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是隐藏大佬》 1. 测灵石炸了 烈日当空,晒得人几欲融化。 慕宴歌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暑了才会出现幻觉,否则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正身处游戏的场景中。 周围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苍白的地面反射着刺目的太阳光,明晃晃得令人眼晕。 无数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堪比鸭子塘。 这个场景分外眼熟,很像是她最近一直在肝的仙侠向单机游戏《仙衍录》的玩家出生点。 至于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要干什么——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此时此刻正在进行主线剧情的第一幕——升仙典仪。 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只听远方传来一声悠长的钟磬之音,嗯,升仙典仪正式开始了。 周围的少年们全都激动起来,脸上带着兴奋憧憬的神情,迫不及待地向前涌去。 慕宴歌被人群裹挟,机械地顺着人流往前走去,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不是幻觉,她真的莫名其妙地穿进了自己玩过的游戏里! 她心神激荡之下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道光幕自她的识海中展开,属性、任务、背包、地图等界面一应俱全,敢情整个游戏系统都搬到了她的脑子里! 唯独存档和退出消失不见。 慕宴歌几乎要被气笑了。 任务一栏金光闪烁,她不用打开看也知道,这是系统自动帮她接取的主线任务“拜入仙门”。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何穿越,但她决定先在这个世界苟下去,再伺机寻找回家的路。 好在她有游戏系统这个金手指,还熟知主线剧情,应该能顺利苟住吧……砰! 一股冲击力撞在她的身上,慕宴歌的这具身体底盘极稳,连晃都没晃一下。始作俑者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没长眼吗?!”那人还恶人先告状地冲她嚷嚷。 慕宴歌有些惊奇地看向他,这段小冲突在原剧情中是没有的! 她若有所思,看来她穿进游戏世界后,随机性也提升了,世界线的发展也不一定会严格按照原剧情的走向,这还真是喜忧参半啊! 撞人者见慕宴歌并不理睬他,不由更加恼怒,扬手就向她掴来。 慕宴歌的动作比她的思维更快,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让,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再伸腿轻轻一绊。 那人先是扑了个空,又被慕宴歌绊了一下,登时整个人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噗嗤!”周围响起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慕宴歌循声望去,不由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俏生生地立着一名红衣少女,一双杏仁眼如小鹿般灵动,此刻正掩嘴而笑。 红衣少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笑容更盛,双眸微微眯起,眉眼弯弯,令人望之便心生亲近之意。 摔倒在地的少年爬了起来,一张原本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恨恨地瞪了一眼慕宴歌和嘲笑他的红衣少女,心知自己讨不了好,只得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红衣少女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不屑道:“到了这仙人之地,还当自己是景国的皇子殿下呢!” 慕宴歌好奇地问:“你认识他么?” 红衣少女点了点头:“曾经有过几面之缘,他是景国的九皇子,为人倨傲,最喜欢看人下菜碟,许是见你衣着朴素,才会对你态度恶劣。这位姐姐,我叫殷雨汐,来自兰庭国,你呢?” 慕宴歌此时身穿的是系统发放的新手套装,具体表现为质地普通的素色短打,确实极为朴素。 不过,在场的少年中,虽有不少衣饰华丽的,但也有如慕宴歌这般衣着普通的,甚至还有衣衫褴褛、赤着脚的。 仙门招收弟子,只看仙根,不看出身。 不管你是凡间的皇子公主,还是流落街头的乞儿,统统一视同仁。 “我叫慕宴歌。”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出身山野。” 她们二人说话耽搁了一些时间,各门派的测灵石前都已经排起了长队。 殷雨汐望着各大仙门的摊位,虽然形式各异,但都是霞光灿烂、仙气腾腾,不由目露憧憬之色。 她扯了扯慕宴歌的袖子:“宴歌,你有想法没有?” 慕宴歌神情微妙。 她不能告诉殷雨汐,自己曾为了体验所有师门剧情,一口气开了七个档,将当世一流的七大宗门都试了个遍。 不过,综合体验感最好的还是明夷剑宗。 宗门实力雄厚、资源丰富,剑修战斗力彪炳还护短,实在是“苟住”的不二之选! 于是,慕宴歌不再犹豫,果断开口:“我想拜入明夷剑宗。” “哇!”殷雨汐双眼一亮,抓着她的袖子神情激动,“我也想要拜入明夷剑宗!说不定我们以后就是同门师姐妹了!” 她兴奋之后又秀眉微蹙,露出一丝忧虑:“可是,剑宗乃是当世最强的宗门,对弟子的选拔很严苛吧?” 慕宴歌双眸微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她将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高深莫测地说,“据说,剑宗选拔弟子,灵根只做参考,更注重考察弟子的心性是否适合修剑。” 殷雨汐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得对,剑修要的是一往直前的决心和勇气,绝不能如此踌躇不前。” 说罢,她抓着慕宴歌的手,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明夷剑宗队伍的末尾。 慕宴歌被她突如其来地牵住了手,身体不自在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殷雨汐的手与她紧紧相握。 少女的手掌柔软温热,驱散了些许慕宴歌被迫穿越而笼在心头的阴霾。 “咦,他怎么也在啊!” 殷雨汐抱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慕宴歌定睛一看,那位一脸倨傲的景国九皇子也排在明夷剑宗的队伍中,就在她们身前不远处。 慕宴歌淡淡一笑,安抚似的捏了捏殷雨汐的手。 队伍向前移动得飞快,经过测试的少年们全都一脸灰心丧气的表情,相比别的门派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明夷剑宗的队伍仿佛遭了诅咒一般,竟然无一人通过。 殷雨汐看着前面自信满满地上前又垂头丧气地离开的少年们,一颗心又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好严格啊!我们……咦,宴歌,你在看什么?” 慕宴歌没有注意那些被淘汰的少年,她正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那位坐在主位上、被明夷剑宗的众人簇拥的青年。 这位青年约摸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一袭烟紫色法衣,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隽似玉,唇角含笑,神情温雅,望之如谦谦君子,令人心生向往之意。 更重要的是,慕宴歌认识他。 陆星潮,明夷剑宗掌教亲传,三代弟子的大师兄,亦是钦定的下一代掌教。 他在明夷剑宗的师门任务中,承担了80%的剧情,在主线剧情中也戏份颇重,是一位极为重要的NPC。 当然了,因为颜值、实力都是顶级,再加上人设颇多高光之处,陆星潮在玩家群体中的热度很高,拥有一大票粉丝不说,论坛上关于他的二创也是最多的。 慕宴歌就曾有幸拜读过他的本子…… 不过,她惊奇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在游戏剧情中,陆星潮根本没有莅临升仙典仪的现场! 真是奇怪,她才刚刚穿越,还未来得及做什么,世界线就已经开始崩坏了么? 还是说,她以前玩的其实是盗版游戏?!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炽热,陆星潮似有所感地抬眸向她望了过来。 虽然他的目光依旧温和,但与他对视的那一瞬,慕宴歌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道雪亮的剑光,她忍不住心头一颤,忙不迭地移开了视线。 “宴歌,你快看!” 殷雨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宴歌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轮到了那名景国九皇子。 此时,这名少年一改方才倨傲的模样,彬彬有礼地躬身一拜,这才走到测灵石前,将手放 了上去。 测灵石亮起了三道光芒。 围观的人群不由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明夷剑宗测试了这么多人,莫说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了,就连三灵根都少见,大部分都是资质不佳的四灵根、五灵根。 忙活许久,依旧挂零。 即使明夷剑宗的修士们养气功夫再好,也不由有些气闷。 就连陆星潮也将目光投了过来,温和地点了点头:“火、土、金三灵根,不错。” 少年将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刚刚装出来的谦逊有礼,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恶!”殷雨汐气愤地一跺脚,她还有几分小孩心性,看见讨厌的人大出风头,难免心中不悦。 慕宴歌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宽慰道:“好啦,我倒认为他没那么容易通过测试呢。” 负责测试的修士将一幅竹简递了过来:“打开看看。” 少年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 “啊!”他忍不住惊叫一声,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没有站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众人哗然。 殷雨汐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这竹简里究竟藏了什么?竟然把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吓成这样!” 慕宴歌但笑不语,她当然知道竹简里收藏了一道剑意。 每个人对剑意的感知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你没有通过入门测试。”修士将竹简收回,面无表情地宣布了结果。 少年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失魂落魄地爬了起来。 他神色灰败,双眸也失去了神采,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把手放在测灵石上。”淡淡的声音在身前响起,殷雨汐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轮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紧张的心情,将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一道红光、一道青光转瞬亮起,光芒璀璨,将周围人的脸庞都映成了青红二色。 殷雨汐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心如擂鼓,一颗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哇,竟然是火风双灵根……” “看来这小姑娘要成为第一个被剑宗招收的弟子了。” “也不一定,还要看第二关的考核。” 明夷剑宗的几位修士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焦过来,热意逼人,似乎都对她抱有极大的期望,殷雨汐下意识地将脊背挺得更直。 “打开看看。” 殷雨汐接过竹简,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她的神色一变,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紧接着又转为浓浓的困惑。 “你看到了什么?”负责测试的修士问道。 殷雨汐怔怔道:“我、我看到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明夷剑宗的修士们不由眼前一亮,看向殷雨汐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俨然是将她当成了自家人。 另一个坐在案边无所事事的修士立刻冲她招了招手,露出了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小姑娘,过来录名。” 殷雨汐一时怔忪,还未反应过来,慕宴歌轻轻推了她一把,笑道:“还愣着干嘛?你被心仪的宗门录取啦!” 殷雨汐晕晕乎乎地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走了过去,录下了自己的信息。 慕宴歌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奇怪,这时候不应该跳出来一个轮盘,随机抽取灵根属性吗?难道系统死机了?” 她一个念头尚未转完,测灵石陡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 代表这十种属性灵力的光芒同时点亮,十道光柱直冲云霄,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云霞。 下一刻,测灵石承受不住十种灵力的同时激荡,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它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碎片。 但那十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却依然残留在空中,久久不愿消散。 2. 怎么还抢人 全场鸦雀无声。 明夷剑宗这里出现的异象,几乎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一向沉着稳重的陆星潮都失去了表情管理,嘴巴微张,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我没有看错吧,测灵石炸了?!” “老夫负责承办了数十届升仙典仪,还从未见过这等奇景……” “你们注意到天上的光柱了吗?难道这就是传中的混元道体?!” “老夫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混元道体,真是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老杨头,你说真的?那你库房里珍藏的延寿丹可要便宜点卖给我。” “去去去,我就随口一说……” 慕宴歌亦是一脸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 游戏里没有这一出啊! 该死的系统抽什么疯,不给她选择灵根属性也就罢了,怎么还把测灵石炸了? 明夷剑宗不会要求她赔钱吧?! 系统:“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混元道体,获得阅历点1000点,当前阅历等级4级:200/1000。” 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听见了她的怨念,立刻刷了条信息出来。 混元道体! 慕宴歌眼前一亮,这可是全服只有0.01%玩家拥有的成就啊! 她爆肝的那七个存档,大部分都是单灵根,还有两个档虽然是双灵根,但是刷出了极为稀有的光、暗属性,她也留着没删。 与此同时,属性面板也有了变化。 在她解锁了“混元道体”成就的同时,修为那一栏从“凡人之身”一跃变成了炼气期大圆满! 哈哈哈哈哈哈! 慕宴歌差点忍不住纵声长笑,新手前期开荒本就艰难,这一下修为腾飞,体验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竟然身怀极为罕见的暗属性灵根,小姑娘,拜入我森罗教如何?”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宴歌悚然一惊,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怕她拒绝,不由分说地伸出一只干枯瘦长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慕宴歌只觉浑身汗毛竖起,一股令人不适的阴煞鬼气通过肢体接触,向她侵袭而来。 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化解这股鬼气。 那人轻轻地“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她一个尚未入道的凡女,竟然已掌握了灵力运转的法门。 不愧是传说中的混元道体! 这么一想,他抓着慕宴歌的手就更加用力了。 慕宴歌被他抓得生痛,却挣脱不开。 森罗教也位列七大宗门之一,她曾经开过一个档走的是森罗教路线。平心而论,师门剧情是挺不错的,但是难度极高,当初她做一个抓鬼的奇遇任务,也就死了五六七八次,读档读得差点崩溃了,最后照抄大神攻略,才勉强完成了任务。 现在她可不能读档了,必然要离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门派远一点。 慕宴歌忍痛,对着瞬移到她身旁的干瘦老者福了一福:“多谢前辈厚爱,但晚辈心向剑宗……” 老者见她竟敢拒绝,勃然色变,正欲施展法力硬逼,却听一个温润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枯云上人,你以武力威逼一个尚未入道的小姑娘,只怕是有失身份吧。” 枯云一窒,只见陆星潮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面前,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含笑将他望着,神情温和,他却觉得有一股寒气窜上脊背,下意识地松开了慕宴歌的手。 慕宴歌松了一口气,悄悄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如玉一般的手腕上被抓出了一道青紫色的痕迹,若非这具身体体质强悍,恐怕连腕骨都要被那个该死的枯云上人捏碎了。 她暗暗地在心头记了一笔。 明夷剑宗的修士们围了上来,对枯云怒目而视,有性子火爆的已经将手搭在了剑柄上,随时都可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 枯云瞳孔一缩,心知自己讨不了好,于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摆出一副“不与你们一般见识”的前辈模样,甩袖离开了。 这一场小小的闹剧平息了,但众人的目光仍黏在慕宴歌的身上,不愿离开。 毕竟是万年难遇的混元道体,若是她没有通过明夷剑宗的第二轮测试,自家说不定还可以捡个漏! 陆星潮亲自将竹简递到了慕宴歌的手上,温和道:“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慕宴歌展开竹简——一道锐利的剑光扑面而来,她不闪不避,任由剑光刺入眼底。下一瞬,她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宇宙浩瀚无垠,她仿佛置身其间,无数星辰在她的身边明灭。 “我看到了无穷的星海。” 明夷剑宗的修士们全都面露惊诧,就连最为稳重的陆星潮也有一瞬间的怔忪。 “好!”他望着慕宴歌微微笑道,“欢迎你加入明夷剑宗。” 随着他话音落下,系统也刷出来一条信息:“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拜入仙门,获得阅历点1000点,当前阅历等级4级:200/1000。” 系统:“恭喜玩家解锁系统商城。” “师妹师妹!“负责登记信息的修士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师妹”都喊上了,“快来录名!” 殷雨汐也兴奋不已,她等着慕宴歌录完信息,便立刻挽起她的手,高兴地嚷道:“宴歌,我们以后真的是师姐妹了!” 慕宴歌被她碰到了伤处,不由“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殷雨汐低头看到她手腕上的痕迹,不由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是刚才那什么枯云上人干的?” 慕宴歌无奈地点点头。 殷雨汐愤愤不平:“真是太过分了!” 她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到一道阴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心头一颤,再不敢多言了。 慕宴歌知道她性情烂漫,连忙提醒:“嘘,小心祸从口出。” 殷雨汐一张小脸煞白,赶紧点了点头,对修仙界的认知又多了一分。 “慕师妹。”陆星潮走了过来,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枚精致玉盒递到慕宴歌手里,“这是玉露膏,有消肿化瘀的功效,师妹快用一些吧。” 慕宴歌一怔,随即心头涌出一股暖意,没想到陆星潮竟然注意到了这点小细节,真不愧是明夷剑宗公认的体贴入微大师兄。 她连忙躬身道谢,将玉盒打开,一股清雅的幽香立时窜入鼻腔,就连殷雨汐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使劲地嗅了一口:“真好闻!” 慕宴歌用指尖挑出一点药膏抹在伤处,一 丝丝冰凉的感觉侵入肌骨,几乎是立时便抚平了痛楚。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手腕处的青紫痕迹便消失不见,皓腕洁白如玉,一点都看不出来曾受过伤。 “哇!”殷雨汐将一双明眸瞪得大大的,“好神奇的药膏!” 慕宴歌将玉盒还给陆星潮,再次躬身行礼:“多谢陆师兄赠药。” 陆星潮洒然一笑:“师妹不必多礼,既是同门手足,理应互相照拂。” 这话说得极其顺耳,令人心中熨帖极了。慕宴歌倒还好,旁边的殷雨汐已经眼冒星光,一派小迷妹的模样,显然已经为陆师兄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 飞舟穿过两界门,冲上云霄,在经过一开始的颠簸后,很快平稳下来,稳稳地在云海中航行。 高空之上原本凛冽的罡风,经过阵法结界的过滤后,吹拂在脸上只剩下轻柔的触感。 慕宴歌倚在船舷旁,舒服地眯上了眼睛,这种感觉可比坐飞机美妙多了。 玩游戏的时候,横跨灵凡两界的旅途被缩短为一段几十秒的CG,如今身临其境,体验感又格外不同。 身旁和她一样新入门的弟子正在大呼小叫,众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感受这种神仙体验,都是一脸兴奋。殷雨汐还大着胆子将手伸出飞舟,感受云雾从指缝中溜走的滋味。 相比之下,闭目养神的慕宴歌稳重得不像这个年纪。 “不要将手伸出飞舟!”陆星潮从船舱中走了出来,语气略带严厉地提醒道,“你们尚未入道,身娇体弱,没有结界的保护,若是遇到罡风,整只手就保不住了!” 殷雨汐吓了一跳,赶紧将手收了回来,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其他几人也不敢嬉笑了,众人赶紧垂手而立,肃容沉声道:“谨遵师兄教诲。” 慕宴歌从假寐的状态中惊醒,左看右看,感觉自己不能搞特殊,只好也跟着肃容垂手而立。 陆星潮无奈,他心知几位新入门的师弟师妹对他颇为敬畏,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便重新回到了船舱之中。 等他离开,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敢重新开始说笑了。 慕宴歌左右张望一番,这次明夷剑宗新招收的弟子一共有七个人,除了她和殷雨汐外,还有三男二女,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这几个少年和殷雨汐一样都是衣饰华丽,显然在凡间时家世不凡,只有一个少年身着粗布短褐,手肘处甚至还打着补丁。 “大家以后就是同门手足了,不如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慕宴歌主动开口,这些少年能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被明夷剑宗选中,定然都是人中龙凤,自然要多多交好,以后她做奇遇、下副本也能找到人组队。 “我认得你,你是那位混元道体,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少女冲她恬静一笑,“我叫岳澜,来自宋国,单水灵根。” 其他几位少年都目露艳羡之意,慕宴歌微微一笑,神情自若:“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慕宴歌——‘曾宴桃源深洞,一曲清歌舞凤’的宴歌。” 殷雨汐紧紧地挽着她的手臂,试图宣告自己是第一个结识“混元道体”的人:“我叫殷雨汐,来自兰庭国,火、风双灵根。” 3. 随我起阵 “我叫尹千帆,水、风双灵根。” “各位好,在下卫泽,木、土双灵根。” “小女孟檀,木、雷双灵根。” “虞归,光灵根。” 最后一人话音落下,众人忍不住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虽衣衫褴褛,但神情自若,即使突然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也不见丝毫拘谨之色。 不以出身自卑,亦不以天资自傲。 慕宴歌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除了她这个开挂的混元道体,虞归和岳澜是新弟子中唯二的单灵根,尤其是虞归还是极其稀有的光属性灵根! 她再次回忆了一番明夷剑宗的师门剧情,确定虞归不曾出现过。 奇怪,以他的天资,不应该默默无闻啊! 也可能是因为游戏的体量有限,明夷剑宗的剧情高光又大多落在了陆星潮身上,其他弟子便成了背景板。 慕宴歌没有将这点小疑问放在心上,识海中的任务面板突然间金光闪烁,她点开一看,发现系统不知何时刷出来一条主线任务—— 【半路遇袭】请玩家协同剑宗同门,击退来犯之敌。 慕宴歌不由冒出了一脑门的问号,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曾做个这个主线任务啊! 这在游戏里就是一段过场CG,不应该等落地师门之后,再颁发新的主线任务么? 但是,她很快就没工夫思考这些问题了,地图上显示,有十数个红点正快速向飞舟移动。 敌袭! 她刚要出声示警,一股巨力突然袭向飞舟,飞舟狠狠一荡,站在甲板上的少年们全都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慕宴歌也是一个踉跄,但还是稳住了身形。 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高空之上云雾缭绕,敌人并未现身,但飞舟的防御阵法已经自行开启,一个金色的结界如一只倒扣的碗,将整艘飞舟笼罩其中。 只听破空之声响起,一道金色的剑光自她的眼前掠过,直直地刺向云雾中的某处。 一声惨叫传来,云雾之上陡然爆出一蓬鲜红的血花,似乎将那里的云朵都染成了绯色。 金色的光芒散去,陆星潮的身影在云端显现,他悬停在高空之上,衣衫猎猎,手中的仙剑金光璨璨,恍如天神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慕宴歌瞳孔一缩,她有系统这个作弊器,看得清清楚楚——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已经消失了! 不愧是明夷剑宗的首席弟子,即使是在对方占尽先机的情况下,他一出手,便将对方一人斩于剑下! 陆星潮持剑环顾四周,沉声喝道:“何方妖孽,胆敢袭击明夷剑宗的飞舟?!” 声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云海之上,雾气翻滚,陆星潮目光锐利地不断逡巡着四周的云雾,忽然双眼一眯,抬手挥剑。 剑光落下,又是一道惨叫传来,再次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地图上的红点又消失了一个。 慕宴歌心神大定,有陆师兄在此,真的是安全感满满,看来这个任务她可以躺赢了……不好! 剩下的十六个敌人齐齐现身,其中四人联手攻向陆星潮,另外十二人则一同向飞舟发动攻击。 “于师弟、曹师弟、林师妹,结剑阵!”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随即四道身影冲天而起,一手持剑,一手掐诀,神情肃穆。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明夷剑宗的四人却怡然不惧,没有半分后退之意。 “尔等在飞舟上躲好!”为首的萧令鸢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和另外三人一起身剑合一,抢先向对方攻去。 高空之上立时爆发了两场惊天动地的斗法,慕宴歌身在飞舟之上,虽然心急如焚,却觉得自己半点插不上手。 她只能依靠系统这个作弊器不断分析着敌我双方的战力——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是金丹期大圆满的陆星潮师兄,其余四位师兄师姐,有两位是金丹期初阶,另外两位则是筑基期后期。至于对方,围攻陆星潮的四人都是金丹期中阶,其余十二人中,有两人是金丹期初阶,剩下的均是筑基期修为。 慕宴歌不由捏了一把汗,虽然剑修的战斗力在同阶中一骑绝尘,但奈何对方人多啊! 自己和另外六名新弟子,别管天资如何卓绝,目前都还是没有入道的凡人,别说加入战斗了,万一飞舟被击落,他们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等等! 慕宴歌心中忽然警铃大作,果不其然,与四位师兄师姐对阵的十二名黑衣人再度分化成两组,一组拼死阻拦四位师兄师姐,不让他们回援,另一组则齐齐双手掐诀,霎时间乌云翻滚,阴风阵阵,一只硕大的鬼爪从云层中爬了出来。 甲板上的少年们骇得面如土色,殷雨汐瞪圆了眼睛,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 慕宴歌紧紧地盯着半空中逐渐凝实的鬼爪,眉头微蹙,她曾见过这个鬼爪,只不过是在游戏中后期才出现,它是一个叫做“血神教”的反派势力的合击技。 游戏的前期更偏向养成,毕竟玩家的实力太低,许多事件无法参与。 万万没想到,血神教这个反派势力竟然早早地就登场了,而且从他们派出的人手以及战斗的模式就能看出,他们是有备而来! “不能让他们攻击飞舟!”陆星潮的声音遥遥传来,他心急如焚,却一时难以脱身。 这四名与他斗法的敌人虽然修为均不如他,但配合默契,明显修习过合击之术。陆星潮虽然占尽上风,却难以击败他们,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无可奈何。 萧令鸢等人也是大急,负责缠住他们的六名敌人宛如疯了一般,几乎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即使是身为剑修的他们,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更别说突出重围回援飞舟了。 下一刻,负责操纵鬼爪的六名黑衣人双掌齐齐一合,,鬼爪猛然下探,向飞舟拍来。 只听“轰”的一声,鬼爪重重地拍在结界之上,飞舟又是一阵猛烈的震荡,少年们忙忙扶住船舷,这才没有摔倒。 慕宴歌望着光芒黯淡下去的结界心头一沉,她不清楚飞舟的防御阵法还能不能撑过第二次攻击,也不清楚师兄师姐们能不能抽身回援,但是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一个非常愚蠢的行为,尤其是在生死关头。 他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危急关头,慕宴歌反而冷静了下来,趁着鬼爪发动第二次攻击的间隙,她努力思索着对策。 他们这一行七人都是尚未入道的凡人,甚至连御空都做不到,高空上的战斗他们无法参与,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飞舟的防御阵法! 慕宴歌心中有了计较,虽然把握不大,但这已是唯一的办法了。 “诸位!”她朗声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旦飞舟被敌人击落,我们便是死路一条!” 殷雨汐虽然小脸煞白 ,但最先响应:“宴歌,你有什么办法么?” 慕宴歌断然道:“我们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飞舟的防御阵法,但方才那鬼爪的一击,阵法形成的结界已然暗淡了不少,恐怕无法再抵挡几次攻击了。我们必须全力维持阵法不被击破,直到师兄师姐们回援。” 尹千帆劈头问道:“你懂阵法?” 慕宴歌看了他一眼,她虽然不懂阵法,但她有系统这个外挂在,未必没有解法。 现在是危急关头,她必须表现出一百二十分的自信,才能鼓舞众人。 想到这里,她立刻下巴微扬,一脸傲然:“那是自然。” 说话间,鬼爪的第二次攻击又至。 这一次,飞舟震荡得更加剧烈,众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只得死死地扒住船舷。 金色的结界暗淡无光,已经隐隐有了溃散之兆。 慕宴歌暗叫不好,照这样下去,阵法绝对抵挡不了第三次攻击! 她振臂一呼:“所有人立刻前往核心舱室!” 少年们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别无他法,再加上殷雨汐积极响应,也都陆续跟上。 慕宴歌在核心舱室中找到了防御阵法的阵图,悄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个阵法是基础阵法之一,阵图也不算复杂,她还能勉强看得懂。 识海中的系统跟死机了一样毫无反应,慕宴歌一边戳它求助,一边试图用现代数学的思维去解析阵法。 没想到这个角度竟能行得通! 慕宴歌大喜过望,暗暗庆幸自己的高等数学还没有全部还给老师。 她越是解析,越觉得思路顺畅,脑子转得飞快,不过片刻,竟然将这个基础的防御阵法解构得七七八八! 系统:“恭喜玩家领悟阵道,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哦,原来系统没有死机啊! 慕宴歌懒得理睬它,指挥众人按照自己刚刚解构出的方位站好,她自己则站在阵眼的位置。 “诸位,待我发令时,便一同将灵力注入阵法之中!”她高声喝道。 众人一阵沉默,殷雨汐开口道:“宴歌,我们还未入道……” 差点忘了这一茬。 慕宴歌张口就背了一遍《太上常清静经》。 拜游戏所赐,她知道修仙界玄门通用的基础心法就是《太上常清静经》。 当时,她玩游戏上头,还专门找来了原文拜读。短短百余字,她当时看完就忘,没想到换了一具身体后,曾经过的文字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能被明夷剑宗选中的弟子,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记忆力自然是一等一得好。慕宴歌只背了一遍,众人便表示记住了。 慕宴歌:“按照经义所授,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运转一个大周天,再回归紫府……” 众人依言照做,天资最高的岳澜、虞归很快便生出一丝灵力,不由欣喜不已。殷雨汐等人也纷纷成功,只有尹千帆因为过于紧张,失败了两次。 慕宴歌一直通过系统的“锁敌”功能,密切关注着鬼爪的动向。 只见,鬼爪再次抬起,明显是要发动第三次攻击了! 她立刻喝道:“入阵!” 刚刚才入道的少年们立刻手掐法诀,学着慕宴歌的模样,将体内稀薄的灵力尽数注入阵中。 原本暗淡无光的结界再次亮起荧荧金光,下一瞬,鬼爪又一次狠狠拍下! 当! 4. 同门手足 慕宴歌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泰山向她当头压了下来,她眼前一黑,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身旁的同伴们也被这股巨力震得东倒西歪,但都死死地钉在原地,力保阵型丝毫不乱。 以身入阵担任阵眼的慕宴歌承担了几乎一半的压力,她喘息了几口,只觉得胸口闷痛,每次运转灵力,便觉得胸口处的经脉犹如火烧,显然是受了内伤。 果不其然,她的血条一瞬间消失了三分之一,头像下面还多了一个内伤的debuff,令她的各项属性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削减。 慕宴歌:“……” 若是这破系统能屏蔽痛觉就好了! 殷雨汐见她面色苍白,想要开口关心,但自己此刻全力支持阵法,竟连开口说话都没有余力了。 慕宴歌察觉到她关切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有些惊讶地发现,丹田处正自动生出一丝充满生命力的水属性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至胸肺处,慢慢地抚愈着被震伤的心脉。 这具混元道体比她想象得还要强大! 不仅血厚防高,甚至还有如此出色的自愈能力! 她顿时信心大增,觉得自己还能再扛一波鬼爪的攻击。 殊不知,高空上的敌我双方也是震惊不已。 飞舟上的防御阵法扛过了鬼爪的两次攻击,已是光芒涣散、摇摇欲坠,众人都清楚阵法绝对抵挡不住第三次攻击! 陆星潮心中大急,一旦飞舟被击落,上面不会御空的师弟师妹们便绝无幸理。 因此,当看到鬼爪再度抬起,意图发动攻击时,他立刻大喝一声,不再留手,周身气势暴涨,剑刃上篆刻的七颗星星次第点亮,他挺剑直刺,银光倾泻而下,仿佛有一道银河自他的剑尖流淌而出! 谁知,围攻他的四名黑衣人却是拼死不退,四人齐齐咬破舌尖,以秘法强行提升修为,硬抗陆星潮! 最终在付出了两死两重伤的代价后,硬生生地将陆星潮拦在飞舟之外。 陆星潮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鬼爪第三次拍向飞舟。 飞舟猛烈地一阵震荡后,却并未被击落,防御阵法的金色结界虽然又暗淡了不少,却依然稳稳地支撑在那里,甚至连涣散之兆都不见了。 陆星潮一怔,动作却是不停,一剑一个,将两名重伤的黑衣人斩落。 他飞身而起,剑刃上的七颗星星再度亮起,星辰之力呼啸而来,直直斩向半空之中的鬼爪! 阴煞之力凝结而成的鬼爪仿佛遇到了克星,剑光还未近前,它便已隐隐有了溃散之兆! 剑光如砍瓜切菜一般洞穿了鬼爪的掌心,操控鬼爪的黑衣人不过筑基期修为,当即便被反噬之力生生震死,如下饺子一般纷纷从高空落了下去。 陆星潮收剑而立,脸色有些苍白,连续两次全力施展星辰之力,他的灵力消耗也不小。 幸存的几名黑衣人见事不可为,互视一眼,都是萌生退意。 “休走!”萧令鸢冷笑一声,她见飞舟无恙、陆师兄又破掉了鬼爪,不由心神大定,剑招一变,顿时风雷之声大作,高空之上再次乌云翻滚,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可怖的暴风雨。 明夷剑宗的几人配合默契,立刻持剑封锁黑衣人的退路。 片刻之后,只听“轰”的一声大响,一道惊雷从九霄之上落下,电光四溢,黑衣人被生生堵在雷阵之中,被电得浑身抽搐,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不过几息之间,便全部毙命!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半路遇袭,获得阅历点2000点,当前阅历等级6级:1700/2000。” 危机解除! 慕宴歌心神一松,随即一股脱力感涌了上来,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宴歌!” …… 慕宴歌不知昏迷了多久,当她的意识逐渐回拢,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身边的人便立刻发现了她的动静。 “师妹醒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慕宴歌努力地睁开双眼,陆星潮正坐在榻边含笑望着她:“师妹醒得及时,再有半天工夫便到宗门了。” 她一怔,赶忙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陆星潮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昏迷期间,我用灵力探查了一番,你的内伤没有大碍,之所以昏迷这么久,是因为灵力和神识都消耗过多所致。你现在觉得如何?” 慕宴歌赶紧查看属性面板,原本的内伤debuff已经消失了,血条蓝条都已经恢复完满,她又尝试运转了一下灵力,也并无不适之处,遂点头道:“我已经没事了,多谢陆师兄关心。” 陆星潮却摇了摇头:“是我要多谢你。殷师妹已将经过详细地告知于我,若非你在危急关头解构出防御阵法,并教授他们引灵入体,共同维持阵法,恐怕飞舟已在对方的攻击下坠毁,你们这些新弟子绝无幸理。” 他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神情微沉:“是我疏忽了,险些酿成大错。” 慕宴歌忙道:“师兄不必自责,这些妖人是有备而来,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说起来,师兄知道这些妖人的来历么?” 陆星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些人功法诡谲,配合默契,应该都出身于某个隐世门派,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是,既然是隐世门派,又为何要对我剑宗下手呢?而且目标明确,是冲着你们这些新弟子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慕宴歌沉默着不敢吭声,她倒是认得那鬼爪是血神教的合击技,只是无法直言相告。 连陆星潮都不认识的东西,她一个出身下界、刚刚拜入宗门的新弟子怎么可能知道? 至于血神教的动机……她隐隐觉得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该死的系统,这段半路遇袭明明在游戏剧情里是没有的,怎么反派还提前出场了? 系统安静如鸡,任她如何无能狂怒,都毫无反应。 慕宴歌戳了一会儿系统,最终还是放弃了,决定等回到宗门,便去搜集血神教的有关信息,然后再旁敲侧击地给陆师兄提个醒。 陆星潮没有多留,确认她醒来没有大碍后,便离开了。 不过,他前脚刚走,后脚便立刻闪 进来一个人影——竟是萧令鸢! 慕宴歌微微一怔。 这位萧师姐生得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而且性情严肃,不苟言笑,她们虽在飞舟上相处了几天,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知她这会儿过来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来探病的吧! 萧令鸢连坐都没坐,劈头问道:“你修习过阵道?” 慕宴歌一愣,继而摇了摇头:“不曾。” 萧令鸢却是一脸不信:“飞舟上镌刻的防御阵法虽然是最基础的阵法之一,但你若从未修习过阵道,连看懂它运转的原理都难,又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其拆解完毕?” 慕宴歌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误打误撞,试图用高等数学解析阵法,没想到还真的解开了吧。 萧令鸢见她神情微妙,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若你日后在阵道上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 慕宴歌心中一动,看来这位萧师姐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她赶紧答应了下来。 萧令鸢没有多留,很快便离开了。 慕宴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 没完没了了是吧! 喧哗声持续了一会儿,随后走进来两名少女,正是殷雨汐和岳澜。 “宴歌!”殷雨汐立刻扑到床头,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知道,之前你一直昏迷不醒,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可把我吓死了!” 岳澜在旁抿嘴一笑,打趣道:“宴歌,你昏迷了多久,雨汐就哭了多久,哪怕陆师兄再三保证你没有大碍都没用。后来萧师姐被她哭得烦了,一张昏睡符贴在她脑门上,我们这才能清静清静。” 殷雨汐俏脸一红,作势欲打,嘟囔道:“不是说好把这件事忘掉嘛!” 岳澜边躲边笑,慕宴歌也是哈哈大笑。 经历了一番生死劫难,众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再没有之前的生疏了。 三人笑闹了一会儿,岳澜这才神情一肃,裣衽对着慕宴歌深深一礼。 慕宴歌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你这是做什么?” 岳澜正色道:“我是代表我们六人,谢过你救命之恩。宴歌,若非你急中生智,我们恐怕已经罹难了。” 慕宴歌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也并非我一人之功,若非你们鼎力相助,单凭我一人,是无法支撑阵法的……” “好啦,你们就不要谢来谢去啦!”殷雨汐听得不耐烦了,出声打断,“用陆师兄的话说,都是同门手足,理应互相照拂。” 慕宴歌和岳澜相视一笑:“正是这个理。” 慕宴歌心情愉悦,相比游戏里那些作为背景板NPC的同门,翻来覆去只会说几句固定的台词,她更喜欢现在这些簇拥在她周围的同门。 他们都是鲜活的、有温度的,能让她感受到她仍旧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而不是已经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游戏数据。 5. 新入宗门 殷雨汐道:“宴歌,你昏睡的时候,我去问了陆师兄,他说新入门的弟子暂时归属外院,要等到宗门小考之后,才能进入各峰,成为内门弟子。嘿嘿,我厚颜去求了陆师兄,求他把我们七个人分在一起,陆师兄已经答应啦!” 岳澜笑道:“那是陆师兄怕你又哭得停不下来,眼泪把飞舟给淹了吧。” 慕宴歌心中一动,这游戏为了丰富养成玩法,无论玩家当初拜入的是哪个宗门、选择的灵根属性有多好,统统都是先进外院,然后经过一系列的任务慢慢升至内门弟子、亲传弟子。 更可气的是,游戏为了给玩家增加难度,很多奇遇任务都有身份限制,譬如有些任务只能外门弟子触发,一旦提前升为内门弟子,便会永远错失。 新玩家若是不看攻略,很容易错过很多内容。 慕宴歌陷入沉思,如今她所在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应该不会还像游戏那么教条吧…… 连反派都提前出场了,主线任务都能改动,又何况奇遇任务呢? 她决定等空闲下来就好好规划一下,争取做到收益最大化。 这时,船舱外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慕宴歌三人心中好奇,干脆也出去查看。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云霞缭绕的仙山,高耸入云,连绵起伏,最高的一座山峰宛如一把高悬的利剑,直插天穹。其时,恰逢金乌东升,灿灿金光为仙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霞光灿烂,灵气逼人,所谓仙家福地,便该是这副模样。 难怪少年们齐齐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这就是明夷山了。”陆星潮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他似乎对新弟子的惊叹习以为常,含笑道,“明夷山东西起伏九百里,主峰便有数百座,最高峰天触锋乃是当世至高之处,所谓‘天触‘二字便是站在此峰上伸手便可触天。” 少年们听得心驰神往,即使是慕宴歌也看得入迷——身临其境和在电脑上看CG,感觉大不一样。 …… 半日之后,飞舟穿过一层无形的结界,缓缓降落在明夷山外围的一处平地上。 “陆师兄!”一名身穿蓝色执事服的青年男修御剑而来,见礼后便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比原定时间迟了一日?今早徐师叔还在询问呢。” 陆星潮轻描淡写道:“路上遇到了一波黑衣人袭击我等,因此耽误了些许时间。” “什么?!”青年男修大吃一惊,“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袭击我们剑宗的飞舟?” 陆星潮摇了摇头:“这些人身份隐秘,功法诡谲,我也不知他们的来头。好了,你先带这几位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安置吧,此事我会向师尊和几位长老禀报的。” 二人交接完毕,陆星潮等人便御剑而去,只剩下那青年男修和新入门的少年们大眼瞪小眼。 “诸位师弟师妹好,我名李仪昆,青莲峰弟子,亦是外院执事弟子之一。”青年男修一边自我介绍,一边领着少年们往外院执事堂而去,“外院的掌事真人是徐妙真徐师叔,不过她现下不在此处,你们日后都能见到的,也不必急于拜见。” 李仪昆。 慕宴歌忽然想起来这还是个熟人,之前她玩明夷剑宗路线时,外门弟子时期每次领取任务、核算贡献都是找他。 至于刚刚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咳,还不是因为这些不重要的NPC都长着同样的建模脸,又不是每个人都像陆师兄那样有独立建模的。 李仪昆给每个人发了一块玉牌,引导他们在玉牌中留下一滴精血,然后又每人发了两套外门弟子服、一本心法、一本剑诀以及一本门规,这报到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系统:“恭喜玩家解锁成就·外门弟子,获得阅历点1000点,当前阅历等级7级:700/3000。” 慕宴歌照例忽视系统消息,垂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秘籍,嗯入门心法果然是《太上常清静经》,再看看剑诀,哈哈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基础剑法》! 少年们都是一脸淡然,他们早在飞舟上就学会《太上常清静经》了,也学会了如何引灵气入体,经过这几日的修炼,天资最高的虞归、岳澜甚至都已经突破到了炼气期第三层。 这些刚从下界上来的少年不应该捧着秘籍一脸激动么? 李仪昆有些诧异地盯着他们多看了几眼,继续介绍道:“每逢一、三、五、十,两仪堂会有内门的师兄师姐前来授课,若是前辈真人们有兴致,也会偶尔出现授课。你们暂时上不了主峰,这是答疑解惑的最佳时机,一定不能错过!” 众人连忙郑重应是。 李仪昆:“外门弟子没有宗门补贴,你们在宗门的起居、修炼所需之物,都需用宗门贡献来换,宗门任务可以来执事堂领取。” 众人赶紧凛然应是。 李仪昆宛如一名承担了新手引导职责的NPC,尽职尽责地介绍完了“外门弟子须知”,末了一挥袖道:“陆师兄与我说,你们七人要住在一起,对么?” 众人点头。 李仪昆沉吟道:“按照惯例,新入门的弟子不会全部分到一块,这样你们有入门几年的师兄师姐带着,可以更快地融入宗门,修炼上若有问题,也有人解答。你们还是坚持住在一起么?”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慕宴歌。 李仪昆一怔,没想到这几个少年才认识几天,就已经有了领头之人,而且看起来他们对这个女孩极为信服。 慕宴歌洒然一笑,拱手道:“多谢李师兄为我等考虑,只是我们七人情谊深厚,不愿分离。” 她说到“情谊深厚”时,尹千帆和卫泽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脸热。 李仪昆也不强求,点了点头道:“好吧,正好九曲溪那边还有一座空置的院落,够你们七个人住,只是地方有些偏僻。” 慕宴歌一喜,偏僻好啊,对于她这种身怀秘密的人,非常需要私密空间。 她急忙道:“李师兄,我们就选这里吧。” 李仪昆便拿出一个玉牒模样的法器将信息录在里面:“好了,空置的院落都有宗门设下的结界,你们用弟子令牌就能打开。嗯,正好我现在有空,就送你们一程吧。” …… 九曲溪在两峰之间的谷地蜿蜒而过,溪流两岸随处可见被开垦得齐整的 田埂,偶尔还能瞧见一两只在田间除草、捉虫的傀儡,引得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们看得目不转睛。 李仪昆笑呵呵地边走边介绍:“这里地势平缓,水源充沛,很适合种些灵米、灵药。你们尚且不能辟谷,种些灵米无论是自己吃用,还是上缴宗门换取贡献,都是极好的。”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少年们除了慕宴歌和虞归,在凡间时都是家世不凡,哪里做过这等农活?没想到一朝被仙门选中,仙途尚未正式踏上,反而要先学会自力更生了。 少年们思考着日后的生活,不免有些忧愁,也没有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了。 一路无言,又过了一会儿,忽听一阵交谈声随风飘了过来:“冯师弟,距下一次宗门小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未必来不及啊!” “是啊是啊,你不要气馁,这一次一定能成!” 另一个略带苦涩的声音响起:“上一次凭借筑基丹之力,都未能冲破瓶颈,这一次恐怕希望更是渺茫了……” 慕宴歌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三名青年修士聚在道旁轻声交谈,其中两人身穿内门弟子服饰,另一人身着外门弟子服饰,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一脸颓然、满身暮气。 他们一行人的到来惊动了正在叙谈的三人,三人连忙见礼:“见过李师兄。” 李仪昆抚剑还礼。 其中一人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一串少年们,好奇地问道:“李师兄,这是新入门的弟子?” “正是。” 那人一脸恍然:“算算日子,确实到了新一届升仙典仪的时候了。”他看向慕宴歌等人的眼神露出了几分追忆的色彩,仿佛在透过她们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山中无岁月,不知不觉间竟然已过去十年了……” 两名内门弟子都是一脸感慨,那名一脸颓废的青年却是忽然神情大变,目光阴郁地扫过慕宴歌等人,然后一言不发地甩袖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的同伴赶忙向李仪昆赔笑道:“冯程师弟几次筑基失败,如今小考日近,他心中抑郁,不是故意对李师兄无礼的,还望李师兄莫怪。” 李仪昆摆了摆手,双方也没有闲谈的心思,于是错身而过。 待走出去百十步后,殷雨汐立刻好奇地询问:“李师兄,方才那三人是?” 李仪昆含笑道:“他们三人和你们一样,是十年前参加升仙典仪被选入宗门的,那一届的弟子已经尽数通过宗门小考,考入内门啦……哦不对,只除了一人。” 慕宴歌心念一动:“便是方才的那位冯程师兄?” 李仪昆点了点头,轻轻一叹:“我对他印象颇深,曾几何时,他也是外门弟子中风头最劲之人呢!” 他本不欲多言,奈何少年们齐刷刷地用亮晶晶的渴慕眼神将他望着,李师兄招架不住,只好轻咳一声缓缓道:“冯程是单风灵根,天资在他们那届的弟子中是最为出众的,他入门后修行勤勉,不过一个月便已是炼气期大圆满。” 少年们听得心向往之,性子最急的尹千帆立时追问道:“那岂不是可以筑基了?” 李仪昆瞥了他一眼,却是轻笑一声:“大错特错!” 6. 第一次组会 少年们均是一呆。 李仪昆笑道:“冯程当年也和你们一样,自以为天之骄子,筑成道基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急于参加当年的宗门小考,不顾徐妙真师叔的劝阻,没有沉淀下来打磨心性,在炼气期大圆满不久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击破境,结果自然是失败了。”他摇了摇头,叹道:“心浮气躁,如何能筑成道基,脱胎换骨呢?当然了,一次失败并不可怕,冯程也没有就此消沉,他吸取之前的教训,沉下心来,又潜心修炼了三个月,再一次冲击破境,结果又是失败了。” 说到这里,李仪昆顿了一下,语带唏嘘:“不仅如此,他的丹田紫府还在此次破境中受了重伤,后来虽然痊愈,但也落下了不可逆转的病根——即使他日后能筑基成功,也无法筑成上品道基,突破金丹期更是难上加难,修行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殷雨汐不由“啊”了一声,喃喃道:“怎会如此……” 其余少年们也都心有戚戚。 李仪昆叹了口气,继续道:“经此一役,冯程虽然大受打击,却也没有完全放弃。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振作起来,疯狂领取宗门任务,换取贡献值。他沉寂了整整七年,与他同期入门、天资不如他的弟子都陆续筑基、考入内门,他却依然在炼气期大圆满蹉跎。直到七年后,冯程攒够了贡献值,换取了一枚筑基丹,准备第三次冲击破境。” 慕宴歌听得暗暗点头,这倒是极为聪明的做法,而且冯程既然能沉淀七年,想来再是心浮气躁,也该打磨到位了吧。 然而,修仙一道本就是大浪淘沙、与天争命的过程,哪儿有那么多圆满的结局。 “可惜,即使借助了筑基丹,冯程的第三次筑基还是失败了。” 虽然少年们早已知道冯程的结局,但听到这句话,还是不免为他感到惋惜。 李仪昆:“第三次失败彻底磨灭了冯程的心气,他开始终日昏沉,浑浑噩噩,无心修炼,全靠以前的朋友接济度日。” 慕宴歌心念一动,问道:“李师兄,明年的宗门小考是冯程师兄最后的机会了吧?” 李仪昆一怔,继而点了点头:“不错,他入门至今已有十年,若错过了明年的小考,即使他再筑基成功,也只能留在外院做一名管事了。” 殷雨汐听得心生不解,问道:“这是为何?不是说外门弟子只要突破筑基期,便能参加选拔内门弟子的小考么?” 慕宴歌笑道:“是因为根骨吧,按照灵界普遍的说法,二十五岁后根骨彻底定型,若在此后才筑成道基,很难达到脱胎换骨的效果,自然也无法更进一步了,所以宗门在选拔内门弟子时,便有了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只招收二十五岁以下的外门弟子。” 李仪昆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慕师妹知识渊博,若非我知晓你来自下界,还真要以为你出身于某个修仙世家呢。唔,我们到了。” 九曲溪在山谷的尽头汇成一面沉静的小湖,湖畔矗立着一座院落,古朴雅致,占地颇广,瞧着比先前见到的小院要宽敞不少。 这里确实有些偏僻,方才一路过来,慕宴歌一直在心中默记,这里离最近的一处小院还有一刻钟的路程。 不过,倒是甚合她的心意。 这座院落分前后两进,左右还有东西跨院,住下他们七人那是绰绰有余了。少年们都看向慕宴歌,等她安排,慕宴歌大手一挥,东跨院作为女生宿舍,西跨院作为男生宿舍,正堂留作议事、待客所用,后院暂时空置,日后他们学会了炼丹、炼器等技艺,便可将后院改造成炼丹房和炼器室。 众人对她的分配并无异议,慕宴歌看了一眼逐渐晦暗的天色,道:“诸位先回房各自安置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在正堂碰头,开一下组会。” 众人虽然不解“组会”是何意,但纷纷点头称是。 半个时辰后,少年们在正堂聚齐,慕宴歌端坐主位,殷雨汐和岳澜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到了她左右手的位置,剩下四人如雁翅般依次坐下,各自坐得腰背笔直,如孩童第一天上学堂一般,全神贯注地盯着慕宴歌。 慕宴歌望着他们认真的眼神,心中一突,忽然升起一种自己正在当初中班主任的错觉。 她轻咳一声,将这些杂念甩开,正色道:“诸位,我们初入宗门,对宗门的各项规矩、人际关系皆是一无所知,而且上无师长教导,下无同门相护,只有我们七人一同从下界而来,同历生死,共抗强敌,如今又同住一院,可以说是缘分不浅,我希望诸位可以相互扶持,共同进退,就如同我们在飞舟上一般。” 众人立刻点头表态:“宴歌说的是。” “我们自然要相互扶持。” 慕宴歌满意地一笑,这些人都是她的初期队友,必须要团结在周围,潜移默化地刷他们的好感度,日后她下秘境、开副本的时候才能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们:“方才李师兄也说了,外门弟子没有宗门补贴,我们一应的起居、修炼都需自力更生,我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 她话音未落,圆脸微胖的卫泽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腹部,忽然觉得腹中一阵饥饿,他的包裹中还有一些从家里带出来的糕点,只是剩得不多了,要省着点吃…… 他正盘算着吃食问题,忽然听见慕宴歌点了他的名,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将脊背挺得更直。 慕宴歌望着他和尹千帆笑道:“明日是六月初四,两仪堂没有课程安排,正好给了我们一天熟悉这里的时间。卫泽,千帆,有劳你们二位明日跑一趟执事堂,仔细查看宗门任务以及宗门贡献的核算方式,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尹千帆立刻挺着胸脯答应了,卫泽也连连点头。 慕宴歌再次点将:“雨汐,阿澜。” “在!”殷雨汐立刻响亮地应道。 “你二人明天在九曲溪这片转转,多结识一些外门弟子,打探一下情况,他们比我们入门早,对宗门的种种事务要比我们清楚得多。