前他跟我说过了。” 时温手里的蒲葵扇被他抓的发出了嘎吱的一阵轻响。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那你的意思是...” 陆满愿收回了看着夜空的视线,转而落在时温的身上。她看着时温,总是温和柔软的人此时却显得格外认真。 “我不同意。” 时温脸上的笑容因为陆满愿的直接而凝滞了几秒,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再开口时,时温的话里却有些急了起来。 “短期看是只有双人封面,但你再往长远想,如果一加一的热度足够高,后续资源不愁的。” 像是生怕陆满愿不了解,时温又继续补充:“阿满,这对我们两个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可我不想。” 陆满愿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看着时温惊愕的表情,声音缓缓,却透着十足的坚定。 时温愣怔了瞬。 陆满愿看着天,发现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那点点星光都悉数遮住。她重新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灰:“明天还要早起,我们回去吧。” 时温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他微抬起头,入眼便是陆满愿那淡得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表情,好似一切都无足轻重。 蒲葵扇的扇柄被用力按在掌心,有倒刺扎进了里面刺得人生疼。 他看着陆满愿,终究是有些不甘心:“你是不想,还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人?” 陆满愿没听清时温说的话,再看过来时表情还有些懵:“你说什么?” 时温猛地站起身来,面对陆满愿时整个人还要高她一个头。他刚想往前进一步,却被陆满愿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刺了一下。 他捏紧了掌心,声音沉闷:“你是不是...” “陆满满,冬娜姐在叫你。” 谢祈漾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陆满愿着急结束之前的话题,所以对谢祈漾故意说出两人私下称呼的举动毫无察觉。她随口应了声,便直接往回走。 与谢祈漾擦肩而过时,一股淡淡的果香洗发水味随着扬起的发丝擦过他肩头的瞬间侵占了周围的空气。 谢祈漾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下。 房子的门被重新关上,谢祈漾才将注意力转向正往这边走开的时温。 时温对谢祈漾没有半点好感,一句话不说就打算直接越过他,结果却被谢祈漾张开的手给拦了下来。 “有事?”时温停住了脚步,瞪了眼谢祈漾。 谢祈漾收回手,偏头看过去的脸上显得有些散漫。 “没什么,就是想再仔细看看假公济私的人都长什么样。” 时温气得脸色涨红,粗着声便反驳道:“你以为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谢祈漾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子重新站直了起来,他走到时温的面前,有种莫名的压制感。 随后清冽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空灵且清晰:“是啊,我可算不上个好人。” 在时温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下,谢祈漾将最后一句话给补齐。 语气嚣张得有些狂妄。 “可你又能拿我怎样?” “你————” 谢祈漾准备回房的时候,才发现等在旁边的陆满愿。她正踢着脚尖玩,并没有察觉到谢祈漾的靠近。 直到眼底落下一片阴影,陆满愿才抬起头来:“回来了?” “恩。” 陆满愿望着面前的人,没有犹豫多久便再次开口:“冬娜姐说你打算一个人去找鳯山的宝藏?” 鳯山的宝藏就是涂既给的任务,只要在落日结束前找到并拍照认证即为任务成功,届时节目组须完成谢祈漾的心愿。 支付重开学校剩下的费用。 反之谢祈漾将接受惩罚。 鳯山被鳯州人称为藏着宝藏的怪山,山里有宝藏,也有怪事。去的人多了,但因怪事频生而导致无功而返的也多。久而久之便有了个传言。 破怪事,得宝藏。 那是个风险与回报并存的地方。 谢祈漾点头,解释道:“时间不多了,虽然涂既松口答应成功了给钱,但到底是未知数。所以还是不要让所有人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比较好。” 话音刚落地,谢祈漾就瞧见她又在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指腹。 谢祈漾无奈的笑了下,随后直接伸手拉过了她的,动作轻柔地掰开了陆满愿蜷紧的指尖。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习惯。” 陆满愿被谢祈漾的动作惊了一下,一时间竟忘了抽开。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谢祈漾已经松开了手。 时间短暂的好似只是一个随手的动作,只剩下了残留在指尖的余温。 “陆满满?” 谢祈漾的声音再次传进耳朵里,陆满愿才回过神来。 等再看过去时,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缩短了不少。 谢祈漾微弯下身子,澄澈的眼眸中隐约有些期待:“你过来找我,是因为担心吗?” 陆满愿还想去掐指腹的手,在回想起刚刚谢祈漾说的话后又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满愿的眸光有些闪烁,但却没有否认:“是。” 闻言,谢祈漾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声音也越来越慢,带着一种潘多拉魔盒的引诱感。 “那你陪我去吗?” 时间被放慢了下来,周遭静悄悄的,连带着呼吸都轻了下来。 良久,陆满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想我去吗?” 不过一瞬,陆满愿就听到了谢祈漾的回答。 “想。” 他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打在了互相的脸上,熟悉的柑橘香味灌进鼻息间彻底混沌了陆满愿的所有思绪。 “只要是你。” 36. 试探 【满满,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村里信号不好,顾嘉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传来。 陆满愿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在听的,你继续。】 顾嘉清:【说真的,咔滋咔滋——你要不找机会再试探试探?他都孔雀开屏了。】 顾嘉清不知道现在正在干嘛,那头说着话时还有些嘈杂。 陆满愿听着,不由得有些想笑:【你还真不怕被谢祈漾听到。】 顾嘉清:【听到就听到呗,我又没说错。还只要是你...妈耶,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陆满愿走到窗边,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太阳。光照了进来,亮得有些晃眼。 陆满愿的指尖点在玻璃中太阳的位置,等她再反应过来时上面已经带出了一个谢字的轮廓。 她愣了下,指尖蜷起很快又收了回去:【说不定只是随口一说呢。】 电话那头,顾嘉清轻轻叹了口气,复又问了句,语重心长。 【满满,你见过他随便逮到一个女的就说这种话吗?】 陆满愿陷入了沉思,而另一头咔滋咔滋的声音还在继续,很快就打断了她的思绪。陆满愿看了眼手机界面,又重新贴近耳边,有些疑惑。 【你干嘛呢,在那边。】 顾嘉清:【咔滋咔滋——嗑瓜子,听八卦哪能少得了这个。】 陆满愿:【...说好的爱我,结果只是想听八卦。】 顾嘉清嘿嘿笑了声:【爱你和嗑瓜子不冲突。】 陆满愿挑眉:【那瓜子和我掉下水你救谁?】 顾嘉清那头停了几秒,很快又故意掐着嗓子应着,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遮不住的笑意。 【你酱紫我很难办的啦,小姐!】 陆满愿被逗得不行,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房门被敲响。 “马上!” 陆满愿对着门外喊了声,随后才跟顾嘉清解释。 【估计是节目组来通知录制了,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没问题!】 顾嘉清的声音很快便传了过来。 电话被挂断,陆满愿走过去再开门时,才发现外头站着的是谢祈漾。 陆满愿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谢祈漾的视线在她屋里停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看向陆满愿:“涂既有些进山的注意事项需要提前讲一下。” “这样噢。” 话题中断,一时间就有些安静了下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就在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谢祈漾的声音传了过来:“刚刚你是在房间里打电话吗?” 语气听着漫不经心的,但只有细听下来才能听出里头一丝别的味道。 陆满愿光顾着数脚下的砖块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听到这,也只是随口应道:“在和阿嘉聊天。” 说着,她的语气又多了点期待:“她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谢祈漾静静的看着,发现陆满愿在聊起顾嘉清时语速又加快了些,连带着那双看向自己的眼里都变得亮晶晶的。 陆满愿见谢祈漾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还有些好奇:“怎么了?” 谢祈漾这才收回了视线,他继续往前走着,背对着陆满愿的身影里藏着她看不清的思绪。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年你们的感情越来越好。” “有点羡慕罢了。” 陆满愿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直直望着谢祈漾的背影。因着他的一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 早上十点,谢祈漾和陆满愿一齐进了鳯山。 望着并肩前行的两道身影,时温还停在原地久久没有行动。 直到谭或的声音在后面传来:“走了,今天还得继续去镇上卖东西。” “知道了。”时温应了声,才扭身往回走。 镜头后面,涂既一边观察谢祈漾和陆满愿进山后传来的实时画面,一边拍了拍旁边的摄像指了下已经走远了的时温。问:“刚刚那一幕拍到了吗?” 摄像:“拍了。” 闻言,涂既才满意的点头。 整个人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好拍,等播出了说不定还能多剪出几条切片来!” 路过的姚冬娜目睹了一切,笑了:“收收你的笑脸吧,算盘都快打人脸上了。” 涂既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的动作:“多条剪辑路子,多条热度嘛。” 山下热闹非凡,进了山后的谢祈漾和陆满愿这边就显得静了不少。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就听见后头传来跟拍摄影师的一声惊呼。 见他们看过来,摄影师一脸抱歉:“不好意思两位老师,我的备用电池落在下面了,可能需要回去一趟。” 谢祈漾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包里漏出一半的GoPro。 “把那个给我吧,我们先自己录着。等会你再赶过来。” 摄影师连连道谢并保证会尽快赶回来后才疾步离开。 等摄影师走后,谢祈漾和陆满愿才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往上走。一切本该如常进行,直到路过某道山沟的时候奇怪的声响便传了过来。 呼啸的风声中,周围没有水源,却不停传来哗哗的水声。 头顶密林枝叶摆动,翠绿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时,又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山间响起。再然后,便是有什么东西正急速靠近的动静。 不似人,却也不像寻常动物。 谢祈漾下意识将陆满愿护在身后,而陆满愿也捡起了地上的石头,一脸警惕。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怪事?” 谢祈漾环顾了眼四周,当视线落点在某一处时眼底浮现出了然:“是怪事还是怪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你的意思是...” 谢祈漾意有所指的话语令陆满愿皱了下眉,她的视线刚要顺着看过去时,又一声簌簌声快速擦过陆满愿的脚边。 下一秒,伴随着陆满愿的一声尖叫,她整个人便往后倒下了山沟。 陆满愿往下坠前,最后看到的是谢祈漾一向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了扭曲的裂痕,带着一种浓重的恐惧。 “满满——” ... 一阵晕眩过后,陆满愿就发现谢祈漾已经跟着从上面滑了下来。他手里的GoPro早就不知所踪,连带着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草和泥土。 狼狈着急的模样哪还有一点平日里矜贵少爷的样子。 “你没事吧。” 谢祈漾刚伸 出的手,却在看到陆满愿裸露在外被划破的皮肤时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碰,又怕她疼。 谢祈漾垂下的眼睑颤了颤,懊恼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覆盖:“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跟我一块来的。” 谢祈漾脸上少见的情绪波动落进了陆满愿的眼中令她有片刻的愣神。 她抬头,主动拉住了谢祈漾的手,微凉的体温与谢祈漾掌心的温热交织在一块。 谢祈漾眸光一震,再看过去时入眼便是陆满愿那双弯成月牙状的葡萄眼,以及放柔的声线里带着的无声安抚。 “没事的,只是擦伤。” 谢祈漾的眼睛缓慢的眨了下,突然就觉得眼里有些酸胀。 陆满愿笑着,等又过了会才将手松开:“好了,还得继续找宝藏呢。” 说着,她又望了眼自己空了的右脚嘀咕了句:“也不知道鞋子掉哪去了。” 陆满愿左右找了半天都没瞧见,正准备再想其他法子的时候,眼前便落下了一道阴影。 只见谢祈漾背对着她半跪着,在陆满愿看过来时便已经动作轻柔的先一步拉过她的手腕环在自己的脖颈上。 “我背你回去。” ... 谢祈漾背着陆满愿穿行在山林间往回走,陆满愿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还在一点一点从背后传来:“任务...” 谢祈漾步伐平稳,并没有接着陆满愿的话继续。而是毫无征兆的问了句:“你的腰不酸吗?” “什么?” 陆满愿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到托在腿上的手猛地往上一颠。 突然的动作令陆满愿下意识就将搭在他肩上的手转换成环住的动作。 而原本刻意挺直的背脊,也因为她前倾的动作弯了下去,前胸更是直接倒进了谢祈漾的后背上。 瞬时间,谢祈漾说话时的振幅与陆满愿本想掩藏的鼓噪心跳交融进一处。 扑通——扑通—— 谢祈漾的嗓音蕴着笑,落进耳朵里令她很快便热了耳朵:“趴着吧,这样会舒服一点。” 山林间怪异的哗哗声还在时不时传来,但此刻的陆满愿趴在谢祈漾的肩上却再无暇顾及。 她偏了偏头,目光之下看到的是谢祈漾的侧脸。平静专注,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慌乱。 ——你要不要找个机会再试探试探? 昨晚顾嘉清在电话里说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当中,鬼使神差的,陆满愿便真的想试一试。 而另一边,还在想事情的谢祈漾突然就感觉到了原本只是松松环在颈间的那双手收紧了起来。交叠的双手指尖无意识擦过了他的喉结。 陆满愿的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细碎的长发顺势落在肩头刺出一阵细密的痒意。 谢祈漾猛地顿住了步子,连带着身体都绷紧了起来。他的喉间滚动着,缓慢吞咽了下。 谢祈漾喊着陆满愿的名字,嗓音变得有些喑哑:“陆满满...别闹...” 陆满愿明亮的眸子还在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谢祈漾的反应,哪怕心跳得快要飞起,面上还表现得平常。 陆满愿又往谢祈漾的侧脸凑近了些。 她问着,话语间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37. 直面 谢祈漾突然偏头的动作令本就离得不远的两张脸凑得更近,唇差一分便要贴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在了那张唇上,心脏的位置被动着被拉扯,有些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伴着那专注的视线,她看着那张唇微微动了下。 “因为我...” 陆满愿的手开始收紧,呼吸变得缓慢。就在这时,涂既的声音毫无防备地就插了进来。 “哎呀!终于找到你们了!” “GoPro画面中断的那个瞬间差点没把我吓死。” 所有旖旎的氛围在涂既声音出现的那一刻便消散殆尽。陆满愿愣了下,很快就发现了紧跟在涂既身后过来的一群摄影师。 双方凑近的呼吸被重新拉开,陆满愿拍了拍谢祈漾的肩膀小声道:“放我下来吧。” 谢祈漾无声地叹了口气后才将陆满愿放下。 当肩上的重量彻底褪下时,谢祈漾望着凑过来的涂既有一瞬间真想把他给吊起来打。 涂既跑过来询问完陆满愿的情况得知只是擦伤刚准备松一口气,回头就瞧见谢祈漾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诶,怎么脸这么臭?受伤了?” 谢祈漾的眼睛弯了下,但只要再细看些便会发现这眼底的笑意里还带着隐隐的杀气。 “恩,多亏你来得早,还没死透呢。” 涂既丝毫没发现不对,听到他这么说直接就一把揽过些谢祈漾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嗐,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说完,他扫了眼后面待命的摄像,又回过头看看身上各有狼狈的两个人。 这才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语气:“都怪我没事先做足准备,鳯山的素材就先拍到这吧,你们先回去休息。” 陆满愿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随行的医生正在给她处理伤口。听到涂既的话,她下意识便向谢祈漾看了过去。 视野之内,当谢祈漾脱去脏外套时陆满愿才发现他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 黑色背心包裹下的腹肌线条隐约可见,搭配迷彩工装裤更是将那宽肩窄腰暴露得越发彻底。昔日的少年气被更为成熟的男性张力覆盖融合,仅一眼便足够令人脸热。 陆满愿晃了下神,不由有些脸热。但这种情况仅仅只维持了几秒便在谢祈漾接下来的动作中结束。 只见他伸手就要接过了助理陶堂新拿的GoPro,话语间皆是早就计划好的。 “GoPro给我,先带陆满满下去。” 涂既有些吃惊:“你还要上去啊?!” 谢祈漾表情不变,摁灭了手机后交给了陶堂:“我已经报警了,到时候你知道怎么做的。” 涂既当即便想明白了谢祈漾的心思,劝道:“不行我给你换个任务?” 陶堂抱紧手里的GoPro死活不肯放手,听到涂既开口,连忙搭腔。 “对啊谢哥,听涂导的,咱收手吧,不然被葛哥知道我就完了!” “等录制结束就送你去重学一下中文!” 谢祈漾笑骂了声,一把将他手里的GoPro拿了就走:“走了。” 见谢祈漾要走,陆满愿心里一急便忘了镜头还在拍的事情,本能便追上去抓住了他腰间的布料。 “谢祈漾!” 谢祈漾回过头,看着陆满愿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察觉到了她拽在腰间的力度有多大。 平直的唇角往上勾了勾,随后,在一众摄像机器下,谢祈漾抬起手轻揉了下她的头发。 嗓音温柔:“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依谢祈漾承诺中所说,日落结束前的一个小时他回到了小破屋。 彼时,其余的几个人都早早等在了里面。 直到谢祈漾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陆满愿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谢祈漾最后落坐在了陆满愿旁边的位置上,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偷摸着往她手里放了个糖。 还是陆满愿喜欢的那款水果硬糖,只不过这次的包装却是橘色的。 橘子味的。 等看到陆满愿没有拒绝又小心收起那颗糖后,谢祈漾原本藏在心底隐约的紧张才悉数褪去。 他瞧着她,话里含着笑:“压压惊。” “幼稚。” 陆满愿虽然这么说着,但看着手里的硬糖,眸光闪动间是掩盖不住的柔和。 而在两人对面的位置上,时温目睹了一切,连带着放在膝上的手都在捏紧。 同一时间,涂既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由于谢祈漾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了任务,所以依照约定,节目组将支付你们剩余所缺的一切费用。” 话音落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雀跃。 楚桑看过去,眼里满是期待:“那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准备重启事项了。” 涂既点头:“没错,你们可以把剩下要买的都买了,并考虑对外招聘事宜敲定最终教师以及管理人员。” 闻言,谭或兴奋过度直接就在原地滚了一圈:“太棒了!!!” 等他再消停下来后,姚冬娜才问出了盘旋于心的疑问:“所以鳯山的宝藏到底是?” 谢祈漾将相机推到众人面前,等他们都看完了里头的照片后,望着那纷纷看过来的吃惊目光,缓缓解释。 “鳯山虽处偏僻,但景观资源不输其他的名山,所以它本身便是自己最为珍贵的宝藏。” “就是这么简单。” “那怪事呢?怎么解释?”楚桑好奇地看了过来。 谢祈漾指尖点在了其中一张照片的石洞上,众人顺势看过去的同时,谢祈漾的嗓音勾着独属于他的腔调,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有人偷住在上面,但由于鳯山上不许住人,他们担心被人发现便捏造出一些怪象以此吓退上山的旅客。至于中间听到的水声其实也只是因为风穿过岩层缝隙带出的震动而给人产生的错觉。” 话毕,一切都真相大白,很多事情也顺势推进。 又过了几天,在所有孩子的期待下村里迎来了最后的通知。 废弃学校将在两月后重新启用。 而彼时,他们已经在鳯州待了六天。而今天便是最后一天。 等谢祈漾三个男人搞定好农产宣传片再去鳯山山顶找陆满愿她们的时候,这头也才刚在录制。 朝阳就在山巅之上,远处就是山村的农田和鳯州的小镇,山路将它们分割在两处却有着不一样的风景。 日光下,陆满愿,楚桑和姚冬娜的身上都穿着鳯州人民裁制的衣裙。她们录着从村民那学来的舞步,三个人的气质各有不同,但却有着属于各自的精彩。 时温和谭或都往前走了几步,只有谢祈漾还停留在原地。他的视线越过姚冬娜和楚桑,最终落在陆满愿的身上。 目光之下,陆满愿的头发被高高束起,顾嘉清送的那条发带被扎在发间随风飘扬。 轻点的脚尖带动着身子在舞动时,抬起的细腕上串好的珠绳在日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衬得陆满愿本就白皙的皮肤又蕴上了层似有若无的柔光。 “好——准备收尾动 作——” 随着涂既的话音落地,陆满愿三人按照原定计划从斜跨在腰间的编织包里将准备好的花束扔过头顶。 花束落地,飘留在半空中的残留花瓣在风的影响下吹扬飞动了几圈。最后还是落了片从陆满愿手中扔出的无尽夏花瓣停在了谢祈漾的肩上。 隔着人群,陆满愿与楚桑姚冬娜拥着时脸上浮现出的笑脸被他收入眼底。 又一阵风吹过,肩上的无尽夏被吹向了更远的地方。呼呼的风声擦过耳边,谢祈漾的心头如擂鼓般久久未停... 晚上,第一轮录制宣告彻底结束。姚冬娜,楚桑和谭或陆续离开只剩下了时温,谢祈漾和陆满愿三人。 时温的车子就等在门外,客厅的位置,时温的视线从陆满愿身上转移落在了谢祈漾的身上。 他开口,意思很明显:“我有话要说。” 对此,谢祈漾却是咧了下唇,脚都没动一下:“说呗,我听着。” 时温:“...” 真是再过几百年都讨厌死这狗东西了。 时温心里被堵得难受,但又不能当着陆满愿的面真的跟谢祈漾起争执。屋外的人还在催促,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烦躁。 陆满愿站在一旁,就在她打算开口的时候,谢祈漾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他走过来,离开前随便扫过来的一眼跟看小孩似的,带着怜悯,似笑非笑。 “开个玩笑罢了,瞧你,怎么还急了。” 时温:“...” 妈的,更生气了。 时温没有和陆满愿聊多久,没一会两人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时温脸上的表情虽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明显是在陆满愿这里栽了跟头,但临行前他看向谢祈漾的眼神却令他有些不舒服。 “看着吧,你以为自己就能得偿所愿了吗?” 时温离开前在谢祈漾耳边压低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令他眉头止不住便皱了下。 可时温并不打算告诉谢祈漾答案,直接头也不回地就上了车。直到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原本的疑惑在回头看见陆满愿有些走神的样子时被更强烈的危机感给替代。 他咬着后槽牙,突然就有些后悔给时温钻了空子。 “陆满满。” 谢祈漾喊了声,可陆满愿依旧没什么反应。 见状,谢祈漾微眯了下双眼,迈步间果断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就站定在她的跟前,所有的气定神闲在此刻都被瓦解的彻底。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传来,陆满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迷茫的双眼变得清明,再抬眼时看到的便是谢祈漾那双沉得如深潭般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你拒绝我的原因是因为谢祈漾吧? ——他是谢家人,你觉得谢家那么容易就能让你进去吗? ——别的不提,你觉得按方近的性子如果知道你喜欢谢祈漾,他会怎么做?届时,最讨厌炒绯闻的谢祈漾,你觉得他又会怎么看你? 时温的话就像一把刀径直插进了陆满愿的心口,恍惚间又将她带回到了高三那年听到何荆他们对话的时候。 而陆满愿此时的心情与当时相比,差不了多少。 想着,陆满愿便有些躲避谢祈漾的目光。她想将视线挪开,脸侧却在转头的刹那被一只手给提前托住。 谢祈漾的指尖擦过陆满愿的耳垂引起一阵颤意,他掰正了陆满愿的脸,不许她躲。 “陆满满,我想我们也该聊聊了。” 38. 邀请 嘟嘟—— 汽车鸣笛的声音在后方响起,熟悉的车牌映入眼帘将陆满愿的神志拉回。 是方近来接她了。 时温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也提醒了自己。陆满愿心里十分清楚方近主张利用一切能够达到目的的性格,所以她才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给谢祈漾带去麻烦。 想着,陆满愿原本还垂在身侧的手便已经抬起搭在了谢祈漾的肩头上,随即往后轻轻一推。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我的车到了。” 陆满愿撇开了视线,直到上了车子都没再回头看谢祈漾一眼。 谢祈漾被留在了原地。 车子一点点消失在眼前,谢祈漾才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的余温早就散尽,周遭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 谢祈漾的舌尖被咬破,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 陆满愿在躲他。 往返的道路崎岖,开没一段距离就要颠簸一次。方近一边抱怨,一边抽空看了眼后视镜中的陆满愿。试探的意味十分明显。 “刚看你和谢祈漾在门口,感情还不错?” 夜里的山路两侧都是黑漆漆的,空气中还漫着雨水混进泥里的气味。 陆满愿平淡地扫了他一眼,而盖在毯子下的手却在捏紧。 她开口,声音里没带多少情绪:“只是一起呆了几天,能熟到哪里去?”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方近才收回了视线。 但嘴里还不忘念叨:“你偶尔也得自己努力努力,别老光靠我提醒。” 后座没了动静,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陆满愿清浅的呼吸声。 方近又看了眼后视镜,才发现后排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见状,方近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一会车里就传来了短促的啧声。 鳯城离目的地有点远,等陆满愿再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后,彼时,万籁俱寂,整个街道都是空荡荡的。 车子最终停在了陆满愿的住所门口,下车前,她将手机里之前收到的陌生短信递给了方近看。 而方近对此却不以为然:“哪个明星没点狂热粉,拉黑了就行了。” 陆满愿皱眉,对方近的态度有些不赞同:“可我最近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方近打了个哈欠,打断了她:“行了,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抓紧上去洗漱一下,白天还有行程呢。” 陆满愿抿着唇,听到这也没再跟方近浪费口舌。下了车便直接往前走。 直到陆满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方近原本还倦倦的表情一扫而空。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打开了昨晚拍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刚好是谢祈漾挡在陆满愿的身前,角度有限,让人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胜在离得近,有操作空间。 方近把玩着手机,等又过了会才向上看了眼陆满愿亮了灯的房间,面露不屑。 “不知好歹,真以为单靠自己就能一飞冲天了?做梦!” ... 陆满愿洗漱完才将充好电的手机重新打开,很快谢祈漾先前发来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X:【到家了说一声。】 熟悉的头像停在上面,陆满愿看着,想起了分别前谢祈漾跟自己说过的话。 ——我想我们也该聊聊了。 他想聊什么? 陆满愿的手不自觉捏上了被那指腹剐蹭过的耳垂,等反应过来后才像是被烫着似的掩饰性收了起来。 等她再准备回消息的时候,一阵嘶哑的嗓音就在背后传来。 “你在回谁的消息?” 声音落地的瞬间,陆满愿浑身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她猛地起身,回头就看到了正扒在沙发上探头看过来的陌生男人。 那一刻,陆满愿浑身血液几近冻结。 她抄起桌面上的摆件,后退的同时呵斥道:“你是谁?!离开我的家。” 眼前的男人长着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形消瘦,脸上的血色是常年营养不良的惨白。 听着陆满愿的话,他很快便裂开唇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牙齿。 “我是爱你的人啊。” 他一步步向陆满愿靠近,狂热的表情里是控制不住的癫狂。 “你不要怕...我就是想看看你...你知不知道,从你出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关注你了!” 男人的语气越说越急,而凑过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传来了滴滴滴解锁的声音。很快,顾嘉清就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她手里举着个礼物盒,脸上还带着雀跃:“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话音落地,顾嘉清才看到了屋里正举着摆件被逼到墙角的陆满愿以及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陌生男子。 顾嘉清脸上的笑容在凝结,下一秒,不等陌生男子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敞开房门,对着外头的窗户就大喊:“抓贼了!一个胳膊一千万!!!!” 咚咚咚—— 楼上楼下,很快就传来了东西落地的响动,再然后就是快速向这头靠近的脚步声。 另一边,本就因为顾嘉清的出现而不爽的男人,现如今更是被她的举动激起了怒火。 “该死的臭娘们。” 就在他拔出一把藏在腰间的小刀就要冲过去时,一阵剧烈的疼痛带着眩晕感就在后脑勺处传了过来。 男人晕倒前,最后看到的就是陆满愿正举着沾了血的摆件,一脸冷漠。 “你动一个试试?” ... 警察局,陆满愿做完笔录再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彼时,顾嘉清就在她开来的越野车里等。 陆满愿一上车,顾嘉清便收起了手机,皱着眉询问:“事情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经纪人呢?” 陆满愿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还在解决手里另一个艺人的问题抽不开身,得有一阵子才到。” 闻言,顾嘉清眉头皱得更紧。整个人都有些气鼓鼓的:“人当经纪人,他当经纪人,当的跟坨屎一样。” “好啦,消消气。”陆满愿笑着安抚着,复又看了眼四周,疑惑道:“不走吗?” “再等等。”< /p>顾嘉清的手机一直在往外弹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发的,顾嘉清看着心烦索性就将手机翻过盖到一边。 随即步入正题:“满满,你现在住的房子不安全,还是换一个吧。” 陆满愿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几年前就租了的,安全性不高,她之前就有考虑过要换,只不过一直抽不开身。 其实就算顾嘉清不说,今晚陆满愿和方近不欢而散后原本她就是打算将找房这件事重新提上日程的,只是没想到那个私生却先一步上了门。 “在联系了,不过应该没那么快。” 陆满愿话刚说完,就见顾嘉清冲着自己眨了眨眼,表情狡黠:“小事,我已经给你找好了。” 陆满愿:“?” 不等她再询问,陆满愿旁边的车门便被拉开。比高大身形更先出现的是灌进陆满愿鼻间里的那股熟悉的柑橘香。 谢祈漾大半张脸都被罩在黑色口罩下,只露出了一双杏眼。说话间,声音里还带着点粗喘。 “你没事吧?” 陆满愿张了张嘴,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 顾嘉清说话的同时已经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往外走。 “我告诉他的。” 顾嘉清绕过车头走到了谢祈漾身旁,随即眉梢一挑,调侃了句:“哟,跑来的?” 谢祈漾的家离这里其实很近,走过来都不用十分钟。只是他太急了,才乱了分寸。 顾嘉清的话说完,陆满愿才注意到了谢祈漾的脚上只穿了双拖鞋,而他外套上的领子还陷进去了一块,明显是着急时随手套上的。 两人刚一对上视线,谢祈漾才后知后觉生出了点少见的不好意思。 顾嘉清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直接就冲着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先聊会,我上对面买个关东煮去。” ... 车门被开了又关,越野车原本宽敞的空间因为谢祈漾的加入变得有些拥挤。 两人的视线透过后视镜就这么对上又躲开。就这么连着重复了几次,直到陆满愿又一次看到谢祈漾翘起的衣领时,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沉默被打破,谢祈漾的声音在车厢里传来,就像老旧唱片机里传出的声音般富有极佳的故事感。 “陆满满...” 车厢环境昏暗,车窗外的路灯落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此刻,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像涡旋着一股即将翻涌的浪潮,准备强势将她吞噬殆尽。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闭合的唇瓣里,贝齿轻轻咬在唇肉上。等再启唇时,陆满愿一时间竟也有些紧张。 “什么?” 窗外风吹叶动,车厢里的柑橘香越来越重。空气中漫起一股热意,将她笼罩在其中,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很快,陆满愿就听到他又喊了声自己的名字,而她也依旧是毫无不耐烦地轻声应着。 “陆满满...” “恩?” 谢祈漾藏在一侧的拳头紧了又松,再开口时,低沉的嗓音很快便在车厢里蔓延拉长。 “我的意思是...” “去我那吧。” 39. 美色 车厢昏暗,路过的车灯照了进来将陆满愿已经红得不行的脸蛋暴露无遗。 身前的安全带被陆满愿拽出了一点褶皱,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此刻更是直接宕机。 陆满愿再说不出别的,只是本能重复:“去你那?” 谢祈漾将陆满愿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也就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歧义。 一时间,饶是再能言善辩的谢祈漾说起话来也变得有些结巴。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一梯两户的。其中一户我原本是打算用来做音乐室的。” 再然后,谢祈漾才对上陆满愿看过来的视线,眼底满是专注。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你住。” 咚——咚——咚——咚咚咚—— 陆满愿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但却能感觉到周身血液在止不住地翻涌,而心口的位置更是彻底乱了频率。 两人就这么在封闭的空间中对视了许久,直到又一道车灯擦过。陆满愿的眼睫才颤了颤。 安全带被抓得更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车厢里飘荡。 “让我再想想吧。” 另一边,与陆满愿截然相反的是谢祈漾的心跳在她开口的瞬间便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满愿偏开的视线,高悬着的心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回最深处。 随之涌上心头的又是和在小破房分别时一样的感觉。 谢祈漾的唇角在上扬,却显得有些僵硬:“好。” “丛词,你混蛋!” 顾嘉清的声音在另一处传了过来,陆满愿与谢祈漾对视的瞬间已经双双下车。 夜色浓重,照得树下的场景有片刻的朦胧。 顾嘉清的面前正挡着一个人,一米八九的身高下,哪怕身上穿着再办板正的西服却都挡不住那张长得比女生还好看的脸给人带来的冲击感。 “满满!” 顾嘉清发现了赶来的两人,想挣开丛词的束缚,手腕上的力道却被收得更紧。 顾嘉清皱了下眉,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在回头瞪了眼丛词时,竟生出了丝润意:“疼。” 顾嘉清委屈的时候结尾的语调总会有些上扬。 丛词看着她微红着眼眶控诉自己,原本还有些难看的表情在此时却是愣了一下。再然后,便是本能胜过反应地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掌心的触感在消散,丛词看着顾嘉清跑向了另一头,心口空了的位置烂得更大,弥漫着腐烂的酸气。 “没事吧。” 陆满愿上下看了眼顾嘉清,直到见她摇头,才将视线看向了另一头的丛词身上。 彼时,他就站在树下,莫名有种孤零零的感觉。 陆满愿看着他,只觉有些眼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 然而另一边,谢祈漾却已经先一步认出了那人。 他扫了眼顾嘉清,意有所指:“那不是丛家刚从国外回来的继承人吗?你们认识?” “再问就把你给毒哑了。” 顾嘉清瞪了他一眼,说罢便拉着陆满愿扭头往回走。谢祈漾被落在最后,离开前又看了眼丛词的方向。 彼时,他正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汇聚在一块,谢祈漾眉梢一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从中瞧出了一丝敌意。 ... 凌晨四点,马路上基本已经没几辆车了。 越野车上的驾驶位换成了陆满愿,等红绿灯的过程中,她才抽空看了眼副驾上正在发呆的顾嘉清。 “刚刚那个就是你以前跟我提到过的人吧。” 陆满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起了先前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丛词。 那会顾嘉清还在治病,偶然的一次病情加重令她一度陷入昏迷。当时远在外地拍戏的陆满愿一下了戏就赶了过去。 在那里,陆满愿除了见到阔别已久的谢祈漾外,丛词就是她第一个见到的人。 当时他就眼巴巴坐在顾嘉清的病床前一动不动地守着。 那会的丛词也并不像今晚看到的那般身上充斥着攻击性,相反的更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正红着眼眶一点点舔舐着主人的伤口。 等再后来顾嘉清身体好了些,她兴奋的告诉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打算将他介绍给自己认识。 而当时的陆满愿受到顾嘉清的喜悦感染连连说好,只不过不清楚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反正谁也没再等到那个机会。 回忆在抽离,眼前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 身侧,只见顾嘉清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随之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点都不可爱了。” 车子重新启动,陆满愿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看破一切的笑意:“真的吗?” 顾嘉清看向车窗外,努了努唇:“假的。” 车载音箱不知何时被人重新打开,悠扬的音乐声一点点传了出来。 陆满愿转动着方向盘,在距离家里只剩两公里的距离时再次开口。 “我再过几个小时就得去坐飞机了,你的房间先前有固定清扫,一会累了的话就先睡一觉吧。” 顾嘉清偏头看过来:“去几天?” 陆满愿:“三天。” 话题在这里中断,直到车子重新在陆满愿的住所前停下。 顾嘉清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谢祈漾的提议吗?” 陆满愿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她垂了垂眸遮去了眼底的思绪。 “再看看吧...” 陆满愿一去就是三天,密密麻麻的行程汇在一块令她忙得脚都不沾地。 期间连手机都没怎么看,以至于等她再回到淞城时才知道自己的住所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与住所几十米外距离的车子里,陆满愿听着助理薛荔的汇报搞清了目前的情况。 私生入室连带着陆满愿的住所最终还是被彻底爆了出来。而陆满愿目前热度正持续上升,以至于住所前围着的除了粉丝,还有各种蹲守的狗仔。 只要她一回来,以后的一言一行就都得暴露在未知的风险中。 就在陆满愿正发愁的时候,顾嘉清的越野车刚好就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她像是发现了陆满愿所在的车子,很 快就发来了一个定位和信息。 无敌可爱美少女:【楼上也蹲了人,来这里。】 顾嘉清发来的定位是淞城一家保密性很强的餐厅。 陆满愿收起了手机,复而看向驾驶位上的司机:“掉头。” ... 半山腰上一座装修俱佳的餐厅里,陆满愿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到了顾嘉清所说的包厢。 包厢里,三面为墙,剩下的一面做的是单面玻璃墙,往外一看就能瞧见□□的人工湖。 包厢里静悄悄的,随着陆满愿继续往里走才发现顾嘉清并没有在里头。就在她正准备打电话问情况的时候,顾嘉清的信息便已经先一步发了过来。 无敌可爱美少女:【前两天我睡觉的时候,听到半夜都还有人在外头敲门。再过几天我就要开始忙工作室的事情了,放你一个人继续住那真的不行。】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陆满愿的眼皮子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快速敲击在屏幕上。 YYYY:【所以?】 陆满愿的信息刚发过去,很快她就收到了顾嘉清连着刷屏的几个表情包。 无敌可爱美少女:【猫咪负荆请罪.gif】X10 刷屏的表情包落进眼里令陆满愿的心里咯噔了下。 与此同时,包厢门被推开的声音与最后一条信息的提示音一同响了起来。 无敌可爱美少女:【所以我把谢祈漾喊来了。】 陆满愿循着声音回头看了过去。 走廊暖黄的灯光下,谢祈漾摘下了头顶的棒球帽,顷刻间,一头张扬的银发毫不费力便夺取了她所有的视线。 陆满愿的呼吸紧了一下,本就还没来得及摁灭的手机被她陡然收紧的动作又平白按出了智能提醒。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 机械的声响与谢祈漾的声音一同响起。她看着谢祈漾顶着那头银发,对着自己笑。 “抱歉,我来晚了。” 直到两人都落座,陆满愿捧着茶杯都还总是时不时地往谢祈漾的头顶上瞄。 直到墙上的指针又完整地转了两圈后,面前的人才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他的身子突然往前一倾,额前的碎发落了几缕遮在了高耸的眉骨上。 谢祈漾掌心托着腮,看向陆满愿时,圆钝的杏眼微微弯着,少年感与视觉强烈的银发发生碰撞,在极与极之间的冲击下,产生了别样的性感。 他勾着唇露出了虎牙的一角:“好看吗?” 清冽的嗓音传进耳朵里,陆满愿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对着谢祈漾的这个新造型看了许久。 谢祈漾的目光烫得人无法不在意,霎时间,陆满愿的耳尖就跟被烧红了一般。 可她并没有否认而是选择了遵循内心,嗓音柔和。 “好看。” 直白的一句夸奖令原本应该早就习惯了的谢祈漾反倒被勾得一愣。他的身子不由地坐直了起来,连带着托腮的手都收了回去摩挲在杯壁上。 谢祈漾垂落下视线,没有人注意到藏在那头张扬的银发下,他耳骨的位置也在发红... 40. 聚会 空气中染上了点暧昧的因子。 直到陆满愿再次开口:“这是新歌的MV造型吗?看起来风格比以前的更霸道点。” “想试试爵士摇滚。” 耳骨上的热度已经散了很多,谢祈漾本能点了下头。但很快就找到了陆满愿话里的漏洞。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风格?听过?” 谢祈漾就顶着那头银发看了过来,眸里有期待,也有探究。 而陆满愿的内心也因为谢祈漾的这句话漏了一拍。她的目光从谢祈漾的脸上落到了茶杯里立起的茶梗。 良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氤氲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有刷到过。” “那你喜欢吗?”谢祈漾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陆满愿重新看过去时,被早就等候已久谢祈漾的视线直接锁定。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清的情绪,清冽的嗓音就像拉动大提琴时的琴弓,在她心口波动起强烈的振幅。 “我可以唱给你听。” 陆满愿明明脑子已经乱成一团,却还是克制不住想去猜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双唇翕动着,喉间有些发涩:“可以吗?” 目光之下,谢祈漾点了下头:“当然。” 咚——咚咚—— 心里的琴弓越拉越快,奏起的旋律几乎要撞破整个胸膛。 就在她的心被提到最高处的时候,谢祈漾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我们能成邻居就更方便了。” 吱呀—— 琴弓断得彻底,狂跳的心脏归于平静。陆满愿垂落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的自嘲。 ——真傻,怎么还是这么记吃不记打。他只是想帮你罢了。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直到眼底酸涩的感觉淡了些后才再次看过去。 “好,房租多少,我会按时还你。等过段时间找到合适的我再搬走。” 陆满愿顿了下,又补充道:“毕竟你原本也是打算拿来做音乐室的,一直占着也不好。” ——家里设备比较齐全,但如果不合适也没关系,我再帮你一块找新的。你最后去哪,我都唱给你听。 谢祈漾没来得及说完的最后一句话随着陆满愿声音的落地被悉数哽回喉里。 他看着她那双葡萄眼弯着,可里头的笑意却很淡。 一时间,谢祈漾原本还亢奋的情绪被兜头浇灭,心里就像是平白被揍了一拳,闷疼得难受。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连着敲了几次,随后薛荔推门走了进来。 “姐!星目总部那边派了新的管理层下来,正在熟悉相关项目。方哥那边说,作为代言人,我们也得过去一趟。” 薛荔原本以为包厢里只有陆满愿和顾嘉清所以说话时也没瞒着,结果当她走进去瞧见坐在最里面的那个人时,登时便被惊得嘴都张大了起来。 “谢...谢祈漾?!” 走廊里,薛荔小心翼翼关了门后便赶忙追上了陆满愿。 她观察着陆满愿的表情,小心翼翼问了句:“姐,刚刚那个是谢祈漾吧?” “恩。” 薛荔心里对谢祈漾为什么会出现在和陆满愿同一个包厢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消化和好奇,便听到陆满愿再次开口。 “荔枝,今天看到谢祈漾的事情别告诉方近。” 薛荔不解,但薛荔永远追随从进公司就对自己很好的陆满愿。 以至于陆满愿的话前脚刚说完,薛荔后脚就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你放心!” 陆满愿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被薛荔的举动给逗笑:“那就好,完事了带你去吃饭!” 薛荔大喜,她想,如果自己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快卷成螺旋桨了。不过她没有,所以选择了更为直接的表达方式。 “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另一边,果实从树上掉下来砸进了人工湖中,响起的动静惊飞了停在廊下的飞鸟。 包厢里,桌上的手机弹出了转账信息,是陆满愿刚转过来的。 谢祈漾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手机上陆满愿发完那条消息后就彻底静了的界面。 走廊外,薛荔兴奋的声音还在隐隐传来:“那说好了,等见完星目的管理人咱就去吃饭。” 星目这两个字落进耳朵的同时,谢祈漾的眉间便已经微不可见地皱了下。 “星目吗?” 谢祈漾喃喃着,手机在他的掌心转了一圈,昔日的某个模糊画面在脑海中重现。 雨幕中,并肩走向校门的两道身影。 包厢里静了两秒,被啧的一声打破。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最终还是被重新拿起,很快,包厢的门被人开了又关,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中。 晚上,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地段的W会所里,网球落地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回荡在空旷的场馆里。 汗水坠湿了谢祈漾额前的碎发,直到一声口哨声从门口传来,谢祈漾才停下了动作。 齐商的指尖正向后勾着西服的外套,半倚在墙边:“喝一杯去?” 会所的顶层就是吧台,调酒师背对着落地窗在专心调酒,而他的身后,是一眼便能俯瞰的城市夜景。 谢祈漾还要录制音综,嗓子得护好所以理所当然的,说是喝一杯最后真喝上的也只有齐商一人。 齐商放下酒杯,将今天刚听到的八卦讲给了他听:“我听说小满同学的公司给她接下了星目的代言。” “我知道。” 谢祈漾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当手触碰到兜里的硬物时,眼里有过片刻晃神。 齐商继续道:“星目新下来的总经理就是陈柏淮,没记错的话他当年是和小满同学同班的。” 谢祈漾坐在旁边,补了句:“也是大学同窗。” 齐商没发现不对,又附和了句:“那挺有缘分的。” 谢祈漾幽幽地扫了他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同一时间,脑海中也因为他的话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是个很好的人。 鳯州那一夜,陆满愿的这句话至今都还在他的脑海中时不时响起。而原本早就模糊的那个雨幕画面在此刻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高二那年两人站在一块,陈柏淮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令陆满愿脸上浮现出少见的外放情绪。 兜里的硬糖不知何时被捏进掌心,边缘刺得谢祈漾的手心有些麻痒。 谢祈漾陷进自己的世界中,心也变得越来越沉。直到齐商的一声惊呼响起,他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拆了颗水果糖往嘴里扔。 齐商看着他,还有些新奇:“你不是不爱吃糖吗?” 硬糖在嘴里咬碎,酸酸甜甜的滋味很快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谢祈漾看着窗外,神情懒懒:“习惯了。” 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也有了往口袋里装糖的习惯。久而久之,竟也真的觉得还不错。 就是那青苹果味的,一如既往的难吃。 齐商看着他咬糖就跟咬骨头似的,忍住了笑却忍不住调侃:“知道的是你在吃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嚼谁的骨头呢。” “怎么?情路不顺?” 声音刚落地,他就被谢祈漾剜了一眼。 可仅是一眼,谢祈漾便又很快收了回去看着手里的糖纸发呆。明显是被说中了。 齐商这才良心发现,安慰道:“人有张良计,你有过墙梯,要论近水楼台,你可比他近多了。” 说着,他又拿起了酒杯,对着谢祈漾的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带动着里头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响动,齐商的声音缓缓传来:“说起来,咱们几个人是不是好久没聚了。 ” ... 晚上十点,陆满愿的手机里弹出了谢祈漾的信息。 X:【去星目还顺利吗?】 YYYY:【那边好像有事,临时取消了。】 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谢祈漾的信息才再次发来。 X:【何荆过几天也回淞城了,齐商打算攒个局,还是我们几个人。想问你的意思...】 陆满愿看到消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恍若隔世。距离上次他们五个人在一块,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陆满愿收起情绪,并没有考虑多久就发去了回复。 YYYY:【我没问题。】 那头回复的也很快,谢祈漾并没有直接就将她拉群,反而是先问她愿不愿意。 X:【那我拉群了?】 陆满愿愣了一下,很快指尖便敲击着屏幕,消息发过去的同时,原本平直的唇角也在上扬。 YYYY:【好。】 没一会,谢祈漾便将她拉进了群里。而原本还吵闹着的群安静了一瞬,很快,齐商和何荆的信息就接连弹了出来。 成功人士:【哇!是活的小满同学!】 不知为何:【哇!是活的小满同学!】 无敌可爱美少女:【哇!有人在说屁话!】 X:【同上。】 成功人士:【粗鄙。】 不知为何:【难过。】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而手机这头,陆满愿看着跳脱的聊天框,靠着床没忍住便笑了声。 然而时间终究是已经过去太久,这些年陆满愿除了顾嘉清外基本就和其他人都断了联系。所以第一时间竟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到谢祈漾又往群里甩了张粉丝做的陆满愿的表情包。 一个火柴人举着手,捧着陆满愿照片作安利状。 X:【欢迎回归。】 几乎是下一秒,其他三个人也发出了同样的消息,更有甚者还不服输的特地去找了新的安利图。 