宗门小考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对手,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殷雨汐先应了声好,紧接着又问道:“宴歌,我们真的要参加明年的宗门小考么?” 其余人也是一脸凝重,李师兄的话言犹在耳, 冯程的下场近在眼前,给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心头蒙上了一层阴翳。 慕宴歌微微一笑:“怎么,被李师兄的话吓到了?”她语气悠悠,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雨汐,以你的天资,只要勤勉修炼,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一定能达到炼气期大圆满,再沉下心来,打磨一段时日,筑成道基便是水到渠成。宗门小考在明年九月,时间非常充裕,若是错过,便要再在外院蹉跎三年。修仙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时间对我们来说也非常宝贵,内门弟子的待遇比起外门弟子,不可同日而语,我们又何须因为旁人的故事而心生畏惧,甚至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呢?” 她抬眸一一扫过众人:“诸位也是一样。” 少年们的心头安定了几分,既然踏上了这条修仙之路,谁不想早日筑成道基,脱胎换骨呢?难道要因为畏惧而裹足不前,当一辈子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么? 慕宴歌又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要嘱咐的了,正欲宣布散会,忽听角落里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宴歌,你还没给我和虞归派活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最七人中胆怯内向的孟檀,她极不习惯成为旁人视线的焦点,双颊登时飞起两片红霞,头也埋了下去。 孟檀说得有理,既然大家都领了差事,没道理将她和虞归排除在外,长此以往不利于团结。 慕宴歌反思了一下自己,深深觉得当领导者也不容易,必须时刻注意端水:“唔,那么阿檀你、虞归就和我一起在附近考察一下土壤的情况,我们恐怕要暂时当一段时间农夫了。” 孟檀连连点头,虞归也浅声应了声“好”。 “诸位还有别的疑问么?好,那我们明日申时再在这里碰头,散会!” …… 夜色深沉,慕宴歌坐在自己的屋中,侧耳倾听院中的其他三间房屋都安静下来,这才抱元守一,沉入识海之中。 系统的光幕在她的眼前徐徐展开,她看着熟悉的按键,心中也不由安定了几分——这个游戏界面是她和原世界唯一的联系,亦是她的根系所在。她在这个世界如风中飘萍,没有来处,亦不会有归途。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将这些繁杂的心绪撇开,点开金光闪烁的任务界面,系统已经自动帮她接取了一条成长任务—— 【成长任务】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请玩家勤勉修炼,将修为提升至筑基期。 慕宴歌心中一动,奇遇任务需要玩家主动去寻找触发点,宗门任务则需要去执事堂领取,只有成长任务和主线任务是由系统自动颁发的。 如果世界线不发生变动的话,她的下一个主线任务应该是一年后的宗门小考。 慕宴歌思考了一下,决定等这几日将一些日常琐事安排完毕之后,便潜下心来冲击破境。待她成功筑基、有了一战之力之后,便去她记忆中的几个奇遇任务点转悠转悠,以期触发一下奇遇任务。 毕竟她现在无法存档读档,所有有风险的活动都要三思而后行。 不过,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是如何保证自己百分百成功筑基。 7. 第一把火 论坛上有大佬发过统计帖——只要你不是绝世大非酋,普通玩家的筑基成功率在70%左右。 70%啊,对于曾经坐在电脑前面挥斥方遒的慕宴歌来说,只是动动手指存个档而已,根本不会在她的心上撩起一点波澜。 不过,现在这剩下30%的失败概率却成了横亘在她面前的一道沟壑。 筑基失败的下场,轻则修为倒退、道心受损,重则丹田破碎、形同废人! 她今日鼓励殷雨汐等人时虽然看起来自信满满,但轮到自己时,又忍不住瞻前顾后起来。 她打开系统商城,有些眼馋地盯着那枚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筑基丹看了一会儿,再看看自己的余额,又非常气愤地将商城关上了。 该死的系统竟然如此抠门,就不能多奖励她一些阅历点吗?! 至于积攒宗门贡献,从宗门换取筑基丹?这条路冯程已经替她走过了,耗时长达七年,她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在外院蹉跎!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默念了数遍《太上常清静经》,这才压下了有些浮躁的心绪。 …… 翌日下午,少年们陆陆续续回到小院,殷雨汐皱皱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惊喜:“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慕宴歌从正堂里走了出来,笑道:“阿檀正在煲鱼汤,我们今晚可有口福了。” 殷雨汐立时双眼一亮:“太好了!今天终于不用继续啃干粮了。”说到这里,她又有些迟疑,“不过,除了鱼汤,我们还有别的吃的么?要不我和阿澜再去找别人借点米?” 他们初来乍到,兜里比脸都干净,连吃饭都要去问别人借米。 慕宴歌笑着摇了摇头,她打了一个响指,地上登时凭空出现了一筐灵米:“这些至少够我们七个人吃上一个月了。” 殷雨汐瞪圆了眼睛:“宴歌,这些灵米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买的,难不成是我凭空变出来的么?” 慕宴歌没有骗她,这些灵米确实是她从系统商城中购买的,而且售价极其便宜,10阅历点就能买一升灵米。 慕宴歌的余额虽然买不起筑基丹,但若是全换成灵米,养活他们七个人那是绰绰有余。 说话间,尹千帆和卫泽也回来了,得知晚上不仅有鱼汤喝,还有山菌炖野兔吃,都是欣喜不已。 卫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这几天都快把他的下颌线饿出来了。 谁敢相信,他拜入仙门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吃不饱肚子呢? 慕宴歌见人都到齐了,于是将正在厨房忙活的虞归和孟檀叫了出来,准备召开第二次组会。 相比第一次组会时的严肃端正,少年们习惯了组会的形式,变得放松不少,慕宴歌还未发话,尹千帆已经迫不及待地汇报起他们小组今日的见闻: “今日李师兄不在执事堂,但我们碰见了另外一位姓王的师姐,她领着我们去看了任务榜,榜上的任务看着繁多,但归纳起来无外乎这几个种类:修缮房屋、疏通河道、开垦田地等苦力活,能得的贡献也寥寥无几,实在是很不划算,难怪有的任务挂在那儿好几个月了,也无人领取。” 卫泽补充道:“唯一算得上报酬优厚的,是去矿山开采灵矿,但是一次就要耗费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尹千帆连连点头:“正是,我和卫泽讨论了一路,这些任务都不算好,还是如李师兄所说,上缴些灵米、灵药换取贡献的性价比最高。”说到这里,他突然兴奋起来,“尤其是灵药!普通灵药的收购价就是灵米的数倍,若我们能种出宗门急需的高阶灵药,嘿嘿,那可真是一劳永逸了!” 慕宴歌微微颔首,尹千帆和卫泽打探到的情况,和她的记忆中别无二致。她又转向殷雨汐和岳澜:“雨汐和阿澜这里有何收获?” 殷雨汐和岳澜对视一眼,殷雨汐主动开口:“我来说吧,阿澜补充。外院中,排除已经超过二十五岁的,剩下与我们一样需要参加宗门小考的,还有三百多人。” 尹千帆不由惊呼一声:“怎么会这么多人?” 岳澜也是一脸凝重:“各大仙门在下界举办的升仙典仪,因为横跨两界、路途遥远,每十年才举行一次。但宗门在灵界每一年都会招收外门弟子,人数从数人到数十人不等。和我们这些出身下界的弟子不同,灵界的弟子中不乏出身各大修仙世家的少年天才,有的甚至在拜入宗门前便已入道了。我们本就起步晚,又不像他们一样身后有家族资源支持,前路艰难啊!”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心头一沉,慕宴歌轻笑一声,打破了微凝的气氛:“修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只要勤谨修炼,坚守本心,即使后发,也可以先至。” 殷雨汐如今是她的忠实拥趸,立刻点头附和:“宴歌说的是,我们不应该妄自菲薄。哦对了,我们还听说如今外院风头最盛的是一位名叫苏映雪的少女,单火灵根,她也是今年才入门的新弟子,据说出身某个隐世大族,入门时便已是炼气期大圆满的修为,如今正在准备筑基。她已经放出话来,明年的宗门小考,魁首她势在必得!” 苏映雪……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慕宴歌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她在玩明夷剑宗路线时,宗门小考上击败的最后一名对手就是苏映雪! 她神情微妙,苏映雪虽然性格张扬,但确实实力强劲,若不是玩家横空出世,她还真能一举夺魁,在外门弟子中大出风头! 不过,现在么……只能委屈她屈居第二了。 慕宴歌没有将苏映雪放在心上,两个外出小组都汇报完情况,她环顾了一圈,见众人都认真地看着自己,这才徐徐开口:“今日我和虞归、孟檀一起勘察附近地形,这里依山傍水,土壤灵气浓郁,极适合种植灵药,我们可以种植一些凝血草以换取修炼、日常所需。这种灵药既可直接服用,也是许多丹方的基础用料,宗门一向有很大缺口,不用担心会堆积在手中。” 更重要的是,凝血草的种子在系统商城就有售卖,价格低廉, 仅需100阅历点便可拿下一包,是玩家前期开荒挣钱的不二之选。 除非你分到了一个连草都不长的地方,比如说森罗教路线。 卫泽点了点头赞同道:“凝血草虽然在灵药中是价格最低廉的一档,但也是灵米的二倍,总比我们种稻米有赚头吧。” 他对数字极其敏感,将宗门收购榜上的数字几乎都记了下来。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同意。 唯有岳澜迟疑道:“只是这凝血草的种子从何而来?我们如今身无长物,不如先接几个任务攒一攒贡献,等换了种子后,再……” 慕宴歌摇了摇头:“何必浪费时间?” 她轻轻一拂袖,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包凝血草的种子。 众人一脸震惊地将她望着。 慕宴歌轻咳一声,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这是我今日向一位师姐赊的,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任务上。” 众人不疑有他,只有孟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今日她、虞归、慕宴歌三人一直待在一处,没瞧见她结识什么师姐啊…… 她又看了一眼虞归,但见对方一脸淡然,只好又将疑惑咽了下去。 第二次组会圆满结束,确定了“种灵药换贡献”的短期方针。 少年们跟在慕宴歌身后,浩浩荡荡地走到了湖边的空地上,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垦药田,然后惊觉无从下手,大眼瞪小眼地愣了一会儿,接着齐刷刷地看向慕宴歌。 慕宴歌:“……” 说实话,她也没有种田的经验,但她有系统可以作弊! 她沉入识海,将游戏从探索模式切换成建造模式,在系统辅助线的帮助下,划定了约莫三亩地的种植区域,然后指使殷雨汐手搓火苗、尹千帆从旁扇风,先将种植区域中的杂草全被清除掉。 殷雨汐第一次尝试施法,只冒出来一股黑烟。 第二次尝试施法,点燃了一个火星,微微闪了两下就灭了。 她心中气结,默念了一遍慕宴歌传授的施法要领,再次气沉丹田,疯狂地攫取附近的天地灵气,经紫府转化为火属性灵力,然后双掌一推! 只听“呼”的一声,面前落叶堆顿时高高窜起了一道火焰,若非她闪躲得及时,恐怕连刘海都要被燎到了。 殷雨汐兴奋不已,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慕宴歌的手拼命摇晃:“宴歌!宴歌!我成功了!我会点火了!” 慕宴歌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示意跃跃欲试的尹千帆上前。 尹千帆早就在一旁酝酿了许久,等到殷雨汐将火焰点燃,立时手掐法诀,将风属性灵力聚在掌中,然后向前一推! 火焰顿时又窜高了一节,顺着风向向前烧去,一路点燃了无数杂草枯枝,火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熊熊火光将周围少年们的脸庞都映照得亮堂堂的,他们望着这无中生有、几欲燎原的火光,眸中闪烁着无穷的希冀与憧憬。 这是他们正式踏上仙途亲手点燃的第一把火。 8. 练剑风波 慕宴歌轻咳一声,不得不有些煞风景地提醒:“阿澜,你是水灵根,注意一下火势,别让火烧出我们划好的范围。” 万一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火势蔓延出去了,那就成了“放火烧山”,他们七个人估计会当场被明夷剑宗扫地出门吧。 岳澜答应一声,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火光,准备随时化身消防员。 待到杂草烧尽,火焰熄灭,慕宴歌又根据系统提示,让身怀土灵根的卫泽翻地。 卫泽一开始不太熟练,但经过慕宴歌的口头指点,很快就上了手,翻地翻得又快又好,这三亩药田不过半个时辰就全部翻完了。 慕宴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已经入道的修士,连翻三亩地还生龙活虎的,不见丝毫腰酸背痛。 接下来就是播种了。 慕宴歌将凝血草的种子给每人分了一把,吩咐他们直接按进土里就行。 凝血草好养得很,几乎不需要如何操心,有阳光,有水分就能疯长,九曲溪这里灵气十足,一个月后便能收获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亩药田很快就打理完毕,当最后一粒种子被殷雨汐摁进土壤里后,沉寂许久的系统也刷了一条信息出来—— “恭喜玩家解锁生活技能·种植灵药,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慕宴歌心情愉悦,整个种植凝血草的过程,她几乎只是动动嘴皮子,所有工作均由队友们代劳,而她在组队状态下,可以共享队友的劳动成果。 虽然当班主任偶尔心累,但能收获六个聪明好用的队友,还是相当划算的! 爽之。 慕宴歌再次动用系统视角检测了一下药田,确保每一寸土地都飘浮着代表“茁壮生长”的绿色,这才招呼众人:“播种已完成,我们回去吃晚饭吧。” 孟檀“啊”的惊叫了一声:“糟了,灶台上还炖着鱼汤!” …… 少年们最终还是没能喝上鱼汤,不过野山菌炖兔肉管够,下午慕宴歌三人深入后山山林,那里人迹罕至,兔子都吃得膘肥体壮,而且警惕性极差,轻轻松松便猎到了一长串。之后,她又和孟檀一起发挥木灵根的优势,捡了整整两背篓能食用的菌菇。 慕宴歌甚至还将采集和打猎这两个生活技能,从初窥门径刷到了登堂入室。 卫泽丢下形象连吃了六碗饭,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拍着滚圆的肚皮舒坦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饿瘦了的双下巴又长回来了。 慕师姐真是他的贵人啊!不仅大公无私地传授他们修炼心得,带领他们种灵药换贡献,还管他们饭吃! 他要永远跟随慕师姐的脚步!坚决执行慕师姐的每一个决策! 饭后,慕宴歌将看护药田的日常任务委托给了身怀木灵根的孟檀、卫泽。 尤其是卫泽,他是木、土双灵根,简直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至于其他人么,等日后她开辟了别的业务,自然会根据每个人的灵根属性进行分配。 她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空闲的队友! …… 翌日。 慕宴歌深深地意识到了学区房的重要性。 住所偏远的最大的弊端,终于在少年们前往两仪堂上课的时候显露了出来。 他们这些还没有学会御剑飞行的新弟子,无论去哪儿都只能腿着去。两仪堂又建在悬墨峰的峰顶上,路途遥远,他们一行人天不亮便出门了,紧赶慢赶地飞奔了一路,终于卡着上课的点赶到了学堂。 两仪堂中已经坐满了弟子,慕宴歌七人只好在最后一排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一眼望过去,全是乌黑的后脑勺。 慕宴歌叹了口气,暗道失策。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只要是已经解锁的地区,她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便能立刻传送过去。 现在么,这项功能已经和存档、退出一起被禁用了。 该死的系统! 她胡思乱想了没有多久,原本有些嘈杂的两仪堂倏然一静,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英姿飒爽的青年女修走了进来。 慕宴歌目力极佳,即使隔着一整个学堂,她也一眼看清了青年女修系在腰间的弟子令牌。 刘瑛。 嗯,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今天是一堂剑道课,刘瑛只讲了约摸半个时辰的理论知识,便令众人上前,一人领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然后带着一众少年,浩浩荡荡地出了两仪堂,转到后面的空地上,命他们两两对战。 慕宴歌微笑着望着她的队友们:“你们谁和我对战?” 六名少年齐刷刷地后退一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成了三组,决不给她半点可乘之机! 慕宴歌:“……” 她有这么可怕么? 慕宴歌环视了一圈,见众人都找到了对练的对象,她竟然成了落单的那一个。 唉。 她观察了一下带教师姐刘瑛,见她正在指导一组弟子练剑,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到自己,于是干脆抱着木剑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躲进了阴凉之中。 然后双目一阖,沉入识海,将游戏从探索模式切换成练习模式。 她的游戏视野骤然一变,自己置身于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内,面前立着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木人。 木人的脑袋上还顶着一行字:“练习木人·炼气期”。 慕宴歌提着剑,回忆了一下《基础剑法》所授的剑招。 基础剑法分为进攻五式:刺、劈、撩、扫、点,以及防守四式:格、挡、架、卸。 虽然看似简单,但已然囊括了剑法一道的所有精要。像明夷剑宗得以在灵界立足的“斩龙三式”、“御雷九剑”、“潮汐八十一剑”等,都是从基础九式演变而来。 回忆完毕,慕宴歌气沉丹田,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木人,蓦然举剑直刺。 木人横剑一格,慕宴歌改刺为劈,木人看似呆板,实则反应灵敏,手腕轻轻一转,巧妙卸力。 慕宴歌只觉得自己的剑锋一偏,她下劈之时用力过猛,此时已难以收回。木人趁她旧力已失,新力未生之际,反手一剑点在她的手腕之上。 她持剑的手腕猝然一痛,整只手掌都酸麻不已,再拿捏不住剑柄,木剑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双方第一次对战,交手三个回合,以慕宴歌兵刃脱手而告负。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俯身将木剑捡了起来。木人已重新归位,回到初始的起手式,等她下一次进攻。 慕宴歌身在系统的模拟空间之中,所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是虚假的,不过一息时间,她的手腕已经复原如初,重新握紧了剑柄。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木人的握剑姿势,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握姿,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登时发现调整姿势后,不仅自己握剑更加省力,而且木剑更加贴合自身,如臂使指,灵活自如。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微凝,再次挺剑向木人攻去。 第二次对战,慕宴歌第十三招落败,她的基础招式切换得不够自如,被木人觑中破绽击败。 第三次对战,慕宴歌坚持了二十七个回合。 第四次对战,五十三个回合落败。 第五次对战,八十一个回合落败。 第六次对战,一百二十五个回合落败。 第七次对战,双方你来我往拆到了两百招,慕宴歌横剑一格,挡住对方下劈,随即反手上撩,逼得木人不得不回剑格挡,她却是虚晃一招,改撩为刺,正中木人心口。 只听“笃”的一声,木人静止不动,仍保持着方才格挡的架势。 与此同时,系统接连刷出了两条信息—— “恭喜玩家通关练习木人·炼气期,获得阅历点1000点,当前阅历等级:8级。” “恭喜玩家领悟剑道,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终于通关了! 慕宴歌心神一松,立刻松开握剑的手,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模拟空间虽然能令她的身体一直维持在巅峰状态,但一边复盘一边对战了这么久,她的精神上已经非常疲惫了。 正当她想在模拟空间里多赖一会儿,休息一下时,忽然间警铃大作,她心中一凛,立刻从系统界面退了出去,方一睁眼,便见到一个黑影向她砸了过来。 慕宴歌本欲侧身避开,却瞥见砸过来的黑影很是眼熟,竟然是殷雨汐! 她只好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殷雨汐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 为了卸力,她还抱着殷雨汐原地转了半圈,颇有浪漫气息。 殷雨汐原本以为自己必定会摔个灰头土脸,没想到却跌进了一个温暖香软的怀抱,一时怔忪。 但另一位倒霉蛋就没那么幸运了,就在她被慕宴歌抱个满怀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又是一团黑影砸在了不远处的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慕宴歌:“……” 巧了,这个黑影也是熟人,正是和殷雨汐一组对练的尹千帆。 尹千帆这一摔可不轻,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慕宴歌扶了他一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除了几处擦伤外,并无其他伤势,这才放下心来,蹙眉问道:“你们二人是怎么回事?” 还未等尹千帆和殷雨汐回答,不远处传来一个有些刻薄的女声:“庸鄙之徒,真不知是怎么混进明夷剑宗的。” 9. 外院立威 这话听起来极为刺耳,那女子的声音不低,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将或好奇或嘲弄的视线投了过来。 殷雨汐和尹千帆被这些不算友善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慕宴歌倒是面色如常,她无视了周遭异样的眼光,抬眸径直看向始作俑者。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穿一件朱红色窄袖上衣配玄色下裳,在一众淡蓝色的外门弟子服饰中格外显眼。 她生得雪肤花貌,一双明眸顾盼神飞,神情高傲骄矜,仿佛无论在哪儿都应该是众星捧月。 慕宴歌一眼认出了她来。 苏映雪。 昨天还谈起她呢,没想到今天就碰面了。 慕宴歌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淡淡地问道:“他们二人得罪你了?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口出恶言?” 苏映雪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显然是不屑与她说话。 “你!”殷雨汐登时大怒,一个箭步窜到慕宴歌身边,对苏映雪怒目而视。但她明显对苏映雪很是忌惮,虽然怒极,却不敢发作。 慕宴歌还不至于因为一个NPC生气,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殷雨汐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看向稍微冷静一点的尹千帆,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尹千帆嘴皮子甚是利索,立刻噼里啪啦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 苏映雪和她的同伴对练,占去了很大一片地盘。她张扬惯了,又在外门弟子中实力强劲,众人皆避她的风头,唯恐与她发生冲突。因此,每次练剑,她的周围一直无人敢靠近。 但是,殷雨汐和尹千帆二人初来乍到,并不了解内情,见苏映雪附近有好大一片空地,便兴冲冲地过去,然后双方就发生了冲突。 苏映雪要求他们让开,殷雨汐二人见她态度恶劣,自然不愿相让,立刻反唇相讥,并且一唱一和,将苏映雪嘲讽了一顿。 苏映雪没在嘴上占到便宜,一怒之下便采用了剑修解决矛盾的办法——比剑! “然后,我们二打一,却连三招都没接下来,就被她打飞了……”尹千帆越说声音越小,双颊绯红,羞愧不已。 周围响起一阵嘲笑声。 慕宴歌无奈,他们七个人中,岳澜沉稳,虞归淡然,孟檀内向,卫泽随和,只有殷雨汐和尹千帆二人,一个脾气烈,一个性子急,最易和别人发生冲突。 可偏偏是他们俩碰上了张扬跋扈的苏映雪,这一下可就引爆了。 她见殷雨汐和尹千帆双双垂着脑袋,显然羞愤不已,不由提高音量喝道:“抬起头来!” 二人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将头抬了起来。 慕宴歌正色道:“你二人入门不过两天,今天才刚刚学剑,输了便输了,有什么好气馁的?” 她话音未落,苏映雪再度发出一声嗤笑,连带着她身后的跟班也哄笑起来。 慕宴歌心中无奈,在极度慕强的灵界,若非能展露超群的实力,那么无论你说什么,都只会惹人发笑。 她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看热闹的人群,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立威的机会。 苏映雪说话太过刻薄,她的那句“庸鄙之徒”,骂的不仅仅是殷雨汐和尹千帆,还将他们出身下界的七人一齐骂了进去。 今日若不能重挫苏映雪的锐气,他们七人日后如何能在宗门抬得起头来?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映雪淡淡一笑:“看来苏师姐对我的话很不认同,那便只好以剑来说话了。” 她侧身而立,剑尖微抬,摆出一个提剑迎客的起手式:“请。” 苏映雪一怔,继而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你倒是勇气可嘉,好,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她蓦然举剑平刺,看似是要刺向慕宴歌的胸口,却在半途突然变招,改刺为扫,袭向敌人的左肋。 慕宴歌早有预料,提剑下探,架住她的剑锋。 只听“当”的一声,二人剑刃相交,一股浑厚的灵力借由相交的兵器传导过来,震得苏映雪虎口剧痛,一时心头骇然。 苏映雪一直自恃在外门弟子中修为最高,没想到这个据说才入门两天的少女竟然也拥有如此深厚的灵力,看起来修为竟与她不相上下! 她心中震惊,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轻视之意。 慕宴歌却没有给她调整心态的时间,她猝然发力,震开了苏映雪的木剑,旋即脚踏天罡,自下而上连连点出三剑,一剑点在肋间,一剑点在胸口,最后一剑则点向苏映雪的咽喉! 苏映雪连忙举剑格挡,二人木剑相交,竟发出如金铁交击一般的声响,剑气四溢,看得围观众人目不转睛,连声喝彩。 这三剑,一剑比一剑犀利狠辣,苏映雪招架得越发艰难,她左支右绌的狼狈模样自然也落在了众人眼中。 然而,更令她感到心惊的是,她一直在对方的进攻节奏中被迫格挡,难以挽回主动权。 她心绪一乱,气息也跟着不稳,破绽立显。慕宴歌轻笑一声,举剑下劈,只听“诤”的一声,剑刃之上闪出一道刺目的电光。苏映雪横剑一格,只觉得持剑的右手仿佛被电了一般,酸麻不已,再也拿捏不住剑柄,木剑脱手而出。 慕宴歌反手一剑,剑尖在苏映雪的咽喉前一寸停了下来。 苏映雪脸色煞白,虽然对方点到即止,但她为对方的剑气所慑,一时竟不敢动作。 慕宴歌扬起一抹浅笑,一字一顿道:“看来苏师姐连三招都接不住呢,承让了!” 她的声音清亮,又特地运转灵力,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众人哗然。 万万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自恃天才的苏映雪竟然会如此迅速地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手中。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少女才入门不过两天! 苏映雪的脸色由煞白转为青红又变成阴沉,她的人生一直一帆风顺,在鲜花与掌声中长到如今,还从未遭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慕宴歌的蔑笑以及同门异样的眼神都令她如芒在背,她只觉得心中涌动着一股滔天的怒火,正叫嚣着要喷发出来,摧毁一切! 慕宴歌眸光一凝,从系统视角来看,苏映雪落败之后,并未变回代表NPC的白色,她头顶的名称依然是表示敌对的红色。 这就说明,她没有真 心认输! 果然,苏映雪的脸色扭曲了一瞬,眸光中流露出怨毒之意。她双手交叠,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一团火焰凭空而起,猛然向慕宴歌席卷而来。 这苏映雪竟然祭出了一张烈焰符! 慕宴歌一直心怀警惕,见她结印,便暗叫不好,立刻闪身后退,同时持剑护在身前,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尽数灌注在剑身之上。 木剑发出一声嗡鸣,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身前展开,下一瞬,热浪滚滚而来,猛然砸在屏障之上。 屏障只坚持了一息便碎了,慕宴歌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渗出一丝鲜血,她此刻被烈焰包围,火焰虽未烧到她的身体,但扑面而来的焚风还是灼痛了她的呼吸。 正当她思考如何自救之时,一道温柔的星光从天而降笼罩了她,慕宴歌只觉得浑身一轻,宛如在炎炎夏日中泡进了微凉的海水,瞬时抚平了因为高温而不适的肌肤。 下一息,烈焰尽数熄灭,一个熟悉的烟紫色身影出现她身前。 陆星潮。 他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扣住慕宴歌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脉,见她没有大碍,这才心头一松。 慕宴歌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还剩下三分之二,但是为了抵挡烈焰符的威力,她抽空了自己的灵力,此时蓝条清零,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这苏映雪还真是输不起!若非自己时刻提防,恐怕还真要吃个大亏。 这张烈焰符明显不是出自炼气期的苏映雪之手,应当是她家中长辈赠给她防身的。 名门子弟果然有资本嚣张跋扈。 慕宴歌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故作柔弱地靠在殷雨汐的怀里,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她的队友们此刻已围了上来,个个对苏映雪怒目而视,声势颇为惊人。 陆星潮向来温和含笑的脸此刻冷若冰霜,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赶来行礼的刘瑛,语气严厉:“刘师妹,在你的课堂上险些发生弟子伤亡事件,你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 刘瑛面色苍白,赶紧俯身认错:“是小妹看护不力,请陆师兄责罚!” 陆星潮沉声道:“看在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份上,只罚你半年的弟子补贴,你可服气?” 刘瑛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道:“师兄宽厚,小妹今后一定铭记教训,绝不会再发生今日的事。” 陆星潮微微颔首,又将目光落在罪魁祸首的苏映雪身上。 苏映雪此刻已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她在祭出烈焰符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是符咒已经祭出,她也无力控制。 幸好慕宴歌比她想象得还要强韧,竟然扛过了第一波气浪,陆师兄又及时赶到,否则…… 陆星潮盯着她看了两眼,见她惶恐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下稍缓,但还是沉声道:“同门切磋,点到即止,你技不如人,本该甘拜下风,却心生歹意,倚仗灵符对同门施以重手,已经违背了门规!” 苏映雪面白如纸,若是今日被逐出师门,她还有何面目在灵界立足? 她越想越是害怕,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求道:“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陆师兄网开一面……” 10. 支线任务 慕宴歌心中一凛,陆星潮不会真的要把苏映雪逐出师门吧? 万万不可啊!苏映雪现在走了,她以后的任务还怎么开展?! 明夷剑宗的师门剧情80%的部分落在陆星潮身上,剩下20%则由苏映雪出演,而且还分为两条线——交恶线与交好线。 在游戏剧情里,苏映雪第一次登场是在宗门小考,惨被玩家夺走第一后,便锲而不舍地盯上了玩家,视玩家为她必须打败的目标。 此时,玩家可以选择持续不断地打脸苏映雪,持续累加她的黑化值,直到中期七大宗门的试炼大会上,苏映雪受到反派势力血神教的挑唆,彻底黑化,在试炼中对玩家突下杀手,最终的结局自然是败亡。 同时,玩家也可以选择与苏映雪交好,这条线路比较困难,苏映雪人设使然,轻易不会对旁人交付真心。玩家需要一边以武力压制苏映雪,令她心服口服;一边还要注意方式方法,要照顾她脆如薄纸的自尊心,稍不留神就会掉好感度,肝得人简直□□。 交好线中的苏映雪会在试炼大会上发现反派的阴谋,协助玩家击败BOSS,结局自然是光明的。 慕宴歌还没有想好走哪条路线,但无论选哪条路线,也不能让苏映雪现在就被逐出师门啊!否则剧情还不知道要拐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她立刻从殷雨汐怀里站了起来,轻咳一声,吸引了陆星潮的目光,然后大度地为苏映雪求情:“陆师兄,既然苏师妹已经知错了,还请师兄网开一面,从轻处置吧。” 虽然苏映雪比她早入门几个月,可是她已经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这声“师妹”慕宴歌叫得理直气壮。 苏映雪微怔,万万没想到险些被炸成重伤的受害者竟会以德报怨地为她求情! 她惨白的双颊上再次浮出两团红晕,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若说方才的哭求一半是畏惧,一半是做戏,那么现在的眼泪,便是真心实意的羞愧了。 陆星潮注视着慕宴歌,见她面色平静,目光恳切,并无半点愤懑勉强之色,不由暗赞一声,对这位不骄不躁、大度能容的师妹又高看了一眼。 “好罢。”他没有沉吟太久,便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苏映雪,既然慕师妹为你求情,念在你是初犯且有悔过之心,我便对你网开一面,只罚你至灵玉崖面壁三个月,你可服气?” 苏映雪心头一松,连忙颤声回答道:“多谢陆师兄宽宏,映雪心服口服。” 她用一双含泪的眼睛看向慕宴歌,嘴唇嚅动了几下,还是没能拉下面子说出道谢的话。 慕宴歌没有在意她的神情变幻,她正通过系统视角有些惊讶地发现,苏映雪头顶的名称竟然一下从敌对的红色转变成代表友好的绿色! 她那一句求情,竟然刷了这么多好感度吗?! 看来,这是要逼她走交好路线的节奏啊……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在场的众人或好奇或欣赏或惊叹地打量着慕宴歌,只是这些目光中再没有先前的轻视,连带着殷雨汐等人也在外院站稳了脚跟,再无人敢鄙薄这些出身下界的弟子。 “宴歌,你跟我来一下。”处理完突发事件,陆星潮终于想起了自己到这里来的正事。 慕宴歌跟着他穿过人群,走到僻静处。陆星潮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个玉盒递到她手中。 慕宴歌一怔:“陆师兄,这是……” 陆星潮微笑:“半路遇袭之事,我已向宗门禀明,诸位长老对你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的表现都赞许有加,经过宗门决议,这是给你的奖励。”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慕宴歌打开玉盒一看,登时大喜过望:“筑基丹!” 陆星潮含笑点了点头:“正是。我知道你已是炼气期大圆满,这枚筑基丹应该是当前你最需要的东西了吧?” 真不愧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陆师兄啊! 她还没来得及刷陆师兄的好感度,但是自己的好感度已经快被陆师兄刷满啦。 陆星潮见她双眼明亮至极,明显喜悦非常,也不由莞尔:“你筑基时,我原本想亲自为你护法,但不巧的是,我近来也隐隐摸到了破境的门槛,不日便要闭关。你筑基之时,一定要固守本心,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他不厌其烦地向慕宴歌传授了一大通筑基心得,直到说无可说,才停了下来。 慕宴歌仔细聆听,将他所说的要点一一记在心头,虽然她是混元道体,又有筑基丹加持,但也一点不敢掉以轻心。 末了,她看向陆星潮真心实意道:“师兄此次闭关,定能得偿所愿,突破元婴。” 她这句话说得无比笃定,因为游戏剧情中陆星潮在宗门小考上露脸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婴期初阶的修为了。 陆星潮微笑着点了点头:“承师妹吉言。” 他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御剑而去。 …… “宴歌!陆师兄找你说什么了?”慕宴歌刚刚回到同伴之中,便淹没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 莫说是殷雨汐等人,就是其他外门弟子也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这位新弟子不是说出身下界么?但看陆师兄对她如此回护,二人明明交情深厚! 慕宴歌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对今天的事又做了一番告诫。” 她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周围有不少陌生的同门,她自然不会和盘托出。 众人连连点头,看向慕宴歌的眼神炙热无比—— “没想到宴歌不仅擅长阵道,竟连剑道也如此精通!” “哎,据说慕师姐才入门两天,剑法便如此精湛,我等入门已久,却远远不及,真是汗颜呐!” “苏映雪向来嚣张跋扈,今天被慕师姐狠狠教训了一通,当真是痛快极了,我看她日后还敢趾高气昂!” 慕宴歌应付了几位前来攀谈结识的同门,虽然心中不耐,面上却丝毫不显,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态度亲和令人如沐春风,威望在外门弟子中又高了几分。 直到正午时分,众人才渐渐散去。 慕宴歌见任务界面金光闪烁 ,赶紧点进去一看,不由神情微妙——系统竟不知何时给她颁发了一条支线任务: 【众志成城】请玩家协助队友,全员通过宗门小考,成就一段佳话。 慕宴歌:“……” 相比主线任务的强制触发,支线任务玩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接取。 不过,她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接取。下一个主线任务明显要等到明年的宗门小考才能触发,支线任务正好填补了这段时间的空白,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薅阅历点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还懵然不知的队友们,绽放出一个来自班主任的和善笑容。 殷雨汐抚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宴歌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露出这么瘆人的表情?” “没什么。”慕宴歌轻轻一笑,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一扫过六名队友,缓缓开口,“我要去一趟藏书楼,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记住,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特意在“好好休息”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等我回来,下午我们再开一次组会。” 少年们不明所以,纷纷点头称是。 …… 藏书楼就建在悬墨峰隔壁的归藏峰顶,两峰的直线距离倒是不远,但慕宴歌暂时没有领悟御剑飞行这项技能,两峰之间也没有索道,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先从悬墨峰溜达下来,再登归藏峰。 这一下一上就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是恼人。 归藏峰顶,楼高百尺,登之仿佛伸手便可摘星。 然而,慕宴歌暂时还登不上藏书楼的顶层,身为一名外门弟子,藏书楼只有一二三层对她开放。 慕宴歌踏进楼中,目光飞快地自一排排书架上掠过,心法秘籍、剑招绝学等一一从她的眼中划过,不能得到她半点的停留。 她一路上了三层,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归置闲书杂记的书架。 这书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无人问津许久了。慕宴歌催生风属性灵力,连掐了三次“净尘诀”,这才将书架上的灰尘全部吹拂开,重现其本来的面貌。 她一册书一册书地看过去,这书架上摆着的多是些山水游记,还有一些志怪。她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不由有些气馁。 不应该呀,明夷剑宗的藏书包罗万象,若是连剑宗都没有,她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相关典籍了。 莫非,她想找的书籍在上面几层? 她正在思考是否想法子往四层以上一探,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姑娘,都来看闲书了,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慕宴歌悚然一惊,她完全没有察觉到附近还有他人在场! 更令她暗暗心惊的是,系统地图也毫无反应,直到那人主动出声,地图上才出现了一个代表NPC的白点。 一绺白色的胡须从书架顶上落了下来,慕宴歌抬头望去,和一双含笑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原来,那人一直躺在书架顶上,竟是将书架当成了睡床! 11. 卷起来吧 慕宴歌后撤一步,拱手行礼:“不知前辈在此,请恕宴歌无意间扰了前辈的清梦。” 老者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倒是知礼,只是明明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却老气横秋的?我见你在这站了许久,眉头皱得都能打结了,怎么,没找到心悦的书籍?” 慕宴歌心中一动,立刻恭声请教:“不知前辈能否赐教?我想找一本……嗯,提及此界之外、诸天万界的书籍。” 老者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小姑娘野心倒是不小,如今不过炼气期的修为,便开始考虑飞升之后去何方世界逍遥的事了么?” 慕宴歌眸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了老者话语中的含义,她有些急切地追问道:“前辈,您是说,只要飞升成仙,就可以打破世界壁,去往别的世界了么?” 老者抚着胡须笑道:“正是,否则你以为‘飞升’二字作何解释?不过,你现在考虑这些事情还太早啦,等你修炼至炼虚期境界时,再来思考世界之外的事情吧。” 慕宴歌几乎没听到老者后面说的话,她欣喜若狂,虽然没能找到记载诸天万界的书籍,但却峰回路转,从一位一看就是高人的前辈口中听到了回家的方法—— 只要飞升成仙,就能打破世界壁,届时她跟随心中的指引,一定能在诸天万界中找到家的所在。 虽然这条飞升之路注定千难万险,但她不会害怕,也不会退缩,家在前方,希望就在前方! “小姑娘?小姑娘?” 慕宴歌猛然惊醒,微微垂眸掩去了激荡的情绪,轻声道:“不知前辈还有何见教?” 老者看向她的目光,探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呵呵道:“我方才见你气息不稳,生怕你心神过于激荡之下,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这才出声将你唤醒。” 慕宴歌心中一凛,连忙收束心神,默念了三遍《太上常清静经》,这才感觉自己真的冷静下来了。 她对着老者深施一礼,恳切道:“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哈哈一笑:“你这孩子真是太多礼了!唔,既然你对世界之外的事感兴趣,不如我推荐你一本闲书看看?” 慕宴歌双眼一亮:“前辈请讲。” 那三尺长的胡须忽然卷了起来,向书架第二层的某处一指:“喏,就是那本饮溪散人写的游记,你的目光曾三次从它的身上掠过,却一次也没有将它翻开。” 慕宴歌微微汗颜,连忙双手将游记捧在怀里:“多谢前辈指点,否则在下真要错失珍宝而不知了。”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 慕宴歌又问:“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她好和游戏剧情里出现的那些前辈大能对应一下。 老者却是摆了摆手:“萍水相逢,无需问我姓名,就像我也不会过问你一个小姑娘为何要在意世界之外的事一样。若是有缘,日后自会再见。” 语毕,那一直在她眼前飘荡的胡须也收了上去,显然这段闲谈结束了。 慕宴歌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默默地冲着书架又行了一礼,这才捧着那本游记离开了。 她走到一楼的登记处,将游记递了过去。趁着那执事弟子登记造册的工夫,她忍不住出声问道:“敢问师兄,你可知三楼最西边的书架上,有位一直在那睡觉的老者是何身份啊?” “啊?”执事弟子眉头紧锁,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藏书楼乃是宗门文教重地,何人敢在里面睡觉?” “可是……” 执事弟子见她还想纠缠,有些不耐地将桌案上的一面镜子转了过来,“三楼最西边的书架是吧?你自己看!” 这面镜子法器宛如前世的监控器一般,能够照见藏书楼中的各个角落。慕宴歌一眼看到了那熟悉的书架,可是此刻书架上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白胡子老者? …… 慕宴歌站在四合院的门前,看着新挂上去的匾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金色为底、玄木为边的匾额上,三个铁钩银划的大字跃然其上——卷刃居。 左右门柱上也各贴了一幅对联,上联:挥剑永无停滞日;下联:修炼只待小考时。 横批:全员通关! 门扉轻响,殷雨汐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中钻了出来:“宴歌,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哇!这是你做的匾额吗?竟然连对联都写好了!” 慕宴歌笑着点了点头。 殷雨汐啧啧称奇:“制作匾额很辛苦吧?原来你让我们回去休息,就是在偷偷做这些吗?” 辛苦倒是不辛苦,她只是打开了系统的家园模式,编辑了一下名称罢了。 只不过,生成这一套匾额对联,花费了1000点阅历点,令她略感肉痛。 但这些都是有必要的! 住所题名,可以增强大家的归属感;奋斗标语,更是必不可少的! 慕宴歌穿越之前,生在某内卷大省,卷生卷死十二年,终于杀出重围,考上名牌大学。她对这些东西深有感触,千万不要小瞧耳濡目染的威力啊! 说话间,少年们陆续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见新挂上去的匾额和对联不由啧啧称奇。 然而…… 系统出品的字体有多轻灵飘逸,慕宴歌自己编辑的内容就有多白话。 岳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卫泽赶紧跟上:“看起来令人耳目一新。” 尹千帆实在夸不出违心之语,只好另辟蹊径:“宴歌,这‘卷刃’二字何意?” 慕宴歌理所当然道:“就是字面意思,以后我们练剑,要练到卷刃为止!” 少年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了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慕宴歌双眼微眯,唇角上翘,再次露出如班主任一般的和善微笑,她甚至还拍了拍手:“好了,请诸位移步正堂,我们召开第三次组会。” …… 慕宴歌也没有放过正堂的匾额,“不平堂”三个字高悬正中,给每一个进来的人以震撼。 这回提出疑问的是岳澜:“宴歌,这‘不平’二字何解?” 慕宴歌摆了摆手:“就是‘不平躺’的谐音。” “……” 不平堂陷入了一阵无言的寂静,少年们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慕宴歌虽然在修仙一途上是一位绝世天才,但文学素 养实在堪忧。 慕宴歌却自以为自己取的名称既诙谐幽默,又满含寓意,实在是一个成功的名字。 她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沓纸来,每人发了一张。 众人好奇地接过,一看之下顿时眸光一凝。 殷雨汐捧着纸的手都颤抖了,仿佛这不是一张轻飘飘的纸,而是一个千斤顶。 “宴歌,这是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问道。 慕宴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上面写的不是很清楚么?这是我给你们制定的每日修炼计划。” 殷雨汐双眼中的火苗“咻”的一下熄灭了,她面如死灰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神情委顿的模样。 尹千帆紧接着开口:“宴歌,我们要每日寅时就起身练剑么?” 慕宴歌正色道:“那是自然,剑之一道,毫无捷径可走,只有不断苦修,才能精进。” 尹千帆的声线有些扭曲:“每日都要挥剑三千下?” 慕宴歌露出思索的神情:“我是按照最低限度写的,你若是觉得太少了……” “不不不,我觉得甚好!”他吓了一跳,赶紧将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慕宴歌再吐出什么恶魔低语。 卫泽蹙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将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终于不确定地问道:“宴歌,你是不是漏写了什么东西?” 有吗?慕宴歌一脸狐疑地又检查了一遍,每日的修炼日程排得既充实又合理,甚至连吃饭与如厕的时间都写在上面了,还能遗漏什么? 卫泽鼓足勇气道:“你是不是遗漏了睡觉的时间……” 噢,原来是这个啊! 慕宴歌再一次露出了班主任的死亡微笑,注视着他发出了灵魂拷问:“你需要睡觉吗?” 卫泽一呆。 他不需要吗? “你不需要。”慕宴歌语重心长,“阿泽,你是已入道的修士了,不应该将夜晚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夜深宁静,万籁俱寂,正是你潜心修炼《太上常清静经》的好时机。而且,入定修炼,灵力顺着四肢百骸流经全身后再回归紫府,这一个大周天下来,能极大地抚愈你因为白天练剑而酸痛的身体——这恢复效率可比你睡觉高多了。” 卫泽一面觉得她的话甚为有理,一面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时呐呐无言。 慕宴歌微笑着环视全场:“诸位也是如此。” 少年们心中一凛,连忙垂首应是。 “宴歌……”殷雨汐再度弱弱地开口,她还没有完全死心,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我觉得修仙一途不能一蹴而就,劳逸结合也是很重要的,我们是不是也该定期休沐一下?” 慕宴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雨汐说得很有道理,我也特地安排了每月两次的休沐。诸位请看最下面的那行小字——每月初一、十五申时召开组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诸位可以在会上畅所欲言,释放压力,这不就是休沐了么?” 不平堂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意见。 慕宴歌再次环顾全场:“诸位还有别的疑问么?很好,既然没有异议,那么便从现在开始执行吧。” 12. 宴歌日志 六月初六,晴。 今日是开启冲刺修炼计划的第一天,大家的态度都甚为端正,寅时初集合练剑的时候,竟然无一人迟到。 好评! 大家真不愧是我选中的队友啊,有这种决心与毅力,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只是我提前准备好用来轻轻唤醒贪睡的小伙伴的“召水符”失去了用武之地,微感失望。 今日带领大家练习《基础剑法》的进攻五式以及防守四式。 虽然上次的两两对练被苏映雪给搅合了,但是刘瑛师姐的理论课,大家都有认真听讲,现在舞起剑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果然,能拜入明夷剑宗的就没有庸才,而被我看中的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中午所有人都胃口大开,我提前准备好的两桶灵米饭都见底了,卫泽一个人就吃了整整半桶! 照这么下去,我之前兑换的灵米,恐怕用不了半个月就要消耗一空了…… 哎,算了,孩子们还在长身体的阶段,能吃是好事。 我怎么越来越像班主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思考了一下,他们的衣食住行不能由我全部包圆了,身为卷刃居的一员,应当为自己的生活出一份力。 唔,是该根据每个人的灵根属性安排一下了,这样修炼、生活两不误。 下午还是练剑,不得不说,相比上午的心无旁骛、进步飞快,下午有不少人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这里点名批评殷雨汐和尹千帆! 尹千帆试图偷懒被我发现,很好,晚上加练一个时辰。 殷雨汐则试图向我撒娇以求得休息的时间,呵呵,门儿都没有! 我态度和蔼地告诉大家,想要休息也不是不行,只要能在我手上坚持三十招。 此言一出,我很是满意地看到大家挥剑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孺子可教啊! 六月初七,晴。 昨天熬了一宿,做出了一份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修炼细则。 啊,等我的队友们看到,一定会感动到落泪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将修炼细则分发给大家,果然,他们激动得连饭都不想吃了! 我将修炼日程调整了一下,上午依然是练剑,下午则根据各人的灵根属性各自安排。 卫泽和孟檀依旧是负责看护药田。 卫泽的土属性灵根要时刻注意药田中一切可能威胁到凝血草的东西,无论是杂草还是害虫,统统都要掐灭在萌芽时刻! 孟檀则负责利用木属性灵力催发凝血草的生长,保守估计也要将凝血草一个月的生长时间缩短一半! 岳澜和尹千帆都身怀水属性灵根,卷刃居附近的小湖就是适合他们修炼的极佳场所。 湖中的游鱼一直被灵气滋养,虽然未开灵智,但在水中灵动无比,难以捕捉。这等灵鱼肉也是上好的食补材料,捕捉它们的差事自然交给与水最为亲善的岳澜和尹千帆了。 我非常宽容地没有给他们定下KPI,但若是一无所获,如何在晚饭桌上面对同伴们失望的眼神,那就是他们自己需要修炼的课题啦。 殷雨汐是六人中唯一身怀火灵根的,本该打发她去炼丹,但可惜的是我暂未点亮炼丹技能,也缺乏炼丹的药材和丹炉。 系统商城一个不入流的炼丹炉竟然要卖我5000点阅历点! 奸商! 思来想去,只好打发她去厨房当伙夫,负责卷刃居的饮食。 殷雨汐委屈得不行,跟我控诉她不会做饭。我告诉她,只要你能熟练掌握火候,做饭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再说了,切菜的时候还可以再练练剑法。 一举三得啊! 注:洗菜的活在殷雨汐的强烈要求下,外包给了尹千帆和岳澜,由他二人排班,一人负责一天。 至于虞归…… 可以说,他是六人当中我最为放心的一个。 他不仅天资卓绝,而且心性坚定,为人又极为沉稳。就这两天工夫,他竟然又有突破,如今已是炼气期第五层的修为,将同为单灵根的岳澜比了下去。 我思前想后,提拔他做了班长,负责监督其他小组的工作,同时也负责去后山打猎的事宜。 光吃鱼容易腻,我们也要经常换换口味。 不过,在殷雨汐学会烹饪之前,我们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品尝带糊味的饭了。 哎。 六月初九,阴。 经过了三天其乐融融的训练,大家的状态明显有了一些下滑。 不过,这些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啊! 为了紧紧抓住大家的注意力,提升训练效率,我特地准备了一项小福利。 寅时集合,照旧是练剑两个时辰,等到了辰时正,旭日东升,暖洋洋的日光洒满整个山谷,伴随着美好的晨光,我心怀慈悲地问他们想不想要休息一下。 谁知这帮兔崽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一听“休息”二字立刻摆手拒绝,甚至挥剑都挥得更卖力了!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转了性了?方才练剑的时候偷偷喊累的是谁? 不理解。 我好声好气地问了第二遍,终于有人响应了,殷雨汐苦着一张脸说她在我手上走不过三十招,还是不自取其辱了,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嗨,原来是因为这个,但既然都是“福利”了,怎么可能设置他们完不成的目标呢? 于是,我笑眯眯地向他们介绍了“对赌协议”。 他们可以六个人联手和我对战,以一百招为限,击败我所用的招数越少,得到的休息时间便越长;超过一百招将我击败,视为平局,不奖不罚;若是六人全部被我击败,说明学艺不精,晚上集体加练,加练的时间与落败的时间成反比。 我知道,这几日的高压训练,他们必定每个人都积攒了不少怨言,但没有关系,教育总是伴随着阵痛的,身为班主任的良苦用心总是不能被人体谅的。 今天的对赌协议,就是要让他们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为何慕宴歌总是对的。 平心而论,这几日的训练卓有成效,大家都进步神速,如果殷雨汐和尹千帆再碰见找茬的苏映雪,应该不至于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人打飞了吧。 可是,他们面对的是慕宴歌。 三十七招,六人无一幸免,尽数落败。 其中,十招之内落败的有三人——殷雨汐、尹千帆、卫泽,加练九个时辰,分三天练完。 二十招之内落败的一人——岳澜,加练八个时辰,分四天练完。 孟檀,第二十五招落败,加练七个 时辰,分四天练完。 虞归,第三十七招落败,加练六个时辰,分四天练完。 哎,本以为你们六个人齐上,会是一个很好的陪练对象,谁曾想,我还没出力呢,你们就倒下了。 略感失望。 这次对战暴露出来的问题实在太多,基础剑法中的进攻五式以及防守四式每个人虽然都练得极熟了,但尚未全部融会贯通,对战的时候一招一式死板无比,不能切换自如。 而且,他们六个人毫无配合可言,一拥而上的时候甚至还自乱阵脚,战术制定得更是一塌糊涂……哦不对,他们那根本不叫战术,叫“各自为战”以及“互相掣肘”。 所以,殷雨汐三人出局之后,剩下三人反而配合得好了一些,因此坚持的时间也更长。 看来,还是平时的实战经验太少了,容我想想以后训练如何增加实战环节…… 不过,这次最令我感到惊喜的竟然是孟檀! 这小姑娘平时不声不响的,性格腼腆内向,外人跟她说话她甚至还会脸红,就连我也不由自主地会忽略她…… 谁知,这种存在感低的特质竟然在对战时发挥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孟檀修为凝实,剑道基本功也练得极为扎实,而且还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无声剑步”。她身如鬼魅地贴近的时候,还真是令我心头一跳。 若非我还有系统视角作为外挂,说不定还真的要被她得手了! 