陆满愿看着看着,眼睛不自觉就有些发热了起来。 她带着鼻音喃喃着,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笑:“什么嘛...也不知道找张更好看的。” 陆满愿吸了吸鼻子,很快也挑了个表情包往里头发过去。 YYYY:【我捡垃圾回来辣.gif】 群里热闹了一个晚上,没有人问她当初为什么断联,几个人就只是那么在你一言我一语中重新建立了属于他们新的记忆。 ... 下一次的重聚来得很快,三天后的晚上,陆满愿坐上顾嘉清的车一块去了谢祈漾他们之前来过的W会所。 因为出入条件都有限制,所以安全隐私性也高,就算进去后把口罩摘了也没人会来打扰。 彼时,其余三人已经在位置上坐好。瞧见她们来时,还在招手:“这!” 谢祈漾刚好在低头处理公司信息,听到声音也跟着看了过来,刚好便和陆满愿的对上。 那一头银发,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柔白。 哪怕先前已经见过,陆满愿还是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随后才迈开步子准备和顾嘉清过去,结果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陆满...” 陆满愿回头,发现了就在自己几步距离外站着的人。 几年的时间将他身上的气质沉淀出更为沉稳的感觉,鼻梁上的眼镜又换了一款,而藏在下面的那双眼正专注地看向这边。 陆满愿顿住步子,有些意外:“班长?” 陈柏淮的唇角因为她的话有了上扬的弧动,连带着声音也在不自觉放轻:“好久不见。” 两人隔空相望,而在另一头的齐商和何荆纷纷看向了谢祈漾。 彼时,他已经站了起来,张扬的银发下那双眼眸里此刻目光沉得惊人。 41. 搬家 陈柏淮走到陆满愿跟前率先开口:“本来前几天就应该见的,临时有事,耽误你时间了。” 陆满愿有些吃惊:“星目?” 陈柏淮点头,解释道:“早些时候收购的,家里打算让我接手公司前再下来历练一段时间。” 陆满愿抿了下唇,动作很小,但还是被陈柏淮捕捉到。 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疏离感又淡了些许:“放心吧,我没开后门。” 见陆满愿松了口气,陈柏淮唇角的弧度才跟着上扬了些。 随后才将注意力转向陆满愿身边的顾嘉清:“顾同学,好久没见。” 他没用顾小姐称呼,相反的换了种说法,无形间更快打破了陌生的界限。 顾嘉清心下了然,忍着笑握住了他的手:“好久不见。” 说罢,她又状似不经意扫了眼另一端的位置,假装没看到陆满愿暗示的眼神。笑道:“来都来了,一块?” 余光下,那头的白毛果不其然黑了脸。 而陈柏淮的目光也越过两人,与那头的谢祈漾对上,无形的硝烟在此刻开始弥漫。 陈柏淮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面上依旧礼貌客气:“那就打扰了。” 夜色渐浓,舞台上面的钢琴师很快又换了一首音乐,曲调舒缓却并没有削减多少角落这边暗自较劲的低压。 原本的老友聚会阴差阳错转了个氛围,齐商三人缩成一排瞅着对面的三个悄咪咪说小话。 齐商偷摸着肘击了下顾嘉清:“你怎么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顾嘉清原本要插水果的手抖了一下,西瓜掉回到了果盘里。她也不恼,慢条斯理又换了一个。 得空了才扫了他俩一眼:“你们就说爱不爱看吧。” 何荆老实点头,也插了一嘴:“爱看。” 齐商撇了撇唇,行动上却格外积极。趁着何荆一不留神就拿走了他刚挑好的美味大西瓜。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补了句。 “幼稚。” 这边暗戳戳聊得开心,而另一头的三个话题中心人物间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陈柏淮和陆满愿本就多了层大学同窗的情谊在,以至于长时间未见的陌生倒也很快就被冲淡。 陈柏淮顺势展开了话题:“听说前阵子你家进私生,现在住的地方被围得水泄不通。需要我帮忙吗?” “我...” 不等陆满愿说完,原先还沉默着的谢祈漾突然开口。 “我想应该不用麻烦你了,刚巧我对面的房子空着,不用也是浪费。” 他支着下巴看过来时,语气相比陆满愿和陈柏淮更显亲昵:“你说是吧,陆满满。” 灯光下,谢祈漾的五官更显清晰,专注看向自己时眼里就像是藏了一汪春水。 陆满愿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下意识点头:“额...是。” 谢祈漾眼底笑意更深,却并未持续多久就被陈柏淮的下一句话给打碎。 陈柏淮转动着手上的腕表,看过来时神情很淡:“你那可能不太合适吧...大明星。” 最后的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谢祈漾默了两秒,忽的就往后一靠,紧跟着笑了下:“噢?陈总这是在不满吗?”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可被夹在中间的陆满愿却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劲。 “不是不满,只是觉得稍欠妥当。” 陈柏淮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双手交叉落在膝上,唇角也勾起一个浅小的弧度。 “谁不知道谢家少爷身上带了多大的流量,安保再好,但百密终有一疏,谁能料定什么时候就被某些狂热粉丝钻了空子。再往深了想,如果被她们知道自己哥哥的房子里住进了一个女人,我想到时候恐怕得给陆满惹出更大的麻烦。” 陈柏淮条理清晰,说的话更是滴水不漏。说到最后,话里话外更是让人捏不出错处的恰当。 “当然,你出于同学情的随手之举我和陆满都理解。但有些偏激的可就不一定这么想了。你觉得呢?” 谢祈漾的腮边被舌肉抵了下,眼底的笑意已然淡了些许。 “我的粉丝挺好的,但随口评断旁人的粉丝群如何,是否就有失偏颇了?” 说罢谢祈漾就已经拿起酒杯,冲着他举了下:“至于陈总口中的你们,可能还稍显过早了。”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周遭的气压一度降低。 何荆压低了声音:“他俩不会干起来吧。” 齐商耸肩:“打起来记得躲远点,我脸皮薄,怕被人发上网。” 顾嘉清和何荆纷纷白了一眼过去,复又补充道:“算我一个。” 这边三人还在嘀咕的时候,陈柏淮却突然笑了下。 低压的氛围瞬间被瓦解,他举起自己的,碰上了谢祈漾的:“我的错。” 话音落地,陈柏淮才将主动权收回到了陆满愿身上:“陆满,你觉得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陆满愿的身上。 陆满愿并不是很喜欢此时的氛围。 但很快,皱着的眉梢又舒展开来,放了一晚上的杯子被她拿起抿了一口,随后淡声道:“不打紧,就暂租两个月的事,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这会,别说是谢祈漾了,谁都没讨到好处。霎时间,原本还明里暗里较劲的两个人瞬间都没了劲。 陆满愿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抱歉,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说着,她扬了扬自己的手机,笑容恬淡:“回聊。” 陆满愿还没走远,顾嘉清也呆不住就起身。离开前,又扫了眼中间空了个位置的两人。没忍住笑了声:“你们继续,感觉应该挺聊得来的。” 谢祈漾/陈柏淮:“…” 顾嘉清走了,只剩下四个男的落在原地相顾无言。 另一边,顾嘉清刚出来就瞧见了早就等在外面的陆满愿,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不是有事吗?怎么还没走。” 陆满愿剜了她一眼,笑骂道:“明知故问,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闻言,顾嘉清直接挽住了她的手,耍赖道:“哎哟,我这不是想帮你试试谢祈漾的反应嘛。” 说着,顾嘉清还有些好奇:“不过你真找到房子了?” “恩。”两人一块走进了电梯,陆满愿看着头顶跳动的数字有些出神:“也不能一直占着他的房子。” 看着陆满愿的反应,顾嘉清也正经了起来:“那谢祈漾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叮—— 电梯数字跳到了一,开门的同时陆满愿已经迈步往外走:“再等几天吧。” 顾嘉清紧随其后,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前面的陆满愿就已经停住了步子。 她抬眸,有些不解:“怎么了?” 陆满愿眉梢一挑,示意她看一眼大堂的方向。 “我觉得我们改天该一块去上柱香了。” “恩?” 顾嘉清 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而顾嘉清很快也发现了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随即抿唇,十分同意:“挑个黄道吉日吧。” ... 陆满愿并没有等到她口中的再过几天,第二天一醒来她就瞧见了谢祈漾昨晚凌晨发来的信息。 X:【对面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看到谢祈漾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陆满愿第一时间还有些吃惊,但想着应该是下一期音综录制的时间快到了,加练过程中偶然想起才顺手回的,便没再多想。 YYYY:【还有个行程要跑,最快可能也得两天后。】 陆满愿起得早,现在也不过才六点。本以为还得过多几个小时才会收到回复,没曾想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谢祈漾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X:【那到时候我去接你吧。】 陆满愿原本发完消息就准备去洗漱的动作在看到谢祈漾再次发回来的消息后便已经停了下来。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自己的眼,又连着按了好几下脸颊再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字,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他这是什么意思? 霎时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个位置隐秘地燃起了一个小火苗。 然而不等她细想,谢祈漾那头很快又弹出了两条新消息。 X:【不可以吗?】 X:【对手指.gif】 简单的四个字,加上那与谢祈漾风格截然相反的撒娇表情包映入眼底的瞬间,陆满愿的脑海中就已经控制不住浮现出谢祈漾的脸。 饱满的嘴唇往下一拉,一双杏眼水润润地瞅着自己,委屈巴巴的:“不可以吗?” 轰的一下,陆满愿整张脸便红了起来。 微凉的手心下意识贴上了滚烫的脸颊,手机掉在了被子上不小心误触了拍一拍。 很快,两人的聊天界面上就弹出了一条提示。 YYYY拍了拍X,并告诉他有事说事。 X:【?】 陆满愿连忙拿回了手机,想撤回又已经没了机会。她看着谢祈漾的那个问号,好半天才找回了理智。 YYYY:【我自己过去就行。】 对话发到这里,直到手机黑屏都再没收到新的回复。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的陆满愿本该抓紧时间去洗漱的,可却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手机再次亮起。 X:【可能不太行,最近安保加强了,非业主不好进。】 陆满愿咬着唇,想了想才重新在屏幕上敲下一句话再发过去。 YYYY:【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手机又响了声,这回谢祈漾那边只发来了两个字。 X:【随时。】 ... 两天后,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满愿刚结束广告拍摄就被薛荔神神秘秘带到了地下车库。 陆满愿跟着薛荔走到了一辆车前,看着陌生的车牌还有些奇怪。 “我们的车不是还要过一会才到吗?” “是的。”薛荔点了点头,拉开车门的同时回头冲着她眨了眨眼:“但是你的房东找上门了。” 车门被打开,外头的光透了进去。 陆满愿的目光在驾驶座上的葛维思停了两秒,随后才移落到坐在后排的那个人身上。 隔着口罩,陆满愿瞧见了谢祈漾那双稍圆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状:“我来接你了。” 42. 热搜 车门被关上,车子平稳地开出了车库。车厢里,薛荔和葛维思坐在前排,车载音箱正放着歌。 后座里,陆满愿和谢祈漾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浅浅的柑橘香浮荡在空气中扰乱着陆满愿的心神。 身旁的谢祈漾从她上车后就没有再说过话,静悄悄的。 如果不是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加上驾驶座上还坐着的葛维思,陆满愿可能还会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一场。 原本垂落的眼睫颤了颤,等她终于忍不住抬眼偷偷往左侧看过去时,便径直撞上了谢祈漾那双带笑的眼。 只要细细观察甚至还能瞧出点戏谑的意味。 “抓到了。” 也就在这时,陆满愿才明白谢祈漾不是不说话,而是在进行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霎时间,心跳慢了半拍。 而余光下,陆满愿也瞧见了前排的两人耳朵动了动,但都默契的继续装没听见。 一个继续开车,一个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切如常,可偏偏就是这样才令她越发觉着空气里漫出了一阵热意。 微凉的指尖不知何时起了点湿意被她悄然蜷起,视线被烫得躲了起来。外头日光正盛,照得陆满愿的耳廓更是红得不行。 她抿了抿唇,好半响才吐出两个字:“幼稚。” 车子要开好几个小时才到淞城,中途陆满愿没忍住就深深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车子已经沿着车流开进了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 “陆满满,到了。” 谢祈漾的声音在头顶传来,陆满愿缓缓转醒,这才发现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而自己的脑袋也不知何时竟靠在了他的肩头上。 可她睡之前明明是靠着另一侧的车窗的。 刚睡醒的脑子晕乎乎的令陆满愿有些转不过弯来,只知道睁着双葡萄眼懵懵地看着谢祈漾。 软乎乎的。 谢祈漾只是瞧着,心里就熨帖着一股暖意。 再然后,一阵窸窣声过去,陆满愿的唇上短暂碾过一阵痒意,那是指腹上的茧擦过带起的。 陆满愿愣了下,当目光触及到他指甲盖上那不可避免沾上的薄薄唇膏时,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你——” 陆满愿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而谢祈漾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将棒球帽带到了陆满愿的头上,弯着的眉眼中像藏了星光。 随后,她便听见谢祈漾问了句:“甜吗?” 谢祈漾的话刚说完,陆满愿才后知后觉尝到了齿间酸甜的橘子香。硬糖被她咬碎在口腔中,她微低下头,帽檐刚好遮住了她眼底闪动过的情愫。 良久,谢祈漾才瞧见她轻缓的点了下头,而那暴露在空气下的红色已经顺着耳根蔓延到整个耳廓。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艳阳天下细软温热的棉花:“甜。” 谢祈漾脸上的笑容随着她的答复而加深,指腹无意间擦到了指甲盖沾上了浅浅的黏意。 他垂落下视线,这才瞧见指腹上沾上的那点红。后知后觉地,谢祈漾的耳根子也有些热了起来。 等又过了会,他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买了好多,给你放屋子里了。” 陆满愿重新抬起头来,眸光闪动过隐隐的期待:“有青苹果味的吗?” 谢祈漾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他没吃糖,可还是止不住有些牙酸。 腮肉被他咬了又松,陆满愿竟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想应该没有。”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陆满愿跟着谢祈漾走到了其中一套房前。 很快,房门被推开,露出了里头的一切。 全景落地窗加上顶层风光将外头斜阳下的风景悉数拢进眼底。整个屋子的主色调以暖色系为主,沙发软垫也换成了更容易让女生喜爱的款式。 一瞧,便知道是有重新调整的过。 陆满愿看得出神,直到谢祈漾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时间比较仓促,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陆满愿唇角的弧度在无声勾起。 她回过身,斜阳落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柔和。陆满愿背着手歪了下头,表情少见的有些俏皮:“答案很显然。” 谢祈漾恍惚了下,但很快也笑了起来。视线对上的瞬间,谁也没有马上移开。 谢祈漾晚上还要去排练,以至于并没有呆多长时间就离开了。陆满愿一个人在屋子里摸索了一圈,最后才推开卧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除了床头放着的一个等身高的陆满愿一直都很喜欢的一个熊娃娃外,床头柜上放着的糖果盒很快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糖果盒很快就被打开,好几种颜色的硬糖穿插在一块像多彩的色盘。陆满愿拨动了下,视线很快便定格在了被埋在最底下的青绿色糖纸上。 她拿起了一颗,暖光的光线落在糖纸上折射出短暂的光晕。 陆满愿的一双葡萄眼不自觉弯了起来。她又拆了一颗,熟悉的青苹果味很快蔓延在齿间。 垂眸间,轻浅的笑声已经融进碾过的糖纸碎声里。 “撒谎,还说没有。” ... 《无限之旅》的先导和第一期是在陆满愿回淞城的第二天播出的。有谢祈漾的流量加成,果不其然这个原本还不为人期待的综艺很快热度就节节攀升。 彼时,陆满愿正在去往公司的路上。等配合了综艺宣传发了条微博后,才切换回官号看了下实时评论。 我很是荡漾:【啊啊啊啊!我宝综艺终于播了,斯哈斯哈】 好一个谢宝黄:【我将点好麻辣烫逐帧细品】 无敌秧苗:【哈哈哈哈不行了,看他们在三轮车上颠颠颠,笑容居然真的会转移】 愿宝:【女鹅好美!!!!】 桑桑桑:【本以为常封爆雷,这节目要凉,没曾想因祸得福居然真给涂导找来了谢祈漾救场。】 小谭菜:【不愧是好兄弟】 桑桑桑:【不愧是好兄弟+1】 打个车吧:【不愧是好兄弟+1】 ... 陆满愿继续往下翻着评论,在一层叠对型的评论中,一条稍显突兀的评论很快就闯进了她的眼里。 AAA:【可不是为了救场哦~(吐舌.gif)】 陆满愿皱了下眉,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账号的名字有些眼熟。 陆满愿看着,不由地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陆满愿的车在公司楼下停住时,彻底演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旋涡。 “姐!不好了!”原本还在刷手机的薛荔突然回过头来,表情急切。 陆满愿看过去时,薛荔已经主动将手机递了过来。仅一眼,陆满愿的表情便严肃了起来。 屏幕里,【陆满愿谢祈漾】【谢祈漾救场】的实时热搜已经登到了热度第一第二。而两个热搜点进去的内容无一不是因为一张照片而引起。 照片里,黑夜的 小破房门口,谢祈漾和陆满愿两人离得很近,错位拍摄下,让人觉得他们在接吻。 你爹很威武:【妈耶,说好的正能量综艺呢?这是恋综吗?】 今天星星很亮:【炒作吧,这俩认识吗?】 不吃蒜:【哟哟哟,208赚钱就是容易,谈着恋爱就把钱给赚了。】 一祈起:【楼上你爸正在天上飞。】 拿大炮轰炸你:【不信谣,不传谣,有本事拿证据,别拿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来做文章。】 满满有心愿:【抱走我满宝!是谁在害我们娘俩?!】 底下的评论已然乱成了一锅粥。除此之外,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就已经有一大堆营销号冒了出来说着信誓旦旦的爆料,显然是有预谋的操作。 陆满愿心乱得不行,原本打算去找方近商量撤热搜的事情。结果刚进公司,就瞧见了他在打电话。 “方...”陆满愿小跑过去,刚要说出口的名字却在听到方近的话后,戛然而止。 “没错,再让那些营销号发酵一下,务必要让这件事闹得个人尽皆知。” 方近洋洋得意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薛荔追上来,陆满愿整个人都还冻结在原地。 薛荔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陆满愿摇了摇头,可腮肉却被咬出了一点血腥味。 先前那熟悉的账号明明就是公司里的,她以前无意间看到过,怎么就偏偏忘了。 就在陆满愿懊恼到极致的时候,手机里,谢祈漾的聊天框弹了出来。句子很短,却总是能让人安心。 X:【别担心,我来解决。】 陆满愿看着上面的字眼,恍惚间又想起了时温之前说过的话。 ——最讨厌炒绯闻的谢祈漾,你觉得他又会怎么看你? 陆满愿抿着唇,不说话,身上冷得彻底。 她心里很清楚,不能再这样了。 陆满愿再开口时,声音涩得发紧:“荔枝,去帮我办件事。” 半个小时后,热搜刚被谢祈漾那方撤下,方近这边紧随重上。就在双方暗戳戳较劲的时候,另一轮的营销号横空冒出,而发的内容却与之前的大相径庭。 娱哥说事:【都散了吧,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女方喜欢的另有其人。】 短短的一句话加上下面贴的私生视角的视频。陆满愿和谢祈漾的声音在滋啦的电流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喜欢过的人。 ——是谁? ——是个很好的人。 视频是剪辑过的,很短,但也足够令吃瓜群众将视线从【谢祈漾陆满愿】之间转移到更容易满足人群窥私欲的男女关系上。 而把谢祈漾摘出来后,这件事的热度便很快就显得轻飘飘的,转瞬即逝。 陆满愿选择将自己置换进漩涡中心里,而这一切,她并没有选择去瞒,而是摊开来直接去打方近的脸。 果不其然,方近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语气简直就是气到不能再气的程度。 【你给我滚回来!】 陆满愿没让薛荔跟着,独自进了办公室。等她再出来时,办公室里,只剩下面色铁青的方近以及碎了一地的烟灰缸。 而就在方近靠着桌子喘粗气时,小周总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里也酝酿着不小的怒火。 【连手下的艺人都管不好,我花钱养你干什么?】 【既然这个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培养!】 43. 不准 “OK!完美!” 谢祈漾摘下耳机从录音棚里出来的时候,葛维思已经等在了外面。谢祈漾从陶堂手中接过手机,顺势坐到了沙发上。 “都解决了?” 葛维思嗯了一声,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谢祈漾看过去,发现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出事了?” 葛维思将平板递给谢祈漾让他自己看。 等谢祈漾看完上头新挂的热搜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也是此昭娱乐发的?” “不是,陆老师让人发的,谁也没想到她会跟公司直接对干了起来。” 葛维思继续补充道:“我估计此昭娱乐现在应该也查到了,接下来陆老师的日子估计就没那么好过了。” 葛维思的话令谢祈漾陷入了沉默。谢祈漾将平板还给了葛维思,骨节分明的手在沙发上敲着毫无规律的节奏。 良久,谢祈漾才重新开口:“没记错的话,此昭娱乐那个新上任的CEO最近是不是正在打Z项目的注意?” Z项目是近几年以黑马之称强势闯进科技圈的一家名为锚点公司预备往工业研究及文娱数字内容两大方面发展的AI数字模拟建设的重点项目。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将会产生巨大的利润,但却少有人知道这家公司背后的老板就是谢祈漾。 而周重上任前此昭一直都是专注娱乐行业,没曾想周重野心比他爹还重,刚上任没多久不想着继续发展手里已有的资源,反而还开始打起了数字建模的主意。 截止至今,周重已经往里投了不少钱,就为了在争取到Z项目后像谢祈漾外祖家手里的盛世娱乐一般,搭建除传统艺人之外的更为广泛的虚拟偶像宇宙。 葛维思翻看平板的手一顿,看向了谢祈漾:“你要干嘛?” 谢祈漾点着沙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来时,只是咧着唇摆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就是觉得材料准备的还不够,退回去让他们重新做吧。” 果然。 葛维思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临行前最后又看了眼谢祈漾。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 “陆老师让人转移舆论后,去见了星目娱乐的陈总。” 如果不是他看戏的表情过于明显,那平淡的声线或许会让人以为他不过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咔哒—— 录音棚的门被重新关上,谢祈漾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等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那垂落的眼眸才又抬了起来落在了隔离玻璃里的倒影中。 眸光沉沉,俊俏的脸庞此刻就像是被阴雨笼罩,沉闷低压。 手机里,谢祈漾发过去的信息始终没有收到陆满愿的回复,而葛维思说过的话更是在脑海中久久不停。 ——谁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和公司对干起来。 ——陆老师让人转移舆论后,就去见了星目娱乐的陈总。 玻璃上的倒影被光线抹过,封闭的空间中,谢祈漾的声音显得有些落寞:“就这么喜欢他吗?” ... 陆满愿接到电话再赶过去时,陈柏淮已经等在了那里。 陆满愿拉开了对面的位置,一脸抱歉:“等久了吧?” “还好。”说罢,陈柏淮的视线在她脸上落了许久才开口:“热搜上的事...” 陆满愿没想到陈柏淮开口问的便是这个,第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面上表情便恢复如常:“都是假的...网民新鲜劲一过,很快就都过去了。” “热搜是很快能过去,那你呢?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们公司的人联系了我,打算把你的代言置换给莫施淼。” 陈柏淮深深看了陆满愿一眼,意有所指:“陆满,你冲动了。” 对此陆满愿无法辩解,一时无言。 直到陈柏淮又喊了声她的名字。陆满愿才重新看了过去。 随后,她听见陈柏淮问了句:“值得吗?” 陈柏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可偏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压迫感。 一时间,陆满愿有种被看破的局促。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手机又一次响起的时候,转了话题:“班长,你的电话一直在响。” 话题最终还是结束在了陈柏淮的一声叹息中。 他摁灭了手机,起身前,声音一点点落进了陆满愿的耳朵里。 “此昭娱乐已经不是以前老周总在时的样子了,你现在驳了公司的面子,周重睚眦必报的性格是不会就此罢休的,你最好得开始计划后路了。” 陆满愿听着,垂在膝上的手也在一点点收紧。 余光之下,是陈柏淮高挺身形下罩落的阴影。而头顶传来的声音悠远而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偏帮。 “不过在我这,该是你的,就只能是你的。” 陆满愿猛地抬头,表情错愕。 ... 陈柏淮说得没错,经过陆满愿之前那么一闹,此昭娱乐开始各方面削减她的曝光。 除了陆满愿现在手头上已经签好的合约外,对外面找上来的资源也开始有了不同层次的解决方式。 直言只要陆满愿的商务,出价再高此昭这边都直接推拒,而有得商量的代言,方近这边也是宁愿以更低的价格将莫施淼转推过去也不乐意再让陆满愿沾手。 就连原本还在推进的几个剧本也停滞了下来,完全就是典型的冷处理状态。 一时间,原本还走在迅速发展期的陆满愿资源断档,就连粉丝都发现了不对纷纷在公司账号下声讨。 每天许个小心愿:【垃圾公司别装死了!愿宝这个月的行程呢?妈的,偷懒都偷到这份上了吗?】 冲击波小雅:【活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把公司养得废材开了换我来。】 周重今天破产没:【你知道上升期女艺人的时间有多重要吗?此昭娱乐你们脑子是不是堵屎了,快还我愿宝该有的资源!】 一时间,粉丝闹得不行,相关词条更是直接冲上了热搜,对此此昭娱乐这边始终保持沉默,将装死贯彻到底。 而另一边,身为当 事人的陆满愿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也就没有太大的落差。 陆满愿刚走进电梯就收到了顾嘉清发来的信息。 无敌可爱美少女:【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和谢祈漾联系?我看群里有他发消息的时候,基本你都不在。】 无敌可爱美少女:【闹别扭了?】 顾嘉清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只知道陆满愿和谢祈漾上了一次热搜,更深的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去了解。 陆满愿看着顾嘉清的问题,回想起这些天来自己确实是在有意无意地减少和谢祈漾的联系。 再加上那天过后谢祈漾就飞往另一个城市去录音综了,距离上的变动更是令两人之间的联系断得彻底。 电梯的大门打开,陆满愿低着头正准备回消息时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那边传了过来。 “陆满满。” 陆满愿抬头看过去,脚步一顿。 彼时,谢祈漾就等在陆满愿的家门口。原本虚靠着墙的动作在看到她时就已经重新站直了起来。 黑色的皮夹克外套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的一小截锁骨,又长长了些的银白发丝搭落在眉骨上与往常矜贵的气质相比又多出了点张扬的味道。 刻意躲避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令她不免有些心虚。 而谢祈漾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会,陆满愿才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她缓步走到谢祈漾跟前,近看了些才发现谢祈漾好像又瘦了一点。 双唇张了又张,想了许久才干巴巴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察觉到了陆满愿的拘谨,谢祈漾主动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情绪转瞬即逝就好像刚刚只是陆满愿的一个错觉。 “刚到没多久。” 谢祈漾说完后话题就又中断了下来,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手机叮叮咚咚的信息声再次响起,陆满愿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往后比了个手势:“那我先回去了?” “恩。” 她看着面前的谢祈漾缓慢点了下头,随后就表情如常地回过身准备往对面的房子走。 陆满愿望着他的背影,抿着唇,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心情却徒增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陆满愿垂下眸,转过身也准备去开自己的门。 然而当她的手刚要碰到推拉门时,骤然浓烈的柑橘香就已经猛地从身后灌了过来。 推拉门的凹槽被另一只手按住,不等她回头,身后的阴影便已经顺着头顶整个罩了下来令她无处可逃。 谢祈漾弯下身,滚烫的气息打在了陆满愿的耳廓上。瞬时间,陆满愿只觉周遭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了谢祈漾的声音在身后久久不散。 “你在躲我。” 肯定的语气就像迎面的一棒径直砸落在她的心头,令陆满愿一时间竟忘了该怎么呼吸。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肩头一沉。 谢祈漾的脑袋从后抵上了她的肩膀,所有的不甘心化成了一阵接一阵的委屈。 “不能这样的,对我不公平。” 44. 告白 推拉门刚被打开,陆满愿就被扣着手腕抵在了门上。屋子里没有开灯,只能靠着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清谢祈漾脸上的表情。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那双杏眼始终澄澈干净,唯一有些不同就是那总是勾着的唇角此刻却是往下耷拉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禁锢在陆满愿腕间的力道很快就松了下来,谢祈漾的声音听着有些失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谢祈漾的声音轻轻的,甚至连刚刚抓在陆满愿手上的力道都不敢用力。 谢祈漾从来都是舞台上那颗最自信亮眼的星,何曾像现在这样跟个做错事的小孩般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陆满愿心头翻涌着的酸胀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连带着鼻尖也酸涩得紧。 她摇了摇头,随后才道:“没有。” 对此,谢祈漾脸上闪过不解:“那你为什么要躲我?” 咬紧的唇瓣被松开,上面的牙印清晰可见。陆满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谢祈漾,其实那天的热搜是我们公司发的。” 闻言,谢祈漾脸上没有浮现出她想象中的吃惊,相反的还显得有些平淡:“我知道。” 陆满愿抬起头,有些吃惊:“那你...” 不生气吗?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谢祈漾反问了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躲我的?” 陆满愿小幅度的点了下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遭遇这些。” 听到这,原本被忽略的某些东西被突然串联了起来。谢祈漾看着她,眼里流动着隐秘的期待:“所以你当时转移舆论也是为了这个?” 谢祈漾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手心已经控制不住有些冒汗。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在陆满愿的脸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直到看见陆满愿点了下头,所有的不甘和嫉妒在此刻烟消云散转而被翻涌的狂喜所代替。 谢祈漾原本还耷拉着的嘴角重新上扬,看着陆满愿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恨不得将她直接抱起转上几圈。 另一边,一直低着头的陆满愿并没有发现谢祈漾的反常,浓烈的自责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攀升到了顶点,而与之一块出现的还有淡淡的难过。 她觉得今天之后谢祈漾应该就不会再如以前那般自在的和她相处了,毕竟谁也不会愿意被朋友利用,哪怕绯闻一事并非出自陆满愿本心。 但这种事情,终究还是会膈应的。 这种念头刚在脑海当中浮现,陆满愿就感觉到了头顶落下的重量。 原本还蜷着的手心陡然泄了力气,连带着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眸,下一秒便瞧见了谢祈漾那柔得像是能滴水的目光。 他的眼中有着自己的倒影,而说出口的话更是温柔至极:“我不在意的。” 不过一瞬间,陆满愿就感觉到自己的鼻头一酸。 她的眼睫缓慢地眨动了下,等再来口时连带着嘴角都瘪了下来:“可我在意。” “明知道你最讨厌被捆绑,却还是连累了你成为旁人闲暇时的谈资。” “对不起。” 陆满愿自顾自说着,说到最后眼底已经浮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祈漾安静地听完了陆满愿要说的所有话,心却随着她话里的哽意撕扯出强烈的钝疼。 他弯下身来,安静的房子里随着乌云散开撒落进微弱的月光,室内昏暗,可谢祈漾的眼中却亮如繁星。 “我没有生气,相反的,我无法否认自己曾卑劣地庆幸过你和我的名字被绑在了一起。” 谢祈漾的指尖擦去了陆满愿眼角的湿润,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更是十足的认真。 什么叫庆幸过你和我的名字被绑在了一起? 这句话彻底在陆满愿的脑子里炸响,顷刻间,周身血液上涌,连带着心跳都彻底失控。 湿润的睫毛颤了又颤,等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不懂,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心脏悬而不下,而乌云再次出现将屋子拢进了黑暗中,谢祈漾的手突然抬了起来盖住了她的双眼。 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清晰深重:“陆满满。” 周围除了谢祈漾的声音外便静得可怕,而那双被遮住的眼也因为紧张甚至连眨一下都不敢。 陆满愿的手捏紧了裙摆的一角,声音在出口时便拐了个颤:“恩?” 耳畔传来哒的一声,灯光亮起。 等遮在眼前的手被挪开时,陆满愿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隔得很近,近到她都能瞧见那卷翘的黑睫随着谢祈漾弯下的眼角扇动了下。 谢祈漾的唇瓣翕动着,清冽的嗓音化作了一个石子跌近了心底的最深处。咚的一下,原本平静的水面荡起了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 “简单的说...”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涟漪在扩散,而心口的位置被彻底震麻开来。 【所以你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顾嘉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陆满愿耳廓上的热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她就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陷入到了回忆中。 谢祈漾告白后,陆满愿便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中。 不是因为羞涩或者是不知所措,只是一种当一件本不被期待的事情陡然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后出现的本能反应。 陆满愿当下的大脑是完全宕机的。 所以在谢祈漾问出能不能追自己的时候,陆满愿也只是循着本能点了下头,问道:“你确定?” 看着她懵然的表情,谢祈漾那带着薄茧的指尖终于还是没忍住伸过去勾了勾她的,撩动心弦。 “我肯定。” 电话那头顾嘉清又喊了声她的名字后,陆满愿才回过神来。 【不算吧。】 顾嘉清:【那你应该也还没告诉谢祈漾你喜欢他的事?】 陆满愿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轻轻嗯了声。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过后传来了顾嘉清的笑声。 顾嘉清:【挺好的,也该让他吃吃亏了。】 陆满愿垂落的眼眸也染上了笑意,等又过了一会,陆满愿才问起了顾嘉清那边的情况。 而这一次,顾嘉清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最初那般轻松,相反的还带着点隐隐的紧张。 顾嘉清:【我跟你说个事...】 陆满愿眉梢一挑,因着她的紧张而有些好奇:【什么事?】

顾嘉清:【你要当伴娘了。】 陆满愿:【???!!!!】 顾嘉清那边并没有解释得特别清楚,只是告诉她等回来再细聊。 而陆满愿虽然心有疑惑,但随着无限之旅第二轮的录制开始,她很快也没了分心的功夫。 芜城繁州向南的挽沙镇中,无限之旅的五个常驻正站在一个土楼前听着涂既讲规则。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将在这里住下并完成本轮录制的目标任务,大家可以看一下我们身后的这个地方。” 陆满愿几人顺着涂既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入眼看到的便是一个整体以方形展开的建筑,墙面很高,连接壁面缝隙的是以青砖夯土等材料组成,木质的大门虚掩着,里头充斥生活气息的各种声响飘散出来。 涂既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过几天就是芜城一年一度的民俗灯会,你们需要在灯会开始前以身后的这个土楼做为目标地点,规划并落实出符合当地特色的赏玩规划,届时会有大批游客过来,而你们最终任务是否成功将以镇中居民投票决定。” “这是你们上一轮的奖金。” 姚冬娜上前接过了涂既递来的信封,随后才听到涂既宣布:“好了,各位可以先回屋休息一下,今晚开始录制。” … 陆满愿的房间在二楼,刚好在谢祈漾隔壁。她刚放下行李,房门就被人从外敲响。 谢祈漾手里抱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看到她时,双眼便弯了起来:“方便进来吗?” “方便。”陆满愿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就让出了位置给他进来。 房门被再次关上,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房间里的监控还没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得上他们真正意义上自那天起的第一次独处。 陆满愿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直到谢祈漾将袋子里的东西放到了木桌上。 目光所及都是些雕刻过程中所需要的东西,什么椴木,刀具,勾线笔和复写纸等一应俱全。 陆满愿有些惊喜:“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第二轮录制开始前,涂既曾在群里知会过录制开始后需要他们每个人都选择一个运营项目,陆满愿因为之前拍戏时接触过类似的,所以选择了做木雕设计。 她原本是打算等会再去买的,不曾想谢祈漾却先她一步准备好了。 “来芜城前路过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用得上就一块带来了。我带了不少椴木,你可以拿来练手。” 陆满愿的指尖划过每一处时,唇角的笑意就又深了一点:“谢谢。” 她拿起其中一个椴木,弯着的笑眼里已经隐隐透着期待:“雕个什么呢...” 谢祈漾就坐在陆满愿的身旁,顺着她的话头便接了句:“我也想要一个可以吗?” 陆满愿看过来,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当然,你想要什么?” 谢祈漾的视线顺着陆满愿手中的椴木落到了她的脸上。那双葡萄眼亮晶晶的,脸颊上的肉更是白皙绵软。 谢祈漾克制住了想要上手去捏一捏的欲望,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圈,从喉间吐出来的字眼缱绻绵长。 “你。” “想要你。” 45. 暧昧 谢祈漾的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开口的瞬间,让陆满愿莫名有种被包围在他怀里的错觉。 陆满愿脸上一烫,脑袋一转就坐正了身子,她拿起刻刀,却迟迟没有动作。 而那连接着脖颈和耳垂的皮肤也在肉眼可见下红了起来,谢祈漾目睹了一切,却还是有些坏心眼地接着又问了句。 “可以吗?” “你...”陆满愿握着椴木的手一紧,整张脸已经红了起来。她扭过头嗔了他一眼,声音越来越低:“别说了。” 谢祈漾眼底笑意正浓,装作不知:“为什么呢?我只是想要个你的木雕。” 说着,原本还试图集中注意力的陆满愿感觉到了自己袖子的位置被人很小力地扯动了一下。 谢祈漾显然很清楚自己那张脸该怎么用能发挥到极致,舞台上的肆意张扬,平日里的清隽矜贵都没有此刻更显得犯规。 因为上节目而重新染回来的碎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搭落在眉眼间。 眼尾狭长的弧度随着那双澄澈的杏眼微微睁大显得越发无辜,饱满的唇瓣往下落了个小小的弧度。 他手上的动作又动了动,眼巴巴的样子:“陆满满...” 木质的窗子开着一条缝,十月底的凉风很快灌了进来,却半点没降下陆满愿脸上发热的温度。 她没有抽开谢祈漾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但也没了其他动作。 直到半只手臂快要僵了的时候,她的手才稍微往上抬了点,刚巧便擦过谢祈漾刚准备收回去的手。 酥酥麻麻的,激得她的声音又不自觉低了一个度:“知道了。” 谢祈漾嘴角弧度悄然加深,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很快就又听到陆满愿补充了句。 “但你不能再说这种话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满愿的眼睛还悄悄斜睨了一眼谢祈漾,但很快又躲了回去。 整个人小小缩在自己的臂展之间,说着警告的话语气却是软软的毫无杀伤力。 谢祈漾听着,只觉心口的位置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舌肉擦过齿尖,片刻后陆满愿才重新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哑意。 “好,不说了。” 然而不等陆满愿松一口气,谢祈漾话锋一转便突然又问了句。 “那我能跟你学木雕吗?” 脸上的热意稍稍褪去了些许,陆满愿有些意外的对上了他的视线:“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了。” 目光之下,只见谢祈漾唇角一咧,露出的虎牙衬着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狡黠。 “你不让我乱说话,那我就只能干实事了。打算雕个自己...” 他支着下巴,声音懒懒:“赔给你。” 手上的椴木咔哒一下滚落到了桌面上,陆满愿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谢祈漾!” “老师们!开始录制了!” 副导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此时屋里的氛围,谢祈漾没再闹她率先站了起来。 “我们下去吧。” 空气里的柑橘香渐渐淡了一些,陆满愿低着头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闷声恩了下。 等谢祈漾和陆满愿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底下除了常驻又多了三个人,陆满愿的视线挨个扫过那三个人的脸,当视线定格在最中间的那位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等她反应过来,视线已经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谢祈漾。 当一行人集合完毕后,涂既才根据流程跟五个常驻介绍本轮录制的飞行嘉宾。 多年演绎经验的老戏骨狄锦山,与陆满愿同期热门小花的罗颜,以及以童星出道现如今已经是娱乐圈的一线大热演员傅挽欢。 结束介绍后,便是按流程下来的抽签分组。 陆满愿和罗颜分到了一组,她看着手里的红签,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已经按小组站位并排站好的谢祈漾和傅挽欢身上。 原先在房里的那点羞涩感被油然而生的另一种莫名的情绪覆盖笼罩,陆满愿的眼睑闭了又睁,再回头时,刚好撞上了罗颜看过来的视线。 “满宝,请多多指教啦。” 罗颜语气亲昵,可再细看下来,便能瞧见那脸上的笑意里还掺了几分假。 陆满愿顺着她的动作和罗颜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很快又各自分开:“请多多指教。” 陆满愿和罗颜被分配到了做饭的活,起初还相安无事,直到罗颜挪步到了她的身边。 趁着镜头没拍到,罗颜一边掰着白菜,一边嘲讽她:“傅挽欢和谢祈漾那可是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她一来,某些人看来是没机会炒绯闻了。” 陆满愿切菜的动作不停,甚至连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罗颜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加深,尖酸的话语里还藏着点微不可查的嫉妒。 “一会是时温,一会是谢祈漾。为了蹭热度,你是真的忙啊。” 陆满愿将切好的菜都放进盆子里,与她擦肩而过前,才淡淡扫了她一眼,道:“是挺忙的,忙着准备进组的事宜。” 陆满愿和罗颜作为同期出道的女演员,加上风格相似,所以打从出道开始便不免会被观众和圈内项目人员拿来作比较。 本来先前陆满愿凭借沈图湘一角热度大涨就已经够让罗颜不爽了,谁知道连傅游最近在筹备的《看不到尽头》这个准备拿去冲奖的女主一角都被陆满愿抢了去。 为此,经纪人私底下不少暗示自己再争点气,别搞得他在外头也抬不起头来丢面子。 罗颜本就心里还堵着一股气,现在一听到她这么一说,那股火气登的就烧到了头顶。 得意个什么劲,能不能进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呢。 罗颜回想起了最近此昭娱乐对陆满愿的态度,料想是不会那么简单就让她吃了这么大的饼,这么想着就又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想着,罗颜气不过就已经假借要拿东西,不小心撞了下陆满愿。 陆满愿被撞得一个踉跄,盆里装好的水撒了一地,连手腕都不小心撞上了灶台的一角,陆满愿倒吸了一口冷气,刺痛感很快就蔓延开来,连带着整个右手都有些麻了起来。 “陆老师,你没事吧。” 摄像刚要过去看情 况,罗颜已经先一步冲过去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表情里满是着急和抱歉:“撞疼了吗?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看路。” 陆满愿想抽回去的手被罗颜拉得死紧,而在镜头看不到的位置更是被她扣在内侧的指腹狠狠又按了下去。 疼痛感翻倍,陆满愿眉头止不住就皱了起来。 罗颜立刻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找着机会就往外跑:“我去给你找药,你坐着休息会!” 而罗颜这么一走就好半晌都没再回来。 摄像师不放心,又走过来问了句:“陆老师,要不咱先休息一下?” 陆满愿看了眼外头的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心想再耽误今晚就都不用吃饭了就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不打紧。” 陆满愿蹲下身将盆子重新捡起来,回身继续干活。 另一边,姚冬娜和楚桑刚完成了挣钱任务回来,迎面就瞧见了罗颜从厨房里出来。 “罗颜。” 夜色深,隔得也没那么近,楚桑习惯性地就冲着她笑着招手。 而那头的罗颜准备直接拐上楼的脚步一顿,随后又一副扭捏的样子偏开了头。 姚冬娜和楚桑对视了一眼,走上前询问。 姚冬娜:“怎么了这是?” 罗颜依旧躲着她们,直到被楚桑一把拉过来掰正。 四目相对间,罗颜微红的眼眶很快就暴露在了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楚桑下意识就挡住了镜头,压低声音:“眼睛怎么红了?” “满宝...”罗颜说到后面,又有些欲言又止:“算了,我还是上楼吧。” 镜头拍不到,但罗颜的声音却还是传了出去。 失落,带着些许哽咽的意味。 一旁的姚冬娜发现了罗颜说完后脚步又在往外挪出来一点的动作,视线先是扫了眼厨房的位置,很快又不动神色地挡住了刚要挪到镜头范围内的罗颜。 温声道:“累了是吧,那就先上楼休息去吧。小满那边我去搭把手就行了。” 姚冬娜的话搞得罗颜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剩余的四个人也一块回来了。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姚冬娜三人时,还有些讶异。 谭或:“可以吃饭啦?怎么都站在这外头。” 话音落地,陆满愿也从厨房那头走了出来:“吃饭啦。” 陆满愿面色如常,可是落进明明隔着一段距离的谢祈漾眼中时,他的视线很快就注意到了她往后藏手的动作。 眉头登时一皱。 而狄锦山已经率先走过去,只留傅挽欢停在一旁,抱着手嗤笑了声。 “小儿科。” 晚上十一点,所有的摄像器材被关闭。陆满愿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准备关上的门被一只脚卡了进来。 谢祈漾的身影随之出现在她眼前。 “你——” 陆满愿意外的声音没来得及说完,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陆满愿已经被扣着手腕抵坐在桌子和谢祈漾之间... 46. 喂糖 你怎么来了? 陆满愿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就被压落下来的一道阴影哽回到了喉间。 谢祈漾单膝跪在了她的身前,而那原本还扣着她的手转而向上,动作轻柔地托住了她那还淤青着的手。 谢祈漾的指腹轻轻擦过那上面的淤青,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见状,陆满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陆满愿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落在他的头顶轻揉了两下。而穿插在指尖的发丝乌黑细软,就跟绸缎似得让人一摸就有些不舍得松手。 随着陆满愿突然的动作,谢祈漾托着她手的掌心一抖,小指剐蹭过陆满愿手侧的软肉。顷刻间,陆满愿便有种被微弱电流划过的痒意。 她咬了下上唇,才温声道:“只是撞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谢祈漾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空着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兜里,直到他再伸出来时陆满愿才发现里头装着的是他揣了一路的小瓶药酒。 瓶口被打开的瞬间随着啵的一声,浓烈的薄荷味夹着淡淡草药香很快就在整个房间里散开。 谢祈漾往手心里倒了一点,随后贴在了她的腕间。油湿的液体漫开,手腕上的皮肤除却微凉的药油温度外,还有谢祈漾那让人无法忽视的掌心温热。 他揉得认真,说出来的话也跟哄孩子似的:“冬娜姐说得揉开了才有效,疼的话可以掐我。” 谢祈漾应该是第一次给人上药,动作甚至算不上娴熟。哪怕陆满愿因为被摁疼了有一瞬间想抽回手,可看着谢祈漾认真的脸却还是停了下来。 她半开着玩笑,只希望他眉间的阴霾能散去一些:“掐你我就不疼了吗?” 谢祈漾趁空看了她一眼,手下动作依旧没停:“还有心思开玩笑?” 陆满愿眨了眨眼,摊开的掌心在无人留意的时候悄悄蜷了一下:“那你开心一点了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谢祈漾心中的烦闷倒是真的扫去了不少。 眉眼的皱褶平了下来,嗓音里透着无可奈何的笑:“败给你了。” 又过了五分钟,等药瓶被放到一旁,揉开的皮肤也开始泛起明显的热意时分不清是忘了还是别的,两人交握着的手始终没有被松开。 谢祈漾眼底写满了认真:“明天我去找涂既换组。” 听到这话,陆满愿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今天只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陆满愿并不是为了安慰谢祈漾而这么说的,她今天确实是有些分神了才会让罗颜找到机会。 这么想着,她很快又收敛了情绪,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顺势转移了话题:“再说了你不怕再挨傅挽欢一巴掌?” 傅挽欢不喜欢罗颜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而陆满愿一句话更是将两人都带回到了久远的回忆当中。 谢祈漾看似埋怨,可那眼里明明装载着的是满满的柔软:“这种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再有事一定要说。” 等如愿听到陆满愿的保证后,谢祈漾才将她的手小心搭回到了膝盖上,随即起身像是要找些什么。 陆满愿看着他的背影,原本还弯着的眼视线垂落在了那微红的手腕上,有些走神。 可不嘛,关于谢祈漾的事情,她总是记得格外清楚些。 飘散的思绪随着突然出现在眼下的硬糖重新聚集,她重新抬眸,撞上的便是谢祈漾那双带笑的眼。 “老规矩,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蹲在陆满愿身前,将硬糖包装用湿纸巾包过后才放进她的手心里。 “这样就没有一股子药酒味了。” 明明是轻松的氛围,可当陆满愿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时,却是嘴一瘪,鼻尖没由来的有些发酸。 “怎么还把你给逗哭了?” 谢祈漾刚要伸出去的手一抬起来就有股药油味灌进鼻腔里,他轻叹了口气只能又收了回去。 小声嘀咕:“那可不行...我现在手上都是股药味,擦到眼睛上会辣的。” 说着,他只能学着陆满愿刚刚的样子,眨了眨眼,哄道:“糖是甜的,吃了得笑哦。” 陆满愿破涕为笑,随后才在他的目光中拆了糖纸。 而就在谢祈漾以为她就要送入口时,只见陆满愿动作一转。下一秒,那颗泛着淡淡橘子香的硬糖就被她送到了自己嘴边。 陆满愿那双葡萄眼微微弯了起来:“借花献佛,就当是谢礼了。” 谢祈漾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低下头轻笑了声。 陆满愿表情疑惑:“笑什么?” 谢祈漾重新抬起头,灼灼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时很快就烫热了她的耳根。 目光之下,谢祈漾的唇微微启了几下,嗓音缱绻。 “想你喂我。” 陆满愿原本只是打算递过去让他自己拿的,但谢祈漾突然的一句话就跟埋进脑海中的一颗炸弹,一个不留神就听到轰的一声,将她炸得个猝不及防。 她看看手上的糖,又看看谢祈漾那张笑脸,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起来:“我...你...”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谢祈漾蹲着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他的手掌撑在一边,明明是抬头看人尽显臣服的动作,落到他身上却反倒是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 “恩…可以吗?满宝。” 尾音上扬,明明是粉丝给她取的昵称,平时怎么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从谢祈漾口中听到时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一时间,陆满愿只觉脑海中的信息过载,世界变得安静,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消失得彻底,只剩下眼前蹲着的这个人。 陆满愿彻底招架不住,感觉再放着他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说出些什么更不得了的事情。 登时便红着脸打断道:“行行行!张嘴!” 闻言,那闭着的唇很快又张开了些许,谢祈漾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陆满愿,一副乖顺的模样。 空气中变得燥热了起来,陆满愿空着的另一只手蜷了蜷,暗自调整了好一会呼吸后才在谢祈漾期待的目光 中将手中的橘子硬糖递到了他的嘴边。 糖果沾到他唇瓣的同时就被牙齿咬住,而谢祈漾做这一切的时候,视线始终是直勾勾地盯在陆满愿的脸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等候着猎物一步步走来。 而陆满愿来不及收回的指尖就那么随着他闭唇的动作被短暂含了一下。下一秒,陆满愿就像是被烫着似猛地缩回去抓在了椅子上,很快甲面就泛起淡淡的白。 陆满愿心跳的节奏被彻底打乱,自然没察觉到谢祈漾眼底一闪而过的窃喜。硬糖被拢进嘴里轻轻咬碎,橘子的清香很快在齿间蔓延开来。 酸甜酸甜的,比平日里吃的哪一颗都甜。 谢祈漾蹲着的身子重新站了起来,两人的距离随着他弯身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近。 陆满愿的呼吸加重,就在她以为谢祈漾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她抠抓在椅子的手拉开,指腹擦过那药油沾过的位置,语气无奈。 “别抓,会疼的。” 谢祈漾抓着她的手并没有停留很久,很快就松开。 陆满愿这才悻悻开口:“知道了。” 话毕,空气中再次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中,直到谢祈漾也拉了张凳子和她面对面坐着。 看过来时,眼底好像翻涌着莫名的紧张:“陆满满...” 谢祈漾喊了声她的名字后就没了下文。 陆满愿看着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谢祈漾整个人突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下意识也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原本飘在空气中的燥热不知何时渐渐散去被浅浅的药油味替代。 陆满愿的声音温和,看向谢祈漾时的那双葡萄眼里水润润的,看不出有任何一点催促。 “那个...” 谢祈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深吸了口气重新对上了陆满愿的视线。 终于是将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给提了出来:“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谢祈漾的声音里染了点颤,而陆满愿脸上原本刚降下来的温度更是因为谢祈漾突然的直球又重新攀升到了顶点,甚至比之前更甚。 而谢祈漾还陷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自顾自又道:“我也没追过人,如果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你一定要说。” 谢祈漾向来做什么都好,却少有这么没有自信的时候。可偏是这样,陆满愿瞧着,心里却早就软成了一片。 她想就此告诉谢祈漾这个问题早在七年前就有了答案,可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换了句。 “如果没有呢?” 是不是这短暂的梦就会就此终结。 陆满愿想着,一时间竟反倒是有些紧张了起来。 而谢祈漾也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漫长的沉默。 就在陆满愿感觉心里悬着的那颗心即将要跌落进谷底的时候,却见眼前的人唇角一勾,那双眼弯成月牙形状的同时,话里有藏不住的坚定。 “那我就再多一点点喜欢你。” 47. 出气 后来谢祈漾是什么时候走的陆满愿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脸上久久不散的热意和脑海中如炸响烟花般的喧嚣直到她入睡前都始终没有停歇。 另一边,谢祈漾从陆满愿房间出来后就直接去了隔壁节目组人员暂住的地方。 谢祈漾到达工作站的时候,涂既已经调取好了他所需要的镜头录像。两人坐在监视器前,里头很快就播放出了早些时候陆满愿和罗颜在厨房里的内容。 随着画面的变动,涂既就那么眼见着谢祈漾的表情越变越难看。直到录像播到结束,谢祈漾的声音才响起,微沉的嗓音在黑夜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把楼梯口的录像也调出来。” 工作人员和涂既的视线对上,见他点了点头才翻出了另一段录像。镜头里,罗颜的身子被姚冬娜两人挡着,虽然瞧不见脸,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没有遗漏。 ——小满... ——算了,我还是上楼吧。 低落的情绪,加上引导意味明显的话语,如果播出的时候罗颜的团队再稍稍引导一下舆论,那对于陆满愿而言,就算她才是清白的那个,那也只能被直接按头压进污水里。 一时间,工作站里除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外就只剩下了谢祈漾指尖敲打在桌面上的节奏。 片刻之后,谢祈漾转头看向涂既。突然问了句:“我觉得这两段素材暂时不适合放出来,你觉得呢?” 谢祈漾清隽的脸庞在时不时闪动画面的光影下明暗交错,涂既光是看着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涂既不缺钱,搞这个综艺纯粹就是兴趣,所以他不光是导演,也是制片甚至是能直接决定该如何营销无限之旅的人。 闻言,涂既踩着地板一下又一下摇动着木椅的同时冲着谢祈漾笑了下:“那我有什么好处?” 嘎吱一声,涂既原本还在摇晃的木椅被一只大手按住,谢祈漾直奔主题:“想要什么?” 涂既唇角咧得更深,向上抬起掌心:“我最近看上了一台徕卡原型机。” “臭小子。”谢祈漾笑骂了声,掌心与他的相击到了一块:“成交。” 事情一解决,谢祈漾没准备继续逗留,起身刚要离开就被涂既再次叫住。 “对了,你跟陆满愿熟,她家里最近是出事了吗?” 谢祈漾脚步刚停就听见涂既解释道:“此昭娱乐那边这两天联系节目组说她家里有事,后续录制可能要换人来代班几期。” 涂既话音刚落,就见谢祈漾的眉头已经皱紧了起来。他回想着陆满愿这几天的状态,压根就不像涂既口中提到的有事那般。 但很快谢祈漾便已经将事情缕清了个大概,想来又是此昭那边在搞鬼。 一声轻蔑的笑声从他喉中溢出,谢祈漾的声音在夜色中藏着一股冷意。 “她没事,但我有事了。” 谢祈漾说完就准备离开,结果步子刚迈出去没两步,就见他又回过头扫了一眼涂既。 “陆满满那边就别去问了,让她安心录制下去就行。” 谢祈漾走后,只留下涂既托着腮望着那已经没了身影的前方长长唉了声,感叹道:“真棒,又栽了一个。” 陆满愿是第二天才知道谢祈漾请假并找了好友来代班的。彼时她正坐在休息椅上,手机里还有谢祈漾刚发来的短信。 X:【我明天就回来。】 陆满愿私下是有关注谢祈漾的超话的,知道他这两天压根就没有行程安排。这个时候离开,那就只能是因为私事。 陆满愿想问他情况,但手指停在空中半天却迟迟没有落到屏幕上。直到涂既那边喊开机了,陆满愿才删删减减最后只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YYYY:【O了个K.gif】 另一边,谢祈漾看完陆满愿发来的信息后电梯刚好到达目标楼层。刚一踏出去,正对面的位置刚好就是锚点的LOGO。 早就等在门口的葛莘迎了上来:“少爷。” 谢祈漾平日里都混在音乐工作室那边,至于锚点这边出于各方面考量来的次数比较少。而葛莘,葛维思的弟弟则就是负责替他站在台前的人。 “人来了吗?” 葛莘跟在他的身边,顺势将手里的资料交到谢祈漾手中:“在会议室等着了。” 会议室里,周重又看了好几眼手表上的时间,表情越发不耐烦:“搞什么鬼,到现在还不来。” 旁边的助理见周重脾气越来越大,便出声提醒了句:“周总,小点声,当心隔墙有耳。” 周重不屑地撇了撇嘴,却也没再抱怨,但心里的不甘心却只增不少。 要不是有求于人,他也犯不着过来受这罪。 周重也不明白,最近就跟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干什么都不顺,项目黄了不止,此昭那边也是屁事频出,本来打算靠着Z项目一朝翻本的,结果却突然被告知材料不齐。 好不容易等到锚点老板松口愿意见上一面,结果又害得自己平白在这里等上了好几个小时。 周重越想约生气,但转念一想自己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就只能硬生生压下了火气,小声嘟囔:“摆什么谱啊。” 周重话音刚落地,会议室的大门就从外被打开。 “葛总...”周重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维持多久就在看到和葛莘一同出现的谢祈漾时僵得彻底。 “谢少?” 五分钟后,周重看着坐在长桌最上方位置的谢祈漾以及自觉落座在旁侧的葛莘,登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只知道谢祈漾是谢家独子,但却从来没想到居然连锚点都是他的。仅一刻,他便猜出了自己公司项目出现的阻滞八成就是这位爷授意的了。 周重以为谢祈漾针对他们是因为前阵子的捆绑一事,突然间就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抱着侥幸心态同意了方近的提案。 想着,周重当即就选择将锅甩到了陆满愿的身上。 “谢少,我不知道原来你就是锚点的老板。先前连累你被捆上热搜这事都怪我对手下的艺人管教不严,所以才会让她钻了空子对你 造成了影响。” “我回去就收拾她!” 谢祈漾眉眼下压,定制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有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气质。 仅是轻飘飘的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噢?那你打算怎么收拾?” 听到这,周重瞬间就有种果然如此的念头在心里出现。这么想着,连带着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此昭娱乐自然是不能纵容这种妄图走捷近的事情,所以早些时候我就已经让底下的人陆续将陆满愿的相关资源停住,而她准备拍的那部电影可能就比较麻烦了。” 周重说完又顿了下才继续开口,神情谄媚:“不过没关系,咱们宁愿亏点钱,也不能让这种不良风气蔓延出去对吧?” 周重觉得自己的这些话可谓是滴水不漏,可却没有察觉到谢祈漾逐渐沉如墨的眼神。许久之后,只听见一声轻笑在会议室中响起。 带着不屑和讽刺。 周重有些不解地看过去,随后就见谢祈漾翻开了手边的一个文件夹,并在上面重重画了个叉。 “看看吧。”谢祈漾将那个文件夹推到了周重的面前。 仅是一眼周重就发现了最上面写着的此昭科技四个大字。 当即脸色煞白:“谢少,你这是...” 他的心脏砰砰作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他最担忧的方向驶去。 正想着时,果然下一秒就见谢祈漾按着桌子站起身。 等他拨弄了下腕间的袖扣后才得空看了周重一眼,淡声道:“合作这件事情我想就算了,贵公司确实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说罢,在周重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表情下,谢祈漾最后又补充了句:“至于其他的,我认为周总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不想继续因小失大吧。” “就这样,我还有行程要跑,就恕不奉陪了。” 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只见谢祈漾的唇角勾了下,明明依旧是那副矜贵礼貌的样子,却偏偏让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直到谢祈漾离开,周重都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助理轻轻推了下他后才反应过来。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周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重猛地便踹了他一脚,气不打一处来:“都他妈的黄了还能怎么办?!” 周重喘着粗气,一想起谢祈漾最后说的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家伙摆明就是来给陆满愿出气的。 凳子摩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助理听到了周重咬牙切齿的声音。 “让方近那边别再张罗置换的事情了,陆满愿的资源照常跑。” 芜州这边,陆满愿刚中场休息就接过了薛荔递来的手机,上面有谢祈漾半小时前刚回复过来的信息。 X:【就这?】 X:【亏我现在就已经很想你了。】 陆满愿拿着手机看着看着就停在了原地。 直到薛荔惊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48. 心动 下午分工做花灯的时候,陆满愿负责糊灯面。姚冬娜就坐在她的旁边,给她递浆糊的时候余光留意到了她腕骨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 “你的手还好吗?” 陆满愿涂浆糊的手顿了下,随后才笑着应道:“不打紧,过两天就好了。” “要不够的话再找我要。”周围还有工作人员扛着摄像在录,姚冬娜只能压低了声音又往她身边凑了些。 她没有说得很明显,只是暗示了句:“罗颜那人不行,你以后还是得小心点她。躲不过你就找我们。” 姚冬娜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有着前辈对后辈最为真挚的关心,陆满愿不免有些动容。 就在这时,靠近大门那桌的方向突然传来了罗颜的一声尖叫。 陆满愿和姚冬娜看过去时,刚好瞧见的画面就是傅挽欢一把甩掉手里的毛笔直接黑着脸离开,以及那脸上被画了个黑色大叉被留在原地哭叫的罗颜。 拍摄被紧急叫停,罗颜那边已经开始传来啜泣的声音,狄锦山和另一个代班常驻率先过去看情况。 陆满愿和姚冬娜刚要跟过去看时,刚好撞上了搬东西过来的楚桑和谭或。 姚冬娜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怎么了这是?” 谭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角落,才小声解释道:“罗颜把傅挽欢的花灯给弄地上了。” 楚桑手里提着傅挽欢的花灯,叹了口气:“这都快做完了,换我也生气。” 谭或紧跟着神神秘秘又补了句:“我看到了,她故意的,还踩了一脚。” 芜城的民俗灯会也有祈福的意思,灯会那天他们会有一个休息的时间,可以出去逛逛。所以除却他们现在手头上要做的装饰用的花灯外,还能额外再做一个属于自己的。 不远处罗颜的抽泣声还在继续,而陆满愿却是看了眼楚桑手里那明显是用了心思制作却被墨汁沾花了的灯,视线不自觉就落到了二楼尽头的某个已经被关紧了的房门。 陆满愿回想起了在傅挽欢离开前,那双眼里分明也是有些红了。 吃饭的时候,傅挽欢果然没有出来,也因此饭桌上的氛围也没了最初的那么轻松。 罗颜依旧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而狄锦山坐在她的旁边更是直接来了句。 “嗐,小傅还是太任性了,都是小事,过了就过了,怎么还计较到现在。” “山哥,她生气是应该的。都怪我...”罗颜适时开口,一副受了委屈却又十分大度的样子。 “那也不能这样...要说你就是太柔弱了,难道小傅就没有问题了吗?” “她不把花灯放桌上,能有这回事吗?” 狄锦山几年前刚在傅挽欢那里吃过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以至于越说到后面就越发口无遮拦。 说到兴头上时,甚至还不忘扫了眼对面的陆满愿和楚桑,摆出长辈风范:“你们也是,女孩子嘛...还是得温柔点好。” 说着,狄锦山伸手就要去夹菜,结果刚要到手的鸡腿却被突然出现的另一双筷子夹走。 是陆满愿。 等狄锦山看过去,陆满愿这才一脸抱歉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啊山哥,手快了。” 说着的同时,陆满愿夹着的鸡腿已经放到了离菜比较远的姚冬娜碗里。 狄锦山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但陆满愿认错认得快,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笑着说了声没事才又准备去夹另一块,结果又一次被打断。 怒气上涌,狄锦山啪的一下就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你故意的是吧!” 楚桑本来因为狄锦山的话也已经有些不爽了,现在陆满愿准备开炮,她自然顺势就递了火药。 她悄摸着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忍着笑道:“小满哪能是故意的啊,山哥你这么说就伤和气了。” 说着,她又看了眼陆满愿:“你说是吧,小满。” 彼时,陆满愿已经将筷子放到了一边,双手搭在膝上,乖巧十足:“山哥,都是小事,过了就过了,我想你也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你——” 狄锦山被气得胸膛止不住剧烈起伏,一旁的罗颜见状连忙挡在他的身前,语气是明显的不满。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道歉。但山哥也只是看不惯才打抱不平,你这么说就有点刻薄了。” 陆满愿瞥了一眼,眉梢一挑:“噢?原来你觉得山哥刻薄啊。” 罗颜:“我没有!” 噗嗤—— 另一头,楚桑和谭或已经没忍住泄出了点笑声,而姚冬娜只是嗔了他们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至于另外的那位代班嘉宾则是始终保持沉默。 罗颜刚要去跟狄锦山解释,狄锦山就已经先一步拂袖而去。望着唯一的靠山离开,罗颜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地泄露了些戾气。 “陆满愿,你就非得这样吗?” “这话你得问自己。”陆满愿捧起了旁边一副装满了饭菜但还没碰过的碗筷。 起身离开前,甚至都没再看多她一眼:“至于道歉,如果是真心的,那就别把自己美化成受害者。” 说罢,陆满愿也不管罗颜会有什么反应,捧着碗筷就上了二楼。 ... 因为今天的意外状况,录制结束的时间要比平时早上很多。天空最后的一点橘黄褪尽,被另一层湛蓝给蒙上。 祠堂后方的天井,陆满愿正坐在小板凳上按照住民教的那样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花灯的骨架。 而桌子上放着的,是先前傅挽欢被弄坏了的那个。 一阵夜风吹过,有脚步声顺着大门穿过过道一路到达陆满愿的身后才停下。 “在做什么呢?” 谢祈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满愿猛地回头,望着谢祈漾那张熟悉的脸,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不是明天才能回来吗?” “事忙完就回来了。” 谢祈漾坐到她旁边后才将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给,别被他们发现了。” 陆满愿向来喜欢吃甜食,所以当谢祈漾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 眼前的时候,脸上的惊喜便已经彻底达到顶峰。 她接过了谢祈漾手中的糖葫芦,却不急着吃。 谢祈漾面露疑惑:“怎么了?” 话音刚落地,谢祈漾就见陆满愿用包装纸从糖葫芦串上掰下一颗递到了他的面前。 点点星光下,那双葡萄眼里浸满温柔:“你也吃。” 谢祈漾眸光微动,等陆满愿又扬了扬手恩了声后,他才接过去。 两人就那么并肩坐在小小的板凳上,望着天上的下弦月分食完陆满愿手中的糖葫芦。 直到又一阵凉风吹过,将空气中甜丝丝的味道飘散到更远的地方时陆满愿才重新拿起刚做了一半的花灯。 谢祈漾一边看,一边手里还把玩着桌上的旧灯:“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花灯给做了?” 陆满愿解释着,手里的动作依旧未停:“傅挽欢的,白天罗颜把她的给弄坏了。” 谢祈漾听着,突然就笑了下。 陆满愿抽空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旧了的花灯被谢祈漾重新放回到桌子上,他手放在后脑勺上,望着天上的星空竟突然有些怀念。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高中那会你给初晓补课也是这样,考好了就奖小蛋糕。” 他顿了下,看过来:“考砸了也奖小蛋糕。” 陆满愿解决完骨架又开始涂浆,听到这话时唇角也不由地勾起一个弧度:“那能怎么办,她都哭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宫灯还没挂上,周围只有一盏圆灯。 暖黄的灯光下,陆满愿的身上流淌着让人感到舒服的柔和,长卷的头发被她向上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底下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的神情专注,软糯的唇瓣上有着浅浅的牙印,是无意识刚咬出来的。 谢祈漾看着,一时间竟有些入神。 谢祈漾的性格在外人眼中大多都是通透坦荡的,人人都觉得他好,是天之骄子,是舞台上闪耀的那颗星,更是上位圈里培养出来的最为得体优秀的继承人。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只有熟悉谢祈漾的人才知道,不是的。 真实的谢祈漾从来就不会放弃自己想要的,即使表面不争,背地里却早就盘算好全局。 他算不上疯狗,但骨子里的野劲和占有欲却也不少,只是大多数时间都被妥善掩盖在那矜贵礼貌的躯壳下。 谢祈漾喉骨的凸起缓慢滚动了下,也就在此刻,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正迫切着,渴望着... 想亲她。 更想独占她。 陆满愿做完手里的花灯时,谢祈漾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回想起他刚刚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不解,却也没深究。 等陆满愿拿着花灯再重新上楼时,才发现傅挽欢门口原先放着的饭碗已经空了。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 不好吃! 陆满愿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莫名有些想笑。 她将做好的花灯挂到门上才转身离开,夜风微凉,月光将陆满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49. 幼稚 由于前一天的矛盾,次日录制的分组直接重新打乱。陆满愿,谢祈漾和傅挽欢三人负责去外头发传单做宣传,剩余几个人则留在大本营负责最后的场地装饰。 以防传单不够需要重印,等陆满愿又回去拿了点备用金再出来时,隐隐就听到了围栏外的一些对话。 【祈哥和挽挽站一块我就能脑补一万字同人文!】 【没错没错!节目组好事做尽!】 【啊啊啊——好配好配!】 陆满愿循着视线看过去,果然瞧见了等在前面空坪的谢祈漾和傅挽欢两人,两人光是对面站着什么也不做也养眼得不行。 【欸,就是多了个电灯泡,怎么哪哪都有她。】 【没事,到时候P掉就行。】 耳边的对话声还在继续,虽然刻意压低着声音,但话里的埋怨还是泄出来不少。陆满愿的眸光闪烁了下,本该前进的步子一时间竟有些被冻住。 “陆老师?” 身后摄像询问的声音传来,陆满愿这才回过神想起还在录制。她刻意忽略了心底那点闷意,正要继续往前走时,就听见人群中又有人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满宝看我!】 另一头的空坪,在有人喊出陆满愿名字时,谢祈漾的视线就已经跟着追了过去。 视野之内,原本应该走向这边的陆满愿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走到了围栏那头。 她脸上的笑容带着温柔,在听到对面粉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更是点了点头笑得有些羞涩。 这本该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个互动画面,可当谢祈漾的视线触及到那个粉丝头顶上方架起的时温满宝999,爱的纹路永不灭的横幅时,只觉晦气到了极点。 傅挽欢同样看了过去,却只觉解气。她扫了眼谢祈漾那张臭脸,乐了:“爱的纹路吗?整得还挺浪漫。” 谢祈漾眉头皱紧:“难听死了。” 傅挽欢补刀:“你俩连横幅都没有。” 谢祈漾咬了咬牙,有些烦躁地啧了声。 见状,傅挽欢当即就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心里更是乐得不行。 傅挽欢当年告白的时候,其实也有问过谢祈漾拒绝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因为陆满愿,当时他并没有给出回答,可能是还没开窍,也可能是不想说。 但傅挽欢看出来了,却也因此越发不爽。不爽自己居然输给了个小蘑菇头,但她又不可能去找人家女孩子的麻烦,于她而言太过掉价。 回忆消散,哪怕谢祈漾已经忍不住直接往那头过去,傅挽欢也不恼,相反脸上笑容更深。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挂多久,那头的祈挽粉就又躁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挽挽笑得好甜,老公在身边就是放松啊!】 傅挽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扭头就走:“晦气玩意。” 另一边,陆满愿循着声看过去时,就听到咔嚓一声,是拍立得按下快门的声音。 陆满愿这才发现刚刚叫自己的人就是之前在星光盛典结束后找自己要签名的粉丝,而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自己眼熟的小罐子。 心里的烦闷被扫去了不少,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走过去,照例给她们分了几颗糖:“今天会拍很晚,你们别蹲太久,记得到点就回家。现在天黑会冷...” “知道啦!”小罐子们纷纷应道。 随后为首的那个才将刚刚抓拍的相片递到她的面前:“满宝要加油噢!旁人的言论都是狗屁,别听他们的,只管大胆往前走就行!” 陆满愿心下一暖,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张相片小心揣进兜里:“谢谢。” 陆满愿还要说什么,周围原本还平静的其他粉丝突然就躁动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就在陆满愿正疑惑的时候就感觉到腕间一紧。 “你怎么过来了?”谢祈漾的突然出现令陆满愿有些诧异。 闻言,只见谢祈漾压下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他的声音发沉,眸里翻涌着未知的浪潮:“该去派传单了。” 周围的尖叫声很大,不断冲击着耳膜令陆满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刚想拉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拉得更紧,再然后,陆满愿便被谢祈漾扣着手腕头也不回地就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而原本还喜滋滋在原地和陆满愿说话的小罐子们瞬间傻眼,望着陆满愿被谢祈漾越拉越远,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空坪上早就没了两人的踪影。 何贝贝满脸的不可置信。 【诶...诶...不是,他干嘛呢!!】 旁边的小罐子无意间扫到了她头顶上架着的CP横幅,陷入沉思。 【他不会以为你是CP粉醋了吧?】 何贝贝一脸嫌弃。 【得了吧,你也被洗脑了不成?我脸上哪里写着CP粉二字了?】 身边的小罐子抬了抬手,示意她看一眼头顶。何贝贝抬头一看,片刻之后,空坪外围就传来了何贝贝响彻的骂声。 【我草,狡猾的cp粉!谁让你们在我头顶上架横幅的!】 另一头,谢祈漾拉着陆满愿一路便拐进了另一条僻静的小路,期间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还想跟过去,却在最后关头被谢祈漾淡淡扫了一眼。 “别跟过来。” 谢祈漾的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沉得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却不由地让人服从停住。 等甩开工作人员后,陆满愿就被谢祈漾一路带进了巷子的深处。周围都是墙,别说是被人瞧见了,风都透不进来多少。 陆满愿被抵在了墙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了耳垂的位置被轻压捻过。 顷刻间,泛酸酥麻的痒意很快就顺着耳廓蔓延到全身。她不明白谢祈漾这突然的情绪转变是为了什么,只能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提醒着眼前的人。 “别闹,会有人...”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谢祈漾依旧是抿着唇不说话。直到视线触及她衣兜的位置时,眸色一深,很快陆满愿的耳垂就又被指腹摁着摩挲了下。 谢祈漾指尖上的力道又重了些许,薄茧上带来的粗粝感很快便化成另一道更为明显的触觉反应,陆满愿缩着脖子,身子开始发软。 她的双手不自觉抵上了谢祈漾胸膛的位置,声音发着颤:“谢祈漾,痒...” 陆满愿的颤声落进耳边时,谢祈漾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早就红得不行,连带着眼底都润了层湿。 谢祈漾眸底的暗流被强制拨停。 他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眼帘垂着,嗓音有 些发沉:“对不起...” 周遭的空气重新流通了起来,陆满愿缓了好半晌才感觉到胸膛处那强烈的振幅渐渐趋于平缓。 等她再次抬眼,看到的便是谢祈漾那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停在原地的画面。 陆满愿主动上前走了一步,抬手便扯了扯他的衣服:“怎么了?” 陆满愿声音温软,话里并没有带上他以为的不满。谢祈漾听着,紧绷的身体这才重新松了下来。 “不高兴。” “我连个CP粉都没有。” 他小声嘟囔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满愿竟从里头品出了点委屈的味道。 陆满愿有些吃惊,她忍着想伸手去探他额头温度的冲动,小心翼翼回了句:“你不是有吗?和傅挽欢的。” 话毕,谢祈漾的视线就猛地撞进了她的眼底。满是认真:“我要和你的。” 轰—— 陆满愿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早些时候萦绕在心底的失落感被另一种情绪所覆盖。新一轮的热浪在心口的位置泛滥,搅得那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再次狂乱。 再然后,她就看见谢祈漾努了努嘴,像是觉得有些丢脸,以至于说话前还有些别扭地撇开了视线。 “我都看见了,你冲着温陆粉在笑,还收了他们的东西。” “可宝贝了。” 陆满愿愣了下,而后便是真的笑出声来。 谢祈漾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看见了陆满愿将兜里的拍立得相片拿了出来。 她扬了扬那张相片,话里有止不住的笑意:“我自己粉丝送的,能不宝贝吗?” 谢祈漾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那张相片上,上面分明就只有陆满愿偏头看过来时被抓拍的画面。 压根就不是他想象中以为的什么合照或者二创图。 霎时间,谢祈漾的耳廓便滚烫了起来。 他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干干补了句:“这样哦...” 见状,陆满愿双手背在身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步的同时,身子微弯特地抬头去捕捉谢祈漾那因低下头而垂落的视线。 笑吟吟的:“这回不生气了?” 谢祈漾听着陆满愿那明显在打趣的话语,心里的那点尴尬也散了不少。 他扬了扬眉,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相较于平日里的从容又多了点幼稚的味道。 “还生气。” “你也不哄哄我。” 谢祈漾的语气自然,哪里听得出一点生气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故意逗她。陆满愿心里清楚,却也还是觉得新奇。 下意识便问了句:“你想怎么哄?” 话音刚落,流通的空气再次收紧,谢祈漾微微弯下身,柑橘香的味道萦绕在身边熏得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思考。 “能抱一下吗?” 磁性的嗓音在耳畔传来,陆满愿的喉间变得干涩。她捏着手,随后才在谢祈漾期待的目光中轻点了下头。 几乎是她点头的下一瞬间,陆满愿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当中。 当陆满愿的掌心触及到他的胸膛时感受到的是那藏在底下强烈的振幅。同一时间,谢祈漾的脑袋抵在了她的肩上,轻轻蹭了下。 滚烫的气息撒落在陆满愿的肩颈上,烫得人发颤。 “幸好...真好...” 50. 合照 僻静的小巷中,两人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傅挽欢询问摄像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谢祈漾才松开了环抱着陆满愿的手。 彼时,她的脸上早已红透。 “走了,别让人等。”说罢,陆满愿便已经率先一步走到了前面,连带着眼神也不太敢再和他对视。 前方的身影越走越快,谢祈漾就那么一步一步跟在她的身后,无声地笑着。 “找你们半天,干嘛去了?” 直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傅挽欢才往后看去。但等她的目光触及到两人的脸上时,又不耐烦地啧了声,彻底没话说了。 就说不能跟狗情侣一块吧! 三个人在外头又派了两小时的传单后才回去。土楼门前,陆满愿和傅挽欢已经先一步进去,谢祈漾跟在身后,却在快跨进门槛前又停了下来。 正值中场休息期,谢祈漾索性拿出手机点开了大眼,果不其然就瞧见了热搜上已经挂了不少路透和CP话题。 【啊啊啊——祈挽夫妻档,节目组你好事做尽!】 【就是啊啊啊——温温的老婆香香!】 放眼看下来要不就全是舔颜向和两家cp言论,要不就是各家唯粉的控评安利,没一条是他爱看的。 谢祈漾有些丧气地退出了广场,随即切换小号发了条评论。 陆满愿是谢祈漾的:【只有我觉得谢祈漾和陆满愿更真吗?】 评论刚发出去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不少回复。原本还期待满满的心情在看到那底下的几条回复后,瞬间就沉了下去。 看傻子的眼神:【只有你觉得。】 奇趣饼干:【吃点好的吧,姐妹。】 谢祈漾看了好几眼,最后愤然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就进了土楼。 谢祈漾随手便拉住了路过的谭或问道:“陆满愿呢?” “楚桑要拍宣传照,被拉去当模特了。”谭或应了句,随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句:“对了,乐器到了,晚点咱俩也得先排练一下。” 之前的运营分组中,陆满愿和傅挽欢负责木雕教学和售卖,姚冬娜和楚桑负责艺术照拍摄,新嘉宾罗颜和狄锦山自动组成一队运营茶室,而剩下的谢祈漾和谭或则是山歌表演。 谢祈漾应了声好后才前往陆满愿现在所在的地方。房门上已经挂上了艺术拍摄的招牌,谢祈漾刚走到门前,就隐约听到了里头的谈话声。 “保持不动,没错就这姿势。” “可以了吗?” “不太行,感觉还差点什么...” 谢祈漾抬手轻敲了几下门板,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走了进去。房门打开的瞬间里头的景象映入眼帘,谢祈漾迈步的动作停了一下。 此刻,陆满愿身上穿着楚桑和姚冬娜给她搭配的服饰正乖乖坐在位置上让她们化妆。 谢祈漾推门走进来时,她刚好也看了过来。微启的唇上唇彩上了一半,又纯又欲,衬得白净的小脸上多出了点艳丽的色彩。 楚桑笑着问道:“是不是很好看?” 谢祈漾回过神来,腮边的肉被微微顶起。眸色沉沉:“嗯。” 谢祈漾的目光有些烫人,落到她的身上令陆满愿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红着脸便低下了脑袋。 暧昧的氛围在无形间回荡,直到姚冬娜开口打断了谢祈漾继续看过去的目光:“来得正好,我们正愁还缺一个模特。” 说罢,她便已经将另一套具有民族特色的服饰递到了谢祈漾怀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姚冬娜她们已经给陆满愿画好了妆。 两人被指挥着站到了一块,楚桑拿着相机还有些不过瘾。 “诶唷,你们亲密一点,都是朋友。一会这张照片可是要贴门上引流的。” 陆满愿一开始还有些拘束,直到身旁的谢祈漾将手搭到她的肩上:“这样可以吗?” 随着谢祈漾的动作,陆满愿整个人便被他罩进了怀里。熟悉的体温继巷中拥抱过后再次压下,陆满愿捏着裙摆变得有些紧张。 随着咔嚓的声音响起,两人并肩的画面被定格在了相机中。 因为紧张,陆满愿并没有发现在楚桑按下快门的前一秒,谢祈漾的脑袋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不可见地朝着她的方向歪了歪。 直到两人再从房间里出来,陆满愿才发现谢祈漾正翻看的手机里,显示的画面刚好就是两人的那张合照。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脸上都挂着笑,说不上来的亲密。 陆满愿心下一动,心里漾起一阵隐秘的喜悦:“你找冬娜姐要的备份?” “恩。” 谢祈漾长得高,所以陆满愿只瞧见了他将照片保存到了某个位置。正好奇时,谢祈漾已经看了过来:“拿来当壁纸正合适。” “!” 陆满愿的心因为谢祈漾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当即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不行!” “为什么不行?”谢祈漾将手机举高,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继而俯下身。 “这张照片我真的很喜欢。” “你不喜欢吗?” 哪怕多年过去谢祈漾这张脸的五官轮廓已经更加清晰并更趋于成年化,但他那双澄澈的杏眼却也大大削弱了他身上带来的凛冽感。只要稍一利用,光是就那么乖乖看着也能让人有种无害的感觉。 而此刻,谢祈漾显然便是充分将这种优势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双眼微微睁大看着是十足十的无辜。 换做旁人可能一不留神就应了,可只有被扣着手腕的陆满愿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看着表面人畜无害,但私底下正勾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 明知故问。 腕间上那细密的痒意还在不停浮现,陆满愿脸上一红,蜷了下手:“反正就是不行。” 谢祈漾盯着她那红透了的耳朵,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抬手便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陆满愿抬头望过来时,他刚好也在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好骗啊。”谢祈漾掌心下的力道很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了出来:“陆满满。” ... 民俗灯会如期举办,大门被打开的瞬间便涌进了不少人。 木雕房里,傅挽欢负责售卖芜城内的特色木雕,而陆满愿则负责教人雕刻。 人流一批接着一批地进来又出去,等不知道过了多久,正低头收拾碎屑的陆满愿就感觉到了从对面落下的一道阴影。 陆满愿抬头,眼底的吃惊一时间竟有些没掩藏住:“班长?你怎么来了?” 陈柏淮顺势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轻声道:“出差路过。” 他拿起桌子上已经雕好的小玩意,正把玩时余光便在无意间扫到那原本藏在桌子下却不知何时露出一角的男女小人的木雕上。 女小人的轮廓还没雕好,但男的那个一看就知道是谁。 陈柏淮拿着木雕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开始泛白。随后突然问了句:“我想要一个手工雕制的可以吗?” 陆满愿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可以。”她拨开了桌上剩下的木屑拿出了张空白的纸:“但我得先画一下草图,你想雕什么?” 陈柏淮看着她利落拿起旁边的炭笔,垂落的眉眼间满是认真。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陆满意又重新看了过来:“班长?” 陈柏淮的眼睫随着垂落下的视线缓慢扇动了下,声音低沉:“我看到桌柜里好像有个没做完的女小人,感觉还行,就那个可以吗?” 木雕房的另一头,原本还在休息的傅挽欢随意一眼便发现了这边的不对。眉梢一扬,跟着就拿出手机点开了相机功能。 同一时间,陈柏淮突然的要求让陆满愿心下一紧,下意识就将露在外头的两个木雕重新推到了最里边。 对此,陈柏淮像是没发现她的举动,依旧是静静看着。 “陆满?” 最终,他看着陆满愿轻轻摇了摇头。明知的结果从她口中说出来的瞬间陈柏淮的心口还是免不了一阵钝痛。 “还是算了,那只是半成品。我给你再找点别的吧。” 陈柏淮眼里闪烁的光一点点淡了下来,他垂落下眼眸,淡声道:“好。” 嘈杂的声响突然从楼下传来,在游客的欢呼声中,紧随而来的是富有地方特色的小调旋律。 谢祈漾和谭或的表演要开始了。 霎时间,陆满愿眼底的无措很快便被毫不掩饰的期待所代替。陆满愿手里还拿着炭笔,明明事情还没做完,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就在此时,陈柏淮却率先站起身:“走吧,去看看。” 天井灯笼垂落,陆满愿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底下人很多,但她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心里想的那个人。 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陈柏淮看过来的视线。 陈柏淮垂落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紧,循着目光也望向了一楼的舞台。 谢祈漾嗓音空灵,哼唱的歌调动人心。 所有人都专注于此,以至于没人发现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谢祈漾刚好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硝烟在无形中弥漫... 51. 撒娇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摄像机被关停,热闹的氛围重归平静。陆满愿下楼扔完垃圾再回到二楼的时候,回廊上已经空荡荡了。 木雕房上的木牌被翻到了close那一面,房门被开了再关,等陆满愿掀开木质屏风时才看到坐在雕木桌前的人。 陈柏淮手里拿着块椴木,有些笨拙地正在雕刻着什么。 “班长,原来你还在啊。” 不怪陆满愿吃惊,毕竟在谢祈漾节目结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身边了。陆满愿当时还以为是有事先走了,没曾想居然还在。 “恩。”陈柏淮低着头,依旧鼓捣着手里的东西。 他的动作实在是生疏,将原本平顺光滑的表面挖得有些坑洼。 “我提前跟节目组打过招呼,想试试再走。” 说罢,陈柏淮将手里的玩意转向了陆满愿,有些自嘲道:“是不是很丑?” 陆满愿这会才发现他雕的好像是个女娃娃。 她笑了下,言语间却没有贬低:“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我帮你调整一下?” 陆满愿接过了刻刀,一边调整一边问:“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因为也想试试在雕出自己喜欢的人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陈柏淮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却让陆满愿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了下。 下一秒,陈柏淮的声音接着传来。 轻飘飘的,甚至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真的看不出这个女小人是谁吗?” 陈柏淮的话就像一记重拳落到心口的位置,也就在这时,陆满愿才发现椴木雕刻上的轮廓有些熟悉。 某种不确定的猜测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心里冒头,而陈柏淮的下一句话,彻底成了引爆炸弹的那根火线将她炸得个猝不及防。 “是你。” “我喜欢你。” 啪嗒—— 手里的椴木掉落回桌上,陆满愿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陈柏淮对谁都很淡,哪怕他们之前多出了比旁人多的四年,可事实上两人真正接触的时间并不算特别多,所以陆满愿从来也没觉得他喜欢过谁。 陆满愿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要解释:“可我...” 陈柏淮看了过来,将她未说完的话给补齐:“我知道,你喜欢谢祈漾。” 如果说陈柏淮刚刚的告白陆满愿还能勉强稳住心神,那他后面说的这句话,就彻底砸碎了她所有的沉稳。 陡然间,陆满愿就像是被动开启了身体的冻结机制,好半晌都没再说话。 等又过了会,她才点了下头,嗓音有些干涩:“是,我喜欢他。” 陆满愿的声音缓缓,却又无比坦诚。 “很喜欢。” “所以对不起,班长。” 陈柏淮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 陈柏淮看着陆满愿那变得有些拘谨的模样,明明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涌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感。 可哪怕如此,他这个向来按照家里既定规划稳步稳走的人,终归还是想随心一把。 “但陆满,我想给自己争个机会。” 陈柏淮从木雕房出来的时候,刚好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谢祈漾。 谢祈漾很快就发现了陈柏淮手中拿着的那个木雕,熟悉的轮廓让他心头一闷,连带着那总是勾着的唇角也跟着平直了下来。 “没记错的话,非录制人员早些时候就该离开了。” 陈柏淮将木雕收进了口袋里,两人身高差得不多,当双方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低气压。 陈柏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声道:“有事。” 谢祈漾扬眉:“噢?那看来还不是件小事。” “嗯。” 陈柏淮又凑近了些,在与谢祈漾擦肩而过前那清晰的字眼分毫不差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告白。” ... 等陆满愿再从木雕房里出来的时候,谢祈漾正半倚在回廊边往下看。 回廊上挂着的花灯还未拆下,灯光落到一楼正在聊天的人群,明明周遭充斥着热闹,可陆满愿却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落寞的味道。 陆满愿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声问道:“有事?” 谢祈漾看过来,眼底沉寂藏着她看不透的心事。 他摇了摇头,抬起的手在即将放到陆满愿头顶的最后一刻又停了下来。 陆满愿愣了下,心里涌过一点失落的情绪。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 “走吧,去逛逛外头的灯会。” 谢祈漾的声音再次传来,而那眼底的晦暗不明已经消失在了那弯起的眸里,一切快得就好像是陆满愿的一场错觉。 陆满愿的眸光闪动了下,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了片扇形的阴影:“好。” 两人一阵乔装过后就顺着土楼的方向一路往前来到了河边的灯会会场。 此刻,会场的上空正放着烟花,各种形状的花灯被排列挂在临时的长廊上。两人融进人群中,陆满愿提着花灯时不时抬头看向天上一簇接着一簇的烟花,口罩之上露出来的那双葡萄眼里盈满笑意。 谢祈漾偏头看着,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陈柏淮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告白。 谢祈漾收回视线,揣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他垂落下目光遮住了眼底的晦暗。他一直都清楚哪怕自己不怕争,不怕抢,可如果陆满愿不愿意,那一切就都是枉然。 他没忘记陆满愿的心里曾装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大概率就是陈柏淮。 所以陈柏淮突然的告白让谢祈漾那原本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忐忑和不甘无限放大并吞噬了他的理智。 陈柏淮告白了,那陆满愿的回答是怎样的? 她同意了吗? 谢祈漾不敢去细想,他怕自己会疯掉。 汹涌的嫉妒在不断冒头,化成了一团压在心底浓厚不散的雾,出不去,散不开,堵得他心口发胀。 时间一长,连带着眼眶都红得有些发酸。 “好吃的糖饼,甜而不腻咯~” 吆喝的声音在前面传来,陆满愿眼底闪着兴奋:“谢祈漾,我们过去看看吧。” 陆满愿偏头看过来,嘴角的弧度在视线触及到谢祈漾那微红的眼眶时瞬间僵住。 “你哭了?” 陆满愿惊讶的同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当她看着谢祈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撇开了 视线一言不发时,心里噔的一下就像是被什么给猛撞了下。 她伸手拉住了试图往前走的谢祈漾,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下来:“到底是怎么了?你今晚怪怪的。” 河边的石凳上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岸上的花灯在风中轻轻摇摆。月亮悬挂在天空中,倒影落进平静的河面上静谧,清冷。 陆满愿坐在谢祈漾的旁边看着他沉默着还是不想说话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再逼他。 她只是像往常那般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放到了谢祈漾的手里。 声音轻轻的:“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逼你了,吃糖吧,甜甜的心里会好受点。” 谢祈漾望着手心里陆满愿给的那两颗水果糖,一颗橘色的,一颗青绿色的。 霎时间,原本还展平着的手被渐渐收紧,糖纸偏硬的材质陷进肉里扎得发疼。谢祈漾看着陆满愿又拿了一颗咬碎在齿间,青绿色的糖纸刺得他眼前一热。 直到舌尖上的刺痛感在嘴里蔓延开来,谢祈漾才惊觉虎牙上染上了明显的血腥味。 他的喉间发紧,再出声时显得有些低落:“就那么喜欢他吗?” “恩?” 陆满愿有些不解,但不等她来得及再深究就见谢祈漾跟赌气般将手里的那两颗糖又都塞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随后扭过身,再次陷入沉默。 陆满愿眨了眨眼,心底越发奇怪。 心情不好就吃糖,这是谢祈漾之前教给自己的。所以突然不管用了,陆满愿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上次应援横幅的事情,心念一转,便如之前一般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故意道:“不说那我走啦?” 陆满愿嗓音温软,尾音还微微上扬,其实只要细细听一下就会发现那人是在故意逗自己。 但此时的谢祈漾压根顾及不到这点,一听她要走,抬手便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更气得不行。 “你敢?!” 直到看见陆满愿那憋笑的模样,谢祈漾才发现了不对。 两人对视着,最终谢祈漾绷紧的身子还是松了下来,可手上的力道却依旧半点没收。 他开口,有些泄气:“陈柏淮跟你告白了吧?” 陆满愿面露吃惊:“你知道了?” 她刚想解释,结果谢祈漾却又先一步开口。澄澈的双眸里此刻有着化不开的阴霾:“你答应他了是吗?” 握在腕间的手在颤抖,谢祈漾的视线垂落下去,嗓音也跟着染上了低落。 “你喜欢他。” “还把木雕也给了他。” “可明明是我先要的。” “陆满满,你偏心。” 谢祈漾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意识到陆满愿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错愕。 她看着谢祈漾沮丧的模样,又还有什么不懂的呢。想着,陆满愿已经站起身并将手抽了回来。 手心的温热在消失,而谢祈漾的心也在一点点沉落。 “谢祈漾。” 陆满愿的声音再次响起,谢祈漾抬头的同时手里被放进了一样东西。 是按着陆满愿自己刻出来的木雕。 她笑着,明亮的眼眸中有着抚平他所有不安的柔和。 “不是他。” 52. 上瘾 隔着口罩,谢祈漾的呼吸在加重。他猛地站起身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言语间变得有些急切。 “什么叫做不是他?” 谢祈漾的视线炙热且让人不容忽视,陆满愿微微抬起头,晚风拂过发间削减了双耳的热度。她没有犹豫,如谢祈漾期待般启了启唇。 “我喜欢的人不是陈柏淮。” “那个木雕也不是我给的。” 简短的两句话顷刻间就化为一股力量将谢祈漾堵在心口的那座高墙击个粉碎。 巨大的喜悦充斥在整个心间,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谢祈漾将陆满愿整个抱进了怀里。 陆满愿的鼻尖撞进他的胸膛,柑橘香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侵袭在她身上的每一寸。谢祈漾的手臂收紧着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彻底乱了的心率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谢祈漾就这么抱了许久,直到他的衣摆被轻轻扯了两下。他看着陆满愿低着头,一言不发。 理智回归,被另一种局促所代替。 “抱歉...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 谢祈漾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突然间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人重新抬了抬。 陆满愿摇了摇头,说话的同时连带着耳根也在快速飘红:“我没生气。” 夜色之下,谢祈漾仅用了一秒就看到了陆满愿整张红透了的脸,与此同时那双葡萄眼里还浸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随意的一眼让人只觉又乖又软。 