唔,可以提拔孟檀作为学习委员,带领大家练剑,下次组会上再做个经验介绍好了。 六月初十,雨。 今天去两仪堂上课又是卡着点到的,本以为只能坐最后一排了,没想到第一排正中竟然还有七个空位! 看来杀鸡儆猴的效果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啊! 只是,今日上课时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但周围的同门实在太多,难以分辨。 用系统视角看了一圈,并未发现红名,那人应该并非敌对,难道是我多心了? 六月十五,晴。 终于到了组会召开的时间,先请孟檀作经验分享,谁知这孩子竟然被吓哭了…… 啊这。 我知道她比较内向,但没想到竟然如此社恐啊! 大家已经同吃同住半个月了,我本以为她在卷刃居会放开一点,没想到……唉…… 散会后,还要私下去找她谈谈心,免得因为今天的事出现了心魔,影响修炼…… 当班主任真是不容易啊!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进入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批评与自我批评。 …… 不是吧,怎么突然演变成对我个人的吐槽大会了? 什么叫“我严格记录每个人的如厕时间,行止诡异?” 卫泽你一进净房就要待至少半个时辰,这像话吗? 什么叫“我随时随地莫名出现,形如鬼魅,严重影响他们练剑的心情?” 尹千帆!我稍微一不留神,你就要想方设法地偷懒!你若是把偷懒的心思用在练剑上,早就不是倒数第一了! 算了算了,知道他们修炼辛苦,就让他们发泄一二吧,班主任不能和这些熊孩子计较…… 哇呀呀呀,我忍不了啦! 今天我说什么也要把这帮熊孩子揍一顿! 13. 误入幻境 “宴歌,今天中午吃清蒸白鱼和蘑菇炖山鸡好不好?”授课师姐刚刚离开,殷雨汐便立刻兴冲冲地凑了上来,介绍起今天午餐的菜式。 谢天谢地,在他们七人连吃了半个月的糊饭焦菜之后,殷雨汐终于开了灵窍,在烹饪一道上突飞猛进,终于能做出一桌还算能吃的饭菜了! 对此,卫泽简直要喜极而泣,他原本身材微胖,这些天不仅训练强度极大,饭菜也难以下咽,半个月下来人整整瘦了两圈,别说双下巴了,连圆脸都瘦成了锥子脸。 殷雨汐开窍之后,突然对烹饪一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时候几乎一整个下午都泡在厨房里,不知在捣鼓什么。 与此同时,她对控火之术的掌握也越发娴熟,甚至可以做到一边驭火,一边以风属性灵力鼓风,二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虽然,一开始她也因为不能自如地收发灵力而炸过两次厨房…… 尹千帆在旁强势插嘴:“昨天虞归不是上山捡了几只野兔回来么?为什么不做红焖兔肉?” 殷雨汐瞪了他一眼:“你还点上菜了!” 尹千帆委屈道:“那你为什么只问宴歌的意见?” 殷雨汐理直气壮道:“宴歌和你能一样吗?” 听他们斗嘴,慕宴歌不由莞尔:“中午还是做些他们爱吃的菜吧,清蒸白鱼可以留到晚上再做。” 殷雨汐一怔:“你中午又不回来吃饭啊?” 慕宴歌点了点头:“我去藏书楼还书,你们若是要借书,也可以托我带哦。” 少年们纷纷摇头,经过半个月慕宴歌魔鬼式的训练,他们逐渐适应了训练的强度,并且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和剑术都在稳步增长。 有了正反馈,少年们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修炼起来颇有废寝忘食之态,就连最爱偷懒的尹千帆都和打了鸡血一样,令慕宴歌深感欣慰。 如今半个月过去,虞归一马当先,已是炼气期第八层的修为;岳澜炼气期第七层,据她所说,又隐隐摸到了突破的门槛,也许这两日又能突破;孟檀、殷雨汐、卫泽都是炼气期第六层的修为,尹千帆稍稍落后,也突破到了炼气期第五层。 可以说,他们刚刚入门半个月,已经赶上了不少入门一年的弟子。 和他们一比,慕宴歌这半个月就过得极为惬意了。 她的修为已至瓶颈期,每天除了化身班主任鞭策同伴上进,就是沉入系统空间和训练木人对练剑术,再然后便是看看闲书,找找突破的感觉。 如今,同伴们都已步入正轨,她也该着手安排自己的突破事宜了。 想到这里,她脚步轻快地下了悬墨峰,熟门熟路地向归藏峰顶而去。 上次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胡子老者给她推荐了一本游记,她一看之下惊为天人,熬夜苦读之后便于第二天又去了藏书楼淘换新书,这下可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将三层那无人问津的书架上的闲书杂记都看了个遍。只是,可惜的是,那神秘的白胡子老者再也不曾出现过。 慕宴歌微感遗憾,若是能有幸得见,她兴许能从对方口中再问出一点有关其他世界的事。 时值正午,归藏峰上不见半点人影,慕宴歌早已习惯了,她往返了数次藏书楼,除了执事弟子和第一次遇见的白胡子老者,就再也没见过其他同门了。 然而,今日…… 她慢慢地停下脚步,环视着四周,心中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对。 太安静了。 她一路行来,竟连半点蝉鸣都未曾听见。 慕宴歌抬眸望去,前方不远处的峭壁旁生长着一棵极为繁盛的迎客松,这棵松树上栖息着一只赤毛松鼠。 山中灵气充沛,这些小动物们每日被灵气滋养,虽然未开灵智,却也十分得通晓人性,灵动亲人。 每次慕宴歌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它总会早早地从树冠上探出脑袋,再“哧溜”一下顺着树干滚下来,摇着如火焰般的大尾巴,等着慕宴歌走近,揉揉它的小脑袋,再赏它一把瓜子。 可是,今日迎客松犹在,赤毛松鼠却不见身影。 慕宴歌望着前方的迎客松,又看了看脚下翻滚的云海。正午的太阳高悬在中天之上,明晃晃的日光直直地洒了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却一点没有灼热之意,反而令她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冰冷。 慕宴歌心里泛起一丝冷笑。 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了,她应该是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这个幻境乍看与真实的环境别无二致,但幻境中除了她以外,再无第二个活物。 高悬于头顶的太阳是一个假象,因此她感受不到任何属于阳光的温度。 慕宴歌深深呼吸,她有些不确定这个幻境是自然形成的,她只是碰巧被卷入其中,还是有人算计于她,张网以待? 灵界灵气浓郁,不同属性的灵气相互碰撞、吸引,有时会扭曲时间空间,形成自然秘境。这在世界上时有发生,但是今天么……她更倾向于是有人设计,冲着她来的! 这些时日,她去两仪堂上课之时,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但因为系统一直没有标记红名,她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 毕竟,自从她三剑打败苏映雪之后,便在外门弟子中名声大噪,有人看不惯她、眼红她,也是很正常的,她向来不会在意这些不算友好的目光。 慕宴歌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有些过于依赖系统了,以至于掉以轻心,这才着了对方的道。 对方明显观察她许久了,清楚她每天的动线,这才能抓住机会,在她孤身前往藏书楼时,布下了此局。 当务之急,还是要从这处幻境脱身。 只是,她左看右看,这幻境浑然一体,与真实环境一般无二,除了没有活物以外,并无半点破绽。 系统也是安静如鸡,不能给她任何帮助。 该死的系统!每次遇到紧急情况就装死机! 慕宴歌思考了一下,尝试着向前走去,她脚步飞快,很快便将那棵立在崖边的迎客松甩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驻足,前方不远处那棵迎客松又静静地立在悬崖边。 她又回到了这段山径上。 看来这个幻境只模拟出了这一段山路的景象,她 无论怎么走,最终都是在这段山路上打转。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拔剑在手,默运灵力灌注剑身,向前一挥。 只听“诤”的一声,一道无形的剑气席卷向前,斩在道旁的山石之上,坚硬的岩石顿时四分五裂,石屑四溅。 慕宴歌横剑守在胸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这一剑挥出,幻境中的景象确实发生了变化,但幻境本身并没有任何反应,并没有因为她的进攻而反击。 她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幻境的主要手段是“困”,危险性并不算高,但布局之人也许就躲在一旁,等她因为身陷囹圄而心浮气躁、方寸大乱时,再出手加害。 慕宴歌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平心静气、抱元守一,万万不能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所幸她如今身处宗门之内,殷雨汐等人又知道她的行踪,若是她迟迟不归,同伴们必会意识到不对,前来寻找。一旦他们上报宗门,这幕后黑手便无法得逞了。 想到这里,慕宴歌只觉得心中念头通达,再无半点急躁之意。她如今并无什么破除幻境的良方,干脆不想不看,盘膝坐下,双目微阖,摆出了一副入定的架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飘飘渺渺的声音忽然响起:“交出筑基丹,我放你出去……” “我放你出去……” “出去……” 这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耳旁,不断在山崖上空反复回荡。 慕宴歌心头一动,她虽然摆出了一副入定的姿势,却并未真的入定,而是暗暗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不放过周围的一点风吹草动。 果然,她表现得不急不躁、从容淡定,那设局的幕后黑手反而稳不住了。 筑基丹? 她暗暗冷笑了一声,看来这就是她被人盯上的原因了吧。 之前陆星潮赠给她筑基丹时,并没有布下结界,也许从那时起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此人定是外门弟子,且已经在炼气期大圆满蹉跎了不少时日,急需筑基丹助他一臂之力。 不过,仅凭其炼气期的修为,是无法布下这等幻境的。此人要么身怀异宝,要么背后另有高人协助。 可是,若是出身修炼世家的弟子或是与本门的前辈真人关系亲厚之人,筑基丹并算不得多珍贵的东西,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宗门内袭击同门呢? 慕宴歌有些想不通,这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相比一开始的装神弄鬼、故作高深,这一次她明显从其中听出了一丝急切。 幕后黑手开始着急了。 慕宴歌心念一动,这声音虽然朦朦胧胧,但方才声音的主人心急之下泄露了些许本色,她立时便认了出来,这声音她曾经听过。 只是,究竟是谁呢? 拜苏映雪所赐,慕宴歌最近一直在外院享受明星待遇,每天都有人试图与她结识,她最近认识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她心念一转,忽然想起一人来——他们初入宗门的那天,曾遇到过三名弟子,其中一人多次筑基失败,如今已到了最后的关头。 难道会是他?! 14. 破境筑基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奇遇任务·恶念横生,请玩家破除幻境,击败冯程。” 慕宴歌:“……” 原来还需要自己先锁定嫌疑人,系统才会颁布奇遇任务啊! 这该死的系统真是越来越狗了! 慕宴歌沉思片刻,忽然发现自己原本的想法可能不大行了。 任务要求玩家破除幻境、击败冯程,她若是在这里坐等同伴前来营救,是否会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 她有些不大确定,但也不敢冒险——好不容易才触发的奇遇任务,可不能放任它从指间溜走。 慕宴歌认命地叹了口气,她就是个无法躺赢的劳碌命啊! 可是,她身在幻境中的时间已然不短了,依然未能窥见幻境的破绽。 至于力破……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她打飞了,以她目前的战力,是完全做不到从内部攻破幻境的。 那若是从外部攻击呢? 什么力量不仅可以为她所用,还能足够强大到击溃幻境? 慕宴歌心思电转之下,忽然滋生出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如今她离破境筑基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如便在这里借来这场东风! 幻境虽然将她困在其中,却也将一切可能影响她筑基的不安定因素摒除在外。 而她只需引动天地灵气,冲击瓶颈,引来九天劫雷。凭神雷的威力,又岂是一个区区幻境可挡? 届时,幻境自然崩溃,且又能削弱一层劫雷的威力,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慕宴歌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向来不是瞻前顾后之人,立时将筑基丹从系统背包中取了出来,捏在手中,朗声道:“冯程!这就是你想要的筑基丹,你可瞧好了!” 她虽然看不到冯程的所在,但她清楚此人一定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高高举起筑基丹展示了一下,然后一口吞下! …… 殷雨汐拎着锅铲跑出院外,扯着嗓子对正在湖边炸鱼,哦不对,练习控水之术的岳澜、尹千帆二人喊道:“阿澜,千帆,有看到宴歌吗?” 尹千帆也扯着嗓子喊道:“未曾!” 他们二人的对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炸鱼的也不炸鱼了,侍弄凝血草的也不侍弄了,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宴歌还没回来?” “我们没看见她。” “我也没有……” 殷雨汐一跺脚,急道:“宴歌肯定是出事了!” 众人一呆,尹千帆迟疑道:“不能吧……凭宴歌的实力,在外院都是横着走的。再说了,这可是在宗门内,谁敢对她下手?” 殷雨汐反唇相讥:“可是,现在天都快黑了,她还没回来!宴歌向来极有时间观念,往常去藏书楼时,申时之前必然回返,还从未出现过今日的情况!而且……”她吸了吸鼻子,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哭意,“她说过今晚要吃我做的清蒸白鱼的,不可能不回来……” “哎哎,你别哭啊!”尹千帆手忙脚乱地安慰道,“我们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岳澜瞪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替殷雨汐擦了擦脸,柔声道:“雨汐,你先别着急,宴歌也许是有事耽搁了,你若是放心不下,我们一起去藏书楼接她好了。” 众人连连点头。 岳澜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吟道:“我们也不必所有人都去……这样,我、雨汐、虞归三人前去接宴歌,阿檀、阿泽、千帆你们在卷刃居留守,以免宴歌突然回来,反而错过了。” “好。”众人议定,岳澜三人当下并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藏书楼。 …… “什么!你说今日宴歌未曾来过?!”殷雨汐双手撑在桌案上,上身前倾,瞪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的执事弟子。 “藏书楼内禁止大声喧哗!”执事弟子面色不善地反瞪了回来。 岳澜见她眼睛都红了,担心她冲动行事,赶紧将人一把扯到身后,拱手一礼:“师兄莫怪,我师妹是心急同伴失踪,这才失了礼数,还请见谅。” 执事弟子见她神情恳切,礼数周全,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说的那位慕宴歌我也有些印象,我今日一直在此处当值,确实不曾见她进来过。喏——”他将登记册推至岳澜身前,“你自己看吧。” 岳澜眸光一扫,便将册上寥寥几个名字看了一遍,确实不见“慕宴歌”三字,不由心下一惊——宴歌真的没有去藏书楼?那她会去哪里? 岳澜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心头的不祥之感,又将登记册还了回去:“多谢师兄,我等叨扰了。” “阿澜……”殷雨汐没能看到登记册上的内容,但见岳澜的反应便觉得不妙,心中更是大急。 岳澜递给她一个噤声的眼神,半拉半拽地带着殷雨汐退出了藏书楼。 三人在藏书楼外不远处的那棵迎客松下聚首,赤毛松鼠见是三名陌生人,吓得不敢乱动,躲进树冠里不敢露头。 岳澜神色凝重:“登记册上没有宴歌的名字,她没有来藏书楼。” 殷雨汐脸色一白:“那她会去哪里?” 一直沉默寡言的虞归缓缓开口:“她应该是在从悬墨峰去往藏书楼的路上失踪的。” 岳澜紧接着道:“我们是在悬墨峰下分开的,她应当是独自上归藏峰时遇到了意外。” “可是,我们刚刚上山之时,并无异常情况啊!”殷雨汐心急如焚,目光不断地在岳澜、虞归二人身上逡巡,希冀他们能想出办法。 虞归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时不我待,我们立即去执事堂上报吧。” …… 慕宴歌正摆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默运玄功,疯狂地吸取周围的天地灵气。她的丹田原本宛如一只盛满了清水的碗,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这碗水虽然极满,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并不会溢出。 如今,在天地灵气的疯狂注入下,原本充盈的丹田顿时进入了满溢的状态。慕宴歌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快要被吹爆的气球,但她还是忍住不适,拼命地吸纳天地灵气。 不够,还不够……这些灵气还不够助她冲破桎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爆的一刹那,她的耳边仿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一直 以来的桎梏骤然被冲破,灵力宛如决堤的洪水,奔涌着冲向她浑身各处的经脉,给她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苦。 慕宴歌闷哼一声,脸上颜色变幻,那是十种属性的灵力正在她的体内奔腾,不断地冲刷着她的经脉。 经脉反复撕裂的痛苦几乎令她快要晕厥,就在这时,提前服下的筑基丹终于起了作用,一股暖流自丹田生出,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它仿佛一场甘霖,滋润着久经干旱的土地。它流经的地方,痛意锐减,慕宴歌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保住了灵台的一丝清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上下的经脉仿佛适应了这种开渠凿山般的剧痛,原本奔腾的灵力也渐渐地平息下来,缓缓地在经脉中流淌,流经全身后再回到紫府之中,生生不息。 原本平静无波的丹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灵气漩涡,飞速地吸纳着四周的天地灵气,再化作灵力供给全身。 漩涡之中,一座玉台已隐隐成形。 道基初成! 慕宴歌还来不及心中喜悦,便听见天边隐隐有雷鸣之声——劫雷要来了! 正在归藏峰下的殷雨汐等人望着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乌云密布、雷声大作,不由惊骇莫名。 “这是劫雷!”李仪昆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来此刻的雷云不同寻常。 殷雨汐等人去执事堂上报,执事弟子却不以为意,让他们回去等待,若是慕宴歌失踪超过三天,再来上报。 双方正僵持间,恰好老熟人李仪昆巡逻归来,听完前因后果,便十分热心地与他们同往归藏峰查探。 谁知,刚走到峰下便遇到此等景象。 殷雨汐心念一动:“会不会是宴歌在此处突破?” 岳澜也觉得有理:“宴歌在炼气期大圆满已盘桓许久,今日兴许是因为突破才耽搁了。” 李仪昆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伸手一招,一柄灵气四溢的青色仙剑出现在他的脚下,载着他往峰顶而去。 “我先行一步,去峰顶看个究竟!”山风遥遥送来他的声音,这一眨眼间,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轰隆!”一道天雷劈了下来,却未曾落在慕宴歌的身上。她仰头望着“天空”,此刻这幻境中的虚假之天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破碎。 慕宴歌心中一喜,她赌对了! 顷刻之间,第二道天雷又至,只听“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整个幻境在第二道天雷之下没有坚持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崩塌。 慕宴歌终于看到了真实的天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心情愉悦地想,前两道天雷尽数落在了幻境之上,几乎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如今她只需要应付完最后一道劫雷,便可顺理成章地筑成道基了! 这一切真是多亏了冯程啊! 然而,她上扬的嘴角还未来得及落下,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遥远的天际电闪雷鸣,这一次,足足有两道天雷落了下来! 慕宴歌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筑基时,不是只有三道劫雷么?! 15. 筑成道基 李仪昆御剑飞上峰顶,正瞧见第三道、第四道劫雷同时落下,登时大吃一惊:“这……难道是有人在此结丹么?” 他循着雷光看去,尘土飞扬中只瞧见一个盘膝而坐的淡蓝色身影——那是外门弟子统一的服饰。 “真是闻所未闻啊!”他喃喃自语,“筑基雷劫竟然不止三道!”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山道旁的树丛中有人影闪动,担心是不知情的外门弟子靠近会被雷劫牵连,当下飞身上前拦住了对方。 “冯程?”李仪昆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冯程脸色苍白如纸,呐呐不敢言语。 他一直躲在近处,监视着慕宴歌的一举一动,可他万万没想到慕宴歌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筑基是何等大事,她怎么敢如此托大?! 可是,落下的劫雷摧毁了幻境,也损毁了他借来的法宝。 冯程心头绝望,自己苦心设计却一无所获,甚至连法宝都毁了,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李仪昆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心生狐疑,他的目光落在冯程的手上,顿时认出被其紧紧攥在手中的法宝,立刻质问道:“这不是明鉴峰何师叔的法宝雾锁千幡么?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此刻,雾锁千幡上的光芒暗淡,明显已经损坏了。 冯程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李仪昆看着他的神情,又看看正在山道上渡劫的慕宴歌,联想起殷雨汐等人的请求,顿时心头雪亮。 他紧紧盯着冯程,冷笑一声:“冯师弟,你不是碰巧出现在此处的吧?你利用雾锁千幡做了什么?” 冯程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仪昆见他还不肯吐露实情,更是心中不齿。他好整以暇地一笑:“你不肯说实话也没有关系,等慕师妹渡过雷劫,你们二人当面对质一番,便真相大白了。” 闻听此言,一直面如死灰的冯程忽然抬起头来,怨毒地看了一眼慕宴歌,哑声道:“你怎么知道她一定能安然渡过雷劫?我失败了三次,她凭什么!凭什么!” 李仪昆:“……” 他也没有想到冯程的心理竟会扭曲至此,顿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再也不愿与他多说一言。 …… 慕宴歌此时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般轻松。 两道劫雷同时劈下,顿时消去了她三分之一的血条。原本已经逐渐平稳下来的丹田又有沸腾之势,初具轮廓的玉台也似有不稳之像。 恰在这时,第五道劫雷再度落了下来。慕宴歌双手连连掐诀,将正在丹田处沸腾的灵力全部释放,再以神念引导它们凝结成一副灵力盔甲,笼罩全身。 “轰!”天雷落了下来,灵甲只阻挡了一瞬便即溃散。电流透过她的肌肤深入骨髓,不断淬炼着她的筋骨,给她带来阵阵麻痛。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痛楚还要令人难以忍受,犹如万蚁噬心,令人几欲崩溃。 慕宴歌听见电流在她耳边噼啪作响,在此紧要关头,她竟然还能发散思维,幻想自己是一只被炸得外酥里嫩的烤鸡,很快就能出炉了…… 不过,天雷锻体的痛苦虽然难以忍受,但当她发现自己的血条只掉了一小格,顿时精神一振,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继续当一只烤鸡。 她再次运转灵力遍布自身,迎接下一道天雷。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归藏峰的异象甚至惊动了明夷山各处主峰的前辈真人—— “谁家弟子在渡结丹雷劫?” “不对呀,看这天雷落下的地方是在归藏峰,那里是外门弟子所在。” “外门弟子中何时出现了一个筑基期大圆满的天才?” “不,这不是结丹雷劫,而是筑基雷劫!” “筑基雷劫竟有九道?!这……” “你惊讶什么?难道你忘了,百年前星潮那孩子筑基时,也是足足九道雷劫。” “我明夷剑宗又要再出一位天选之人了……嗯,老夫要去打探一二这弟子是谁,明年便是宗门小考,可不能便宜别峰的老家伙了!” 有此心思的长老真人们不在少数,不过当事人慕宴歌浑然不知,她刚刚挨完九道劫雷,正在内视己身。 她惊喜地发现自己浑身各处的经脉被拓宽了一倍有余,丹田之中灵息如海,一座玉台稳稳地矗立其中,光洁如璧,乃是上品道台! 与此同时,系统的属性面板上也有了直接的改变——她的血条、蓝条的上限提升至原先的十倍,攻击、防御、敏捷等属性也都成倍数增长。 她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再一次直观地体会到由凡到仙的跨越——难怪筑基是修仙之道上的第一道天堑。 仙凡之别,有如云泥。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成长任务一,获得成就·道基初成,获得阅历点10000点。” 系统:“【成长任务二】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请玩家勤勉修炼,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 这次系统还怪大方的。 这10000阅历点直接将她的阅历等级提升到了10级,系统商城的图标上也多了个小红点,提示她有新的商品解锁。 慕宴歌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查看,便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退出系统页面,方一睁开双眼,便见李仪昆站在不远处,只是很奇怪的侧着身子,不肯正眼看她。 “李师兄?”她有些诧异,正欲询问,忽然眸光一凝,瞧见了李仪昆身旁面如死灰的冯程,立刻跨前一步,手中长剑出鞘,一道森冷的剑光直直劈向冯程的面门。 “慕师妹息怒!”李仪昆赶忙挥剑格挡,心中暗惊,慕师妹不是才刚刚突破筑基期么?其剑气之锋锐,竟似不在筑基期中阶的修士之下!他方才挥剑格挡之时,都觉得颇为吃力。 算了,新手指引NPC的面子不能不给。 慕宴歌将手按在剑柄上,作出一副怒意难消的模样:“看来李师兄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 李仪昆点了点头:“我已有所怀疑,只是他一直缄口不言,我还需问一问师妹的证词。” “冯程在我去往藏书楼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幻境,试图抢夺陆师兄赠给我的筑基丹,我无奈之下只得冲击破境,借天雷之 力摧毁幻境。” “原来如此。”李仪昆恍然,“师妹,你可知道,他用来布下幻境的法宝是明鉴峰何师叔的雾锁千幡,只是如今这件法宝也损毁在天雷之下了。” “明鉴峰何师叔?”慕宴歌心中一动,思索了片刻,问道,“可是何冶尘师叔?” 何冶尘是明夷剑宗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在师门剧情和主线剧情中均有出场,因此慕宴歌对他颇有印象。 难怪雾锁千幡布下的幻境浑然天成,原来这法宝竟是出自何冶尘之手,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冯程的手中。 李仪昆一怔:“原来慕师妹也听说过何师叔的名号。冯程谋害同门人证物证俱全,你放心,此事宗门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随着他话音落下,系统再次刷出一条提示信息:“恭喜玩家完成奇遇任务·恶念横生,获得阅历点2000点。” 任务完成! 慕宴歌不再纠结此事,很识大体地说:“一切全凭宗门做主。” 李仪昆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慕宴歌会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届时局面难以收场。他心神一松,顿时又想起一事,干咳一声,神情尴尬道:“师妹可有备用衣物么?” 慕宴歌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原来的衣服在天雷的轰击下已是破破烂烂,现在的她仿佛一个穿着吊带与热裤的新潮人物。 难怪一开始李仪昆侧着身子不肯正眼看她呢! “宴歌!” “宴歌!” 山道那头传来几声呼喊,慕宴歌转头看见殷雨汐三人,笑问:“你们怎么来啦?” “你还好意思说呢!”殷雨汐轻轻在她肩头捶了一拳,委屈道,“你迟迟不回家,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岳澜心细,见慕宴歌衣衫褴褛,赶紧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在她的肩头。 李仪昆见她的衣着终于正常了,长长松了口气:“诸位,慕师妹安然无恙,我的差事也算圆满完成,这便告辞了。” 说罢,他一把提起宛如死狗的冯程,御剑而去。 殷雨汐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好奇地问道:“宴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方才是你在渡劫么?” 慕宴歌点了点头:“我已经成功筑基啦!” “哇!”殷雨汐双眼放光,“那你岂不是可以御剑了?” “可以啊,只是还不熟练,要多加练习。” “你能带我飞一下么?我也好想感受一下在天空翱翔的感觉。” “唔,现在还不行,我怕把你给摔了。” “哎,好可惜哦……” “我快饿扁了,你不是说给我做清蒸白鱼么?蒸了没?” “你失踪了一下午,人家急都快急死啦,哪儿有什么心思做鱼?” “啊?那我晚上吃什么?” “你别急嘛,回去就给你蒸上,还有什么红焖兔肉、山菌炖鸡统统安排上!” “哈哈哈哈,殷大厨真是厉害啊!” “回家吃饭喽——!” 夜空晴朗无云,一轮明月升至中天,洒下如水月华,为少年们照亮回家的路。 16. 开源之法 三日后,李仪昆亲自到卷刃居,将宗门对冯程的处罚告知苦主慕宴歌。 “冯程戕害同门,罪证确凿,着即废除其修为,逐出师门。” 殷雨汐余怒未消地轻哼一声:“真是便宜他了!” 这几日外院到处都在议论九道劫雷的事,她已经被人科普了一遍又一遍,知晓慕宴歌当日引雷破境的凶险,自然对始作俑者的冯程恨意难消。 慕宴歌却是神色淡淡,对她来说,冯程只是一个试图给她的修仙生涯增加挑战性的精英怪,连个小BOSS都算不上。如今她已经通关了,自然不会将一个精英怪的遭遇放在心上。 不过…… 她看向李仪昆问道:“李师兄,我有一事不明,那雾锁千幡既是何师叔的法宝,又怎会落在冯程的手中?” 李仪昆叹了口气:“说来也巧,何师叔新收的入室弟子正巧是冯程的至交好友,那雾锁千幡是何师叔早年所炼的阵法类法器,赐给弟子学习阵法的,冯程凭借往日交情,以花言巧语将雾锁千幡骗至手中。如今,何师叔已知晓此事,那弟子保管法宝不力,已被何师叔勒令在明鉴峰面壁思过一个月。” 原来如此,冯程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慕宴歌微微颔首:“多谢李师兄告知,我心中再无疑虑了。” 李仪昆轻咳一声,环顾一圈满满当当的不平堂,有些不好意思道:“慕师妹,能否借一步说话?” 慕宴歌看了一圈同伴们好奇的眼神,点头道:“请跟我来。” 二人去了一旁的厢房,李仪昆非常谨慎地布下了一层隔音的结界,这才开口:“慕师妹,家师青莲峰首座木筠真君询问师妹,是否有意向拜在她的门下?” 慕宴歌一怔。 “李师兄,按照宗门规定,我需通过小考,方能拜入内门……” “咳,此话自然不错,不过以师妹这般人才,通过小考还不是手到擒来?家师爱惜师妹才具品格,这才遣我来先问问师妹的意向。” 李仪昆化身招生办老师,口吐莲花地跟她介绍了一番青莲峰的资源多么优厚,师尊木筠真君又是多么得爱护弟子,如果她拜入青莲峰,一定会有伟大的前途…… 慕宴歌表面礼貌地倾听,实则心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李仪昆好不容易说完了,见慕宴歌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也不气馁,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递了过来:“这是家师准备的一点薄礼,祝贺师妹成功筑基,还望师妹不要推辞。” 竟然还有礼物相赠! “长者赐,不敢辞。”慕宴歌双手接过,“请李师兄代我向木筠真君转达谢意。只是,距宗门小考还有一年的时间,我暂时没有想好要拜入哪一峰座下,因此不敢答允真君,还请真君莫怪。” 李仪昆有些遗憾,却不觉得意外,凭慕宴歌的天资,一旦在宗门小考上露脸,立刻便会被各峰疯抢,届时是她挑选各峰,而不是和普通弟子一般被人挑选。 据他所知,这几日各峰已经在打听那日筑基的弟子是谁,他不过是占了个先机罢了,如今看来此事已瞒不了多久了。 李仪昆叹息一声,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 慕宴歌回到正堂,立时便收到了整齐划一的注目礼。 她无视了六双眼睛中的好奇,若无其事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清清嗓子:“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李仪昆来访之前,不平堂中正在召开组会,慕宴歌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取消了这次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直接进入经验分享——如何筑成上品道基。 只是,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李仪昆打断了。 卫泽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刚刚讲到了如何将吸纳进来的灵气转化为液态灵力。” 慕宴歌微微颔首:“好,我们继续,其实在炼气期后阶,修士便要开始学会将引灵入体的灵气转化为液态灵力,其方式方法在《太上常清静经》中也有所讲授……” 慕宴歌成功扛过九道天雷筑成上品道基一事,极大地鼓舞了卷刃居的少年们。这几日众人废寝忘食地修炼,比之前还要勤奋数倍。 天资最高的虞归再次突破,如今已是炼气期第九层的修为,距离炼气大圆满只差最后一线。 为了能顺利完成支线任务,慕宴歌毫不藏私地分享了自己筑基的心得体会,说的嗓子都快哑了,这才停下喝了口茶水润喉。 她余光一扫,只见少年们都在埋头奋笔疾书,唯独尹千帆握着笔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不由将柳眉一竖,不悦道:“尹千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筑成上品道基已是板上钉钉了么?” 尹千帆冷不丁地被点了名,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摇头。 慕宴歌喝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记!” 尹千帆赶忙握紧笔,一通狂写。 慕宴歌环视全场,语重心长道:“诸位,道基共分三品,其中下品道基将此生无缘结丹,中品道基纵能成功结丹,也无法结成上品金丹。筑基乃是筑成仙途的根基,影响深远,我希望诸位不仅成功筑基,更要筑成上品道基!” 少年们皆郑重点头,彼此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坚毅与渴望。 此事在修仙界并非秘密,但他们这些出身下界的弟子,若无师长教导,对这些便一无所知了。说不定筑个下品道基还沾沾自喜呢,殊不知仙途已走到了尽头。 这样一想,他们看向慕宴歌的眼神便越发热烈。 慕宴歌神色一肃:“因此,筑基丹便尤为重要了。” 众人一怔,这次因筑基丹而起的祸事还历历在目,让这些少年充分意识到了筑基丹的珍贵。 因为心细稳重,岳澜被慕宴歌提拔当了生活委员,负责管理卷刃居的财务。她听了慕宴歌的话,不由面露难色:“宴歌,我们账上的贡献还不足以兑换一枚筑基丹吧。” 在卫泽和孟檀的努力下,凝血草一个月的生长期限缩短至二十天,前 几日刚刚收获,上缴宗门换得了3000点贡献,其中2400点存入卷刃居公账,卫泽和孟檀一人获得了300点贡献的绩效。 然而,向宗门兑换筑基丹需要10000点贡献。 慕宴歌摇了摇头:“不是一枚,是六枚。” 岳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六枚就是60000点贡献,保守估计也需要收获20次凝血草,更别说他们平时起居修炼,样样都要花钱! 她表面上维持着优雅的微笑,其实心里已经拨算盘拨到抓狂了。 慕宴歌也在暗自思索,凝血草再收获两次,她的种植技能就可以提升至“登堂入室”,届时系统商城可以解锁更高一级的灵植种子,能换取的贡献也更多。 不过,种药的周期太长,她只有一年的时间,必须再想一个开源的法子。 她微微一笑:“你们只管潜心修炼,筑基丹的事我来想办法。” …… “你们可听说过焰心草么?”翌日中午吃饭的时候,慕宴歌微笑着望着众人,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 这是她昨晚回忆了一夜游戏论坛上的攻略——灵界高稀有植物分布点,好不容易才想到的一种灵草。 少年们纷纷摇头,只有尹千帆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双掌一击,兴奋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曾经在宗门的收购榜上见到过焰心草三个字,收购价高达10000点贡献!” 众人听得咋舌不已,慕宴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正是如此,焰心草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火属性灵草,是许多高阶丹药的必备原料,因此缺口一直极大,宗门才会高价收购。我们只需要采得六株焰心草,便足够换取筑基丹了。” 少年们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殷雨汐率先发问:“宴歌,这焰心草如此珍贵,我们又能去何处采到呢?” 慕宴歌微微一笑:“这焰心草只生长于岩浆附近,巧合的是,明夷山在上古时期便是一座活火山,虽然如今已经有数千年未曾喷发过了,但只要深入山腹,还是能够找到流动的岩浆。” 殷雨汐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问道:“既然明夷山中就有此物,宗门为何还要大力收购呢?直接去采集不就行了?” 慕宴歌轻描淡写道:“那是因为焰心草的生长区域恰好是宗门禁区,莫说是我们这些弟子了,就是首座长老也不得擅入。” “……” 不平堂中霎时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感想。 “宴歌。”良久,还是殷雨汐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寂,“我们真的要去禁地采集焰心草么?” 慕宴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一身反骨的玩家来说,越标着“禁区”的地方,就越容易吸引玩家前来打卡。 慕宴歌玩明夷剑宗路线时,也曾经去宗门禁地打过卡,除了温度过高会给人上一个持续掉血的debuff外,并无什么危险。否则,她也不会作出这种提议。 17. 宗门禁地 不平堂安静了一会儿,岳澜徐徐地开口:“其实,宴歌冒如此大险,都是为了我们啊!” “是啊是啊。”殷雨汐立刻跟上,“若不是为了换取筑基丹,宴歌何至于此?” “我们不能辜负宴歌的苦心!” “正是!不就是宗门禁地么?宴歌既然有此提议,必然有了万全之策,我们何须如此瞻前顾后?” “宴歌,你安排吧!” 慕宴歌见他们自己说服了自己,不由微觉好笑。她本来想独自潜入禁地,采到六株焰心草便返回,毕竟她的修为最高,若是遇到意外也有自保之力。 不过,见少年们如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忽然觉得带两个帮手也不错。 她将目光落在殷雨汐身上:“此事还需着落在雨汐身上。” 殷雨汐一怔:“我?” 慕宴歌点头:“焰心草必须用火属性灵力才能采下,你是除我之外唯一身怀火灵根之人。届时你我分头采摘焰心草,确保速战速决。” 殷雨汐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挺直了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慕宴歌笑道:“待你突破炼气期第七层境界,我们便动身?” 殷雨汐一呆:“啊?” 她在炼气期第六层已经盘桓了数日,至今未能摸到突破的门槛。 慕宴歌正色道:“不突破至炼气期后阶,你无法将灵气转为液态,更无法将焰心草采下。所以,为了大家的筑基丹,我决定从明日开始对你进行特训,以期能尽快突破。” 殷雨汐有如被晴天霹雳一般呆立当场。 少年们也不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她了,性情比较厚道的孟檀、卫泽都改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她,至于经常和她斗嘴的尹千帆,若不是碍于慕宴歌还在场,恐怕已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了。 …… 三日后。 殷雨汐在慕宴歌的特殊关照下,终于一举突破了困扰她许久的瓶颈,正式进入炼气期后阶。 慕宴歌又教她如何将吸纳入体的灵气液化,教学成果也很是喜人,殷雨汐仅仅失败了两次便成功学会了如何转化液态灵力。 而且,有身怀水灵根的岳澜在旁监督,一旦殷雨汐有控制不住火势的情况,便立刻予以浇灭,配合十分默契。 慕宴歌终于点了头:“雨汐,你已经掌握了灵力液化的窍门,今晚我们便去采焰心草。” “好!”殷雨汐立刻干劲十足地答应了一声。 今夜的月亮只有浅浅一弯,非常适合做一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坏事。 卷刃居的少年们将慕宴歌和殷雨汐二人送出院外,岳澜挥了挥手,卫泽立刻不知从哪儿捧出来两碗水酒,给她们二人一人一碗。 慕宴歌端着酒碗,神色微妙。 殷雨汐却是激动非常,看她那豪气万丈的表情,就差要当场吟诗一首了。 “保重!”以岳澜为首的五人齐齐抱拳。 “……”太中二了吧! 慕宴歌无奈一笑:“我们只是去采几株草,后半夜便回,又不是要出远门……” 她话未说完,殷雨汐已经一仰脖子将酒干了。她呆了一会儿,一脸怀疑地问道:“这是酒么?” 孟檀抿嘴一笑:“是我上后山采的桑葚酿的桑葚酒,只不过时间太短了……” 慕宴歌也呷了一口,只能尝出桑葚的酸甜,以及一丝微小的酒精发酵的涩意。 她心中一动,笑道:“依我看,不如将这桑葚酒埋在卷刃居的地下,等过个一百年,我们再聚首的时候,再取出来享用,如何?” 这一提议得到了众人的热烈响应,慕宴歌招呼殷雨汐准备出发,却又被人叫住,这一次是虞归。 他见众人齐刷刷地将他望着,不由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我一起去。”他目光炽热地望着慕宴歌,“我想略尽绵薄之力。” 慕宴歌没有犹豫便同意了,一方面虞归是他们七人中的第二战力,她和殷雨汐采焰心草的时候,虞归可以在旁边警戒;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端水了。 如今,卷刃居的少年们都各有职责,大家干得有声有色,唯独虞归没有固定职责,长此以往下去,慕宴歌担心他心里会有想法。 唉,班主任可真不好当啊! …… “左前方那片竹林后面有一条小径,可以穿过后山,直达主峰之一的青莲峰。”慕宴歌分出一半神识仔细观察着系统地图,一边借着夜空中的星辰分辨方向,终于找到了这条掩映在竹林背后的小径。 这条小路在地图上的标识比头发丝还要细,一不留神就会看漏。 殷雨汐对她向来深信不疑,闻言立刻上前挥剑劈砍碍事的竹子,清出一条路来。 三人一路披荆斩棘地向前,虞归一边挥砍拦路的竹子,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慕宴歌的背影。 因为身负打猎的职责,他隔三差五便要来后山转悠,是七人中对后山最熟悉的人。竹林后的这条小径是他偶然发现的,可是连他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为何慕宴歌会如此笃定呢? 但他很快又自嘲一笑,从初识开始,慕宴歌的身上便有不少秘密,她虽不明说,却也从不藏掖。既然如此,他又何须去打探同伴的秘密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是一片浩渺的水泽,水面上挤挤挨挨地铺满了莲叶,此时莲花已开至荼蘼,连带着空气中清雅的香气也多了一丝即将凋零的味道。 殷雨汐深深地嗅了一口,惊喜道:“宴歌,我们已经身在青莲峰了么?这里的灵气好生浓郁,是九曲溪的数倍!” 慕宴歌“嗯”了一声:“主峰上都有前辈真人设下的聚灵法阵,灵气自然比外院浓郁不少。”她再次打开地图辨认了一下路径,“这里离宗门禁地已然不远了。” 她举目眺望了一下,能看到一条自山顶蜿蜒而下的光带,那是青莲峰弟子的起居之处。 “绕过有灯光的地方,我们去后山。” 三人在黑夜中疾行了一刻钟,慕宴歌忽然停下脚步,殷雨汐刚想询问,却被她以眼神制止。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殷雨汐和虞归钻入道旁的灌木丛中,又以风属性灵力轻轻卷起地面的 落叶,均匀地撒在三人的身上。 “敛息静气,尽量与环境融为一体。”她轻声道。 殷雨汐和虞归连忙照做,下一息,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人躲在灌木丛中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地盯着一队巡逻弟子从他们的跟前走过,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慕宴歌这才松了一口气,示意殷、虞二人可以放松。 她暗自庆幸,这些巡逻弟子还是略有懈怠了,若是以神识扫荡周围,那他们三人可就无处遁形了。 “走吧。” 三人又顺着山道疾行了一刻钟,最终在一道绝壁前停下了脚步。 “看见下方的山涧了么?那里就是宗门禁地的入口。”慕宴歌伸手向下一指。 “嗯嗯,看到了。”殷雨汐问道,“宴歌,我们怎么下去?” “跳!” 殷雨汐双目圆瞪,还未反应过来,慕宴歌已经一手拉着一个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失重的感觉陡然袭来,殷雨汐刚想尖叫,忽然想起不能被人发现行踪,于是立刻死死地用手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耳边风声呼啸,下一息,一团水流温柔地包裹住了他们。殷雨汐一怔,想象中被水面张力痛击的情形并未到来,她环顾四周,只见周围蓝色的灵光闪烁,像一只泡泡那样包裹住了他们,她这才反应过来是慕宴歌在入水的一瞬间展开灵力保护了他们。 泡泡悠悠地向水底飘去,又不知过了多久,殷雨汐只觉得浑身骤然一轻,水的托力消失了,她的双脚重新落在坚实的土地上,一股焚风扑面而来,滚滚热浪带走了她衣裳和发丝间的水迹,整个人重新变得干爽起来。 她正欲开口,却被灼热的空气呛得咳嗽不止。 慕宴歌的声音沉沉地响起:“运转灵力遍布全身,小心呼吸道被高温空气灼伤!” 殷雨汐依言照做,这才觉得自己好受了点,只是这灵力的消耗也太大了些! 他们此刻正身处在一个岩浆湖的周围,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高温因子,殷雨汐原本还颇为好奇宗门禁地是何许模样,此时也没有观光的心思了,一心只想赶紧采完焰心草,早点离开。 慕宴歌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她的状态已经受到了高温负面的影响,开始缓慢地持续掉血了,修为最低的殷雨汐恐怕更是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看到岩浆湖边那株如火苗般跳动的暗红色小草了么?那就是焰心草。” 她教授殷雨汐如何辨认焰心草,然后催生火属性灵力,化作一道火网笼住焰心草的“焰心”部分,焰心被纯粹的火系灵力所包裹,猛地跳跃了一下,又渐渐地安稳下来。待它彻底平稳之后,慕宴歌运用灵力轻轻一提,一株完整的焰心草便连根飞起,在灵力的包裹下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 “哇!”殷雨汐看得目不转睛,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又险些被热浪呛到,连忙紧紧地闭住嘴巴。 “采摘的时候一定要用火系灵力包裹焰心的部分,注意,千万不能让焰心熄灭,否则这株焰心草就算废了。” 18. 火山喷发 殷雨汐听得连连点头,比划了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手势。 慕宴歌四下张望了一番,给她指了个地方:“那里正好有两株,就交给你吧,靠近岩浆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殷雨汐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慕宴歌又将虞归打发过去给她护法,防止她靠近岩浆湖的时候被岩浆灼伤。 附近已经没有别的焰心草了,慕宴歌铺开神识一扫,只有岩浆湖的另一边还生长着几株。 “……” 无奈之下,她只得先运灵力撑起一个结界,这才掐了一个引诀,飞身而起,迅速地从岩浆湖上方掠过。 结界虽然能阻挡焚风与热浪,却无法阻隔无孔不入的高温。她刚一飞到岩浆湖的上方,便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被高温蒸熟的大虾,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与此同时,她状态栏中的debuff也显著提升,不仅持续掉血加快,就连蓝耗也翻了一番。 这么一会儿工夫,血条和蓝条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 这鬼地方真的不能再待了! 慕宴歌暗骂一声,人尚在半空中时,便抬手挥出三道火系灵力,向离岸边最近的焰心草袭去。 这三道灵力如同三条灵巧的火蛇,飞至焰心草身边轻轻一卷,便将焰心草连根拔起,落回慕宴歌的掌心。 大功告成! 她心中一喜,连忙将焰心草收入系统背包,她手中已有四株,再加上殷雨汐去采摘的两株,他们此行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她转身欲回,却在这时,异变突生! 整座山峰忽然一阵摇晃,原本还算平静的岩浆湖也沸腾起来,岩浆四溢。 正在岸边采第二株焰心草的殷雨汐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恰在这时,一捧炽热的岩浆高高荡出湖面,向她泼来。 “小心!”虞归目光一凝,抬手挥剑,一道无形的剑气斩向那捧向外泼洒的岩浆。只听“诤”的一声,岩浆为剑气击散,在半空中四散飘落。 趁此机会,殷雨汐运转火属性灵力一举采下第二株焰心草,然后立刻退至安全地带。 “怎么回事?地震了么?”她盯着突然沸腾的湖面惊疑不定地问道。 “恐怕是要火山爆发了!”身后传来慕宴歌的声音,她刚一落地,便立刻问殷雨汐道,“焰心草采到了么?” 殷雨汐点了点头,将手中一直用灵力紧紧包裹的两株焰心草展示给她看。 慕宴歌灵力一吐,便将其收入系统背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她话音刚落,整座山峰再次猛烈摇晃起来,这一次震荡的幅度远超上次,即使是慕宴歌,也一时之间身形不稳。 “你们快看!”一向淡然自若的虞归忽然出声,慕宴歌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惊慌失措。 她循声望去,只见岩浆湖一改方才岩浆四溢的沸腾模样,湖面忽然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吸纳着周围的岩浆。 少年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奇景,慕宴歌却是心中警铃大作:“快走!” 正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漩涡吸纳了足够多的能量,猛然喷发了! 这座已经沉寂了数千年的死火山,竟然在突然之间喷发了! 一股比先前还要可怖数倍的热浪向他们席卷而来,慕宴歌心中大骇,当下不再顾忌,双掌击在虞归和殷雨汐身上,将二人拍飞出去。 这时,山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慕宴歌一个踉跄,脚步慢了下来。恐怖的高温和焚风已将她团团包裹,透过灵力的保护,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浑身上下的灼痛,持续掉血的速度越发快了,片刻之间,她的血条已然空了一半! “轰!”岩浆喷发得越发猛烈,上方的山石被瞬间融化,一道爆裂的火柱伴随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唳!”一道清脆的凤鸣之声响起,借着席卷四周的焚风拼命向外飞去的慕宴歌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浑身上下由火焰组成的凤凰从岩浆湖中飞了出来。 它绕着不断喷发的火柱盘旋了一圈,狭长的凤眸忽然锁定住了正在拼命逃离的慕宴歌身上。 “唳!”火凤再次发出一声清啸,双翼展开,向慕宴歌俯冲而来。 慕宴歌大惊失色。 在系统视角之下,这只火凤头顶血红的???,她明显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就在火凤即将飞出岩浆湖上空时,只听“嗡”的一声震颤,道道白光自湖畔的数块嶙峋的怪石上生出,在半空中化作道家真言。 “唳!”火凤发出一声既愤怒又凄厉的啼叫,它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颈,从半空中坠入岩浆湖,消失不见。 慕宴歌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任由自己被焚风推入来时的山涧之中。 “这岩浆湖里究竟镇压了什么东西啊?又是地动山摇,又是火山喷发,最后竟然还飞出来一只火凤凰!” 她一边划水,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周围的水流滚烫无比,仿佛快要沸腾,不过这点温度比之方才的焚风,甚至能算得上凉爽了。 之前她玩明夷剑宗路线时,还曾经顶着掉血的debuff,站在岩浆湖边上自拍了好几张,也没有发生今天这种事啊! 不仅是她,就连论坛上的其他玩家也不曾在宗门禁地遇到过意外。 甚至还有玩家吐槽策划敷衍了事,宗门禁地平平无奇,除了温度高些,根本称不上“禁地”二字。 慕宴歌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经过今夜的这一遭,她已经不敢再有任何的掉以轻心了。 “看来世界线已经崩坏到了相当的程度啊!”她无奈地想,“自己熟知剧情的优势再一次被削弱了。” “哗啦——”慕宴歌破水而出,岸边立时传来一声冷喝:“什么人!” 与此同时,几道纵横的剑气射了过来,封住了她前后左右的退路。 慕宴歌:“……” 唉,又是地动山摇,又是火山喷发,这么大动静肯定惊动 了宗门上下。果然,自己刚一露头,就被抓了。 事已至此,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水中,任由几名巡逻弟子将她押上岸来,和先一步被擒的殷雨汐、虞归相视苦笑。 恰在这时,只见一道冰寒的剑光自天际而来,威势惊人,仿佛一剑能将整个天穹劈裂。银白的剑光斩在直冲云霄的火柱之上,只听轰然一声大响,正在喷发的岩浆瞬间冻结,极寒的气息霎时间笼罩了附近的几座山峰,俄顷,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了下来。 原本还处于暮夏时分的明夷山,仿佛一夜之间入了冬。 “哇!”莫说慕宴歌三人了,便是内门的巡逻弟子们也看得目不转睛、一脸向往。 “这是光寒剑君出手了吧?” “应当是,这一剑冰封千里的威力,除了她还能有谁?” 殷雨汐听他们窃窃私语,听得好奇心起,悄声问道:“宴歌,你知道光寒剑君么?” 慕宴歌点了点头:“光寒剑君是宗门的七位剑君之一,单冰灵根,其境界应该在——”她回忆了一下论坛上的战力分析帖,有些不确定道,“炼虚期吧。” “炼虚期!”殷雨汐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声音大了点,立时引来巡逻弟子不满的目光,她将脖子一缩,作鹌鹑状,不敢再多言了。 …… 破妄峰,长老堂。 议事大厅中的七张座位上已坐了六位形态各异的修士,唯独属于掌教真君的座位还空着。 六位长老也并不在意,自元照剑君接任掌教之位以来,参加宗门议事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前还会派遣首徒陆星潮前来旁听,不过现在陆星潮也闭关了,掌教一脉干脆一个人也不来了。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幽时剑君率先发问:“尹师妹,禁地的封印如何了?” 尹光寒靠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双目微阖,仿佛已经神游太虚,对幽时剑君的话充耳不闻。 坐在她下首的一位须发火红的中年道人开口道:“昨夜我与尹师姐一同探查禁地,岩浆湖的封印完好,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联手再次加固了封印。” 幽时剑君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么,封印下的妖神之心呢?” “并无异常。” “真是奇了。”一名身材瘦削的老者开口,“若是妖神之心并无异动,好端端地怎么会地动山摇,又怎么会火山喷发呢?这可是数千年未曾有过的奇景啊!” “妖神已陨落万年,祂的心竟然还会跳动?” “若非如此,昨夜的景象该作何解释?” 几位长老各抒己见,但即使见多识广如他们,也对昨夜的异动惊诧不已,难以解释。 幽时剑君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昨夜那三名私闯禁地的弟子如何了?” 须发火红的中年道人回道:“那三名弟子都没有大碍,只在火山喷发时被高温灼伤,我已请木筠师妹替他们诊治……”他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幽时师兄,你是怀疑昨夜的异动与这三名弟子有关?” 19. 面壁思过 幽时剑君尚未说话,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一声:“那真是更奇怪了!这三个孩子,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刚刚筑基,连岩浆尚且抵抗不住,凭他们还能引发妖神之心的异动不成?” 另一人道:“不过,他们三人莫名出现在那里,确实形迹可疑,莫非是妖族派来刺探情报的奸细?” 那瘦削老者微微摇了摇头:“这三个孩子确系人族无异,而且他们均是从下界通过升仙典仪拜入宗门的,来历清白,绝不可能是什么妖族奸细。况且,妖族式微已久,也没有实力在我剑宗安插奸细。”说到这里,他看向那须发火红的道人,问道,“赤鸿师弟,那三个孩子可有交代自己为何要私闯禁地?” 赤鸿剑君神情微妙:“他们一口咬定是贪玩好奇,偶然发现了通往宗门禁地的小径,这才趁夜过去探险。” “探险?”先前嘲笑他的人再度开口,声量微微提高,“现在的孩子都如此肆意妄为么?” 瘦削老者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五百年前,你还是孩子的时候,肆意妄为的事还做得少么?” “你……!” “好了好了,先谈正事。”幽时剑君见他们二人又要斗嘴,连忙抬手向下压了压,“我还是认为昨夜的异动是妖神之心造成的。” 他环视全场,徐徐地说道:“妖神乃是开天辟地以来诞生的第一只凤凰,虽然陨落万年,但据我所知,妖族即使式微至此,也从未放弃复活妖神的尝试。若妖神当真形神俱灭,妖族又何以大费周章地进行这些无用之功呢?我以为,昨夜妖神之心不知受到了何种刺激,骤然跳动了一下,这才引发地震和火山喷发。但仅仅只跳动了一下,赤鸿师弟与尹师妹下去查探的时候,才没有发现异样。” 瘦削老者微微颔首:“幽时师兄说得有理,昨夜的地动与火山喷发看似骇人,实则外强中干,可见妖神之心并未真正重新跳动,否则岂是如此轻易便能收场的?” 这番话说得众人均是颔首。 幽时剑君见众人认可,再次开口:“虽说妖神并未有复生的迹象,但我剑宗身负看管妖神之心的职责,决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传扬出去,恐怕会令同道耻笑。” 