谢祈漾心口的位置像被羽毛拂过般,凸起的喉结隔着薄薄的皮肤在颈下缓慢滚动了下。 河的对岸还有来往的人群,陆满愿被看得越发害羞,扭开头便试图从此刻暧昧的氛围里挣脱:“回去吧,等会还要录收尾。” 陆满愿说完刚往回走没两步谢祈漾便已经追了上来。 可能是追上的步子太急,也可能是因为双方的错步,以至于谢祈漾原本要握住陆满愿手腕的手,最终却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的手被轻轻托起,谢祈漾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跟着一颤。 谢祈漾挡在了她的面前,嗓音里蕴着低哑的性感:“不是陈柏淮,那是谁?” 噗呲—— 又一轮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响,两人在亮光中对视。谢祈漾的眼眸明亮,装载着整个陆满愿。 烟花落下的光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直到重归平静,周遭弥漫开了淡淡的硫磺硝烟味。陆满愿看着他,心脏从谢祈漾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扑通扑通地加快。 所有的热闹在此刻就像是被屏蔽到了另一个空间,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谢祈漾身上的柑橘香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温柔,侵占了她的理智。 陆满愿开口,答案呼之欲出:“是...” 陆满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令谢祈漾那原本才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再次躁动起来。 隐秘的期待翻涌着,迫切想从一个人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欲望烧灼着谢祈漾的整颗心脏,心头砰砰作响。 就在此时,节目组在往回招人的通知随着手机的响起一同传了过来。暧昧的结界在此刻被打破,外头的热闹重新融了进来。 陆满愿看了眼手机,眼底染上了点无奈。 “显然...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等谢祈漾和陆满愿再回到土楼的时候,除了罗颜和狄锦山其他几个人也都到了。 周围的气氛有些压抑,连带着另一头的涂既表情也算不上太好。陆满愿有些好奇,问了下旁边的楚桑。 “怎么了?” 楚桑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们回来得晚不知道,刚刚又吵起来了。” 陆满愿面露震惊:“又吵起来了,谁和谁?” 楚桑努了努嘴,示意她看一眼另一头正玩着自己手里花灯的傅挽欢:“你说呢。” “说起来,这还跟你有点关系。” “我?” 在陆满愿疑惑的目光中,楚桑继续补充。 “罗颜那边应该是提前知道了投票结果,不服还想把火烧你这来,被傅挽欢直接炮轰了一顿。狄锦山上来就拉偏架,结果也没落着好处。气得他俩直接罢录了。” 身旁的楚桑很快又转了话题,断断续续地落进耳朵里。陆满愿一边听着一边又看了眼傅挽欢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监视器这边,涂既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还联系不上吗?” 身边的副导演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涂既直接骂了句脏口。然后一声令下:“不等了,各就各位。” 摄像重新启动的瞬间,涂既面上的表情就已经恢复如常。 “首先恭喜各位顺利完成本次的录制,经过芜城本地居民投票结果显示...” 涂既说完顿了一下,随后语气一变,显得有些惋惜。 “所需投票数因为茶室组的运营出现了点情况所以还差了一点,按照规则本轮需抽出四人在下一次录制前完成惩罚。罗老师和狄老师那边因行程问题先行离开,节目组这边稍后会信息同步惩罚内容。而剩下的两个名额将从剩下的六位老师中选出。” 一时间,哀嚎声一片。 但很快随着抽签结果的新鲜出炉,除谢祈漾和陆满愿以外的四个瞬间由丧转喜,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等二轮录制彻底宣告结束,早就等在旁边的葛维思走了过来。 他先是跟站在谢祈漾旁边的陆满愿打了个招呼后,紧跟着才给谢祈漾汇报行程:“行李已经放车上了,明早磨棚完后夫人让你回去一趟。” 谢祈漾嗯了声,回头再去看陆满愿时心里想的还是刚刚在河岸边那未完的话题。刚要说什么时,陆满愿已经先一步开口。 “路上小心。” 谢祈漾回过神,抬起的手这回终于又重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你也是,到家打电话。” 陆满愿唇角勾着,之前在回廊时的失落感随着谢祈漾的动作重新被甜丝丝的感觉所填满。 她看着谢祈漾和葛维思的身影越走越远,就在身影即将消失而自己也准备转身回房的时候,原本已经走远了的谢祈漾却突然回头。 目光对上的瞬间,谢祈漾就已经快步走了回来。 他站定在她的身前,目光灼灼。< /p>谢祈漾什么都没说,但陆满愿莫名就懂了。心脏在咚咚作响,葛维思还在那头看着,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可陆满愿瞧着谢祈漾那毫无掩饰的期待,却还是被勾着疯了一把。 她张了张手,鬼使神差地便问了句:“要抱吗?” 几乎是一瞬间,陆满愿就被谢祈漾紧紧抱入怀中。他的怀抱还是暖的,但这次的力道却轻了很多,带着怕碰碎般的珍惜。 谢祈漾的脑袋轻轻蹭过了她的颈肩,滚烫的气息随着说话声撒落在她的耳畔:“小满老师的木雕我很喜欢。” “我会珍惜的。” 谢祈漾是什么时候走的陆满愿已经忘记了。 她只记得被他拥过的地方即使还隔着衣服,但上面的体温却像是久久没散,热得她整个人都有点无法思考。 等她重新再上二楼的时候,刚好就遇见了正提着行李箱也准备离开的傅挽欢。两人只是对了下视线就都移开,本以为会以沉默收尾的离别,最终还是打破在了擦肩而过前陆满愿开口说的话。 “谢谢你,罗颜的事。” 傅挽欢前行的步子停了下来,她扫了陆满愿一眼,却只是撇了撇嘴道:“别自作多情了,我也烦她。” 说罢,行李箱的滚轮声重新响起,直到在楼梯口处又再次停止。等陆满愿再看过去时,却发现傅挽欢整个人突然显得有些别扭。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就在陆满愿以为她是忘记什么了的时候,傅挽欢看了过来。 启唇间,偏开的视线显得刻意又突然:“你做的花灯...” “丑死了。” 傅挽欢的助理跑上来接过了她的行李箱,而傅挽欢也在空出手的瞬间不等陆满愿反应过来直接就头也不回地直接下了楼。 陆满愿停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她最后的两句话,一阵发愣过后,轻笑声溢出喉咙。 同一片夜空的另一端,气愤的罗颜刚要上车就被追来的狄锦山叫住。 狄锦山说话的时候,手还搭在了罗颜的肩头上轻轻捏了下:“小罗啊,你也别生气,陆满愿也就是会些个拉帮结派的手段,跟你比起来,差得远。” 罗颜脸上闪过细微的不耐,但很快又被掩了下去。她靠在狄锦山的肩头,声音十分低落。 “不,所有人都说她好,她可能真的比我好吧。不然为什么明明我们是同期出道,可现在就连影视资源什么的,也开始拉开了距离。” 罗颜的动作让狄锦山心头一痒,说起话来也越发自信:“别妄自菲薄,她哪比得上你。哥手里刚好有认识的资源大佬,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替你牵线。” 说着,狄锦山的头也越来越低,启唇间唇瓣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垂:“我们上车好好聊聊,恩?” 罗颜的眼中闪过片刻的迟疑,等再睁眼时里头早没了一点负面情绪:“听你的。” “真乖。” 罗颜被带上车,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窗外的月亮上,她回想着陆满愿的那张脸心里越发恨得紧。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踩死在泥潭里... 53. 荧幕 无限之旅录制完的第二天,刚好是第二期播放的日子。 葛维思开着车子穿行过热闹的街道转向了更为僻静的地段,超大的双开铝艺门在确认访客身份后自动打开。 副驾的位置上,谢祈漾的手机里正放着最新的视频。从破房子的真心话,再到时温出现后几人的第一顿夜宵。彼时,大眼热搜上早就热闹得不行。 是路人啊:【诶不是,陆满愿说喜欢的人看谢祈漾干嘛...】 没什么毛病:【只有我觉得吃宵夜那段火药味很重吗?】 不知名人士:【你们要这么说的话我就要磕了啊!】 温满一壶酒:【磕什么磕!温陆99,不接受反驳!】 谢祈漾看着评论刚开始面上还挺正常的,直到看到最后一条,封闭的空间里很快传来了啧的一声。 听到动静的葛维思用余光扫一眼。 只见谢祈漾熄灭了手机,但下一秒又不甘心似地又点开了屏幕连着戳了好几下,随后才解气地躺回到椅背上。 ——举报虚假信息成功。 葛维思看到了他还亮着的屏幕上那停留的提示,嘴角一抽,又默默收回了视线专注开车。 车子不知道又开了多久才在一座独栋别墅前停下,谢祈漾刚下车就遇上了正好从里头走出来的顾嘉清。 十一月的淞城天气已经转凉,她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脸颊上重新长了点肉看着倒是比之前在外头到处飞时要更健康了一点。 顾嘉清走过来,率先开口:“哟,大忙人。可算是回家了,宋姨刚刚还在念叨你。” “那肯定比郑阿姨念叨你的次数少。” 谢祈漾的话果不其然遭到了一个白眼。 他笑着,又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送喜帖,年后办婚礼。”顾嘉清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顾嘉清要结婚的这件事,谢祈漾和齐商他们要比陆满愿晚知道一点。谁也没想到顾嘉清会是他们五个人里第一个结婚的。 “恭喜。”谢祈漾说完又顿了下,眼底染上了点认真:“要幸福。” 顾嘉清一怔,因为谢祈漾突然的正经反倒有些不习惯。她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了句:“那肯定的。” 说罢,顾嘉清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多了点八卦。 “听说你追人追到连情敌是谁都认错啦?按理说你这脑子不应该啊。” 顾嘉清本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是灯会那晚结束后和陆满愿通电话时发现她的状态不对,追问后才知道谢祈漾这人居然闹出了这么个乌龙出来。 而当时的顾嘉清只恨自己不在现场。 另一边,顾嘉清的话也让谢祈漾的思绪倒退回了灯会那晚,以及那个还未得到的答案。 他抓住了顾嘉清话里的漏洞,当即便问道:“你知道陆满满喜欢的人是谁?” “当然!”顾嘉清昂了昂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说着她又看了过来,眼里带着狡黠:“你想知道吗?” 其实早在顾嘉清用着确定语气说当然的时候,谢祈漾心底那股在灯会熄灭的小火苗就已经再次冒了出来。 明明心里在不断叫嚣着去问,去窥伺那一步之遥的真相。但当话真到嘴边了谢祈漾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想。” “而你也不会说的。” 谢祈漾的话里带着笃定。 话音落地,果不其然就见顾嘉清眼底的打趣也随着他的正经而渐渐散开。 顾嘉清低声笑了下,随后才道:“你说的没错。那是满满的秘密,除了她自己,谁都没权利随便就替她说出来。” “顾嘉清。”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祈漾和顾嘉清看过去时,看到便是丛词靠在越野车旁目光直直锁在顾嘉清身上的一幕。 他也不催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顾嘉清,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有着一闪而过的委屈。 看着丛词别扭的模样,顾嘉清莫名有些想笑。 担心再等等就该把人惹哭了,顾嘉清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转头跟谢祈漾道别。 “那我先走了,回去告诉满满我过两天再去找她玩。” 说完,顾嘉清原本都要迈开的步子却在最后关头再次停住。她想了想,还是给谢祈漾留下了一句话。 “你想知道的那个人,满满喜欢了十年。” 顾嘉清和丛词走了,只剩下谢祈漾一个人留在原地消化着她最后说的话。 十年,高一。而他们,是高二才接触上的。 到底是得多喜欢,才会喜欢同一个人十年? 此刻,比起嫉妒,谢祈漾更多的是对陆满愿的心疼。 谢祈漾带着心事进门时,宋婳刚好从排练室下来:“来了?” 谢祈漾点头,等两人落座后宋婳才将之前傅游找自己商量的事情说给谢祁漾听。 “傅游想将《蝼蚁》的插曲交给你,之前你拍综艺没联系上,他就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宋婳说完见谢祈漾还有些走神,抬手便放到他的肩上轻轻推了下:“阿漾?” 谢祈漾回过神来,脑海中快速处理过宋婳话里的信息。直到捕捉到某两个字时,心头没忍住一颤。 《蝼蚁》,那不就是陆满愿录完无尽之旅紧跟着就要进的组吗? 谢祈漾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又试探着重新确认了下:“傅叔指的是十一月底要在熹城开机的那部电影吗?” 谢祈漾的声音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等待的过程中胸膛的位置震得有多快。 宋婳眉梢一扬,有些意外:“你倒是挺清楚的。怎么样,接吗?” “接。”这回,谢祈漾没有犹豫就直接应下。 对此,宋婳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 起身准备去给傅游回电话前,又看了眼谢祈漾问道:“我听维思说你接下来会休息两天,要回家住吗?” 彼时,谢祈漾的手机刚好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陆满愿刚发来的。 YYYY:【我到家了,准备和我的好搭档追剧ing...【等身熊娃娃.jpg】 X:【我要闹了!早知道就不送给你了。】【撒泼打滚.gif】 YYYY:【你闹吧。】【搬凳磕瓜中.gif】 谢祈漾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澄澈的杏眼里装着的温柔几乎要溢了出来:“过段时间吧,晚上要回去。” “不要算了,正好和你爹过二人世界。” 宋婳笑骂了声,眼里却没有半点生气:“行吧,但晚上必须给我吃完饭再走,你妈我刚学了几道好菜。” “知道了。” 谢祈漾应着,没注意到宋婳上了楼后就直接在拐角处停下。她拿出手机就往那没有谢祈漾在的长辈群里发了条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再过段时间咱们就要超级加辈了。】 ... 晚上八点,本应该直接回自己家的谢祈漾却提着从回家路上买来的糕点盒转而停在了对面的门前,第四次理了理从上了电梯到走廊就一直在调整的前领。 等过了好一会才按下了陆满愿家的门铃。 “哪位?” 大门被打开的瞬间,穿着毛茸茸小熊猫睡衣的陆满愿就出现在了眼前。睡衣后面的兜帽被她拉过头顶,配上那双圆溜溜的葡萄眼,整个人看着有种懵懂的萌感。 陆满愿有些意外:“你不是回家去了吗?” 同一时间,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熟悉的声音飘进了谢祈漾的耳朵里,谢祈漾先是一愣,随后忽的就笑了。 饱满的唇瓣轻启着,他看着陆满愿瞬间红了的脸,声音拉长,磁性又缱绻。 “噢,原来你在追我啊...” 房门被重新关上,谢祈漾和陆满愿并肩坐在软地毯上。 电视机上,播放的刚好是谢祈漾音综的最新一期。 荧幕里,谢祈漾缎面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被解开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在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中,他立于舞台之上,慵懒自在。 陆满愿正小口地吃着他带来的糕点,红得不行的耳廓暴露出了她久久未散的那来自于被当事人抓包的羞涩。 谢祈漾并没有接着去刺激她,而是在陆满愿吃完一个后又主动递一个,不想吃了就递水,两人一来一回的举动虽然沉默,但却莫名的默契。 直到荧幕上的谢祈漾下台,新的歌坛前辈上去,陆满愿才感觉到周遭滚烫的热意稍稍降了下来。 她轻咳了声,指尖戳着眼前软糯的糕点小声嘀咕了句:“我申明,我不是专门要看的。” “恩。”低低的笑声在旁边传来,谢祈漾的声音缓缓:“是它故意闯进你的频道里的。” “你再说?!”陆满愿看过去,脸颊变得更红。 毫无威胁力的警告很快又被他的目光烫得停住再移开了视线。 她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团,头顶的灯光打在身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谢祈漾看着,心止不住在发软。 另一边,就在陆满愿试图缩小存在感的时候,垂落到脸侧的发丝就被一只手捋到耳后,指腹的粗粝感带着细微的痒意擦过她的耳骨。 陆满愿的身子颤了颤,听着谢祈漾的声音在耳边再次传来。 “该完成惩罚了。” 54. 木雕 安静的夜晚,屋里的电视播放着新的节目,综艺上逗笑的声音一点点传来。茶几上的东西被事先挪开转而放了堆做泥塑的工具。 涂既之前派下的惩罚任务是让他们两个以芜城特色去做十个摆件随机送给参与话题的人,并录制视频发到网上增加当地流量。 本来原定是用木去雕刻,但考虑到打磨工具受限所以最终以石塑粘土作为替代。 陆满愿披落的长发被她重新扎成了丸子头,她低着头,正在给手里已经塑好型的泥塑上色。 旁边的谢祈漾没什么动静,陆满愿本以为他也在专注自己手里的活,直到一声没压住的低笑落进耳朵里。 她看过去,才发现谢祈漾的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那藏不住笑的脸上,一看就知道在干什么。 陆满愿第一反应就是要去遮镜头:“我脸上还沾了泥的。” 谢祈漾手往后一收躲开了陆满愿遮过来的手,并在她因失利而身体前倾双手压在了他身子两侧的时候,拿着湿巾的另一只手动作已经利落地贴到了她的脸颊上。 熄了屏的手机被他放到一边,谢祈漾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而拿着湿巾的另一只手则动作轻柔地擦掉了陆满愿脸上沾的泥灰。 指尖的温热和湿巾的微凉交错着落在皮肤上,陆满愿压在两侧的手指悄然蜷缩了起来。 而因着谢祈漾亲昵的动作,陆满愿脑海中最初的目的也在此刻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就睁着那双圆眼一直看着,直到谢祈漾手上的动作停止,卷翘的睫毛才随着陆满愿眨眼的动作缓慢地扇动了两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只软乎的让人想整个抱进怀里揉捏的缅因猫。 谢祈漾望着,搭在她肩上的掌心在无意识收拢,骨节分明的指节顺势陷进了锁骨的凹陷处。 “唔...” 陆满愿的喉间不自觉溢出了道温软的哼声,哪怕是还隔着一层布料,陆满愿还是没由来的感觉到那寸皮肤在某一瞬间就像是要烧着了一般的发烫。 谢祈漾看着陆满愿圆润的耳垂在肉眼可见下渐渐红了起来,这才惊觉般收回了手,一股热意紧跟着直冲脑后。 收紧成拳的手被谢祈漾抵在唇上假咳了声,说话的时候,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又往她那看了一眼。 小声嘟囔道:“我觉得很可爱啊。” 谢祈漾的话就像一块无形的小石头咚的一下就将陆满愿心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碰出了一道接着一道的涟漪。 耳垂上的红很快四散蔓延,到整个耳朵,再顺着颈部落进无人窥见的地方里。 而就在她的心狂跳着几乎跟要从胸膛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只见原本还不好意思的谢祈漾忽的唇角一勾,露出了虎牙的一角。 “要不然视频就发这个?” 谢祈漾的手被按住,陆满愿咬着唇直接拒绝。 “不可以!” 谢祈漾看着陆满愿头顶的丸子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两下,白皙的小脸上双眼明亮润着层水汽。 真是…可爱死了。 谢祈漾想着,喉间开始变得有些干涩,想上手的念头在心底越演越烈。 他下意识的靠近令陆满愿的呼吸不由放慢了下来。 她看着谢祈漾抬起的手越来越近,卷翘的睫毛忍不住又颤动了两下。就在陆满愿以为谢祈漾准备做什么时,他的手却转而落到了她睡衣后的兜帽上。 小巧的丸子头最终连带着陆满愿的小半张脸被重新拉上的兜帽整个盖住,宽大的掌心按在她的脑后轻轻抚过。 陆满愿微低着头,听着谢祈漾微沉的嗓音在头顶传来,带着隐隐的笑意。 “开玩笑的。” “我可舍不得给别人看。”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短暂的插曲过后两个人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桌子上的泥塑。 等陆满愿给手里上的泥塑上色刷油完拿去窗边等风干再回来时,视线在无意间接触到谢祈漾手里的东西后嘴角没忍住就抽了一下。 陆满愿坐回去,指着它问:“你为什么要捏个啤酒肚出来?” 谢祈漾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都显得僵硬了起来:“...这是羊屁股。” 陆满愿:“...” 陆满愿定在原地感受到了嘴角的抽动感越来越强,她强忍着笑,却引得一阵短暂的咳嗽。 陆满愿擦干了眼角的眼泪就学着谢祈漾先前的语气调笑道:“这个发出去,正合适。” 谢祈漾看过来,听着像是控诉,但眉眼间却满是纵容:“你学坏了。” 说完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发出去他们会笑我的。” 谢祈漾稍显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覆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谢祈漾先是一愣,随后便听到陆满愿的声音在身侧传来。 “不会让他们笑的,改改就好。” 谢祈漾捏塑的手势不对,陆满愿发现了,所以要调整过来就必须得带着他先锻炼一下手感。 对此,有别于谢祈漾,陆满愿的心里并没有因此产生出太多的杂念。 纤细的指尖带动着谢祈漾的不停转换着动作,陆满愿垂着眸,轻柔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股令人舒心的平缓。 “你捏这里的时候不能太大力,得用巧劲...” 掌背上的微凉与谢祈漾自己掌背上的体温交融在一块引得他心头一颤,等谢祈漾偏头再看过去时,入眼最先看到的便是那卷翘浓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头… 再往下便是那启合着的唇瓣。 微不可见的吞咽动作很快就消失在了陆满愿的讲述声中,谢祈漾依旧保持着偏头的动作不知何时竟看得有些入神。 另一边,陆满愿讲到一半才发现桌上的颜料剩的不多。 下意识便转头道:“我帮你重新调整一下,你去我房里拿多点颜料,就在你之前买的那个工具箱里,今天回来的急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陆满愿突然偏头的动作令本就离得很近的两张脸变得更近,近得只要对方稍微呼吸一 下,便能感觉到打落在脸上的热气。 两人皆是一愣,很快就都收回了视线谁也不敢再看谁。 等又过了会谢祈漾率先反应过来,本想摸鼻子的动作在想起上面还沾着的黏土灰后就又忍了下来。 “要拿颜料吗?我现在就去。”说不上是脚麻了还是别的原因,谢祈漾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还踉跄了下。 陆满愿坐在原地看着他疾步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眼又很快躲开,干巴巴应道:“额...恩,辛苦了。” 等谢祈漾离开后,陆满愿脸上的热意才随着重新转移注意力而慢慢消散。 她再次拿起谢祈漾的那个泥塑又接着调整了起来,等墙上的时钟又过了五分钟陆满愿才发现了不对劲。 没找到吗? 想着,她便已经冲房间的方向喊了声:“找到了吗?就在那个打开的小行李箱里。” 卧室里,谢祈漾的声音并没有接着传来,屋子里回荡着的依旧是电视里不间断传出来的声音。 “奇怪。”陆满愿小声嘟囔了句,刚起身脑袋里就突然闪过了一条之前被她忽略了的信息。 陆满愿的心猛地一跳,走向卧室的脚步直接加快了不少。 “别看那个行李箱!”卧室的门虚掩着,陆满愿闯进来的同时声音一并响起。 然而当卧室里的画面闯进她的眼中时,陆满愿只觉脸上才降下来没多久的温度又再次翻腾上涌。 谢祈漾正盘腿坐在她说的那个小行李箱里。 这个行李箱装的都是从芜城带回来的小物件,有谢祈漾给自己买的雕刻几件套,还有准备留给顾嘉清他们的礼物。 以及那正被谢祈漾拿在手中的... 刻着他轮廓的小人木雕。 谢祈漾循着声看过来,表情由最初的懵然到清晰意识到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后便转变为控制不住的喜悦。 在陆满愿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拿着木雕快步向她走来。 身后的卧室门随着陆满愿背抵上来的动作被直接关上。客厅外的灯光被隔绝,落地窗的窗帘被拉着,整间卧室霎时间就只剩下了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高大的身形停落在她的身前,背着光的身子让谢祈漾脸上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谢祈漾低下身,抓着的小木雕刚好就停在了陆满愿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无限扩散,又低又沉,还藏着点微不可察的颤。 “陆满满,你雕了我的小人。” 谢祈漾那双澄澈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视线带着侵略性扫过了陆满愿脸上的每一处,最终定格在了那耳廓上的一点红。 他抬起的另一只手穿过兜帽的位置来到了陆满愿后颈上的软肉。当指腹上的薄茧向下按去并摩挲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掌心下的陆满愿止不住缩了一下,发着颤。 谢祈漾托着她的后脑勺迫使陆满愿看过来,毫不掩饰的引诱声在一点点破进她的耳朵里。 “告诉我…” “你也有一点喜欢我了是吗?” 55. 蹭鼻 直到陆满愿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谢祈漾的呼吸声变得越发粗重。 昏暗的环境下他们只看着彼此。 谢祈漾的胸膛在发颤,漆黑的瞳仁里时刻观察着陆满愿的反应,像是只要她不愿意自己便不会继续。 而陆满愿的手明明已经将他胸膛前的衣服拽出了褶皱,可直到最后也没有真的推开。 谢祈漾眼中的火苗越演越烈,就连那覆在她后颈上的手也被抽出转而抚上脸颊的位置。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充斥在陆满愿鼻间的柑橘香也逐渐浓重。就在两人的唇瓣几乎要碰上的时候,谢祈漾却没再继续。 他的额头抵着陆满愿的,在陆满愿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下,谢祈漾的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 很痒,但很快便又规矩地退来。 谢祈漾有些粗喘的气音在耳畔萦绕不散,陆满愿红着脸,感觉到了那托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完了,我觉得自己要开心死了。” 等两人再从卧室里出来已经十点半了,谢祈漾就跟某种大型犬一样一直跟在陆满愿身后黏得不行。 “这是什么时候雕的?” “你确定真的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吗?” “应该不会骗我吧?” “小满老师,陆满满,满满,满宝...”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呀。” 谢祈漾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就跟不要钱似的甩过来,陆满愿被问烦了,索性停下脚步。红着脸反问道:“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 谢祈漾眨了眨眼,直白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紧接着他又弯了弯身,视线精准锁住了她的:“所以我要能转正了是吗?” 谢祈漾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每次只是微微弯下眼看过来就会让人有种悸动的感觉。陆满愿捏着衣角,视线不由自主便顺着他的眼睛往下落到了鼻尖上。 温热,酥麻,那是刚刚在卧室里碰触时得到的最直观的感受。 陆满愿脸一热,连忙将视线移开:“不告诉你。” 她快步往回走,只留下被落在原地的谢祈漾。他看着已经坐回位置上死活不愿意再看过来的人,垂着头低声笑了下。 不知又过了多久,陆满愿紧闭的家门被重新打开。 谢祈漾走出来和门内的陆满愿说话:“那...晚安?” 谢祈漾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经过晚上的插曲,陆满愿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羞赧。对上视线的时候声音又轻了一些:“晚安。” 说罢,她看着谢祈漾往对面走,却又在手碰上推拉门的最后一刻突然回过头来。 “陆满满。” “恩?” 谢祈漾看着她,眼里有着期待。 “最后一场音综录制,你要来看吗?” … 夜色正浓,等陆满愿洗漱完再出来便按惩罚要求和做好的泥塑拍了视频发动态。 视频刚发出去没一会,在不停收到的评论提示音中陆满愿设置的特别关注也响了起来。 她靠坐在床头,点开的瞬间果然就瞧见了谢祈漾刚发出来的动态。 谢祈漾:【深夜福利。】 和陆满愿不太一样的是谢祈漾除了发视频还发了几张照片。 陆满愿一张张翻过,直到看见最中间的那张时,翻页的动作突然一顿。 画面第一眼看没什么问题,是谢祈漾做好的泥塑。但当陆满愿的视线触及到他床头柜上的那个木雕时整个人就跟烧着似得热得不行。 难怪他都有一个了还要借走自己的。 被子被她直接拉过头顶闷了好几下,等再拉下来的时候,陆满愿的脸已经红成了一片。 等她再拿起手机去看,果不其然就瞧见下面的粉丝显然也发现了那个雕成谢祈漾形状的木雕。 哥哥看我:【先到先得,我实名想要哥哥床头柜上的那个!】 请叫我美女大人:【啊啊啊!好可爱,是在芜城定做的吗?我也要去买同款。】 等你一祈:【X秘书,五分钟过去了怎么还没把祈哥床头柜上的那个木雕给我送上来。】 陆满愿刷着评论,心里也止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就在这时,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谢祈漾的回复映入眼底。 谢祈漾:【唯独这个不可以哦。】 抓紧的床单被松开,陆满愿的双眼弯成了道好看的弧度。 时间眨眼来到谢祈漾音综录制的最后一天。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是一个星期前,这段时间陆满愿发现自己的行程不知为何又恢复了正常,但由于实在太忙以至于她也无暇深究其中的原因。 一结束行程陆满愿就在薛荔的掩护下到达了录制现场,外面风很大,围栏那头却围了不少在做应援的粉丝。 陆满愿又多看了几眼才按照谢祈漾信息里的提醒走了另一条通道。 陶堂在入口处等着,一看到她便领着往里走。 后台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陆满愿压下帽子跟着陶堂连拐了好几个弯才到达了谢祈漾的休息室。 陆满愿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只有谢祈漾一个人。 他的妆发已经做好,此刻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化妆桌前。 陆满愿走近了些才闻到了一股药味,是从桌子上那装着黑色液体的杯子里传出来的。 “你不舒服吗?” 陆满愿的声音传过来时,谢祈漾刚把药喝完。 他站起身看着陆满愿那皱得几乎快能夹死苍蝇的眉头抬起手便轻轻点在了她那紧锁的眉间。 柔声安抚道:“别担心,只是个小感冒。” 闻言,陆满愿皱紧的眉头这才松了下来。谢祈漾见状顺势便转移了话题。 “今天的造型。”只见他摊开手,在陆满愿眼前转了一圈。随即唇角勾着,问道:“是不是还不错?” 谢祈漾的话让陆满愿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已经换好了的衣服。 今天的主题是最后的PK赛,唱的是歌手们自己的歌。 谢祈漾选的是他的新歌所以服装搭配上更偏向摇滚风。本就肩宽背薄的身型在黑色的皮夹克加内搭黑T的设计下搭配右手手腕上红色的缎面丝巾产 生出更为极致的视觉效果。 额前的碎发搭落在眉骨上,让那本就张扬的五官又因为那自带亲和感的杏眼又多了点清爽的吸引。 陆满愿的眸光闪动了下,直接道:“非常好看。” 而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真想过非得从陆满愿口中听到夸奖才满意的谢祈漾,却在听到陆满愿如此坦然的回答后心里无可避免的就跟被刚出生的小猫崽挠了一下般让人心尖一麻。 陆满愿在他直白的视线中后知后觉才有些害羞了起来。 她垂下眸,帽子被她压得更低。 同一时间,转播台里一曲终了后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令陆满愿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她犹豫了片刻,才从帽檐下又重新抬眼看来。 陆满愿试探性地说了句:“录制还没那么快结束,我看到你的粉丝挺多在外面等的。” 谢祈漾看过来,等着陆满愿接下来的话。 陆满愿这才按着指尖又小声说了句:“就是外面挺冷的,你要不要...让人送点暖宝过去?” 头顶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又被一声轻笑打破。 谢祈漾看着她,心里软得不行:“你怎么就这么乖啊。” 他摸了摸陆满愿的脑袋,眼底有化不开的缱绻:“放心吧,都已经准备好了。” 陆满愿的肩头微不可见地松了下去,声音也跟着轻了些:“这样噢...” 谢祈漾一听就知道陆满愿一定是觉得自己刚刚的那句提醒显得多余。 他摇了摇头,不知何时按在陆满愿颈后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捏了下:“小满老师想得周道,我需要的,也很开心。” 闻言,陆满愿愣了下,笑了:“那就好。” 叩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敲响,陶堂压低的声音紧跟着传来:“谢哥,该上台了。” 后颈上的手被松开,谢祈漾往后退了一步才道:“那我先过去了。” 陆满愿点头,等谢祈漾准备出门时又喊了声他的名字:“谢祈漾。” 谢祈漾看过来:“恩?” 陆满愿捏着衣服的手松开,眼睛亮晶晶的:“演出加油。” 谢祈漾唇角弧度越深:“会的。” 转播台中,漆黑的舞台在强劲的鼓点旋律响起的瞬间亮了起来。 谢祈漾的脸出现在大荧幕上,电吉他的弦音与其他乐器一同奏响的声音融进一块炸翻全场。 场馆里的尖叫声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谢祈漾将话筒架上的话筒拽起,往日清亮的嗓音在转换的音乐技巧中被更为抓耳的撕裂音替代。 那一刻,无关输赢,他已然是舞台上的王者。 彼时,陆满愿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手里还捧着谢祈漾后来放进她手里的热饮。 她看着转播台上的人,几乎是不用过脑的程度即使没有出声,却还是与台下的观众一样动着嘴皮跟唱。 直到舞台的最后,一直安静的休息室里才再次响起陆满愿轻喃的声音。她的声音与台上谢祈漾的重叠在一起,念出了同样的一句词。 上帝窥破了我的谎言,告诉我你会是最后的爱。 56. 姿势 谢祈漾舞台结束后还要继续连轴转前往另一个城市,陆满愿便也没有多呆。 等她再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还早,陆满愿刚一打开门,屋内电视机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她顺着玄关一路走到尽头,果然就看到了顾嘉清正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瘫坐在沙发上。 陆满愿坐到她旁边,任由顾嘉清跟没骨头似的又往自己身上靠:“这么久没来,我寻思着某人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 “哪能啊。”顾嘉清怀里抱着袋坚果还不忘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和丛词回了趟家,差点没被我妈揪着耳朵骂死。” “换谁听你刚回国没多久就说要结婚都会被吓到。” 陆满愿点了下她的额头,表情正经了些:“真打算好了?” 顾嘉清咀嚼着坚果,声音有些模糊:“嗯。” 听到这,陆满愿也就没再多问,她想知道的也不过是确定这件事是否是她自身愿意的也就够了。 陆满愿从她手里的坚果袋里也掏出了两颗扔进嘴里,语气如常。 “那我到时候让此昭那边把行程空出来。” 顾嘉清这才坐正了些,观察着陆满愿脸上的表情。 这些天她不是没听到过一些私下对这件事算不上好听的言论,就连向来惯着自己的郑舒柔也少有的因为她的先斩后奏而生了气。 她不确定陆满愿是不是也会生自己的气。 陆满愿被顾嘉清的小动作逗得有些想笑:“想说什么就说呗,干嘛这么看着我。” 坚果袋子被顾嘉清捏出了清脆的滋啦声,迎着陆满愿的目光她一时竟有些紧张:“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儿戏了?” 陆满愿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顾嘉清理了理脸侧乱了的头发。道:“我信你有自己的打算。” 陆满愿说完就看到了顾嘉清原本还有些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的弧度也不由地勾起。 她希望顾嘉清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哪怕退一万步来说有天顾嘉清真觉得踏进去的这一步硌脚了,大不了自己就陪着她再换一双,换到换不着了,那就两人一块赤脚坐地上,谁也管不着她们。 陆满愿站起身,往厨房走。 “我煮饺子,吃吗?” “吃!” 顾嘉清笑嘻嘻的跟在她的身后,得寸进尺。 “我今晚要跟你睡!” “你哪次不跟我睡?” “嘻嘻。” 顾嘉清最后只在陆满愿家住没两天就被不知道从哪得到了风声的丛词给带走了。而这件事情,是等陆满愿结束了当天行程再往回走时才知道的。 手机里顾嘉清吐槽的信息还没结束,陆满愿的电梯就显示到了目标楼层。 她刚一走出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谢祈漾和葛维思。 两人就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表情算不上太好。 见状,陆满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停在角落的位置静静等着。模糊的声音一点点传来,带着细碎的信息量。 葛维思:“不去医院等会真烧起来了怎么办?” 谢祈漾:“我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他的感冒加重了? 陆满愿的眉心不自觉收紧,而那头很快也传来了谢祈漾关门的声音以及房门外葛维思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真是我祖宗。” 隔着门的葛维思咬了咬牙,转身离开时正好遇上了角落的陆满愿。 “陆老师,行程结束了?” “嗯。”陆满愿的目光这才从那扇紧闭的房门收了回来,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发烧了?” 葛维思摁了摁太阳穴,叹了口气:“还没,但估计也差不多了。” 说话间他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想起自己一会还得回老宅一趟。 葛维思掏出手机原本打算让陶堂过来的打算在视线无意间落到从自己说完后便面露担忧的陆满愿时又转了念头。 他开口,略带请求。 “我一会还有事得回去一趟,可谢祈漾这几天连轴转加上回来之前又淋了雨,我担心晚点会烧起来。所以能麻烦陆老师晚点再帮我过去看一下吗?” 陆满愿的脑海中回想起了谢祈漾最后那张稍显苍白的脸,想了想,没过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好。” 葛维思走后没多久,原本打算等回去放好东西再过去的陆满愿却迟迟没有输入自家的密码。等又过了会,停留在空中的手被她收了回去,陆满愿转身往另一头过去。 陆满愿按了好几下门铃都没人理,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霎时间,陆满愿心里的担忧又添了几分,想了想还是按着葛维思留下的密码打开了谢祈漾的家门。 谢祈漾屋里的装修和她那边完全是两种风格,没怎么大动,大多都是原始配备。她顺着玄关往前走,最终在客厅的长条沙发上发现了谢祁漾。 拿在手上的稿纸被他搭在了脸上,一米八几的身子躺在上面将整条沙发占得整个都显得窄小了。 陆满愿走到他面前时,谢祈漾握在手中的笔刚好也随着小臂垂下的动作落到了地上。 陆满愿蹲下身将稿纸拿起放到一边,手刚一碰到谢祈漾的额头就感觉到了掌心下异常的滚烫。 陆满愿心头一紧,连忙摇醒谢祈漾就要带他去医院:“谢祈漾,你发烧了!起来,我们去医院。” 谢祈漾被烧得有些迷糊,但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的下巴直直抵在陆满愿的肩头上,耍着赖:“不去医院,不想去。” 谢祈漾闭着眼,困倦的感觉越来越浓。随后脑袋一歪,直接停在了陆满愿内颈的位置。 滚烫的热气随着谢祈漾呼吸的节奏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洒落在陆满愿的颈上。 细碎的发丝落在肩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除此之外,陆满愿还感觉到了随着他无意识脑袋蹭动的动作,谢祈漾的唇无可避免地碰到了自己侧颈的皮肤。 带着软意的滚烫。 顷刻间,那处的皮肤很快就像是被烧着般烫得不行,陆满愿蜷缩着手,心狂跳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陆满愿察觉到肩上的那颗脑袋即将带动着整具身子倒落下去的时候,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她就已经下意识伸手去抱住了谢祈漾。 谢祈漾身上的重量几乎在一瞬间向下压来,两人肩膀靠着肩膀离得很近。而陆满愿环抱在谢祈漾后背上的手除了热,还有那下面传来的强劲的震感。 陆满愿调整着呼吸,等过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将他放平回沙发上。她站起身望着那又翻身缩向沙发里侧的人,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先翻出退烧药给他喂下。 很快,谢祈漾的呼吸重新平稳了下来。陆满愿盘腿坐在地上,旁边还放着一盆事先准备好的温水。 她将退烧贴贴到谢祈漾的额头后,才拿着湿毛巾开始给他擦拭。等一切都搞定了后,陆满愿才重新站起身。 她望着谢祁漾身上还穿着的厚外套,一时有些犯难。可望着他额头上贴着的散热贴,最终给他散热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周围很静,静得连一个简单拉拉链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吵闹。谢祈漾混沌的思绪被这一动静搅得越发混乱,他下意识就去抓那只“作乱”的手。 没有刻意收起的力道就这么一拉一扯。 很快,伴随着更为刺耳的东西翻倒的声音响起,一道明显的重量径直压到了身上,带着柔软和熟悉的气息。 谢祈漾闷哼了声,艰难地掀开了眼皮。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下一秒他便对上了一双蒙着层水汽般的圆眼。 是陆满愿。 彼时,谢祈漾身上的外套拉链已经被拉开露出了里面单薄的短袖。 而陆满愿的两只手就搭在自己的胸膛前,明明带着点微凉,却让谢祈漾有种比自己内里烧着的病热还要灼人。 陆满愿的脸已经浮上了层浅粉,而自己却还保持着锢腰扣手的动作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怀里。 谢祈漾宕机了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晰,再然后便是耳廓上传来的后知后觉的燥热。 他下意识托着陆满愿就重新坐起身,因为注意力被撒了一地的水和翻倒的水盆带走,以至于谢祈漾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因着他的举动从陆满愿身上短暂传递来的颤。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祈漾的声音有些病中的低哑,然而话音落地却迟迟听不到陆满愿的回复。他看过去,才发现陆满愿的脸不知何时已经红得彻底。 正疑惑时,只听陆满愿小声地说了句:“你先把我放开。” 陆满愿的一句话让谢祈漾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起初只是身子叠着身子的简单动作,但随着他抱着陆满愿坐起身,两人之间的姿势已然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 此时,谢祈漾正背靠着沙发坐着,宽大的掌心还掐在她的腰上将陆满愿整个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掌心的触感在放大加强,轰的一下有什么就在脑海中炸响,连带着谢祈漾的整颗心都慢了半拍... 57. 埋膝 谢祈漾连忙松了手,什么都忘了只知道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耳廓烧得通红,整个人都显得拘谨了起来。而陆满愿从谢祈漾身上下来后也是好长时间不敢看他。 直到地上的水盆被人重新捡起,等陆满愿再回来的时候谢祈漾已经坐起身拿着稿纸继续涂改,他想得出神,手里的签字笔也在指尖轻轻转着。 陆满愿将热粥放到桌上,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手就将稿纸再次从他手中拿走并放到更远的角落。 陆满愿抿着唇,态度十分明显:“喝粥。” 谢祈漾也不恼,听话地捧起碗筷就吃了几口。碗里的热气还在不停往上冒,模糊了谢祈漾轻轻勾起的唇角。 等他再将碗放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陆满愿一边回消息一边在笑的画面。 谢祈漾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公司找你?” 陆满愿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并没有察觉到谢祈漾语气里的改变。 随口应道:“是阿嘉,她回得急礼服还落我这了。” 闻言,谢祈漾悬着的心才又稍微落下来了一点。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整个人瞬间就有些紧张起来。 “顾嘉清过来了?” “恩,在这住了几天。” “那...她...” 谢祈漾捏紧了拳头,欲言又止。 陆满愿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才看过来,她将手机放到腿上,眉梢一扬,很平静就说出了谢祈漾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想问我她是不是把那天你俩在别墅门口的事告诉我了?” “你知道了?!”对上视线的瞬间,谢祈漾后知后觉有些害臊。 “嗯。” 谢祈漾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探你的隐私的。” 说着,谢祈漾交叉的双手有些不安地按着上面的骨节。 陆满愿看着,指尖也在手机壳上轻轻点着。她的视线落在脚边回想起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顾嘉清告诉自己这件事时,最后提到的一句话。 他倒是能忍,也挺傻的。 垂落下的眼睫动了动,再抬眸时陆满愿看向谢祈漾的眼睛里已经多了点甘之如饴的纵容。 “谢祈漾,我没生气。” “同样的,你想知道的我也可以告诉你。” 陆满愿的话就像一记重拳打进谢祈漾的心里。 他将头顶的退热贴撕去,随后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起身走到陆满愿的面前。 头顶落下的阴影随着谢祈漾单膝跪地的动作越来越重,他立于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形也因着谢祈漾的举动直接矮了坐着的陆满愿一头。 陆满愿来不及讶异就眼见着谢祈漾那双因病热而显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了过来。 “满满...” 他微抬着头,说话间声音有些蔫蔫的,细听下来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他没直接说明什么,但陆满愿却什么都懂。 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谢祈漾的头顶上,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陆满愿默许了他的请求。 几乎是一瞬间,陆满愿就感觉到羊毛毛衣下腰部的位置被一双大手抱紧,他的动作很大,甚至拢出了一点腰间的曲线。 谢祈漾的脑袋轻轻搭在了她的膝盖上面,宽大的身子随着缩起的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相比之下,触在腰间的那双手滚烫而越加让人无法忽视。陆满愿的神志出现短暂性的缺失,等她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原本穿插在指尖的发丝正被她轻拽着。 从远处看就像是她抓着谢祈漾的发,逼着跪在身前的人抬头。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满愿连忙将手松开:“抱歉,是不是抓疼了?” 直到感觉到膝上的脑袋轻轻摇了摇头陆满愿这才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刚刚未说完的话。 “谢祈漾,我喜欢的人是…” 你。 最后一个字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感觉到腰间抓着的那只手在收紧。 再然后,是突然起身的动作。 谢祈漾骨节分明的手抓在了沙发的边缘按出褶皱,他微微弯下身,眸底发沉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没关系。” 他喃喃的吐出了三个字,望着陆满愿似乎还没完全明白的表情,用着更为直接的话再次补充。 “就这样吧。” 谢祈漾的掌心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眼底翻涌着的诡谲很快又重归平静。 就这样吧,只要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就够了。 … 星辰慈善夜,载着陆满愿和莫施淼的保姆车最后在淞城中心场馆前停下。 车里头,方近还在叮嘱后排的莫施淼。 “介山的陈总也在,一会主动点。好好把握机会说不定能把下季代言都给拿上。” 莫施淼交叠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紧,她抿着唇,没有接话。 方近见状越发不耐烦了起来:“跟你说话呢!” 莫施淼被方近厉呵的声音吓得一抖,然而不等她开口,原本已经被掐出指印的手上就覆上了另一只手。 陆满愿的视线透过后视镜和方近的直接对上。 “连谈代言的事都得让艺人自己干的话,要不然你的工资也给她?” 自上次周重去了锚点再回来后就让他恢复了陆满愿的资源,方近对此虽有不满,但周重却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话里话外让他没事别惹她。 这让本就眼睛长头顶上的方近心理不平衡的同时也越发浮躁的想快速捧出能来钱的金疙瘩,陆满愿他碰不着,那刚出道没多久还好拿捏的莫施淼便是下一个目标。 谁曾想陆满愿自己不学好,还处处跟他作对。 方近咬着牙,恨恨地说着:“你别以为我没说你,你就能越来越放肆了。我那是为她好!” 对此,陆满愿直接就按下车门的解锁键:“谁不知道介山的陈总好色,为她好你自己怎么不上?” “你——” 方近被她一句话堵得一口气有些上不来,而陆满愿也趁着这个时间直接拉着莫施淼下了车。 车门隔绝了里头的声音,两人一同走上了红毯。 莫施淼唇瓣动了动,小声道:“谢谢。” 身边的陆满愿脸上还挂着 得体的笑,听到莫施淼的声音时正抬手和旁边的粉丝在打招呼。 她回过头,借着提裙角的功夫才低着头启唇道: “你只要记得娱乐圈的水深,不想干的事情一定要拒绝。特别是对方近这种人。” 陆满愿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影远去而消散在粉丝的尖叫声中。 莫施淼停了一瞬,快步跟上。 进入会场的时候,陆满愿刚一落座就听到了一阵喧嚣声在后头响起。 是谢祈漾进场了。 定制的西装将他的身子衬得越发挺拔,他的身边围了很多人,但两人的视线却还是很快隔空对上。 暖金柔光下,他望着陆满愿的方向勾了勾唇,矜贵感之下是只有两人知道的隐秘。 她看着他的唇瓣动了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结束后停车场见。 那是那天晚上陆满愿最后答应下来的,谢祈漾想要的表现机会。 陆满愿抿了抿唇,拽着裙摆的手捏出了一点褶皱,她终是先一步躲开了视线,热意上涌烫红了耳垂。 与此同时,旁边的莫施淼同样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眸光闪动了下。 谢祈漾最终在第一排中间那桌的位置落座。 桌内除了其他相熟的艺人外,还有盛世娱乐目前的负责人,简晚歆。 谢祈漾的舅妈。 简晚歆没有错过刚刚谢祈漾的小动作,询问道:“谈恋爱了?” 谢祈漾担心陆满愿没看到,又偷摸着发了条消息过去“提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确定陆满愿点开信息后眼底更是藏着化不开的笑意:“不算,还在追。” 简晚歆的目光顺着他的看过去,很快就落在了陆满愿的身上。 简晚歆对她有印象,是个挺努力的小姑娘。她收回了视线,指尖轻轻扣了下桌面若有所思:“挺好的。” 场内流程照常进行,而实时直播的模式也同样在网上掀起了不少话题。 偏偏长瘦了:【妈耶,是我错觉吗?我真感觉谢祈漾和陆满愿的氛围怪怪的。他们那是在偷摸着对视吗?】 心愿奏效中:【@偏偏长瘦了指路祈愿超话,姐妹一块来磕啊!】 贝壳女士:【隔老远了,CP粉能不能别乱臆想。我妹宝独美。】 谢三三:【隔老远了,CP粉能不能别乱臆想。我崽独帅。】 贝壳女士:【@谢三三谢配合,祝星途璀璨】 谢三三:【@贝壳女士同上】 心愿奏效中:【@贝壳女士@谢三三奶奶姥姥别急,办喜酒的时候一定让你们坐主位。】 贝壳女士&谢三三:【!】 温酒煮我:【@时温这个时候赶什么行程,你老婆都要被抢走了!还不快滚回来!】 贝壳女士&谢三三&心愿奏效中:【@温酒煮我你滚出去。】 … 慈善夜结束后,陆满愿按约定拐去了地下车库。她按照谢祈漾给的位置找到了停在最角落刚好避开监控的大G。 车门没锁,陆满愿拉开的瞬间熟悉的柑橘香便涌进鼻腔,再然后她就被一只大手直接拉进了车内... 58. 车内 陆满愿身前的安全带被人系上,谢祈漾的声音在狭小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愉悦:“出发咯。” 车子被驶出地下车库,窗外的光影随着车辆前行在不断闪动偏移。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谢祈漾才将藏在后座的东西拿过交到陆满愿手里。 那是用各色的小积木一个个拼成的花束。 陆满愿拨开花束的中央,发现了藏在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果味硬糖以及一块手工做的巧克力,巧克力外头的包装纸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 男生捧着mini版的花束走向停在中央位置的女生,而他头顶的位置上还添了个气泡窗,里头的字体她再熟悉不过。 笑一个吧。 “这个应该得花不少时间搭吧?” 陆满愿的指尖摩挲着花瓣的表面,明明是假的不怕碰坏,但她手上的力道却还是轻得不行。 “还行。”谢祈漾的声音在从窗缝中透进来的车流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隐匿在光影下的陆满愿,舔着唇莫名有些忐忑:“是不是有点丑?” 他的话刚说完没多久车里就传来了一阵短暂的东西被掰开的声音,再然后就是谢祈漾微启的唇里被塞了块巧克力进来。 谢祈漾下意识咬住,唇肉无可避免就碰到了陆满愿刚要退开的指尖。 两人皆是一愣。 陆满愿的指尖蜷了蜷,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等又过了会,温软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很喜欢,无论是花还是这个巧克力。” 苦味在嘴里褪去被无限蔓延开的甜味所代替,谢祈漾将车拐进另一条道路时,路灯的光线落到他的脸上将上面的笑容照得格外明显。 “下回我再给你拼个新的。” 陆满愿的眸光闪动了下,轻声应道:“好。” 手机响起的时候,车子刚混进中心地段的车流里。 陆满愿按下接通键的时候,唐婉君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传了出来:“休息了吗?” 陆满愿偷偷看了眼旁边的谢祈漾,莫名有些紧张:“还在外面。”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怕陆满愿的语气再正常,唐婉君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她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揶揄:“谈恋爱了?” 没来得及关上的外放让唐婉君突然的提问在车里暴露无遗,陆满愿手一抖,感觉到了旁边的谢祈漾也看了过来。 