赤鸿剑君赞同道:“师兄放心,昨夜我已和尹师姐联手将宗门禁地的入口隐去,以后再不会发生有弟子私闯禁地的事了!” 幽时剑君微微颔首:“既然说到这三名闯祸的弟子,小小年纪便如此胆大妄为,决不能姑息……” 他正欲宣布对慕宴歌三人的处置,议事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太羲峰弟子云镜求见!” 诸位长老齐齐一怔,太羲峰乃是掌教居所,云镜则是如今太羲峰上唯二的亲传弟子之一。 赤鸿剑君问道:“可是掌教师姐有事相传?” 幽时剑君忙道:“云镜师侄请进。” 不一会儿,缓步走进来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修,她眸光沉静,面容清丽如皎月,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走动,在身后微微摇晃。 她在大厅中央站定,抱拳躬身行礼:“云镜见过各位师伯师叔,弟子今日前来,代传师尊手谕。” 说罢,她上前一步,将一枚玉简双手递给幽时剑君。 幽时剑君接过,将神识探进去一扫,顿时目光一凝,面露微诧之色。 “幽时师兄,掌教师姐有何训示?”众人见他迟迟不语,不由问道。 幽时剑君缓缓开口,竟是继续宣布对那三名弟子的处置:“擅闯宗门禁地,原本罪无可逭,不过念在他们三人年幼无知,便不予重责。罚此三人至灵玉崖面壁思过三月,小惩大诫!”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幽时剑君性情端肃,最恨弟子不守门规、肆意妄为,依他的性格,这三名弟子必定遭受重罚!谁知他话锋一转,竟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必然是掌教真君的手谕令他转变了想法。 真是奇事一件啊!一向不爱管俗务的掌教真君竟然亲派弟子过来传讯,只为了保住外门的三个小弟子? 长老们思索再三,也无法揣摩明白掌教真君的深意,只能归结于自己还是见识浅了,否则也不会被接二连三地震惊了。 …… “你们就在这思过吧。”执事弟子将慕宴歌三人丢在一处绝壁上,便御剑离开了。 灵玉崖,名字取得颇为秀气,实际却是一处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 殷雨汐望了望遍地裸露的山石,又向下探了探头,崖下是万丈深渊,一眼都望不到底。她顿时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赶紧将目光收了回来。 唉,在这种地方思过三个月,日子可算是难捱了。 慕宴歌倒是神色如常,之前她玩游戏的时候,也进过灵玉崖——为了达成一个关禁闭的成就。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系统很快刷出一条提示信息:“恭喜玩家解锁成就·铁窗泪,获得阅历点1000点。” 这1000阅历点也算是这两天唯一的安慰了!她有些心酸地想。 不过,好在那六株焰心草仍然好端端地躺在她的系统背包里,过程虽然极其曲折,但也算完成了最初的目标。 “哟,这不是名动外门的慕师姐么?怎么也和我一样被打发到这里来面壁啦?”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慕宴歌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最西边的石壁旁靠坐着一名神情憔悴的少女,正斜着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三人。 “苏映雪?!”殷雨汐瞪圆了眼睛脱口喊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慕宴歌这才想起苏映雪也在灵玉崖思过,算算刑期还有两个月呢。 苏映雪这才给了殷雨汐一个正眼,嫌弃道:“喂,你在外门给姓慕的当跟班也就算了,连面壁都要跟着啊?” “你!”殷雨汐气结。 慕宴歌蹙眉,苏映雪这张嘴还是如此讨人厌,她每次说话都仿佛奔着要把人气死的目的去。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苏映雪,苏映雪和她四目一对,忽然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叫道:“你、你竟然成功筑基了?!” 她说到“筑基”两个字,甚至连声音都劈了。 殷雨汐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家宴歌惊才绝艳,筑基乃是水到渠成!倒是你嘛……”她故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苏映雪一番,“怎么毫无寸进呢?” “你!”这次轮到苏映雪气结了。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背影,不再说话了。 慕宴歌三人也不理她,他们走到最东边捡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 双方一东一西,泾渭分明。 苏映雪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又有些忍不住了。 天知道她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灵玉崖这个鬼地方连只鸟都看不见,环境恶劣也就罢了,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独自待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一个月下来她都快成哑巴了! 想想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再过两个月,她就有种跳下悬崖一了百了的冲动。 谁知,今天竟然来了三名“狱友”和她作伴,虽然其中有她讨厌的人,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十分喜悦的。 苏映雪踌躇了一会儿,对孤独的恐惧还是战胜了自己的面子,她悄悄地往中间挪了挪,拉长声音唤道:“喂——!” “噤声!”殷雨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作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映雪气得刚想发作,忽然瞥见一旁盘膝而坐的慕宴歌周身灵韵盎然,神情恬静平和,显然正处于一种可遇不可求的顿悟状态。 她一怔,心头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苏映雪自幼天赋出众,在家族中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拜入明夷剑宗之后,也是碾压一众同门。 她生性高傲,对自己的天赋极其自信,谁知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慕宴歌当众击败,狠狠地丢了面子。 但她其实并未气馁,只归咎于自己过于轻敌,才让慕宴歌占了便宜,暗暗发誓一定要勤加修炼,早日扳回一局! 谁知,这才短短一个月的工夫,慕宴歌便不声不响地顺利筑基,今日更是在灵气稀薄、环境恶劣的灵玉崖也能进入传说中的顿悟状态,足以证明对方的天资还在自己之上! 苏映雪一时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转身便走,浑浑噩噩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殷雨汐无语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眼,对她莫名其妙地凑过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的行为大惑不解。 但她本来就对苏映雪并无好感,也不放在心上,只专心致志地守在慕宴歌身边,为她护法。 慕宴歌确实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中。昨夜光寒剑君斩灭火山的惊天一剑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头,她反复品味着这一剑,慢慢地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体悟。 只是,之前一直在接受宗门的询问,她无法真正沉下心来仔细感悟。因此,一到这灵玉崖,她便立刻入定,开始反复体悟这一丝精妙的感觉。 风起云涌,灵玉崖上原本稀薄的灵气不知受到了何种召唤,纷纷凝聚在慕宴歌的身周,几乎形成了一个极致纯粹的灵气旋涡,连带着她身边的殷雨汐和虞归都得到了不少好处。 慕宴歌的面庞上各种属性灵力的光芒不断地变幻,最终化作一圈无色的光晕,隐没在她的眉心之间。 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心中畅快至极,无论是修为还是剑道都又有精进。 20. 灵玉崖特训 系统:“恭喜玩家修为日深,成功突破筑基期第二层。” 系统:“恭喜玩家剑道精进,当前境界:登堂入室。” 慕宴歌神完气足,她突破筑基期不过数日,修为便又有精进,难怪人人都说一朝顿悟抵得上百日苦修。 不仅如此,昨夜在宗门禁地因为火山喷发的焚风而造成的灼伤也尽数痊愈了,她望着重新回满的血条蓝条,强迫症患者极大地感到了舒适。 她只觉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很想学武侠片里的大侠一样纵声长啸一番,但见殷雨汐和虞归一左一右地在身旁杵着,四只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只好又悻悻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怪丢人的。 苏映雪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她一张原本十分艳丽的芙蓉面此刻宛如吃了十斤酸黄瓜一般的扭曲:“你、你怎么又突破了!” 她心头一阵绝望,修为相当时,她就不是慕宴歌的对手,现在修为的差距越拉越大,她此生还有复仇的可能么? 慕宴歌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果断无视了她,转而对殷、虞二人正色道:“昨夜光寒剑君那冰封火山的一剑,你们都见到了吧?” 二人均是点头。 “可有感悟?” 殷雨汐一呆,虞归却是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 慕宴歌赞许一笑:“好,你速速入定,仔细体悟自己感受到的剑意,借此机会冲击炼气期大圆满!” 虞归神情一肃,连忙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平心静气,很快便入定了。 苏映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光寒剑君?什么剑意?你们在说什么?” 慕宴歌继续无视她,又对殷雨汐道:“雨汐,这一次面壁思过对你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啊?”殷雨汐懵懵地应了一声,关禁闭还能是好事? 慕宴歌郑重点头:“当然,此处十分僻静,不会被凡尘俗事所扰,最适合磨炼心性。你性如烈火,热情但有时难免失之急躁,很是需要磨一磨。” 她将手一背,摆出一副高瞻远瞩的模样:“就算没有这一遭,我也是想找一个僻静之所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剑心。” 殷雨汐对她深信不疑,听得连连点头:“宴歌,你说得对,我一定沉下心来,好好打磨。” 苏映雪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殷雨汐长得一副聪明样,怎么如此愚蠢呢?慕宴歌说什么她信什么,一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 若是慕宴歌说“跳下悬崖就能学会飞”,她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跳崖! 苏映雪冷嗤一声,觉得殷雨汐蠢得无可救药,而慕宴歌是一个满口忽悠的骗子,于是又一次甩袖离开了。 …… 苏映雪在睡梦中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灵玉崖的条件艰苦,只能倚靠在石壁上睡觉,石壁坚硬寒凉,非常不适,苏映雪即使在这过了一个月,也没能适应。 她好不容易忍着不适入睡了,但刚睡着没过一会儿,便被这声响吵醒,心头恼怒非常。 她睁眼一看,天空依然黑沉如墨,半点晨曦未露,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再一看是何处发出声响——竟然是殷雨汐和虞归在比剑! 疯了吧! 苏映雪“噌”得一下站了起来,几步奔了过去,怒斥道:“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练什么剑啊!” 殷雨汐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剑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这都寅时正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啊?” “啊?”苏映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听听这叫人话么?天都还没亮呢,不睡觉干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一向伶牙俐齿的苏映雪竟然语塞了。 因为性情跳脱沉不住气,殷雨汐在卷刃居的时候经常和尹千帆一起被当作反面典型批评,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她还不上进的人啦! 她诚恳地望着苏映雪,学着慕宴歌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年轻,不将宝贵的时间用在修炼上,难道用在睡觉上吗?” 苏映雪呆呆地望着她,觉得自己可能面壁太久了,已经不了解这个世界了。 殷雨汐最后发出了一声灵魂拷问:“你怎么睡得着啊?” 苏映雪又望了望旁边的慕宴歌和虞归,这二人竟然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慕宴歌甚至还露出了一种“我家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欣慰表情! 啊! 这世界怎么了?究竟是他们疯了,还是她疯了?! …… “诤!”殷雨汐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不由自主地脱手而出,跌落在地后,剑身仍在不断地颤动。 “唉!”殷雨汐抚着自己酸麻不已的手腕,心中懊恼不已。 这两日,她一直在和虞归两两对练……哦不对,准确地说,是她一直在单方面挨揍。 之前在卷刃居的时候,她一直和尹千帆是对练小组,两个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每次都能打得有来有回。 二人一直互有胜负,每每都能战至尽兴,是以对于“两两对练”这一训练日程,殷雨汐一向是兴致昂扬的。 谁知,一朝被关进了灵玉崖,陪练对象只剩下了虞归,殷雨汐再也感受不到对战的快乐了,只剩下被无情碾压的痛苦与悲愤。 “啊!”殷雨汐有些崩溃地瘫坐在地上,连形象都不顾了,只觉得心中的挫败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她还记得慕宴歌的那句“能在她手中撑过三十招便可以休息”的许诺,现在别说宴歌了,她连在虞归手上撑过三十招都做不到啊! 慕宴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雨汐,站起身来,把剑捡起来,再来!” 殷雨汐闻言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老老实实地捡起长剑,再次摆开对战的架势。 慕宴歌虽然平素待她极好,但一旦进入训练状态,那叫一六亲不认,他们谁都不敢去触她的霉头。 班主任的威严不容挑衅! 双方再一次对战,这一次殷雨汐的表现更差,十招不到,长剑再一次脱手而出,以失败告终。 “……” 殷雨汐望着慕宴歌陡然沉下来的脸色,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暂时不要练剑了。”慕宴歌淡淡道,“你的 心境已经乱了,再练也是枉然,还是先找找状态吧。” 她的语气虽然不重,但殷雨汐的脸却“唰”的一下红得仿佛能滴血。 被批评也就罢了,关键是当着苏映雪的面被批评! 太丢人了…… “觉得丢人么?”慕宴歌的声音淡淡地在耳边响起,“现在丢人,总比你日后莫名其妙地丢了命强。” 殷雨汐心头一震,左右望了望,虞归等人都是脸色如常,好像慕宴歌刚才的话只有她一人听见了。 她这才恍然,宴歌应当是用了传音入密之法,将声音送进了自己的耳中。 原本已经被挫败感盛满的心中仿佛又生出了一丝希望,她再次俯身将长剑捡了起来,面对虞归摆了一个起手式:“再来!” 第二十七招,殷雨汐再次落败,不过她这次并不觉得如何懊恼,而是将长剑紧紧地握在手中,目光明亮:“宴歌,我好像找到一点感觉了!” 和水平相当的同伴对练固然能打得尽兴,但和比自己强的人对练,进步才能更快! 慕宴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很好,记住你现在的状态,再来!” 不远处,苏映雪面色复杂地偷偷关注着这一切。 这几天,慕宴歌三人天天寅时起身练剑,她从一开始烦得不行到后来的心生麻木再到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懒惰了。 这些人都不需要休息的么?! 他们还真不需要。 苏映雪惊奇地发现,他们上午练剑,下午练习术法,到了晚上总该休息了吧?啊不,他们又开始打坐修炼啦! 这才三天时间,那其貌不扬的虞归竟然也突破了!和她一样,晋升炼气期大圆满,开始打磨心性准备筑基了! 苏映雪这一下是真的大受刺激了,她生性要强,怎么能接受自己接二连三地被别人比下去? 她暗暗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她也不睡觉了!她要努力修炼! 只是,修炼心法也就罢了,她修习剑术时,无人与她陪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慕宴歌那边练得热火朝天的,更衬托她这里一个人凄凄惨惨、好不孤寂。 是以,今天慕宴歌指导殷雨汐、虞归练剑时,她便鬼使神差地凑了上来。 “诤!”对练再一次结束,又一次以殷雨汐失败而告终。 苏映雪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快被她气死了,真不知道慕宴歌是怎么耐下性子教导这种笨蛋的! 她见殷雨汐复盘半天也没有找到重点,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呐!方才他看似一剑刺向你的左肋,实则剑锋未到,手腕轻旋,明显是要半途变招改点你的咽喉。你若能识破他的意图,提前变招,就不会落败啦!” 殷雨汐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又关你什么事啊?今天一直见你探头探脑,形迹可疑!” 苏映雪登时大怒:“好心当成驴肝肺!哼!照你这种练法,一辈子也赢不了!” 眼见二人又要吵嘴,慕宴歌不得不出声制止:“好了,其实苏师妹说得对,雨汐,你还是不够沉稳,才会经常被对手的虚晃一招所骗。” 21. 诡异梦魇 慕宴歌话音落下,殷雨汐和苏映雪齐齐一怔,二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为苏映雪说话。 苏映雪轻轻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过双颊上忽然飞起的红霞还是泄露了她很是受用的心绪。 “宴歌……”殷雨汐有些委屈,樱唇微嘟,瞪着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控诉地望着她。 慕宴歌无奈,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头顶的绒毛,柔声道:“我对事不对人,方才那一局,苏师妹对你的点评确实到位。若是她不帮你点破,纯靠你自己思考,又要花费多少时间?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既然得了实惠,我赞她一句又有何妨?” 殷雨汐还有些小孩子心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冷静下来便意识到苏映雪确实说得在理,只是拉不下脸面道谢。 她偷偷地觑了一眼苏映雪,正巧对方也悄悄地往这里看。二人目光一对,又忙不迭地移开,一个摸头发,一个理衣襟,颇感尴尬。 慕宴歌瞧着她俩的小动作,不由莞尔。 她看了看凑过来的苏映雪,又看了看闹别扭的殷雨汐,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寡言的虞归身上。 让虞归和殷雨汐对练,对殷雨汐自然好处多多,但二者的修为、剑术都有不小的差距,虞归几乎从中得不到什么反馈,若一直这样下去,虞归岂不是要荒废两个月的时间? 不过,苏映雪既然自己凑了上来,这么好的陪练当然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映雪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苏师妹。” 苏映雪被她这一声“苏师妹”唤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警惕地盯着慕宴歌,语气不善道:“干什么?” 慕宴歌并不计较她的态度:“苏师妹剑术精湛,不知可愿赐教?” 她指了指虞归。 苏映雪一怔,紧接着心花怒放,慕宴歌这是被她的气度所折服,终于邀请她参加修炼小组了么? 她心中喜悦,面上却半点不露,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诚心相邀,那我便指教一二。” 说罢,她周身气势一沉,目光如电,牢牢地锁住了十步开外的虞归,灵力灌注剑身,长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慕宴歌看得暗自点头,苏映雪这一个月的面壁没有白费,比之先前的心浮气躁,她如今的气息内敛圆融,看来离突破筑基已不远矣。 虞归亦是不由自主地眸光一凝,苏映雪带给他的压力要比殷雨汐强烈数倍,他气沉丹田,持剑摆了一个起手式:“请!” “诤!” 剑气四逸,灵气纵横,不时传来清越的剑鸣之声。苏映雪和虞归二人修为相当、剑术相仿,对战起来正是旗鼓相当,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慕宴歌对殷雨汐轻声道:“好好看,他二人的剑法都在你之上,用心观察他们是如何使剑的。” 殷雨汐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嗯嗯,不过,宴歌,虞归和苏映雪对练了,那我呢?” 慕宴歌微微一笑:“你还有我呀。” “啊?”殷雨汐的表情裂开了。 殊不知,苏映雪心中也是惊讶不已,她家学渊源,自幼习剑,在剑道上的造诣自然在虞归之上。甫一交手,她便看出来了,虞归练剑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三个月,虽然基本功还算扎实,但来来回回只会那几式基础的剑招。 可是,她越打越是觉得心惊,虞归的领悟能力之强,竟然还在自己之上。前一百招,她仗着经验丰富,稳占上风。一百招过后,虞归渐渐地摸清了她的打法与路数,不仅将自己防守得密不透风,还能极有眼力地针对自己的弱点发起进攻,她压力顿增。 不行,不能再这样缠斗下去了!苏映雪心中焦急,再打下去,三百招之后,她的赢面只会更小! 她轻叱一声,蓦然间剑光大盛,如山似海般的灵力向虞归席卷而来。虞归不敢直面其锋,连忙持剑后撤。 苏映雪一剑逼退虞归,更不迟疑,她一手掐剑诀,一手举剑平刺,只听“呼”的一声,一阵热浪向四周蔓延。她掌心的长剑光芒大盛,一团炽热的火光自剑尖跃出,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向虞归烧了过去。 虞归眸光一凝,连忙调动全身的灵力,灌注于长剑之中。 “诤!”长剑发出一阵嗡鸣,一道如太阳般耀眼的光圈如水波一般向四周荡去。 双方剑光相撞,“轰”的一声爆出一阵大响,四散的剑气接连斩在石壁之上,留下交错纵横的剑痕。 “呀!”殷雨汐下意识退后一步,凡是有飞溅过来的剑气都被慕宴歌挥手打散,但其中蕴含的剑意还是令她暗暗心惊。 怎么办?她和同伴的差距好像很大啊! 苏映雪持剑而立,狠狠地喘息了两下,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对面的虞归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嘴角缓缓渗出一丝鲜血。他面色苍白,目光却亮得惊人,缓缓道:“是我输了。” 他口中虽说着认输的话,眸中却战意不减。 苏映雪轻轻地“哼”了一声:“你若是不服,我随时奉陪!” 她放完狠话,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方才那一剑虽然取胜,但也抽干了她全身的灵力,此刻虽然看似强硬,却已是强弩之末了。 虞归亦是坐下调息,他的状态比苏映雪还要差一些,方才为了接那一剑,他不仅调动了全部的灵力,还被苏映雪霸道的灵力所震,受了轻微内伤。 “宴歌!咦,你怎么了?”殷雨汐兴致勃勃地正欲和慕宴歌讨论方才的对战,却见她走到一处石壁前,捏了一个净尘诀将石屑灰尘吹拂干净。 殷雨汐跟了过来,一见之下登时一惊:“这是……” 石壁上满是方才苏、虞二人斗法时留下的剑痕,看起来颇为凄惨。其中一道剑痕深深刻入石壁之中,削去了好大一块山石,隐隐露出里面一道不断闪烁的金色符文。 慕宴歌试探着伸手按在了符文之上,闭目感受了一下其中蕴含的汹涌的灵力:“这好像是一个封印。” 殷雨汐不解:“封印?” 慕宴歌“嗯”了一声:“这封印深在山腹之中,先以道法之力将之镇压,又以整座山峰筑成牢笼,可谓是双重封印。真不知道这下面镇压的是何等存在!” 殷雨汐却是小脸一白:“ 宴歌,那方才虞归他们将山石削去了一块,连金色的符文都裸露了出来,会不会动摇里面的封印啊?” 慕宴歌失笑:“那倒不至于,我方才感受了一下,仅仅这一道符文便是灵息如海,神威如狱,可见此处的封印正处于强盛之态,并无崩溃之兆。而且,我们看到的金色符文,应当是最外层的一道封印。除非他们俩能将整个灵玉崖夷为平地,否则是动摇不了深处的封印的。” 殷雨汐这才放心,之前在宗门禁地的遭遇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生怕再行差踏错,惹下什么祸事。 谁知,当天夜里慕宴歌便梦魇了。 她入定之时向来是抱元守一、神思归元,可是这一次,她方一入定,便听见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呼唤她。 “……” 这声音离她太过遥远,又太过飘渺,她根本听不真切,但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觉得这个声音就是在呼唤她。 “……” 她依然没能听清,可是这声线、这语调都令她觉得无比熟悉,就好像声音的主人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 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希冀,是那个世界的亲人们正在呼唤她么?他们终于发现她走丢了,所以来呼唤她,召回她的灵魂! 若她循声而去,是否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家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再也忍耐不住,立时循着声音的来路奔跑而去。 “来……” 这一次,她听清了一个字,它果然是在呼唤她、呼唤她过去! “来……” 她循着声音奔跑了许久许久,这飘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她的耳边响起,不停地为她指引着方向。 近了,更近了。 近到她已经能清晰地听见它的话语:“来我这里,朝曦……” 她心头一震,骤然停下了脚步。 不,不对,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她都从未有过“朝曦”这个名字! 它不是在呼唤她! 这个念头一起,她顿觉灵台清明,恍然发觉自己竟然为这个神秘的声音所迷惑,丧失了原本的警惕之心,一心一意地跟随它走! 瞬间,她的冷汗涔涔而下,再环顾四周,只见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隐隐有一丝幽微的光亮,那个方向正是声音的所在! “来……” “来我这里……” 那声音见她忽然停步不前,再一次飘飘渺渺地传了过来。然而,慕宴歌心神一定,侧耳倾听之下,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急切之意。 果然,这就是一个骗局! 她猛然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声音如何呼唤,拔腿就往回跑。 “朝曦!”那声音的主人骤然大怒,撕破了温情脉脉的假面,发出一声怒喝。 慕宴歌闷哼一声,只觉得那声音宛如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心口,她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双耳嗡嗡作响,竟已被震得渗出血来。 但她依然不管不顾地向回奔跑,她拼命地告诫自己,跑得再快些!再快些!千万不能再这里倒下…… 22. 雨汐成长 太羲峰。 峰顶的一处静室之内,有一柄金色的长剑倒悬于半空之中。它的剑刃亮如秋水,布满了金色的纹路。 “诤!”它陡然间发出一声嗡鸣,剑身微微震颤,一圈一圈的光辉自剑刃向外荡去。刻在剑刃上的金色符文次第亮起,整柄长剑光芒大盛。 “诤!”它的诤鸣仿佛是一道来自头狼的召唤,静室中的数千柄长剑齐齐响应,纷纷震颤不休,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越的剑鸣。 金色的长剑颤抖得越发厉害,似乎要挣脱无形的剑鞘,飞向某一处地方。 这时,一只修长素白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剑柄。 这只手看起来有些纤细,似乎很是柔弱,可当它握住了剑柄之后,那原本震颤不已的金色长剑却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抚慰,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剑鸣止歇,群剑归位。 这一处静室重新归于沉寂。 这只纤纤素手的主人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直到剑刃上金色的符文又缓缓地暗淡了下去,她这才撒手。 “朝曦啊……”她似乎发出了一声轻浅的呢喃,缓缓地回荡在静室之中。 回应她的只有静默无言的群剑。 …… 慕宴歌原本已然心生绝望,那道声音追在她的身后,无论她奔跑得多么迅疾,那道声音却如跗骨之疽一般离她越来越近。 “朝曦!” 她再度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如被重锤,这一次连鼻孔也被震出了鲜血。 那道声音的每一次怒吼,都仿佛一击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身上,可她偏偏无法躲避、无从格挡,只能生生承受。 “朝曦!” 慕宴歌双腿一软,但她硬撑着没有摔倒,而是继续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那道声音已经追至她的身后,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吹拂在她脖颈处的气息,毛骨悚然。 “朝曦!” 她向前冲的身形倏然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拉扯,身后有无数双手攀住了她的身体,拼命地将她向后方拖拽。 不可以…… 她拼命地挣扎着向前,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快地流逝,而身后的吸引力却越来越强,此消彼长之下,她很快就会被拖入深渊…… “诤!” 恰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她心神一震,只见一道金光自高天落下,狠狠地斩在黑暗的深处。 慕宴歌只觉得浑身上下顿时一轻,方才一直拉扯着她的力量全部消失了,她的神魂立刻归位,睁开双眼,“哇”的一声呕出一口瘀血。 夜幕黑沉如墨,启明星挂在天际,散发着点点光亮。 慕宴歌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几步奔至石壁前,果然那道裸露在外的金色符文此时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封印被触发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倚靠着石壁缓缓地跌坐下来。 系统自带的时钟显示,此刻刚过子时,也就是说她陷入梦魇不过一个时辰,可于她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可怕的梦魇啊! 她只觉得浑身乏力,太阳穴和胸口隐隐作痛,一看状态栏,才发现自己的蓝条竟然已经清零了,血条也空了一半,头像下面还挂上了一个“内伤”的debuff。 她不由苦笑一声,这个梦魇实在太过恐怖,甚至透过她的神识,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伤害。 看来是她白天触摸了那道金色符文,让被封印的存在注视到了自己,试图将她拉入深渊。若非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斩断了牵扯她的力量,她恐怕就要沦陷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朝曦……”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朝曦是谁?那个被封印的存在将自己认成了她么? 她又回忆了一遍游戏剧情,以及在论坛上看过的剧情分析帖,确认自己不曾见过这个名字。 唉,现在游戏剧情真的只剩下“仅供参考”的价值了。 寅时正,已经形成生物闹钟的殷雨汐自然而然地睁开双眼,左右看了看,虞归和苏映雪仍在入定中,她也不以为意,这二人昨日比剑耗尽全力,是该多调息一会儿。 只是,宴歌去哪儿了? 她环视了一圈,终于瞧见慕宴歌跌坐在石壁旁,面色惨白如纸,衣襟上还有斑斑血迹,登时吓了一跳:“宴歌宴歌,你怎么了?” 慕宴歌缓缓睁开双眼,见殷雨汐扑在自己膝头满面焦急,不由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殷雨汐半点不信,急得声音里都带了些许哭腔,她手指着慕宴歌染血的衣襟道,“你看你都吐血了!” “哦,你说这个啊。”慕宴歌轻描淡写地捏了一个净尘诀拍在自己的衣襟上,上面的血渍顿时消失不见,“好了,没有了。” “……”殷雨汐呆呆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慕宴歌再三保证,“我那是吐的淤血,看着吓人,其实无碍。” 她并没有欺骗殷雨汐,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她的蓝条已经逐渐恢复了一半,血条也恢复到了80%,终于不是之前气血两亏的虚弱模样了。 混元之体的恢复能力真是强悍啊! 她估摸了一下,再调息一天,这点内伤便能痊愈了。 殷雨汐见她神色如常,目光明亮,半信半疑道:“那你好端端的,为何会呕出淤血呢?” “哦,是这样的。”慕宴歌避重就轻道,“前几日在宗门禁地待得太久了,我吸入了不少焚风,灼伤了肺腑,虽然没有大碍,但一直不曾痊愈。今日呕出了一口淤血,才算是大好了。” 殷雨汐恍然大悟,宴歌之所以会在宗门禁地滞留那么久,还不是为了先将她和虞归送出去! 想到这里,她心下立时一酸,眼中又蕴起了泪水。 慕宴歌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无奈道:“哎,你怎么又要哭了?” “我才没有!”殷雨汐反驳了一句,吸吸鼻子将眼泪硬逼了回去,“我以后不会再哭了!我要好好修炼,努力追上你们的步伐!” 说完,她真的站起身来,提着剑走到一旁开始今天的修炼。 慕宴歌惊奇地望着她认真肃穆的神情,虽然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但她能够一改往日的跳脱开始上进,也足以令自己觉得欣慰了。 嗯,希望不是三分钟热度。 …… 灵玉崖上的思过生活虽然 很是清苦,但有年龄相仿、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修炼比剑、插科打诨,倒也并不觉得时间难熬。 两个月的时光悠悠而过,面壁思过四人组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剑道上都大有精进。 虞归、苏映雪二人均已在炼气期大圆满沉淀许久,只待思过期满,出去之后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突破桎梏、筑成道基。 慕宴歌也再次突破,如今已是筑基期第三层境界,其突破速度之快,令另外三人咋舌不已。 要知道,筑基期后,每突破一层小境界所需的灵力都是炼气期的十倍不止,许多天之骄子都在筑基期苦苦挣扎,修为难以寸进,甚至终身无法结丹。 而慕宴歌身处环境恶劣、灵气稀薄的灵玉崖,竟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一般,突破之快,甚至都不能以“天才”相称,而要冠以“怪物”之名了。 除她以外,进境最快的竟然是殷雨汐。 自那夜谈心之后,殷雨汐果然下定决心勤勉修炼,其用功之勤谨竟然一时之间将虞归和苏映雪都抛在了身后。 剑道方面,她也是突飞猛进。因苏映雪和她同为火灵根,她甚至放下成见虚心求教。苏映雪惊讶之下,虽然表面高傲,但内心极为受用,将自己的剑道心得倾囊相授,狠狠地过了一把“为人师表”的瘾。 如此两个月过去,殷雨汐不仅成功突破炼气期第九层,剑术也更上一层楼,她再和虞归对战时,已经能坚持百招不败了。 …… “苏映雪!” 这日,苏映雪和虞归对练完毕,正在相互讨论复盘刚刚各自的不足之处,便听半空中陡然响起一声高喝。 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悬着“执法”二字玉牌的青年男修御剑而来,看了看在场的三名少女,问道:“谁是苏映雪?” 苏映雪上前一步:“我是。” 执事弟子验看过她的弟子令牌,点了点头:“你的思过期已满,随我回去吧。” 苏映雪一怔。 三个月的面壁思过,就这么结束了?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一一扫过虞归、殷雨汐,最后落在了慕宴歌的身上,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舍之情。 这两个月他们朝夕相处,一起练剑,一起斗嘴,她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慕宴歌的内卷小组,只觉得时光飞逝,丝毫不觉得灵玉崖上的日子多么难捱,更忘记了刚来此处时险些崩溃的自己。 她脱口而出:“师兄,我能否再延期一个月?” 执事弟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 “她说多谢师兄前来接她,她这便随您回去。”慕宴歌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打断了她。 苏映雪一愣,没好气地瞪了过来。 慕宴歌微微一笑:“你还要在此地蹉跎多久?真不想筑基了?” 她这才恍然,但不舍之情真真切切,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扭捏。 “快走吧。”执事弟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苏映雪答应一声,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慕宴歌。 “慕宴歌!”她朗声道,双眸中光芒惊人,“虽然你现在的修为在我之上,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们宗门小考再见,输给你的,我要全部夺回来!” 23. 私下交易 苏映雪放完狠话,转身就走,丝毫不顾留在灵玉崖上的三个人作何反应。 “宴歌!”殷雨汐表现的比正主还要激动,摩拳擦掌道,“明年的宗门小考一定要再次碾压苏映雪!” 慕宴歌瞧了她一眼,故意逗她:“这两个月你们不是相处得很融洽么?她还毫不藏私地教了你许多剑术,你就这么想碾压她呀?” 殷雨汐轻轻地“哼”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一码归一码啦,我是很感谢她肯费心教我,但是宴歌在我心中是不同的。” 她说完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捂着通红的双颊奔到了灵玉崖的另一头,开始练剑。 慕宴歌哑然失笑,正在此时,沉寂了两个月的系统终于上线了,在她的识海中刷出了一条支线任务—— 【苏映雪战书】请玩家在宗门小考中光明正大地击败苏映雪,令其心服口服。 慕宴歌不由微微挑眉,看来收服苏映雪的剧情线也提前了,不用等到数年后的七大宗门试炼大会了。 不过这也合理,在游戏剧情中,玩家即使进灵玉崖思过,也不可能遇见苏映雪,自然也不会提前产生交集。 可是,现在蝴蝶翅膀轻轻一扇,她和苏映雪在灵玉崖朝夕相处了两个月,一切都不同了。 她思忖道,苏映雪这个姑娘看似盛气凌人,实则嘴硬心软,虽然性格高傲,但也并非不讲理之人,令她心服口服,倒也不算多难。 这么一算,这个支线任务几乎等于白送。 慕宴歌想到这里,心情顿时愉悦,提着剑对虞归和殷雨汐道:“雨汐,阿归,你们二人联手攻我,我来陪你们喂招。” 灵玉崖上的特训仍在继续…… …… 当明夷山落下第一场冬雪的时候,慕宴歌三人终于“刑满释放”了。 卷刃居的留守人员齐齐出动,直接迎到了灵玉崖下。前来送人的执事弟子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知道的是这三个家伙思过期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位英雄凯旋归来呢! “外面的天地好广阔啊!我以后再也不要被关进灵玉崖了!”殷雨汐快乐地转着圈向前奔跑,引得路过的同门纷纷侧目。 慕宴歌则在众人的簇拥下,边走边询问这三个月以来卷刃居的各项事宜:“诸事都好吧?” 大管家岳澜点了点头:“一切都好,凝血草又收获了两批,换了6000点宗门贡献,只是现在没有种子了,目前药田还是荒废,我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不急于这一时,还是要等你回来拿主意。” 慕宴歌点了点头:“很好,下一批我们不种凝血草了,很快便要入冬,我们可以种一季雪樱子。” 岳澜答应一声,雪樱子她也有所了解,这是一种上好的疗伤药,但喜好低温,只能在冬天生长。 至于雪樱子的种子从何而来,她没有过问——只要宴歌开口了,她就一定有办法。 解决了种植业的问题,慕宴歌又过问起他们的修炼问题。 岳澜笑道:“正要向你汇报,你不在的这三个月,大家也没有一日懈怠,一直修炼勤勉。我如今已突破炼气期大圆满,阿檀突破了第九层,阿泽突破了第八层,千帆稍稍落后,但也是炼气期第七层的修为了。” 对这个结果,慕宴歌还算满意:“不错,如今你和阿归都是炼气期大圆满,只待我们将焰心草换成筑基丹,你们便可以着手突破了。” 岳澜闻言一怔,继而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差点忘了,你们这次的牢狱之灾,皆是因我们而起,若不是为了换筑基丹……” 慕宴歌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好了,不提这些了,我早就说过,我们七人乃是一个整体,不分彼此。” 岳澜含笑道:“是。” “唔,卷刃居有吃的没?灵玉崖上只有冷馍馍啃,我差点就被逼的辟谷了。” “有啊,这三个月都是阿檀掌勺,我悄悄说一句,她的厨艺可比雨汐强多了。” “哈哈哈,这话可不能让雨汐听见……” …… “李师兄!” 李仪昆闻声抬头,不由微微一怔:“慕师妹?你们被放出来了?” 慕宴歌轻咳一声,微感尴尬,他们三人私闯宗门禁地被罚面壁思过的事已经在外院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人谣传那一夜的火山喷发也是他们引发的! 慕宴歌现在是彻底扬名外院了,今早她出门时还抓到了两个在卷刃居门外探头探脑的人——试图一睹她的风采,被她毫不留情地用剑鞘拍飞了。 这帮人太无聊了!她恨恨地想,宗门对外门弟子的管理还是太松散了,大好时光不用来努力修炼,竟然跑来看热闹,真是浪费时间! 李仪昆自觉失言,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慕师妹此来有何贵干?” 慕宴歌望了望四周,虽然执事堂中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但她还是很谨慎道:“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仪昆点了点头,二人走到僻静处,慕宴歌又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这才开口:“李师兄,我知道令师木筠真君乃是丹道宗师,不知她是否需要焰心草?” 她张开手掌,一团火焰猛然跃入李仪昆的眼中。 他望着那闪烁着火光的焰心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纯粹的火属性灵力,顿时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品相如此上佳的焰心草,师尊定然喜爱,你有多少?” 慕宴歌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株!”李仪昆没忍住惊呼了一声,连忙深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望着慕宴歌眼神复杂,这个师妹还真是出人意料,她一个来自下界、毫无家族助力的外门弟子,究竟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极品焰心草的? 难怪她要私下里询问自己,若是直接上缴宗门换取贡献,这些焰心草也太惹眼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压低声音:“师妹想换什么?” 慕宴歌落落大方:“我想换六枚筑基丹。” 李仪昆一怔:“你要筑基丹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很快反应过来,慕宴歌换筑基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同伴! 这么一想,他看向慕宴歌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平心而论,慕宴歌的要价并不高,筑基丹虽然是十分珍贵的丹药,但那只是针对尚未筑基的修士而言。至少对于李仪昆来说,其价值远远比不上焰心草。 他缓缓点了点头:“慕师妹,这些焰心草我全要了,只是我手头也没有这么多筑基丹,还需回青莲峰请示一下师尊。” 慕宴歌心中一喜:“我等待师兄的好消息。” 李仪昆也没有心思值班了,挂了一个“有事外出”的牌子,便急匆匆地御剑回青莲峰了。 …… “焰心草?”木筠真君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气质沉静,眉眼温柔,她沉默了一瞬,忽然微微一笑:“原来他们私闯禁地是为了采焰心草。” 李仪昆吓了一跳:“师尊,您是说这些焰心草是慕师妹从禁地采的?” 木筠真君微微颔首:“此草与岩浆相伴相生,宗门禁地里有一片岩浆湖,有焰心草生长并不奇怪。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几个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那这草……” “照收。”木筠真君淡淡道,“他们私闯禁地之事已经了了,我又何必多事?你去库房取六枚筑基丹给她送去吧。” 李仪昆恭谨地应了声是,临走前又忍不住问道:“师尊,怎么近日不见您谈起要收慕师妹为徒了?” 木筠真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令李仪昆头皮一炸,连忙躬身赔笑。 木筠真君回忆起事发的次日,她为慕宴歌三人诊治伤势的情形。当时,慕宴歌整个后背均被焚风灼伤,几乎成了血人,但被她医治时,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足见其心性坚韧。 她叹了口气:“这孩子我见过一面,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桀骜不驯。她日后惹下的事绝不会少,我青莲峰太小了,恐怕容不下这尊大佛,还是让给七大主峰的长老们去头疼吧。” 话虽如此,她语气中也颇有遗憾之意。 李仪昆心下了然,看来这天才的师父也不好当啊!不仅要有一颗大心脏,还要拥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他们青莲峰在宗门内一向低调,难怪师尊会对这等刺头敬而远之。 不过,慕师妹当不成他的小师妹了,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 李仪昆动作很快,当天便取了六枚筑基丹去卷刃居交货。 六枚品质上乘的筑基丹一字排开,灵光濛濛,清香四溢,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们纷纷围上来啧啧称奇,然后丹药便被慕宴歌全部收进了系统背包,谁也瞧不见了,众人这才作鸟兽散。 李仪昆忍不住莞尔:“你们的感情真好。哦对了,慕师妹,我这里有一个清剿任务,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加入?” 清剿任务? 慕宴歌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每到冬季,明夷山气温骤降,会有不少妖兽因缺少食物而下山袭击村镇,因此每年宗门都会组织清剿小队,在四方巡逻,驱赶或击杀下山伤人的妖兽,为期一个月,报酬很是丰厚,不知慕师妹可有意愿?” 24. 清剿任务 殷雨汐不解地问道:“李师兄,怎么明夷山中也会有妖兽出没啊?” 李仪昆无奈道:“那是当然,明夷山东西绵延九千里,有数千座山峰,我们剑宗虽号称‘明夷剑宗’,但也不过占据了其中的数百座主峰罢了。其余地方有无人踏足的禁区,也有普通人聚族而居的村镇。明夷山灵气充沛,生活在这里的野兽更容易开启灵智,进化为妖兽。不过,它们大多通晓人性,知晓我剑宗的厉害,基本上都隐居在深山之中,不敢轻易下山。也只有天寒地冻的时节,它们缺少食物,才会冒险下山,袭击凡人,宗门清剿队也就应运而生了。”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这清剿任务倒是个好差事——不仅能获得贡献点,还能积攒实战经验。而且,经过宗门的代代清剿,敢于下山的都是些灵智不高的低阶妖兽,危险性也小。 殷雨汐等人也感兴趣地围了上来——这可比什么修路、挖矿、盖房子等任务强多了! 李仪昆见他们一副双眼放光的神情,连忙补充道:“咳咳,这个任务的接取条件是筑基期以上……” 少年们眼中的光芒顿时熄灭,再一次作鸟兽散。 慕宴歌却是心念一动,忽然想起来明夷剑宗路线有一个奇遇任务的触发前置是接取冬季的清剿任务。 虽然,世界线已经崩坏至此,也不清楚奇遇任务能否如期触发,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就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她立刻抱拳一礼:“承蒙李师兄相邀,我必全力以赴!” 李仪昆大喜:“好!那就如此说定了!这次清剿任务的北部区域正是由我领队,待出发的日期定了,我再告诉师妹。” …… 转眼便到了清剿小队出发的时间,一共四支小队,每队十人,均由境界在筑基期大圆满的内门弟子领队,分别负责清剿东南西北四个区域。 慕宴歌放眼望去,大多数是都是身穿白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内门弟子,如她一般是外门弟子的,寥寥无几。 果然,像这种难度不高、报酬丰厚的任务基本上轮不到外门弟子。 不过…… 她走到一袭红裙、鹤立鸡群的苏映雪身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映雪下巴微抬,神情高傲得宛如一只小凤凰:“怎么,你能来得,我来不得?哼,我现在也是筑基期的修士了!” 慕宴歌敷衍地赞了一句:“不错。” 正说着话,李仪昆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苏映雪身上,语带迟疑:“你是代替风师弟参加的苏映雪师妹?” 苏映雪点了点头:“正是。” 慕宴歌听出隐情,连忙问道:“李师兄,怎么回事?” 李仪昆无奈道:“我本来邀请的是明鉴峰的风师弟,但昨日风师弟忽然传讯给我,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又给我推荐了这位苏师妹。”他叹了口气,“我原本觉得苏师妹的修为略低,但风师弟再三对我保证,而且临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只好硬着头皮让她上了,唉……” 慕宴歌连忙劝慰:“师兄莫忧,我与苏师妹颇为熟稔,她虽然筑基不久,但剑法精妙,对付一般妖兽不在话下。” 打发走了李仪昆,慕宴歌瞥了一眼正在偷看她的苏映雪,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问道:“喂,你不会是见我参加了清剿小队,所以才硬是挤了进来吧?” 苏映雪呼吸一滞,双颊飞起两团红晕,带着一丝隐秘心事被拆穿的羞恼“哼”了一声:“你少自作多情了!” 慕宴歌但笑不语。 苏映雪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恼意更盛,干脆一跺足走到了一边去,不理她了。 …… 枯枝在篝火中发出“哔剥”一声,火焰猛地一跳,又渐渐安静下来。 火堆旁或坐或站着十名年轻的修士,均是神情凝重,还有一人脸色煞白,左肩处鲜血淋漓,看着颇为骇人。 这是清剿小队出发的第三天,不知是他们的运气太好还是太过不好,他们刚刚走出护宗大阵的范围,便遇到了妖兽的袭击。 那妖兽是一头刚刚妖化的云豹,自然不是众人的对手,苏映雪一马当先,一剑挥出便将那云豹当场斩杀,立时得到了众人的喝彩。 清剿小队没有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向北域推进。不过,自那云豹之后,他们又接二连三地遇到了各类妖兽的袭击。虽然都是一些一二阶的初级妖兽,根本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但数量如此之多,还是令众人心惊不已。 往年他们要扫荡几日才会遇上零星的几头饿急眼的妖兽,哪儿像今年这般,妖兽成群结队地下山送死,真是奇哉怪也! 众人虽然惊疑,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昨夜,他们遭遇了一支由一百多头妖狼组成的狼群。 这群妖狼已全部妖化,修为最次者也达到了一阶妖兽的境界,领头的狼王更是已经突破了四阶! 四阶妖兽在修为上已经可以和人族的金丹期修士相匹敌了! 狼王灵智已开、修为高深,在它的领导之下,狼群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以数量优势将众人团团围住,凭借车轮战法不断消耗众人的灵力。 清剿小队登时陷入苦战,几番拼杀下来,灵力消耗过半,反观一直在压阵未动的狼王却依然处于全盛状态,这般此消彼长下去,己方早晚都会败亡! 想到这里,慕宴歌也顾不上藏拙了,她振臂高呼,说出了自己的计策:依托满山雪雾构筑迷踪阵,分隔狼群使其首尾不能相连,派三名战力最强者与狼王缠斗,使其无法分心他顾,其余七人先将被分隔开的群狼逐个击破,再集结众人之力共抗狼王。 这个计策得到了众人的响应,然而,为首的李仪昆高呼一声:“诸位师弟师妹,你们谁会布迷踪阵?” 众人一边挥剑砍杀不断扑咬上来的妖狼,一边不约而同地摇头。 李仪昆不由将目光落在了提出此计的慕宴歌身上:“慕师妹,全靠你了!” 慕宴歌:“……” 都是一群修炼多年的筑基期修士了,怎么连迷踪阵这种基础阵法都不会?!一天天的,光顾着练剑了是吧! 她无奈道:“我来试试。” “好!”李仪昆大喝一声,对慕宴歌信心十足,“ 诸位齐心协力牵制狼群,掩护慕师妹布阵!” “是!” 慕宴歌赶紧回忆迷踪阵的阵图,这张阵图收录在萧令鸢赠给她的《基础阵法精要》里。 当初,她在飞舟上举阵的表现令萧令鸢刮目相看,认为她和那帮信奉“一剑破万法”、不愿动脑子的同门截然不同。因此,回到宗门后,萧师姐便慷慨地赠给了她这本《基础阵法精要》,激励她好好学习阵道。 然而,她入门半年,每日都很忙碌,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督促同伴练剑,这本《基础阵法精要》也只是随手翻看过一遍,还没来得及沉下心来好好研究,现在还真是品到一点“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滋味了。 好在这张阵图并不复杂,慕宴歌如今神识极为强大,有过目不忘之能,稍一回想便记起了七七八八,立刻着手开始布阵。 群狼只觉得一阵山风呼啸而过,纷纷扬扬的大雪骤然落了下来,眼中顿时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族群与狼王猝然消失,不仅是影像,就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这片天地眨眼之间便只剩下它自己。 妖狼发出一声恐惧的长嚎,声音远远地传向四野,却无一只同伴向它回应。 它心中恐惧更盛,再无战意,转头便欲夹着尾巴逃跑。恰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锋锐的剑锋斫向它的脖颈,妖狼仅仅发出一声呜咽便身首分离,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慕师妹的计策真好用啊!”一名青年将长剑撤回,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紧接着挥剑砍向下一头“落单”的妖狼。 这些妖狼灵智不高,被引入迷踪阵后便方寸大乱,纷纷奔逃,清剿小队如砍瓜切菜一般,不过片刻之间便将群狼斩杀殆尽。 而狼王这边的战斗却愈加激烈。 它生性狡诈,修为又碾压众人,李仪昆领着另外两名境界在筑基期第九层的弟子与它周旋,即使以三敌一,也颇为吃力。 一名弟子还因为一时不慎,被狼王一爪击中肩头,顿时骨骼碎裂、血流如注。 不过,战局很快便发生了变化。 狼王突然发现,漫天的雪雾之中,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剑光以诡异刁钻的角度突然向它袭来。而一直在正面与它作战的三个人也突然发了疯一般,一改方才的游斗,剑锋忽然变得锋锐无比,一剑强似一剑,逼得它不得不全力应对。 片刻之间,它原本雪白的身体上已经多了横七竖八十几道伤痕,浑身鲜血淋漓,几乎成了一匹血狼。 “嗷呜——!”狼王发出一声痛苦又愤怒的狼嚎,它恨不得将那些躲在暗处偷袭它的小贼抓出来,统统撕成碎片。 然而,这些人往往一击得手便立刻隐去身形,耐心寻找下一个攻击的机会,纵使狼王如何狂怒,却也无可奈何。 清剿小队与狼群激战了整整一个日夜,狼王浑身上下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血流不止,最终力尽而亡。 当那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系统:“恭喜玩家击杀精英BOSS·雪啸狼王,获得阅历点1000点。” 25. 诡异山村 直到系统刷出一条提示信息,慕宴歌才心神一松,将迷踪阵撤掉了。 这种基础阵法虽然对她的灵力消耗不是很大,但她需要根据同伴的身位不断调整迷雾,对自己的精神力损耗极大。即使神识强韧如她,此刻也觉得用脑过度,眼前阵阵发黑。 众人激战了一个昼夜,几乎人人带伤,灵力也消耗一空,勉强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扫除积雪,点燃篝火,便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慕宴歌运转灵力完成了一个大周天,这才觉得浑身上下松快了不少,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耳边传来同伴们的窃窃私语,看来大家已经调息完毕,状态不错。 “方才那一战还真是凶险!若非慕师妹会布迷踪阵,我们恐怕都不是那狼王的对手。” “是啊是啊,这狼王恐怕有金丹期中阶的修为呢!” “真是不可思议,这里离护宗大阵不过百里,怎么会有四阶大妖出没呢?哎,何师兄,你清剿经验最足,往年遇到过四阶妖兽么?” 何师兄摇了摇头:“从未有过,莫说是四阶大妖了,便是三阶妖兽也极为罕见。这里毕竟是明夷山,不是妖族的大本营。” “这可真是奇事一件啊!不知道其他三支清剿小队是否也和我们一样?” 听到这里,慕宴歌心念一动,此事确实不合常理。除了昨夜遇到的狼群外,这几日他们遇到的其它妖兽也个个凶性十足,遇到他们一行,即使打不过也不远远避开,反而主动攻击,实在是不符合生物的本能。 难道明夷山中有异常发生,才使这些妖兽性情大变,凶厉十足? 李仪昆正在仔细查看一张地图:“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头,就是白石村了,明日我们去白石村借宿,赵师弟肩头的伤不轻,需要休整几日。”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虽然大家都是筑基期修士,无所谓睡觉吃饭,但这荒郊野岭的当然比不上有屋檐的地方舒适。 而且,刚刚经过一场激战,几乎人人带伤,确实需要找地方休整。 慕宴歌却是眉心微蹙:“诸位师兄师姐,这附近的妖兽如此凶悍,又频繁出没,这白石村恐怕也不能幸免啊!” 众人心中一凛,都觉得事情不妙,李仪昆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些妖兽连我们都敢袭击,又何况村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叹了口气,不愿去想象那惨烈的景象,只吩咐道,“我们抓紧时间调息,天一亮便启程去白石村!” “好!” …… “咦,这一路走来竟然连一只妖兽都没撞见,真是奇怪!” “会不会是我们昨日斩杀狼王的声势太过浩大,这些妖兽都害怕得不敢露头了?