陆满愿连忙按掉了外放,压着声小声喊:“...妈!” 不等电话那头开口,陆满愿就听到了身侧传来的一声低笑。 陆满愿扭头,嗔了他一眼。 谢祈漾连忙收敛起笑意,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捏了下她小指的位置。 无声道:“错了。” 另一边,唐婉君也不知道是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还是别的,她没再追问只是在临挂断电话前笑着又嘱咐了句。 “行吧,合适的话到时候别忘了带回来让我和你阿奶瞧瞧。” 谢祈漾显然也听到了,目光有些灼人。 陆满愿耳根子止不住地发烫,可到最后她还是应了句:“会的。” 车子最后在W会所的车库里停下。 谢祈漾倾身过来时,陆满愿周遭的空气骤然缩减。她抱着花束的手在收紧,昏暗的空间里,陆满愿的双眼缓慢眨了下,因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显得有些紧张。 眼前,谢祈漾的手穿过她的肩来到了侧腰的位置,骤响的声音在耳畔传来,缱绻低缓。 “陆满满,成年人做这些事…” “不算早恋。” 此话一出,陆满愿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调侃刚刚唐婉君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时自己的反应。 “谁早恋了!”陆满愿下意识反驳。 胸膛的振幅越演越烈,而眼前的人也在逐渐靠过身来。两张脸离得很近,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耳边不停放大。 “你说得对。” “还没确定关系算不上早恋。” 身侧的安全带被他解开,不等开门,陆满愿垂在身侧的手就被轻轻扣住,谢祈漾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擦过她腕间的皮肤。 短暂的接触带来不过两秒的痒意就重新退开。谢祈漾拉开了距离,在她看过来时唇角勾动了下。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叫我单方面对你…” “图谋不轨。” 五分钟后,黑色大G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走在前头的女生越走越快。而在距离她两三步的身后,高大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等上了电梯,男人才弯下身凑近了些,像是在哄。 车库的另一侧,打扮精致的女生从车上下来,她望着电梯的方向看了眼旁边的同伴。 “我好像看到谢祈漾和陆满愿了。” 女生的同伴直接嗤笑了声,笑话她:“你真是磕CP磕魔怔了,慈善夜才刚结束多久他们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 谢祈漾和陆满愿上了电梯就直接去了顶层的私人影院。 影院整体做了半开放式的穹顶设计,顶棚上的透明玻璃能让人在看电影之余抬头就能看到顶空的夜色。 而此时,偌大的影院里现如今只有谢祈漾和陆满愿两个人。 今天要看的电影是谢祈漾定的,陆满愿事先并不知情。所以当荧幕上的广告播完开始放正片时,陆满愿看着熟悉的剧情还有些意外。 “怎么想起看这个了?” 荧幕上放的就是陆满愿高三那年拍的贩馍,按理说这部电影已经是几年前的影院不可能再上映了,会突然放映,想来也是谢祈漾的手笔。 荧幕上刚好播到阿诺出现的画面,尚且青稚的脸上都是还没染上后来痛苦的笑。 谢祈漾看得认真,被陆满愿这么一问他先是一愣,很快才像是陷入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里,整个人显得有些安静。 他垂下眼眸,轻喃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荧幕的台词声中。 “想很久了。” 想一起看她出演的电影,想走到她的身边。 这些事情他想了整整七年。 “什么?” 陆满愿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又凑近了些想要再听一遍却被塞了个爆米花到嘴里。 谢祈漾原本藏在明暗光影下的情绪很快就淹没在下一场剧情出现当中,让人发现不了一点不同。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满老师的第一部电影很有纪念价值。” 两道视线在空中接触,很快又各自挪开。 两人都望着屏幕像看得入迷,但事实上谁的心都是震如擂鼓的。 《无限之旅》的最后一轮录制是在雪城,十一月中刚好是这边下雪的时候。 节目组准备的大巴上所有人都换上了羽绒服,车窗外飘着碎雪,里头暖烘烘的让人忍不住有些发困。 谢祈漾和陆满愿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当车子穿行进隧道时陆满愿那差点撞上车玻璃的脑袋被一双大手轻轻托住转而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本就只是浅睡眠的陆满愿因为谢祈漾的动作有了转醒的趋势。谢祈漾抬起的手虚虚搭在她的眼前遮住了大巴驶出隧道时落进来的光。 他放低了声音,像在哄着:“再睡会,到了叫你。” 熟悉的嗓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安全感让陆满愿带着毛绒帽的脑袋又重新靠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再次陷入睡眠。 “谢哥...” 前排的谭或看着手机屏幕里Gameover的提示,回身刚准备找外援的动作却在转身的瞬间直接僵住。 只见谢祈漾的半边肩膀都被陆满愿靠着,而当他察觉到谭或的视线时也只是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意思明显。 谭或几乎是下意识就重新坐正了身子,他靠在座位上缓了好一阵才狠拉了下旁边楚桑的衣服。 楚桑正喜滋滋在给自己的手机桌宠喂食物,被谭或这么一拉手一抖喂食物的动作直接就变成了对着桌宠的脑袋来了一下。 看着自家电子宝宝委屈的样子,楚桑直接扭头,狠掐了他一下。 “你找揍呢!” 对此谭或却是直接忽略了她杀人似的目光,凑过来时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谢哥和小满好像有猫腻。” 楚桑冷笑了声,白了他一眼:“恭喜,您终于是开窍了。” 谭或:“...” 大巴车最终在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的村子停下。 四周的房子都是以平房为主,房与房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屋檐顶上积了层厚厚的雪,虽然还没到过年时间,但每个房子的门前都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喜气又热闹。 几个人下车时都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而涂既依旧是站在正前方讲述着规则。 “本站将是我们无限之旅的最后一轮录制,这次你们将成为民宿的主理人招待好往来的旅客,同时为了更好的推广当地特色美食,我们希望各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人都学会一道菜并在最后宴请为我们提供地方的原主人一家。” “那这回判定是否成功的标准是?”姚冬娜问。 涂既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挨个划过最后唇角一咧,答道:“没有标准。” “祝各位在最后一站中有个好的旅程。” 59. 玩偶 窗外飘着雪,五个人围坐在炕桌前气氛一度陷入紧张。 桌面上搭成的六边形积木塔随着几轮交换已经出现了很多圆坑,跟拍的摄像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纳进镜头里。 谭或吞咽着口水,伸手的动作都开始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塌...塌...塌...” 楚桑嘟囔着,虔诚的模样果不其然遭到了谭或的一记白眼。 谭或搓搓手对着掌心吹了口气后才去抽那根位于最中间位置的积木条。 抽空的瞬间伴随着啪嗒一声脆响,整个积木塔彻底坍塌。 楚桑兴奋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yes!火炕的操控就你负责了!” “不玩了!不玩了!又是我输。” 谭或一头往后仰结果却直接撞到硬处疼得捂着脑袋就在炕上连滚了几圈。 “桑桑,行了。”姚冬娜笑着拉楚桑的手让她重新坐下,随后看向陆满愿。 “那小满你就负责做资讯手册?” 陆满愿比了个ok的手势,白皙的小脸在暖和的房间里被闷出了点淡粉:“没问题,我明早就去踩点。” 他们现在所处的民宿会在后天正式开放,所以在此之前几个人需要先通过抽积木分好活。 除却陆满愿和谭或外,楚桑姚冬娜负责布草,谢祈漾则负责院中休闲项目的搭建。 炕桌上的积木被推至一旁,楚桑望了眼外头一盏盏亮起来的灯提议道:“附近有个夜市我们去逛逛吧,还能顺便想想各自要学什么菜。” 几人对视了几眼,一致同意。 这边天黑得快,刚过五点街上的灯就都已经亮了起来。 五个人站在起点的位置,一眼望过去印入眼帘的就是一整条停放整齐的摊位。烤炉向上升腾起滚滚白气,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烤红薯味。 楚桑,谭或他们没忍住率先已经跑到了前头去。陆满愿和谢祈漾并肩走在后面,寒风一灌瞬间就冷得人不自觉发抖。 陆满愿缩着脖子刚要将手揣进兜里,身边的谢祈漾便已经先一步走到前面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与陆满愿不同的是,身为北方人的谢祈漾身上穿得并不是很多。 飘雪落在了他的肩上融进那驼色的长风衣里很快就没了踪迹,他里头虽然还穿了件高领的羊绒毛衣,可距离下巴的位置还是有一小截皮肤露了出来。 陆满愿望着,脚步停了下来。 不觉间,身后轻缓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夜市的喧闹声中。等谢祈漾再回头时,陆满愿已经不在身后。 “满满!” 谢祈漾心下一紧,掏手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慌乱起来,明明是能直触屏幕的手套却连拐了几下都点不亮屏幕。 谢祈漾的眉间皱着,手套被一把拽下的瞬间薄薄的掌骨皮肤上很快就泛起了一点薄红,发着僵。 他刚要打电话,就见抱着一条红围巾的陆满愿就从斜后方的一家服装店里走了出来。 陆满愿唇角低着头正准备把外面的包装拆了时,在一阵局促的脚步声过后她就被直接拉进了一个怀抱当中。 谢祈漾抱得很紧,声音还有点发颤:“你去哪了?” 陆满愿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的镜头,见摄像大哥很识相地将镜头直接移到了另一头后,她才想起自己刚刚离开前还没来得及跟谢祈漾说。 她发现了地上被丢掉的手套,以及拢在自己肩上明显的骨感,陆满愿微一偏头就看到了谢祈漾指节上冻出的红。 陆满愿抓在他风衣上的手一紧,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我没想吓你...我就是想去买个东西。” 听到这,环在陆满愿身上的手这才松开,谢祈漾看了眼她怀里的围巾。 “这是?” 陆满愿没回答,只是吸了吸鼻子,下巴埋进自己的围巾里闷着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低头。” 谢祈漾下意识弯身。 下一秒,绒毛线带来的暖意就贴上了他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陆满愿将那条围巾给谢祈漾围好,又将地上的手套捡起看着他带上后才后退了一步,小声嘟囔道:“冷,带着。” 简短的三个字落地,谢祈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平直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按着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围巾,掌心的软意在无形间也漫进了心底。 等两人从隐秘处再出来时就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直到路过一个射击得礼的摊位,店家的吆喝声引起了陆满愿的注意。 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角落的一个帕恰狗的玩偶上。 白乎乎胖嘟嘟的,一看就很好抱的那种。 陆满愿藏在袖口里的拇指悄悄摩挲着食指的指腹,又一个回头的功夫就撞上了谢祈漾的肩膀。 “唔...” 陆满愿捂着额头不等她抬头,脑袋上被撞歪了的白色绒帽就被一双大手摆正。 谢祈漾的指尖捻过帽子两边的毛绒球球,指节中端的指骨藏在手套下剐蹭过她的脸颊带起了一阵粗粝的痒意。 “想要那个?” 循着谢祈漾指的方向,陆满愿多少有点被戳破的羞涩。 她点着脚尖下的细雪,声音越来越低:“恩。” 陆满愿低着头,没注意到藏在围巾下泛起的红也随着她的动作暴露在谢祈漾的视野当中。 凸起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下,他侧过身,往摊位的方向走。 白色的雪花还在飘落,檐灯下,男人站在黄线范围内,通体乌黑的枪身被他架在肩上。 陆满愿站在他的身侧,视线顺着谢祈漾高挺的眉骨一路落到了那微微勾起的唇瓣。随着陷进卡扣的食指往里一按,气球破裂的响动声拉回了她的神志。 等她再要看过去时眼前就多了只帕恰狗玩偶,是她刚刚看中的那只。 “这下可以给你的小熊作伴了。” 谢祈漾咧着唇,虎牙尖尖的,再往上的那双杏眼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状,笑吟吟的样子直直撞进了她的心底。 陆满愿抱着帕恰狗的手在收紧,感受到了胸膛贴在绒毛上那越演越烈的心跳。 店家吆喝的声音还在继续,而谢祈漾和陆满愿并肩的身影也越走越远。 等他们到达约定好的地点时,其余的三个人已经点好了菜。 陆满愿刚一坐下,楚桑就发现了她怀里抱着的娃娃:“跑去买的?” 陆满愿摇了摇头,动作小心地拂去了那透明包装袋上的落雪:“射枪游戏得的。” 楚桑的指尖戳了戳那毛茸茸的脑袋,也生出了点兴致:“真可爱,回去我也要抓一个。” 点的菜一个个被送上桌,等陆满愿趁空做完素材拍摄后才发现自己面前那原本空空的碗里不知何时已经漫成了小山。 陆满愿看过去的时候,谢祈漾还准备继续往她碗里夹。 而察觉到她的目光时谢祈漾也只是勾了勾唇,调侃道:“别看我,看菜。” 陆满愿脸一红,收回了视线。 楚桑和姚冬娜还在偷笑,而坐在谢祈漾旁边的谭或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捧着自己空空的碗就在谢祈漾眼前摇了摇。 “谢哥,不能厚此薄彼啊。” 谢祈漾支着下巴的脑袋偏了偏,冲着他温和一笑:“当然。” 手中的筷子被他重新放下,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谢祈漾一把就将放在一边的竹竿递到他的手里。随后道:“正合适。” 谭或愣了下,直到一声爆笑在他们这桌响起,他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哥!” “诶。”谢祈漾应道。 楚桑肩膀抖得难受,而姚冬娜虽然也没忍住,但还是强撑着也往他碗里夹了块东西,意有所指:“算了吧,你就别自取其辱了。” 陆满愿察觉到了姚冬娜看过来的视线,抓着筷子恨不得一头埋进碗里。 几个人在夜市一直呆到了快收摊才踩着雪回家。 夜色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浓,窗外飘着的雪也越来越大。 身旁睡熟了的楚桑还在说着要将锅包肉做成超绝味道的梦话。陆满愿怀里抱着那只帕恰狗轻轻点了点那腮红的位置。 随着又一个翻身的动作结束,帕恰狗耳朵的位置就被埋进了个脑袋。陆满愿连着蹭了好几下,暴露出那藏不住的喜欢。 同一时间,网络针对最新播出的一集以及路透再次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无限之旅陆满愿说教谢祈漾杀鱼 #谢祈漾红围巾 贝壳女士:【啊啊啊!满宝怎么这么让人心软啊!】 祈是二声:【哈哈哈哈我愿称谢哥市场历险记,狼狈的谢哥别有一番风味,爱看哈哈哈哈哈哈!】 谢三三:【@祈是二声姐妹,你的笑声震到我了。我谢哥不要面子啊!】 心愿奏效中:【谁能告诉我路透里怎么谢祈漾突然就多了条红色围巾了?感觉我的雷达动了。】 陆满愿是谢祈漾的:【有人脉,谢祈漾脖子的围巾是陆满愿送的。这都不磕?】 祈愿szd:【我草?!真的假的?】 贝壳女士:【@陆满愿是谢祈漾的哪来的“人脉姐”又跑来这热演了?】 无名人士:【楼上的围巾不知真假,但我确实偶遇看到谢祈漾给她射了个帕恰狗玩偶。】 陆满愿陷入了睡眠,而一墙之隔的另一头,谢祈漾望着已经彻底乱成一团的广场,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安心躺进了被窝里… 60. 旖旎 小雪飘了一夜,临到清晨才结束。 五点半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笼罩着,外头的天还黑着,等陆满愿收拾好一切再出来的时候,院里的台阶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谢祈漾的脖子上还围着昨晚她送的围巾,食指高的小雪人被他放在身边,而谢祈漾的手里还搓着一个。 陆满愿走过去时,他刚把做好的另一个雪人和原先的那个放在了一块。用小树枝做成的手交叉在一块,离远了看就跟在牵手一样。 “怎么起这么早?” 谢祈漾拍掉了身上的雪,十分顺手就接过了陆满愿手里的手电筒:“你不是要去踩点吗?我陪你。” 两人并肩走着,离得不远,走路的时候羽绒服摩擦在一块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满愿看着脚下的新雪被踩出一个接着一个并排的印子,突然就觉得打在身上的冷风变得没那么凌冽。 等两人来到冬季漂流的码头时,晨光刚好穿破薄雾落在了河道上的水面。 河道的两边是延绵到尽头的白桦树,白雪覆盖在上面,碎雪随着风打上枝头往下坠了些许。 陆满愿拿着相机对着周遭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才回头去看谢祈漾。 彼时,谢祈漾正划着桨,细缓的水流下传来了波动间令人舒缓的白噪音。 陆满愿拿着相机的手一顿,转向了谢祈漾。 “谢祈漾。” 听见声音的谢祈漾刚一转头就听到了快门按下的声音。时间在此刻定格,谢祈漾看着陆满愿笑弯的眼,眸里化开了一层柔软。 两人后来又去了好几个地点,等陆满愿汇总好再回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几个人忙了一整个下午才算彻底将民宿的一切准备完毕。五个人坐在葡萄架下,杯中的姜茶还在往上漂浮着白气。 楚桑拖着小板凳坐到了陆满愿的旁边,压低声道:“房东姐姐说民宿后面有家泡温泉的地方很不错,晚上加上冬娜姐我们仨去试试?” 陆满愿按了按有些泛酸的脖颈,点头应道:“可以。” 楚桑说的那个地方就在他们所住民宿后面几百米的地方,刚好正对着远方的山头,人少而清净。 私汤套房里,地暖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温泉池前的单面玻璃让院外的风景全部映入眼帘。 黑夜中,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头尽显朦胧,小雪花一点点从天上落下,有几片刚好落在了玻璃上。 三人靠坐在壁沿边,温热的水舒缓了身体的疲劳,楚桑更是舒服得哼哼了两声。陆满愿和姚冬娜对视了眼,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给逗笑。 手机响起的声音引起了陆满愿的注意,她看了一眼后就从池里出来。 “我去接个电话。” 临离开前,陆满愿还不忘回头问一句:“你们要吃东西吗?我顺便叫前台送过来。” 楚桑活力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西瓜!” 陆满愿披上了浴袍,关门前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陆满愿的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和公司确定好商务拍摄的时间后便挂了电话准备往回走。廊外的雪已经开始越下越大,陆满愿缩了缩脖子拢紧了浴袍领口刚回头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撞疼了没?”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擦过她额角的位置,与细密痒意一同袭来的还有那熟悉的气息。 陆满愿心口一颤,抬眼一看便径直撞进了那双熟悉的眼里。 她摇了摇头,抵在肩上的那双手在收紧。 剪得平整的指甲在无意识间剐蹭过谢祈漾锁骨的位置,他吞咽着,隔着浴袍感受到了腰肢上的软。 霎时间,谢祈漾的掌心就像是被什么烫着似的收了回去。他往后拉开了点距离,这才看清了陆满愿目前的状态。 说不出是因为害羞还是温泉的水蒸气蒸的,陆满愿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染了层淡粉。 而那原先拢紧的领口也因为刚刚那么一撞重新散了开来露出藏在里面用红绳系起的桃篮吊坠。 谢祈漾记得那是之前在她朋友圈刷到过的,是裴素芳给她编的生辰礼,保平安用的。 细长的红绳因为沾了水汽牢牢贴合在她的皮肤上,极致的红白交织下,陆满愿肩颈的那处肌肤显得越发扎眼。 而在那宽大的浴袍之下,露出的小腿纤细修长,当谢祈漾的余光扫到了那脚踝处凸起的位置时,本就有些干涩的喉间又生出了股痒意。 他摩挲着指腹,只觉得那处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内里的尖牙陷进腮肉引出的刺痛感带回了他的神志。 谢祈漾慌忙躲开了视线,没敢再看。 诡异的沉默在此刻四散开来,直到谭或的声音在大堂那头传来。 “谢哥,你人呢?” “来了。” 谢祈漾应了声,等再回头时声音还有些低哑:“那...我先过去了?” 谢祈漾眼中翻涌着的热浪似乎还没完全消散,陆满愿抓紧了浴袍的一角,在水汽浸润下张开的毛孔仿佛又再次渗进了烧人的热气。 “啊…好。” 说是离开,但最后还是谢祈漾目送着陆满愿回到原来的房间里。等谭或闻声再找过来时,他还呆愣在原地。 谭或仅是看了他一眼,便惊呼道:“哥,你这是发烧了吗?” 民宿在次日的中午准点开张,他们迎来的第一批客人是由带着孙辈一块来旅游的中年长辈为主。 灶房里,隔着一堵墙还能时不时听见楚桑和孩子们玩闹的声音。灶台前,陆满愿刚准备好配菜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这批客人当中的其中一位阿姨,不光精气神好,还很爱笑:“小闺女,整啥好吃的呢?” “陈姨好。” 陆满愿这两天一直有在练要学的菜,但到底还有些手生,以至于旁人问起时她还有些害羞。 “铁锅炖,不过我刚学没多久,可能做出来的味道会没那么正宗。” “嗐,谁不是从生做到熟的。” 陈姨是个自来熟,说完撸起袖子就走到铁锅旁:“正好闲着,姨给你打下手。” 陆 满愿原本还想阻拦,但耐不住陈姨过分热情最后反倒是自己成了那个帮忙打下手的。 烧开了的汤汁在铁锅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香气弥漫,在这寒冷的季节当中又添了点烟火气。 陆满愿坐在小板凳上正往里添柴时就听到旁边的陈姨突然问了句。 “小闺女,找对象了没啊?” “没有的话姨给你介绍一个,可带劲了!” 陈姨这个年纪的人并不太了解那些所谓的节目录制,她觉得小姑娘好,便忍不住会想多聊两句。 柴火被烧得刺啦作响,陆满愿拿着火钳的手顿了一下,感受着里头的热气烘得半只手暖热的不行。 不等她开口,姚冬娜带笑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带着逗趣的语气,无形中也转移了陈姨的注意力。 陆满愿回头看过去时才发现除了姚冬娜,她的身边还站着抱了捆木柴的谢祈漾。 他刚好也看了过来,眉梢微挑,显然也是听到了刚刚陈姨说的那些话。 陆满愿手一抖,炕坑里烧着的柴火传出脆响,带出的火星子落在了她的手上。 不是特别烫,但落到手背上的瞬间还是让陆满愿没忍住缩了下手。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谢祈漾捕捉到。众目睽睽下,他直接快步走到陆满愿跟前蹲下托起她的手就看了好一会,等确定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同一时间,陆满愿在察觉到旁人看过来的视线时还有点羞,刚要说自己没事就感觉身子突然腾空起来,吓得她一把就按在了谢祈漾的肩头维持平衡。 谢祈漾就着陆满愿坐着的姿势直接按住她板凳两边的横栏,一抬。 等陆满愿被稳稳放到了一边,谢祈漾才顺势接手了她生火的活。 “你坐着,我来吧。” 陆满愿抓了抓膝上的围裙,低着头:“噢。” 霎时间,就算是不说话两人之间也散开了一种特殊的氛围,那是旁人插足不进去的璧。 而目睹一切的陈姨这会才反应过来,双手一摊:“得,看来这不需要我们了。” 姚冬娜也学着陈姨摊了摊手,离开前还不忘支走摄像调侃道:“注意火候!宝贝们。” 对此,陆满愿没敢抬头,但耳廓上的红却已经将她的情绪暴露无遗。 一时间,灶房里又只剩下了谢祈漾和陆满愿两个人。 谢祈漾往灶坑里又添了点柴后才侧头去看陆满愿。 陆满愿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个幼稚园等着小红花被贴上额头的小朋友。 察觉到他视线的时候还会懵懵地问上一句,尾音带着点软:“怎么了?” 陆满愿脸侧垂落的碎发被他挽到了耳后,再然后就听到他说:“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话间,谢祈漾的指尖已经落在了陆满愿耳垂的位置上轻捻了下。陆满愿微颤着,感受到了那烫在耳畔的气息。 “看看我吧。” “其实我也挺带劲的。” 61. 爬犁 吃完饭,按照行程的规划陆满愿带着小孩就去了后山玩雪爬犁。北方小孩大多都玩过这个,所以都不用多教就拎着自己的爬犁各占了个位置就开始玩了起来。 陆满愿原本只是站在雪坡上看,直到谢祈漾拎着爬犁走到她的身边。 “试试?”谢祈漾声音轻缓。 而刚玩完一轮路过的楚桑听完也跟着劝了句:“是啊,这东西得玩了才过瘾。你要是怕的话可以让谢哥带你。” 楚桑玩得整张小脸都有些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亢奋过后的喘息。 陆满愿心念一动,答应了下来。可真等开始要玩的时候,她又有些后悔了。 双人爬犁的话,更擅长的那个人需要坐在后方的位置掌控全局。 而爬犁板空间本就有限,谢祈漾一坐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马上就缩减到了一个微妙的区间。只要她再稍微往后靠靠,就会直接贴上谢祈漾的胸膛。 陆满愿咬着唇下意识就要往前压身,结果却被一只大手先一步绕到前面环住了腰。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晃动不过几秒就直接半陷进暖黄色的羽绒服里。 随即往后一压,陆满愿的整个后背就撞进了谢祈漾坚硬的胸膛里。 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陆满愿瞧不见他的脸,却隐约听出了点笑意。 “乖点,会翻车的。” 凌冽的寒风在脸侧吹过,雪花擦过她颤动的眼睫,又悄无声息融进了雪地里。 楚桑说得没错,爬犁这种东西就是得玩过了才知道其中的趣味,等谢祈漾带着陆满愿从雪坡上滑下来的时候,陆满愿原本的那点紧张早就荡然无存,转而成了满眼的期待。 “谢祈漾。”陆满愿扯了扯他的衣角,眼巴巴看着谢祈漾。 谢祈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眼底笑意越深:“还想玩?” “玩!” 陆满愿连着点了好几下头,白色绒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上面还坠着几朵雪花。 谢祈漾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同一批从雪坡上下来的人又重新往回走,迟迟没等到回复的陆满愿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谢祈漾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人鬼使神差地就来了一句。 “叫声哥哥我就听你的。” 话音落地,不止陆满愿,连谢祈漾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陆满愿耳垂上肉眼可见泛起的红给引去。谢祈漾手里的牵引绳在按压下陷进了掌心,喉结滚动间才堪堪忍下了想轻捻慢磨出更为艳丽颜色的念头。 眼前的陆满愿似乎还有些害羞,低着头也不说话。谢祈漾收回视线没再逗她:“跟你开玩笑的,走吧。”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后才拉着系在爬犁上的牵引绳就要往回走。结果刚走两步他就感觉到了绳上又多了一道力在往回扯。 谢祈漾再回头时,只见陆满愿的整只耳朵就跟滴血似般已经红得不行。 目光之下,柔软的唇瓣在无声中嗫嚅了几下。再然后他就看着陆满愿又启了启唇,温软的声音顺着耳朵落进整颗心里,震麻了全身。 “哥哥。” 晚上的院子里雪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烤肉的味道。谢祈漾陪着孩子们打完一场雪仗再回来的时候葡萄架下只剩下了陆满愿一人。 冬天的木框架上光秃秃的只剩下了落在上面的积雪,从乌云中挣脱出的月光在地上洒落出斑驳的光影。她坐在下面的长凳上,怀里还抱着谢祈漾临走前交由她保管的吉他。 白色的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那双葡萄眼在夜色中显得纯净明亮,她就那么乖乖等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小声哼着歌。 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在意识到陆满愿正在哼的是自己的歌时,谢祈漾的心里就像是涌过一阵暖风,将冬日里的寒意尽数拂去。 长凳上,陆满愿试着模仿记忆中谢祈漾的样子拨弄了下琴弦,可传出来的却是短促沉闷的嗡鸣声。 “真难。” 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正嘟囔时身边的位置就被人坐下。 谢祈漾也不追问她为什么要唱自己的歌,只是从陆满愿的手中接过了吉他。安慰道:“我教你。” 谢祈漾在陆满愿面前示范了几次又带着她的手练了练手感才将吉他重新递到了她的眼前。 “试试?” 陆满愿在谢祈漾鼓励的目光中学着他的手势又拨了几下琴弦,比上回好,但依旧不成调。 等陆满愿再瘪着嘴看过去时,却听到他说。 “真棒,你比我有天赋。” 月光下,谢祈漾的双眼弯着,澄澈的眸子里有着无尽的纵容。 陆满愿的眸光闪动着,掩在围巾下的唇瓣被探出的一点舌尖舔了一下,她偏着头看谢祈漾,声音闷闷的。 “谢祈漾。” “恩?” “我想听你唱歌。” 谢祈漾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望着她说完又按着自己指尖的小动作时却又有了答案。 谢祈漾笑着,问道:“你想听什么?” 闻言,陆满愿眼里闪过的欣喜分毫未掩,他望着她启了启唇从口中吐出两个字。谢祈漾有些讶异,却未曾想过陆满愿想听的正好便是多年前他在沙滩边唱的那首民谣。 碎雪落到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陆满愿搬了张板凳坐在了谢祈漾对面的位置。谢祈漾怀里抱着吉他,月光撒落在他的身上铺了层柔和的光。 里屋里的打闹声还在继续,与院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祈漾拨弄着琴弦,干净的声线下哼唱的嗓音慵懒缱绻。 依旧是那首熟悉的旋律,可此时的心情和当初相比却是截然相反的。 陆满愿坐在沿边静静听着,直到歌曲被哼唱到尾声两人的视线才在隔空中对上。那一刻,陆满愿的内心深处也仿若化成了被拨动的琴弦,颤动着,久久不能停歇。 夜落日升,民宿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最忙的一天结束后陆满愿更是直接累到连洗漱都忘了倒头就睡,以至于等她发现自己的桃篮吊坠不见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 /p>陆满愿翻遍了整个房间,连外头都找了好久可都没有找到,为此她蔫了一整天。等次日再醒来的时候,却未曾想前一天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吊坠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陆满愿有些奇怪,但耐不住录制时间开始也没再多想。 录制期间,陆满愿发现向来不怎么怕冷的谢祈漾倒是有些反常的带上了比往常更厚些的手套,直到录制结束进了屋也都还带着。 陆满愿有些奇怪,正要去看看的时候却被涂既叫住。 “听说你的吊坠找到了?” 吊坠找到的事情陆满愿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人说,所以对于涂既这几近未卜先知的询问陆满愿虽然好奇但也还是下意识应道:“找到了。” “那就好。” “也算那小子没白浪费时间。” 涂既按着有些发僵的脖子,准备离开前的小声嘀咕一并被陆满愿捕捉到。 陆满愿眼皮一跳,某种猜测在心底涌现出来。 她挡在了涂既面前,问道:“浪费时间?涂导你的意思是...” “啊?原来你不知道啊。” 看着陆满愿的表情,涂既这才意识到谢祈漾还没告诉她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陆满愿。 “谢祈漾查了一晚上监控才找到了吊坠掉落的地方,天没亮就跑去找,后面可能是嫌手套碍事就把它摘了,搞得现在那只手我估计还红着。” 陆满愿听到后面时已经完全沉默了下来,而涂既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说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记得类似的事情高中那会好像也发生过一次。” 在陆满愿疑惑的目光中,涂既扫了眼最左边谢祈漾房间所在的位置,说到后面甚至有种对往事回顾的感慨。 “应该是高二吧,有一天他突然跑来找我借学校附近的摄像记录,说是那里的监控坏了。谢祈漾那小子当时应该是要找什么,但因为那会我拍的素材都是一段段分散开的,乱得不行。连我自己找素材都费功夫,他却花了一晚上也不嫌烦。” 高二?监控? 陆满愿的脑海中不自觉弹出了在岁月中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的一段记忆。 那段时间,罗峰正挖空了心思想要换位远离她这个所谓杀人犯的女儿,甚至到了围堵她的地步。 是后来顾嘉清他们替她讨回了公道。 陆满愿记得当时顾嘉清是有提到过监控视频是谢祈漾找到的,却并没有说是怎么找到的。 涂既后面又说了什么陆满愿已经记不得了,她只知道当自己站在与谢祈漾隔着一堵墙的门外时心脏的位置早就酸胀得不行。 屋内,谢祈漾拿着冻伤膏刚准备给自己上药的时候陆满愿就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谢祈漾脸上闪过片刻的慌乱,来不及藏起来的手最后还是被快步走过来的陆满愿抓住。 她看着谢祈漾发红的骨节,眼里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层水汽。 开口时,声音闷得他心口止不住缩了一下。 “疼吗?” 62. 亲脸 谢祈漾连忙从炕上下来,一时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我没事。这只是看着吓人。” 谢祈漾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相反的毛衣的领子还被陆满愿直接拽着往下拉。高挺的身子被迫弯下,弯身的瞬间,与发香一同传来的还有陆满愿凑近后贴在了脸侧的一片柔软。 谢祈漾的呼吸定格,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而陆满愿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变得有些紧张。 踮起的脚尖又重新落下,陆满愿搭在他肩上的手刚要收回却被谢祈漾反手扣住。 他一把将陆满愿拉进自己的怀里,按在她腰上的手还生怕陆满愿逃开般泛着颤。 谢祈漾直勾勾盯着陆满愿的脸,声音发沉。 “陆满满,你亲我了。” 陆满愿本来就因为这脑袋一热的举动羞得不行,此刻又被这么直白的提起来,整个人就跟要烧起来一下。 “你别说出来!” 陆满愿的威胁并没有对谢祈漾产生丝毫的效果,相反还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就是亲我了。” 掐在陆满愿腰间的手还在收紧,谢祈漾的额头不知何时抵上了她的。浓烈的情愫在此刻化作每道呼吸打落在脸上的热气,炙热绵长。 “别想着耍赖。” “什么意思?” 掌心下的胸膛有些压不住的发出强烈的震感,陆满愿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手指一蜷将他的衣服拽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良久之后,谢祈漾感觉到了双颊被一双细柔的手托住。两人相抵的额头被稍稍拉开了点距离,陆满愿学着他之前的举动,动作有些青涩地摩挲过谢祈漾的耳垂。 目光交汇间,谢祈漾的喉结滚动着,清晰地看着那粉软的唇瓣在眼底动了动。 陆满愿看着谢祈漾,反问道:“你希望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地,陆满愿就好像从谢祈漾眼中看到了簇火苗在飞速燃烧,烧得她心头骤然一震。 原本还搭在陆满愿腰上的手转而捏在她后颈的位置。在一阵瑟缩间,陆满愿的脑袋就已经随着他按压的动作微抬起来。 她的手重新落回到了谢祈漾的肩上,两人的额头再次碰到了一处。 谢祈漾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她的,嗓音喑哑:“我想你喜欢我。” 陆满愿咬着唇,指甲陷进了他的肉里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呼吸变得缓慢了下来,在谢祈漾等待的目光中陆满愿动了一下。 她没有逃避,忽的笑了下。 “我喜欢你。” 话毕,微凉的唇瓣就随着陆满愿偏头的动作贴在了他的唇角上。 谢祈漾瞳孔一缩,柔软的腰身就被他整个按进了怀里。 他抱的很紧,狂跳的心脏在此刻彻底胀满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狂喜。 廊外的脚步声还在不停变换,房间的窗户被开了一条小缝冲散了空气中的热意。 陆满愿一边给谢祈漾上药一边叮嘱道:“下回不能这样了。” 陆满愿的话说完过了好久都没听到谢祈漾的回复,她疑惑地抬头,看到的却是谢祈漾动也不动一下地一直看着自己。 “跟你说话呢。” 陆满愿被看得有些害羞,抬起的手不等遮住他的眼睛就在半空中被抓住。 谢祈漾靠过来,温热的手掌顺着扣住的手腕向上移动到了陆满愿的掌心。十指交叉,粗粝的指腹贴在陆满愿的指缝间细细碾过。 细密的痒意蔓延开来,陆满愿唔了声,整只手软得都感觉没了力气。 谢祈漾看着她,几近诱哄般问着:“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对吧?” 谢祈漾问得忐忑,可与她十指交缠的指骨却又悄然收紧,压得两人的掌心彻底贴合在一处让她没有一点能挣脱的空间。 掌心的温度过于明显,见她不说话,说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谢漾的指腹再次磨了磨她虎口的位置。 陆满愿指尖蜷着,想缩起的手被再次拉了回去。 谢祈漾问着,嗓音又哑了几分:“嗯?” 在谢祈漾炽热的视线中,陆满愿抿了抿唇,随后点了下头。 啪嗒—— 一边放着的冻伤膏是何时滚落到地上的无人顾及,陆满愿被谢祈漾紧紧抱在怀里。 回抱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抵在肩上的脑袋僵了下,而后埋进她的颈间一下接着一下蹭着。 “喜欢你。” “好喜欢你。” 一声接着一声的呢喃化做一道又一道炙热的气息洒在陆满愿的薄薄的肌肤上。 她拽紧了他后背的衣服,在无法控制的心跳加速中如被细微电流贯穿全身整个人都发软了下来。 陆满愿从未想过自己和谢祈漾,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 无限之旅录了一整个星期,最后才在一个晴天中结束了这一整季的录制。 涂既提议分别前几个人再一起吃个饭,众人没有异议录制一结束就去了附近的一家饭馆。 陆满愿坐在里侧的位置,原本还在和姚冬娜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突然就感觉到垂在身侧的左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勾了一下。 相触的时间很短,就连贴在小指位置上的温度也很快褪去。 陆满愿偏头看了眼,发现左手边坐着的谢祈漾正支着下巴在和涂既他们聊天。 犬牙在他勾唇的动作下露出了一角,察觉到她视线的时候还往陆满愿这边看了眼。 启了启唇,无声询问:“怎么了?” 陆满愿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她想,应该确实只是无意间碰到的。 这么想着,陆满愿就又收起了疑惑重新投入到聊天当中。 正巧这时楚桑问起自己:“小满,你今晚是不是就直飞熹城了?” 陆满愿点了点头,应道:“对,得先过去围读几天。” “哇,那真的是挺赶的。”楚桑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青菜,也跟着叹了口气。 “嗐,你们都走了,就我一个人还得在这边呆多一个晚上。” 陆满愿笑笑,刚要开口安慰两句熟悉的感觉就又再次袭来。相较于之前的短暂擦过,这次自己的整只左手被收拢进一只大手里。 很快,长着薄茧的拇指就陷进了柔软的掌 心轻按慢磨。陆满愿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她止不住就往旁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就撞进了一双带笑的眼。 谢祈漾就是故意的。 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陆满愿早就被磨得有些无暇顾及。她垂下头,落下的发丝刚好遮住了烧红的耳尖。 哪怕清楚两人的手都藏在桌下,谁也不会发现这边的小动作。可陆满愿还是莫名有些紧张,直到被牵着的手试着挣脱几次都无果后索性就由着他闹。 等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陆满愿看到了谢祈漾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手机不知发了些什么。 再然后陆满愿放在一侧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陆满愿偷摸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一热。 X:【要不你也一并把我带回熹城吧。】 眼前,谢祈漾那人又开始发挥了自己的先天条件优势,眼一落,嘴一撇,看过来时整个人显得十分无辜。 见状,陆满愿恍惚想起了另一件事。 可能是因为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好不容易结束了综艺录制结果还没来得及再多接触,自己就又要飞往另一个城市。 以至于陆满愿这几天一直都有种他还怪黏人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这一刻也达到了顶峰。 对此陆满愿并不觉得无奈,相反的甚至觉得现在的谢祈漾还...挺可爱的。 陆满愿想着,莫名也生了点心思想要逗他。 她故意没去回谢祈漾的消息,手机往腿上一放就又借故移开了视线想看看谢祈漾的反应。 然而这个念头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很快她就感觉到捏着掌心的那只手在向上移动。最后指腹停在陆满愿腕骨的位置上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按压摩挲着经脉的位置。 陆满愿的掌心止不住蜷了蜷,同一时间膝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下,连带着底下贴着的皮肤都浮出了点麻麻的感觉。 X:【我很乖的。】 X:【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隔着屏幕陆满愿望着那最后的几个字脑海中莫名就出现了谢祈漾的声音。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念到最后甚至还咬下了重音。 霎时间,低沉喑哑的嗓音就在脑海中消散转化为一簇接着一簇炸响的烟花,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谢祈漾原本还在观察陆满愿的反应,却突然感觉到了虎口一疼,是陆满愿掐的。 再然后,谢祈漾的手机就收到了两条信息。 YYYY:【再说还掐。】 YYYY:【撸袖子.gif】 看似威胁性十足的字眼,但事实上陆满愿却在掐了那一下后没多久又动作轻柔地揉过那个位置。 她没看着自己,视线却一直落在虎口的位置上小声嘟囔着。 “算了,下次不掐了。” 谢祈漾的视线在她轻启的唇瓣停了一会,等她再睁着那双葡萄眼看过来时,喉结缓慢滚动了下。 他将她的手又重新拢进手里,吵闹的环境下,谢祈漾压低的声音落进陆满愿的耳朵里,短暂幽深。 “你还是掐吧。” “我怕自己要忍不住了。” 63. 异地 聚餐结束的时候,谢祈漾和陆满愿走在后面。手里响起的时候,谢祈漾刚好看到了她刚收到的两条消息。 薛荔:【花束.jpg】 薛荔:【姐,星目那边送来的,说是庆祝你录制完美结束。】 星目二字让谢祈漾一眼就想起了陈柏淮。 怎么哪哪都有你? 谢祈漾咬着牙,暗自腹诽间却又在陆满愿看过来时恢复如常。 两人躲过所有人上了同一辆车。等红绿灯的时候,陆满愿收到了谢祈漾递来的两个红包。 陆满愿接过红包时还有些疑惑:“这是...” 谢祈漾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轻敲了几下,路灯落进来时照得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十分清晰。 “齐商和何荆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很放心把我托付给你。” “乱说。”陆满愿嗔了他一眼,可望着手里的红包心里还是不可避免泛起一阵暖意。 谢祈漾透过后视窗发现了她的表情,喉间溢出了几声笑。 他转动着方向盘,等车子平稳停靠在车位上才动作轻柔地捏了下陆满愿的耳垂解释道:“虽然不是原话,但这确实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他看着陆满愿,眸光流转:“拆开看看吧,据说里面还有别的礼物。” 陆满愿双眼微微睁大,对他的话生出了点好奇。而后就在谢祈漾的目光下将红包里的几样东西都倒了出来。 “是什么?” 谢祈漾一并凑过来看时也发现了安静躺在陆满愿手里除银行卡外的SD卡和一张补充纸条。 纸条上的字写得龙飞凤舞,但依稀还能看出上面写了什么。 小满同学,SD卡里的东西你自己看噢。千万,千万别给谢狗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陆满愿率先笑出声了。随后就在谢祈漾的眼皮子下听话的将SD卡收得严严实实。 谢祈漾眉梢微扬,拉长了声线:“你怎么能跟他们站一头呢,小满同学...” 谢祈漾只是随口一句,未曾想陆满愿却主动靠了过来。 陡然拉近的距离反而杀得谢祈漾一个措手不及,而陆满愿也终于找到机会又摸了把他那柔软的发丝。 手感果然一如既往的好。 陆满愿心里感慨的同时还不忘对着他软声道:“那我哄哄你。” 眼前的人说话时眉眼间都透着温柔,谢祈漾望着望着竟也红了耳根。 他摸了摸鼻子,视线躲闪了一会却又在陆愿即将收回手时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够,还要。” 谢祈漾说着,脑袋还自觉又往她手心里送。陆满愿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下,但还是顺着谢祈漾的心思又揉了几下。 等又过了一会她才松开了手,捻着手里的银行卡和纸条。轻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还真是…” 陆满愿顿了下才补充道:“兄弟。” 谢祈漾看着陆满愿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样子很快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当年我不是有意想瞒你的,我只是...” 怕你不收。 谢祈漾垂下眸,大三那年收到她让顾嘉清代为寄来信封时的意外和后知后觉有什么开始在心底漏开的闷重感再次袭来。 他并不确定,自己当年的举动是否真的足够妥帖。 “我懂。”就在谢祈漾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陆满愿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 随后说出了自己藏着这么些年始终想说的那句话:“谢谢。”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谢祈漾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的手托在陆满愿的脸颊两边,倾身的同时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 谢祈漾抓住了陆满愿的其中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胸膛的位置上。强劲的心跳不停加快,在陆满愿的掌心间无声叫嚣着那极强的存在感。 余光下,陆满愿瞧见谢祈漾饱满的唇瓣动了动,两人维持着原来的动作,说话间,四片唇瓣几乎要碰在一起。 “小满同学的道谢我收到了。” “但下次,就让拥抱代替感谢吧。” 温热的唇瓣最终还是如陆满愿上次那样只落在了唇角的位置。 暧昧的氛围调动起更为浓烈的情绪。 谢祈漾将她拉进怀里,耳边是有些烫人的喘:“好不好嘛?宝宝。” 陆满愿揪紧了他胸膛的衣服,在谢祈漾又一次似有若无擦过唇边时颤了颤眼睫,恩了声。 随着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在薛荔打来第二通电话的时候,谢祈漾才终于放开了陆满愿。 陆满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只能任由谢祈漾给自己戴了口罩和帽子。直到脖颈处一暖,陆满愿才发现自己送给他的红色围巾又被谢祈漾给了回来。 陆满愿抓住了他的手,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这是送你的。” 谢祈漾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解释道:“外面冷,等回来再还我。” 陆满愿听完这才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她看了眼窗外,随口问道:“冷吗?” 谢祈漾点头:“很冷。” “噢。”陆满愿没再多问,下巴埋进围巾里轻轻蹭了两下:“知道了。” 谢祈漾眼底笑意更深,隔着口罩亲了下她的脸颊:“记得想我。” 同一时间,淞城。 陈柏淮的办公室中,手里的文件被合上,他捏着鼻梁后靠着椅子休息了一会才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啊啊啊啊!今天无限之旅常驻聚餐结束后的机场路透,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没记错的话,这个围巾几天前还戴在谢祈漾的脖子上。】 【楼上的能别KY了吗?还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第二条红毛巾了?】 手机里,论坛里谈论的正是陆满愿最新的路透图。 路透里,她穿着暖黄色的羊绒毛衣,脖子上围着的围巾衬得她脸颊越发白皙。哪怕是被口罩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双弯弯的眼睛却暴露出了她的好心情。 陈柏淮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那条红围巾上,正想得出神时,手机里就又收到了一条陆满愿刚发来的信息。 YYYY:【谢谢班长,不过下次还是不要破费了。】 陆满愿到达熹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她本以为这个点裴素芳她们已经睡着了,不曾想等她放轻脚步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却看到了还坐在客厅里等着自己的唐婉君。 唐婉君看到陆满愿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又瘦了。” 她站起身,便要往饭厅的位置走:“你阿奶她已经睡了,不过特地给你做了爱吃的,我给你盛点。” 陆满愿跟在唐 婉君的身后:“其实不用等我的妈妈,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唐婉君出狱后就在附近开了家舞蹈教室,专门教小朋友跳舞。 “没事。”唐婉君将东西放到她的面前后就在陆满愿的旁边坐下。 她摸了摸陆满愿的脑袋,满眼柔和:“好长时间没看到我们小满了,妈妈总是想第一时间看看你的。” 明明唐婉君已经回来有几年了,可再听到这些话,陆满愿的鼻头还是会有些发酸。 “怎么啦?”唐婉君笑着看她。 陆满愿摇了摇头,分了一半推到唐婉君面前,脑袋在她的手心下依赖地蹭了两下:“你也吃。” 这顿饭并没有持续多久,唐婉君最后还想收拾,被陆满愿直接叫回房里休息。 等陆满愿收拾好一切再回房时,整间屋里已经静悄悄的了。 陆满愿靠在床边,可移动支架板上正摆着一台笔记本。她拿出了之前那张SD卡,插入读卡器后就在电脑上播放了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个长达九分多钟的录制视频。 有人正举着相机往前走,画面随着脚步的迈动颠簸了几下。很快镜头里就出现了两道人影。 是齐商和何荆。 【喂喂喂,平时不是小嘴叭叭的嘛,这会怎么不说话了你们。要是浪费我的内存你们就完蛋了!】 顾嘉清带着警告的声音在镜头后传来,显然录视频的那人就是她了。 陆满愿听着,不由地笑了下。 而镜头里,两个大男人闻言马上端正了坐姿冲着镜头这边招了招手。 【嗨嗨,小满同学。好些天没见了,上次聚得匆忙,这个不行!下回的日期也得提上日程了。】 【别说废话,步入正题!】 【你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急。】 【够了,你俩再闹我不录了。】 眼见着那两个人又要闹起来了,镜头下,顾嘉清直接一人给了一脚,终止了这场小学鸡打闹。 再然后陆满愿就看到镜头里的两个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说来也是老来害羞,这会居然不知道该叫你弟妹还是小满同学好了哈哈哈哈,不过都一样,小满同学一直都是小满同学。有些话写信吧,觉得八成会被那小子给截了,微信上聊吧,又怪害羞的,所以我们合计着给你录了个视频。】 【未来的日子希望你和阿漾能一直幸福。虽然中间断联了几年,但在我们看来五人小分队始终还是最初那样的。】 【所以如果(我说如果哈)哪天万一你俩闹别扭了,是阿漾的错,你也可以告诉我们!我们抽他!好朋友就是得互相撑腰的是吧...】 【当然,如果是秀恩爱那种我们就谢邀了哈!】 画面的最后,是顾嘉清举着镜头走到了另一处隐秘的地方。 她像是透过镜头看着自己,笑吟吟的。 【呜呜呜,怎么办,我还是觉得那小子占了大便宜。】 【不过无论如何,你开心就是最重要的。还有啊,千万记得我会永远无条件站你这头的!所以以后一定,一定要快快乐乐的。】 【爱你。】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了顾嘉清的那张笑脸上。 陆满愿关上了笔记本看向窗外,外头风声很大,可她竟觉得今年的冬天暖得不行… 64. 再见 十,九,八,七,六,五... 强劲的鼓点跟着大荧幕显示的倒计时一下一下打在场馆内的每个人心上。 舞台光一闪一闪,在倒计时结束的刹那两侧的冷焰火迸发出来,谢祈漾的身影逐渐从漫开的薄霭中走了出来。 “谢祈漾!谢祈漾!谢祈漾!” 台下粉丝的尖叫声与谢祈漾的歌声一并透过耳机窜进陆满愿的耳朵里。手机屏幕上,带了妆的谢祈漾显得格外亮眼。 陆满愿在熹城围读一呆就是三天,昨天才回的淞城。而谢祈漾这几天也一直在忙演唱会的事情,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场。 两人都很忙,忙到别说见面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只能挑晚上快睡觉时聊上一会。 陆满愿想得正出神时,肩膀一重,顾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好今天帮我选婚纱的,结果你在这里开小差!” 陆满愿被说得有些心虚,但站起身前还不忘截了几张演唱会的图。 她望着换好婚纱的顾嘉清由衷赞了句:“真好看。” 顾嘉清自然没有错过陆满愿的小动作,瞅着陆满愿便问道:“哼,我好看还是你截图的那个好看?” 见顾嘉清一副她要敢说谢祈漾名字自己就要闹了的表情,连忙立正站直,做了个俏皮的保证动作。 “那必然是无敌可爱美少女最好看了。” “有眼光。”顾嘉清被陆满愿的举动逗笑,也没再逗她。 直到礼服管家拿着收集好的修改意见去找设计师,顾嘉清才透过镜子看了眼身后的人。 “这么喜欢直接去现场看不更好吗?” 顾嘉清是知道陆满愿以前有偷偷去看过谢祈漾演唱会的,按理说乔装起来早就驾轻就熟了,怎么在一起了反倒不乐意去看了。 “上次去过音综现场就够了。” 陆满愿正在帮她调整头纱卡住的地方,说话时头也没抬一下。 “粉丝期待好久的演唱会,该是属于她们的。” 顾嘉清嗐了声,笑道:“你啊…” 后来陆满愿又帮着顾嘉清调了好几个款式,等最终换上再出去时,丛词已经等在了外面。 看到顾嘉清从套房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呆愣了下。 顾嘉清提着裙摆走到他的面前,仰着头,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好看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结实的拥抱,丛词久久没有说话,但从身体深处牵带出来的颤在环抱时就已经表露出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几乎是要将顾嘉清整个嵌进身体里一样,喉结滚动间才闷出了道沉沉的音节:“恩。” 陆满愿站在两人身后目睹了一切,原本早些时候还有些担心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陆满愿后来又和顾嘉清吃了个饭才准备回家,结果不等她出门手机就收到了谢祈漾的信息。 X:【结束了吗?】 YYYY:【恩。】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谢祈漾就回复了。 X:【我去接你。】 陆满愿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已经十点半了,正是演唱会才结束没多久的时候。 陆满愿正犹豫时电话就打了过来,谢祈漾就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接通的瞬间,便直接道。 【接女朋友算充电,不算消耗。】 低沉磁性落进耳边,牵动着陆满愿的心头连带着一颤。同一时间,谢祈漾的声音再次响起,含笑中尽是直白。 【再说了,我很想你啊。你想我了吗?】 陆满愿抿着唇偏头看向了左手边的某一个方向,顺着那个方向直走一公里的位置就是刚结束完演唱会的会场。 那里有着她此刻最想见的人。 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想法随着谢祈漾这个二人都心知肚明答案的问题说出口,便如春日的笋尖般正以飞快的速度生长冒头。 她的心跳得飞快,在一阵夜风吹拂过她发丝的时候,谢祈漾那边也响起了陆满愿的声音。 【想。】 谢祈漾的车来得很快,陆满愿一上车就发现了谢祈漾脸上的妆都还没来得及卸,连带着发型都还是最后演唱会尾声的那个。 车里的隔断玻璃早在陆满愿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升起,雾化玻璃隔绝了前后排的所有视野声音让人无从窥探出期间的任意一点动静。 谢祈漾凑近她,突然放大的脸上还挂着笑给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陆满愿不自觉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吞咽时鼻息间都是那熟悉的柑橘香。 谢祈漾捻了下她红起的耳垂,像是十分满意陆满愿此时的反应。 他笑着,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后的狡黠:“看来先不卸妆是对的。” 话毕,陆满愿很快就反应过来,手一收,安全带被拽出了更明显的褶痕。 谢祈漾望着,又凑近了些时指尖的力道还在继续,惹得上面软肉上的红很快就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他明知故问:“害羞了?” 陆满愿不语,只是将视线偏向了一边。 谢祈漾追着她的视线,手心下移抓住了陆满愿的手。指节拨动间,轻挠了下她的掌心。 “真不理我了?” 谢祈漾的动作很轻,却惹得这种酥痒感在掌心中变得更加明显,陆满愿不自觉蜷缩了下手。等谢祈漾的指尖再一次划过她的掌心时,陆满愿才终于忍不住反扣住他的手。 略带娇恼:“你幼不幼稚啊。” 她回过头,视线却猛地撞上了一束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花。 谢祈漾将那束花递到了陆满愿的怀里,眸底的缱绻几乎要将她整个溺毙在其中。 “喏,送你的。” 陆满愿一愣,恍惚间才明白了先前的一切不过是此时的铺垫。 自上次谢祈漾送的积木花束后他便养成了习惯,每次分开再见面谢祈漾都会给她送不一样的花。 上次是洋桔梗,这次是弗洛伊德玫瑰。 而每次掀开中间的位置都能看到里面的手工巧克力和果味硬糖。 陆满愿看着这些东西,一股暖流很快就顺着心口的位置往外包裹住了全身。她抱着怀里的花,想要脱口而出的道谢被脑海中熟悉的声音打断。 就用拥抱代替感谢吧。 陆满愿 嘴唇翕动着,突然张开了手对谢祈漾道:“抱。” 她应该是还有些不适应这种表达方式,声音温软,黑白分明的葡萄眼里正润着层湿意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谢祈漾的眸光闪烁了下颈侧的线条跟着绷紧了一瞬。再然后身子一倾,大掌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腰将陆满愿整个拥进怀里。 陆满愿的脑袋死死埋在他肩膀的位置,长卷的头发拂过喉结,谢祈漾偏头就能瞧见她红透了的耳廓。 两人就这么抱了很久,等再分开时后排的位置一下子就又静了下来,亲昵过后陡然淡下的氛围却令空气中反而生出了点别样的暧昧。 陆满愿表面低头数着花,但当余光扫落在车玻璃上的时候却还是会忍不住定格在身侧的那道人影当中。 在又一次视线扫过的时候,陆满愿捕捉到了谢祈漾下意识在揉着脖颈的动作。 连着好些时间高强度的排练加上演唱会,他应该还是有些累的吧。 陆满愿想着,在反应过来前便已开口道:“你要不要躺着先休息一会?” 谢祈漾听到这话,先是一愣。但很快嘴角便漾开了一抹笑意道:“要!” 保姆车平缓地行驶在路上,紧闭的车窗一定程度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后排位置上,谢祈漾的脑袋平躺在陆满愿的腿上。高大的身躯随着这么一趟在车座中显得有些憋屈,可当事人脸上却看不到一点难受。 陆满愿半靠着车座,原本垂落在膝上的手正被谢祈漾按抓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直到本就微凉的指尖被捏出了一点热意。 她才听到谢祈漾问了句:“丛词那边的伴郎是不是已经定好了?” 陆满愿听到这话的时候被抓着的手僵了一下,她嗯了声有些欲言又止。 谢祈漾很快就发现了这细微的变化。抬眼间,视线刚好对上了陆满愿的:“熟人?” 谢祈漾一语抓住重点,而说出口的瞬间不知怎的心底竟有股莫名的不祥预感。 想着,果然下一秒就见陆满愿点了下头。 干笑道:“是班长。” 话毕,谢祈漾脸上的笑容明显凝滞了下。 谢祈漾咬着牙,闷哑的嗓音里染上了点无可奈何的憋屈。 “还真是哪哪都有他啊。” 车子开进了小区,两人下了车后就一路无言。等到了陆满愿家门口时,谢祈漾牵着她的手才松开。 “那我先回去了。” 谢祈漾这么说着,可那双杏眼就那么眼巴巴望着自己,分明是在期待着什么。 陆满愿觉得他如果身后有尾巴,那现在一定是耷拉着等着让人摸毛的那种。 突然的联想令陆满愿莫名有些想笑,她望着谢祈漾,终于还是没忍住走上前揉了两下他的脑袋。 问道:“你要进来坐坐吗?” 话音落地,那一瞬间陆满愿觉得谢祈漾的眼睛亮了。 嘀嘀。 屋门被推开的瞬间,不等走廊上的光亮来得及冲破里头的黑暗大门就被再次关上。 一声惊呼过后,陆满愿就被谢祈漾拦腰抱起放到了入户岛台上... 65. 接吻 屋里的灯亮了起来,谢祈漾隐于黑暗中的脸变得清晰。 陆满愿被迫坐到台上只能微低下头与谢祈漾对视。 顶灯的光线洒落在两人的身上,谢祈漾的脑袋抵在陆满愿的肩上。 声音发沉:“不想看到你们一起。” 婚礼上偶尔会出现起哄未婚伴郎伴娘的事情,虽说顾嘉清的婚礼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但谢祈漾只要一想到陆满愿和陈柏淮站一块,哪怕陆满愿说过陈柏淮不是那个人,他还是有些不得劲。 陆满愿心知谢祈漾只是说说,没真想要干预其中。 她捧起谢祈漾的脸笑着点了下他蹙起的眉间,调侃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 陆满愿嘴上这么说,目光里却尽是暖意。谢祈漾看着,很快心底的那点烦躁也被熨帖得分毫不剩。 他忽的抓住了陆满愿的手并在的目光之下亲上了指头的甲面,眼一抬还不忘用那双澄澈的眸子勾着。 “那你喜欢吗?” 指甲不似指腹柔软,虽然唇瓣落在上面带不出特别的感觉,但随着谢祈漾开口说话,甲面之外的皮肤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上面的柔软。 陆满愿指尖一蜷,往些时候被逗得紧时总抽不回去的手,这回甚至都没用上什么力气就从他手中抽回。 谢祈漾往后拉开了一步,低着头喃喃:“你大概是不喜欢。” 陆满愿一怔,很快又听见谢祈漾补了句:“毕竟你之前说过喜欢的那个人很好,那么好的话,应该也做不出这种幼稚的事。” 谢祈漾背到身后的手紧了紧,越说到后面越觉得牙根有些泛酸。 不是陈柏淮,那到底是谁?能让她记了那么多年,再提起也没有半句坏话。 谢祈漾正想着时,一只纤细的手腕闯进眼底。 抬眸间,自己就已经被陆满愿拽着领口往前拉了过去。陆满愿咬着唇,再然后便低下身直接亲了下来。 谢祈漾呼吸一滞。不等他反应过来,唇上的柔软已经退开。陆满愿虽然红着脸,但视线却是未躲分毫。 “喜欢的。” “你是怎么样的谢祈漾,我都喜欢。” 这些话陆满愿平日说的少,所以每每透露出一点的时候总会格外的害羞。以至于在确定谢祈漾已经听到这些话后,便想着开溜。 “好了,放我下去吧。” 说着陆满愿便要跳下岛台结果却被谢祈漾一把按住了腰。惊诧间,陆满愿已经被他掐着腰往前一带。 谢祈漾凑近她,唇瓣几乎要擦过陆满愿的耳朵:“不够。” 陆满愿眸光闪动着,后撑在岛台上的手下压着,压得原本淡粉的指甲都泛出点白。 她张了张唇,心跳得不行:“什么不够?” 谢祈漾抬手将陆满愿落在脸侧的发丝捋至耳后,听到这话忽的就笑了下。 只见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抵陆满愿的腿间便分开了些。 谢祈漾捧着她的脸,嗓音缱绻:“亲的不够。” 泛白的甲面被收进掌心陷进肉里,陆满愿听见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你想怎样?” 谢祈漾唇角弧度越深,他不语,只是在歪头凑近时亲了下她的耳垂。 陆满愿呼吸一紧,被亲到的那处软肉很快就如被烫着般迅速发热,一波接着一波酥麻的感觉令陆满愿的身子止不住有些发软,差点就要撑不住往后倒。 而谢祈漾就像是率先预料到了这一点,覆在她腰上的手又往回收了收狠狠压在上面。 高挺的鼻梁一下下蹭着她的,带着诱哄般热气全打在了陆满愿的脸上:“换我亲你。” 陆满愿指尖收紧,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而她不说话,谢祈漾就一下又一下地磨着,磨到陆满愿鼻头也有些红了,指尖还不忘轻轻捻着耳垂上的肉。 轻柔的吻顺着额头,眉眼,鼻间一点点落下,最后在陆满愿的唇前停下。 他的声音就像没上锁的潘多拉魔盒,在一步步引诱着陆满愿打开。 “好不好?” 烫人的视线分毫不差地落在陆满愿的脸上,让她只觉脸上热得不行。 无声的沉默中,谢祈漾的指尖又动了动,引来一阵轻颤。陆满愿抿着唇,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蜷起的手又松了开来。 陆满愿的双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谢祈漾的身子一绷。 再然后她便瞧见谢祈漾眼底原本的平静被簇起的火苗烧得粉碎,喉结滚动间,一直虚虚停在唇前的柔软便彻底覆了上来。 谢祈漾的动作很小心,原本只是静静贴着,等察觉到陆满愿拽在肩上的力道逐渐减小他才逐渐放肆了起来。 饱满的唇瓣先是试探性地碾过她的,在感受到陆满愿没有拒绝之后含吮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重。 陆满愿闭着的双眼微微颤着,一片黑暗中,她望不到谢祈漾眼底彻底烧着的火苗。 他捧着陆满愿的脸,吻得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凶。以至于时间一长,陆满愿有些憋不住的想往后躲。 结果脑袋刚往后仰谢祈漾就已经又追了上来。 “谢...唔...” 刚分开一点的唇瓣被再次覆上,几乎像是故意的一样,谢祈漾磨着,咬着,非要闹得她的呼吸越发急促最后却又只能软着身子被他抱紧在怀里。 含糊的音节刚渗出一点就又再次消失在喘息间中,不知过了多久,陆满愿才喘着气被稍微放开了些。 她睁开眼,明亮的眼眸中已经漾起了一层明显的水雾。 看过来时,气息还有些不稳:“可以了吧...” 像小猫似的人此刻就软软的依靠在怀里,谢祈漾动作轻柔地给她拍背顺气的同时,视线也半点没有错过眼前的娇艳。 目光之下,陆满意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已经红得好似熟透了的水蜜桃,而那淡粉的唇瓣更是红得有些发肿。 谢祈漾喉骨的位置轻轻一动,原本覆在陆满愿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下移到了她腰间的位置。 陆满愿望着谢祈漾瞳色中的幽暗越来越深,心尖一紧。 再然后她便听见他哑声道:“不够。” 粗粝的指腹顺着她的脸颊来到了唇的位置,抬眸看过来时,指尖 顺势陷进那下唇的软肉上。 “宝宝,张嘴…” 低哑的嗓音越来越重,陆满愿按在他胸膛前的手感受到了底下强劲的心跳。在谢祈漾炙热的目光中,陆满愿红软的唇瓣动了动。 里头的贝齿刚露出一点,身前的人便已经忍不住又覆身压了下来。 陆满愿的舌尖被吮得发麻,却还被勾着动着,等到了后面,她的脑子早就在这有些过了头的热吻中失了神志。只能昏沉沉地放弃了抵抗,任由谢祈漾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这绵长的吻才彻底结束。 等谢祈漾的唇再退开时,陆满愿的四肢早已软得不行。 而谢祈漾的视线则不自觉落在了那双稍圆的葡萄眼上。 只见那眸中原本浸着的那层水雾不知何时已经凝成了水珠半坠在那浓密的睫毛上要落不落。而那微肿的唇瓣此时正微微启着小口小口往回吸着气。 陆满愿抬眸望过来时,水珠子落了下来将那双眼浸得更湿。 她抓紧了谢祈漾胸膛前的衣服,小小声控诉道:“混蛋。” 毫无威慑力的攻击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相反的还勾得人心底泛起细密的痒意。 谢祈漾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偷亲了一下,在陆满愿嗔怒的目光中勾起的唇角露出了虎牙的一角。 他蹭了蹭她的鼻子,喑哑的嗓音性感得不行:“满满真棒。” 次日,此昭会议室。 谢祈漾消息发过来时,陆满愿还在会议室里等方近过来。 XXXX:【嘴巴还难受吗?】 陆满愿坐在沙发上,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昨晚谢祈漾就跟狗见着骨头似得闹得有点太凶以至于第二天陆满愿的嘴巴都还是肿着的。 哪怕已经过去一夜,可隔着口罩陆满愿都还是感觉残留在唇上的触感久久不散。 陆满愿下意识想咬唇,却又在齿间陷进唇肉的瞬间又像是被什么扎着似的松开了些。 她连忙摇了摇头甩掉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视线不自觉落在了谢祈漾新改的微信名上。 XXXX 自昨晚之后,陆满愿就发现了谢祈漾这人把自己的微信名给改了。本来改这名是没什么问题的,但问题是用得还是自己的格式,这样如果是熟人瞧见了很难不会联想到。 虽说谢祈漾现在用的这个是私人号没加多少不熟的人,但今早他们那五人群里,齐商他们已经开始调侃了。 陆满愿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臊得慌。 YYYY:【你就非得用这个微信名吗?】 XXXX:【情侣名,重逢那天我就想改了。能忍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陆满愿嘴角抽了抽,莫名觉得谢祈漾越来越幼稚了。 YYYY:【那我还得夸夸你吗?】 XXXX:【那倒不用,亲亲我就行。】 啪嗒—— 陆满愿的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到了腿上,而藏在口罩下的脸更是红得不行。 亲亲亲,他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个了吗? 66. 黏人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方近拿着份剧本走了进来。 他直接将剧本扔到桌上,开门见山:“看看这个,没问题的话就接下来,等蝼蚁拍完就能无缝进组。” 陆满愿收起手机翻看了下大致内容,没考虑多久就将剧本推了回去。 “这个我演不了。” 方近一掌拍在桌子上,呵斥道:“S+的本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争吗?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机会,你说不演就不演?” 陆满愿眉头皱着,并不赞同:“圈内人都心知肚明这个IP已经改得面目全非,就算是s+拍出来也只会是消耗。” 方近听着这些话就止不住的胸口发疼。他是真不喜欢陆满愿这个人,不好管,还爱较劲。之所以忍到现在也不过是因为目前公司上能拿得出手的艺人也就她了。 方近强忍着火气,尝试心平气和下来:“现在的市场行情哪个不是这样,有钱赚就行,你管它好本烂本,反正最后也会有粉丝给你买单。” 陆满愿眼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句:“不拍。”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过几天进组还得看剧本。” 陆满愿说完起身就要走,而正对着的玻璃墙上很快就倒映出方近拍案而起的身影:“陆满愿,我看你就是越来越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满愿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 她捏紧了拳头,声音却淡得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确实刚来此昭那会我也是很听你话的,可为什么变了,我想你心里也清楚。” 方近被陆满愿的话一噎,记忆很快就倒退回陆满愿刚来的那两年。 那会此昭还只是个小公司,老板也还是老周总。 陆满愿是他带进公司的,自己对她有知遇之恩,所以陆满愿对于公司的安排一开始也很配合,再苦的阶段她也能熬,再小的角色也能跑。 方近一开始对她也是有好感的,觉得这姑娘是个挺能捱的。 当时的方近确实是愿意陪着她一块度过这个低谷期的,只是他忽略了这个圈子的复杂性。别说荧幕上的人,饶是幕后的在这个圈里呆得久的,意志不坚定的也容易染上一些坏风气。 有一段时间自己总是被明嘲暗讽混了这么多年都混不出个活头。方近不甘心,所以他不想等了。 他心里清楚饶是陆满愿大一那部电影给了她不少热度加成,但终归是热度不够,没有资源叠加一切都是惘然。 刚好那段时间有几个大佬看上了陆满愿,想给她点机会。 可陆满愿不愿意。 方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用了些手段,虽然最后没得逞,但自那以后陆满愿似乎也开始变得没那么听话了。 以前的方近或许还会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是为她好,是陆满愿自己不识趣罢了。 回忆在消逝,任凭他被气得胸口起伏不止,眼前的陆满愿也丝毫没什么反应。 只是在离开前最后又看了自己一眼,眼底无波无澜:“如果你实在觉得和我合作不来的话,我可以跟公司申请将我转到其他经纪人手中。” 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没过多久,玻璃破碎的声音便在里头响起。 陆满愿跟方近说的那些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从会议室出来后便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很快新的经纪人就联系上了她。 新的经纪人叫秦慧,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不仅很快就熟悉了她这边的情况,做事也张弛有度。 秦慧:【无限之旅播得不错,但毕竟还没播完,所以XX卫视想邀请你们五个常驻在跨年晚会时再CALLBACK一下群像表演,到时候会以串烧分组最后再合唱的方式展开再推一波热度。】 秦慧:【如果你愿意公司这边也会在进组前调配好排练时间,我这边是建议可以试试。不过主要看你,你要是不想,我就去推了。】 收到秦慧信息的时候陆满愿正窝在谢祈漾客厅沙发上看剧本。 陆满愿思考了一会,起身往音乐工作室所在的房间走去。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谢祈漾正坐在摆放着MIDI键盘的工作桌前编旋律。 桌面上,还放着写了蝼蚁字眼的作词本。 谢祈漾转动了下椅子动作自然地就将陆满愿拉坐在自己的怀里:“剧本看完了?” 陆满愿点头,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 陆满愿发现自从上次之后,谢祈漾就好像是解锁了某种黏黏糊糊的属性。 逮着机会就喜欢抱她,亲她。 起初陆满愿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长了慢慢也觉得没什么了。更别说冬日里的谢祈漾就跟个小火炉似,光是靠着就让人有种想睡觉的舒适感。 陆满愿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自己的指尖,她的后背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后脑勺无意识地蹭了下他肩头的位置。 嘟囔着:“你收到了吗?XX卫视发来的跨年邀请。” “恩。”谢祈漾的声音在头顶传来:“你要去吗?” “我没意见,还能和桑桑他们聚聚也挺好的。” 说着,陆满愿又叹了口气:“只是四手联弹那我有点担心。” 导演组那边给出的提议方案是整曲内容中适当添加一些舞台互动,中间段的DanceBreak她有舞蹈基础倒是没有问题,但开头的钢琴演奏就有些难办了。 陆满愿正发愁时就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又紧了紧。 谢祈漾的下巴抵在了陆满愿的肩头上,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陆满愿偏头一看,结果就感觉到颈侧的肌肤被一阵湿软擦过。 陡然升起的酥麻感惹得陆满愿身子一抖,她缩了缩脖子,再看过去时刚好就撞进了谢祈漾含笑的眸里。 杏眼弯着,里头还带着点得逞后的窃喜。 谢祈漾的唇瓣动了动,拉长的声线暧昧绵长:“我教你。” 外面下起了小雪,屋内的全屋温控正无声运行着。黑色钢琴前,陆满愿的两只手都被谢祈漾的包裹着。 “手别僵 ,对,就是这样。” 谢祈漾就坐在她的身边,陆满愿整个人呈半包围状般被他虚虚环抱在怀里。 两人的脑袋也离得很近,谢祈漾说话时的热气总是洒落在她的耳廓上。微沉的嗓音近在咫尺让人有种下一秒耳廓上就会碰上一阵柔软。 陆满愿咬了咬唇,心头止不住发颤。要不是见他一脸正经,陆满愿都要怀疑谢祈漾是不是故意的了。 终于,在谢祈漾的唇第五次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耳廓时,陆满愿终于忍不住了。 钢琴声被中断,谢祈漾感觉到了抓着的那双手蜷了一下。 陆满愿红着脸,剜了他一眼:“你别离那么近。” 谢祈漾闻言,不退,反而还又近了一点。 明知故问:“怎么还害羞了?” 陆满愿缩着的手又紧了一些,水汪汪的眼睛有些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谢祈漾望着,心里头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后才如愿拉开了距离。等陆满愿脸上的热意渐渐散去,谢祈漾又带着教了一会才松开了手,让陆满愿自由发挥。 有谢祈漾的帮助,陆满愿出乎意料学得还不错,虽然现在还有些不熟练,但再练练也能派上用场。 心里压着的石头在悄无声息中被掰开,陆满愿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越发明媚。 等到外头的日光开始降下,陆满愿才意识到两人不知不觉竟在音乐室里呆了一整个下午。 她刚要起身就又被谢祈漾拉进怀里:“要去哪?” 陆满愿示意他看一眼外头:“我该回去了。” 陆满愿没看见身后的谢祈漾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到食指的指节又被他抓在手里捏了捏:“用完就丢吗?你好渣噢...” 谢祈漾的尾音上扬,染着笑的嗓音一点点落进耳朵里。 陆满愿忍着心里麻酥酥的感觉,回头嗔了他一眼:“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不管。”谢祈漾眉梢一挑,完美演示什么叫做恃宠而骄:“你不给个交代,今晚走不了。” 陆满愿学着他,扬了扬眉,反问:“噢?那你想要怎么个交代?” “你会知道的。” 说话间,谢祈漾的掌心已经紧紧扣在了她的腰上整个人往下压。 炽热的吻很快落下卷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像尝到了好吃的果冻,他先是轻碰慢含,最后再一点点吮着她的两片唇瓣。 陆满愿的背脊碰上了钢琴键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但她却已经无暇顾及。 刚抵上谢祈漾胸膛的手很快就被另一只紧紧扣住,强势的攻略在唇齿间不停转换。 不知过了多久,谢祈漾才稍稍拉开了点距离。粗粝的指腹将她唇角的湿润拭去,虎牙尖尖的配上那弯起的眉眼有种得逞过后的坏劲。 “现在懂了吗?” 他的嗓音发沉,话音落地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陆满愿直接将头埋进自己的肩里。 不说话,但喘息间洒落的热气却撒不了谎... 67. 探班 十一月底,《蝼蚁》在熹城正式开拍。 往日向来和善的傅游一到片场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严肃,高要求,如果达不到预期,无论是谁也都免不了被一通挨批。 拍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一眨眼陆满愿都已经在组里呆了将近快半个月的时间。她每天天一亮就开始拍,等天黑透了才结束。 期间虽然忙,陆满愿和谢祈漾还是会抽出点时间通电话或者发短息,哪怕聊着聊着对面的人突然就去忙了,但最迟当天晚上也能重新接上。 陆满愿习惯了这种日子,所以在这种习惯突然被打破时才会更令人在意。 陆满愿看着从昨天白天到现在都静悄悄的手机,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这时,傅游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各部门准备。” 陆满愿收起思绪,将手机交给了旁边的薛荔就起身离开。陆满愿刚一走,薛荔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号码备注显示的姐夫。 薛荔有些诧异,她是少数知道陆满愿和谢祈漾在谈恋爱的人。并且也能通过两人平日里的相处从细枝末节中发现谢祈漾其实并不如荧幕上那般给人有距离感,相反的还有些黏人。 所以对于谢祈漾这种不打陆满愿电话,反而打给自己的行为薛荔是十分意外的。 手机还在震动,薛荔收回了注意力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谢祈漾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很快薛荔的表情就由疑惑到了解,再到最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晚上十点,陆满愿才带着一身疲惫回了酒店。房间里的灯亮起时,陆满愿就整个人躺进了沙发里。 她看了眼手机,聊天记录依旧没有动过。 陆满愿轻轻哼了声,突然就有点不高兴了:“明天再不回,我也不理你了。” 声音温软,比起恼怒更听出了点骄纵感。 而在这个时候陆满愿才惊觉不知何时她的小性子也被养了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后陆满愿莫名就有些脸热。 她放下手机就准备去洗漱,结果刚起身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那可不行噢。” 陆满愿回头,眼底闪过惊喜:“什么时候过来的?国外的活动结束了?” 书房的门半开着,谢祈漾正半倚在门框边。 他的身上穿着件白色的毛衣,乌黑的发丝又长长了些虚虚落在额前。澄澈的眼眸中坠着笑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想着给你个惊喜,一结束就赶过来了。” 说着,谢祈漾已经走到了陆满愿的跟前。身子一弯就将陆满愿直接拢进怀里。 “好想你。” 磁性的嗓音在头顶传来,陆满愿揪紧了他腰间的毛衣,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我也是。” 谢祈漾这次来也给陆满愿带了她一直很喜欢吃的一家糕点。口感糯叽叽的,还会做成不同款式的动物形状。 等陆满愿洗漱完再擦着湿头发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盒。十二个小动物形状的糕点安静地停在属于自己的小格子里,胖嘟嘟的,可爱的不行。 谢祈漾就站在沙发那头,手里还拿着个吹风机:“来这里吃,我帮你吹头发。” 很快,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就在客厅里传了出来。外头还下着雪,陆满愿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盒糕点时不时吃上两口。 正前方的电视里正播放着最新的一期无限之旅。是刚去芜城的那一天陆满愿在厨房里做饭的画面。 谢祈漾拿着吹风机吹了二十多分钟后才将东西放到一边。旁边的位置陷下时,陆满愿顺势就在谢祈漾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陆满愿还要控制体重,所以哪怕谢祈漾事先已经让人先做了少糖等处理,但她还是不敢吃太多。 等慢悠悠吃完手里那块后,陆满愿就拿了块小狗形状的递到了谢祈漾面前:“吃吗?这是芋泥味的。” 谢祈漾拥着陆满愿,视线顺着她手里的糕点往上落到了她的脸上。 正式开拍前,为了符合人物设定陆满愿留长的头发又被重新剪回了齐肩发。 白皙的小脸粉黛未施,一双葡萄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恍惚间让谢祈漾看到了点过去的影子。 只不过高中那会的陆满愿,虽然笑着,但身上的压力让她眼底总会浮现出一点忧愁。 想着,谢祈漾的下巴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腰间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陆满愿看过来,有些好奇:“不吃吗?” 见他不说话,陆满愿又扭回头。 “那算了,我留着自己吃。” 说话时陆满愿的两腮还微微鼓着。 这种会生闷气会撒娇的样子谢祈漾在此之前基本都没见到过。就算有,也只限于她家里人和顾嘉清那里。 所以当陆满愿将这点娇气开始在自己身上表现出来时,谢祈漾是喜欢极了的。 他扣住了陆满愿准备收回去的手,压低了身子又往陆满愿这边靠了靠:“吃的。” 高挺的鼻梁下,谢祈漾原本闭着的唇瓣轻轻启了下。 他直勾勾看着陆满愿,炙热的视线里意思十分明显。 陆满愿心头一阵发麻,肥嘟嘟的小狗糕点被捏出来一点别的形状。而从里头漏出来的馅料也黏到了她的指腹上要掉不掉。 陆满愿小声啊了下,顾不得其他就将手里的那块糕点直接递到了谢祈漾的唇边。 清甜的味道刚接触到柔软的唇瓣就被谢祈漾的牙齿咬住带进嘴里,来不及收回去的手也被温热的舌尖扫过,陆满愿指腹上沾到的芋泥被一并卷了进去。 谢祈漾咀嚼着,唇角微咧:“好吃。” 霎时间,别说是指尖上的那处皮肤,陆满愿整个人都像是烧着了般烫得不行。 “谢祈漾!” 陆满愿的脸红得不行,而谢祈漾作为始作俑者非但没有反思还趁陆满愿不备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宽大的掌心抚着她脖颈上的软肉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在呢。” 次日,《蝼蚁》剧组收到了谢祈漾以陆满愿名义请客提供的冬日礼品。 片场上,陆满愿正在不远处和对手演员对 戏。而谢祈漾则一个人乖乖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来往的工作人员在经过时视线总会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虽然都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并且八卦魂燃起,但剧组的保密协议又让他们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什么时候来的?” 傅游在谢祈漾旁边坐下。 “昨天下午。” 傅游扬眉:“昨天下午来的,今早拍摄我才看到你?” 谢祈漾摘了口罩,笑着应了句:“这不是怕您忙嘛。” 傅游哼了声并没有拆穿他的借口。 他的视线顺着谢祈漾的很快就落在了陆满愿的身上。 “你妈他们知道这件事了吗?” 傅游一眼就瞧出了谢祈漾的心思,他原本还想借着这事调侃一下的。不曾想谢祈漾压根也没想藏着,甚至动作也出奇的快。 “确定关系后就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傅游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这也很符合他的性子。 确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瞻前顾后。 他一掌拍在了谢祈漾的肩膀上,笑道:“真是个臭小子。” 傅游说完又看了眼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准备回去,结果刚走两步就停住了步子。 他回过头,忽然来了句:“要不你回酒店等着吧。” 谢祈漾:“?” 迎着谢祈漾不解的目光,傅游打趣道:“接下来要拍亲密戏,你小子忍得了?” 谢祈漾:“...” 傅游口中的亲密戏其实是骗谢祈漾的。 《蝼蚁》是偏现实向的电影,讲的是陆满愿饰演的患有听力障碍的苗馥在无意间卷进了拐卖团队的危机,并在偶然情况下遇见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男主,两人联手合作拯救所有被拐少女的故事。 他们是好友,更是生死之交的伙伴,是凌驾于男女情感之上的另一种感情。所以就算电影里有男主,但最大的尺度也不过是救人时的片刻怀抱。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谢祈漾的一车福利驱散了不少冬日的倦怠,所有人的状态都出奇的好,连带着后面的一场重头戏都给一并拍了。 等陆满愿结束完拍摄再回来的时候,谢祈漾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陆满意接过薛荔递过来的水壶,问道:“谢祈漾人呢?” 薛荔耸了耸肩,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 说着,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凑到陆满愿跟前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先前看到他时,感觉有点...恩...怎么说呢...” 薛荔酝酿了一下措辞后,才道:“蔫蔫的。” 陆满愿摩挲着水杯上的图案,回想起了白天的大雪和他稍显单薄的穿搭。 身体不舒服吗? 陆满愿带着满心的疑惑回到了酒店,她站在房门口,旁边是谢祈漾昨天才偷偷跟薛荔换过的房间。 陆满愿拿着房卡在自己的门前停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转身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68. 酸醋 房门隔了一段时间才被打开,眼前的谢祈漾发梢正滴着水珠,周身水汽还未散尽一看就是刚从浴室里出来。 目光之下,滴落到锁骨处的水珠向下滑动,顺着半开的领口一直掉落进浴袍之下看不见的地方。 陆满愿仅是看了眼,便慌忙躲闪开了视线。她抓着衣角,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谢祈漾似笑非笑表情。 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在此刻油然而生。 陆满愿按着指节,用着细微的痛感才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稍微压了下去。 陆满愿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薛荔说你下午状态不太对,是身体不舒服吗?” 陆满愿看过来的眼眸过于纯粹清澈,谢祈漾眸光闪动了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先进来吧。” 房门关上,外头的一切被重新隔绝。 陆满愿一路追着谢祈漾来到了岛台的位置,她双手撑在岛台两边,一双葡萄眼还在观察他的表情。 “到底怎么了。” 说着,她已经伸手去探了下谢祈漾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 掌心的微凉只在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很快就又收了回去。 谢祈漾目光落在还在小声嘟囔的陆满愿身上,眸光越发深邃。 他望着陆满愿,突然问了句:“下午的拍摄还顺利吗?” 陆满意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因为他突然的提问都暂时忘了自己还带着问题在身。 或许是这会看到谢祈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又或许是下午出奇顺利的拍摄令她少了点疲倦。 陆满愿并没有听出谢祈漾的言外之意,相反的还竖起一个大拇指的动作,脸上表情显得有些俏皮。 “出乎意料的好。” 谢祈漾拿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等再抬眸时眼底的晦涩却已经消失无踪。 他抬手摸了下陆满愿柔软的发间,唇角还勾着点浅淡的弧度:“那挺好的,就知道我们满满老师最厉害了。” 宽大的掌心落在脑袋上,力道很轻也很舒服,陆满愿下意识又蹭了两下,眼底的笑容也因此更浓了些。 时间还早,两人索性就窝在沙发上找了部电影看了起来。 陆满愿缩在谢祈漾的怀里感受着谢祈漾停留在颈侧的发丝时不时扫过上头细腻的肌肤。浅浅的痒意还在不间断袭来,惹得她不免有些分神。 陆满愿缩着脖子,抬手也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下。 笑道:“别闹...痒...” 听到这话时,埋在肩头的那颗脑袋非但没停止,甚至还有些得寸进尺地偏了下头正对着陆满愿颈侧的皮肤。 烫热的气息在陆满愿的颈侧停了几秒,再然后温热的唇瓣就已经凑了上去,谢祈漾的犬牙轻轻叼住了那处肌肤。 陆满愿唔了声,指尖蜷缩了起来。 谢祈漾的视线上挑落在了她通红的耳尖,齿间的动作不停在轻咬慢吮。酥麻的感觉四散漫开,陆满愿止不住地颤动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祈漾的脑袋才又重新搭回到了她的肩头。 他抱着怀里还在细喘着气的陆满愿,一边安抚地拍着她后背的同时,一边闷着声。 嗓音在电视背景音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闹。” 等陆满愿缓过来后,两人又重新维持着这个动作继续看着电影。 直到电影播完一半而墙上的时钟也指向十点时,谢祈漾看了眼正看得入迷的陆满愿以及眼前已经空了的杯子才终于舍得将抱在她腰上的手松开。 “给你倒杯牛奶吧,晚上也好入睡。” “好。” 陆满愿点着头,注意力却依旧专注停留在电视机上。 对此,谢祈漾只是笑笑没再打扰她。 谢祈漾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手机,所以当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时,坐在边上的陆满愿刚好就瞧见了上面发来的信息。 傅叔:【你小子一晚上没动静,不会还在想我白天跟你说的事吧?】 傅叔:【...那是蒙你的。】 屏幕亮了几秒很快就暗了下来。 陆满愿虽然收回了视线,但脑海中却还是不停浮现着刚刚看到的那两条信息。 等谢祈漾将热牛奶放到桌上时,陆满意还没回过神来。“想什么呢?” 陆满愿找不到落点的视线重新聚焦了起来,她舔了下有些干的唇瓣。 看了眼谢祈漾:“傅导给你发信息了。” 谢祈漾刚要去拿手机,就听到陆满愿又道:“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 “这有什么的,整个手机给你翻一遍都没问题。”谢祈漾笑着坐回到了她的身边,随后才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很快,谢祈漾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嘴角抽动之余莫名就生出了点所以他一个人独角戏了一个下午其实就只是个玩笑的荒谬感。 僵着的笑容重新松动,谢祈漾叹了口气,才无奈的笑了下:“真是个老顽童。” 他快速回了消息才将手机放回到一边,等再回头时才发现陆满愿正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看着我?” 从谢祈漾拿起手机的那一刻时,陆满愿就已经开始在观察他的表情了。 所以在当看到谢祈漾的表情先是由不解,再到恍然大悟后又慢慢红起来的耳根时,结合他白天突然转变的状态,心里莫名就生出了点猜测。 陆满愿抬起手,突然就捧着他的脸颊反问道:“跟我有关吗?” 话毕,陆满愿就发现了谢祈漾耳廓上肉眼可见又红了点的颜色。 这下,又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她轻抚着谢祈漾的脸颊,红润的唇瓣又动了动:“说话。” 微凉的指尖碰在脸上却削减不了一点谢祈漾此刻正一股脑涌上头的热意。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后才在陆满愿半点不移的目光将憋了一天的心思袒露出来。 “我以为你今天要拍亲密戏。” 话一出口,谢祈漾怕陆满愿误解又接着解释道:“我没有生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视线,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你的工作,我不会让自己的情绪成为影响你后续拍摄的因素。” “我只是需要缓 缓。” 谢祈漾的话就像是一记无形的重拳在心底重重落下,又轻轻拂过。 陆满愿有些发闷的同时,心里也越发柔软。 她的手不自觉下滑转而环住了谢祈漾的脖子。随后身子往前一倾,问道:“那如果今天真拍亲密戏了呢?” 谢祈漾一愣,仅是一想就有些牙根发酸。 强撑的大度在此刻变得毫无说服力,稍显幽怨的眼神扫过她的脸时却正好撞上了陆满愿眼底的打趣。 谢祈漾瞬间就明白了陆满愿是在逗自己,有些燥热感袭来的同时,他的掌心已经顺势将陆满愿的细腰锢住。 谢祈漾压低着嗓音,眼底翻涌着能将人烧着的炙热。 “那白天你拍什么,晚上我就做什么。” 说话之余谢祈漾扣在陆满愿腰间的大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嗓音喑哑,透着无形的危机。 “加倍的那种。” 陆满愿心尖一颤,心脏仿若就要从胸膛处挣脱出来。 陆满愿吞咽着,忽的就将谢祈漾整个人反推倒在沙发上。 电视机里的电影此刻已经接近尾声,明灭的灯光闪烁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 陆满愿一点点低下身,随着两人之间越缩越近的距离,她也感觉到了腰间的力道越来越紧。 两人对望着,已然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变得越发粗重。 而就在两人的唇近得下一秒就能亲上的时候,压在谢祈漾肩上的那双手却突然撑直了起来。 趁着身下人呆愣的功夫陆满愿就已经翻身下了沙发,离开前笑得就跟刚做了坏事的小狐狸一样狡黠。 “那你怕是等不到机会了。” … 《无限之旅》新的一期是在第二天拍摄的时候播放的。 起初还一切正常,等真正开始变得不对劲的时候是在她刚结束完一场拍摄。 【女表子,装什么装!弱者才会出黑招,你迟早遭天谴。】 突然的怒喝声从外边传进场内,陆满愿看过去才发现是一个十分眼生的粉丝。而不等她有所反应,陆满愿的粉丝就已经回怼了回去。 【你谁啊!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那头很快乱做了一团,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连忙过去解决。 陆满愿跟着薛荔回了保姆车上后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薛荔将手机递给陆满愿,解释的同时还有些替她鸣不平。 “罗颜飞行的镜头被剪了,有人在网上带节奏说是你联合节目组对她进行组内霸凌,说明明一块做饭的,却将镜头都嫁接给了你。现在她的粉丝在闹着维权。” 陆满愿翻看了几眼手机上的热搜才大致了解了目前的情况,同一时间,剧组那边宣布继续开拍的声音也再次传来。 陆满愿捏了捏眉间才叹了口气道:“我先去拍戏了,如果秦慧有打电话过来就让她看着办吧。” “嗯。” 等陆满愿离开没多久,薛荔也从保姆车上下来。结果刚走两步前面的光就被突然出现的一道身影遮住。 棒球帽下,谢祈漾表面平静的眸里,暗潮涌动... 69. 沙发 在事先联系好的营销号以及罗颜紧跟着发出的一条意味不明的博文加持下针对陆满愿为主的舆论很快就快速发酵了起来。 秦慧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满满,公司这边已经在安排跟进舆论上的事情了,你安心拍戏。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先了解一下当时录制的具体情况。】 秦慧的话音落地,很快电话那头的人就开口说话。 【相关素材已经整理好后续会一并发到贵公司那边,秦女士看过后只需和涂既那边联合发布声明即可。】 陌生的男音在电话那头传来时,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秦慧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秦慧走到窗边确定身后等待的法务听不到里头的谈话才继续开口。 【你是?】 【谢祈漾。】 熟悉的名字很快就在那头响起。 秦慧皱着眉,很快就在脑海中映刻出对这个人仅有的印象。 豪门独子,矜贵少爷,与演员圈隔着跨行壁垒的乐坛顶流,一个本该八竿子打不到的人此刻却替一个仅在综艺上合作过的同事解决麻烦。 仅是这么一想,都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见鬼了的程度。 然而秦慧虽有诧异,但到底是在娱乐圈已经混了不少年头,所以在谢祈漾表明立场后她也没有多问,随口道了声谢就去安排后续的事情。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拍摄地点。 罗颜刚结束完广告拍摄,一回到休息室就忍不住向助理问起情况。 “现在网络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如您所愿,现在网上都是在骂陆满愿的。” “那就好。” 听到这,罗颜便一扫拍摄时的疲惫整个人都显得愉悦了不少。 自打上回勾搭上狄锦山后罗颜就被坑了不少,连后续介绍的那些所谓的资源也是一个烂过一个害她掉了不少流量。 罗颜本就气恼,结果陆满愿那边却是顺风顺水,不仅无限之旅的播放给她带了一波好感连带着以她主演新上映的剧都成了当季黑马。 这让罗颜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罗颜想着,突然就招手示意助理过来。随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之前让你办的事办得怎样了?” 助理连忙点头:“人已经找到了。” 听到这话后罗颜才又安心躺回了沙发里,她看着窗外建筑上陆满愿的海报眼底的恶意彻底收不住了。 “我就不信这回还弄不死你了。” 罗颜正得意时却被突然闯进来的经纪人打断了她哼着的小调,接着不等罗颜开口上去就是一巴掌。 罗颜的脸很快就红肿了起来,她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 “我看是你疯,开始操作前我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给我藏着掖着,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我真是信了你的鬼了才这么给你费心草热度。” 经纪人将手机直接扔到桌上,罗颜拿起来看了一眼,很快挂着她铭牌的休息室里就响起了尖叫声。 … 另一边,陆满愿是在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后才在秦慧打来的一通电话中得知了事情已经被解决。 她一边开着扩音,一边浏览着目前网上的趋势。白日里的那些不利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被#罗颜耍大牌#罗颜绿茶#罗颜争咖等话题接连顶掉。 而每个话题的下面都带着原始未剪辑的素材。 而公司和无限之旅节目组的联合声明也在无形间印证了这些事情的真实情况。 陆满愿划拉着手机没看多久就发现了底下除却公司熟悉的营销号外还有一些同类话术但却有些眼生的大号。 不等她询问,秦慧那边就已经先一步替陆满愿解答了这个疑惑。 “今天这出也有谢祈漾的手笔。” 突然从秦慧口中听到谢祈漾的名字时陆满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而秦慧则是特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后才直奔主题。 “所以能告诉你和他是怎么回事吗?” 起初还有些紧张的情绪在听到秦慧的提问后陆满愿反而又平静了下来。 她开口,没有选择隐瞒:“男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秦慧的声音静了几秒才重新响起。 “行吧,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秦慧的指尖在周重的通讯界面上停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熄了屏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罗颜所属的经纪公司陷入了紧急公关,等罗颜再从会议室里出来时眼眶都还是红着的。 她带着满心的不甘回到休息室后便砸了不少东西就连助理进来时都差点被砸到了脑袋。 “你死去哪了!我雇你来就是偷懒的吗?” 罗颜白日里的好语气在此刻又转变成了一句接着一句刻薄的话语。 助理颤抖着身子在罗颜的怒视中解释道:“不是的,您误会了。我去把您要的那个人接来了...” 罗颜砸东西的动作一顿,看了过来:“在哪?” 助理依旧低着头,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已经...已经按您说的先安排在酒店里了。” 听到这时罗颜脸上表情当即一变,显得格外亢奋。 “那还等什么!快带我过去!” “那要和茵姐先说一声吗?” 助理还有些犹豫,结果在对上罗颜如毒蛇般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时条件反射就捂了下自己长袖下的手臂。 她不敢再耽误,开着车就领着罗颜去了目的地酒店。 车程不过半个小时,罗颜一下车就直奔目标楼层。等重重敲响房间门的时候,里头的人很快就打开了房门。 约莫一米七几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她的眼前,他穿着有些泛着酸气的衣服,正搓着手,一脸谄媚。 “罗小姐好,我是罗峰。” 厚重的乌云缓缓将皎洁的月光遮住。 另一边,陆满愿刚和秦慧结束通话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谢祈漾揽腰抵在了墙上。 身侧的窗帘在暖风系统的运作下微微摆动着,谢祈漾指腹剐蹭过她的脸颊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经纪人都知道了,那什么时候也让阿奶和妈妈也知道我的存在呢?” 陡然从谢祈漾 口中听到阿奶和妈妈的字眼时陆满愿还有些脸热,以至于在谢祈漾捣乱的指尖擦过唇角时直接就往上面咬了一口。 谢祈漾眉梢微扬,也不收手甚至还顺势下压按在了那柔软的唇瓣上。 “怎么还带咬人啊。” 陆满愿心头一颤,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臂结果却惹得那粗粝的指腹又往里陷了一点。 他轻按着,被擦过的唇纹传来了一阵阵的痒意。 陆满愿无计可施只能抬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控诉谢祈漾的耍赖。 见状,谢祈漾这才抽回指尖将她抱进怀里哄道:“是我错了。” 陆满愿拽着他的衣服,小声嘀咕道:“就是你的错。”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直到谢祈漾的手机响起。 陆满愿原本还打算先离开给他留空间,结果却被谢祈漾一块拉坐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沙发不大,陆满愿只能半坐在他的腿上。 起初她还有些不适应,然而没等陆满愿动两下就又被谢祈漾按着腰压了下来。 他压低着声音,在她耳边呢喃。 “乖点,再动一会就该出事了。” 许是喷洒在耳廓上的气息过于炙热,陆满愿很快就听出了谢祈漾的言外之意。 烧红的脸颊泛起烫热的温度,她没敢再动甚至直起了腰板显得有些僵硬。 谢祈漾双眼弯着,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接通电话时另一只手还不忘拢住她的。 谢祈漾没有刻意遮掩,以至于他和葛维思通话的内容都一并被陆满愿听了去。 【虽然很不忍心打扰你,但我觉得...】 【到点该回来了。】 【知道了。】 陆满愿听着这话虽然清楚谢祈漾确实该回去了,但心里还是莫名生出了点怅然。 而谢祈漾也像是察觉到了陆满愿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宽阔的胸膛很快就贴上了她的后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安抚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指尖。 等电话挂断后,一时间,陆满愿和谢祈漾谁也没有再开口。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时间在此刻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不知又过了多久,谢祈漾才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陆满愿侧过身,回抱住谢祈漾的同时稍显低落的声音也在一点点传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谢祈漾摸着她的头发,缓声道:“明天吧。” 后背的衣服被再次抓紧,气氛重新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一会,谢祈漾重新拉开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望着陆满愿微微抿着的唇,动作轻柔地捏了捏她后颈上的软肉。 “舍不得吗?” 陆满愿咬着唇,随后点了下头:“恩。” 陆满愿的坦然就像是一根羽毛细细扫过谢祈漾的心头,连绵的痒意顺势上涌来到了喉间。 喉结滚动间,陆满愿的后脑勺被托着微微扬起了头。 谢祈漾的唇瓣在陆满愿的唇上点了下,随后高挺的鼻子又蹭了蹭她的。 嗓音缱绻,带着不易察觉的诱惑。 “那今晚要和我睡吗?” 70. 同床 浴室里模糊的水声还在耳边不间环绕,陆满愿躺在床上神经被里头的水声牵动着乱糟糟的。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如今这样? 浴室里停止的水声打断了陆满愿的思绪,在门把转动声音响起的时候陆满愿就已经条件反射般一把将被子拽了过头顶。 她埋在被子里,整个人心跳得发快。 等谢祈漾带着一身水汽走到床边时一眼就瞧见了上面缩着的一团。他的眉眼间坠着笑意,装作没瞧出陆满愿的伪装。 “睡了?”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谢祈漾看着,安静的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短促的笑声。他一步步向床边靠近,直到床头柜上的夜灯被关上,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了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 陆满愿抓着被子的手开始变得濡湿起来。 她感觉到身旁的位置陷了一下。但仅是那么一下很快就又彻底没了动静,静悄悄的好似不过错觉一场。 陆满愿紧张的思绪逐渐被好奇覆盖。她偷偷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稍圆的葡萄眼刚露出来一点就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 “抓到你了。” 磁性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月光下,谢祈漾额尖的碎发还残存着点湿气正虚虚往下耷拉在额前。 那饱满的唇瓣随着勾唇的动作露出了里头的那两颗虎牙。 那双澄澈的眼睛正专注看着自己微微弯着,仅一眼便仿若就将陆满愿拉回到了那年的夏天。 那个给了自己一块糖的少年就站在檐下看着自己。 只是当年少年的眼神里还没有装着如今这般几乎要将她烧着般的热烈。 谢祈漾压身的瞬间浴袍的领口就已经随着他的动作敞开了些。结实的胸膛露出一角,连接肩胛位置的锁骨处陷下了一个性感的弧度。 莫名的,一股冲动涌上陆满愿的心头。她从被子里探出了只手碰了下那个位置。 微凉的触感来得突然,谢祈喉结滚动间便闷哼了一声。 发沉的音节落在心头,陆满愿指尖一烫才惊觉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白皙的脸颊在昏暗中飞速红了起来,陆满愿咬着唇刚想收回手却被谢祈漾先一步抓住。 身侧,谢祈漾空着的另一只手就落在距离陆满愿不到几厘米的地方。而那原本扣在她手腕的那只手转而落在了陆满愿耳骨的位置。 指节曲起,用了点力气摩挲按压着。 “怎么不玩了?” 喑哑的嗓音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危险,谢祈漾的指尖继续动作着,浓烈的酥麻感很快就一阵接着一阵顺着整个耳廓蔓延开来。 陆满愿被磨得没办法,整个人就跟被抽干了一样软了下来。 直到谢祈漾的指尖顺着她的耳朵来到脖子的位置,勾动间,薄茧处带出连绵不断的痒意。 陆满愿身子一颤,眼见躲不掉索性就一把将被子重新拉过头顶开始耍赖。 “不好玩,不玩了,我要睡了。” 三连答句带着嗓音里的温软很快就在夜色中响起。谢祈漾被逗笑了下,彻底卸去了伪装。 他闷着笑,抬手间动作轻柔就要去拉陆满愿的被子。 “跟你开玩笑的,别闷着。” 听到谢祈漾这么说陆满愿非但没松口气反而越发觉得不好意思。 任由谢祈漾怎么哄她都不肯出来,连带着脑袋都又往里头埋进去了一点。 “不要。” 陆满愿的嗓音喟软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态。 她实在是羞得不行便下意识想要躲避,然而谢祈漾却没给陆满愿这个机会。 随着陆满愿身旁的位置陷了下去,谢祈漾躺下的瞬间一把就将面前这用被子卷成的球球整个揽进了怀里。 