哈哈哈……” 这话说得众人轰然笑了起来,今日天色刚明,众人便立刻启程,本以为又要和不长眼的妖兽厮杀一路,谁知今天却是奇怪得很,一路走来风平浪静,别说妖兽了,连只兔子都没瞧见。 修士的脚程极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翻过了山头,遥遥瞧见了白石村上空飘荡着的袅袅青烟。 想象中妖兽袭村、死伤惨重的景象并未出现,李仪昆望着炊烟袅袅、一派恬静的乡村风光,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微笑:“看来白石村并未受到妖兽的侵袭啊!” 众人闻言也不由心神一松:“好啊,终于可以好生休整两日了。” “看来这片区域的妖兽出没得不算频繁,这才合理嘛,前几日应该是我们运气不好。” 众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地向不远处的村庄走去,就连身负重伤、一直脸色煞白的赵柯也露出一缕微笑。 走在队伍最后的慕宴歌一直静默无言,苏映雪奇怪地瞥了她两眼,凑过来问道:“你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你不觉得有些可疑么?” 苏映雪一怔:“什么?” 慕宴歌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今日天明时风雪便已止歇,他们一行人从积雪上走过,留下了一串凌乱的脚印。 但也仅此而已了,苍茫的雪地上只有他们一行人留下的痕迹,其他生物的活动迹象半点也无。 “你还记得前几日的情形么?走两步便能遇到凶厉莫名的妖兽,个个攻击性十足。可是,自从我们翻过了这个小山头后,就突然变得风平浪静起来,你不觉得奇怪么?”她意味深长地一笑,“这只是一座小山头,并非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难道那些活跃异常的妖兽过不来么?” 苏映雪顺着她的话锋一想,也觉得有理:“是啊,这些妖兽攻击性这么高,没道理会放过白石村的人……” 除非,这片区域蕴藏着更加可怖的危险,令那些灵智尚存的妖兽本能地感到畏惧,不敢靠近。 旁边一位内门师兄笑道:“两位师妹心思灵敏,但依我看来是多虑了。你们二人第一次参加清剿小队,并不清楚惯例,其实像今天这般风平浪静,才是常理。这里毕竟是明夷山,不是妖族的领地,哪儿有那么多妖兽供你清剿呢?” 慕宴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微笑着应了声是。 白石村是奇遇任务的触发地点,无论如何她也要去一探究竟。 至于这些同门,除了苏映雪外,他们的修为、阅历都在自己之上,是自己通关奇遇任务的绝佳队友,自己又有系统辅助和游戏经验,一定能化险为夷,达成完美通关! …… 众人走到白石村时,恰逢云雾散去,一缕天光温柔地落了下来。村口有两名小童蹲在地上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李仪昆试图向他们搭话,那两个孩子却只顾着玩乐,对这些陌生人视而不见。 众人无奈,只得不告而入,径直向村中走去。走了数十步,终于瞧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斜倚在一棵大树下晒太阳。 李仪昆再次上前作揖道:“老人家,我等是明夷剑宗的弟子,能否在贵村借宿一宿?” 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 原本闭目假寐的老者忽然睁开了双眼,李仪昆与他四目一对,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那老者的双眼竟然一片雪白,不见瞳孔! 可当他准备细瞧的时候,却发现老 者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因为衰老,他的眼白微微发黄,黑色的眼瞳上仿佛也蒙着一层阴翳。 虽然并不好看,但这就是一双正常衰老的老人的眼睛。 就好像方才那骇人的雪白只是他的错觉。 李仪昆心下嘀咕了一句,再次提高音量唤道:“老人家?” 老者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他似乎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随着他脖子的转动,颈椎也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就像一根年久失修的梁柱,好似随时会断裂。 “明、夷、剑、宗?”他一字一顿地说,双眼微眯,仿佛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原来是山上的仙门子弟。”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似乎想要行礼,李仪昆赶紧双手扶住,这老者看起来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可不敢让他有什么大动作。 “你们要借宿吗?”老者缓缓地问道。 李仪昆点头。 “贵客临门,没有不迎的道理。”老者的语速虽然很慢,但语气腔调都十分自然,并没有一开始的非人之感,他用浑浊的目光一一扫过明夷剑宗的众人,似乎多看了两眼肩头有伤的赵柯,缓缓点了点头,“请随我来。” 李仪昆正欲跟上,苏映雪忽然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李师兄,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借宿么?我怎么觉得这老人有些诡异?” 李仪昆安慰道:“苏师妹放心,方才我已经悄悄探查过,这位老者并无修为,只是一名凡人。” 另外一名内门弟子也道:“苏师妹不必多虑,白石村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一直生活在我剑宗的庇护之下,十几年前,我也曾来过此处,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小山村,没有什么异常。这位老人……应该只是岁数太大了,哎,你也知道凡人的寿命总是很短暂的。” 苏映雪这才放下心来,不再多问了。 村子里很是安静,只偶尔才能瞧见一两个慢吞吞地在道旁行走的村民,这些村民也只管埋头走路,对他们这一行陌生人连个额外的眼神都没有。 苏映雪心头的那股诡异的不安又泛了上来,她悄悄看了看这些村民的印堂和脚下的影子,确认他们都是活人,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人太多,我们村中都是些小门小户,没有那么多屋舍,你们只能分开住宿了。”眼看着到了村庄的中心地带,那老者又缓缓开口。 李仪昆忙道:“一切全凭老丈作主。” 老者僵硬地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分别去了几户条件不错的人家。老者显然在村中很有威望,经他开口,这些人家无有不同意的。 苏映雪和慕宴歌分到了一处,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一对母女,将自家的卧室腾出来一间借给了她们。 “哎哟。”苏映雪舒展了一下身体,正欲一屁股坐在榻上,又突然生生地止住,蹙眉道,“这里怎么这么脏啊!” 苏大小姐漂亮的俊眉拧得仿佛能夹死苍蝇,一脸嫌弃:“这榻上的灰尘怕不是有三寸厚吧!这户人家也太不讲卫生了!” 26. 任务触发 慕宴歌伸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捺,素白的指腹登时粘上了一层黑灰:“不止床榻,桌椅地面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苏映雪捂着鼻子一脸嫌恶:“方才进门时,见主人家的衣着还算整洁,不像是完全不讲究的人,怎么房间里如此脏乱?”她想了想,又道,“这间房间不会空置了许久吧?” 慕宴歌摇了摇头:“你看这家具物事的摆放,都是日常惯用的……” 窗台下摆了一个针线箩,里面还有一方绣了一半的手帕,只是如今针线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雪白的手帕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苏映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也是心头一跳,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她话音未落,只见慕宴歌将食指竖起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敲门之声。 苏映雪悚然一惊,以她的耳力,竟然没能听见有人接近的脚步声!直到对方敲门,她才意识到人已站到了门外! 慕宴歌见她的脸色阵青阵白很是难看,向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扬声道:“请进。” 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将手中的铜盆搁在了桌上,神情木然:“请仙长用些热水吧。” 苏映雪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慕宴歌又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对少女温和一笑:“多谢,有劳你了。” 那少女似乎有些怕生,不敢与慕宴歌有眼神交流,微微垂下头,转身退出了房门。 待她一走,苏映雪立刻扑过去将房门关紧,想想还是不放心,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张符咒贴在门上,这才松了口气。 慕宴歌见门上的符咒灵光四溢,显然并非凡品,不由挑眉笑道:“你还会画符?” 苏映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不会,这是我离家时,家中长辈赠给我防身用的。” 慕宴歌啧啧赞叹:“真不愧是世家子弟,果然家学渊源,今天我也沾上苏大小姐的光了。” 苏映雪横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那盆“热水”上,不解道:“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这明明是一盆冷水,她为何要说是热水呢?” 慕宴歌捏了一个净尘诀,将座椅上的灰尘清扫干净,施施然地坐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是根本感受不到冷热。” 苏映雪吃了一惊:“怎会如此?” 慕宴歌微微一笑:“映雪,你觉得这白石村的村民都是正常人么?” 苏映雪被她说得心头一跳,那股自进村以来就隐隐萦绕在心中的不安又泛了上来,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进村后的所见所闻,略有些迟疑地说:“若说是正常人,可我总觉得他们每个人都透着诡异。可是,李师兄探查过他们的修为,确实是一群凡人无异。而且,我也仔细观察过他们的印堂和气息,也并非是阴灵啊!” “他们并不是阴灵,也确实存活于世。只是,活着的只是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灵魂已丧,我们见到的村民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慕宴歌指了指那堆满灰尘的针线箩,“他们丧失了灵魂,感知不到冷热,自然也不需要吃饭睡觉,更不会去打扫房间、做针线活了。” “行尸走肉?!”苏映雪大惊,“难道这白石村背后有鬼道高人操控不成?” 慕宴歌回忆了一番白石村奇遇任务的攻略,迟疑着摇了摇头:“不好说,现在一切情况都不明朗,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将全村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而且,刚才那位来送水的小姑娘,虽然神情木然、动作僵硬,却又能与我们交流,甚至还知道给客人端水!难道,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点神智?” 苏映雪也顺着她的思路思考起来:“还有那位替我们引路的老翁也是一样,他甚至还能与村中人交涉、为我们安排住宿,这可不像是普通的行尸走肉仅凭残留的神智所能做到的。” 慕宴歌微微沉吟:“今夜警醒一些,我们先静观其变吧。” 深夜,苏映雪盘膝坐在榻上,已然入定。慕宴歌却没有修炼的心思,她站在窗边,透过有些破损的窗纸,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真是奇怪,怎么系统到现在也没给她刷出触发奇遇任务的提示? 明明玩游戏的时候,玩家刚一进村,任务就触发了呀! 难道是她还没有触发任务的关键点? 哎,果然全真实版本的难度比游戏高了不止一个level. 系统呢?你能不能别装死机,倒是给我点提示啊! 慕宴歌愤怒地在心中大骂系统,系统安静如鸡,任她如何无能狂怒,也自岿然不动。 一夜无话。 寅时正,苏映雪准时睁开双眼,第一时间冲至门前,检查了一下门上的符咒,见符咒完好无损,显然一夜风平浪静,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起得这么早啊,映雪。”慕宴歌将将从入定中醒转,睁眼笑道,“这是打算出去练剑么?” 苏映雪一窒,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这个村子如此诡异,我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练剑啊!” 至于为什么起这么早……那还不是拜你们内卷小组所赐! 人一旦染上早起的习惯之后,就再也戒不掉了,可怕得很! 慕宴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几步上前推开了房门,一阵冰凉的寒风“呼”的一下吹了进来,激得站在风口的苏映雪打了个寒颤。 “走吧。”她特意将长剑悬在腰间,便要出门。 苏映雪一怔:“等等,你还真要去练剑啊?” 慕宴歌微笑摇头:“趁现在天色未明,众人都在熟睡之中,我想去村中四处转转,查探一下情况,你去不去?” 苏映雪握紧了自己的佩剑,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去我当然也去!” 说罢,她不等慕宴歌回应,率先冲入了依然浓重的夜色之中。 “宴歌?”出门之后,她见慕宴歌迟迟没有跟上来,不由回头望去,却见慕宴歌驻足在主屋门口,侧耳倾听着什么。 慕宴歌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仔细聆听了一会儿,这才轻声问道:“你听到了吗?” 苏映雪一呆:“什么?” “呼吸声。” 苏映雪这才反应 过来,人在睡梦之中时,呼吸之声会变得悠远绵长,以修士的耳力,即使隔着一道门也应该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此刻房中却是一片死寂。 慕宴歌想了想,伸手抚向门缝,门闩应声而落,她推门而入,这家的母女二人正相互依偎着躺在床榻之上,面容沉静自然,看起来宛如睡熟了一般。 慕宴歌上前试了试她们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这才悄然退了出去。 苏映雪正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急声问道:“如何?她们……还好么?” 慕宴歌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她们已经死了。” “啊!”苏映雪惊呼一声。 “不对,她们应该早已死去了。”慕宴歌眉峰微蹙,纠正了一下自己先前的说法,“只是,她们如今的状态与真正的死人无异,而不是白天我们见到的‘活死人’的模样。”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又放出神识仔细感应了一下,迷惑不解地摇了摇头:“真是奇怪啊!环境并无异常变化,她们怎么会突然从活死人状态,变成真正的死尸呢?” 苏映雪也跟着开动脑筋,但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仿佛塞满了浆糊,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放弃了思考,下意识地望着慕宴歌,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 慕宴歌:“我们去村里其他人家看看吧。” 苏映雪立刻响应:“好!” 慕宴歌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本想说她们二人分头行动,这样效率更高一些,但转念一想,这白石村处处透着诡异,情况不明,还是小心为上:“映雪,你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旁。” 苏映雪一怔,紧接着轻轻地“哼”了一声,一脸傲娇:“本姑娘才不怕这些魑魅魍魉!” 不过话虽如此,她一直微微翘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此刻真实的心绪。 二人挨家挨户地潜入屋中,探查村民们的状态,直到天边晨曦微露,才将白石村中一百多户人家给摸了一遍。 苏映雪微微喘息了两下,神情略带惶恐:“宴歌,怎么办?除了几位师兄师姐留宿的人家没去查探,整个村子的数百名村民竟然无一活口!” “那几户人家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知道李师兄他们是否也发现了不对。”慕宴歌叹了口气,情况竟然比她想得还要糟糕,整个村子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座死村! 从荒废的田地中生长的杂草以及房中堆积的灰尘来看,这些村民应当在数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究竟是谁做下了此等血案?又是怎样的力量保存了村民们的身体,甚至令他们能在白天如活人一般行动自如、与人交谈? 慕宴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只觉得白石村的隐情绝不是游戏里的一段奇遇剧情所能囊括的。 她再度告诫自己,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会发生无数的可能。她曾经通关过的游戏,也许只是这个世界的一条if线。 一直沉寂的任务面板忽然间光芒闪烁,慕宴歌用神识点进去一看,她期待已久的奇遇任务终于触发了—— 【白石村之谜】请玩家勘察白石村,找出村子的秘密,揭开村民遇难的真相。 27. 伤势恶化 慕宴歌和苏映雪交谈了几句,天光便逐渐亮了起来,原本宛如一潭死水的村庄仿佛又恢复了活力,各种具有生活气息的嘈杂慢慢响起。 慕宴歌二人自然也听见了,她心下一沉,难道这些在夜晚呈死尸状态的村民们,又要切换成“活死人”的状态了么? 仿佛在印证她的想法,离她们最近的一处民居传来“吱呀”一声门响,一名中年妇女端着铜盆推门而出,神色木然地从她们身边走过,看样子仿佛要去小溪边打水。 苏映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毛骨悚然——不久之前,她刚刚潜入这户人家,查探了一家三口的呼吸和脉搏,都是死尸无疑! 可是,现在…… 她霍然上前几步,来到那妇女的身旁,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摸向她的手腕。 有呼吸!有心跳!她的这具身体是活的! 苏映雪不可置信地松了手,一脸惊恐地望着她,怎么会这样呢?活死人也就罢了,可是这些活死人的状态还与日夜有关么? 苏映雪家学渊源,也曾听说过鬼道相关的法门。可是,活死人就是活死人,一旦被炼成活尸,它们的状态便会固定下来,像白石村的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那妇女被她拉扯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然而当苏映雪放开她之后,她很快便重新站稳,端着铜盆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就好像她们并不存在一般。 “宴歌……”苏映雪心中的不安更深,下意识求助似的看向慕宴歌。 慕宴歌正抬眸眺望着远方,她指了指那棵极为显眼的大树:“你看树下。” 苏映雪定睛一看,顿时吃了一惊:“是昨天为我们引路的老翁!奇怪,他是什么时候跑到树下去的?方才我们经过的时候,树下还没有人啊!” 慕宴歌若有所思:“我们去村口看看。” 二人刚刚走到村口,便遇到了另外两名内门弟子。 “二位师妹,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到哪里去么?”一名青年男修笑着招呼道。 慕宴歌心念一动:“二位师兄昨夜休息得可好?” 青年男修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当然比在冰天雪地里露宿要强。” 苏映雪紧接着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二人面面相觑,另一人不解道:“异常?这小小山村能有什么异常?昨夜风平浪静,什么动静也没有,唔,就是太安静了些。” 慕宴歌叹了口气,这些内门弟子眼高于顶,不会将一个都是凡人的普通山村放在心上,如此掉以轻心,恐怕要吃大亏。 她正欲出言提醒,却见一名青年女修御剑而来,神情焦急:“不好了!赵师兄的伤势突然恶化了!”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向赵柯暂居的人家赶去。 …… 清剿小队全部聚在赵柯暂居的房间,将小小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慕宴歌等人到得最晚,实在挤不进去了,只好拉着那名来报信的女修问道:“师姐,赵师兄肩头的伤势不是皮外伤么?昨天伤势就稳定下来了,怎么会突然恶化?” 女修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我也不清楚,昨天还是好好的,今早我来瞧他,发现他竟然已经失去了意识!我赶紧叫来了李师兄,可是李师兄也束手无策,只好让我把诸位都喊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慕宴歌神识一动,点开游戏系统的队伍界面,她现在和赵柯是组队状态,也可以看到对方的属性状态。 她点开赵柯的头像,顿时大吃一惊,赵柯的状态栏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持续掉血的debuff,此刻他的蓝条已经清零,血条也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区间! 难怪他一直昏迷不醒,若是放任不管,他恐怕活不过今天晚上! 怎么会这样呢? 赵柯的左肩被狼王的利爪击碎,伤势虽然沉重,但对修士来说只算是皮外伤,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复原。他昨天的精神状态也颇为不错,怎么会在一夜之间伤势恶化至此呢? 难道,是受白石村的诡异影响? 想到这里,她再次开口问道:“师姐,昨夜你有听到什么动静么?” 女修一怔,继而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曾,我就宿在赵师兄的隔壁,并未听见什么响动。” 真是奇怪,就算是白石村中隐藏的某个存在对赵柯下手,也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啊! 李仪昆坐在床边,望着面色煞白、毫无意识的赵柯心中懊恼不已。他发现赵柯的情形不妙后,便立刻拿出一颗他师尊木筠真君炼制的疗伤灵药雪参丸给赵柯服下。 然而,赵柯如今已陷入深度昏迷,无法自主运功将药力化开,这雪参丸疗效再好,也发挥不出其中一二。 李仪昆现在十分后悔没有选择一位辅修医术的队友,而且为了最高效率的完成清剿行动,他选择的队友都是擅长战斗的火灵根、雷灵根和冰灵根,现在清剿小队里连一个能催生治愈灵力的水灵根和木灵根都没有啊! 他望着人事不省的赵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有心立刻将赵柯送回宗门救治,可是赵柯虚弱至此,恐怕连轻微的挪动颠簸都承受不住。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心生绝望的时候,一个泠泠如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李师兄,可否让我查探一下赵师兄的伤势?” 李仪昆一怔,接着大喜过望:“慕师妹,原来你对医术也有涉猎吗?” 慕宴歌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道:“略知一二。” 其实,她刚刚花了5000点阅历点,从系统商城购买了一本名叫《岐黄诀》的秘籍。 一下子花掉了她突破筑基的奖励的一半,实在是有些肉痛。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选择了“领悟”。 一波信息在瞬间涌入她的脑海,刺激得她脑仁生疼。 系统:“恭喜玩家领悟医道,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慕宴歌也不清楚 自己现学的《岐黄诀》管不管用,但赵柯重伤垂死,同门束手无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坐到李仪昆让出的位子,伸手扣住赵柯的脉门,双目微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柔和的木属性灵力,向赵柯体内融去。 灵力毫无阻碍地进入了赵柯的身体,她微微一惊,赵柯的身体竟已衰败至此么? 一般情况下,修士都极为排斥他人的灵力进入自己的体内,即使是在重伤昏迷的状态下,身体的本能也会自发地排斥,如赵柯这般空门打开,实在罕见。 慕宴歌按照《岐黄诀》所授,用温和的木属性灵力顺着赵柯的经脉转了一圈,不由轻轻地“咦”了一声。 赵柯的丹田完好,经脉强韧,不见半点损伤,可是五脏六腑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整个人的生机仿佛都断绝了。 慕宴歌睁开双眼,李仪昆立刻充满希冀地问道:“如何?赵师弟还有救么?” 慕宴歌摇了摇头。 李仪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慕宴歌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会错意了,她连忙解释道:“我是说,赵师兄的身体很是奇怪,方才我探查了他的经脉和紫府,未见任何内伤,可是他的身体却衰败至此,就好像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了一般。”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愣,又再次分出一缕灵力探入他左肩的伤口,查探了一圈,这才收了回来,一脸若有所思。 李仪昆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神情变幻,立刻急声问道:“慕师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师兄的生机几乎断绝,只有心口处剩下的一缕生机被一团灵力所包裹,暂时无虞,这应当是方才李师兄为他服下的雪参丸起了作用。可是,雪参丸的药效能维持多久?一旦这股力量散去,赵师兄恐怕就……” 李仪昆快要绝望了:“师妹,你能先设法稳住赵师弟的伤势么?我立刻送他回宗门……” 慕宴歌无奈道:“师兄,赵师兄濒临死亡,并非伤势沉重,而是他体内的生机被某种力量抽走了!” “什么?!”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李仪昆神色一肃,沉声道:“慕师妹,此话何意?” 慕宴歌抬眸,一一扫过众人:“诸位师兄师姐,你们可听说过万灵噬魂阵法?” 此言一出,在座的只擅长打架不擅长阵法的剑修全都面面相觑,只有一位女修秀眉微蹙,若有所思:“我仿佛曾经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这个阵法,这好像是一个上古时期的凶阵。” 慕宴歌微微颔首:“简师姐说的不错,此阵确实源于上古时期,乃是一个吞噬灵魂与生机反哺自身的阴毒阵法!” 慕宴歌对万灵噬魂阵法知之甚详,这个阵法可是游戏中最大的反派组织血神教的拿手绝技之一。在主线剧情中,血神教便是依靠这个丧尽天良的阵法大肆吞噬修士和凡人神魂,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己身实力,最终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心腹大患。 28. 白石灾变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一名男修不解地问道:“赵师兄怎么就着了这个阵法的道呢?” 慕宴歌无奈地摇了摇头:“诸位还不明白么?不仅仅是赵柯师兄,我们所有人在踏入白石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处在这个阵法之中了。” “整个白石村就是一座巨大的万灵噬魂阵!”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拼命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李仪昆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慕师妹说的在理,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村民确实颇为古怪,只是我们昨日忽略了这些诡异的行径。” 慕宴歌叹了口气:“这些村民都是受害者,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是这个阵法的第一批祭品。阵法一经发动,几乎是在一瞬间抽干了这些村民的生机,吞噬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异变成了活死人。赵师兄因为身负外伤,身体的屏障受损,最先被阵法影响。若非我们发现及时,再过一段时间赵师兄最后的生机也被阵法吞噬之后,便会如那些村民一般变成‘活死人’。除此之外,我们若是一无所觉,再在村中住上三五日,也会步赵师兄的后尘。” 苏映雪也将她们昨夜查探到的情况告知众人,众人听得惊诧不已。 “我说昨夜怎么如此寂静,原来村民们在夜晚会变成死尸!” “村民们被吞噬了灵魂,变成活死人倒也算合理。可是,他们为什么又会在夜里变成死尸呢?” “是啊,这一点也是奇怪得很……慕师妹,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慕宴歌,虽然这位师妹只是一名刚入门不久的外门弟子,但不知怎的她身上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慕宴歌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也不清楚。当务之急是摧毁村中的万灵噬魂阵法,救回赵师兄。”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再次用希冀的目光望着慕宴歌。 慕宴歌:“……” 等我见到陆师兄,一定要跟他建议,把阵法课列入内门弟子的必修课啊!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忆了一下当时玩游戏的通关路线——毕竟还是新手时期就能触发的奇遇任务,通关难度并不高。这座“万灵噬魂阵法”听着名头响亮,但在白石村的阵法是数年前遗留下来的,已经无人主持,只要能找出阵眼的所在,凭他们九人的修为一定能将其击破! 至于阵眼在哪儿……嘿嘿,作为一名曾经通关过的玩家,她还记得正确答案。 慕宴歌思索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诸位师兄师姐,想要破除万灵噬魂阵法,必须找到其隐藏在村中的阵眼。” 修为最高的李仪昆沉声道:“我来试试。” 他闭目运功,放出神识,瞬间笼罩整个白石村。 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白石村的一草一木、村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皆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整个白石村平静安详,村民们又进入了“活跃”的状态,或是在路旁行走,或是在家中小憩,怎么看都是一副寻常的农闲时刻的景象。 李仪昆挨个查探过去,他甚至“看”到了昨日在村口堆雪人的两个小童依旧在那里玩耍,那个为他们引路的老翁也依然在大树下假寐。 他不由暗暗心惊,若非他已经知晓这些村民都是丧失灵魂的“活死人”,恐怕还真要被他们与常人无异的模样给骗了过去。 良久,他将神识收了回来,睁开双眼,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找到?” 李仪昆苦笑一声:“很遗憾,我没有在白石村中感应到一丝一毫灵力的波动。这个阵法隐藏得极深,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轻易地落入彀中。” 慕宴歌轻笑一声:“师兄,你做修士的时间太久,平素太过依赖灵力,反而忽视了最显而易见的异常。” 李仪昆一怔:“慕师妹,此话何意?” “若你只是一名普通凡人,偶然踏入村中,第一眼觉得违和的东西是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他们修炼日久,早已习惯以修士的视角去判断问题,陡然让他们重新拾起凡人的视角,还真有些困难…… 苏映雪心思一转,脱口而出:“那棵大树!” 慕宴歌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然也!这是一棵梧桐树,此时正是隆冬时节,梧桐并非常绿之树,可白石村的这棵树却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这难道不反常吗?” …… 白石村的那棵大梧桐树不知有多大年纪了,但是它在白石村建立之前,就已经稳稳地矗立在了那里。 它也曾遭受过雷劈,也曾被大雪压弯过树枝,但无论受创多么严重,到了来年春天,它总是还能抽发出新的枝芽,生生不息。 它见证了白石村从建立到人丁兴旺,它看着一代一代的人们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从长大成人到逐渐老去。 新生与死亡构成了从不间断的轮回,这也是另一种的生生不息。 不知从何时开始,老梧桐树的枝叶不会再落下,无论是哪个季节,它的叶子永远绿意盎然,永远繁盛。它的根系也越发繁茂,在不知不觉间,它的触须已经伸到了白石村的每一寸角落。 它的生机显盛,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光晕。 因为,白石村的生机断了。 孩童不会再长大,老人不会再衰老,他们的灵魂已经死去,他们的身体却在阵法的伟力下保留了基础的机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灾变前一日的举动。 死气沉沉的白石村供养了生机勃勃的梧桐树。 直到今日,一道火光直直地落在了梧桐树巨大的树冠上,“呼”的一下燃起了熊熊大火。灵风助长火势,眨眼之间,梧桐树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枝干都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似乎有人还嫌不够,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刺目的雷光狠狠地劈在了树干之上,火雷交织,“轰”的一声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响。 有人惊喜地叫道:“快看!树已经被劈成两半啦!” “这都快烧成焦炭了,阵眼应该被毁了吧?” “慕师妹? 慕师妹!你快看看阵法是不是已经被破除了?” 此刻,这棵存活了数百年的梧桐树颇为凄惨,树根底部被剑光劈出了一个深坑,原本埋藏在地下的根系全部暴露在白日之下,巨大的树身歪歪扭扭地倾倒下来,还压塌了一间最近的民房。 树干上的火焰仍在热烈地燃烧着,原本翠意盎然的大树此刻焦黑发臭,散发着滚滚浓烟。 众人围殴梧桐树的时候,慕宴歌并未跟着动手,她一边以系统视角观察着全场,一边将神识最大限度地铺开,牢牢地将整个白石村笼罩其中。 若单论神识的强度,即使是筑基期大圆满的李仪昆也不能与她相比。 在系统视角下,那棵梧桐树的血条清零的一刹那,她确实捕捉到了一丝灵力的波动,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万灵噬魂阵法被触动了! 她望着同伴们欢欣鼓舞的笑脸,刚想点头,忽然又意识到一丝不对。 不对!一座大阵的崩溃,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灵力的波动? 而且,此阵存在了数年之久,攫取了无数生灵的生机,若是阵法崩溃,这些生机会逸散于天地之间,他们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方才的灵力波动只是触动,而非摧毁! 这棵梧桐树确实是组成阵法的重要存在,可它更像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储存生机与灵魂的存储点,而非阵眼所在! “宴歌?”苏映雪见她眉头紧锁,脸色难看,不知在思索什么,于是又扬声唤了一句。 慕宴歌回过神来,瞧见同伴们一双双关切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可是,阵法并未崩溃……” 李仪昆温和地一笑:“师妹不必过于忧心,阵法未破,我们再努力便是。” “正是正是,是这棵树还没彻底死绝么?看为兄再给它一剑……” 慕宴歌被他逗笑了:“师兄,放过这棵树吧,它生机已绝,只是阵眼并不在此处。” “不在此处?” “那阵眼隐藏在哪里?” “不如我们把整个村子夷为平地?”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万一阵眼隐藏在地下呢?” 众人吃了一惊,紧接着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李仪昆轻咳一声,提高音量打断了众人毫无意义的讨论:“好了,都别吵了,别打扰慕师妹思考!” 众人立刻噤声,将慕宴歌围在中间,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慕宴歌也正在心中疯狂呐喊,怎么回事?世界线又开始崩坏了吗?游戏里当玩家推倒这棵梧桐树后,阵法就被破了啊! 啊啊啊,这个游戏剧情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吗! 慕宴歌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自己被戏耍的荒谬感——自己提前背熟了答案,考试时一字不差地默写了一遍,结果得了零分! 参考答案竟然是错的!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作弊这条路行不通了,那就只能倚靠自己的智慧通关了。 她沉思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一条解题思路。 29. 血色真相 “如今梧桐树被摧毁,阵法已经被触发,它不可能再如之前那样毫无运转的痕迹。它曾经抽取过赵师兄的生机,我们只需反其道而行之,根据它抽取赵师兄生机时的灵力波动,反向解构,就能找出阵眼的所在!” 慕宴歌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闷哼传来,方才扬言要再砍梧桐树一剑的青年男修忽然软软地倒在地上。 众人一惊。 李仪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晕倒在地的男修揽在怀中,只见他脸色煞白,双目紧闭,任他如何摇晃呼唤,都毫无回应。 “慕师妹!你快来看看!”他高声喊道。 慕宴歌伸手搭住了他的脉门,缓缓探出一丝灵力进入他的体内,很快便双眉紧锁,沉声道:“他的生机正在被快速地抽离,是万灵噬魂阵法对他下手了!” 众人悚然一惊:“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我们方才毁掉梧桐树的举动激怒了它?” “这个天杀的阵法真是防不胜防啊!” 慕宴歌沉声道:“请诸位师兄师姐抱元守一,提高警惕,不要再被阵法趁虚而入。我这便追踪阵法的灵力轨迹,反向解构其阵眼所在!” 说罢,她在昏倒的男修对面盘膝坐下,与他双掌相对,双目微阖,再次最大限度地铺开神识,只不过这次不再笼罩整个白石村,而是探入中招同伴的灵台,仔细筛查着他体内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的神识甫一进入便察觉到了,男修的生机正在不断地流逝。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细丝从四面八方伸向它们的猎物,紧紧包裹着、缠绕着,几乎将它们的猎物包裹成了一个茧,然后贪婪地吞噬着猎物的生命力。 果然,梧桐树被毁后,阵法已经被彻底触发了。它正在疯狂而拼命地攫取着生命力,不再如之前那般暗中蚕食。 不过,只要有迹可循,便能追溯到它的源头。 慕宴歌用神识紧紧地跟随着这些无形的“线”,顺着生命力被抽取的方向,不断向前……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枚泛着血光的“核”,它的周围围绕着无数无形的细线,不断从四面八方向它输送着生命力。 而它在贪婪地吸取着生命力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喷吐着新的细线,这些细线有的落在清剿小队的身上,有的落在土壤中,有的落在草木上。 而此刻,大部分的细线都落在了她面前这位已经陷入昏迷的师兄身上。 这枚血核就是万灵噬魂阵法的阵眼所在! 慕宴歌心念一动,立时在血核上打上了神识烙印,剑随心动,在她睁开双眼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已然挥了出去! “噗!” 随着一声闷响,人头高高地飞了起来,再“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众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有些反应慢的还不明白慕宴歌为何会暴起发难。 “这是……昨日为我们引路的老翁!”李仪昆率先反应过来,那老者的头颅就滚落在他的脚边,花白的须发在风中轻轻地飘荡,他的眼睛圆睁着,黑色的瞳仁已经消失不见,一双眼惨白无比,“慕师妹,难道他才是万灵噬魂阵法的阵眼?” 这老者一直倚靠在梧桐树下小憩,他们对梧桐树动手之前,唯恐误伤了他,李仪昆还吹了一阵风将老者送到了一旁。 谁知,他才是罪魁祸首! 慕宴歌没有回应李仪昆的提问,她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老翁的无头身躯,这身躯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既无鲜血流出,也没有倒下。 方才那一剑并未伤及隐藏在他体内的血核。 但是,那一剑明显再次激怒了阵法,慕宴歌“看”到血核骤然闪烁了一下,再次喷吐出无数细线,这一次是全部冲着她来的! 就是现在! 慕宴歌心神一凛,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趁着血核发动攻击的间隙,猛然向前一抓。 “啪!” 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她的神识化作的“手”将那颗血核一下捏爆了。 阵眼被毁,无主的阵法之力向四周溃散,灵力的波动如同骤然掀起的波涛,令众人都站立不稳。 “好强的灵力波动!” “怎么回事?是阵法被破了吗?” “快看!曹师兄好像要醒过来了!” 慕宴歌面色煞白,在血核被她捏爆的瞬间,一幕幕记忆画面如放走马灯一般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识海。 “我们是……的修士,想在贵处借宿一宿。” “小老儿见过各位仙长,请随我来。” “诸位仙长,村中都是小门小户,你们恐怕要分开住宿了。” “哦,不妨事,一切全凭老丈做主。” “仙长,请用些热水吧。” “明、夷、剑、宗?!” 她原本就耗费了大量的神识,识海很是空虚,这些信息碎片又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疯狂地涌入她的识海,几乎要将她的脑海给撑爆了。她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仿佛有千万根针刺进她的脑仁,搅得她的识海翻天覆地,终于承受不住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宴歌!” …… 慕宴歌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当她勉强睁开眼睛后,识海的空虚感依然难受得令她反胃,但好在之前如针扎一般的刺痛已经消退了。 透支神识的后遗症实在太可怕了!她心有余悸地想,这一次借神识之力绞杀阵眼是有些托大了,以后万万不可如此逞强。 对了,不知道奇遇任务是否完成了…… 她赶忙点开任务界面一看,结果大失所望,“白石村之谜”竟然还是未完成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系统又死机了吗?阵法明明已经破掉了啊,为什么还不给她结算奖励! 慕宴歌大怒之下,气血翻涌,眼前又是一黑,险些再次昏过去。 “宴歌!你怎么了?”她狰狞的模样将端着水进来的苏映雪吓了一跳,以为她被什么恶灵附身了。 “我没事。”慕宴歌深深呼吸,赶紧收束心神默念《太上常清静经》,足足念了三遍,才算把心头的那股子邪火给压了下去。 她冷静下来,理智回笼,询问苏映雪:“阵法应该破除了吧?赵 师兄的伤势稳定了么?还有不幸中招的曹师兄,他应该也没事了吧?” 苏映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你知不知道昨天你突然晕倒,可把我给吓坏了!” 慕宴歌被她训得一愣。 苏映雪还不肯放过她,喋喋不休道:“你为什么要独自逞强?解决阵眼难道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协助你?你有没有把我们真正当做同伴?!” 慕宴歌赶紧赔笑:“嗯,当时情况紧急,我的神识锁定了阵眼的位置,生怕它会突然转移,来不及和你们沟通,只能立刻出手……我保证,下不为例!” 苏映雪再次瞪了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了她:“你放心,阵法已经破了,曹师兄已经没事了,赵师兄也恢复了意识,只是他受创较深,还需静养几日。简师姐正在为那些村民收敛安葬,唉,村里五百多口人无一幸免,实在是太惨了……” 慕宴歌心中一动,再次将任务界面点开,她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找出村民遇难的真相”的任务详情上,若有所思。 难道是因为她还没有找出村民遇害的凶手,所以任务才没有判定完成么? 可是,这起惨案显然是发生在数年前的,白石村荒废多年,早已变了模样,村民们无一幸免,没有人证物证,她上哪儿去找出凶手啊? 这时,她又忽然想起晕倒前那些涌入她识海的记忆碎片。 阵法吸干了村民们的生机与灵魂,同样的他们生前的记忆碎片也留在了阵法之中,最后被慕宴歌窥探到了一切。 这些记忆中的画面有些熟悉……是他们进村时的情景么? 不、不对!这是村民们在遇害前一天的回忆,而且因为在瞬间被阵法骤然抽干了生机,他们的躯体还保留了一些机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遇害前的举动。 那一日,也有一群修士来到了白石村借宿,白石村的村民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而他们则在夜晚布下了万灵噬魂阵法,吸干了村民们的生机与灵魂! 这群修士就是幕后真凶! “明、夷、剑、宗?!” 那被异化成阵眼的老者,他扭曲而凄厉的话语再度回响在她的脑海中。 慕宴歌的脑中轰然一响,一股寒气窜上脊背,她被自己的猜测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映雪被她突然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宴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慕宴歌对她的话语充耳不闻,她正在心底反复推敲自己的猜测,这里是明夷山,是明夷剑宗的势力范围,邪魔外道根本不敢靠近……难道那群修士真的是明夷剑宗的门人? 可是,明夷剑宗乃是正道之魁,怎么可能会这种残忍阴毒的阵法?万灵噬魂阵法应该是血神教的不传之秘啊! 如此,只有一种可能,明夷剑宗早在数年前……不,更早之前,就已经被血神教渗透了! 她的这个念头刚刚转完,系统立刻刷了一条信息出来:“恭喜玩家完成奇遇任务·白石村之谜,通关评价:S,获得阅历点10000点。” 30. 宴歌日志(二) 冬月初七,雪。 这次奇遇任务的奖励真丰厚,狗系统难得大方一次。不过,我却有些高兴不起来,连最爱的阅历点入账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唉…… 这个血神教究竟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半途袭击明夷剑宗的飞舟?又为什么要在明夷剑宗里安插棋子?还在白石村搞出了万灵噬魂大阵?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等等,如果连正道魁首的明夷剑宗都逃不过被血神教渗透,那么其他六大宗门难道就能幸免么? 嘶…… 难怪游戏后期仙魔大战刚开始的时候,正道被打得节节败退,敢情七大宗门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啊! 最后还是靠玩家才能力挽狂澜! 哦对了,我打终极大BOSS的时候死了多少次来着?忘了,十几次总是有的…… 太痛苦了,差点给我腱鞘炎打出来了。 如果不是上论坛认真研究了大佬的通关手法,最后学会了怎么卡无敌帧…… 可是现在我不能读档也不能卡无敌帧了啊! 难道我真的要独自直面终极大BOSS的威光了么? 这么艰巨的任务,想一想就要道心破碎了…… 打住打住,不能再细想下去了!离魔头灭世还有至少五百年,我还有机会,不能现在就投降啊! 最近两天苏映雪总是追着我问,说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有事瞒着她。 等等,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万一清剿小队中有血神教的眼线,我岂不是要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哦不对,我好像早就是他们的眼中钉了…… 啊哈哈哈,忽然有了一种债多不压身的光棍心理,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好受多了。 我好像疑心病犯了,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伺,这种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现在好了,我看谁都觉得是血神教的探子。 明夷剑宗上上下下数千人,我现在能确定没有问题的只有大师兄陆星潮和我们卷刃居的小伙伴。 陆师兄经过了主线剧情的认证,是毫无疑虑的正派立场。而卷刃居的小伙伴和我一样差点被血神教一波送走不说,大家都出身下界,入门不久,又朝夕相处,肯定没有被血神教渗透!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仪昆师兄作为兢兢业业坚守在外院执事堂的新手指引NPC,在主线剧情里几乎查无此人,应该问题也不大? 但现在也不好说,先打一个问号,列入观察对象。 至于一直缠着我追问的苏映雪……哎,妹妹,你知不知道你有一条if线就是被血神教引诱黑化,最终堕入魔道啊? 不过,以目前苏映雪对我的好感度来看,她黑化的可能性不高。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苏映雪家世不凡,自身又天资卓绝,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若我是血神教的高层,定然会将她视为头号发展对象。 嗯,将苏映雪列入重点观察对象。 不过,不管苏映雪黑化与否,白石村惨案都应该与她无关,毕竟她和我一样入门不满一年。 但是,我不能将白石村惨案的真相告诉她。 不仅是她,对卷刃居的小伙伴也要守口如瓶。 此事牵扯太广,我没有实证全凭推理,贸然宣之于口,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哎,谁让我如今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筑基修士呢? 还是等陆师兄出关后,向他旁敲侧击一下吧。 话说,陆师兄都闭关半年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希望他顺利! 冬月初八,雪。 李师兄和简师姐他们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赵柯师兄提前送回宗门休养。 哎,赵师兄原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万灵噬魂大阵吸取了太多的生命力,身体亏空得厉害,连神魂都有些不稳了,确实应该回宗门休养。 凭我最近研习《岐黄诀》的经验来看,赵师兄此次伤及元气,恐怕会影响日后结丹。 不过,这是否也能证明赵师兄不是血神教的探子? 啊啊啊!慕宴歌,我看你真是魔怔了! 希望赵师兄能早日痊愈。 冬月初九,晴。 雪后初霁。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终于迎来了一个好天气! 我连心情都好了不少,果然天气都情绪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更妙的是,经过我的诊治,曹师兄已经完全恢复,可以继续战斗在一线了! 感谢曹师兄提供的珍贵人体样本,让我的医术突飞猛进,这才几天工夫就将《岐黄诀》的熟练度刷到了6级! 等我将《岐黄诀》的熟练度刷满,医道境界应该也能突破至登堂入室了吧。 曹师兄痊愈后,李师兄终于决定继续向北域进发,清剿下山的妖兽。 太好了!终于不用待在白石村了! 虽然阵法破了之后,白石村已重归安宁,但……一直待在这里真的不会觉得瘆得慌吗? 我跟映雪提了一嘴,她也深有同感。 但是李师兄他们都是一脸淡定,据说是见得多了,只要手中有剑,就心中不慌。 行吧,看来是我和映雪见识浅薄了。 冬月廿九,阴。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这大半个月以来,我们清剿小队深入北域,足迹几乎遍布明夷山脉的整个北部,但是遇到的妖兽却屈指可数,而且大多数妖兽只要嗅到了我们的气息便远远避开,撞到刀口上的更是少之又少。 昨晚李师兄清点战果,这大半个月斩杀的妖兽竟然刚刚突破两位数! 哎呀,出发前两日的盛况还历历在目,怎么后面如此惨淡? 不过,听师兄师姐说,往年也是如此,清剿小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林中巡逻罢了。 明日便要返回宗门啦!看来我的第一次清剿任务就要这般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不知道卷刃居的小伙伴们如何了,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好好修炼?哼哼,等我回去就突击检查! 腊月初一,晴。 终于回到宗门啦! 虽然仅仅离开了一个月的时间,但远远地瞧见山门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油然升起了一股轻松之情。 虽然恨不得立刻飞回卷刃居好好睡上一觉,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执事堂核算贡献。 承蒙各位师兄师姐的厚爱,在下一共分得了10000点宗门贡献! 哈哈哈哈,这可比卖灵药来得快多了! 难怪清剿任务是人人都抢破头的美差呢! 多亏了李师兄啊,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外门弟子。 下次再有稀有 灵植,我一定优先找李师兄销赃……啊不是,交易! 我不在的日子里,卷刃居的小伙伴们也没有懈怠,虞归已经成功突破,筑成上品道基!真是可喜可贺! 岳澜仍在闭关突破,不过我相信她一定可以的! 雨汐和阿檀也已经是炼气期大圆满,只是距离突破还需要再打磨打磨。 卫泽炼气期第九层,离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只是这个尹千帆是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炼气期第七层,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呢? 距离宗门小考只剩下十个月的时间了,你小子给我抓紧点啊! 先将该后进生交给虞归进行一对一特训,等我腾出手来就来好好料理他! 雪樱子的长势喜人,再有一个月就能收获,交给卫泽和阿檀照料我很放心,届时又是一笔进项,再加上我此次清剿任务获得的贡献点,足够我们七个人躺平到小考了。 好了,既然卷刃居诸事顺利,我也可以安心闭关了。 此次下山,收获颇多。尤其是在白石村反向解构、破除阵法的那次,虽然神识透支的后遗症很痛苦,但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不仅神识的强度大幅增长,就连筑基期第四层的瓶颈也有所松动了! 果然,打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大! 正月十五,晴。 闭关一个半月,成功突破筑基期第四层! 我现在是筑基期中阶的修士了! 第三层到第四层又是一个门槛,但突破之后的提升也是非常明显的——血条和蓝条的上限又增长了一倍,基础攻击力也增长了50%,爽之。 出关的日子正好是元宵节,如果我还在家的话,应该能吃上我爸亲手包的汤圆了。 唉…… 修仙界没有过节的习惯,毕竟山中无岁月,不过卷刃居的小伙伴还是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汤圆。 虽然他们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关,但还是给我留了一碗,还是我最爱的芝麻馅的! 真不愧是我选定的队友啊,一个个都那么可爱! 好消息!吃汤圆的时候得知阿澜也成功突破,筑成上品道基! 现在我们卷刃居已经有三名筑基期修士啦! 后进生尹千帆终于突破筑基期第八层了,看来一对一特训还是有效果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无事了,由我正式接手对尹千帆的特训,务必使他尽快赶上同伴的进度! 三月初三,雨。 昨日忽然雷声大作,风起云涌,瞧这天象变幻,应该是有人要渡劫了。 果然,二十七道劫雷整整劈了一夜,几乎整座明夷山都为之震颤。 今日一早便得知消息,陆星潮师兄成功突破,化丹为婴,据说是明夷剑宗五百年以来最年轻的元婴期大修士! 我就知道陆师兄一定能行的!真是可喜可贺啊! 听李师兄说,掌门真君大喜,全宗上下各赏了半年的份例,就连外门弟子也每人赏了1000点贡献点。 掌门真君大气! 六月初六,晴。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六月,不知不觉间我们入门已经整整一年了。 距离宗门小考只剩最后的三个月了,雨汐、阿檀和卫泽已经先后筑基成功,现在只待千帆突破,我们的任务就成功了一半! 嗯,是时候开始进行考前冲刺了。 31. 考前冲刺 不平堂。 慕宴歌高坐主位,面带微笑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落在左手边第一位人的身上时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清了清嗓子:“诸位,昨日千帆成功突破,筑成上品道基!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贺他!” “哗——!”不平堂中掌声雷动,尹千帆激动得满脸通红,不断地向众人作揖,待到了慕宴歌的面前时,直接一个大礼拜倒在地,情真意切道:“若非宴歌对我不抛弃不放弃,将自己的修道心得倾囊相授不说,还日夜督促我修习剑法,我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内就突破桎梏,筑成上品道基!宴歌,大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慕宴歌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哎,好了好了,大家情同手足,不讲这些虚礼……虞归、卫泽!你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扶起来!” 待不平堂重新安静下来,慕宴歌再次清清嗓子:“这段时间,大家陆续闭关突破,我们已经有许久没有召开组会了……” 她话音未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冒了出来:“就是啊,我们卷刃居开组会,你一个外人跑过来参什么会?” 殷雨汐盯着抢了她座位的苏映雪,一双杏仁眼快要喷火了。 苏映雪轻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欠奉,只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宴歌:“我听说,宴歌要开一个考前冲刺班,于是过来旁听一下。” 殷雨汐气结:“这个考前冲刺班也是我们卷刃居的待遇,你又不是卷刃居的人,凭什么来旁听啊?!” 苏映雪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我听听怎么了?宴歌都没发话呢,你上蹿下跳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不交学费。” 她轻轻一挥手,一道流光闪过,地面上顿时横七竖八地出现了数把流光溢彩的灵剑,濛濛的灵光充斥在小小的不平堂中,把这些出身下界的少年们看得目瞪口呆。 即使以慕宴歌的眼光来看,也不由暗暗咋舌,苏映雪这回是下了血本了,她拿出的这些灵剑在系统的鉴定下都达到了绿色的品阶——也就是天地玄黄中的玄阶。 