隔着柔软的被子,陆满愿的后背贴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距离在这一刻彻底归零,谢祈漾抱着她,呼吸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吵得她终于舍得重新探出头来。 陆满愿背对着谢祈漾侧躺着,后脑勺上那柔软的发丝中还翘着一根呆毛。谢祈漾瞧着,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时心头也越发软了下来。 陆满愿的余光通过窗帘缝隙中的玻璃瞧见了床上相拥着的两道人影。 白皙的耳廓很快就在黑夜中红了起来,陆满愿蜷着手,努了努嘴:“笑什么?” 话音落地,窗上的人影动了动。等陆满愿再反应过来时谢祈漾就已经在她耳后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吻。 他的声音带着和缓的温柔一点点传进陆满愿的耳朵里,在这夜色中又添了点温馨。 “没什么。睡吧,我什么都不做。” 令人安心的柑橘香随着谢祈漾拥抱的动作一点点漫进了陆满愿的周身,她的内心就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暖流让人不自觉生出了点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祈漾以为陆满愿睡着了的时候,陆满愿转了过来。 两道视线对上的瞬间谢祈漾身上一暖,很快带着陆满愿身上沐浴露味道的被子就被她分了一半盖到了谢祈漾的身上。 陆满愿回抱住他,脑袋紧跟着就埋进了谢祈漾胸口的位置。 “晚安。” 温热的气息隔着浴袍洒落在谢祈漾胸膛上就如浓岩浆般几乎要烧穿他的整颗心脏。 谢祈漾的心脏狂跳着,抱得陆满愿的力道又越发紧了些。 “晚安。” 一夜无梦,等陆满愿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谢祈漾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陆满愿拿过来一看,熟悉的字迹很快映入眼帘。清隽利落,光是看着陆满愿便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他写这些话时的表情。 我先去赶飞机了,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等你回来。 陆满愿看着,嘴角不自觉就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刚起的困倦感在此刻散得彻底,她偏头看向窗户外面的天只觉今天的天气真是格外的好...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十二月,距离跨年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陆满愿熬了几个大夜才提前将一些戏份赶完暂时回到了淞城。 活动现场上,陆满愿遇上了许久未见的罗颜。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冲击,罗颜原本精致的容颜如今哪怕化着好看的妆容但陆满愿还是能看出点底下藏着的憔悴。 陆满愿没有想和她打交道的 念头,以至于对上的视线很快就收了回去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在相反的位置里,罗颜依旧站在原地用着如毒蛇般透着冷意的视线直勾勾看着她。 … 卫生间里,陆满愿刚从里面出来就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不间断的争吵声。 熟悉的声音令她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而往争吵的方向走去。 角落的储藏室里,身体撞上桌椅后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此刻,方近倒在了地上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而他的正对面,站着的是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莫施淼。 原本的耐心随着莫施淼这么一推彻底消散殆尽,方近从地上站起来后就直接冲了过去。 “我跟你好声好气说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还想不想火了!” “想。” 彼时,莫施淼虽然已经被吓得眼眶发红但在听到方近的呵斥时,陆满愿曾经说过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不想干的事情在发生之前就得遏制。 面对方近的逼近,莫施淼虽然还在往后退着步,嘴里却依旧分毫不让:“但我不想去,也不会去!” “一个两个都不去,真准备等着此昭给你们养老吗?你看你都出道一年多了,还没有什么水花。只是被摸两下抱两下就能拿到优质的资源你为什么就不能忍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吗?” 莫施淼听完依旧摇着头。 见状方近彻底没了耐心,硬拽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去也得去,陈总还等着呢。” 拉车间,外头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快来人啊,有私生跑进来了。” 很快,乱作一团的脚步声开始往这边逼近。而趁方近晃神的功夫莫施淼就已经打开门跑了出去。 “艹。” 方近反应过来刚要追上去,结果门外的光刚透进来一点就被黑暗重新吞噬。门被再次关上前,方近在最后一刻看到了陆满愿稍显冷淡的脸。 随着滋啦声响起,储藏室的门被人从外反锁了起来。 陆满愿一路领着莫施淼就回了自己的保姆车,秦慧看到莫施淼时还有些诧异。 “施淼怎么也在这?” 陆满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回了句:“偶然遇见了,送她一程。” 秦慧点头,没再多问。 旁边的莫施淼还在发抖,陆满愿看了眼就从自己的包包里翻了颗糖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没事吧?” 莫施淼摇了摇头,捏紧了手里的那颗糖后才闷声道:“没事,刚刚谢谢你。” “没什么。”话毕,陆满愿忽的就对她笑了下:“不过你很勇敢,我觉得已经很棒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勉强能忍住情绪的莫施淼止不住就有些鼻子发酸。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陆满愿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很快就捕捉到了屏幕上谢祈漾之前用陆满愿手机给自己改的备注。 男朋友。 莫施淼有些诧异,再然后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声音就在那头传了过来… 71. 排练 莫施淼藏得很深,所以几乎没人知道她是自谢祈漾出道后就关注上的粉丝。 所以哪怕只是听到不过几秒的声音她也能第一时间就认出电话那头的人是谢祈漾。莫施淼原本还有些沮丧的心情很快就被更大的震惊给淹没彻底。 满愿姐谈恋爱了?谈的还是我正主?! 另一边,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多久陆满愿就已经收回了手机。跟秦慧说话时,她嘴角的笑容都还没完全收回。 “先送施淼回去,我一会自己过去彩排。” 秦慧没有异议,而等陆满愿再回头时莫施淼还在发呆。 “没事吧?” 陆满愿在莫施淼眼前招了招手,正疑虑她是不是真的被吓着了的时候就见莫施淼表情一变,看着自己就嘿嘿嘿傻乐了起来。 陆满愿动作一顿,更加疑惑了... 另一边,等方近再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面对还在不停响着的催促电话,他回想起陆满愿的那张脸时几乎都要把牙根给咬碎。 自从上回陆满愿向上要求换了经纪人以后,他虽然对外嘴上还是一副不在意的说法。 但方近心里清楚没了陆满愿这张牌后,他手里能用的筹码几乎就此清零。从那以后,几年前那种被人明里暗里轻视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 方近不甘心,也就更加急躁。 他迫切希望再造出个流量来,所以在陈总暗示自己的时候,方近毫不犹豫就选择献祭现在自己手头上最有可能出头的莫施淼。 明明就差一点结果半路又被陆满愿给搅黄了,这让他如何不恨。 方近一把踹倒了旁边的垃圾桶,骂道:“草,我跟你没完!” 方近怒气冲冲就要离开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住了自己。 “方先生,要不要和我做一笔生意?” 几步距离外,罗颜一袭红裙正笑着看向方近。 ... 电视台场馆,陆满愿一下车就看到了外头围了不少各家的粉丝。 而陆满愿的粉丝一看到她就开始喊着姐姐,姐姐的。陆满愿闻声看过去时,除却往日熟悉的面孔外还瞧见了与她们相隔不远的另一群粉丝。 她们一见陆满愿看过来便跟打了鸡血似的喊着各种昵称,起初还很正常都是喊些什么妹宝,满宝的。 可越往后,她甚至听到了有人喊了几声妈妈。 震惊之余陆满愿就瞧见了她们齐齐举起了准备好的横幅。横幅上,因行程冲突不能到场的谢祈漾被粉丝用了另一种方式和她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陆满愿心口一跳,这才算是彻底知道她们是谁了。她下意识捏了下自己的耳垂感觉着上面的温度正在急速攀升。 就在这时,随着又一阵尖叫声响起。 时温的声音很快也从身后传来:“阿满...” 耳朵上的烫热慢慢散了下来,陆满愿看着走到自己身旁的时温这才想起今年的跨年晚会他也有参加。 不仅如此,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她也听到了一阵接一阵的起哄声以及旁边媒体咔咔按快门的声响。 陆满愿微不可见地抿了下唇,碍于旁边还有媒体在也只能恩了声算打了声招呼。 按演出顺序《无限之旅》几个人的彩排被排在了尾声。 台下,一边等一边看旁人表演的姚冬娜看了眼旁边的陆满愿问道:“祈漾今天的彩排是不是就赶不上了?” 陆满愿点头:“恩,他得明天才能到。” 话音刚落地,旁边楚桑的表情马上就变得八卦了起来。 “哟,这都知道。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楚桑的调侃让陆满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得太过自然了。 她红着脸,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那是因为明天我还得和他排双人舞。” “噢~这样啊~” 楚桑拉长着声音,听着像是信了实际还是在打趣。 同一时间,原本还安静坐在一旁刷手机的谭或突然抬起头问了陆满愿一句。 “小满,你今天是和时温一块来的?” “没,门口遇到的。怎么了?” 陆满愿看过去,只见谭或嘴角一咧也是一副吃瓜的样子。 “你俩上热搜了。” 听到这,陆满愿第一时间就猜到肯定是CP话题。 她和时温的CP在之前本就算得上大热CP,虽然因为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再同框而热度稍降了些,可经过今天这么一出很难不重新引起注意。 陆满愿看着上面的不少词条太阳穴的位置止不住就抽了几下。 陆满愿对这种夸大的东西并不是很在意,又正逢导演喊她们彩排,陆满愿发了条信息示意秦慧着手降热度以后就没再管了。 可她并不清楚谢祈漾也在同一时间知晓了网上的舆论… 彼时,谢祈漾刚从录音室出来就瞧见陶堂正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一瞧见自己出来还慌忙打算收手机结果谢祈漾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 “说。” 陶堂马上就蔫吧了下来老实简述了一遍现在网上的情况。 保姆车里,随着指尖在屏幕上的滑动,从谢祈漾身上传来的低压令车里头的氛围显得有些压抑。 而与之相反的,【#温陆世界第一甜】的词条下俨然是另一副过年般的热闹场景。 【啊啊啊啊啊!爸爸妈妈合体了!!!】 【不愧是我的好大儿,下车的脚步还没站稳就来追老婆了。】 谢祈漾刷着评论,冷笑了声。骨节分明的手很快就在里头敲下了一条评论。 【那是我老婆。】 评论刚发出去时果不其然就收到了不少嘲讽,但没过一会不知怎的这楼很快就歪了。 【那是时温温的老婆。】 【反正不是你的老婆。】 谢祈漾越往下刷脸色就越不好看,陶堂小心翼翼看了眼谢祈漾一眼,试探性问了句。 “哥,要不咱别看了?” 谢祈漾一个眼刀看过去,陶堂马上又缩了回去。 谢祈漾的视线又重新看回手机里,很快就瞧见了有人甚至贴出了陈柏淮和陆满愿在土楼那期并肩站在廊上往下看的图。 【那是陈总的老婆。】 看惯了娱乐圈的换 乘CP,突然来一个女演员和素人总裁的CP自然觉得新鲜,所以哪怕只是凭借一张同框图也很快就能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顺势磕上一口。 眼见着越来越多人居然还开始关注起陆满愿和陈柏淮的事,谢祈漾更是气得上头。 草了。 你们能不能别越磕越邪门了! 谢祈漾越想越气正打算直接把整层评论都给删了的时候一条新的评论闯进了他的视线。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你们,这些工业糖有什么好磕的。】 【要磕就磕真初恋,真心话大冒险那段就足以证明陆满愿心里的那个人直接秒杀全场。】 谢祈漾的手一顿,悬着的心摇摇欲坠。他突然意识到,比起什么陈柏淮和时温他真正在意的还是那个曾经切实从陆满愿口中听到的人。 【那都是过去式了。】 那都是过去式了。 谢祈漾陡然生起的心声和里头反驳的评论第一次不谋而合。 谢祈漾笃定般又多看了几眼那条评论,明明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以就此删了整层评论当做最后的句点。 可他依旧没动。 直到又一条新的回复弹了出来,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打个粉碎。 【心动能有千千次,但能记得完整细节的只会是第一次。】 陆满愿和谢祈漾是第二天去了他公司练习室排练时才见面的。 距离上回谢祈漾探班结束回去后他们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思念在这一刻汇聚到了顶峰,陆满愿碍于还有旁人在被生生忍下的情愫很快就转换成了时不时从练功镜偷瞄过的目光。 往日谢祈漾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并精准捕捉,可今天却罕见错过并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昨天的那层评论最后还是被谢祈漾掩耳盗铃般给删了。 他以为删了便不会再想,可那条评论却在自己的脑海中定格了一整晚。 他嫉妒的发狂,又恐惧着不安。 有些东西没得到之前还好,但当自己真的切实分到了陆满愿的在意后,他便一点也不甘心再失去了。 陆满愿会回头吗? 谢祈漾不敢想有这一天,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他大概率会疯。 渐渐地,谢祈漾透过练功镜落到陆满愿身上的视线里晕开了一层挥不开的浓雾。 陆满愿感觉到了覆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抓紧了几分。 再然后随着一个转换动作陆满愿被谢祈漾整个按进了胸膛。 甜腻的歌曲还在继续,可练功镜中的人却都乱了。 舞蹈老师走过来询问谢祈漾:“你今天状态不对,要不先休息一下再重来?” 说话间,所有人都发现了谢祈漾搭在陆满愿肩上的手还牢牢压着。 陆满愿以为他是忘了,正要从怀里退出时却又被新的一阵力道给重新按下。 谢祈漾看了过来,眸色沉得惊人。他像是蓄势待发的兽,让陆满愿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翻涌在最深处的危险。 她的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了下,再然后谢祈漾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解散,半小时后继续。” 72. 强势 咔嚓—— 门被落锁的瞬间陆满愿就被谢祈漾直接抵在了练功镜前。 “谢…唔...” 陆满愿刚一抬眼,来不及说完的话被封堵进一道炙热的吻里。 他咬着,吮着,将所有的呜咽都吞噬在唇齿之间。直到察觉怀里的人有些要喘不上气来时谢祈漾才捧着她的双颊微微拉开了点距离。 他望着那双因缺氧而蓄了层水雾的眼,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底下柔软的唇肉。 喑哑的嗓音里藏着粗重的喘息在耳畔萦绕不散。 “那个人也曾这么对你吗?” 滚烫的气息洒落在脸上惹得上面卷翘的长睫颤动了两下。她抬眼,混沌的思绪令陆满愿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明白他的问题就被再次压进了灌满柑橘香气息的怀抱中。 “算了,谁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谢祈漾呢喃的声音很小,陆满愿听不清,正要凑过去再听清楚些时,腰间的软肉就被突然掐紧下按。 来不及溢出的惊呼声被一阵更为过分的柔软顺着唇缝探了进来,口腔中的氧气被谢祈漾扫荡一空。 他勾着她的舌尖,轻擦细舔激起止不住的轻颤。 这太超过了。 陆满愿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震动,就连身子都被一阵接着一阵过电般的酥麻侵袭攻占。 嘤咛声从喉间溢了出来,陆满愿刚有些退怯的红舌来不及后缩就被吸吮着重新勾上。 来不及推开的手被另一只大掌扣住拉过头顶,谢祈漾托着她的后颈,随着又一压下的动作令刚拉开了点距离的唇瓣很快又被再次贴上,没有一点缝隙。 角落的监控早被提前关闭,宽大的练功镜前这个绵长而霸道的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彻底结束。 陆满愿被吻得腿间发软,被扣着的手腕刚被松开整个身子就止不住就要往地板滑了下来。 谢祈漾手疾眼快托着她的腰一路跟着往下,最后单膝跪在陆满愿的身前。 陆满愿的唇彩早就被吃没,柔软的唇肉更是被吸吮舔咬得有些发肿。 微红的眼眶上睫毛还坠着层湿气,谢祈漾抬手拭过她眼角时又带起了另一阵颤。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陆满愿忽的就一口咬住了他修长的指节。 力气不大,就像是被不足月的小猫咬了一下一样。 不疼,但配上陆满愿抬眸时那双水蒙蒙眼睛下看过来的稍显控诉的眼神,谢祈漾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的有些过分了。 眼底原本翻涌着的那片浓雾渐渐散开,谢祈漾抱着陆满愿,动作甚至不敢再重起来以至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 说着他便已经垂下眼眸,直到陆满愿回抱的动作覆到后背上,谢祈漾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等凌乱的呼吸声重新平稳下来,陆满愿才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她回想着刚刚谢祈漾说的那句话和状态,不自觉便想起了昨天的热搜。 陆满愿捧着他的脸,当即便问道:“是因为昨天热搜上的事情吗?” 见谢祈漾不语,陆满愿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原本因他突然失控的惊措又悄然软了下来。 她凑过身,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鼻尖的位置上。再然后陆满愿才退开些,呼吸间两人的气息都交织在了一块。 “只是在门口遇上的,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他。” 不含杂质的视线顺着谢祈漾的目光就像是落进了他心底的石子,涟漪一荡一荡的。 时温算个什么东西。 谢祈漾在心底暗嘲着,却也因陆满愿的话再次想起了那条评论。 等他拉住陆满愿的手时,几乎不过一秒的回应带着安抚就落在了掌心令谢祈漾几乎就要弃械投降。 可话到嘴边谢祈漾却又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想你了。” 谢祈漾重新抱住了陆满愿,轻柔的啄吻落在颈上,来不及多问的陆满愿只能听着他低喃的声音在耳边一点点落下。 “很想很想。” 只是想又怎么会如此失态呢? 陆满愿其实对于他的这个说法并没有过多的相信,毕竟记忆中的谢祈漾从来没有过这样。 她带着未解的疑惑就这么由着谢祈漾抱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最后五分钟陆满愿才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前几天房屋管家告诉我房子已经装修好了。” 陆满愿提到的正是几个月搬进谢祈漾家前自己曾提到过的房子。 话音落地,果不其然陆满愿就感觉到了环在自己身上的手僵了一下。 谢祈漾放开了她,指尖轻挑着陆满愿的发丝挽到耳后,声音轻柔得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陆满愿如实回答:“秦慧会先安排好将行李带过去,等蝼蚁拍完就直接搬过去。” 陆满愿观察着谢祈漾脸上的表情,担心他想多又接着解释了句:“毕竟是之前说好了的。” 谢祈漾低着头,没有接话。以至于整个练习室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当中。 等又过了一会,身后的人才动了动。 “还有一个月多月吗?” 轻喃的声音轻得甚至没让陆满愿来得及听清就见他突然又抬起头来。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分明坠着点笑意:“那还正赶巧了。” 陆满愿的眼里因着他的这句话染上了一点不解,但很快练习室的门就被再次敲响。谢祈漾站起身,躲开了她的探究... 那天晚上,陆满愿和谢祈漾直接排练到了晚上十一点就直奔机场准备继续飞回剧组拍戏。 短暂的假期删删减减最后两人独处的时间加起来甚至都没剩多少就又要分开。 停车场里,保姆车外的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薛荔提醒登机时间的暗号在无声催促着陆满愿。 车内,感受到腰间的衣服被人扯了扯后谢祈漾才将怀里的人放开。陆满愿的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回头再看过来时,眼里还有些不舍。 “那...我先走了...” 昏暗的车厢里,谢祈漾的表情淹没在其中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他点着头,恩了声。 见状陆满愿才准备下车,可当车门刚被拉开一条缝隙就被紧随从后方压来的另一道重量给重新压上。 刚拉开的车门被再次关上,谢祈漾从后抱住了陆满愿。 胸膛处剧烈的振幅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撞击在陆满愿的后背上,震感延绵至心口的位置带起一阵接着一阵不受控的跳动。 烫热的吻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颈部向上,到了下巴,耳垂,再到已经被烫出一点红的耳尖处。 湿润的唇瓣下虎牙轻咬着上面的软骨,发沉的嗓音化成一道道滚烫的气息衔着熟悉的柑橘香将陆满愿整个困在无法挣脱却也不想挣脱的无形牢笼中。 “一路平安。” 陆满愿拉住了抱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柔软的指尖捏着他拇指根部上的软肉。微凉的唇瓣随着偏头的动作落在了他唇角的位置上。 又一道路过的车灯照了进来,陆满愿脸上的表情变得清晰。 她笑弯着眼,道:“记得想我。” … 和谢祈漾分开后,回到熹城的陆满愿便重新回到了白天一大早起床就直拍到深夜再结束的日子,期间还在候场时趁着有空就找块空地练练舞。 她每天忙得不行,手机都碰不了多少时间以至于压根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播放的电视剧热度又再次攀了新高,社交账号的粉丝更是直接一夜涨了近百万。 陆满愿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一直到跨年夜那天的到来。 演出后台上,化好妆换好衣服的陆满愿再次遇到了时温。 看到陆满愿时,时温的眼里忍不住带上了点惊艳。 “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我该去找桑桑他们了。” 陆满愿给了旁边的薛荔一个眼神。 薛荔秒懂,假借给陆满愿整理裙摆的同时直接挡在了两人前头。 陆满愿侧身,便打算直接往前走。 然而时温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拒绝,很快又追了上来。 “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晚上结束一块去吃个饭吧。” 周围人来人往,甚至在听到时温说这话时有些人在还时不时往这边偷瞄。 有了上回那件事后,即使谢祁漾不说陆满愿也不太想再和时温有过多的接触。 陆满愿下意识皱了皱眉正要拒绝的时候,齐肩裙子上裸露的肩头就被一阵温暖所覆盖。 外套很大,披在陆满愿身上时都显得她整个人小了一整圈。 熟悉的柑橘香顺着外套漫进了鼻间,熟悉的安全感令她唇角一勾,不用回头就能猜到是谁。 谢祈漾从后走了出来,黑色的绸缎衬衫将那宽肩窄腰的身材映衬出别样的性感。 往日落在额前的碎发被全部梳至脑后,举手抬足间是满满的性张力。 谢祈漾挡在了陆满愿的身前,直接就将时温看向陆满愿的视线给隔断得彻底。 他抱着臂,瞧了眼从自己出现后就直接黑了脸的时温。 眉梢微扬间,桀骜张扬。 “那还真不巧。” “她有约了。” 73. 跨年 时温最后是憋着一口气离开的。热闹散尽,周围看戏的人也都重新投入到自己手头上的事情里。 谢祈漾看过来时,走廊的灯光刚好落在了陆满愿发间的链饰上。亮晶晶的,跟此刻的本人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走吧。” 陆满愿点头,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形流转。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着往前走,中间还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旁人看不出什么,但只有细细观察过后才会发现不对。 偶然的对视会让他们眼底都染着笑,就连在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休息室前,谢祈漾都会用掌背碰一下她的再十指紧握交换着彼时的温度… 七点半,跨年直播准时开始。 时下的群像风很受欢迎,以至于等轮到陆满愿他们几个人的表演时,网上讨论的热度立马就提升了起来。 更别说陆满愿和谢祈漾开头的那场四手联弹更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由此祈愿cp迎来历史加强的关注度,相关热搜上了不少,更有甚者都已经开始剪起了二创。 然而任凭网上闹得再欢,话题中央的两个人却已经在表演结束后悄摸上了同一辆车子直奔一家隐秘性很高的建筑。 等谢祈漾和陆满愿到达约定包厢时,齐商和何荆已经到了。 何荆正开着酒,瞧见他们时还不忘吐槽一句。 “你们可算来了,说好的一块跨年再晚点我都要怀疑你们打算撇下我和齐商去过二人世界了。” 陆满愿身上披着的外套被放到了一边,谢祈漾动作自然地给她取了件披肩披上后才得空扫了他一眼。 谢祈漾咧唇笑了下,直接就来了句:“恭喜,你终于意识到小情侣需要二人世界了。” 噗嗤—— 齐商一口酒差点没忍住就喷了出来,而何荆听完更是一顿,随后转而看向陆满愿,一本正经的建议。 “小满同学,我觉得这个男朋友不行...不行咱换一个?” 齐商咳嗽着,还不忘也插进来一脚:“我举手,我同意!我手里还有...” “哎哟!” 齐商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谢祈漾踹了一脚。 谢祈漾捂住了陆满愿的耳朵,对着他们笑骂道:“欠揍是吧。” 被骂的两个人丝毫不恼,甚至还跑到另外一头对着陆满愿喊:“救命啊!管管他,你快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啊!” 陆满愿被捂着耳朵,可还是多少能听见何荆他们的嚎叫声。 她笑得不行,却又耸了下肩补了一刀。 “那可不行,我跟他一伙的。” 闻言,谢祈漾扬眉,而齐商他们果不其然又嗷了一阵。 陆满愿看着他们又闹了一会后才环顾了圈周围紧接着问道:“阿嘉呢?” 齐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道:“和丛词还在来的路上。”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何荆都还是觉得新鲜的。 他抿了口杯中的红色液体,莫名感慨:“看不出来啊,咱们这个小分队越来越壮大了。” 说话间,包厢的门被推开。顾嘉清和丛词并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跨年的烟花准点在天空中升起绽放。 落地窗前,陆满愿正和顾嘉清挽着手说着一句接着一句的小话。 随着又一阵烟花响起的动静,陆满愿看过去,透过玻璃上看到的那几道身影恍惚又回到了过去。 学生时期一块跨年的场景在这一刻好像又重新交叠在了一起。 只不过今年又多了一个人。 陆满愿的余光扫到了不知何时悄悄走到了顾嘉清身边的男人。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在看向顾嘉清时却是笑着的。 陆满愿收回了视线,垂眸间,轻笑了声。 同一时间,陆满愿露在空气中的手被身旁的谢祈漾抓住带进了口袋里。 掌心的温热很快带走了她指尖的凉意,谢祈漾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在想什么?” “在想新年快乐。” 说着,陆满愿又往他那边挪了挪,等又一道烟花在空中炸响的时候才踮起了脚尖。 谢祈漾配合着弯了弯腰,侧耳的瞬间,陆满愿含笑的声音淹没在烟花声中,却比什么都要响亮。 “在想有你真好。” 烟花放尽,建筑之下的人群渐渐散去,返程的车流缓缓拉开了一条条红色光线。 顾嘉清就如她之前事先在群里说过的那般给他们正式介绍了丛词。 丛词是个怪人,可他却很听话,当然这点仅限于顾嘉清这里。 他会在顾嘉清挨个给他介绍他们时,点头应好,难得的乖顺。 可又会在轮到顾嘉清指向谢祈漾准备介绍时,有些幼稚的扭开了头。 装瞎,沉声道:“过。” 这是陆满愿他们觉得有些稀奇还有些好笑的地方,为此谢祈漾还被齐商他们逮着调侃了几句。 时间一过就来到了凌晨,谢祈漾被齐商他们灌了不少酒,所以回程的路上是陆满愿开的车,直到车子开进地下车库,陆满愿才将他摇醒。 谢祈漾喝酒不上脸,就算是下了车步子也都是稳的。也正因如此直到将他送回家前陆满愿都还以为他是清醒的。 客厅沙发上,谢祈漾拉住了准备离开的陆满愿,微抬起头来时就已经将她的身子固定在了脚边。 “你要去哪?” 此刻,谢祈漾黑色衬衫上的扣子已经被解掉了两颗。 白皙的锁骨露了一片,而锁骨的凹陷处刚巧就是她曾经按着深陷过的地方。 一时间,她的脸上泛起了热意。 陆满愿连忙将视线移开随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面对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慢启动的谢祈漾不自觉就放缓了声调。 “回家呀。” “不是说头疼吗?你该休息了。” 她哄着,可谢祈漾似乎真的是醉了。他摇着头,一把就将陆满愿拉坐进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陆满愿的肩窝处蹭着,清浅的鼻息发着烫一点点喷洒在脖子上,带着那微沉的嗓音。 “不要。” 谢祈漾开始轻咬着陆满愿的嘴唇,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知道一下接着一下的重复着。 “你说了的,有我在很好。” 陆满愿被蹭的有些痒,原本想拉开点距离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轻笑着,随后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又主动靠近了些。 她望着眼前的人,心跳在一点点加快。 “所以呢?” 陆满愿的脸上还带着妆,弯弯的眉眼间有着几近纵容的温柔。 谢祈漾听着她的问题只觉得喉间干涩得发紧,他舔了下唇,有些混沌的思绪令他无法第一时间想出 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谢祈漾只是下意识地去亲她的唇。 碰一下,再舔一下。 最后精准咬上她的唇肉夺取那近在咫尺的蜜。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呼吸,陆满愿喘着声,听到了谢祈漾在耳边的呢喃。 “不会放你走的。” “不会...” 谢祈漾的一声声呢喃化作了捶落在心头的鼓,嗡鸣声在耳畔不断出现。陆满愿最后也醉在了这带着浓烈情愫的吻里。 谢祈漾将陆满愿小心放倒在了沙发上,吞咽间喉结滚动的弧度像开了高清键在她眼前放大定格。 谢祈漾低下身来,眼底的炽热几乎要将人烧穿开来:“可以再近一点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也有些莫名其妙,但陆满愿听着,却莫名就懂了。 白皙的脸颊很快浮现出一抹薄红,她拽着谢祈漾领口位置的手收紧着,而后轻点了下头。 几乎是一瞬间,热烈的吻再次落下。 两人的身子几乎没了多余的空隙,谢祈漾捻弄着耳肉的手很快就顺着陆满愿的后背一点点往下来到了腰间的位置。 谢祈漾吻着她的唇,刚拉开点的距离下一秒就又被再次压下。 直到嘤咛声从陆满愿的喉间溢出再一点点落进谢祈漾的耳朵里,顷刻间便化成了烧柴时最后添上的那点火苗。 火苗越烧越旺,开始将心脏烧灼得滚烫。 谢祈漾的气息又加重了些许,宽大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顺着毛衣里探进了一点。没有衣服的阻隔,一切的感官传递变得更加明显。 陆满愿被痒得没忍住一躲,可很快又被按压着扣了回去。 烫热的唇瓣还在耳廓间轻咬吮吸,啧啧的水声成了无法令她忽略的小调。 陆满愿的指尖蜷缩着,仰头间谢祈漾的指尖已经越过腰侧来到了腹部中央的地方。 他抬起身,视线定格在陆满愿脸上的同时指腹一勾便对着凹陷处往下一按。 陆满愿惊喘着被陌生的刺激感吞噬了全身,她开始止不住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的亲吻声停了下来。等谢祈漾再抬起头来时,混沌的思绪已经清晰了不少。 他将手抽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将陆满愿的衣摆重新拉好将她抱坐了起来。 陆满愿显然还没缓过劲来,整张脸红得不行。 谢祈漾望着,喉头滚动,先前留在指尖上的触感久久未散甚至带着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又准备再次袭来。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动了动。陆满愿抬起眼,微红的眼眶里那双葡萄眼已经润得不行。 她抓着他的衣摆,软着声却是问着。 “你头还疼吗?” 所有的情欲在这一刻被全部压下,他抱着陆满愿,摇摇头嗓音低哑。 “不疼了。” 话毕,他就瞧见陆满愿弯了弯眼,随后自己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她打着哈欠,在嘟囔声中一点点困倦了起来。 “那就好。” 怀里的呼吸声渐渐慢了下来,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雪,谢祈漾低头,目光落在已经睡着了的人脸上心里止不住发软。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直到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陆满愿的额前。 谢祈漾抱紧了她,嗓音缱绻。 “晚安。” 74. 危机 陆满愿第二天是在谢祈漾怀里醒来的,她起来时,昨晚脸上的妆已经被谢祈漾事先帮着卸掉了。 她环顾了眼四周视线最终落在窗外高挂着的太阳上,腰间的温热令陆满愿至今都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们俩就这么在沙发上窝了一整晚。 陆满愿注意到了谢祈漾唇上细小的口子,那是昨晚自己没忍住咬的。 回想着昨晚的混乱陆满愿捂着脸没敢再看,扭身刚准备从他身上下来时就被腰间的那只大手给重新抓了回来。 谢祈漾将陆满愿重新按回怀里,眼睑未抬,可脑袋却已经准确找准位置埋在陆满愿的颈间。 “再睡会,下午你就该回去了。” 谢祈漾的话令陆满愿原本还加快的心跳又渐渐慢了下来。 这次回去后,他们想再见就只能等杀青后了。 陆满愿动了动却没再挣扎,转而将脑袋贴在他的胸膛前感受着其中的振幅。 两人就这么抱着又睡了个回笼觉,等陆满愿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中午了,离开前她和谢祈漾又一块吃了顿饭陆满愿才上了开往机场的车。 她重新回到了拍戏的日常,而蝼蚁的插曲进度也在谢祈漾往来录音棚中渐渐成型。 抽空间听说谢祈漾还回了趟家,陆满愿也不清楚他跟家里人说了什么。反正等后来两人再聊起天时,谢祈漾问起了等蝼蚁拍完后她愿不愿意去自己家做客。 这个做客底下藏着什么含义两人心知肚明,当时陆满愿第一时间还有些紧张,但却并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下来。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陆满愿就在这种紧张而又有些期待的心情中一点点完成每天的拍摄任务。 一眨眼,时间就来到了一月中。 这天,陆满愿刚结束完媒体的探班采访就见薛荔急冲冲跑了过来。 “姐!不好了,秦姐让你过去一趟说是出事了!” … 保姆车里,陆满愿进来时秦慧正在打电话。 她的表情看着很不好,电话那头也不知道问了什么,陆满愿只听见她一直在说没有的事情。 电话通了快半小时才结束,秦慧看着等在一旁的陆满愿,捏着眉心就走了过来。 “我相信你的人品,但有些事情必须得跟你确定一下。你和谢祈漾在一起前确定双方都是单身没错吧?” 陆满愿点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慧听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将手机递给她看。 #陆满愿小三 #陆满愿恩将仇报 #谢祈漾女友 #陆满愿插足 刺目的话题很快就出现在眼前,陆满愿皱着眉:“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秦慧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 “可现在有人在网上泼你脏水,说你撬别人墙角,是小三。” 陆满愿咬着唇,唇瓣被咬得有些发白。秦慧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没办法只能又接着去了外头接电话。 车门被重新关上,外头秦慧打电话的声音还在隐隐传来,陆满愿拿着手机,心口就跟被压了块石头一样闷得不行。 她拿着手机,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一个小时前,谢祈漾女友的话题被率先顶上热搜。 里头插了好几张照片,是陆满愿遭到私生骚扰那天晚上的照片,照片里是顾嘉清绕过车头走到谢祈漾身边在跟他笑。 拍摄的人角度抓得巧妙让整个画面显得十分暧昧,而当时还在越野车上的陆满愿被直接截掉了。 除此之外还有亭台水榭那次,谢祈漾站在车门前和正从里探出头来的顾嘉清在说话。 这一张张照片瞬间引起了广大注意,甚至还有人挖到高中时期顾嘉清刚转学来到一中时针对两人关系讨论的帖子截图。 而帖子的截图中,也并没有当时谢祈漾回应的内容。 一来二回的烟雾弹下来,顾嘉清很快就成了大众口中谢祈漾的女朋友。 豪门青梅竹马成真的佳话也在一个接着一个的脑补中编织出了一个完美的童话。 而这种绯闻舆论按理说是带不上陆满愿的。 之所以会闹到现在这种程度是因为后续有人刻意将她也给拉了下来。 而他们给陆满愿定下的标签则是忘恩负义去勾搭好友男友的人物设定。 在爆料中,她是学生时期被大小姐帮助后反觊觎好友男友的绿茶,更是重逢后不顾情分只想上位的心机女。 对此,路人原先是保持吃瓜态度,直到方近以陆满愿前经纪人的身份接受采访的视频出现。 视频里,方近痛心疾首地说是自己带着陆满愿进这行的,但没想到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分。 包括之前被爆出来无限之旅两人被偷拍的照片,也被包装成是她自导自演后的丑闻。 一时间,陆满愿干净小白花的形象彻底坍塌就连网上都是骂声一片。 【卧槽,好一个绿茶婊,自导自演给玩明白了。】 【天啊,毒闺蜜比砒霜还致命啊,心疼小姐姐。】 【拜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渣男贱女一块骂好吧!】 【有这个功夫整歪门邪道还不如花点心思在演戏上...】 视频里,方近的声音结合滚动的字幕还在继续。陆满愿看的入神,甚至没注意到打完电话回来的秦慧。 “别看了,安心拍戏。”秦慧拿走了她的手机。 “造谣的人公司会一个个追究,包括方近,他躲不久的。” “知道了。”陆满愿低着头,声音很轻。 陆满愿没说,但她们心里都清楚方近半个月前就离职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就算要找也没那么容易。 一时间,车里静了下来。 直到保姆车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薛荔的声音在外头紧跟着传来:“姐,该拍戏了。” “来了。” 手机最终还是被放到了一边,陆满愿起身离开。没过一会,桌上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陆满愿的手机震动着直到重归平静。息屏前,谢祈漾的名字逐渐淹没在沉寂中… … 陆满愿结束完一天的拍摄后已经是晚上时间。秦慧已经回公司去商讨应对措施,而陆满愿刚一下来,等在一边的薛荔就已经拿着毯 子小跑着过来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回去的路上,陆满愿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要比早些时候更加隐晦,也更加复杂。 “就是她吧…” “真是看不出来啊…” 旁人窃窃私语的动静在耳边不近不远的传着,陆满愿摩挲着保温杯的杯沿,偏头看了眼薛荔。 “又发生别的事情了?” 薛荔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不等她开口,从矿泉水瓶中突然泼过来的冰水就直接浇在了陆满愿的身上。 尖锐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滚出娱乐圈,娱乐圈不需要你这种道德败坏还是杀人犯女儿的人!】 【滚出去!不然下回泼过来的就不单单只是水的事情了。】 “保安呢!谁放他进来的!!” 薛荔连忙挡在陆满愿的身前喊着,周围很快就变得嘈杂了起来,有越渐大声的议论,也有追逐拉扯的动静。 夜风下,冰凉的水很快就顺着陆满愿领口的位置漫进了衣服里面。 彻骨的冷意很快蔓延开来,陆满愿望着不远处那个都已经被控制在地上却还叫嚣着要她滚出娱乐圈的陌生男人。 心里有道口子破了开来正在往里不停灌着风。 回酒店的路上,陆满愿才看到了已经被顶到了TOP1的杀人犯女儿的话题。 话题顶端的实名爆料贴里,罗峰那张在岁月流逝下变得已经有些陌生了的脸再次以陆满愿同班同学的身份出现在了大众的视线中。 视频里,他做实了陆满愿杀人犯女儿的身份。也在旁人问起陆满愿是否插足谢祈漾和女朋友关系的问题时说了句。 顾嘉清对陆满愿很好,可她帮错人了。 这个意思模糊的答案给了更多人遐想的空间,也间接肯定了白日里的传言。 一时间,针对陆满愿骂声的言论越演越烈,更有甚者已经挖出了裴素芳和唐婉君目前所住的地方。 陆满愿看着话题中唐婉君护着裴素芳被一群人围堵着的照片手机几乎就要被她握碎。 她开口,声音涩得不行:“送我回家。” 薛荔连忙拒绝:“秦姐说了现在那边围满了人,你目前不能回去。” 薛荔见陆满愿还是不说话的样子,又接着劝了句:“姐,他们的目标是你,你现在回去反而容易添乱。” 薛荔握住了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之下细微的颤意。她放软着声音,不由得也有些难过。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薛荔的眼里满是担忧。 陆满愿望着,等又过了会握紧的手才松了下来。 凌晨,外头夜色正浓。而围在酒店楼下抗议的人也越来越多。 房间里没有开灯,陆满愿坐在窗边望着底下叫嚣的人群抱膝的手越来越紧。 滴滴—— 房门被刷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走到了她的跟前蹲下。 熟悉的声音带着记忆深处的那道柑橘香将这个黑夜的孤寂破开了一道裂口... “别怕,我来了。” 75. 火锅 起初,陆满愿还以为是错觉。她眨了下眼皮刚想看清眼前的人时就被谢祈漾给拉着陷进了熟悉的怀抱中。 外头的风声呼呼响着,虚开的窗帘被人重新拉上。谢祈漾抱着她,哄睡孩童般温热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落在了陆满愿的后背上。 “我在呢。”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陆满愿的指尖动了动只觉鼻尖止不住有些发酸。 “你怎么来了?” “因为...” 谢祈漾的手越过了她的脸颊来到了鼻尖的位置点了一下。 “我觉得你想见我。” 谢祈漾脸上的笑容很快就落进了陆满愿的心里,将心口处原先漏风的地方又给一点点被补上。 陆满愿的脑袋抵在了他的肩头上,直到谢祈漾胸口位置的衣服被抓出褶皱,他才听见怀里的人破涕为笑的声音。 “明明是你想见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相比最初的低落已经好了很多。 昏暗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落在墙上被放大拉长的影子随着谢祈漾倾身的动作一并融进了陆满愿的影子里。 他重新抱住了陆满愿,强劲的心跳隔着胸膛正顺着陆满愿的掌心一点点连接住她的频率。 “是啊,想得要命。” 微沉的嗓音落进耳朵里很快就化成了一道烟花在陆满愿的脑海中炸响。烦杂的思绪在此刻一扫而空,连带着整颗心脏都疯狂跳动了起来。 两人维持着动作就这么静静呆了好一会,直到随着由远至近的汽车引擎的轰鸣在楼下炸响。 车子刚一停下,酒店门口围着的那群人就已经一窝蜂涌了上去。 陆满愿从谢祈漾的怀里探出头往下一看,只见人群之中被记者围堵到极致的顾嘉清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顾小姐,有镜头拍到刚刚谢祈漾也进了酒店。请问你这会过来是来抓奸的吗?” 记者的话令顾嘉清的脚步一顿,她猛地转过头来。 见状,说话的那个记者还以为自己抓住了事情真相就要凑上前继续提问,结果不等他开口原本还稳稳抓在手里的相机就被顾嘉清一把抓住。 相机被她直接砸在了地上,陆满愿冷笑着,将脚下的相机直接踹下台阶。 “抓你大爷的奸啊,别到处乱拉屎还抢别人的纸。” 说话间,顾嘉清不顾记者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头也不回就要往酒店里去。 而被摔了相机的记者气不过就准备追上去结果却被人直接从后提了起来。 很快低沉的嗓音就顺着他的头顶落了下来:“你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 当顾嘉清气呼呼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陆满愿正从半开的房门里探出头来。 一瞧见顾嘉清,陆满愿还笑着冲她招了招手:“你怎么也来了?” 陆满愿刚问完,回应她的便是顾嘉清三不并做两步之下扑过来的拥抱。 顾嘉清吸了吸鼻子,翁声道:“来给你撑场子了。” 听到这,随着陆满愿偏头的动作她才注意到了顾嘉清太阳穴的位置那不知何时被汗湿了点的头发。 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可顾嘉清却在赶来的路上被硬生生逼出了汗。 这一刻,有一道暖流在陆满愿的心头涌过。她动作轻柔地替她捋了捋头发后才故作轻松地半开着玩笑。 “听这鼻音可不像撑场子,倒像是要哭鼻子了啊。” 顾嘉清松开了手,瞧着陆满愿打趣的模样也笑骂了声:“你还有功夫笑?” 说着,顾嘉清才注意到了从陆满愿身后走来的谢祈漾。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网上的那些流言,当即只觉整个人都晦气的不行。 顾嘉清想着,又无意识捂了两下自己的腰,有些咬牙切齿。 “别让我知道是谁在造谣,我非弄死他们不可。” 陆满愿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拉着顾嘉清就要往里走:“好了,进来再说吧。” “等等...还有人。” 顾嘉清往回拉住了手,顺着电梯看过去时丛词正好从里头走出来。 ... 半个小时后,电视机前的圆形矮桌上,鸳鸯锅里的汤水沸腾着正不停往上冒着热气。 丛词不爱说话就只是安静剥着虾听其余三个人的谈话。 等他将剥好的虾放到碗里推至顾嘉清手边时,顾嘉清甚至都没回头看就已经将碗拿了过去。 只见她分出了一半,说话前,还不忘将被分出来的那个小碗又推回到丛词那边。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而目睹一切的陆满愿虽然觉得有趣但也没有拆穿他俩的小动作。她回过头,看着眼前氤氲着的热气,声音陷在其中显得有些缥缈。 “妈妈的那些事,我肯定不能让他们继续泼脏水下去的。” 说着,她又抬了抬眼,瞧着顾嘉清还有些担心的表情安慰道:“放心吧,秦慧那边已经查出来是谁在搞鬼了。” “方近那边好解决。“ “就是没想到罗峰也跟她搭上桥了。” 说到最后时,陆满愿的筷子就点了下碗底,表情沉了下来。但很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谢祈漾给她夹东西之余,忽的笑了下。 “罗峰吗?” “揍一顿就老实了。” 同一时间,话题中心的罗峰也才刚从五星级饭店里出来。 他搓着圆鼓鼓的肚子只觉畅快得不行。 这些天可把他给憋坏了,罗颜虽然给了自己不少钱,但却一直都不许他从酒店里出来。 罗峰觉得她就是胆子太小了,所以趁着今天守备不严就从酒店里偷溜了出来。 罗峰翻看着手机刚准备约上自己的那些好兄弟再赌上几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子就已经不偏不倚停在了他的跟前。 罗峰有些不乐意,对着眼前的车轮胎就狠踹了一脚。 “找死的东西,滚下来!没瞧见差点撞到你爷爷我了吗?” “那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弄死我们。” 耳熟的声音从车上传来,同一时间一群保镖就已经冲下来将他围住。 齐商和何荆刚一下车就瞧见了罗峰那被吓得没了血色的脸,嗤笑间,满是不屑。 “真是好久不见了,罗同学...” 天上的乌云来了又去,在月亮重新露出头来的时候,陆满愿所在酒店的套房里迎来 了第三批客人。 齐商和何荆赶到时,他们正在往里下肉。何荆见状当即就不乐意了,一屁股就赶紧先占了个好位置。 “你们这群人,说好的给我们留点肉呢!” 齐商配合着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再装?”顾嘉清指了下锅里:“这不是正涮着嘛。” “你摸着良心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涮的这个不是给自己吃的?” 何荆幽幽扫了她一眼,随后就见顾嘉清手下动作一顿,随后眼神一闪,抓着筷子扭头就给丛词递了过去。 “来,啊~宝宝张嘴....” 丛词不语,丛词张嘴。 齐商/何荆:“...” 妈的,这对狗情侣。 一旁,陆满愿看着他们闹了好一会才将旁边被妥当盖好的两盘东西递过去。 “好了别闹了,给你们留了。” “还是小满同学好啊。” 齐商继续抹不存在的眼泪。 谢祈漾见状,笑骂着一包纸巾就已经扔了过去:“行了啊,戏过了。” “罗峰找到了?” 齐商嗯哼了声,扬眉:“那必须的。” 锅里的热气还在滚滚升起,陆满愿环顾了一圈眼前的几个人,热气熏得她眼睛也生出了些热意。 她垂下眸,卷翘的睫毛颤动着在眼皮下落了层阴影:“谢谢你们。” 沸腾的汤水里,其他人夹东西往里下锅的动作依旧不停。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开口。 “嗐,哪有看着自家人被欺负的道理。” 升腾的热气渐渐散去,鸳鸯锅里的温度逐渐凉了下来。 等套房里的几个人商量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后,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其他人没有再多逗留,等他们一走套房里又重新只剩下了陆满愿和谢祈漾两个人。 陆满愿洗漱完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你倒是自觉。” 陆满愿掀开了被子躺进去,里头暖和的与酒店外寒冷的天气截然相反。 自打上回他来探班过后,陆满愿就发现了谢祈漾这人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耍起赖来更是得心应手。 果然,一听她这么说,谢祈漾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勾唇间,手里还不忘帮她把被子掖好。 “天凉,你怕冷。不帮你暖床怎么能行?” 说着,谢祈漾还不忘凑过来问了句:“怎么样,我这种的算合格吗?” 主动凑过来的脑袋被陆满愿抬手狠揉了两下。眼底也不自觉染了点笑意:“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陆满愿突然的一下,令原本还想撩一把的人反而害羞了起来。 谢祈漾摸了摸鼻子,耳廓微红。 他垂下眸,紧跟着嘟囔道:“那我争取再更好些。” “你说什么?” 陆满愿没听清,又凑近了些想听仔细一点然而谢祈漾却已经止住了话头。 他将她的手藏进掌心里搓暖,不知过了多久陆满愿才听到谢祈漾又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满满。” “嗯?” 陆满愿看过去,发现了他眼底的紧张。 “我们公开吧。” 76. 声明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久久没有开口。 直到谢祈漾温热的掌心也要凉下来的时候,陆满愿的指尖就探了进来与他十指相扣。 “好。” “我们公开。” 凌晨十二点整,陆满愿的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新的状态。里面的内容很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的妈妈很好,她很爱我,我也一样。 简短的一句话将她的立场说得明明白白。但同样的也给了早就蹲守着的黑子一个新的由头去引导舆论。 【天啊,那可是杀人犯,她这么说是觉得她妈杀得没错吗?】 【她可真够没良心的,不是说杀的还是她爸爸吗?】 【坚决抵制劣性艺人,陆满愿退圈。】 原本经过一整天的消化刚有些降下来的热度又被再次炒热起来。无数恶评涌进了陆满愿的评论区和广场。 其量之大,就连此昭官博里都是讨要说法的言论。 办公室里,周重气得将桌子上的文件都一并扫落外地,随后指着眼前的一群人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一帮废物!让你们解决舆论你们就是这么解决的吗?” 秦慧捡起了地上的东西,表情说不上太好:“满愿那边说她有分寸。” “分寸?她一个只需要在荧幕上卖卖脸的人有什么脑子去说分寸?” 呵斥的声音接连落地,震得整个办公室彻底静了许久。 周重喘着粗气,坐回到了位置上:“让公司发布声明,她的这些事情我们一概不知。” 秦慧听完当即皱了下眉头:“你这无疑是直接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等死。” 秦慧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周重心里就越发生气。 周重冷笑了声:“那不正好,横竖她也不准备续约,此昭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周重原本就因为她不准备续约这件事心里还憋着一股气,但碍于谢祈漾那边也只能忍下来没真敢动她。 可眼瞅着事情发生至今都多久了也没见谢祈漾那边有什么反应。周重猜想这些大少爷的恋爱游戏估计也玩腻了。 既如此,他又何须再继续顾着陆满愿? 周重转着笔,看向公关部负责人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温度:“去发声明。” “是。”公关部的负责人点头,直接往外走。 秦慧还想追上去,却被周重叫住。 周重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秦慧,你这是对公司的决策有意见吗?” … 十分钟后,此昭娱乐的切割声明再次引发了新一轮地震。 【公司都不帮她了,这女的究竟是得多招人讨厌啊?】 【我是真不想再看到她了,能不能快点解决这些破事,别浪费公共资源了!】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的结果会以陆满愿道歉为终点时,有人陆续发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而提供这些信息的有陆满愿高中知情的班主任,有当时的邻居,有罗峰的道歉声明,甚至还有当年陆家的债主韩享李茂两人。 镜头里,韩享和李贸依旧还是过去那副德行,可就是这么两个不服管的人却诡异的同意了掌镜那人的询问。 【嗐,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婉君,谁让她老公染了赌还欠了那么多债,本来小家庭熬一熬把债还了就好,可听说当时陆旭都把算盘打到小满身上了。这换哪个当妈的能忍?】 【更多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陆满愿同学并不是个坏孩子。】 【那不然呢,她老子死,老娘在监狱里,这钱不找她和家里那老太婆要找谁要?】 当一点点碎片信息被重新组合就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很快,网络上的言论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反转。 【天呐,那会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啊。】 【呜呜呜,我的姐姐...你疼不疼啊...】 【来了来了,开始洗白了!】 【不是坏孩子?不是坏孩子怎么还看到什么就要抢?】 【抢资源,抢男友,抢头条,哪件事情她没干过?】 好坏风评掺杂在了一块,彻底乱成一锅粥。 而就在所有人都跟老鼠掉进大米缸一样吃瓜吃到快撑得上头的时候,谢祈漾和顾嘉清先后新发的动态也彻底将热度推到了顶峰。 