啧啧啧,玄阶法器在系统商城的售价可是高达数万阅历点的,现阶段的慕宴歌倾家荡产也只能买得起一把。 真不愧是出身豪横的苏大小姐啊!随手就拿出这么多,跟大白菜一样。 当然了,苏大小姐本人使用的是一把“紫武”——一柄名叫“赤霄”的地阶仙剑。 少年们看看地上躺着的“绿武”,再看看自己手中宗门免费发放的普通精铁剑,顿时心动不已。 不过,他们心动归心动,却无一人敢伸手,都眼巴巴地望着慕宴歌,等待她的决断。 慕宴歌心想,这个考前冲刺班多苏映雪一个人也不多,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少年们欢呼一声,忙不迭地上前挑选适配自己的灵剑。苏映雪望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也不由展颜一笑。 唯独殷雨汐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鼓着一张小脸,不知在和谁较劲。 苏映雪瞥了她一眼,亲自挑了一把泛着淡淡赤色光芒的火系灵剑塞到她手里:“这把灵剑是火属性的,正适合你。” 殷雨汐双颊飞红,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苏映雪瞧她这拧巴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一把剑而已,你快收着吧。万一小考的时候你抽中了我,难道还要拎着把破铁剑和我对战么?我可不想胜之不武!” 殷雨汐这才收下,虽然心中感激,嘴上却不肯服输:“哼!我可不一定会输给你!” 苏映雪轻轻一笑:“我如今已是筑基期第三层境界了,还没请教你?” 殷雨汐一窒,立刻搬出慕宴歌:“你才第三层有什么了不起?宴歌都已经突破第五层了!” “什么!”苏映雪大吃一惊,第三层到第四层的门槛有多难逾越,她最近可是深有体会。 她还记得去年曾向慕宴歌下战书的事,来参加考前冲刺班也是抱着“知己知彼”的心态,谁知对手竟然又不声不响地突破了! 这下差距越拉越大,她取胜的机率就更加渺茫了…… 慕宴歌谦虚一笑:“低调低调,我应该能在小考之前突破第六层……” 苏映雪一副快要裂开的样子,暗暗下定决心,考前的最后三个月她一定要突破第四层! “好了。”慕宴歌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沓书本,每人发了一卷。 苏映雪握着厚厚的一卷装订本左看右看,蹙眉道:“这是什么?” 殷雨汐好心解答:“这是宴歌给我们每个人订制的行事历。” “行、事、历?”苏映雪随手翻了翻,“这么厚!” 慕宴歌笑呵呵地补充:“不仅有行事历,还有我多方搜集、汇总编纂而成的历年真题,只要诸位将这本宝典吃透,必然能高分通过文试。” 少年们捧着“宝典”如获至宝,纷纷点头称是,个个斗志昂扬。 慕宴歌:“宗门小考一共分为两轮,第一轮文试,出题范围很广,从明夷剑宗的立派历史到修仙界各流派概述,内容很多很杂,每年侧重的部分也不一样。比如上一届,因为主出题人是明鉴峰的一位炼器大师,所以考了许多炼器相关的知识,而且考得很细,你们看看宝典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立刻翻看起来,一看之下顿时觉得头大:“什么叫打铁锤下落的速度和受力面的分析?” “什么叫分析风速和燃烧程度的相关性?” 慕宴歌双手一摊:“据说,当年考试的师兄师姐也和你们一样鬼哭狼嚎。所以,千万不要对文试掉以轻心,一定要认真复习。” 众人脸色沉重地点头。 “不过呢,我最近得到了一手消息,本次文试的主出题人是天璇峰的萧令鸢师姐。” 殷雨汐立刻举手:“是我们认识的萧师姐么?” 慕宴歌含笑点头:“正是。” 苏映雪怀疑道:“你的消息保真么?” 以她的背景都没能打探出主出题人是谁,宴歌是怎么知道的? 慕宴歌轻描淡写:“噢,我一直和萧师姐有书信往来,此事是萧师姐在信中亲口透露的。” 果然是一手消息! 眼见苏映雪别无意见了,她继续道:“言归正传,每次文试的侧重点都与主出题人的喜好有很大关系。萧师姐在阵道上的造诣很高,本次文试很可能会重点考察阵法相关知识……” 她环视全场,只见众人一脸死灰,不由微笑:“都打起精神来啊,阵法没什么难的。而且,我已经根据萧师姐的偏好,拆解了十八个基础阵法,思路详解都写在宝典里了,只要你们能将其吃透,通过文试一定没有问题的!” 少年们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 “很好,文试按照得分排名,最后的百分之四十将会直接黜落,通过率不算很高,所以诸位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第二轮就是考核剑道了,考核模式很简单,抽签进行两两对决,这一点我们已经训练了一年,想必诸位都不陌生了。” 少年们瞬间挺直了腰板,相比两眼一抹黑的文试,还是考核剑道好啊! 慕宴歌见众人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不得不泼点冷水:“注意了,第二轮的考核弹性较大,最终还是要看各峰的招生名额以及对弟子们的评估。我综合分析了前几届最终考入内门的弟子名单,保险起见,诸位至少要通过两轮比试……千帆,你有什么疑问?” 尹千帆将举起的手放下:“如果有人运气不好,第一轮就抽到了实力强劲的对手而落败呢?” 慕宴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不叫运气不好,这叫实力不济。我希望诸位在参加第二轮考核时,都能怀揣着问鼎第一的信念,如此才符合一往无前的剑道精神。若是只报着‘通过就好’的念头……”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笑了一下:“仙途漫漫,他必然无法走远。” 苏映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尹千帆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又犯了得过且过的老毛病,连忙起身抱拳一礼,这才一脸受教地坐了下来。 “以上是考制相关的内容,诸位还有疑议么?很好,请诸位将宝典翻至第一页,以下是我们的行事历……” 说到这里,慕宴歌的目光落在了苏映雪的身上,略有些迟疑:“卷刃居地处偏僻,映雪每天往返,浪费在通勤上的时间太多了……” 苏映雪神色自若:“没关系,我打算今日就搬来卷刃居与你们同住。” 殷雨汐立刻道:“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呀。” 苏映雪微微一笑:“我可以和宴歌同住一屋……” “那怎么可以!”慕宴歌尚未开口,殷雨汐已然叫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可以?”苏映雪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了一个在殷雨汐看来挑衅意味十足的微笑,“我和宴歌一起出清剿任务的时候,朝夕相处不说,有时住宿条件简陋,都是我和宴歌同住一屋呢。” 32. 映雪赠剑 赶在殷雨汐抓狂之前,慕宴歌赶紧给她传音入密:“雨汐,苏映雪也是火灵根,而且家学渊源,有她加入我们的冲刺班,对你来说大有裨益!” 殷雨汐不由一愣。 慕宴歌见她神色和缓下来,立刻再接再厉:“再说了,她那个性格,也只有我能压得住她。若是和你们同住一屋,岂不是影响你们晚上修炼?” 殷雨汐深吸一口气,向后靠坐在椅背上,不再多言了。 好不容易将殷雨汐给哄好了,慕宴歌松了一口气,暗道端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她果断宣布散会:“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就直接按照行事历开始训练吧!唔,现在正是练剑的时刻——” 她从系统背包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签筒放在桌上——系统出品,花费100点阅历点:“诸位上来抽个签吧。” “抽签?” 卫泽不解:“宴歌,我们不是都有固定的陪练对象了么?” 慕宴歌淡淡一笑:“难道你小考的时候也是固定对象么?既然是考前冲刺,那么方方面面都要模拟到!” 她颇为自得:“原本我们七个人,每一轮都要有一个人轮空,不过现在有了映雪加入,那就刚刚好啦。” 不平堂鸦雀无声,少年们面面相觑,殷雨汐小心翼翼地问道:“宴歌,你是说你也要抽签么?” 慕宴歌笑眯眯地反问:“那不然呢?”她将签筒摇匀,再次吆喝,“谁第一个抽?记住了,抽到相同颜色的就是对手。” 众人在心中哀嚎,暗暗祈祷自己不要抽中慕宴歌。 苏映雪鄙视地看了众人一眼,率先将手伸进签筒,抽了一根。她瞥了一眼签尾的颜色,随即牢牢将签握在手中,谁也不给看。 众人抽了一圈,慕宴歌这才抽出了最后一根签,直接亮出颜色:“谁和我一样抽到了红色?” 堂中安静了一息,尹千帆陡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啊啊啊,为什么是我啊?” …… 夜深,乒乒乓乓一下午的卷刃居终于恢复了宁静。 苏映雪进了慕宴歌的房间,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唯一的床榻,一边摆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一边在心里复盘今天下午的对战。 她今日抽中的对手是孟檀,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多说几句话还会脸红,修为也比她低了两个小境界。 她原本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谁知这姑娘一拔剑在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剑法犀利,身法灵动,战术眼光也是一流,极擅长发现对手的破绽。 苏映雪就差点着了她的道,若不是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耗费大量灵力强行祭出一招绝杀剑技,自己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卷刃居的人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她不由心生感慨。 一想到这些少年都是慕宴歌教出来的,她的心情就更微妙了。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发出“吱呀”一声,慕宴歌推门而入,苏映雪立即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慕宴歌笑道:“我去给千帆送了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否则他明天恐怕爬不起来了。” 苏映雪回想起今天下午尹千帆被单方面殴打的场景,不由“噗嗤”一笑:“你还真是一点不留手啊。” “他考试时抽到的对手也不会留手啊。” “好了不说他了。”苏映雪眼波流转,盈盈地将她望着,“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说完,她伸手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抚,一道流光闪过,一只紫檀木制成的剑匣出现在桌案上。 “打开看看。” 慕宴歌轻轻挑了一下眉,她不用真的打开,就已经在系统视角下看到了剑匣中的物事——玄阶上品·碧影剑。 这可是玩家新手时期十分难得的蓝武啊! 谁若是能在开荒期获得一把蓝武,基本上可以在新手村横着走了。 没想到把苏映雪的好感度刷高了之后,还有这种隐藏福利呢! 不过…… 慕宴歌摇了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映雪心中一急:“哪里贵重了?只是一把玄阶灵剑而已。” 蓝武在系统商城的售价统统在10万阅历点以上,慕宴歌倾家荡产也买不起,而且现阶段的她还没有解锁购买蓝武的权限。 哈哈,还有比她更穷困的玩家么? 苏映雪见她微笑不语,再次劝道:“再说了,这把碧影剑是水属性灵剑,我拿着也是无用,还不如送给你呢,反正你是混元道体,不会使宝剑蒙尘。而且——”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罕见地露出一丝扭捏的神情:“就当是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救命之恩?” “回宗门之后,我特特查阅了不少阵法相关的典籍,越是深入学习,越是知晓当日在白石村的凶险。若非你当机立断,通过阵法的灵力轨迹反向追溯,将阵眼绞杀,我们恐怕会在不知不觉间落得和那些村民一样的下场。” 说到最后,她的嗓门又大了起来:“难道本姑娘的性命还不值一把玄阶灵剑么?今天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慕宴歌哑然失笑:“好吧,你都如此说了,我再不收下,岂不是不识抬举了?不过——”她眼珠一转,故意逗她,“你还记得曾给我下战书的事么?你现在给我送法宝,算不算资敌?” 苏映雪轻轻地“哼”了一声:“我若是被你拎着把破剑击败了,那我的脸才叫丢大了呢!” …… 三个月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宗门小考的日子。 慕宴歌如愿突破筑基期第六层,并且隐隐摸到了第七层的门槛。卷刃居的少年们在考前班的魔鬼训练之下也各有突破,苏映雪在小考前三天终于一举突破了瓶颈,正式跨入筑基期中阶。 喜讯传回她的家族,她进境之快,令族中长辈都惊诧不已。 九月初三,宗门小考的第一日。 尹千帆排在队伍的末尾,踮起脚尖看了看前方乌压压的队伍,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不是说辰时开考吗?这马上就到时间了,怎么还堵在两仪堂门口?” 殷雨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昨天宴歌作临前辅导的时候,你肯定又在开小差吧?” 尹千帆嘿嘿一笑:“我在思 考一道阵法题的解法。” “那你思考出来了没有?” “呃,没有。” 卫泽好心解答:“宴歌说这叫什么‘安检’,防止考生携带作弊法器进考场,喏,每个人都要在那个镜子一样的法器前站一站,所以队伍前进的速度才慢……”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队伍中突然发生了骚乱,紧接着只见一名外门弟子被制住,负责监考的李仪昆当场宣布取消他的考试资格,并示意执法队上前将人带走。 原来,这名弟子从镜子前走过时,被镜子照出了身上藏的作弊法器。 尹千帆看得啧啧摇头:“歪门邪道不可取啊!”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安检队伍推进的速度快了不少,看来大部分弟子还是比较老实的。 慕宴歌从镜子面前走过,任务面板霎时间金光闪烁,久违的主线任务终于出现了—— 【宗门小考】请玩家通过宗门小考,并以第一名的成绩晋升内门弟子。 果然是毫无悬念的任务内容。 慕宴歌轻轻甩了甩头,似是想把杂念甩开,世界线请这样大体正常、偶尔抽疯地奔跑下去吧! …… 长达三个时辰的文试终于结束了,众考生如丧考妣、双眼无神,游魂似的从两仪堂飘了出来。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这是人能出出来的卷子么!” “如果我有罪,请降下天雷劈死我,而不是让我在考场上如看天书……” “诸位道友,在下先行一步,这就回去备考下一届宗门小考了!” “两仪堂的蒲团太硬了,严重影响我的睡眠,回头得向执事堂反映一下。” 卷刃居的少年们也都聚在一起对答案,尹千帆抓着已经不成样子的发髻痛苦地哀嚎:“啊!最后一道阵法题我没解出来!整整二十分啊!一分都没有啦!” 殷雨汐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苏映雪从旁经过,闻言不由蹙眉:“这道题的原型不是在宴歌给的宝典里么?你难道没背?” 尹千帆一脸茫然:“啊?有吗?” “有的。”孟檀细声细气地开口,她的双眼亮晶晶的,唇角微翘,一看便知考得不错,“只不过宝典里的题型是正五行,这次考的是反五行,要稍稍变换一下思路。” 殷雨汐懊恼地一跺脚:“唉,我直到最后才意识到这是反五行,但是时间来不及了,只写了一半,不知道要扣多少分呢。” 苏映雪给了她和尹千帆一个“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怎么不见宴歌?” “是哦,交卷的时候怎么没瞧见她?” 岳澜温柔一笑:“宴歌提前半个时辰就交卷啦,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少年们面面相觑,如此难度的试卷,众人都考得头昏脑涨的,她竟然还能提前交卷! 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再一次如此直白地在众人面前摊开。 卫泽试图转移话题:“你们知道什么时候出成绩么?” 岳澜:“唔,按照往年的阅卷速度,明天上午就能放榜,然后立刻开始抽签,下午就进行第一轮剑道考核。” 33. 文试通过 慕宴歌原本想低调地苟完文试。 所以,她提前一个时辰写完了试卷后,便一直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谁知陆星潮突然出现在两仪堂外,示意他有话要说,慕宴歌只好提前交卷。 她出了考场,和陆星潮走到僻静之处。陆星潮含笑开口:“慕师妹,许久不见了。” 突破元婴期后,陆星潮的外表并未发生什么改变,但慕宴歌却深深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陆星潮宛如一柄已经出鞘的利剑,低阶修士在他面前会自然而然地为其威势所压。 可是现在,他站在慕宴歌的面前,仿佛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气息圆融内敛,似乎已达到了一种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境界。 慕宴歌不由心生感慨,真不愧是三代弟子中第一人的陆师兄啊! 她拱手一礼:“还未祝贺陆师兄突破元婴期。” 陆星潮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并无什么自得之色:“一年不见,慕师妹也令我刮目相看。师妹如今已是筑基期第六层的境界了?便是我当年初入宗门时,也不如师妹进境之快。”他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我今日此来,是想问一问师妹,是否有心仪的老师了?” 慕宴歌微微一怔,一般都是师父挑选徒弟,怎么到她这里却反过来了? 她抿嘴一笑:“陆师兄就对我如此有信心?就不担心我根本通不过小考么?” 陆星潮哈哈一笑:“我虽然刚出关不久,却也听说了你不少事迹。若是连师妹你都通不过宗门小考,恐怕整个外院都要挂零了。好了,言归正传,我今日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近来各峰有不少前辈师叔向我打听你的情况,连长老堂的七位剑君中都有四位对你青眼有加。我听萧师妹说,你在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就连她的师尊渡云剑君也对你的见解赞誉有加。此番渡云剑君亲自来找我说项,师妹,不知你意下如何?” 渡云剑君?好像有点印象,但不多。 慕宴歌想了想,她对拜师没有什么想法,拜在谁座下都可以,但是现在便让她做决定,她又觉得有些许草率:“我自入门以来便一心修炼,暂时还没有想过以后要拜在哪峰座下。” 陆星潮微微一叹:“我们宗门的长老真君们大多性情不羁,我担心他们会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争抢你。届时,你无论选择拜入哪一峰,都会得罪其余诸峰,反而对你不好。你若是有心仪的去向,不如先告知我,由我出面私下与各峰沟通,以免闹上台面,反而令大家都面上无光。” 啊!都踏上仙途算是半个仙人了,怎么还要研究这些人情世故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心中清楚陆星潮的这番话确实是为自己着想,不由感激:“多谢陆师兄提点,我一定用心考虑。” 陆星潮含笑点了点头:“其实,若不是我师尊一直闭关不出,我很想向师尊谏言,收下你这个小师妹。” 慕宴歌一呆:“掌教真君?” 明夷剑宗的掌教元照剑君就不在玩家的拜师列表之中,所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拜入太羲峰。 陆星潮见一向沉稳冷静的慕师妹难得露出这种呆萌的表情,不由哈哈一笑:“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唔,明日你们还要考核剑道,早些回去歇息吧。” …… 回卷刃居的路上,慕宴歌一直在反复思量着陆星潮的话。若不是今日陆星潮点醒了她,她似乎一直都忽略了这个拜师的问题。 玩游戏的时候,养成主要靠玩家自己,所谓的师父更像是一个只会说固定台词的NPC。而师门剧情又大部分集中在陆星潮身上,无论玩家拜谁为师,都对主线没有影响。 所以,她在思维定势之下,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个“志愿填报”的问题。 至于卷刃居的小伙伴,系统发布的任务只是要求全员通过宗门小考,她自然也没有考虑后续的拜师问题。 不过,现在还是要尽快考虑一下,否则两眼一抹黑,很容易因为填错志愿而抱憾终身。 唔,这位渡云剑君听起来挺不错的,似乎是研究阵道的?这在明夷剑宗有些冷门,不过自己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而且他的首徒萧师姐和自己相处得也不错…… 还有之前亲自派李师兄上门招揽的木筠真君也是很和善的一个人,不过后来好像没有下文了?哎,算了算了,木筠真君毕竟只是青莲峰首座,和七位剑君还是有些差距。 咦,陆师兄不是说七位剑君中有四位都自己青眼有加么?哎呀,忘记问他除了渡云剑君外,还有哪三位了,下次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慕宴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腾腾地走回卷刃居,刚一进门,便立刻被少年们包围。 “宴歌,你去哪儿了?” “对呀,你不是提前半个时辰就交卷了么?怎么比我们回来得还晚?” 慕宴歌被他们吵得一个头比两个大,赶紧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哦,我是步行回来的,没有御剑,所以慢了些。” 她见众人都在,不由点了点头:“诸位且坐,我有话要说。” 少年们皆是一愣,殷雨汐小心翼翼地问道:“宴歌,你还有什么关于明天剑道考核的特训课程么?” 慕宴歌摇了摇头:“我只是简单说两句话,今日文试,诸位都耗费了不少心力,还请早些歇息吧,我们准备充分,已经无需临时抱佛脚了。” 众人闻言,不由心生好奇,齐刷刷地注视着慕宴歌,等待她的下文。 “诸位可有想过自己的志愿么?”她开门见山。 “志愿?”少年们面面相觑,这好像又是一个新词! 宴歌总是会是不是蹦出一些诙谐新奇的词汇,他们已经习惯了。 岳澜若有所思:“志愿……宴歌是问我们通过小考之后,想要拜入哪峰座下?” 慕宴歌点了点头。 少年们一呆。 “我们一直埋头修炼,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哎呀,能顺利通过宗门小考已是万幸,哪里轮得到我们去挑选各峰呢?” 唯有苏映雪轻哼一声,将下巴一扬:“我早就有……志愿了!我要拜在赤鸿剑君座下!”她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得意,“赤鸿剑君是七位剑君中唯一的火灵根,正与我的灵根契合,我拜在他的座下,最是相宜!” 慕宴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映雪说的不错,诸位也不必妄自菲薄,只要能在小考中名列前茅,自然会受到各峰的青睐,届时便是我们反选了。这几日我会收集一下各峰首座、长老的脾气秉性以及修炼法门,诸位在比试之余,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去向,这可关系到日后的仙途,万万马虎不得。”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这些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小考之后,他们便要各奔东西,再也不能像如今这样,聚集在卷刃居中,同吃同住,一同修炼。 …… “是人吗?他们是人吗?” “这么难的试卷,竟然有人考满分!天呐!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前八个人分数断层了!这怎么可能!黑幕!我认为有黑幕!” “黑幕!一定是黑幕!” “是谁在叫嚣黑幕?”苏映雪一声断喝,引得聚在红榜下的外门弟子们纷纷望了过来。 她缓缓走到方才叫嚣得最大声的两名男弟子跟前,下巴微抬,从头到脚轻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有的人自己不学无术,愚蠢至极,却偏偏以鼠目寸光恶意揣测他人的才华,真是可笑至极!” 苏映雪在外院一向高调,众人都知道她性格骄纵,天资卓绝、背景深厚,谁都不敢触她的霉头。这两名男弟子被她当众叱骂也不敢发作,脸色阵青阵红,在众人嘲弄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了。 “请让一让!请让一让!”卷刃居的少年们扬眉吐气,簇拥着慕宴歌穿过拥堵的人墙,挤到了红榜跟前,看着排在红榜最前面的八个名字,个个喜笑颜开。 啊!考前冲刺的时候有多痛苦,现在就有多快乐! 只有苏映雪盯着红榜上的名字,暗暗捏了捏拳头:哼!考不过慕宴歌也就罢了,怎么连岳澜也比自己分数高啊?这姑娘看着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没想到也不是个善与的! 殷雨汐望着红榜上的分数,兴奋得满脸通红:“宴歌宴歌!你竟然考了满分哎!你也太厉害了吧!” 慕宴歌谦虚一笑:“低调低调。” 众人目光复杂地望着卷刃居的少年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就是慕宴歌?嘶,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她在新弟子入门的第一堂剑道课上,三剑打赢了苏映雪,令苏映雪恼羞成怒,险些惹出大祸……咦,她们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现在又一副关系极好的模样?” “我倒是觉得慕宴歌考满分也挺正常的,你们都忘了么?去年那引来九道筑基劫雷的人,就是她!” “啊!竟然是她!难怪……” 34. 孟檀晋级 “肃静!” 到了正午,悬墨峰的峰顶遥遥传来一声高喝,众弟子浑身一震,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两仪堂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七座擂台,一道道流光闪过,不时有人影或张扬或低调地出现在两仪堂前。 慕宴歌望着这些陌生的面孔,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或如清风拂面,或如烈阳高悬,有的神威如狱,有的深沉如渊——看来是平时难以得见的各峰首座、长老到场了,准备观看接下来的剑道考核。 她还在这些陌生人中看到了陆星潮,陆师兄此刻正恭谨地陪侍在五位气度不凡的修士身边——这五人应当就是明夷剑宗地位最高的七位剑君中的五位。 居中的一位身着明紫色法衣、头戴紫金冠的中年道人,他面容冷肃,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目光肃穆地扫过在场的众人。 凡是被他扫过的弟子们都不禁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垂首躬身而立,不敢造次。 中年道人幽时剑君收回目光,向陆星潮示意了一下,陆星潮躬身领命,随即走上台前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本次文试结果已经公布,参考一百二十九人,黜落四十六人,共有八十三人通过文试,进入下一轮剑道考核。下面按照文试名次依次上来抽签,慕宴歌!” 慕宴歌只觉得仿佛有一束聚灯光朝她打了过来,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就连两仪堂前的首座长老们也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她顶着全场的瞩目神情自若地走到陆星潮身边,在他含笑的目光中,从一旁的密封小盒中摸出了一粒蜡丸。 “岳澜。” “苏映雪。” “卫泽。” “虞归。” “孟檀。” “殷雨汐。” “尹千帆。” 慕宴歌等待卷刃居的小伙伴们抽完签,正欲下台,却被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叫住。 陆星潮小声提醒:“这位便是渡云剑君。” 渡云客神情和蔼,看向慕宴歌的目光略带好奇之意:“这一次的试题对你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确实难了些,不过你能考满分倒不奇怪,但我看了你的答卷,解题思路剑走偏锋,与主流阵道颇为不同。而且,不仅是你,连你身后的这些同伴也是如此,想必他们也是受了你的影响吧?” 慕宴歌恭声应是。 渡云客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你一个稚龄少女竟能有如此见地?我现在竟觉得你拜入剑宗学剑反而是耽误你了,若你能一心钻研阵道,假以时日定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阵道大家。” 慕宴歌心中惊诧,没想到渡云客对她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她赶忙谦恭道:“剑君谬赞,弟子愧不敢当。弟子的解题思路也并非首创,弟子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哦?”渡云客立刻追问,“不知是哪位阵道大师?” “呃……高斯。” 渡云客一怔,喃喃自语:“这倒是不曾听说过……” 不仅是他,高台上的大佬们也是面面相觑,显然都未听过这个名号。 渡云客很快便抛开此事,和蔼可亲道:“好,那便让我们瞧一瞧你的剑道。” 慕宴歌再度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领着同伴们下台。 方走到台下,殷雨汐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中的蜡丸:“我是二十七号!” “我是四十四号。” “我是五十六号。” “宴歌,你抽中了几号?” 慕宴歌将手中的蜡丸打开,展示在众人眼前。 “空的?” 很快,八十三名通过文试的弟子一一抽出了蜡丸,陆星潮环视全场,再度朗声道:“请诸位查看自己抽中的号码,由一号对阵八十二号,二号对阵八十一号,以此类推。抽中空白签的弟子首轮轮空!” 众人一阵哗然。 慕宴歌望着手中的空白签,神情莫名。 岳澜含笑道:“恭喜宴歌直接晋级第二轮。” 殷雨汐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胸脯,作出一副庆幸的模样:“哎呀,我们的运气真好!天知道,我方才在台上的时候一直在暗暗祈祷一定不要抽中宴歌!” 少年们深以为然地点头。 台上的大佬们将场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渡云客笑道:“慕宴歌那孩子竟然轮空了,看来想见识一下她的剑道,还要再多等两天了。” 他身旁的赤鸿剑君哈哈一笑:“轮空了好啊,不然谁在第一轮抽中了她,那可就太可怜了些。” 不多时,一道光幕徐徐升起,第一轮剑道考核的分组尽数在光幕上显现。 因为场地所限,第一轮剑道考核需要分六场进行,一共需要三天时间。 尹千帆看了一眼光幕,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啊!我怎么被安排在最后一场啊!” 殷雨汐瞪了他一眼:“最后一场多好啊,有时间搜集对手的信息,然后对症下药。安排在第一场的才惨呢,连调整状态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立刻上场了!啊,阿檀是六号,岂不是很快就要上场了!” 少年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孟檀,炽热的目光看得她面上一红,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卷刃居中,孟檀绝对是最令慕宴歌放心的人之一。 她轻轻地握了握孟檀的手,柔声道:“不要紧张,你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她顿了一下,又道,“这毕竟是第一轮考核,如果可以的话,不妨稍稍留手,不要过早暴露底牌。” 孟檀凝望着她,眸光明亮如秋水,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步向擂台而去。 慕宴歌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招呼众人:“我们也去擂台下,为阿檀摇旗呐喊!” “好!” …… “砰!”一道蓝色的身影高高地飞出擂台,再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险些被砸到的几个观战弟子忙不迭地后退,台下顿时发出一片嘘声。 擂台上的孟檀收剑而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台下正狼狈起身的男弟子拱手一礼,小声道:“承让了。” “彩!”台下欢声雷动,尹千帆叫嚷得最是大声,瞧他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差直接蹦上台了 。 秋日的阳光温和地洒在她的肩头,孟檀有些不大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独自立在台上,一时间连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考官起身宣布孟檀获胜,成功晋级第二轮。 她只觉得胸口处仿佛有一股热流涌出,巨大的喜悦在瞬间淹没了她,胜利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妙,一时间竟压下了她一直以来的社恐。 她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台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笑脸,她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晕晕乎乎地走下了擂台。 她的同伴们立刻将她围在了中间,他们都在不停地夸赞她,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献给她,就连……就连宴歌也是这样。 她忍不住悄悄扬起嘴角,也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孟檀的心中一直隐藏着一件心事,她在卷刃居一直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人。虽然卷刃居的氛围一直很好,她也非常喜欢大家,可是,作为一个处处都不拔尖的人,宴歌的目光很少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既不像虞归那样天资卓绝、率先突破,可以成为宴歌的左膀右臂;也不像殷雨汐那样活泼外向,爱笑爱闹,敢耍小性子让宴歌哄她;她甚至也不像尹千帆那样,当个后进生,令宴歌不得不多操点心。 她只是默默地完成宴歌交代给她的任务,悄悄地希冀宴歌的目光能多在她的身上停留一会儿。 她心里清楚宴歌待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极好的,可是即使强大如宴歌,她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她分给别人的多一些,分给自己的就少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心生怨望,宴歌对他们堪称无微不至,她不应该再奢求更多。可是,每当看到殷雨汐冲宴歌撒娇,看到宴歌单独辅导尹千帆,她的心里总是会生出一丝酸涩。 胜利的滋味真好啊!她是除宴歌外,第一个晋级的!不仅如此,这一刻的宴歌满眼里都是她。 孟檀回过神来,尹千帆正在大声复盘方才的比试:“十二招!仅仅十二招啊!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对手击败了!” 殷雨汐也连连点头:“我一直在注意观察阿檀的对手,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摔出擂台了!哎呀,我现在有信心多了,毕竟我平时和阿檀对练的时候,可是能坚持上百招才落败的。” 这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孟檀也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 慕宴歌正色道:“阿檀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诸位都看见了吧,虽然我们入道的时间最短,但别人也并不比我们强大!今天下午还有一场比试,我建议诸位都去观看一下,因为我们第二轮的对手很可能就是这些胜者。” 少年们轰然应是,各自散开去看自己感兴趣的比试。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也有不少前辈真人在议论方才孟檀的比试。 “那个小姑娘也是和慕宴歌一起的吧?不错不错,看她那游刃有余的模样,显然未尽全力。” “慕宴歌那孩子的光芒太盛,可她身边的同伴们也并非黯淡无光啊。” “看来今年的小考有看头咯!” “哈哈哈哈……” 35. 亚军赌局 很巧的是,除了被安排在最后一场的尹千帆,卷刃居剩下的四个人以及苏映雪竟然都在第二天比试。 慕宴歌和孟檀被苏映雪强势拉去观看她的比试,其他同伴也各有比试,只有尹千帆无所事事,东边瞧瞧西边逛逛,大感无聊。 直到一些只言片语顺着山风飘进他的耳朵,尹千帆好奇心顿起,捏了一个疾风诀瞬间靠近那几个鬼鬼祟祟凑在一起的弟子,出声问道:“嘿,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名弟子被他一嗓子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见他穿着一身外门弟子服饰,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抱怨:“吓死我了!这位师弟,你走路都不发出声音的么?”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是执法队的人呢!三魂七魄都差点离体了!” 尹千帆嘿嘿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只是好奇,你们在玩什么呢?” 那几名弟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叫玩?我们正在下注呢。” 尹千帆恍然大悟:“噢,你们在押注本届宗门小考的魁首对吧?” 众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押魁首?这种没有悬念的赌局,庄家只会输个底掉!哎,本届小考情况特殊,我们只能押注第二名。” 尹千帆一呆,旋即来了兴趣:“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也想下注。” “行啊,100贡献点起押,喏,这是赔率表。”其中一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 尹千帆接过一看,只见那上面最热门的人选是苏映雪,其次是虞归,二人的赔率几乎不相上下。他们之下岳澜、孟檀,还有几个单灵根弟子的名字赫然在列。再往下看,甚至卫泽与殷雨汐也榜上有名。 尹千帆看了一遍,却没瞧见自己的名字,顿时大怒,敢情整个卷刃居除了慕宴歌,只有他榜上无名! 慕宴歌是因为被众人一致看好的魁首人选,那他呢?他也想争个第二啊! 他指着这张纸骂道:“你们这是什么野鸡赌局?怎么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嘿,你怎么说话呢?”一个暴脾气的弟子立刻便要拔剑,被同伴们劝了下来,示意他小声一点,免得引起执法队的注意。 另一人涵养极佳,隐晦地打量了尹千帆几眼,客客气气地一拱手:“还未请教您?” 尹千帆轻哼一声,学着苏映雪的模样下巴微抬,傲然道:“卷刃居尹千帆。” “哦,没听说过。” “……”尹千帆险些呕出一口老血,他悲愤不已,“那我下注我自己总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对方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虽然你的赔率很高,但是……哎,何必浪费贡献点去赌一个不可能呢?” 尹千帆更悲愤了:“你闭嘴!” 对方耸了耸肩,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尹千帆脑中有疾。 “咦,千帆,你在这里啊。”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名少女结伴走了过来。 尹千帆转身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苏映雪,你这会儿不应该在比试么?” 苏映雪轻哼一声:“这都多久了?我当然早比完了!” 慕宴歌微微一笑,伸手比了一个三:“映雪只用了三招就将对手送下了擂台。” “哇!真不愧是最热门的苏师妹!”那几名攒赌局的弟子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不由惊呼一声。 苏映雪一眼瞥见了那张皱巴巴的赔率表,顿时来了兴趣:“你们在押注夺魁人选么?咦,怎么宴歌的名字不在上面?” “呃,我们押注的是第二名……” “第、二、名?”苏映雪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其咬牙切齿、双眼冒火的模样令众人头皮一炸。 “啪!”苏映雪一巴掌拍在了一旁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掌印,她愤怒得宛如一座快要喷发的小火山,“你们什么意思?就这么确定我会输给宴歌吗?!” “息怒……苏师妹息怒啊!你小声一点,不要把执法队招来了!” 苏映雪充耳不闻,咆哮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开一把夺魁的赌局!我要押注我自己!一万点够不够?!” 尹千帆深深地凝望着苏映雪,几乎要眼含热泪了,他头一次和苏映雪起了共鸣,可惜他没有那么多贡献点,只能勉强押1000点为自己摇旗呐喊。 慕宴歌无奈地摇了摇头,趁着苏映雪在威逼那几个攒局的人,她将赔率表拿过来一看,不由轻轻挑了一下眉——这些人的功课做得还算到位,值得在意的对手尽数在此,倒是省了她再去搜集资料的工夫。 …… 第一轮剑道考核很快结束,卷刃居的少年们无一例外全部顺利晋级。 当天晚上,不平堂中灯火通明,再一次召开组会。 慕宴歌面带微笑,环视众人:“第一轮剑道考核,诸位的表现都很好,没有辜负这一年来的苦修,我很为你们感到高兴。明天一早又要进行第二轮的抽签,新的考验就在前方,万万不可松懈。” 语毕,她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沓纸分发给众人。 少年们神色自然地接过,这一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凡是召开组会,宴歌必会发点东西,有时是行事历,有时是必背考典,反正每次都不会空着手。 “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哇,好多人名啊!” 慕宴歌微笑颔首:“这几日你们忙着比试,我也没有闲着,这份名单上罗列了所有进入第二轮的选手,包括他们的灵根属性、修为境界以及绝技剑招。”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了,绝技剑招统计得不算全面,毕竟目前只经过了第一轮的比试,大部分人都会藏拙。” 少年们呆呆地将她望着,虽然早已知道宴歌的运筹帷幄、思虑周全,但她还是总会超出他们的想象。 她总是如此成熟,稳重,周全,强大,好像没有什么是她想不到的,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搜集汇总这样一 份名单又需要花费多少心力?可她总是轻描淡写,毫不藏私地分享自己的成果,从不奢求回报。 慕宴歌眨了眨眼,见众人沉默不语,就连苏映雪都是一脸怔怔,不由微笑道:“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张名单一定要认真。经过了文试与第一轮剑道考核的淘汰,能进入第二轮的弟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而且——”说到这里,她微微一叹,“人数锐减至四十二人,我们抽中彼此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这话说得少年们面色一苦,殷雨汐悄悄和岳澜咬耳朵:“第二轮没有轮空了,谁若是抽中宴歌……” 岳澜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宽心啦,这一轮抽中宴歌的概率还没有那么高。” 慕宴歌将名单展开,正色道:“诸位,有几个人需要重点关注一下。一个是申磊,虽然他的修为不高,只有筑基期第一层,但他是单土灵根,擅长防御,稳扎稳打。我昨日观看了他的比试,他使一把阔面重剑,基本功极其扎实,任对手如何进攻,他自岿然不动,最后对手灵力耗尽,被他扫下擂台。申磊这一类型比较克制敏攻打法,比如阿檀,你若是抽中他会比较吃亏。” 孟檀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林敏月、姜鸿,这二人皆是筑基期第三层,光论修为能在本届考生中排前五,他们一个是单风灵根,一个是单雷灵根,剑法迅猛犀利,威力极强。尤其是姜鸿,他在三年前就已经突破筑基期了,但他为了能在宗门小考上取得更好的成绩,硬是又等了三年,光凭这一点,足见其心性坚忍。” 少年们个个听得认真,心中不住地盘算着,若是自己不幸抽中了这三个人,又该如何取胜? …… 翌日,少年们刚一踏足悬墨峰,便忍不住惊呼一声:“怎么会这么多人?” 两仪堂前的空地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不仅如此,就连半空中也是宝光灿烂,不少人干脆御着剑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视野反而更加开阔。 殷雨汐惊奇道:“不是已经淘汰了一半的人么?我怎么感觉今天比第一轮抽签的时候人还要多?” 苏映雪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你没发现多出来的人都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么?这些人明显是来观看比试的!” 殷雨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岂不是随着考核的推进,前来观看的人会越来越多?” 苏映雪点了点头:“你难得说出一番聪明话来,等到了最后的决赛,这些来看热闹的人一定会把悬墨峰堵得水泄不通的。届时我和宴歌比试,你们记得提前一天来占位啊!” “我呸!” 等抽完了签,少年们忙不迭地相互查看,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没有抽中彼此。 殷雨汐夸张地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太好了!只要不让我抽中宴歌,让我抽中谁都行!嘿嘿,我现在好想知道宴歌的对手是谁?” 慕宴歌微微一笑:“别急……咦,你瞧,光幕已经打出来了。” 36. 雨汐比试 “慕宴歌对战……呃,王千秋?这人谁啊?好像没有印象。”殷雨汐顾不得看自己的对手,第一时间搜寻慕宴歌的对手。 孟檀细声细气道:“王千秋也在宴歌给的名单上,不过排在末位,境界在筑基期第一层,土木双灵根。” 殷雨汐忍不住给这位素未谋面的王千秋掬了一把同情泪:“那他的运气也太不好了……” 一旁的尹千帆突然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你还是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殷雨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搜寻自己的对手,片刻之后,她陡然爆发出一声惊呼:“申磊!我怎么这么倒霉抽中他了啊!” 尹千帆同情地望着她:“而且你还是第一场比试,快准备吧。” 第二轮剑道考核共分二十一组,依然分三天比完,每天仅安排一场。 说来也巧,安排在第一场的只有慕宴歌和殷雨汐,其他人都分布在第二、第三场。 强敌当前,殷雨汐有些心中没底,眼巴巴地望着慕宴歌:“宴歌……” 慕宴歌冲她无奈一笑:“我也要参加比试,恐怕不能去陪你了。申磊是很强没有错,但你也不比他弱,记住昨天我说的话,不要陷入对手的节奏,去吧。” “嗯!”殷雨汐重重地点了点头。 慕宴歌见她重新明亮起来的双眼,心中蓦然一软,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头顶的绒毛,柔声道:“放心,我会尽快击败对手去看你的。” …… “程师弟,你也是来看慕师妹比试的?” “李师兄好,这么巧啊哈哈哈。” “哎呀,这人也太多了!我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是占不到好位置,看来下一次还要来得更早一些。” “谁说不是呢……咦,开始了!” 擂台上的慕宴歌和王千秋已经在相互见礼,台下观众们嘻嘻哈哈的交谈声雪花似的飞进王千秋的耳中,令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层,整个人立在台上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慕宴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位王师弟是身体不适么? 王千秋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忽然大喝一声,手掐剑诀,率先向她攻来。 慕宴歌暗自摇头,这位王师弟步伐虚浮,举剑平刺的时候,上半身空门大开,她只是瞥了一眼,便看出了他身上的数个破绽,只需一招便能将他送下擂台。 不过么……她决定低调一些,也让对手输得体面一些。 这就叫人情世故。 王千秋的剑尖直指她的咽喉,慕宴歌侧身一让,剑尖从她的颈项旁划过,给了王千秋一种差一点就能击中的错觉。 他改刺为削,慕宴歌微微一笑,脚踏迷踪步伐,再次后撤。 王千秋第二击再次落空,他有些怔忪地望着原本在他右手边的慕宴歌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左侧。 这是什么身法! 如果慕宴歌能听见他的心声,一定会乐呵呵地告诉他,这叫“迷踪步”,是仅比基础身法高一档的黄阶身法。 她从系统商城购入,仅花费阅历点5000点。 王千秋压下心头的惊惧,再次发动攻击。 慕宴歌微微摇头,她能看得出来王千秋心神已乱,这第三剑看似气势惊人,实则破绽百出。 是时候了。 她抬手一格,以剑鞘架住了对方的剑锋。 王千秋只觉得攻势一阻,自己的剑锋仿佛撞上了一堵厚厚的墙,再无法寸进。他看见慕宴歌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清灵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承让了。” 下一瞬,他仿佛感受到了秋风的轻拂,眼前的景象突然间发生了变化,明晃晃的日光落入他的眼中,刺得他微微合上双目。 “原来秋日的阳光也这么刺眼啊……”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考官飞身赶到,摸了摸他的脉,见他只是被震晕了过去,浑身上下不见半点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下足见慕宴歌对灵力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将对手震晕,却没有将人震伤。 考官宣布慕宴歌获胜,场下却一时陷入了安静。 “呃,这就结束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我没有看错吧,她好像连剑都没拔出来啊!” “哎,早知道不来占位了,双方差距太大,根本没有什么看头嘛!” “你说真的?下一轮慕宴歌的比试,你真的不来占位了?” “呃,来还是要来的,哈哈……” “咦,慕师妹这是要去哪儿?走,咱们也跟上去瞧瞧。” …… “轰!”又是一声大响,殷雨汐翻身后退,只觉得持剑的手腕一阵酸麻。 她望着不远处岿然不动的申磊,暗暗咬了咬牙。 直到自己站上擂台直面申磊,她才深深地意识到“擅长防御”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个申磊压根就是一只怎么打也打不动的铁乌龟嘛! 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交手了数十招,准确来说是殷雨汐单方面进攻了数十招,申磊的双脚稳稳地钉在原地,连挪都没挪一下,每当殷雨汐攻过来,他便转动手中的阔剑,如一面盾牌一般阻挡她的攻击。 殷雨汐狠狠地喘息了几下,她是主动进攻方,灵力的消耗远比以不变应万变的申磊要大,瞧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再格挡数百招也不在话下,可是她却不能这般无谓地消耗下去。 怎么办?该想个破局的法子才好! 殊不知,对面的申磊也是暗暗心惊,他是单土灵根,修炼的又是阔剑,靠着一手“守御诀”不知耗输了多少对手。 可眼前这位小姑娘看起来比他还要年少几岁,剑法却迅猛无匹,每一剑都蕴含爆裂之意,威势惊人,令他不得不全力催持守御诀,才能抵挡对方的攻势。 可是,这样一来他耗费的灵力也不少,再按照先前的战术似乎有些得不偿失了。 申磊心念一转,见殷雨汐收剑后撤,似乎也不想再和自己消耗下去了。他默运玄功,忽然大喝一声,提起阔剑向擂台上一砸。 只听“嗡”的一声,擂台震颤不已,一道道土属性灵力化作无形的光波自他的脚下向四周蔓延开去。 殷雨汐只觉得立足不 稳,自己宛如一叶扁舟立于风口浪尖,随时会被巨浪抛下。 “嗬!”申磊又是一声高喝,双手提起阔剑,趁她立足不稳,迎面向她拍下。 阔剑的影子几乎遮蔽了她的视线,殷雨汐心中骇然,这阔剑防守时如盾牌一般坚硬,抡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虎虎生风,威势惊人。 这一下若是被拍个正着,还不骨断筋折? 殷雨汐不敢正面硬接,立刻手掐法诀,纵身高高跃起。只听“砰”的一声大响,阔剑狠狠地砸在她方才立足的地方,将被阵法加固过的擂台都砸出了一条裂痕,尘土飞扬。 慕宴歌正好赶到擂台下,瞧见了这一幕,不由微微蹙眉。 第一轮的比试中,申磊并未如何出手,采用的是“拖”字诀。可是这一场和殷雨汐的比试中,他却一反常态,主动进攻。 慕宴歌沉思片刻,看来前期殷雨汐的攻击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少的压力,让他拖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殷雨汐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二人修为相当,一个擅长强攻,一个擅长防御,即使以慕宴歌的眼光,也难以预判出这场比试的胜负。 此刻,身处半空中的殷雨汐也是内心焦急,她不想再与申磊空耗下去了,再缠斗下去,输掉的只会是她。为今之计,只有毕其功于一役,全力一剑破掉申磊的防御。 只是,此时此刻她并没有信心能够一击制胜。 若是宴歌在就好了,她不仅剑法精湛,战术眼光也是一绝,总能料敌于先,找出对方的破绽。 她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扫向擂台下观战的人群,却不经意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含笑眼眸。 宴歌!她这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比试,赶过来了么? 那双眼睛冲她轻轻地眨了眨,满是鼓励之意。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仿佛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浑身上下又拥有了力量。 纵观殷雨汐的学剑生涯,她只会一记威力强大的剑招,那还是她们在灵玉崖面壁思过的时候,苏映雪教她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掐剑诀,疯狂运转丹田内的灵力,风属性灵力和火属性灵力不断地滋生又不断地融合,然后再疯狂地注入她手中的长剑。 “诤!”长剑在灵力的灌注下发出轻轻的嗡鸣,它不停地颤抖着,和它的主人一样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殷雨汐的额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过度压榨灵力使她的丹田都隐隐作痛,可她此刻已经不管不顾,一心只想和申磊一决胜负! 距离擂台最近的几个观众忽然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汗:“哎,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变热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赤红的剑光从天而降,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焰伴随着焚风像一头狰狞的火龙向申磊咆哮而来。 申磊不由自主瞪大了双眼,他仿佛在漫天呼啸而来的火光中看到了一个龙首的虚影。 他连连催动守御诀,阔剑上金光闪烁,剑刃仿佛又宽大了几分,化作一面金盾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下一息,二者轰然相撞。 37. 对战岳澜 观战的众人只觉得眼前火光冲天,待光焰熄灭之后,擂台上只剩下一把光芒暗淡的阔剑和一个外表焦黑的人。 申磊的头发被火焰燎没了一半,整个人宛如一只刚从烤炉出来的烤鸡。他捂着闷痛的胸口咳出了一嘴的血沫子,不得不举起手摇晃了一下,虚弱道:“我认输。” “彩!”台下陡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掌声雷动,观众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万万没想到才第二轮比试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剑技,真是不虚此行啊!” “这位师妹是叫……殷雨汐对吧?以后她的比试我必到场!” “哈哈哈,这可比慕宴歌的那场精彩多了!” “咦,这位师兄,你也是从慕宴歌那里赶过来的?” “正是正是。” “宴歌!”殷雨汐在考官宣布她获胜之后,便如乳燕投林一般飞身扑向慕宴歌。 她的脸色因为灵力耗尽而苍白如纸,但一双乌黑的眼眸却亮如星子,她的眉梢眼角俱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高声道:“宴歌,你看到了么?我赢了!我做到了!我……” 她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阵脱力感猝然袭来,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慕宴歌连忙扶住她软倒的身子,摸了摸她的脉,不由脸色一沉,对围上来的岳澜等人道:“雨汐受了内伤,我先带她回去疗伤,你们继续观看比试。” 说罢,她将殷雨汐揽在怀里,掐了个引诀,直接御剑离开了悬墨峰,往卷刃居而去了。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第二轮剑道考核也很快落下帷幕,卷刃居的少年们虽然各有坎坷,但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二轮考核,顺利晋级。 有资格参与第三轮剑道考核的人数锐减至二十一人,而卷刃居便占据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席位,顿时便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如今,“卷刃居”三个字在外院名声大噪,甚至连不少首座长老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这些少年们入道不过一年,便能有如今的境界,实在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卷刃居也迎来了各种各样目光的打量,在“大嘴巴”尹千帆的宣扬下,众人获知了他们进境飞快的秘密,即“慕氏魔鬼训练法”,甚至还有人神通广大地搞来了一份行事历。 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事无巨细的日程规划,不少人暗暗咋舌,但也有不少人受到了启发,一时之间明夷剑宗刮起了内卷之风,令各峰的首座长老们欣慰不已。 慕宴歌再一次名声大噪,她的“魔鬼训练法”甚至传到了几位剑君的耳朵里。比如,那位一直极为欣赏她的渡云客便笑言,称慕宴歌现在完全可以去一个小宗门当一名传道长老,专门负责教导新入道的弟子。 …… 第三轮剑道考核如期而至,这一次的抽签,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卷刃居的每一个人。 卫泽不幸抽中了虞归,孟檀和殷雨汐分别抽中了强敌林敏月和姜鸿。 至于尹千帆,则是运气爆棚地抽中了轮空签,直接晋级。 第三轮考核共二十一人参赛,一人轮空,剩下二十人分十组对决,两天比完。 慕宴歌望着光幕上显现的分组信息,沉沉地叹了口气。 “诸位。”她一一扫过簇拥在她周围的同伴们,经过了两轮的比试,他们一开始的忐忑、紧张已经完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在一场又一场胜利中磨炼出来的信心与斗志,“按照往年的惯例,走到第三轮的我们已经算是通过了宗门小考,成功跨进了内院的大门。所以,接下来的比试请不要再有任何的负担,尽情地享受战斗吧。” 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见了同伴眸中的欣喜之色。 尹千帆大喝一声:“我们的目标是——” “第二!” 只有苏映雪喊的“第一”,但可惜她一个人的声音淹没在了众人的声浪中,气得她恨恨地一跺足。 慕宴歌被他们逗笑了:“第一也好,第二也罢,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便是胜利!” 少年们轰然应是,接着各自散开,去奔赴自己的赛场。 慕宴歌叫住了殷雨汐:“雨汐,你的内伤尚未完全痊愈,你的对手姜鸿修为又在你之上,若是不敌,便立即认输,万万不可再强行运功,否则可能会对你的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反倒于你的修行有碍,切记。” 殷雨汐郑重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 慕宴歌有些遗憾,自己这段时间专注提升修为以及修炼剑术,没有多余的时间修习医道,“岐黄诀”的熟练度依然停留在6级,这才没能令殷雨汐在短时间内痊愈。 唔,等过完宗门小考的主线剧情,便抽时间把岐黄诀的熟练度升到满级吧。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病号供她练手……要不去妙手堂兼职几个月吧。 …… 能进入第三轮剑道考核的弟子都是实力强劲之辈,而且比试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众人都不敢再藏拙,纷纷亮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学,看得围观群众们大呼过瘾。 “这一届的外门弟子质量真不错啊!方才姜鸿那雷霆一剑你瞧见没有?啧啧,威势惊人啊!换作是我都不敢硬接。” “没白来,都没白来啊!不枉我天还没亮就跑来占位。” “殷师妹今日是不是状态不佳?我本来还想再看看她的‘火龙舞’的,谁知她直接干脆地认输了,哎,有点虎头蛇尾。” “我听说,上一次和申磊的比试,殷师妹也受了内伤,到现在也没痊愈……” “噢,原来如此。哈哈,看着师弟师妹们奋力拼搏的模样,也不由回忆起我年轻时的样子……” “你们谁去排慕师妹的比试了?” “没排上,人太多了,师姐你排到了?” “哎,我跟你说,没去排是对的。慕师妹礼让三招之后就直接将对方送下了擂台,连剑都没出鞘,一点看头也没有,以后再也不排了!” “啊?又是这样啊!你不排那我也不排了!” 第三轮剑道考核落下帷幕,殷雨汐、孟檀和卫泽不幸止步,慕宴歌、苏映雪、虞归、岳澜以及幸运轮空的尹千帆晋级第四轮。 “啊!抽签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少了。”尹千帆站在两仪堂前的高台上,回想起第一轮排队抽签时的盛景,不由得摇头感慨。 他走到檀木箱 前,双手合十,躬身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太上道祖保佑!保佑我再抽一次轮空签吧!” 语毕,他伸手摸出一枚蜡丸,打开一看后顿时大失所望:“幸运之神离我远去了!” 第四轮共十一人参赛,分五组比试,一人轮空晋级,一天之内全部比完。 慕宴歌将手中的空白签展开,微微一笑:“看来,又是我讨巧了。” 其余众人皆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唯独尹千帆的脸色阵青阵红——他抽中了岳澜。 …… 秋风徐来,日光温柔地洒在六位身姿挺拔的少年们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陆星潮微微侧首,望了一眼立在他身侧一字排开的少年们,眸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笑意。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剑道考核经过了四轮,我们的前六名已经诞生了!” “哗——!”台下掌声雷动,还夹杂着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慕宴歌、苏映雪、虞归、岳澜……嘶,总共六个席位,他们卷刃居就占了四个,真是恐怖如斯!” “各峰的首座长老全都到了!七位剑君又到了五位!除了宗门大会,只有现在人最齐了吧?” “哈哈,幸好我一早就来占位了!” 两仪堂前的七座擂台拆得只剩下一座了,此刻早已围满了前来观看比试的弟子,甚至连天上都挤满了人,颇有遮天蔽日的氛围。 “开盘了开盘了,六进三赌局开盘——不好,是执法队!快跑——!” 台下纷纷扰扰,台上的六名少年则依次抽出了第五轮的蜡丸。 看着手中的签纸,慕宴歌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岳澜却是神色如常,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宴歌,看来我要止步前六了。” 她眉眼舒展,眸光温和宁静,如一汪清泉,丝毫不因自己抽中强大的对手而自怨自艾。 “嚯!快看光幕,第一场就是慕宴歌对战岳澜!” “哇塞,这就是姐妹对战的戏码么?好看!爱看!想看!” “慕宴歌算是岳澜半个老师吧?我估计这一场比试还是很先前一样,没什么看头。” 台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无论如何,观众的热情都已经被彻底点燃。就连高高在上的几位剑君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岳澜,这孩子面对强敌依然能心平气和、不急不躁,不错。” “我之前看过几场她的比试,她的表现四平八稳,虽然不甚夺人眼球,却也稳稳地走到了前六。” “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好!” 岳澜伫立在擂台上,望着对面的慕宴歌,剑尖斜斜点向对面,做了一个邀请的起手式:“宴歌,这一年来我废寝忘食地刻苦修炼,超越了无数同门,我自忖自己的天赋与心性都不输于旁人。唯独你,一直稳稳地屹立在我的前方,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她微微一叹,露出一个略有些无奈的笑:“这一年来,我们对练过无数次,但我清楚你一直未尽全力。这一次,请你毫无保留地击败我吧!我想感受一下自己和顶级天才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38. 决赛抽签 一向温柔似水的岳澜陡然间爆发出了逼人的战意,慕宴歌还是头一次从她向来沉静的双眸中看到如此灼人的热意。 这样炽烈的光芒令她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她原本是想延续一贯以来低调的作风,温柔地将对手请下擂台,让对方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可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她自以为的周全,其实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傲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只觉得吸进肺腑的空气潮湿无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黏腻感,仿佛让她在瞬间回到了前世的梅雨季节。 明夷山秋高气爽,空气本不应该如此潮湿。她知道这是岳澜外放的水属性灵力影响了周边的环境。 看来,她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既然如此,她也不应该再有留手,否则,才是对岳澜的不尊重。 她缓缓踏前一步,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字落下,她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台下的观众兴奋得不行:“慕宴歌终于要认真起来了么!” “终于不用看她礼让三招后,凭借修为将对手送出擂台了!” “今天果然没有白占座啊!” 岳澜感受到了如山岳一般磅礴的气息,她从未如现在这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四个小境界的差距。 果然,越阶战胜对手的桥段只有在话本子里才能实现吧。 但她没有丝毫的退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内心,她在兴奋,兴奋得战栗,而她的剑和她的心是一样的。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战斗,向来温柔如水的岳澜也有掀起波涛的争胜之心! “诤!”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两道纤细的身影转眼交战在一起。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剑影狂舞,剑气四溢,看得人眼花缭乱。转瞬之间,二人便已对攻了数十招。 慕宴歌微微讶异,平时对练之时,她都会刻意压制修为,以指点为主,现在看来藏拙的并非她一人。 若论身法,岳澜不如孟檀迅捷;若论攻击,岳澜亦不如殷雨汐强势。但她的剑法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强似一剑,如同永不停歇的奔流,绵绵不绝。 高台之上的幽时剑君微微颔首:“这名叫岳澜的孩子是单水灵根吧?不曾想她竟然在筑基期便领悟了水之真谛,很不错。”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剑君纷纷面露诧异之色,幽时剑君为人严肃古板,对座下弟子更是要求严苛,平素极少许人。 如今,他竟当众称赞了岳澜一句,足见他对岳澜的欣赏之意。 一旁须发皆红的赤鸿剑君忍不住开口询问:“幽时师兄,看来这场比试您是更看好岳澜获胜了?” 幽时微微摇了摇头:“她虽然不错,但想要取胜还差得远呐!” 他的目光自岳澜开始缓缓扫过在一旁候场的四名弟子,最终又落在慕宴歌身上,微微一叹:“众星璀璨,却遇上曜日凌空,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他微微眯起双眼,脸上露出追忆的色彩,不知想起了什么。 距离擂台最近的观众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水渍,下意识地望了望天空:“下雨了么?”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万里无云,并不见任何要下雨的征兆。 他的同伴捣了他一肘子,声音激动:“你快看台上!” 这须臾之间,场上的比试已发生了变化,岳澜清啸一声,一手持剑,一手连连掐诀,结出一个个繁复的法印。 霎时间,擂台上水汽弥漫,化作氤氲白雾遮蔽视线,就在慕宴歌的视线受阻的那一刻,无色的水流化作无数道锁链向她缠绕而来。 她抬手挥剑,剑气将涌向她的锁链斩断,但这些水流却断而不溃,被斩断之后很快又重新连接在一起,再度向她缠来。 果然是至柔至韧之水! 不过一息之间,这些水流化作的锁链已经紧紧地攀了上来,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四肢,再顺着她的四肢逐渐蔓延至她的全身。 水流紧紧地缠绕着她,几乎要化作一枚将她完全包裹住的茧。 岳澜这一手御水之术突然发难,果然技惊四座。 “哇!这好像是第一次见慕宴歌落入下风吧!” 相比台下观众的惊呼,擂台上的岳澜却紧紧地拧起了眉头。 果然,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刚刚成型的“水茧”猛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水滴落了下来,仿佛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慕宴歌的身影冲天而起,她踏风而立,衣袂蹁跹,发丝狂舞,浑身上下再无半点水意。 岳澜仰起头凝视着她,双眸之中战意不减,她心中雪亮,知晓自己不可能仅凭一手“水牢术”就困住慕宴歌。 她只需要“水牢术”帮她拖延一息,就够了。 岳澜轻叱一声,全身的灵力疯狂运转,她手掐剑诀,脚踏七星步法,猛然挥剑横扫。 “诤!” 原本正淅淅沥沥落下的水滴蓦然悬停在半空中,然后如长鲸吸水一般回到了她的剑刃之上,随着她的动作,剑刃上的水珠越聚越多,最终卷成了一道丈高的巨浪。 这道巨浪越来越高,威势越来越盛,眼看着就要向慕宴歌兜头拍下。 “呛啷——!”慕宴歌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 她的剑尖绽开了一道苍白色的剑光,下一瞬,巨浪咆哮而至,她的剑尖点在了巨浪之上。 只听一阵阵簌簌的轻响,这道三丈多高的巨浪几乎是在瞬间凝结成冰。 慕宴歌将长剑往前推进了一寸,灵力顺着剑刃穿透巨型的冰坨。刚刚才凝固成型的冰坨表面顿时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纹,随着令人牙酸的“喀嚓”声不绝于耳,冰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终“轰”的一声四处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纷纷落下,又很快在日光的照射下融化成擂台上的水迹。 岳澜面色苍白,那是灵力透支后的表现,但她的双眸依然亮得惊人。她仰起头,遥遥望着那道立在半空中的身影,将手中的长剑垂了下来。 差距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啊……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 了一丝苦涩之意,她的面上却露出了一贯的温柔笑容。 “我输了。”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心绪。 慕宴歌的身影落了下来,她踩在满是积水的擂台上,留下了一双湿漉漉的脚印:“阿澜,若我不是混元道体,若我不能催生出冰属性灵力以冰克水,想要化解你的攻击并没有这么容易。” 岳澜微微一笑:“没有这样的假设,宴歌,你本来就是混元道体,这是属于你的天赋。输了便是输了,我虽败犹荣。” 高台上的几位剑君微微颔首:“这孩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只可惜啊,若是她这一轮没有抽中慕宴歌,兴许能进决赛。” “呵呵,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呐!” “我还是第一次见幽时师兄对一名小弟子如此关注,莫非是有心收她为徒?” 幽时剑君瞥了一眼说此话的赤鸿剑君,微微挑了挑眉:“有何不可?” 赤鸿剑君笑呵呵道:“好,岳澜这孩子归你,慕宴歌那孩子你可别跟我们抢了!” 这话说的几位剑君都笑了起来,众人为了争抢好弟子,已经暗地里较劲许久了。 …… 翌日。 慕宴歌、苏映雪和虞归作为本届宗门小考的前三名,再次在众人面前亮相,顿时收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 “啊,真是毫无悬念的前三名啊!”台下有弟子笑言,顿时引来一片赞同之声。 不过,宗门小考并未结束,慕宴歌三人还需角逐最后的魁首。 更妙的是,因为本届人数特殊,他们三人中有一人可以直接晋级决赛。 台下某个隐蔽的角落,这两天被执法队追得东躲西藏的坐庄三人组正双手合十,表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太上道祖保佑!保佑慕宴歌抽中轮空签!” 这样,苏映雪和虞归争夺最后的晋级名额,悬念大起,他们也可以趁机再开一次盘! 但是,太上道祖并没有回应他们的愿望。 苏映雪看着自己手中的空白签,心中大喜。 她直接晋级决赛,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不说,慕宴歌与虞归比试必然会损耗不少灵力,中间只有短短一晚的时间休息,兴许来不及恢复至全盛状态! 虽然这样颇有些胜之不武,但大敌当前,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必须牢牢抓住每一个于她有利的机会,增加自己获胜的几率。 苏映雪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走到一旁观战。 她望着神情自若的虞归,忍不住暗暗祈祷:“虞归啊虞归,你可一定要多帮我消耗消耗宴歌的灵力啊!” 慕宴歌和虞归登上擂台,她望着站在对面的虞归,思绪却忽然发散起来,游戏剧情中是不存在虞归这个人的,因此宗门小考的第二名是苏映雪。 而现在,只要她顺利完成任务,第二名依然还是苏映雪。 那么,方才的抽签真的公平么? 还是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努力使世界线贴合已经颁布的系统任务? 39. 如影随形 “这一场又是卷刃居自己人打自己人!” “上一场,岳澜将慕宴歌逼得拔剑出鞘,这一场虞归是不是又能逼出点新东西?哈哈哈哈……” “哎,看得我心里痒痒的,我都想上擂台和慕师妹打一场了。” “谢师弟,你已经筑基期大圆满了,若是上场那就有点以大欺小了吧?不如和我去比剑台比划比划?” “咳咳,宁师姐,您老人家已经是金丹期真人了,我可不敢和您比划,这不找打呢嘛……” 台下的嘈杂之音尽数落入慕宴歌的耳中,她心中微妙,敢情从岳澜到虞归再到还没上场的苏映雪,都把她当精英怪刷了? 惊!精英怪竟是玩家自己! 慕宴歌腹诽了几句,将自己给逗笑了。 不过,她的笑容落在台下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眼中,就被解读成了:“这还没开打呢,慕宴歌就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哎,他们卷刃居的人都会被慕宴歌压制吧?毕竟太熟了,甚至剑法还是慕宴歌手把手教出来的,知根知底,这怎么比啊?” “我对虞归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可是单光灵根啊!光灵根都是天道的宠儿,不会被其他属性的灵力克制,上一场慕宴歌以冰克水取胜,这一场怕是不成了吧?” “呵,你莫不是忘了慕宴歌乃是混元道体,她也可以催生光属性灵力!” 台上的比试还未正式开始,台下的观众已经吵出了几分真火,若不是碍着师长在场,恐怕要先行酣畅淋漓地打斗一场了。 台上,虞归抚剑一礼,双目湛然:“速战速决?” 慕宴歌微微颔首:“好!” 话音刚落,她踏前一步,长剑出鞘,向前横扫。 “诤!” 她挥剑的动作看似平平无奇,剑尖划破空气,却仿佛荡起了一圈涟漪。 虞归擎剑向前,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原本安静的剑身缓缓亮起了灿灿金光,仿佛一轮即将初升的太阳。 无形的剑光互相碰撞在一起,不断发出“嗤嗤”的轻响,这是两道灵力相互碰撞相互消解发出的声音。 台下的观众们看得目不转睛,台上剑光交错,不时迸射出刺目的金光,剑气四溢弥漫,在擂台各处留下了无数道深深的剑痕。 甚至还有一道尚未消散的剑气直直飞向台下的观众,这位被不幸波及的内门弟子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冲散了这道乱飞的剑气,却被其中蕴含的灵力震得手掌一麻,不由暗自心惊不已。 恰在这时,台上的比试又有了变化。 慕宴歌手掐法诀,默念咒语,霎时之间,她的身后出现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她踏前一步,无数的身影也齐齐踏前一步;她举剑平刺,无数的身影也齐齐挥剑。刹那之间,漫天剑影向虞归席卷而来,声势浩大。 虞归眸光一凝,但脸色并不见凝重之意,反而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意。 台下亦有人点评:“幻影咒?慕宴歌这个战术不对吧?光灵根对幻境一类的术法天生有克制能力,幻影咒对虞归效果不大啊!” 果然,虞归大步向前,挺剑直刺,根本不顾四周纷乱的幻影,目光坚定执着,长剑直指慕宴歌的本体。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凛冽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这些缭乱的剑影并非慕宴歌虚幻出来迷惑他视线的幻象,剑气是真的,剑意也是真的! 虞归心中大骇,这些剑影的攻击力虽然只有本体的一成左右,但他却因为自以为是主动踏进了漫天剑影的包围圈,如今已再难脱身了。 他来不及多想,只得将长剑挡在身前,拼命运转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长剑因为灌注了太多灵力而轻轻震颤,终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一团金色的光晕自剑刃上绽放,化作一面光盾将虞归护在身后。 下一息,无数道剑影尽数斩在了光盾之上。 虞归浑身一颤,嘴角缓缓流下一道鲜血,拦在身前的光盾已然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诤!” 剑光又至,慕宴歌手持长剑,不知何时已飞身而上,剑尖正正点在光盾之上。 原本已然摇摇欲坠的光盾中心出现了一点裂纹,随即裂纹越扩越大,很快如蛛网一般遍布整个光盾,最终“轰”的一声溃散成点点光点,很快消失不见。 虞归单膝跪地,以剑作拐才勉强支撑住了自己,他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经脉灼痛难忍,显然在方才的对拼之中受了不轻的内伤。 “你还好吗?”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在他的身前响起,紧接着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只素白的手。 虞归微微一笑,握住了那只手,借着她的力量站了起来。 就像他们练剑练到力竭的每一天,相互扶持着爬起来、向前走。 “宴歌,你方才使的那一招是什么?是幻影咒么?”虞归忍不住问道。 幻影咒是基础术法的一种,在系统商城的售价仅为5000点阅历点,不过,她方才击败虞归的那一招却并非幻影咒,而是九霄派的绝学之一——如影随形。 该绝学在系统商城的售价高达20000点阅历点,慕宴歌咬牙拿下之后,已经倾家荡产了。 不过,这笔投资很值。如影随形虽然是九霄派的九大绝学之一,但修炼门槛并不高,筑基期修士即可入门,是玩家在筑基期时期最好用的战技之一。 至于明夷剑宗的弟子为何会使用九霄派的绝学……嗨,大不了有九霄派门人在场的时候,不使用如影随形不就行了? 不过,这话却不能大喇喇地公之于众。 慕宴歌露出了一个属于少年天才的神秘微笑,高深莫测地说:“此招并非幻影咒,而是我以幻影咒为根基领悟的进阶术法。” 这话也不算骗人,如影随形确实是幻影咒的强化进阶版。 虞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从慕宴歌的话中又得到了什么新的启发。 不过,慕宴歌能忽悠涉世未深的虞归,却瞒不过高台上那些前辈的火眼金睛。 赤鸿剑君露出了一个略带疑惑的表情:“这孩子施法的时候,怎么有几分九霄派 如影随形的味道?” 渡云客肯定道:“虽然她施法的手法做了改动,但确实是九霄派的如影随形。” 此话一出,几位剑君面面相觑,慕宴歌带给他们的“惊喜”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一袭黑白间色长衫、身材清瘦的何冶尘不由问道:“这孩子长在我剑宗,怎么会习得九霄派的绝学呢?” 赤鸿剑君心性最是乐观,立刻笑呵呵地给慕宴歌找了一个理由:“这孩子是混元道体,天生具有炼气期大圆满的修为,也许她拜入我剑宗之前,曾有幸遇到过九霄派的人,对方爱惜她的天赋,传授一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嗯,言之有理。” 几位剑君都不甚在意,反正是他们剑宗的弟子学会了九霄派的绝学,又不是剑宗的绝学被九霄派的弟子学去了。 剑君们都是心胸豁达,不拘小节之人,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便不再追究此事。 唯独幽时剑君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开了。他性情严肃古板,最讨厌不守规矩的弟子,慕宴歌带头私闯禁地一事已经在他心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显然是刺头中的刺头,他当然心中不喜。 其他几位剑君相视一笑,除了正在闭关的元照剑君以及从不收徒的光寒剑君,他们都在争当慕宴歌的师尊,幽时剑君不喜慕宴歌,对他们来说乃是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大善! 一旁观战的苏映雪也忍不住暗暗握紧了拳头,这一次她强势加入慕宴歌的考前冲刺班,甚至搬来卷刃居与她同住一屋,除了担心慕宴歌他们背着她偷偷内卷之外,其实也抱着一种打探虚实的心理。 谁知,慕宴歌这家伙也太会藏拙了吧!今天她击败虞归的这一招,就从未见她使出过! 哼!谁知道她还藏了多少底牌没有用啊? 苏映雪心中泛起了一丝忧虑,但她很快就将这一丝负面情绪压了下去,越发得斗志昂扬。 慕宴歌有底牌,难道她就没有了么? …… 翌日。 连夜排队占位的一名弟子搓了搓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问身旁的同伴:“你有没有突然觉得有点冷啊?悬墨峰是瞬间入冬了么?” 同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向上看。他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光寒剑君!天呐,我没有看错吧!” 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雪色的身影,她随性地斜躺在一团云雾之上,随着山间的晨风晃晃悠悠,双目微阖,神色恬静,仿佛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小憩。 莫说弟子们震惊不已,便是早早前来观看决赛的几位剑君们也是惊诧莫名。 赤鸿剑君悄悄给何冶尘传音:“尹光寒怎么来了?她不是一向不收徒的么?” 六十年前的宗门小考上,夺得魁首的弟子曾当众表示想要拜在光寒剑君座下,却被她一口回绝。 至此,光寒剑君绝不收徒的名声传遍整个明夷剑宗。 不过,那位惨遭拒绝的弟子也因祸得福,被极少收徒的元照剑君收入门下,成了太羲峰上唯二的亲传弟子之一。 40. 浴火成凰 何冶尘隐晦地瞥了一眼光寒剑君,给赤鸿传音:“莫非也是来看比试的?” 赤鸿剑君嗤之以鼻:“以她的性子,两个筑基期小孩的比试有什么可看的?”他思索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坏了,她莫非听说了我家宴歌的天赋,爱惜她的才华,也动了收她为徒的心思吧?这女人如此强悍,我可打不过她!” 何冶尘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你家宴歌?她答应拜你为师了么?” 赤鸿剑君立时露出了一个自得的微笑:“虽然慕宴歌那孩子还没答应我,但是我只是对苏家的小姑娘以及那个叫殷雨汐的孩子稍稍暗示了一下,这两个孩子便立刻欣喜若狂地表示要拜入我的座下。嘿嘿,我早就打听过了,这两个孩子都是慕宴歌的至交好友,有她们二人吹风,还怕慕宴歌不来我的流霞峰?哎呀,届时她们姊妹三人在流霞峰上一同修炼,还和之前一样,想想就是一件美事啊!” 何冶尘呼吸一窒,暗暗捏紧了拳头,好你个赤鸿,瞧着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竟然如此有心机!连“曲线救国”的法子都想出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辰时正,慕宴歌和苏映雪双双登上擂台,今日苏映雪着意打扮了一番,红裳配着她精致的眉眼,她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像一只将要展翅高飞的小凤凰。 陆星潮上前宣布宗门小考之剑道考核的最后一轮正式开始。 他话音未落,苏映雪已经清啸一声,赤霄剑出鞘,一朵焰火从剑尖生出,转眼便化作一道火线向慕宴歌烧来。 慕宴歌微微挑眉,火焰未至,她已经先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焚风,炽热、爆裂,似乎暗藏着毁灭一切的能量。 这就是属于极致之火的力量! 慕宴歌不由心生感慨,之前她们在灵玉崖面壁思过时,苏映雪曾使用这一招击败过虞归,但当时的她将剑气转化为火线时还颇为勉强,哪儿像今日这般信手拈来。 这一年多来,苏映雪确实进境飞快。 不过,单论进步,有系统当外挂的慕宴歌不会输给任何人。 她踏前一步,手腕一抖,灵力灌注剑身,碧影剑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清光大盛。随着剑尖划破空气,一道水波跃然而出,与焚烧而来的火线迎头相撞。 “嗤嗤嗤嗤”水流与火舌不断地交缠在一起,顿时蒸腾起氤氲的白雾。擂台上霎时间雾气缭绕,宛如仙境一般,慕宴歌和苏映雪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距离擂台最近的观众们齐齐掐诀,给自己套上了一层灵力的保护壳,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否则又是高温又是潮湿,仿佛把人扔进了蒸笼。 这时,擂台上又有了变化,慕宴歌单手结了一个繁复的法印,随着碧影剑的挥下,只听“哗——!”的一声,擂台上陡然出现了三丈多高的巨浪。 “哇!这还是慕宴歌第一次展现自己的御水之术!” “这已经不是天才,是鬼才了吧?之前她那一手凝水为冰已经展现了超强的凝冰能力,现在她这一手御水之术竟也不在单水灵根的岳澜之下!” 在台下观战的岳澜看得目不转睛,这一道又一道不断掀起的巨浪,声势浩大,连绵不绝,她是御水的行家,自然知道能做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可是,与她专精一道不同,宴歌是混元道体啊,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属性,光暗风雷冰五种变异属性,在她的手上几乎没有强弱之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岳澜微微垂下眼帘,再一次深深地意识到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台上,苏映雪已经被一道接着一道拍过来的巨浪逼至了擂台的边缘。漫天的水汽令她胸闷气短,呼吸不畅,汹涌澎湃的水属性灵力甚至逐渐侵入了她的肺腑,令她灵力运转的速度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映雪一剑斩灭一道巨浪,狠狠地喘息了两下,这一番打斗下来,她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了。 可反观对面的慕宴歌却是神情自若,游刃有余,水属性灵力不断掀起惊涛骇浪,一下强似一下,连绵不绝。 苏映雪暗暗咬牙,她原本修为就比慕宴歌低不少,灵力属性又被死死克制,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败北了! 既然如此,只能放手一搏使出最后的杀招了! 想到这里,她清啸一声,暗暗将舌尖咬碎,一口精血喷在赤霄剑的剑刃之上。鲜血附着在雪亮的剑身之上,竟然一点一点渗了进去,下一刻整柄赤霄剑亮起了夺目的赤色光华。 苏映雪伸手握住了剑柄,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上心口,激得她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高台上的剑君们齐齐皱眉,赤鸿剑君摇了摇头:“这孩子……何至于此啊!” 慕宴歌也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召唤而出的巨浪仿佛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几乎是在瞬间便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殆尽。 “唳!”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寰宇,苏映雪朱红色的身影后仿佛出现了一头巨大的凤凰虚影,一双华丽至极的羽翼在她的背后徐徐展开。 慕宴歌大惊,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竟然激发了凤凰血脉!” 苏映雪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慕宴歌竟然会知道他们苏家的秘密。 慕宴歌当然知晓苏家的秘密,在游戏剧情中,如果走苏映雪黑化路线,那么在苏映雪和玩家最终一战时,她也会激发凤凰血脉,与玩家决一死战。 数千年前,苏家先祖曾在因缘巧合之下吞食过一枚凤凰蛋,从此以后,苏氏族人的血脉中都会携带一丝凤凰之力,也因此诞生了无数单火灵根的天才。 然而,数千年过去,苏家代代相传,凤凰血脉也逐渐被稀释,直到苏映雪降生后出现了返祖现象,她血脉中的凤凰之力远超前辈,是苏家数百年来天赋最高之人。 只是,她如今修为低微,尚不能真正激发血脉中凤凰之力。她此刻身后的凤凰虚影,是她以秘法强行催动血脉之力 的结果。 慕宴歌微微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有些复杂的情绪:“映雪,你如今的修为不够,强行激发血脉之力,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巨大的损害。为了一场比试,不惜透支身体的本源,值得么?” 苏映雪唇角翘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正在忍受秘法带来的反噬之力,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焰焚烧,痛不欲生。 但她却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一字一顿道:“值得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这场比试我不拼尽全力,我一定会后悔的。宴歌,不知从何时开始,你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打坐的时候有你,练剑的时候有你,无论我做什么,都有你的身影!战胜你,已经成了我心中的执念,在这个执念演变成心魔之前,我必须要打败你,不惜一切代价!” 慕宴歌一时怔忪,她没有想到这一次她已经将苏映雪的好感度刷得很高了,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们越是朝夕相处,她的执念便越深。 苏映雪清叱一声,身后的双翼一振,带着她飞上高空,熊熊的火焰在她的身周燃烧,她宛如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宴歌,一决胜负吧!” 她话音落下,猛然挥剑向前,一只火凤从剑刃上腾飞而起,带着焚尽万物的可怖气息向慕宴歌俯冲而来。 慕宴歌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隔着层层火海,但她还是看到了苏映雪漆黑的眼眸中缓缓流淌的悲伤。 她那样明媚骄傲的女孩子,也会感到悲伤么? 她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苏映雪强行激发凤凰血脉之后,她的修为已经在短时间内攀升到了筑基期大圆满。 即使强如慕宴歌,也不敢直掖其锋。 可是,就在这危急时刻,她竟然神念一动,点开了任务面板,那条主线任务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她去完成。 她已经完成了99%了,只剩下最后的1%。 若“在宗门小考中夺得第一”不是主线任务,而只是一个支线任务,她便是在这场比试中让苏映雪取胜又如何? 可是,她不敢赌。 如果她的主线任务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她会从此无法推进剧情线、甚至逐渐失去玩家的身份,泯然众人矣么? 系统的存在和玩家的身份,是她与原世界最后的联系,亦是她寻找回家之路的最大倚仗。 她决不可以冒任何一点风险。 苏映雪有自己的执念,她也有。 她想回家,她一定要回家! “唳!”火凤发出一声清啸,带着无边的烈焰与炽热的焚风呼啸而来,将慕宴歌的身影彻底淹没。 “啊!”台下的观众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坐庄三人组一屁股坐倒在地,喃喃自语:“坏了,没想到决赛竟然有反转,早知道应该加开一局的!失策失策啊……” 下一刻,一道金光穿透层层烈焰直冲云霄。 41. 怒雷神诀 金光破开烈焰,剑风涤荡火海。 观众一时间被耀目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待炽烈的光焰消失,他们再度望向擂台的时候,却发现火凤与烈焰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久久不愿消散。 慕宴歌凌空而立,嘴角缓缓渗出一道鲜血,她的衣衫已经在火凤的威力下变得破损焦黑,但曈曈金光簇拥在她的周围,她的身影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带着一丝湮灭一切的神性与圣洁。 她飞在云端,宛如一轮冉冉升起的旭阳。 对面的苏映雪与她遥遥相望,她身后原本华丽异常的双翼已经暗淡了不少,她的脸色白得骇人,短时间提升秘法的反噬之力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 苏映雪有些绝望地想,她拼上一切,不惜冒着反噬的代价也要战胜慕宴歌,可是她还是失败了……她已经无力再发起第二次攻击了。 现在的她已是强弩之末,慕宴歌甚至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再拖上一会儿,她便注定要败北了。 苏映雪心中情绪涌动,无数难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道深深的执念蓦然袭上心头,激得她“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慕宴歌静静地注视着她,在系统视角下她看得很清楚,苏映雪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她很快就可以“体面”地结束这一场比试,顺利地拿到第一名,完成主线任务。 可是,她再度在苏映雪的眼眸中看到了浓浓的悲伤。 这悲伤如有实质,像一片羽毛划过她的心湖,惊起了一道微小的涟漪。 虽然很微小,但它确实存在着。 慕宴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要堂堂正正地击败苏映雪,令她心服口服。 那么,此时此刻的苏映雪心服口服了么?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有混元道体以及系统的加持,她的修炼速度极快,无论是修为还是剑道,同辈的弟子都远不如她,更别说将她逼入绝境了。 上一次她被逼入绝境还是在宗门禁地遇到火山喷发。 如此一来,她感受不到真正的危机,自然也无法磨炼剑心,待她达成筑基期大圆满冲击结丹瓶颈时,恐怕会在心魔劫上吃大亏。 不过,激发了凤凰血脉的苏映雪,其修为已经暂时超过了她,那只火凤挟着毁灭气息呼啸而来时,确实令她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此刻,她仍记得当时的心境,她也想看一看自己被逼入绝境时,又能爆发出怎样的潜力。 也令苏映雪心服口服。 想到这里,她不再迟疑,遵循着心中的明悟与身体的本能,缓缓结出了一个繁复的手印。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了一大团乌云,天色倏地暗了下来。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不明所以,望了望突然变脸的天空,互相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要下雨了么?” “不知道啊……” 天空的乌云越聚越多,转眼之间便乌云密布,天光暗淡,“轰隆——!”云层深处,仿佛有惊雷炸响。 陆星潮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脸色一沉,急忙向身边的几位剑君请示道:“诸位师叔,是否要叫停这场比试?” 几位剑君对视了一眼,为首的幽时剑君缓缓摇了摇头。 陆星潮心中一急:“可是……” 幽时剑君沉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一步,若是我们出手强行打断这场比试,这两个孩子恐怕谁也不会甘心。” 赤鸿剑君亦笑呵呵道:“而且,我们也想瞧瞧这两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被逼入绝境后,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陆星潮这才退了回去,压下了心中的担忧,几位剑君都在场,不会放任她们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仿佛有一场雷暴正在酝酿。 苏映雪震惊地望着忽然变了颜色的天空,浑身寒毛倒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逐渐冷却下来的血液再次沸腾,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羽翼再一次燃烧起来。 她身后的双翼一展,迅疾地向慕宴歌飞了过来。 “不可以让她施术完成!”此时此刻,她的那些繁杂心绪尽皆抛于脑后,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慕宴歌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朱红色身影,狂风将她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庞逐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苍白如雪。 她的蓝条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下降,她已经感受到了灵力即将枯竭的征兆,丹田与经脉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哀嚎。 但她仍然在疯狂地榨取自身全部的灵力,再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个仿佛无底深渊的法印。 “唳!”一只火凤再一次从赤霄剑的剑刃上腾飞,与此同时,慕宴歌双手一合,法印已成。 系统:“恭喜玩家领悟战技·怒雷神诀,当前熟练度:1级。” “轰隆!”一道神雷劈了下来。 慕宴歌伸手握住了碧影剑,剑锋所指,电光如龙,咆哮而至。 “唳!”清越的凤鸣声戛然而止,那只骄傲的火凤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后,庞大的身躯轰然从高空坠落,化作道道流火,四散飞落。 身怀水灵根的观众们不得不挺身而出,忙不迭地御水灭火,以免引发山林火灾。 下一息,粗大的电流汇聚而成的雷龙挟着来自九天的煌煌神威嘶吼着扑向再无还手之力的苏映雪。 森白的电光映照着她惨白的脸,她好像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却奇怪地并没有感到恐惧。 “轰隆!”最后一道神雷落下,电光淹没了苏映雪的身影,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却没有感到任何的痛楚。 “到此为止了。”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苏映雪睁开双眼,却见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雪色的身影。 雷龙在她的身前再难寸进,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一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雷龙顿时烟消云散。 仿佛有一阵寒冷的风吹散了天空中厚厚的乌云,太阳重新显露出来,继续挥洒着和煦的阳光。 慕宴歌的身影坠落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很轻很轻,轻得仿佛一片羽毛,好似随时都能飘走。 她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光寒剑君,脑海中仍在回放着方才的那一幕——尹光寒仅仅 轻描淡写的一抬手,便能令她的所有攻击消弭于无形。 这就是炼虚期修士的实力么?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尹光寒淡淡地瞥了过来,她的瞳色极淡,是浅浅的琥珀色,看过来的眼神平静无波,宛如一面被冰封的湖。 “光寒剑君……”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苏映雪捂着心口,神色痛苦,勉强道,“弟子多谢剑君出手回护。” 尹光寒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摇摇欲坠的苏映雪,她将目光从慕宴歌的身上收回来,径自飘上了一朵云,就这么翩然远去了。 “你看。”何冶尘立刻对赤鸿剑君道,“我就说她是来看比试的吧。” 赤鸿剑君点了点头,尹光寒性情清冷孤僻,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能以常理度之。 “宴歌。”苏映雪微微一笑,她虽然面色惨白,但眸光却透着一丝释然,“这一场比试,我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她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苏映雪的战书,通关评价:S,获得阅历点10000点。” “哎呀,我的好徒儿!”赤色的身影一闪,赤鸿剑君已经出现在台上,他扶起晕倒在地的苏映雪,直接往她的口中塞了一粒丹药。 这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化开,苏映雪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慕宴歌也很想晕过去,她的蓝条已经清零了,血条也下降到了一个很危险的位置,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但是不行,她的主线任务还没有结算,她不能就这么晕过去。 陆星潮上前一步,朗声宣布宗门小考圆满结束,慕宴歌夺得本届魁首。 “哗——!”台下掌声雷动,观战的弟子们兴奋得连巴掌都拍红了。这最后一场比试实在是太精彩了!两名筑基期的外门弟子竟然打出了金丹期真人的战斗场面! 不仅如此,万年难遇的光寒剑君竟然也出了一次手,成为本届宗门小考最大的彩蛋! 陆星潮望着擂台之上的慕宴歌也不由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但很快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微妙。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各峰向他们看中的外门弟子抛出橄榄枝了。 几乎是瞬间,数道身影出现在了擂台上,将慕宴歌团团围住。 其他主峰的首座见慕宴歌被剑君们包围了,只得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转而物色起其他合眼缘的弟子。 高高在上的剑君们此刻一个比一个和蔼可亲—— 渡云客:“宴歌考虑得怎么样?我这里有一本耗费了我无数心血编纂而成的《阵法精要》,送给你作见面礼吧。” 何冶尘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碧影剑,目露嫌弃之色:“这把剑配不上你,入我门下,为师亲自锻造一把适合你的神剑!” 赤鸿剑君因为怀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映雪而挤不进去,急得大叫:“宴歌,你的好姐妹苏映雪和殷雨汐都拜在我座下了,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慕宴歌:“……” 她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听从陆星潮的话,早早选定一个心仪的师父。 选择困难症要命啊! 42. 各奔东西 因为灵力耗尽,慕宴歌的思维反应得比平时慢一些,几位剑君还将她围在中间拼命地推销,她只觉得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双耳嗡嗡作响,很想大喝一声让他们闭嘴,但又不敢…… 她透过人群用求助眼神看向不远处的陆星潮,陆星潮无奈一笑,冲她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在场的剑君们,只有幽时剑君没有去凑热闹。他轻哼一声,缓步走到了岳澜的身前,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你可愿入我门下?” 岳澜一怔,旋即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击中了,她望着向她抛出橄榄枝的幽时剑君,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多谢剑君看中,弟子愿意!” 幽时剑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还叫剑君哪?” 岳澜心口一热,即使是一向沉稳的她,此刻也忍不住激动万分,脱口叫道:“弟子见过师尊!” 两仪堂前,同样的情景不断地上演,在宗门小考中取得好名次的外门弟子们,纷纷被各峰收入门下,以后便是正式的内门弟子了! 只有最万众瞩目的慕宴歌那里还没有结果。 几位剑君一开始还在各自介绍自家的优势,后来渐渐演变成贬低别家的劣势,接着又变成相互揭短。 慕宴歌被迫听了一耳朵不该她听的八卦,恨不得立即原地消失。 再然后,场面就无法控制了。 不知谁先说了一句:“要不然我们手下见真章!” 其他几人纷纷响应,眼看着便要拉开架势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慕宴歌想死的心都有了,你们几位一打架,整座明夷山都要崩塌了吧! 她一个深陷其中的小筑基还能幸免?恐怕第一时间就要化为齑粉了! 啊!毁灭吧! 慕宴歌深深觉得即使她现在立刻做出选择,也无法阻止这些性情不羁的剑君们想要斗法的心情了。 陆师兄!陆师兄你快想想办法呀! 咦,陆师兄呢? 慕宴歌左右张望,却不见陆星潮淡紫色的身影,正当她以为陆星潮临阵脱逃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吵出了几分真火的剑君们竟然噤声了。 天空之上忽然间瑞气千条,霞光灿烂,一道明红色的身影自风中缓缓落下,华光璨璨,宝相庄严,日月星辰仿佛成了她的陪衬。 原本嘈杂的悬墨峰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原本还准备大打出手的剑君们面容肃穆,单掌竖起,躬身行礼道:“拜见掌教真君!” 众弟子齐齐单膝跪下,行礼道:“拜见掌教真君!” 慕宴歌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身边的人都齐刷刷地跪倒了,她才赶紧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拜伏于地:“拜见掌教真君!” 明夷剑宗的掌教、修仙界第一战力、离飞升仅差一线的大乘期修士殷元照。 元照剑君竟然现在就出场了!慕宴歌忍不住暗暗腹诽,游戏剧情里的元照剑君几乎没有正面出场过,一直活在旁人的叙述中,问起就是“元照剑君正在闭关”,被广大玩家戏称为“闭关真君”。 不过,与元照剑君少得可怜的戏份截然不同的是,她在论坛的各大战力分析帖中从未缺席,是广大玩家公认的修仙界最强战力,甚至连大反派在最终成就魔道之前,也不是她的对手。 然而,正道人士战力过高的后果便是被策划强行封号,否则元照剑君抢先把大反派给扬了,那还有玩家什么事? 慕宴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视线中突然多出了一抹华丽的绯红——那是元照剑君迤逦曳地的裙摆。 “慕宴歌。”那道清凌如月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慕宴歌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将头埋得更低一些:“弟子在。” “你可愿入我门下?” 全场震惊。 世人皆知,明夷剑宗有两位不爱收徒的剑君,一位是光寒剑君,登上剑君之位数百年,从未收过弟子,甚至对主动拜师的弟子也不假辞色,直接拒绝。 另一位则是元照剑君了,她收陆星潮为徒,是因为她身为掌教,必须要一个徒弟传以衣钵。至于二徒弟云镜,则是一个意外——光寒剑君拒绝了云镜的拜师请求,转脸便将人丢给了掌教师姐。 元照剑君没有驳尹光寒的面子,无可无不可地收下了云镜,不过她们虽然有师徒名分,但云镜的日常教养均由陆星潮代劳,元照剑君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宗门上下都以为他们的掌教真君不会再收徒了,却没想到这一届的宗门小考竟惊动了她老人家的法驾,亲临考场不说,甚至主动开口收徒。 原本抢徒弟抢得火热的几位剑君顿时偃旗息鼓,互相偷偷交换了一个遗憾的眼神,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 慕宴歌呆了片刻,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入了掌教真君的法眼!前几日陆星潮还笑言,希望自己能当他的小师妹,没想到这一句玩笑话竟然成真了!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弟子拜见师尊!” 随着她话音落下,系统终于刷出了一条信息:“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宗门小考,通关评价:S,获得阅历点10000点。” 元照剑君微微颔首,示意她免礼,又转向侍立一旁的陆星潮吩咐道:“接你师妹回太羲峰。” 语毕,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慕宴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仅是她,在场的众人上至诸位剑君,下至外门弟子都齐齐地松了一口气,可见元照剑君威势之重。 这一下,落在慕宴歌身上的视线就更多了。 几位剑君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纷纷摇头离去了。至于年轻弟子们看她的目光就更加直白了,让她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的错觉。 她“嗖”的一下蹭到了陆星潮身边,小声问道:“大师兄,当年你拜师的时候,也是这么万众瞩目吗?” 陆星潮哑然失笑:“还好,倒是你二师姐拜师的时候,因为太过有戏剧性,收到的注目礼不比你少。” 说话间,卷刃居的少年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殷雨汐兴奋得过了头 ,甚至顾不得陆星潮还在场,一把挽住了慕宴歌的手臂,不住地摇晃:“宴歌!你太厉害了!我好为你高兴!” 慕宴歌习惯性地谦虚一笑:“哪里哪里,哦对了,你们都有去向了么?” 少年们纷纷点头,个个目露对未来的憧憬之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岳澜主动介绍:“我有幸拜在了幽时剑君座下,虞归拜在天璇峰渡云剑君座下,阿檀和卫泽都去了青莲峰,千帆则去了碧泉峰,至于雨汐和映雪……” 殷雨汐嘟了嘟樱唇,有些不满道:“哎,偏偏是我和苏映雪那家伙拜在了赤鸿剑君座下,一想想我日后要和那家伙朝夕相处几百年,我脑袋都要大一圈!” 这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慕宴歌拍了拍她的肩:“赤鸿剑君可是七位剑君之一,又是单火灵根的大修士,你能拜在他的门下已是最好的选择了,怎么还一副不满的模样?若是让外人听见了,岂不是要以为你轻狂?” 殷雨汐被她说得有些讪讪,小声扭捏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和我们一起拜在赤鸿剑君座下的……宴歌,我舍不得你……” 慕宴歌一怔,继而哑然失笑:“好了,我们同在明夷剑宗,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你若是想我了……”她本来想说殷雨汐可以来太羲峰上看她,但转念一想太羲峰毕竟是掌教居所,普通内门弟子恐怕上不来,于是话锋一转,“我若是有空,一定会去瞧你的。” 殷雨汐离别的愁绪似乎感染了其他人,少年们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近在眼前的离别冲淡了奔赴前程的喜悦,大家忽然意识到日后虽然同在一宗,但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朝夕相处了。 陆星潮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叙谈:“天色已晚,诸位师弟师妹恐怕还要去往各峰报到,还是莫要在此耽搁了。”他转向慕宴歌,“小师妹,我们走吧。” 慕宴歌答应一声,掐诀唤出了碧影剑。 殷雨汐见她即刻要走,不由大声喊道:“宴歌!你一定要常来流霞峰看我啊!” 慕宴歌望着她,含笑点了点头。碧影剑载着她飞上高空,悬墨峰上同伴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便看不到了。 系统刷出来一条信息,提示她支线任务·全员通关已经完成了。 这长达一年的支线任务终于完成了,她望着到账的10000点阅历点却没有喜悦之意,心里反而空落落的有一丝茫然。 “宴歌?”陆星潮飞在她的身边,见她一直沉默不语,不由关切道,“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慕宴歌一怔,继而摇了摇头:“我没有不高兴,今天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我很开心。” 她顺利地完成了主线任务,甚至拜入了元照剑君门下,有了更高的起点,离回家也更近一步。 她应当感到高兴才是。 至于卷刃居的小伙伴,大家也有了各自的前途,她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卷刃居很快会被宗门收回,等到新弟子入门再分配出去。 以后,不会再有卷刃居了。 43. 祖师祠堂 不知从何时起,身边飘荡的浮云消失了,一座直插天际的高峰映入眼帘,日轮就悬在它的身后,散发出道道明亮但不刺眼的光芒,果然不负“太羲”之名。 陆星潮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相传,上古时期太阳星君羲和驾车路过明夷山,在此处停歇了一会儿。于是,此峰得到了日晖的眷顾,并得名‘太羲峰’。” 慕宴歌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我刚一靠近,便觉得峰上的光属性灵力活跃无比,而且温和可亲。” 陆星潮洒然一笑:“小师妹,你是混元道体,亦可汲取光属性灵力,这里的环境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好了,我们到了。” 师兄妹二人按落剑光,在一座华丽巍峨的宫殿前落了下来。 陆星潮边走边向慕宴歌介绍道:“前殿这里是宗门议事所在,不过由于师尊经常缺席宗门大会,这座大殿已经很久不曾启用过了……现在宗门事务由几位剑君共同执掌,只有遇到无法裁决或是几位剑君意见不一的情况,才会上报给师尊定夺。” 慕宴歌对此并不意外,毕竟是“闭关真君”嘛,除非明夷剑宗遇到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则她不会出现的。 陆星潮:“后面便是弟子日常起居之所了,太羲峰上没有内门弟子,你来了之后,也只有三个人,居所很是宽敞,你可以尽情挑选一间喜爱的院子。哦对了,师尊她老人家并不住在这里,她平素一直在后山的梵月洞中闭关,你没有要事不要随意接近那里。” 慕宴歌严肃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脚步不停地穿过了高耸的宫墙。陆星潮指着通向后山的一条小径:“那里是祖师祠堂……” 说话声戛然而止,师兄妹二人都是目力极佳,自然一眼看见了那道伫立在祖师祠堂门口的绯红色身影。 陆星潮更是惊诧,他原本已做好了代师教养师妹的准备,没想到元照剑君竟没有直接回梵月洞闭关,而是出现在祖师祠堂门口,看起来竟是在等待他们。 二人不敢怠慢,立刻疾步向前,到了祠堂门口才发现元照剑君身后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二弟子云镜也在。 太羲峰上的师徒四人竟然就这么相聚在一起了。 陆星潮和慕宴歌躬身行礼,元照剑君点了点头,目光清浅地扫过三名弟子,最终落在慕宴歌的身上:“正好今日人齐,这便去祖师祠堂行礼吧。” 陆星潮和云镜显然对自家师尊的性情很是了解,对于这种随性的安排,面上不见丝毫异色。慕宴歌自然也不敢表露分毫,恭恭敬敬地跟在师兄师姐身后进了祠堂。 一股混合着香烛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慕宴歌抬头望去,只见太上道祖的画像供在正中,历代掌教的画像分列左右,她一幅一幅地看了过去,忽然发现最右侧的画像上的祖师颇为眼熟。 慕宴歌仔细端详了片刻,虽然衣着打扮迥异,但她还是认了出来,这画像上的祖师正是她曾在藏书楼见过的白胡子老头! 这白胡子老头还告诉了她跨越诸界的方法,只是当她想要打听他的身份时,他老人家便如神龙摆尾一般消失了,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位已经飞升的祖师爷么? 也许,他已经遨游过万界,甚至还去过她的家乡。那么,他教导自己的方法一定是有效的! 慕宴歌只觉得心中一热,希望之火熊熊地燃烧起来,仿佛回家的路就在眼前。 元照剑君见她一直呆愣愣地盯着祖师画像,不由开口道:“这一位是我师尊连山真君,他老人家在一千年前就飞升成仙了。” 慕宴歌忍不住问道:“师祖他老人家还会回来么?” 元照剑君瞥了她一眼:“这一千年来,我并不曾见过他。” 慕宴歌一怔,看来只有她偶然见到了遨游四方的连山真君。 陆星潮见她又怔怔地呆立原地,忍不住轻声提醒:“小师妹,该行礼了。” 