谢祈漾:【女朋友,未婚妻,以后的妻子,只会是这一个@陆满愿】【贴图:两个放一块的木雕娃娃】 顾嘉清:【看清楚了,这才是我的。】【贴图:合照+结婚证】 【草草草草!什么情况,祈哥之前发的那个木雕居然是一对的!】 【啊啊啊!奶奶你磕的CP是真的!】 【斯哈斯哈,歪一下话题,姐夫也好帅!】 随着谢祈漾他们这么先后一操作,一时间,网络上针对陆满愿是否是杀人犯女儿的争论在顶流公然示爱的话题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所有人都开始扒他们两个人的时间线,不过两个小时就发现了不少东西。有当时私生事件下事情的完整始末,以及两人正疑似同居的证据... 凌晨两点,是本该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时间。结果网络上的人此刻却是颇有种准备熬通宵的热情。 床上,陆满愿还在看着的手机被谢祈漾抽走,谢祈漾趁其不备偷亲了一口后便抱着她重新躺了回去。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缓慢抚平了一切的不安。 “睡吧,天亮后就都结束了。” 陆满愿恩了声,在谢祈漾的怀抱中渐渐睡去。 夜幕渐浓,等怀里陆满愿的呼吸趋于平缓的时候,谢祈漾才将刚刚一直被忽略的手机重新拿了过来。 他快速敲打着屏幕,按下了发送。 很快,属于他的粉圈群里,在一阵难过还未完全消化这件事情的一条条带着少女心事的评论中,谢祁漾空降出现的那条评论,显得突然而清晰。 谢祈漾:【对不起。】 次日,太阳的光线透过窗外折射了进来。陆满愿醒来时,谢祈漾已经不在床上。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着,顾嘉清的电话打了过来。 【好家伙,谢祈漾是准备退圈吗?】 电话刚一接通,顾嘉清的声音就飞快传了过来。陆满愿听完,眉头止不住就皱了下。 【什么意思?】 顾嘉清的声音有些讶异。 【你还不知道吗?他发声明了。】 听到这,陆满愿的心头就莫名咯噔了下。她顾不得再跟顾嘉清继续讲话就匆匆挂了电话打开了应用。 界面刚点开,热搜第一赫然挂着的就是谢祈漾道歉的话题。 陆满愿连忙点进去一看,没一会就大概了解了其中的情况。 谢祈漾是在快清晨的时候让公司那边同步发了准备退居幕后的声明。 陆满愿看着被粉丝截图出来的那三个字,想着谢祈漾舞台上的样子,不知为何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把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的谢祈漾都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 他快步走了过来,在看到陆满愿的手机界面后才明白过来。 谢祈漾在床边坐下,擦拭掉她的眼泪。 他笑得温和:“我又不是以后都不唱歌了,我只是转幕后而已。” “不一样!”陆满愿哽咽着,红红的眼睛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说着,陆满愿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谢祈漾再次拉住。 他抱着陆满愿,脑袋抵 在她的肩头声音缓缓。 “满满,没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会习惯的,一切都会习惯的...” 谢祈漾的话就像一根针直直扎在了陆满愿的心上,她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心里空茫茫的。 她知晓谢祈漾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是正值花期的男艺人,无论是歌手还是偶像,在这种事情上本质还是和演员有点不太一样的。 后者贩剧,前者造梦。 但昨晚,谢祈漾亲手把自己粉丝的梦都给砸碎了。 陆满愿自己都能猜到她们哭了多少,更别提是谢祈漾这个正主。也正因如此,谢祈漾才更加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下去。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陆满愿没再说话,可谢祈漾肩头的那块衣料分明很快就被洇湿开来。 当天下午谢祈漾就回了公司解决后续问题,而陆满愿也被傅游告知现在蹲守的人实在太多,白天的拍摄暂时停止。 酒店套房里,陆满愿望着楼下蹲守的一群人,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沙发上。手机里,网上不知何时又更新了新的话题。 #谢祈漾说个狗屁对不起 #谢祈漾想退圈没门 陆满愿一个个看了下来,话题无一不例外是他的粉丝团建起来的。由最开始一条条强势话题往下,到最后只剩下了藏在最底下的真心。 #谢祈漾你要丟下我们吗 谢祈漾的粉圈其实理智粉占了大头,也一直都很支持他想做的事情,所以这才是最开始谢祈漾不想消费的原因之一。 所以陆满愿一路看下来,发现大多数粉丝虽然看着很强硬,很嫌弃,但话里话外细深究下来,却藏着很深的不舍。 但同样的,谢祈漾梦女也不少。 她们还是无法接受谢祈漾谈恋爱的这件事情,所以在伺机而待的黑子在又一轮引导中很快就重新将矛头转向了这边刚稍微降下热度的陆满愿这边。 【虽然但是你们别忘了陆满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之前都能自导自演炒作,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为了那点虚荣心去傍什么大佬?】 【就是!这种女的脏得很,谢祈漾居然为了她退幕后,真是蠢到家了。】 洗脑的言论多了,不少粉丝也开始鸣不平。而陆满愿这边的粉丝瞧见了,也是火速加入战斗。 【楼上的,说谁脏了?谁主张谁举证,别什么锅都往我姐姐身上甩!】 【造尼玛个谣啊,自家正主在家抠脚就别赖别人资源好!】 【已取证,别装死,出来干活!@此昭娱乐】 ... 就这样,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攻势下,谢祈漾陆满愿不配的话题被火速顶了上来。 网上各有各的说法,而就在这个时候谢祈漾的大粉发出了一个十几秒的视频以及一个爆料截图。 爆料的内容截图是陆满愿当时给顾嘉清调整头纱时的对话,以及视频内容里音综后台陆满愿嗡声说着暖宝宝提议的声音。 这些都是先前她从私生那里买断的。 比起其他粉丝,她更早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而这些内容,也恰好就是她选择发出来的原因。 是祈不是祁:【如果嫂子是这样的,也不是不行。】 如果说这两样东西让原本还有些抵触的粉丝开始有了点软化的意思,那莫施淼接下来发出来的音频就彻底成了绝杀。 莫施淼:【这样的人要是想争点什么,我觉得只会是好感。】 音频里,在方近的两次胁迫之下,陆满愿的声音始终轻缓柔和稳稳托住了在某一刻某颗摇摇欲坠的心。 ——为她好你自己怎么不上? ——不想干的事情一定要拒绝。 ——你很勇敢,我觉得已经很棒了。 77. 可爱 晚上八点,维持了几十个小时的闹剧彻底结束。而远在淞城罗颜的经纪公司也在这个时候连同准备出去躲风头的方近一并收到了律师函... 风波过去,剧组又重新恢复了拍摄。 陆满愿连着熬了几个大夜,这天她刚下组就见薛荔笑嘻嘻凑了过来。 “姐,姐夫回来了。” 陆满愿眼里的疲惫瞬间扫去大半:“在哪?” 薛荔指了指某个位置,捂着唇笑。 “在车上呢。” 车门被打开的时候,谢祈漾正靠在沙发上睡觉。 等陆满愿再走近些才发现他眼皮子底下都沾了点浅浅的乌青。她抬手刚要去碰那搭落在眉骨上的碎发,眼前的人就已经有所感知般睁开了眼。 谢祈漾的脑袋顺势躺到了她的腿上,懒懒的,像只毛茸茸的大狗。 “好想你...” 陆满愿碰了碰他的脸颊,任由那细软的发丝随着谢祈漾翻身的动作蹭过指尖。 “先前那个声明撤了?” 腿上的脑袋动了动,一声轻轻的恩声紧跟着传来。 陆满愿瞧着他那懒洋洋的模样回想起这些天又发生的事情,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自打谢祈漾的声明发出去后,原本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时,从谢祈漾出道后就一直支持他做任何事的粉丝却难得叛逆了一会。 起初,网上的那阵热搜确实并没有如她们所愿就此撤回。但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有什么样的本命就有什么样的粉丝。 正是因为同样了解谢祈漾这么做的真实想法,所以本就和正主一样鬼精鬼精的祈粉在整理好情绪的第二天就直接开启“逮捕”谢祈漾行动。 不问恋情,不提声明,逮到他就催演唱会,催新歌进度。 谢祈漾要是敢提一句声明的事情,就会换来扯着嗓子的一句。 对不起个屁的对不起!有这个功夫伤春悲秋,快给老娘唱歌去! 其声之大,一改往日温温柔柔说着哎呀宝宝真棒的鼓励式脾性。 也正是因为双方就这么有来有回玩了几次猫抓老鼠后,在粉丝又一次逮住他磨的时候,谢祈漾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他看着眼前的粉丝,神情认真:“你们会遇到更好的。” “可你没问过我们想不想。” 为首的粉丝说完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唱你想唱的吧,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眼前,少女们扛着发重的设备,谁也不知道她们都是从哪个地方过来的,又是坐了多久的车。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不知过了多久,谢祈漾再次开口,声音在风声中空灵得有些飘散。 “对不起。” 风声呼呼擦过耳廓,偶像和粉丝的共振在那一刻得到了重合。 “接受你的道歉了。” 那天晚上,挂在官博上的那条声明被重新撤下,谢祈漾原定退居幕后的计划算是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谢祈漾抬眸:“笑什么?” 陆满愿摇着头,肩膀却在细微抖动着:“觉得你们很可爱。” 谢祈漾眉间一挑,忽的坐起身凑了过来。 “你要干什…” 随着腰间一紧,陆满愿没说完的话就被封堵在唇齿之间。来不及吞咽的动作化成顺着喉头一声声溢出的嘤咛。 陆满愿被放倒在了沙发上,滚烫的气息顺着脸颊一点点来到了颈部,最后又在肩头的位置停下。 谢祈漾的虎牙叼起了毛衣的领口,偏头间湿热的舌就已经在锁骨的凹陷处落了层湿痕。 柔软的,湿润的,一路划过又再次回到了颈侧。腰间的衣角不知何时已经被卷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温热的大掌隐匿在衣料中带起一阵阵酥麻。 难以言明的刺激席卷全身,陆满愿轻颤着,只能将手背盖在唇上才堪堪止住了呜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人才支起身拉开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满愿有些凌乱的衣摆被重新拉下,谢祈漾抱着她,空出的另一只手还按陷在红软的唇肉上。 “现在还觉得我可爱吗?” 欲色在眼底浮现,谢祈漾的嗓音带着莫名的哑。仅是一眼,陆满愿便如被电流刺到般躲开了眼。 见她不说话,谢祈漾紧跟着又凑近了些。四片唇瓣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以至于说话时总有种欲擦不擦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了?” 陆满愿蜷缩着手,唇上若有似无的触感几乎要将她磨得毫无招架之力。 “你别玩了。” “噢?可我明明只是在请教问题。” “我不明白…满满教教我?” 若即若离的唇就要重新贴上。就在此时,保姆车的门就被人突然从从外推开。 “姐,阿姨奶奶来看你了。” 薛荔热情领着唐婉君两人进来时,脸上的笑意就在瞧见里头的画面时直接僵了下来。 我去!怎么突然午夜场了。 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而同样的,其余四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各有各的精彩。 酒店套房里,桌上摆满了唐婉君她们从家里捎过来的东西。 而沙发的对面,谢祈漾此刻完全就是另一幅端正的模样。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尴尬,是裴素芳率先打破了寂静。 裴素芳笑吟吟的,抓了把葡萄就放进了谢祈漾手里。 “想不到你就是小满的那个男朋友,好些年没见又长高了啊。” 经过先前网上那么一闹,所有人包括裴素芳她们都知道了谢祈漾发在网上的那条官宣文案。 谢祈漾坐直身子,很快调整了状态。一双杏眼微弯着,哪还有先前在保姆车上对着陆满愿耍赖的样子。 “原本是打算找时间再登门拜访的,不曾想倒先给你和阿姨闹了笑话。” 说到这时,许是也回想起了什么饶是谢祈漾再淡定也不由红了耳朵。 裴素芳笑着摆摆手:“见着就好...见着就好...” 一旁,陆满愿见气氛正好,又接着跟唐婉君介绍。 “妈妈,他是谢祈漾。” “是我的男朋友。” 唐婉君看过去时,刚好和谢祈漾的视线对上。 “阿姨好,第一次见面,我是谢祈漾。” 唐婉君瞧着他坐得越来越笔直,笑得温和:“你好。” 唐婉君性子本来就好,知道眼前的人紧张也没多说什么,大概了解了下谢祈漾的情况后几个人一来二往倒是又聊了不少的东西。 后 来,几个人还一块出去吃了顿饭。回去的路上是谢祈漾开车,而陆满愿则是坐在副驾上给他看导航。 后排座位上,裴素芳正闭着眼休息。而唐婉君则是暗暗观察着前面两人的互动。 谢祈漾虽然开着车,但在红绿灯的间隙上总会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和里头陆满愿的视线对上。 他会在储物柜里藏着满满陆满愿喜欢的东西,会偷摸着抓着她的手小心搓暖,也会小声和她规划着下次几人的见面… 而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那双看向陆满愿的眼里都始终带着笑。 事实上,在他们恋情被公布时唐婉君是有去搜索过谢祈漾这个人的。她知道他家境很好,也长了张一眼就能让人忘不掉的脸。 原本唐婉君还是有些担心的,可现在突然又觉得或许也不是不行... 她不求陆满愿嫁的有多好。 她只希望她的女儿未来是幸福的那就够了。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唐婉君和裴素芳拒绝了陆满愿的提议选择回家。陆满愿拗不过她们,最后只能应下。 离开前,唐婉君将陆满愿拉到了一边,等再细细看她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小满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大到已经是能谈恋爱的年纪了。 “小谢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们要好好的。” 唐婉君帮她捋着头发的动作很轻柔,陆满愿听着,抬眸看过去时,眼睛亮晶晶的。 “会的。” 唐婉君望着陆满愿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轻笑间却还是不忘提醒。 “谈恋爱是好事,但切记有些措施还是要做的。” 此言一出,陆满愿便意识到了唐婉君虽然之前没说,但先前保姆车上的那幕她还是记在了心里的。 一时间,陆满愿的脸颊便已经热得不行。 “妈…我们没有…” 陆满愿倒是想解释,可细想下来她和谢祈漾虽然还没做到最后,但似乎也并不清白。陆满愿想着,话越说到后头也就越发弱了下来,听着倒是没多少可信度。 而唐婉君瞧着眼前已经脸红得不行的陆满愿,倒是没有拆穿她。 唐婉君只是笑着,点了下陆满愿的额头。 “真是个傻孩子。” 深夜,送别了唐婉君她们之后,两人才一块回了酒店。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陆满愿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开灯就被谢祈漾直接抱进怀里。 谢祈漾抱着她的手还有些颤,等他再开口时,陆满愿才意识到这一整天下来谢祈漾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淡定。 她回抱住了谢祈漾,调侃着:“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也有怕的一天。” 话音落地,陆满愿并没有听到谢祈漾的反驳。相反的,他坦率的令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怕死了。” “怕做得不够。” “怕阿姨奶奶不喜欢我。” 他微弯下身,将她抱得更紧。 他嘟囔着,听着像是还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胡闹了,阿姨会不会觉得我...” 谢祈漾小声嘀咕的声音并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覆在唇上的微凉给打断。 陆满愿亲完就又重新缩回到了他的怀里,她侧着脸,感受着胸膛下传来的剧烈振幅。 “你很好,不用怕。” 78. 除夕 蝼蚁杀青的时候正好临近春节,陆满愿顺势留在了熹城准备陪唐婉君她们过年。而谢祈漾动身回去那天又和陆满愿一家吃了顿饭后才上了去机场的车。 车子在机场附近停下时,本该去登机的人却还迟迟赖在车里不肯下来。 保姆车里,陆满愿看着谢祈漾的手机亮了又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登机了。” 谢祈漾抬起头来,可环在陆满愿腰上的手却还是没有松开。 “这就赶我了?今天过后我们可就要异地恋了!” 陆满愿笑了下,因为他过于夸张的说法。 “就一个星期。” “就?” 谢祈漾微眯了下双眼,指节弯曲间在她腰间上的软肉上捏了一下。 陆满愿登时颤动了下又重新倒进了他的怀中,就连搭在谢祈漾肩头的指尖都泛起了点白。 “别闹。” “我怎么闹了?” “嗯?” 上扬的尾音就像钩子落进心口轻轻划拉了下,陆满愿不语,撇开了头。 见状谢祈漾也不急,修长的指节隔着衣服还在有一下没一下揉按着。 “怎么不说话了?” 陆满愿唔了声,这才抬眸嗔了他一眼:“有手机,我们可以打电话。” 没想到陆满愿会这么回答,谢祈漾搭在腰间的动作一顿,随后就见他垂下眼,轻笑出声。 “真忍心啊...” 谢祈漾的声音很轻,可落进封闭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明晃晃的打趣更是惹得陆满愿脸上一红。 佯嗔薄怒般,陆满愿一掌就拍在了他的手上:“还上不上飞机了?” 陆满愿的这一掌用了不少力气,没一会他的手背就红了起来。担心真把人给惹得接下来连通话机会都给断了的谢祈漾只能见好就收。 他摸了摸陆满愿的脑袋,随后才道:“那我走了。” “好好吃饭,我会检查的。” 先前陆满愿为了拍戏要控制饮食,有的时候甚至直接就不吃了,以至于中间还闹出了点小病。 自那以后,谢祈漾每餐都得盯着她吃完,就连每次分开前说的话都不会少了那句好好吃饭。 陆满愿抿着唇,先前还能小心克制着的不舍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束缚。 她拉住了准备下车的谢祈漾。 谢祈漾回头看过来。 “怎么了?” 话音落地,微凉的唇瓣就落在了谢祈漾唇角的位置上。 陆满愿拽紧了他的衣角,声音低缓。 “我会想你的。” 除夕夜,陆满愿她们回了老房子那边。 周围的房子经过这些年不间断的翻新早就没了几年前的样子,而原本逼仄老旧的地段也得益于石桥那头新建的夜街而成了网红打卡地被一同改造。 院子里,陆满愿坐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树上的红花早就谢完只剩下垂落的枝条在风中摇动。 墙上的红漆早就被新漆覆盖,客厅的门半开着传来电视机里实时转播的声音。 “小满,去拿碗筷准备吃饭了!” 裴素芳的声音在小厨房那边传来。 摇晃的藤椅重新停住,陆满愿站起身,呼吸间空气里都是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来啦。” 外头孩童摔炮的声音时不时传来,院里的圆桌边,陆家三人的年夜饭正式开动。 没一会,陆满愿的碗里就已经被各种食物覆盖成一座小山。 “吃这个,这个有营养。” “你看你拍个戏回来又瘦了!” “够了够了,我该吃不下了。” 陆满愿及时护住了自己的碗,说话间还不忘偷摸着把碗里的两个鸡腿给转移到另外两个人的碗里。 “阿奶,妈妈也吃。” 裴素芳:“还没开始吃就说饱了?” 陆满愿没有被识破的尴尬,反而还抱着裴素芳的手臂撒娇。 “你们多吃点,吃的饱饱的我就不饿了。” “这孩子...” 裴素芳点了下她的额头,脸上笑容很深。 “越来越会找借口了。” 陆满愿嘿嘿笑了声,耍赖般又晃了晃她的手:“哪有。” “我看她呀,就得找阿漾来治。” 一旁的唐婉君边说着,咬了口陆满愿递过来的鸡腿。 嗯,挺香的。 她咀嚼着,望向陆满愿的眼中也挂着笑:“一会就给他打电话告状去。” 裴素芳托着腮,附和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这才多久你们就和他站一道了?” 陆满愿一脸不可置信。 而唐婉君和裴素芳又对视了一眼,二者皆轻笑出声。陆满愿羞红着脸,连带着颊边就微微鼓了起来。 “妈!” 唐婉君配合着欸了声,随后才将藕夹放进她的碗里。 “就是亲生的才不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饿着。” 过完,在陆满愿发愣之余唐婉君就已经抬起手捏了下她脸颊上的肉,柔和的嗓音像一首舒缓的小调。 “吃饭吧。” “妈妈的乖宝。” 夜色越浓,屋外的天气开始冷了下来。 屋内,陆满愿正陪着唐婉君她们看春晚就听见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仅一眼,那双葡萄眼便止不住弯了弯。 陆满愿突然起身的动作引起了其他两个人的注意。 唐婉君问:“怎么了?” 陆满愿捏着耳垂,眼神有些闪避:“去接个电话。” 许是她耳尖过于明显的薄红暴露了陆满愿此刻的心情,唐婉君心下了然却也没有拆装。 她摆了摆手收回视线,唇角还挂着笑。 “去吧。” 卧室的门被重新关上,谢祈漾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在干嘛?” 陆满愿在书桌前坐下。 透过窗,屋墙之外邻居家二楼挂着的红灯笼正发着喜庆的光。 “在看春晚。” 书柜的暗格被拉开,陆满愿拿出了那个装着糖纸千纸鹤的玻璃罐子。 隔着罐子,指尖轻轻点在了千纸鹤的脑袋上。 “你呢?” 电话那头,谢祈漾周遭的背景音显得有些嘈杂。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他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等又过了一会熟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在想你。” 话音落地,陆满愿只觉顺着窗缝透进来的那丝凉风都燥热了起来。 陆满愿红着脸,声线微微拔高:“谢祈漾!” “在呢。” 电话那头,磁性的嗓音蕴着笑一点点传来。 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手机群里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弹跳出来。 伴随着升上夜空的烟花,谢祈漾的声音融在其中。 有些模糊,却在落进心头时一字一句都显得格外有重量。 “新年快乐。” “岁岁年年,我陪你一起。” 直到夜空中的第一轮烟花结束,陆满愿脸上的热度都没有丝毫要降下来的征兆。 她垂下眸,唇角勾了勾。 “新年快乐。” 客厅里的电视不知何时已经被关掉,外头静悄悄的,让卧室里的每一道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窗外又吹进来一阵冷风,陆满愿打了个冷颤后才将窗户重新关上。 她爬上床,继续和电话那头的谢祈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陶堂说你准备搬去公司住一段时间?” 陆满愿知道这件事情是在几天前,那会谢祈漾刚好在忙,是陶堂帮忙接的。 而彼时,他刚好在帮谢祈漾收拾行李。 “是啊,现在住的地方要更换幕墙。” “无家可归了。”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公司的休息间晚上可冷了。” 按理说谢祈漾手里肯定不只有两套房,就算房屋装修也没惨到说要无家可归的地步,再不济他也能回家去。 可或许是他刻意放软了声音,以至于隔着电话听起来还怪可怜兮兮的。 鬼使神差的,陆满愿想起了自己的新房。 有两层,也有多余的客卧。 想着时,陆满愿就已经脱口问了句:“要不你来我这?” 话一说出口,陆满愿就意识到自己此举无异就是在邀请谢祈漾同居。 原本平稳的心跳慢了半拍。 “当我没——” 她张了张嘴,刚要收回提议,谢祈漾那边却没有给她来得及反悔的机会。 不等她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就已经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那多不好意思啊。” 多么正经,多么君子啊。 陆满愿刚想感叹一句,谢祈漾那边紧接着又补上一句。 “要不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明早搬过去?” “…” 陆满愿及时抓住了手机才没让它脱手掉下去。 她默默切换应用看了眼日历,等确定自己没记错时间后才又幽幽提醒了句。 “才刚过除夕。” 谢祈漾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明显低了下来。 “对哦...那就只能再等几天了。” 稍显低落的声音一点点传来,哪怕只是隔着电话,陆满愿却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他此时的状态。 眉眼垂落,像只刚被花洒里的水淋湿的大狗。 【哥,你要等什么?】 突然传来的女音打断了陆满愿的思绪,紧接着,她又听见了谢祈漾的声音。 【小孩子别管,玩你的仙女棒去。】 沉稳,平静,那还有一点几秒钟前的模样。 陆满愿垂下眼,无奈的笑了下。等电话那头的女生走远后,谢祈漾才听到陆满愿这边略带调侃的声音。 “谢祈漾,你是小学生吗?” 听完她的话后电话那头的人又静了两秒,随后轻笑了声。 “你猜到啦。” 他压着嗓,原本低落的嗓音也转变成了小勾子般的缱绻。 “那要跳进陷阱里来吗?” “房东小姐...” 79. 归来 问题的最后,陆满愿当时回答的原话她已经记不清了。反正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即将迈进一个新的阶段。 回淞城的那天,天阴阴的。 唐婉君帮着陆满愿收拾行李的时候顺手就将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黑色雨伞给一并装进行了李箱里。 陆满愿下飞机的时候,才发现谢祈漾早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见到他时,陆满愿的表情有些惊喜:“不是说今天有要紧事来不了吗?” 谢祈漾牵起她的手时捏了捏掌心上的软肉。 “这不正在办嘛。” 他眼里带着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满愿才听出其中的言外之意。 不觉间,一双葡萄眼也微微弯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前往新家的保姆车,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同样的时间里地下车库里的路透也早就在网络上传开。 【啊啊啊啊!真情侣就是好磕,半点异地恋的苦都不想吃。】 【给女儿们喂饭的事情爸爸顺手就做了。】 【进同一个小区,这是石锤同居了?】 【楼上的,情侣同居很稀奇吗?有人脉,他俩已偷偷领证。】 【啊啊啊啊!真的假的?求分享!!!】 【我也要!】 网上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而彼时的当事人却才刚刚到家。 趁着谢祈漾去接电话的功夫,陆满愿正准备收拾行李时,翻来行李箱就瞧见了里头那把和千纸鹤玻璃罐放在一处的黑色雨伞。 伞柄上的谢字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磨平了不少。 陆满愿看着出神,而卧室的门也在这个时候被敲响。谢祈漾的声音在外头传了进来:“吃蛋糕吗?” 蛋糕是谢祈漾今早一块带过来的,据说是最近迷上了烘焙的夏初晓刚刚做的。 “吃!” 陆满愿将那把雨伞连同玻璃罐子一同藏进了最底下的柜子后才起身往外走。 餐桌上,海岛造型的蛋糕泛着香甜的气息,插在奶油上的椰子树枝干还是用细长的巧克力饼干做的。 陆满愿咬了一口,巧克力的味道带着淡淡的奶香很快就在齿间蔓延开。 陆满愿将另一半掰断递到了谢祈漾眼前。 “这个挺好吃的,你试试?” 谢祈漾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在虎牙咬住沾了奶油的那端时忽的向上轻轻挑了一下。 饼干算不上平滑的表面扫过了陆满愿的指尖,有点痒,还带着点无形的挑逗。 咔嚓一声,沾了奶油位置的那块地方被咬断。 谢祈漾将剩下的部分拿在指尖,一下下点在盘上的动作随着他的再次开口连带着陆满愿的心跳也给搅得失了节奏。 “甜的。” 顶端的草莓滚落到手边,陆满愿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谢祈漾支着下巴看过来时,眼睛已经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你觉得呢?” 微沉的嗓音化做坠进心里的火苗很快烧旺了起来,陆满愿红着脸,抓起最上面的那块酸柠檬就直接塞进了谢祈漾的嘴巴里。 “我觉得你该吃点酸的中和中和了。” 浓烈的酸味很快侵占了整个口腔,谢祈漾被酸得皱了下眉,却还止不住笑。 “别笑了!”陆满愿羞恼着,说着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好,不笑了。”谢祈漾连连答应,可那轻颤着的肩头却还是不停。 霎时间,陆满愿只觉脸上越来越热。她猛地起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却被谢祈漾先一步拉住。 陆满愿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挣扎只是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拉着我干嘛?” 谢祈漾拉着她手从旁边绕过来停在了陆满愿的身边。他半蹲下来,明亮的双眼因为刚刚的那阵失控而润了层湿意。 他收起了所有不正经,那双湿润的眼睛看过来时眼底的专注让人看得心头一颤。 “满满。” “有件事想跟你说。” 闷笑过后多了点微哑的声音带着认真一点点传来。 陆满愿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她觉得谢祈漾准备要说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这个念头刚在陆满愿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下一秒果然就见谢祈漾的唇角一弯。 他托着她的后劲,仰头间温热的唇瓣便碰上了自己的。 相贴的时间很短,很快便又重新拉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着,谢祈漾又凑近了些鼻尖蹭了下她的。 “回一趟北叁吧。” 北叁位于淞城正北面的一处豪华地段,谢夏两家就住在那边。 一起去见谢祈漾家里人这件事情虽然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且陆满愿也早有了心理准备。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紧张了的,可当这件事被真正确定了日程的时候,陆满愿才意识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谢夏两家的关系本来就好还住在同一片区域里,所以这一去也同样意味着连带着谢祈漾外祖家的成员也会一块到场。 谢祈漾没有催她,只是抬起掌心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柔和。 乱了节奏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陆满愿深吸了口气,随后凑上去环过了他的肩头。 “好,一块回去。” 周三,天晴,宜见家长。 谢祈漾的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陆满愿抓着安全带的手就又收紧了几分。 她咬着唇,声音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我今天的妆容没问题吧?会不会看着有点呆?” 谢祈漾的视线顺着后视镜看了过来。 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陆满愿的,随后指腹轻轻按了下她的指节。 “不会,很漂亮。” 话毕,他虽然瞧见后视镜中的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可蜷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手却依旧没有放松。 微凉的感觉一点点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很快就冲淡了他掌心的温热。 熟悉的建筑离得越来越近,可临到快到了的时候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陆满愿好奇看过来,问道:“怎么不走了?” 谢祈漾松了方向盘,突然侧过身将陆满愿抱进了怀里。 他摸着她的头,声音缓缓:“你紧张的话,我们就停一停。不怕…”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陆满愿抓紧了他的衣服,原先的那点紧张在这一刻反倒是突然又静了下来。 “大姨,姨丈,哥哥他们到了!” 车子刚在别墅前停下,早 就等在门口的夏初晓便已经按耐不住先凑了过来。 她拉着陆满愿的手,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小满姐姐,好久不见。” 直到再见到夏初晓陆满愿才发现原先那个才刚到她腰间的人现如今也都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陆满愿摸了摸她的头,唇角的弧度也在此刻微微勾起。 “好久不见,上回你让谢祈漾带的蛋糕很好吃,我很喜欢。” “是嘛?我特地做了减糖,还担心吃起来没那么好。” 夏初晓越说着,眼睛也越发亮了起来:“下回还给你做。” “好。”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倒显得旁边当哥哥的谢祈漾反而像那个准备做客的人。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简晚歆的声音就先一步传来。 “好了,初初。还是先让你小满姐姐进来吧。” 夏初晓吐了吐舌,表情俏皮:“知道啦,妈妈。” 陆满愿跟着看过去。 柔和的光线下,用发簪挽着一个简单发髻的女人正半倚在门边。 夏谒就站在她的身旁,他看着陆满愿,脸上同样挂着笑:“长高了呢。” 不出所料,当陆满愿跟着谢祈漾他们进到屋子里后就瞧见了不少的人。 不过虽然人不少,但却意外的都很好相处。一群人一块吃了顿饭,席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陆满愿总觉得桌上一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谢祈漾爱给她夹菜,以至于中间还不少被调侃。不过也正因此,最初的那点生疏感也在调笑声中慢慢减淡,气氛开始越发融洽。 等所以人再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外头的天早已染上了层墨色。 临行前,宋婳和谢弘山给了陆满愿两个大红包,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项链。 项链不是新款,甚至已经有了一定年头,一看就能猜到其中定价值不菲。 陆满愿起初还不太敢收,可宋婳却是直接止住了她想退回来的动作。 她的眼睛笑弯时,和谢祈漾的很像。 “阿姨等你下回再来。” 陆满愿眸光闪动了下,点头:“谢谢阿姨。”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后,谢祈漾和陆满愿才准备启程回去。 然而刚一出大门,陆满愿就被追出来的简晚歆叫住:“满满,聊一下?” 陆满愿的脚步停住。 一旁,谢祈漾给她披了外套后才道:“我去车上等你。” 谢祈漾走后,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简晚歆的视线从谢祈漾那又重新落回到了陆满愿的身上。 她动了动唇,说话时声音也永远是温温柔柔的,丝毫看不出平日里圈内对夏氏集团简总所评价的那般严肃。 “我听说你和此昭的经纪约快到期了?” 陆满愿点头,没有否认。 “再过半个月就结束了。” 天上下起了小雪,有一片落在了她的头上。 “打算续约?” 陆满愿摇了摇头。 简晚歆抬手替她拂去了那片雪花,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闻着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再抬眼时,陆满愿瞧见的画面便是简晚歆弯了弯眼,如和煦春风。 “要不要考虑来盛世?” 80. 暖床 车子匀速行驶在路上,车窗刚被陆满愿按下谢祈漾就又控制着只留出一条不大的缝隙。 “别开太大,等会吹感冒了。” 谢祈漾说完就又重新收回注意力专注开车,平静的模样好似丝毫没有想要打探刚刚简晚歆都和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样子。 陆满愿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简姐问我要不要签盛世。” 红绿灯跳转了新的颜色,车子停下来时谢祈漾看了过来:“那你想签吗?” 陆满愿没有说话。 直到红绿灯等候区的警示哨声再次响起,谢祈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将她的发丝捋至耳后时轻揉了下耳垂的位置。 “按你想的去做吧。” 两人的视线对视,谢祈漾的双眼始终弯着。 车子再次行驶,很快又藏匿在车流之间。陆满愿收回视线,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秦慧打了通电话… … 陆满愿明天还有商务,所以当天晚上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回家就直接飞往另一座城市。还得飞往另一个城市。 陆满愿一走,家里就只剩下了谢祈漾一个人。谢祈漾觉得没劲,索性驱车又回了公司。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才回到家。 手机里,先前给陆满愿发的消息还没收到回复。 谢祈漾闭了眼,再醒来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他起身刚准备回书房改一下曲谱,门铃就响了起来。 房门被打开,来人正是提着一大袋东西的夏初晓。 “早啊!这是妈妈他们让我一块捎给你们,可好吃了。” 夏初晓将那袋东西塞进谢祈漾怀里后,随即伸出手:“我的礼物呢。” 陆满愿走前曾跟他提过去谢家之前原本有个礼物要给夏初晓的,只是忘记带了。让夏初晓来的时候一并交给她。 谢祈漾想起这件事后,领着夏初晓就在客厅处停下。 “等着。” 话音刚落地,谢祈漾瞧着陆满愿刚回的消息,想了想顺势就问了一句东西放在哪了。 陆满愿的消息回的很快,没一会就发了过来。 【在卧室的柜子里,蓝色包装的。】 陆满愿的柜子里放了不少东西,谢祈漾找了好一会,最后才在最底下的柜子里看到那个蓝色的小盒子。 谢祈漾将东西拿出后就准备离开,结果余光却扫到了被压在最下面东西的一角。 像雨伞的伞柄,上面的纹路还有些眼熟。 谢祈漾微眯了下眼,刚要掀开盖在上面的卡纸时夏初晓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 “哥,找到了吗?我一会还约了朋友要出去玩啊。” 停在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谢祈漾起身,将柜子重新关上。 “找到了。” 谢祈漾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夏初晓正在看靠近玄关处的照片墙。 照片墙上都是这些年来陆满愿和顾嘉清或者是家里人一块出去玩时拍的照片。 这些原本都是收在相册里的,但由于有一阵子顾嘉清很喜欢设计照片墙,以至于连带着陆满愿的家都未能幸免。 所以时间一长,哪怕是换了新家陆满愿也养出了习惯。 照片墙上还是那些照片,只是比起之前住所里的,新的照片墙里又多了几张和谢祈漾他们重逢后的合照。 最新的那张还是跨年时拍的。 照片里,谢祈漾就站在陆满愿的旁边,他正偏下头去看她,而陆满愿则是对着镜头腼腆笑着。 夏初晓看得出神,不由感慨了句:“真好,终于还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呢。” “什么叫终于?”谢祈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初晓回过头,有些诧异:“你不知道?” 谢祈漾一步步走近,不知为何,脑海中又跳出了刚刚在房间里看到的伞。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干涩:“我该知道什么?” 夏初晓愣了下,再开口时已然是满脸不可置信。 “哥,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回程的路上,陆满愿又看了好几眼手机。屏幕里,她和谢祈漾的聊天记录还停在白天她询问是否找到了的那句。 按理说谢祈漾今天没有行程应该是有时间看手机的,可消息发出去已经接近八个小时了却迟迟没有回复。 这让她不免有些好奇。 正想着时,手机里就弹出了夏初晓新发来的消息。在一群表情包的最下面,新发的那条格外显眼。 小太阳:【如果我说我不小心把你的秘密暴露了,你会打我吗?小猫探头.jpg】 YYYY:【?】 陆满愿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夏初晓的信息就又弹了出来。 小太阳:【我哥知道你喜欢他了。】 小太阳:【在很久很久以前...】 陆满愿回到家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谢祈漾。” 她喊了声,没人应她。 陆满愿顺着楼梯往上走,直到发现了虚掩着的卧室门。门里没有灯光,可陆满愿就是觉得谢祈漾应该就在里面。 卧室的门被推开,廊外的灯光透了进去。眼前,床边柜子的底层被拉开,谢祈漾就坐在地上旁边还放着两样东西。 那柄刻着谢字的雨伞,以及装着陈旧糖纸做成千纸鹤的玻璃罐子。 陆满愿停下了脚步。 其实先前在车上看完夏初晓发来的消息后陆满愿便已经想起了白天叫谢祈漾去拿盒子的地方,刚好就是放着这两样东西的位置。 那会她赶着出门就匆匆找了个地方将盒子放了起来,不曾想最后却阴差阳错… 在此之前,她分明已经猜到谢祈漾应该是看到了。可当陆满愿真瞧着谢祈漾半垂着眼,指腹一点点摩挲过上面的刻字时,做的再多的心理准备也还是全部湮灭。 “你都看到了?” “嗯。” 谢祈漾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陆满愿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服的下摆,等再走近些时,才发现坐在地上的人后背绷得很紧。 陆满愿蹲下身,落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按了两下:“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一直低着头的人突然抬眼。 也就是在这一刻,陆满愿才完全看清了他的表情。 原本好看的唇线被拉成了一条直条,就连那双总是看着自己的眼里此刻也红了起来。 鸦羽般的睫毛上坠着湿意,稍微颤动了下就直接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凉的,比外头疯狂往领口灌进来的冷意还让人无法忽视。 谢祈漾还在看着她,依旧是那句:“真的过去了吗?” 陆满愿望着那双湿润的眼,那些她以为随着时间推移早就淡去的酸在此刻却加倍侵袭了回来。 它们顺着她的呼吸窜进了她的喉骨,又流进了内心深处,酸得鼻尖一阵刺疼。 她抱住了谢祈漾,声音发闷:“你不是已经在我身边了嘛。” 话音落地,陆满愿就感觉到了手心环着的背脊又僵了一瞬,再然后便是几乎要将她嵌进骨子里的大力,他们之间的所有空隙在顷刻间压缩成零。 陆满愿的肩头一重,很快,上面的布料就被浸湿了一块。 依旧是凉的,可打落在颈侧的呼吸却烫得不行。 “小初说得没错。” “我就是个傻子。” 只有傻子才会听不出当时顾嘉清的言外之意,只有傻子才看不出真心话大冒险时陆满愿从来都不是透过他在看任何一个人。 你想知道的那个人,满满喜欢了十年。 顾嘉清当初说的这句话成了落进他心口的无数根针,一下接着一下扎出密密麻麻的针孔。疼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而陆满愿因为姿势受限,刚想动一动缓解一下有些发僵的腿时却被抱得更紧。 “对不起。” 他一声声喃着,隔着衣料,陆满愿甚至感受到了那双抱着自己的手在发颤。 陆满愿停了瞬,忽的就从谢祈漾的怀中挣脱出来。 谢祈漾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却在视线触及到她腕间在不知何时被攥出的红痕时,声音低了下来。 “弄疼你了吗?” “对不起。” 陆满愿望 着说完又垂下眼攥紧拳头却又不敢再抱自己的人,心里的酸胀感又加深了一点。 她抬起手,托住了他的脸颊两侧。 “谢祈漾,你看着我。” 谢祈漾眼底的光重新聚焦在了一块,抬眼间对上的便是一双带笑的眼。 “你教过我的。如果真的想道歉...” “就多抱抱我吧。” 昏暗的卧室又重新亮起了灯,陆满愿刚爬上床就听见卧室门被敲响。 谢祈漾走了进来,不等她开口问就已经主动开口。 “我的床不知道怎么回事湿了。” 谢祈漾额前的碎发搭落下来,配上那双杏眼,水汪汪的,看过来时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无辜。 陆满愿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出了声。 “你要不再委婉点?” 心思被拆穿,谢祈漾索性打起了直球:“你介意旁边多个暖床的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要调戏他一把的陆满愿却反而被撩的耳根子一阵发烫。 她咬唇,睨了他一眼:“确实够委婉的哈。” 谢祈漾唇角一勾,一步步走开:“那你答应了吗?”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无形的柴火在对碰中擦出点微不可查的火星子。 陆满愿的眸光闪了闪,往身旁挪出了半边位置。 卧室的灯被重新关上,只剩下床头灯泛着微弱的光。 陆满愿侧过身,借着床头灯光去看谢祈漾。 此刻,他闭着眼正双手交叠在被子上平躺着,规矩老实的模样倒是和往常总得抱在一块的赖皮有些不同。 陆满愿越看越觉得新奇,没忍住就支起身凑了过去:“真睡了?” 被问的那人依旧没有睁开眼,但陆满愿知道他并没有睡。 难得见谢祈漾这么乖,一时间,陆满愿便生出了点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又凑近些,在他耳边压着声:“不是说暖床吗?离这么远,暖你自己吗?” 说着,微凉的指尖还戳了戳他的脸颊。 因为离得近,陆满愿说话时发间落下的洗发水味也变得重了些许。 清甜的味道一点点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令每一道呼吸声的改变都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陆满愿就如愿瞧见了那胸膛处的起伏频率又快了些许。 让你平时老是逗我,这回终于轮到你了吧? 她无声笑着,手下动作却是不停。 陆满愿的动作很轻,就算是在他脸上这戳戳那戳戳也跟羽毛扫过似的。 不疼,甚至还有些痒。 见谢祈漾依旧还是没什么反应,陆满愿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落在了他喉结的位置上。 她的指尖就停在喉结处一厘米的上空中,不上不下,却莫名带起了底下一阵缓慢的滚幅。 陆满愿眼瞧着那喉结滚动了下,心里一痒,莫名便很想碰一下看看是什么触感。 想着,微凉的指尖就已经落在了上面。 硬的,有点滑。 触感没想象中那么特别,陆满愿轻轻捻了一下就没了兴趣。刚要收回手,结果下一秒就被突然翻身过来的人给压在了身下。 谢祈漾望着她,早些时候那没完全烧起的柴火彻底燃成了一道熊熊的火焰。 他的指腹重重擦过陆满愿的唇,嗓音已经哑得不行。 “你说的。” “一会可千万别躲。” 黑影重重落下,炙热的吻紧跟着压了下来。 陆满愿的呜咽声被悉数封堵在唇齿之间,来不及收回的手也被按过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藏在被子底下的浮动停了下来。陆满愿睁开眼,眼里已经染了层水光。 “怎么了?” “家里没有...” 谢祈漾的声音已经发沉到一定地步,而落在腹部的烫热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他望着身下的人,喉结滚着动,却没再继续。刚准备翻身下床就被从被子里探出来的一只手抓住。 陆满愿拉住了他的手,微弱的光线下也挡不住耳尖上那浮到极致的红。 “有,我买了。” 81. 织梦 陆满愿抓着的手被反扣住,谢祈漾的眼睛亮的惊人:“你说什么?” 原先能说出那句话本就已经花了陆满愿为数不多的勇气。现在谢祈漾还要她再重复一遍,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她红着脸,直接撇开眼掀着被子就要侧躺过去。 “没听见就算了。” 陆满愿的声音压低着试图蒙混过去,然而谢祈漾却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他一把拉住了陆满愿想掀被子的手,指腹摩挲过腕间的存在感强的令人无法忽视。 “听见了。” “不能耍赖哦。” 谢祈漾的体温很高,湿热的吻也在说话的时候顺着陆满愿颈侧的位置往上来到了耳尖。 他轻启了下唇,下一秒,尖牙便叼住了陆满愿耳骨上的软肉,轻磨慢咬。 过电般的感觉在顷刻间席卷全身,陆满愿来不及溢出的嘤咛被接连覆盖的吻再次堵住。 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胸膛的位置,空气中的冷意还没来得及落到身上就被更大的热量所覆盖。 分不清是所处环境的氛围太过惑人,还是唇齿间的吻太过热烈,陆满愿的大脑开始变得有些迟钝。 暴露在空气中的两只手被从被子里探出来的另外两只十指紧扣着。陆满愿仰着头,晃动间望向天花板的视线因泪水在迅速汇聚而变得有些模糊。 某个瞬间,陆满愿白皙的小脸变得潮红,声音拔高着,带着急促的哭腔。 “别——” 绷紧的小腹高高抬起又重重坠落,汇聚在眼眶中的泪水彻底落了下来。 她止不住的发颤,丝毫没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完全掀开。谢祈漾的头发乱了一角,唇上还沾了点晶莹。 他了凑过来,安抚着拍着她的后背直到陆满愿的视线重新聚焦。 谢祈漾半支起身子,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要继续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询问,好像只要陆满愿说一句不就会就此作罢。 安静的环境中,长久的沉默使得此刻的卧室显得越发寂静。 谢祈漾看着她红着脸移开了眼,粗重的气息渐渐放缓下来。刚要收回手,一双纤细的手就环了上来。 陆满愿的睫毛轻颤着,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别问我。” 耳骨上的绯红直接撞进眼里,谢祈漾刚松下的力道再次收紧。 他紧紧抱着陆满愿,喉间滚着笑。 “宝宝说得对。” 被子被重新盖子,卧室里热了一夜...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窗户落了进来。床上的人动了动,陆满愿一睁开眼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窗台边放着一束小雏菊,雏菊的花骨朵上晶莹的水珠半坠不坠。 “醒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卧室的门被推开,谢祈漾端着碗冒着热气的蔬菜粥走了进来。 挺拔的身子在床边停住脚步,拉长的影子投射到墙上与昨晚脑海中的画面交叠在一起。 陆满愿脸上一热,将被子拉过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要。” 谢祈漾坐到床边,眉眼间有被她的小动作逗乐的笑意。 “等会该闷着了。” 他轻轻拉开了被子,带着薄茧的指尖隔着单薄的睡衣落在她的腰上:“还难不难受?” 不带情欲的动作在腰间轻轻按着,含笑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听得她越发脸热。 她摇了摇头,唔了声。 谢祈漾眉梢微扬,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一曲刚好落进陆满愿的睡衣里轻轻捻了一下。 “真的?” 浅浅的酥痒感很快四散开来,陆满愿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咬着牙。 “真的。” “想吃饭。” 谢祈漾的指尖又勾了下,明知故问:“刚刚不是还说不想吃吗?” 陆满愿发着颤,颊边的颜色又红了一度。随即直接打掉了谢祈漾的手,也不说话就瞅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得谢祈漾止不住心头一阵发软。 他没再逗她,直接就将陆满愿连人带被子给一块抱了起来。 细软的发丝在她的颈间扫着,谢祈漾的声音闷着笑。 “我错了。” 陆满愿半个脑袋埋在被子里,依旧探着眼睛瞅他:“错哪了?” 谢祈漾往下拉了拉被子,对着她的额头就亲了一下:“哪都错了。” 他将桌上的粥拿了过来,香味随着升腾的热气传了过来勾的陆满愿泛空的肚子开始无声叫嚣着。 陆满愿舔了下唇,迎着那双弯弯的笑眼终是启了启唇。 一碗粥下肚,空了的瓷碗被重新放到一边。 陆满愿刚想下床就被重新按住,谢祈漾有些无聊的捏了捏她的颊边肉。 “要去哪?” “吃饱就睡会胖的。” 陆满愿说话的声音因为谢祈漾往下按在唇上的动作而显得有些模糊。 些许湿意沾在了上面,而当事人却半分不觉得难受,反而还顺着那个动作将下唇又摁开了些。 带着体温的湿热感很快就在唇齿间蔓延,一旁被冷落许久的被子被重新抓住。 光源被隔绝之前,谢祈漾缱绻的嗓音在最后一刻漏了出来。 “没关系,做点运动就不怕了。” 陆满愿曾经刷到过一个帖子说,开了荤的男人就跟狗闻见了骨头,闲了想吃,饿了更是猛吃。 陆满愿原本还不太相信,直到这些天下来,她突然就有点想找回那个帖子去点个赞。 谢祈漾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精力,难得的假期陆满愿硬是被带着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件事情上。 等到她再有功夫去思考别的事情时,时间一转眼就已经来到了顾嘉清结婚的前夕。 谢祈漾前脚刚出门,顾嘉清后脚就将她拐上了飞机直奔许久之前就一块约定好要去玩的一个国家。 她们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玩了所有想玩的地方,直到夜幕降临窗外开始下起小雨,两人就一块缩在客厅里看最近刚上映的一部恐怖电影。 沙发上,她们分着同一条毯子,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一桶爆米花。顾嘉清是巧克力味的,陆满愿是原味的。 随着电视里的女主人公又一次的尖叫声响起,顾嘉清第N次从她的桶里十分自然地顺走了一把塞进嘴里。 顾嘉清的腮帮子被塞得微微鼓 起,连带着说话时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要是换做几年前,谁敢答应我看这个。” 忽闪的光线下,顾嘉清看了眼陆满愿笑道:“也就只有你耐不住磨,肯陪着我看。” “你也知道啊...” 陆满愿像是也想起了什么,低头笑了下。 “早知道当初就该付费陪看了。” 高中那会顾嘉清有心脏病家里人又看得紧以至于她基本都看不了这些太容易激起情绪的东西,就连谢祈漾他们也是任凭她怎么求也死活不肯带她一起。 后来有了陆满愿,顾嘉清只要一撒娇她就会心软带着她偷偷看。 而陆满愿心里也清楚顾嘉清人菜瘾大,所以哪怕是真的答应了,但每回陪她看之前都会自己先过一遍。 等两人再一块看的时候,陆满愿就会在快到刺激画面时默默挡住顾嘉清的眼睛,将声音调到调小。等剧情重新恢复正常了再把手给松开。 虽然陆满愿的这种做法最后基本也让顾嘉清感受不到一点看恐怖片时的刺激。 但她还是很开心,因为那种参与感才是顾嘉清真正想要的。 顾嘉清嘻嘻笑了两声,抱着她的胳膊十分笃定:“你不会的。” 闻言,陆满愿垂下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疯狂的剧情恢复了平静,河流哗哗的声音透过电视机不间断传了过来。 顾嘉清靠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机里不断转变的剧情突然开口。 “你说要是一辈子都能像这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的多好。” 陆满愿看过去,眉梢微扬:“怎么的,终于觉得结婚没意思,想逃婚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嘉清噗嗤笑出声,很快声音又低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们怎么就突然从高中生变成了即将踏入婚姻的大人了?” 顾嘉清拉住了她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怎么办,我有些紧张。” 这一趟旅途本来就算得上是顾嘉清婚前的最后一场狂欢,狂欢结束她就该步入一个新的阶段。陆满愿心里自然清楚她此时的不安。 她没有反扣住她的手,而是在屈指间叩了下顾嘉清的额头。 顾嘉清惊呼了声,捂着脑袋再抬眼看过去时陆满愿正对着自己笑。 “不要恐惧未来。” 陆满愿将自己怀里的一整桶爆米花都放进了顾嘉清的怀里,随后又将她怀里的交换回来。 而后就在顾嘉清不解的目光中柔和了目光。 “至少在你怕的时候…” “我永远都愿意和你交换每一桶爆米花。” … 陆满愿和顾嘉清回程的飞机是在第三天降落在机场的。 两人并肩踏出玻璃门的时候,相隔不远的距离正停着两辆车。 谢祈漾和丛词都在那里。 陆满愿和顾嘉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是笑着的。 她们依旧是上了不同的车,开往不同的方向。只是这回未知没了恐惧,只剩下期待。 期待新的阶段,也期待开的再远,也会无限次的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