他一边提醒,一边心中狐疑,怎么一向聪慧的小师妹今天却表现得如此呆愣呢?难道是早晨比试的时候耗尽了灵力,受了什么暗伤? 慕宴歌如梦初醒,赶紧上前一步,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又恭恭敬敬地向祖师敬上三柱清香。 袅袅轻烟慢慢飘起,绵绵不断,祖师们受了她的香,便算是承认了她作为掌教一脉的亲传弟子。 慕宴歌又转向元照剑君,再度行三跪九叩大礼,元照剑君受了礼,站在侧面的陆星潮敏锐地瞧见师尊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轻浅的微笑。 “看来师尊对小师妹很是喜爱啊!”他不由心生感慨,元照剑君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清心寡欲,很少见她展露情绪,更别提微笑了。当年他和云镜拜师的时候,也未曾见她如此欢喜。 “起来吧。”元照剑君淡淡道。 慕宴歌依言起身,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了一只素白的手以及托在手心的那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她不解地抬头望去,元照剑君神色淡漠,言简意赅:“见面礼。” 慕宴歌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妥帖地收入怀中。 陆星潮瞅了一眼那护身符的样式,笑道:“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弟子和二师妹拜师的时候,也收到过同样的护身符。” 元照剑君在这一点上倒是挺一视同仁的。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地阶上品·护身符。” 地阶上品! 慕宴歌被那道华美的紫光闪了一下,赶紧点开详情一看:“该护身符可以抵御一次分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她顿时呼吸一窒。 不愧是掌教真君呐!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地阶上品的灵符,简直是大手笔! 分神期以上的修士在整个灵界都是有数的,人家也不会自降身份地来为难她一个小筑基。有了这枚护身符,她等于多了一条命,不用担心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折戟沉沙了。 元照剑君再度开口:“星潮,云镜,你们先退下吧。” 陆星潮和云镜相视一眼,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偌大的祖师祠堂只剩下了元照剑君和慕宴歌这一对便宜师徒。 似乎有一阵清风拂过,吹得祠堂中的灯烛明明灭灭,跳跃不已,连带着它们映在墙上的影子也摇曳不止,令祖师祠堂陡然升起了一阵阴森之感。 元照剑君亲自拈起三柱清香供在了香炉之中,她面对着满座的祖师画像,慢悠悠地开口:“好一道异世之魂哪!” 慕宴歌如遭雷击。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竟然如此轻易地便被元照剑君看穿了! 这就是大乘期修士的眼力么? 她脸上的血色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望着元照剑君的背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素有急智,即使在危急关头,也能心思电转想出破局之法,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心中一阵无力,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 矢口否认?以元照剑君的阅历,又岂会听她狡辩? 坦白从宽?问题是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何穿越,又如何说服他人? 元照剑君转过身来,望着慕宴歌苍白如纸的脸色,唇角微微一勾,这一次连向来淡漠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慕宴歌沉浸在巨大的惊恐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师徒二人谁也没有说话,祖师祠堂一时陷入了气氛凝滞的沉寂。 良久,慕宴歌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理智逐渐回笼,渐渐地咂摸出几分不对——元照剑君若想对她不利,略一抬手便能将她捏死,又何须如此迂回? 而且,她已经正儿八经地行过了拜师礼,与元照剑君有了师徒名分。元照剑君揭露她的真实身份前,还特意挥退了陆星潮与云镜,显然不欲第三人知晓。 这么看来,她的所作所为,不像是兴师问罪,倒像是提醒。 想到这里,慕宴歌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一半,胆子也大了不少,抬眼偷觑师尊的神色。 元照剑君将她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越发觉得这新收的小徒弟聪颖狡黠,有趣得紧,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收你为徒了罢?” 慕宴歌一怔,紧接着恍然大悟——原来有“闭关真君”绰号的元照剑君突然出关收徒,是将她这个异世来客当成了潜在的不安定分子,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监管,但又必须要掩人耳目,于是便主动定下了师徒名分。 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慕宴歌自以为推理出了真相,彻底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要她不做出什么危害修仙界的举动,元照剑君是不会对她如何的。 元照剑君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不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你去吧。” “弟子告退。” 等慕宴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元照剑君脸上的笑意再也隐藏不住,她的目光落在连山真君的画像上,轻声道:“师尊,看来你已经去见过那孩子了……” 44. 初入剑池 慕宴歌刚一踏出祖师祠堂,陆星潮和云镜便围了上来,陆星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诧异道:“小师妹,你被师尊责骂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慕宴歌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衣衫都被汗湿了,此时紧紧地贴在身上颇为不适。 她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师尊待我极好。” 陆星潮也没有追问,伸手一指旁边的云镜,笑道:“这是你二师姐云镜。” 慕宴歌向她望去,顿觉眼前一亮,云镜身穿一袭白衣短打,腰悬冰蓝色长剑,一头黑发高高束起,脸部的线条较一般的女性要坚硬几分,顾盼之间英气逼人,颇有飒爽之意。 慕宴歌抚剑一礼:“见过二师姐。” 云镜还了一礼,漆黑的眼眸中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她一笑起来,顿时将原本有些冷硬的气质冲淡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弯月牙:“小师妹,其实我早就认得你了。” 慕宴歌一怔,陆星潮也是微露诧异。 云镜笑得眉目舒展:“去年你带头私闯宗门禁地,甚至引动地底火山喷发。本来依照幽时师叔的性子,是要对你们重重惩处的,还是我带着师尊的手谕及时赶到,这才将你们救下。” 慕宴歌一时哑然,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嘛,为什么又被翻出来了啊! 她的黑历史啊! 陆星潮奇道:“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云镜微笑:“大师兄你当时正在闭关,否则也轮不到我去传谕。”她又看向慕宴歌,笑意更浓,“当时我便觉得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妹不简单,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自家师妹了。” 慕宴歌微微垂头,露出一丝羞涩的神情:“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火山喷发真的不是我引起的。” 她年轻道浅,实在背不起这么大一口锅。 其实,听了云镜的话,慕宴歌心中也是微微惊讶,原来在那时元照剑君就已经对她投注以目光了么?不,恐怕在她拜入明夷剑宗的那一刻,元照剑君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慕宴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师兄妹三人叙谈一阵,关系更加亲近了不少。陆星潮就不用说了,慕宴歌可是他亲自从下界招回来的,他向来对这个师妹关爱有加,如今慕宴歌又与他同拜一师,他心中更是欣喜不已。 至于初次见面的云镜也是心中讶异,她原本以为能做出“私闯宗门禁地”这种事的弟子应该是桀骜难驯之辈,她原本还担心不好相处,没想到这位小师妹谈吐文雅,行止有度,还总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望着自己,顿时令她怜爱之心大起。 陆星潮看了看已经落下去的日头,不得不打断了谈兴正浓的云镜:“天色已晚,小师妹还没有安置……” 云镜立刻截道:“小师妹还没有安置?不如就随我住在西苑吧!反正太羲峰上别的不多,房舍多不胜数,你大可以随意挑选。” 慕宴歌含笑应是。 一番忙乱之后,好不容易送走了关怀备至的师兄师姐,慕宴歌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她新拥有的大宫殿里躺了下来。 哦,也不舒服。 这间宫殿虽然华丽又宽敞,但应该几百年没有人住过了,即使是在太羲峰这等仙家福地,也不免落了一层浮灰,颇有几分寂寥之色。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慕宴歌此时只觉得身心俱疲,勉强捏了一个净尘诀将床榻清理出来,便盘膝上了榻,闭目入定。 今日早晨她与苏映雪斗法时,突破极限,于危急关头领悟了一个威力极大的战技“怒雷神诀”。虽然现在的熟练度只有1级,但她却在施法调动雷电之力时,对天地自然的法则产生了些许明悟,筑基期第七层的瓶颈也随之松动。 若是能借此顿悟之机,一举冲破瓶颈,跨入筑基期后阶,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她收束心神,抱元守一,仔细体悟那一丝似有若无的玄妙感觉。 …… 慕宴歌的居所外,陆星潮和云镜正在面面相觑。 “大师兄,这都三日了,小师妹怎么还不见醒转?莫不是在比试时受了什么暗伤?”云镜一脸担忧,依照她的性子,若不是陆星潮一力阻拦,她恐怕就要破门而入了。 陆星潮探出神识进入殿内,仔细地感应了一番,摇头叹道:“小师妹似乎在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我也不好出声将她惊醒。” 云镜惊诧不已:“她不是刚刚突破筑基期第六层没有多久么?这么快就开始冲击第七层的门槛了?” 陆星潮微微一笑:“小师妹的修炼速度实乃我平生仅见,即使是我也自愧不如。你没有见识到她与苏映雪的一战,端的是精彩纷呈,也许她从那场战斗中得到了些许明悟吧。” 云镜眉头皱起,忧色更浓:“可是,小师妹再不出关,剑池的入口就要关闭了!若是错过这一次,岂不是还要再等三年?” 陆星潮叹了一口气:“也怪我,那日分别前应该提醒她一下的……”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环境忽然有了变化,太羲峰上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纷纷聚拢在这座宫殿上方。灵气越聚越多,很快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陆星潮和云镜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看来小师妹突破在即了!” …… 慕宴歌霍然睁开双眼,一道流光自她的瞳仁中划过,又很快隐没其中。 她感受着身体中充沛的灵力,只觉得心中畅快至极,很想纵声长笑一番,谁知刚笑了第一声,就震落了房梁上的一撮灰尘,险些落进她的嘴里,只好又将剩下的笑声憋了回去。这一股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顿时呛得她咳嗽起来。 下一息,殿门又被人推开,陆星潮和云镜联袂出现,看着她笑道:“恭喜师妹修为又有进境。” 呃,更加社死了。 陆星潮双目含笑,神情温和地恭喜她:“师妹这是突破筑基期后阶了?短短数日便又有突破,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云镜明显是个急性子,见陆星潮还在寒暄,心中不耐,直接打断道:“师妹既然突破了,那就尽快赶去剑池吧,现在入口应该还没有关闭。” 陆星潮被她打断也不生气,亦颔首催促:“正是,师妹速去,若是错过,又要等上三年。”剑池? 慕宴歌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这三日她忙于突破瓶颈,竟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明夷剑宗的外门弟子通过宗门小考,正式成为内门弟子后,都有一次进入剑池挑选本命仙剑的机会。 对于剑修来说,本命仙剑极为重要,所谓“剑在人在,剑断人亡”绝非夸大之语。 剑池是明夷剑宗的藏剑所在,包罗了历代祖师留下的收藏,最次者也在玄阶上品。因此,进入剑池的机会对于每一个新晋的内门弟子来说,都是极为宝贵的。 至于能从剑池中挑出何等品质的仙剑,那就全看各人的机缘了。 毕竟,品阶越高的仙剑,就越是桀骜不驯。有的仙剑甚至生出了灵智,对于自己未来的主人也是要挑拣一番的。 慕宴歌急忙点开任务面板一看,果然系统已帮她自动接取了一条主线任务—— 【深入剑池】请玩家深入剑池,获得自己的本命仙剑。 任务要求很简单,只要求她获得本命仙剑,并没有对仙剑的品质作出要求——如果慕宴歌只是为了单纯完成任务,随意从剑池外围捡一把剑也算成功。 但她又没有失心疯! 完成任务是次要的,能获得一把稀世仙剑才是最重要的! 慕宴歌心口一阵火热,剑池之中可是有天阶仙剑存在的!更妙的是,拜论坛的攻略帖所赐,她还记得那些天阶仙剑的大致方位! 哈哈哈,能否一夜暴富就看此行了! 她向陆星潮和云镜一拱手:“多谢师兄师姐提醒,我这便去了。” 说完,她火急火燎地掐了个引诀,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陆星潮:“小师妹何时变成急性子了?我还有些话没有叮嘱呢……” 云镜却道:“师兄何必操心过甚?剑池之中又没有危险,至于选剑——”她微微一笑,“以小师妹的天资,恐怕她一出现,那些有了灵智的仙剑便要主动围上来呢。” …… 剑池。 据说,剑池是数千年前明夷剑宗的一位前辈以大法力开辟的一处人工秘境。这数千年来,明夷剑宗又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进行维护和开拓,如今剑池的面积已是原始的三倍有余,收藏的仙剑更是不计其数。 剑池向来由何冶尘执掌的明鉴峰负责看管,今日在入口值守的明鉴峰长老,一见慕宴歌过来便板起脸来,沉声问道:“你也是本次新晋的内门弟子?怎么现在才来?” 慕宴歌抚剑一礼,诚恳道:“弟子一心修炼耽误了时日,还望师叔莫怪。” 说罢,双手将弟子令牌递了过去。 那长老一见令牌上刻着“太羲”二字,脸色立时一变,语气也顿时和蔼了起来,和颜悦色道:“原来是掌教真君的高徒,师侄不必多礼,将令牌放在入口的凹槽处,便能开启剑池了。” 慕宴歌却是神色如常,不骄不躁,恭声道了谢,这才依言开启剑池,闪身进入。 长老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不由心生感慨,不愧是太羲峰的亲传呐!真真是一表人才,礼数周全,比他们明鉴峰上的那些弟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45. 雨汐训剑 慕宴歌刚一踏入剑池秘境,便觉得眼前一暗,即使以修士的目力,也觉得四周昏暗一片,只有荧光点点散落四方——那是收藏在此处的仙剑发出的光亮。 慕宴歌看了一眼地图,果然被禁用了。这也并不奇怪,系统地图只能在大世界使用,在副本和秘境中是无法使用的,这一点甚至可以当做“玩家是否被卷入秘境”的依据。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秘境能难倒不畏艰险的玩家。 剑池作为高爆率、低风险的神级秘境,乃是走明夷剑宗路线玩家的必刷之地。在许多大神玩家孜孜不倦地反复攻略后,终于集结众人之力手绘出一版剑池内部地图贴在了论坛上,被无数玩家奉为圭臬。 慕宴歌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神玩家,但她是一名极有好学精神的肝帝。剑池地图这条神帖她自然拜读过,如今虽然上不了论坛,但拜这具混元道体所赐,她只是闭目稍稍回忆了一下,那张地图上的所有细节便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剑池的地形与环形山颇为相似,边缘地势最高,越往中心地带地势便越低,宛如一口没有水的池塘,但在最中心的点上又神奇地矗立着一座高高耸起的孤峰。 在昏暗的世界中,那座孤峰上闪烁着点点光华,宛如一座指示方向的灯塔。 慕宴歌向“灯塔”的方向走去,周围寂静无比,一路之上连一名同门都没碰见,难道是她来得太迟,别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心仪的本命剑然后回去了? 她东张西望了一番,便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事,发出“咚”的一声,在空旷又寂静的剑池中格外清晰。 慕宴歌低头一看,被她不幸踢飞的物事是一柄长剑,它安静地躺在一片黑暗之中,剑身上下并无半点光华,难怪会被她不小心踢中。 慕宴歌在心里暗暗道了声“抱歉”,还没走十几步,再一次踢中一把长剑的剑柄。 “……” 她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打开了系统视角,昏暗沉寂的剑池顿时热闹起来,一片片代表玄阶法器的蓝色标识映在她的识海中,她这才恍然惊觉这附近竟然横七竖八地收藏了如此多的仙剑,难怪她走几步就会踢中一把。 现在打开了系统视角,这些默默躺在黑暗中的仙剑终于无处遁形了。 慕宴歌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一片蓝莹莹的海洋,只有远处才有零星几点幽微的紫光。她如今身在剑池的外围,周围大多是些玄阶仙剑,想要获取更高品阶的仙剑,必须继续深入。 孤峰的轮廓在黑暗中清晰可见,指引着她前行,她七拐八绕地蜿蜒前进,不断规避着出现在脚边的长剑,有了系统视角的加持,她终于不会再随意踢到路边的仙剑了! 不知走了多久,识海中的蓝色逐渐褪去,华美神秘的紫色光芒不断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不仅如此,她终于在剑池中见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与玄阶仙剑聚集的外围相比,这里明显喧闹不少,地阶仙剑有的生出了些许灵智,看见不合眼缘的弟子靠近,便立刻收敛光芒,安静如鸡地隐藏在黑暗之中。但若是遇见了自己看中的人,则立刻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华,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力图吸引心动嘉宾的注意。 慕宴歌刚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阵阵长剑出鞘的清脆响声,她循声望去,震惊地看见一道道剑雨向她“袭”来。 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仙剑集体暴动了吗? 慕宴歌刚想掐诀,忽然意识到这些仙剑虽然气势惊人,但并无恶意,她甚至能够感应到一丝讨好与亲近之意。 下一息,数千把仙剑组成的游龙,围绕在她的身畔游走。慕宴歌感受着这一道道各不相同的气息,或冰冷,或炽热,或宁静,或狂暴,只觉得奇妙无穷。 她试探着伸出手,一柄紫色的仙剑立时脱离队伍,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握住剑柄,只是轻轻一挥,便有惊雷之声在耳边炸响,一道紫色的剑光带着天雷的森严之威划破虚空,再逐渐消弭于黑暗之中。 “好剑!”她忍不住赞叹一声。 仙剑在她的掌心微微震颤,似乎也因为她的夸奖而自得。 紫隐玄雷剑·地阶上品。 可惜,这不是她想要的红武。 慕宴歌摇头一叹,轻轻撒开了手。然而,这把剑却不愿意就此离去,在她的周围上下飞舞,时不时发出清越的剑鸣。 慕宴歌注视着它,认真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你去吧。” 紫隐玄雷剑这才发出一声失望的剑鸣,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但是,很快又有第二把剑主动地落在了她的掌中。 慕宴歌接连试用了数十把剑,每一把都是不可多得的宝剑,可是,距离她理想中的本命仙剑仍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只是,这些生出了灵智的仙剑太过热情,绊住了她的脚步。 这时,只听远方传来一声嘹亮的剑鸣,一阵破空之声随即响起,一道拖着华丽火羽的赤色仙剑向她疾射而来。 原本围绕在她身周的仙剑们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散开,那道赤色的火光便“咻”的一声落在了她的手中。 慕宴歌:“……” 真是一柄霸道的剑啊! “映雪,怎么办?我看中的那把剑落到别人手中了!” 这声音颇为耳熟,慕宴歌循声望去,黑暗之中很快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苏映雪和殷雨汐。 “宴歌!” “宴歌!” 三人相见,都是欣喜不已。 殷雨汐飞扑过来,挽住慕宴歌的手臂:“方才我隐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还在想会不会是认识的人,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哎,对了,前几日我们在剑池入口集合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的身影?” 慕宴歌笑道:“我一心修炼耽误了几日,今日才进入剑池。” 苏映雪上下打量了她几番,忽然大惊失色:“慕宴歌!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慕宴歌点了点头。 “什么?!”殷雨汐也不由惊呼一声。 苏映雪看向她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头怪物,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才突破第六层多久?竟然又突破了!筑基期后阶的瓶颈难道是纸糊的么?” 慕宴歌谦虚一笑:“映雪,你小声一些,不要那么激动嘛。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若不是和你的一战突破了极限,我也没有 那么快能突破第七层的瓶颈。” 苏映雪暗暗咬牙,虽然她也从那场斗法中获得了不少感悟,但距离突破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哪儿像慕宴歌这个怪物!突破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咦,宴歌,这把剑在你手中怎么如此乖顺?”殷雨汐将目光落在慕宴歌的手上,顿时惊叫起来。 慕宴歌垂头看了一眼,这把暗红色的仙剑自从被她握住了剑柄之后,其上附着的火焰便很快熄灭,原本大盛的赤色光华悄然内敛,化作道道流光在剑刃之上缓缓流淌。 确实是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再没有先前冲散群剑的霸道之气。 焚霄赤炎剑·地阶上品。 慕宴歌微微一笑:“雨汐,你看中了这把剑?这确实是一柄品阶极高的火属性仙剑,正契合你的灵根属性。” 苏映雪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是啊,雨汐眼光好,一眼相中了它,只可惜这把仙剑似乎不太愿意,一直跟雨汐东躲西藏地绕圈子,方才追得有些急了,还大发脾气,一把火把雨汐的衣角燎没了一块。” 殷雨汐见苏映雪在慕宴歌面前揭她的短,登时大怒:“好啊,苏映雪,我就知道你在看我的笑话!” 苏映雪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好心当成驴肝肺,若不是我一直帮你围追堵截,这把剑早飞得无影无踪了!” 慕宴歌见她二人又要吵嘴,赶紧拦在二人中间:“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她看向殷雨汐,正色道,“雨汐,这把剑灵智已开,它虽然品阶极高,但脾气暴躁,桀骜不驯。你若想成为它的主人,必须拿出令它心悦诚服的真本事来。” 殷雨汐小脸一肃,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慕宴歌缓缓松开手,焚霄赤炎剑见她对自己不感兴趣,轻轻发出一声嗡鸣便要飞走,殷雨汐早有准备,立时双手连连掐诀,只听“呼”的一声,道道火焰飞射而出,拉成一张火网将仙剑网在其中。 “诤!” 焚霄赤炎剑被拦在火网之中,登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剑鸣。它一改方才在慕宴歌手中乖顺的模样,陡然间赤色光华大放,长剑出鞘,斩向阻拦它的火墙。 殷雨汐身体一颤,仿佛被人一拳重重地砸在胸口,这把仙剑的暴躁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但她并未放弃,一边默运玄功拼命维持阻拦仙剑飞走的火网,一边双手再次结印。 只听“轰”的一声大响,火网之中蓦然出现一只龙首的虚影,它张开大口,一下将仙剑咬在口中。 慕宴歌看得眼前一亮,几日不见,殷雨汐的御火之术又有精进,看来不止她一人从剑道考核中得到了好处。 “诤!”焚霄赤炎剑不断发出愤怒的剑鸣,剧烈地挣扎着。在它的冲撞之下,龙首的虚影数次涣散,又数次在殷雨汐的全力维持之下重新凝结。 一人一剑僵持了许久,终于焚霄赤炎剑最后发出了一声认输的嗡鸣,剑刃还鞘,光华内敛,直直地落在了地上。 殷雨汐面色苍白,几乎脱力,但面上却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她顾不得调息,立刻伸手握住了焚霄赤炎剑的剑柄,感受着蕴藏在其中的澎湃的火属性灵力,心中欢喜至极。 46. 绝世凶剑 慕宴歌见殷雨汐顺利降服宝剑,也很是为她高兴:“恭喜恭喜,有了焚霄赤炎剑,你以后修炼剑道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殷雨汐喜笑颜开:“多亏了宴歌提点我,我才能降服这把脾气暴躁的仙剑呢。” 焚霄赤炎剑在她的手中轻轻地震颤了一下,似乎很不满意新主人对它的评价。 苏映雪双手环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殷雨汐瞥了她一眼,声如蚊呐:“映雪,我也要多谢你啦。” 苏映雪唇角一勾,口中却故意道:“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哎呀,你讨厌死了!”殷雨汐一跺脚,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慕宴歌哈哈大笑,用揶揄的目光打量着苏映雪:“你们俩如今处得跟姐妹一样,我也能放心了,否则我还真要担心你俩脾气上来,能把赤鸿师叔的流霞峰都给拆了。” 苏映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 笑闹了一阵,慕宴歌又道:“雨汐已经找到了她的本命仙剑,映雪你呢?” 苏映雪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悬于腰间的赤霄剑,就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了下来:“我已经有赤霄啦。自我六岁那年开始学剑起,赤霄就一直陪在我身边。这剑池里的仙剑再好,也比不上我的赤霄。” 与主人心意相通的赤霄剑轻轻地颤了颤,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这时,方才被焚霄赤炎剑霸道冲散的仙剑们又重新聚拢了过来,围绕在她们周围上下飞舞,似乎想要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殷雨汐大感新奇:“咦,这些剑怎么像被篝火吸引的飞蛾一样?” 苏映雪嗤笑一声:“呆子,你还没发现吗?这些剑都是被宴歌所吸引的!” 殷雨汐这才恍然:“宴歌,这么多剑供你挑选,你有没有选到心仪的本命剑啊?” 慕宴歌摇了摇头:“没有,这些剑虽好,却不是我想要的。”她遥遥向孤峰一指,“我想去那儿看一看。” 苏映雪和殷雨汐对视一眼,笑道:“左右也是无事,不如我们陪你走一趟。” “嘿嘿,我们也想见识一下最终能被宴歌选中的是何等神剑。” 好友相陪,慕宴歌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将这些热情的仙剑打发走。 她默运玄功,强大但温和的灵力如水波一般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去,千剑沐浴在她的灵息之中,齐齐发出清越的剑鸣。 “去吧。”她高声喝道。 “诤!”剑光大作,千剑共鸣。 群剑围绕在她的周围不愿离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仙剑们见她意志坚定,毫无转圜之地,再次发出一声清啸,终于四散离去。 慕宴歌松了一口气,对苏、殷二人笑道:“我们走吧。” 殷雨汐看得目不转睛,直愣愣地点了点头。便是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苏映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景,她望着慕宴歌,眉宇间爬上一抹狐疑:“宴歌,你莫不是什么神剑化人吧?” “……” 真离谱,直接给她开除人籍了! 她们所在的地方已经离剑池的中心点不远了,三个人一边前行,一边闲聊——主要是殷雨汐在叽叽喳喳,苏映雪偶尔出言怼她几句,慕宴歌大部分时间扮演一个安静的听众,只有在她俩快要吵起来的时候才出言调停。 虽然吵闹,但不知为何,她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好友在一起,时间便过得极快,殷雨汐谈兴正浓,尚未聊得尽兴,便发现那座孤峰已经近在眼前。 她好奇道:“宴歌,我们是要爬上去么?不过,这座孤峰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恐怕站不下我们三个人呢。” 这座孤峰的底部勉强算是宽敞,可是越是往上,直径便越是缩水得厉害,到了峰顶便只剩下了一个仅供一人立足的方寸之地了。 慕宴歌沉默不语,她正在以孤峰为参照物,仔细回忆那几把天阶仙剑出没的位置。 殷雨汐见她面露思索之色,也不再出声打扰,自己饶有兴致地围着面前的孤峰转悠了一圈。 这座孤峰也不知是何种物质组成的,远远望过来的时候,能看到一层荧荧的微光勾勒出它的轮廓,可是如今离得近了,又觉得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黑沉。 殷雨汐心中诧异,好奇地伸手向孤峰拍了一掌,触碰之下只觉得掌心一痛,赶紧收回来一看,只见手掌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伤痕,一串血珠立时冒了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好生尖锐啊! 她一个念头尚未转完,眼前的孤峰忽然微微摇晃起来,而且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还发出了一阵阵轰隆隆的闷响。 殷雨汐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是什么情况?她只是轻轻一掌,就将整座山峰给拍塌了? 慕宴歌也被身边的动静惊醒,她刚刚锁定了一个天阶仙剑经常出没的地方,正打算过去一探究竟,便看见头顶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在左右摇晃。 “……” 怎么好端端的,山要塌了? “宴歌!”殷雨汐下意识地牵住了她的衣角,语带惊惶,“我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怎么就这样了……” “小心!”慕宴歌一手拉着殷雨汐,一手挽住苏映雪,急速向后撤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座稳稳地矗立在剑池中央不知多少年的孤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崩塌了。 慕宴歌心中的震惊并不比殷雨汐少,她望着眼前崩塌了一半、仍在轰隆作响的半座孤峰,思维却在不经意间发散出去——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要和上次的火山喷发一样,变成她的锅了。 “宴歌,你看!” 苏映雪向地上一指,慕宴歌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只见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像是被四散的剑气波及到一般。 剑气? 慕宴歌心中一凛,再次凝神看向仍在不断崩塌的孤峰,这一回她终于发现了,面前的孤峰乃是无数把仙剑堆叠而成的一座“剑山”! 难怪殷雨汐轻轻地拍了一下它便崩塌了,原来是组成基石的仙剑不知为何苏醒了过来,从“剑山”中脱离而出。 “剑山”摇晃得越发厉害,沉闷的“轰隆”声中忽然隐隐响起了一阵龙吟之声,同时道道森冷的紫光从缝隙中激射而出,又是“轰”的一声大响,剩下的半座“剑山”也没有坚持住,终于彻底崩塌,无数把仙剑纷纷落下,宛如下起了一场剑雨。 龙吟之声响彻整个剑池,一道紫色的流光从原本剑山的底部飞射而出,宛如蛟龙出海,不断地射向正在飘然下落的群剑。 只听“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群剑不是这道紫光的一合之敌,纷纷退避三舍。有的躲避不及,被其击中剑身,登时断裂开来,灵光熄灭,形同废铁。 慕宴歌三人看得目不转睛,她们都没有想到这座矗立在正中央的孤峰是一座由无数把仙剑堆积而成的剑山,而这座剑山之所以存在,似乎是为了镇压这道正在大杀四方的紫光。 苏映雪面色凝重:“好浓重的煞气啊!” 殷雨汐喃喃道:“这道紫光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慕宴歌摇了摇头:“它不是怪物,它是一把剑。” “一把剑?!” 慕宴歌此时心中的惊骇并不比她们二人少,游戏开服至今,剑池秘境早已被玩家刷烂了,怎么竟无一人发现这座孤峰的秘密?更无人发现这里竟然还镇压了一把凶剑? 难道,这又是世界线发生了偏移? 她此刻正开着系统视角,看着漫天的紫色标识在这把凶剑的威慑下毫无还手之力,有的甚至损毁严重,品阶倒退。 而在这一片紫色的海洋中,那把凶剑头顶的三个血红的问号格外显眼。 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红武吗! 慕宴歌忍不住怦然心动,而且看看这把凶剑大杀四方、压制得群剑无一敢争锋的模样,必然是红武之中也极其罕见的九天神兵! 几乎是片刻之间,这道凶悍的紫光便将所有胆敢镇压它的仙剑攻击了一遍,它在空中盘旋着,发出一声悠远的剑鸣,似乎要将它千年来被镇压的怨气一吐为快。 “诤!”剑鸣久久地回荡在剑池的上空,令群剑俯首,万籁俱寂。 收拾完同类之后,凶剑似乎这才发现还有三名修士正在不远处看它的笑话,它剑锋一转,调头向慕宴歌三人直射而来。 一股森冷的凶煞之气席卷而来,凶剑还未近前,但它所偕煞气已经如跗骨之疽一般,侵入慕宴歌三人的身体。 好重的煞气啊!看来它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慕宴歌面色一沉,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将苏映雪和殷雨汐护至身后,她手掐剑诀,光属性灵力立刻催动,只听“呛啷”一声,碧影剑出鞘,划出两道交错的十字剑光向正在破空而来的凶剑袭去。 只听“轰”的一声大响,二者轰然相撞,十字剑光化作点点金光四散飘落,而凶剑化成的紫光却仅仅被阻拦了一瞬,再一次向她们三人袭来。 47. 剑名盼归 慕宴歌一手掐诀,一手执剑,温和明亮的金光驱散了这一方天地的昏暗,苏映雪和殷雨汐顿时觉得身上一暖,那阴冷的凶煞之气宛如被太阳直射的冰雪,消融殆尽。 苏映雪轻叱一声,从慕宴歌身后闪了出来,赤霄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赤色的剑芒瞬间成形,向半空中的紫光斜斩而去。 殷雨汐也不甘落后,伸手握住了焚霄赤炎剑的剑柄,猛然拔了出来。焚霄赤炎剑发出一声兴奋的清啸,它虽然在品阶上也受到那把凶剑的压制,但它与生俱来的爆裂属性令它在面对强敌时,仍然跃跃欲试。 更何况,它如今还有了主人! 殷雨汐原本以为她第一次使用焚霄赤炎剑会有些不适,但没想到仙剑的战意竟比她本人还要高昂几分,刚一出鞘便剑光大盛,向那把来势汹汹的凶剑袭去。 只见一明一暗两道红光从左右同时射向半空中的凶剑,凶剑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之声,在空中一个神龙摆尾,紫色的光芒大盛,几乎要将在场三人的脸色映照得青紫一片。下一息,只听“当当”两声脆响,紫光一阵涣散但很快又重新聚拢,那把凶剑竟是生生硬挨了两记剑光! 苏映雪和殷雨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她们二人同时出手,威力不凡,可是这把不知是何材质锻造而成的凶剑竟看起来毫发无伤? 慕宴歌心中更是火热,好强的一把剑啊!虽然有些过于凶戾了,但这些缺点在它的强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诤!”凶剑再度发出一声悠远的龙吟,阴煞之气瞬间大作,再次向慕宴歌三人袭来。 慕宴歌轻哼一声,光属性灵力立时运转,半空之中陡然出现数枚金光闪烁的烙印,在她的灵力催动之下,道道金色光线激射而出,登时拉出一张巨大的光网,一举将凶剑网罗其中。 原来,她方才趁苏映雪和殷雨汐二人攻击凶剑的时候,按照三才阵位暗暗留下了几枚神识烙印,又在凶剑积蓄力量再度攻击的间隙突然发动,果然一举成功。 “诤!”凶剑立时大怒,被光网困住的情景似乎令它回忆起了被镇压在剑山之下的漫长岁月,它在光网之中左冲右突,发出阵阵尖利的剑啸。 道道紫色的剑光连续不断地斩在光网之上,慕宴歌只觉得灵力消耗得飞快,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蓝条竟然已经掉了一半!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把剑的凶戾强悍,若是再与它纠缠一会儿,她恐怕要先支撑不住了。 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她手中法诀一变,金光再次大盛,凶剑在光网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光属性灵力乃是一切阴煞之气的克星! 慕宴歌双掌一合,金色的光网顿时一缩再缩,最终化作一枚金色的锁扣,牢牢地锁在凶剑的剑柄之上。 “啪!”被打散了全部煞气的凶剑似乎也失去了原本的凶戾与战意,它直直地从空中坠落下来,剑刃倒刺入地面之中,仍在轻轻地晃动不休。 慕宴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然灵力消耗一空,但能降服这样一把绝世神兵也是值得的! 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剑柄。 随后,她有些惊诧地挑了挑眉。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把灵智已开、情感充沛的仙剑,可没想到它满身的煞气被打散之后,剩下的竟然只是一副空壳。 她握住了它的剑柄,能感受到它的锋锐与强大,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灵性。 这是一把已经死掉的剑。 苏映雪和殷雨汐见她握着剑沉吟不语,连忙围了上来:“宴歌,这把剑……有什么问题么?” 慕宴歌微微用力,将剑从地上拔了出来,此刻这把剑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再没有先前那不可一世的凶戾模样。 她将剑凑近眼前,仔细端详,这把剑不知是何种材质铸造而成,剑身长三尺七寸,其上篆刻的花纹古朴大方,不像是如今流行的纹样。 她还剑入鞘,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把剑确实是一把绝世神兵,但,它已经死掉了。” “死掉了?”殷雨汐不解,“剑也会死掉么?” 慕宴歌“嗯”了一声:“这把剑曾经生出过剑灵,可是现在我在它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灵性。灵性消散,它才会被附着在剑身上的凶煞之气所控制,也难怪会被镇压在这剑池的中心。” 苏映雪见她握着剑不放,不由眉峰微蹙:“宴歌,这把剑如此凶煞,若是长久相处下去,恐怕会对主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你……你真的要选择这把剑做你的本命剑么?” 慕宴歌微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然地点了点头:“我要选择它做我的本命剑。” 她话音落下,系统立时刷出两条信息:“恭喜玩家获得九天神兵·???,请玩家自主命名。”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深入剑池,通关评价:S,获得阅历点1000点。” 慕宴歌反复将这条信息看了三遍,终于确认她没有漏看一个“0”,确实是1000点阅历点。 啧,果然这种难度不高的任务给的奖励就少得可怜。 不过,这把新获得的红武竟然能自主命名?这倒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游戏里的这些神器都是有名有姓的,除非是玩家自己锻造的法器,否则都没有自主命名的机会。 看来,这把失去了剑灵的神剑不知被埋葬了多少岁月,竟然连名字都佚失了。 慕宴歌沉思了片刻,郑重地给这把无名仙剑取下了“盼归”二字。 盼归剑,盼望自己能早日归家。 慕宴歌将剑系在腰间,看了看这满地的狼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真是奇怪,怎么她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改变当地的地貌特征呢? 上次去宗门禁地也是这样,听说那条有数千年历史的山涧已经无影无踪了,青莲峰和明鉴峰之间矗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黑柱子——那是被光寒剑君一剑斩灭的岩浆凝固而成的。 目 的既已达成,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慕宴歌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苏映雪和殷雨汐:“我们回去吧?” 二人点点头,本来她们就是为了跟在慕宴歌身边长长见识,现在这见识长得可太足了! 于是,三人便原路返回,一路沉默无话。慕宴歌分出一半神识沉入游戏系统,只见任务面板上光芒闪烁,于是点进去一看,主线任务完成后,系统又自动帮她接取了一条成长任务—— 【成长任务二】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请玩家勤勉修炼,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 慕宴歌心中了然,看来在她突破金丹期之前,是不会再触发主线任务了。 她如今已是筑基期第七层修为,按照混元道体的修炼速度,提升至筑基期大圆满也不过需要一年的时间。 只是,如何渡过结丹的心魔劫,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不过,倒是可以趁这段时间,将只能在筑基期触发的奇遇任务给清一清,该拿的奖励一定要拿满。 比如,明夷山中就有一个隐藏的秘境,而且进入的门槛就是筑基期,修为过高过低都会被拒之门外,正是现阶段最适合探索的秘境。 而且,连队友都是现成的。 慕宴歌看了看身边还一无所觉的苏映雪和殷雨汐,问道:“你们拜入赤鸿师叔门下后,他对你们的日常可有什么安排么?” 苏、殷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我们平时跟在大师姐身后修炼,师尊他老人家每过四十九天会抽出一天时间查问众弟子的功课,若我们有什么师兄师姐难以解答的疑难杂症,也攒在一起提问。” 慕宴歌点了点头,立刻发出组队邀请:“既然如此,你们可否抽出几日随我出去一趟?”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偶然得到了一个失落秘境的线索,不知你们是否感兴趣?” “秘境?”苏、殷二人皆是眼前一亮,想也不想便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好啊,宴歌相邀,岂有不应之理?” “师尊他老人家并不拘束我们出门,只要和大师姐说一声就好。不过——”殷雨汐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宴歌,几天时间够我们往返么?” 她来到灵界已有一年多了,还从未出过宗门,只记得灵界幅员辽阔,明夷山又位于大陆南端,无论去哪儿都路途遥远。 慕宴歌笑道:“秘境就在明夷山中,几日时间尽够了。” “就在明夷山中?!”苏映雪惊诧道,“既然就在明夷山中,竟然一直不曾被宗门发掘?” 慕宴歌打了个哈哈:“这个秘境应该尚未现世,我也是从偶然得到的线索中自行推导出来,那里可能有一个失落秘境存在。好了,既然你们二人都没有异议,那就三日后,我们在山门处碰头。” 苏映雪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慕宴歌回以真诚又无辜的眼神。 苏映雪未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半分名堂,想想慕宴歌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神神秘秘了,于是半信半疑地答应了下来。 48. 兄妹二人 回到太羲峰后,慕宴歌立刻去拜见了大师兄陆星潮。 然而大师兄既不在自己的院子,也不在练剑台,慕宴歌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在前殿的书房里找到了他。 陆星潮正在处理海量的宗门事务,看见小师妹推门而入,他从快要将自己埋起来的案牍中抬起头来,笑道:“看来剑池之行很顺利,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本命剑了?” 慕宴歌点了点头,将系在腰间的盼归剑解了下来,双手奉上:“师兄请看。” 她虽然可以将法宝收入系统背包,需要使用时,只需心念一动即可唤出,但她认为将剑悬在腰间会比较有剑侠风范,很是帅气。因此,无论是玩游戏还是现在,她一直都是将剑搁在外面。 陆星潮目光一扫,顿时瞳孔一缩,忍不住赞道:“好剑!小师妹,你得到的这把剑,其品阶应当不在我的七星之下吧?” 陆星潮的七星剑亦是一把天阶神剑,但它并不是来自剑池。据说,这把剑是元照剑君刚入道时用过的剑,陆星潮入门后,便顺势传给了他,亦算是昭告他衣钵传人的身份。 慕宴歌嘿嘿一笑,露出些许自得之色:“师兄好眼力!这正是一把天阶上品的神兵!” 陆星潮立时来了兴趣:“据我所知,剑池之中的天阶仙剑亦不过一掌之数,你获得的是哪一把?” 慕宴歌摇了摇头:“正要在师兄台前请教,师兄可知剑池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孤峰?” 陆星潮点头:“那是自然。” 慕宴歌神情微妙:“呃……现在这座孤峰已经不存在了……” 陆星潮一呆:“此话何意?” 慕宴歌只得将“剑山崩塌凶剑出世最后被她降服”的事详细叙述了一遍,又特地强调了一番“剑山是自己莫名其妙崩塌的,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末了,她指着陆星潮手中的盼归剑道:“这便是那把凶剑了,师兄知晓它的来历么?” “……”陆星潮一脸震惊地望着她,久久无语。 即使以他的城府阅历,也觉得此事过于匪夷所思。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在慕宴歌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剑池中央的剑山下竟然镇压着一把凶剑?此事……真是闻所未闻。看来,只有等师尊出关后,向她老人家请教了。” 慕宴歌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陆星潮见她一副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表情,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小师妹,你明知此剑凶戾无比,怎么还敢选它做你的本命剑?” 慕宴歌一呆,小声辩解道:“我已经将它降服了……” “那只是暂时压制而已,此等凶剑是不可能真心臣服于人类修士的。”陆星潮不赞同,“如今你如日中天,它自然畏服于你。可若是哪日你一旦弹压不住,它必会反噬。而且,本命剑与修士息息相关,它的凶煞之气会在潜移默化中对你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这些影响你平时也许觉察不出,可当你渡劫之时便会显露出来,届时……唉!” 慕宴歌被他说得心有戚戚,可是灵契已成,剑修的本命剑也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而且—— 她将古朴的剑身握在手中,感受着它内里的一片空无,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不出半点放弃它的念头。 在剑池的时候,她伸手握住它的剑柄的那一刻,便下定了决心。 仿佛它就该是她的本命剑一样。 慕宴歌对她此刻的心绪感到惊奇,她并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对一把死掉的剑如此执着,是因为垂涎它的品阶么? 不,不仅仅是这样。 慕宴歌微微甩了甩头,这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感盘桓在她的心头,像一片云,但并不令她讨厌。 她望着陆星潮,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放心,我是剑的主人,自当驾驭此剑,而非被剑迷了心性。” 陆星潮见她坚持,只微微一叹,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你今年的弟子份例,我已经替你领回来了,以后记得每年去执事堂领取。” 慕宴歌闻言,连忙将弟子令牌取了出来,神识探进去一瞧,顿时惊呼一声:“五万宗门贡献点?!” 陆星潮含笑点了点头:“太羲峰毕竟是掌教一脉,各项份例一直是最高的,更重要的是太羲峰上的弟子只有三人,你能分到这么多并不奇怪。” 慕宴歌心情有些复杂,她在外院时期,带领卷刃居的全体同伴累死累活地种了一个月凝血草,也不过换取了3000贡献点。 令无数外门弟子望而却步的筑基丹,她一年的份例便能换来五颗。 如此巨大的差距,令她一时怔忪无语。 陆星潮见一向聪慧稳重的小师妹露出这种呆愣的神情,不由微觉好笑:“不过,宗门给你的份例也不是白拿的,身位太羲峰的亲传弟子,你每年都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宗门任务,若是有时间记得去内院的执事堂挑一挑感兴趣的任务。” 慕宴歌应了声是,赶紧趁热打铁提出了自己出门探索秘境的想法。 陆星潮原本正想喝一口茶润润嗓子,听了她的话,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了回去,蹙眉道:“秘境?” 慕宴歌一见他的表情,便暗叫不好。 果然,陆星潮脸色一肃,注视着她沉声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消息来源可靠么?还有,你既说秘境就在明夷山中,为何宗门上下一无所觉,偏偏就等着你去探索?” 慕宴歌干笑了两声,看着他一副“你不说出个所以然就别想出门”的神情,在心里哀嚎:早知道自己就先斩后奏了,大师兄可不像苏映雪、殷雨汐那么好忽悠啊! 她绞尽脑汁:“师兄,去年冬天我不是加入了一个清剿小队么?在明夷山北域扫荡时,偶然间发现某个地方灵力紊乱。回来之后,我查阅了不少典籍,发现那里的灵力波动和秘境出世前的环境变化吻合度很高,所以才想着去那里碰碰运气。” 陆星潮半信半疑,他沉吟了片刻,在小师妹恳求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好吧,这既然是你发现的机缘,我自然不会拦你 。唔,你打算独自前去么?” 慕宴歌忙道:“我邀了流霞峰的苏师妹和殷师妹,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苏映雪和殷雨汐?”陆星潮再次眉头一皱,“你们三人入道时间尚短,都没有什么下秘境的经验。” 他看了看手边堆叠得快要有他人高的文书,无奈道:“我本该亲自陪你们去一趟,可惜实在脱不开身,不如请你师姐陪你们同去?” 慕宴歌一听,连连摆手:“还是别麻烦师姐了,她昨日和我说,近期隐隐摸到了金丹期后阶的门槛,正打算闭关突破。” 再说了,那秘境只有筑基期的修士能够进入,二师姐即使去了,也只能在入口等她们。 她唯恐陆星潮再提出什么异议,连忙双手合十,顾盼之间流露出一丝哀求之意:“师兄放心,我和映雪的实力您还不清楚么?即便是面对金丹期的强敌,亦有一拼之力,再说了我身上还带着师尊赐的护身符,不会有危险的。您就放我去吧!” 陆星潮正欲开口,忽听门外传来一道颇有磁性的女声:“大师兄,你就让她去吧!” 慕宴歌心中一喜:“师姐!” 云镜笑呵呵地从门外跨了进来:“我本来找大师兄有事,谁知就听了一耳朵。小师妹,你安心去吧,师姐支持你。” 陆星潮无奈道:“阿镜,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听小师妹的口吻,那是一个失落秘境,情况不明,小师妹她们年轻识浅,我怎么放心得下……” 云镜正色道:“年轻识浅?大师兄,谁不是从‘年轻识浅’走过来的?我和宴歌已经够幸运了,有你这位领路人在前头引着,但是她的路,你要让她自己走啊!” 陆星潮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终于叹了口气道:“好吧,宴歌,这个秘境你们自己去吧。不过,有几点你要注意……” 大师兄也顾不上处理宗门事务了,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当年独身在外闯荡下秘境的经历,事无巨细地提点了一番,恨不得将慕宴歌的脑壳打开,将自己的经验心得统统塞进去,一直说到慕宴歌双眼发直、表情呆滞,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慕宴歌告辞出来的时候,连走路腿都是飘的。 太恐怖了!以后还是先斩后奏吧,再也不跟大师兄报备了。 陆星潮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想端起茶杯喝上一口,才发现茶水早就在自己的长篇大论中喝完了。 云镜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英挺的眉宇间仍笼罩着一层忧色,便知晓他并未真正放下心来,不由道:“小师妹是翱翔九天的鹰,你左一个不许右一个不准的,一直试图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反倒对她不好。” 陆星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知道,我只是放心不下。” 云镜微微一笑:“今天你将她吓着了,你信不信下次她干脆什么也不告诉你了。不信?呵!我们这位小师妹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就敢私闯宗门禁地,现在有师尊兜底,有你维护,她的胆子只会更大。你呀,以后操心的日子多着呢!” 49. 寻找入口 三天后,慕宴歌和苏映雪、殷雨汐在山门处碰了头。 “宴歌!”殷雨汐很是兴奋,她难得没有穿弟子服饰,而是换上了一身从下界带来的金红二色骑装,头发挽起双鬟,看起来既娇俏又洒脱。 她和苏映雪都穿着红色衣裳,一左一右簇拥在身着素白弟子服饰的慕宴歌身边,明艳非常。 慕宴歌看了看她们的衣裳,再看了看自己身上无论款式还是质地都十分普通的弟子服饰,顿生嫌弃之心。 可是,她背包里只有两套弟子服饰和一套她刚刚穿越时所穿的“新手套装”,实在是换无可换。 唔,现在她的资金已经不算紧张了,要不要换两套外观呢? 毕竟,她现在可是明夷剑宗掌教真君的亲传弟子了!衣着也不能太过寒酸不是…… 系统:“外观系统已开启,请玩家前往系统商城挑选。” 慕宴歌:“……” 好啊!她就知道系统能偷听到她的心声! 能从她手中薅走阅历点的时候就不装死机了是吧? 该死的系统! 慕宴歌一边在心里大骂系统,一边点进外观界面,顿时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哇!这套浅碧色的像雨后杨柳,也太清丽了吧! 哎呀,这套湖蓝色的也好看啊,穿上之后可以直接Cos湘水女神了! 喔!这套黑白两色的更绝啊!什么叫“瑶台神女凭云坐,静揽星河作佩环”啊! 慕宴歌看得眼冒红心,心潮澎湃不已,再一看售价…… 她“啪”的一下把系统商城关上了。 “外观就是系统用来收割玩家韭菜的手段。”她面无表情地想。 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色弟子服,顿时觉得顺眼了不少,丑是丑了点,但好歹是免费的。 “宴歌,我们往哪里走?” 殷雨汐的兴致很是高昂,自从入门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宗门。一年的山居苦修并未磨灭她跳脱的性子,一路之上东看看西瞧瞧,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慕宴歌将地图展开,又将明夷山的比例放到最大,仔细回忆了一番,最终圈定了一个大致的位置:“在明夷山北域,那里应该有一面湖泊,秘境就在湖泊附近。” “北域?”苏映雪眉头一挑,这两个字勾起了她的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慕宴歌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安抚一笑:“放心吧,离我们上次去过的白石村很远。” 殷雨汐一脸狐疑地盯着她们俩:“什么白石村?映雪,你背着我和宴歌有了什么秘密?” 殷雨汐脸上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苏映雪,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当先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明红色的流光,向北方掠去。 “哎哎,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殷雨汐赶紧跟上。 慕宴歌无奈地摇头一笑,她已经可以预见这一路之上的鸡飞狗跳了。 算了,还能怎么办?受着呗,谁让队友是她选的呢? 不过,她们三人并不知道的是,随着去剑池寻剑的弟子陆续回来,一则流言悄然开始在宗门内流传…… …… 高空之上,一紫二红三道流光不断地盘旋着。 明夷山地域广阔,慕宴歌三人已经在北域搜索了一天一夜了,还是没有找到秘境的所在。 “宴歌,你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一面小湖?”殷雨汐的眼睛最尖,隔着老远便能穿过层层树林,捕捉到那一丝水波的荡漾。 慕宴歌顺着她的指向定睛一看,果然在漫山遍野的金黄色之中捕捉到了一抹晶莹剔透的碧色,像是一颗镶嵌在金黄色腰带上的绿松石。 她又对照着地图看了看,唔,确实是在她框定的范围之内。 “走,我们去近处看看。”慕宴歌大手一挥,三人再次身剑合一,向那面小湖掠去。 一刻钟之后,三人飞至那面小湖的上方。慕宴歌再次打开地图进行对照,嗯,西边是一座矮山,东边是一片枫叶林,此时正值深秋,正是枫叶最红的季节,远远望去宛如一团明亮的火焰,煞是好看。 啊!细节总算都对上了! 慕宴歌对照得极为仔细,直到将几处地形特征一一对上,这才长出一口气,眉目舒展,喜笑颜开:“哎呀,总算找到了!这面小湖隐藏在一个小山坳坳里,若不是雨汐眼尖,我们此刻还在天上乱转呢。” 殷雨汐嘿嘿一笑,露出几分自得的表情。 苏映雪皱了皱鼻子,瞥了她一眼,倒是没说出什么怼人的话。 “走吧,我们下去。” 三人按落剑光,在水边落了下来。 殷雨汐望着平静如镜的湖面,方才的自得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脸茫然地问:“宴歌,湖是找到了,但秘境在哪儿呢?” 秘境在哪儿呢?慕宴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还记得当年她玩游戏的时候,只是一不小心路过此地,便发现湖面上灵气暴走,水面缓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系统便提示她触发了一个奇遇任务。 现在呢? 无论是湖面还是系统,统统安静如鸡。 难道是她来得太早了,秘境还没出世? 不应该啊!这个秘境已经在水底存在了上千年了,总不能因为她的穿越,把这么大一个秘境给蝴蝶了吧? 慕宴歌想了想,沉声道:“秘境入口应该藏在水下,我们下水一探。” “好!” 三人纵身跃入水中,慕宴歌默念避水咒,运转水属性灵力撑起了一个蓝色的结界,将她们三人笼罩其中。 殷雨汐眸光一闪,这副场景令她想起了去年她们私闯禁地时,宴歌也是这般护着她们。 虽然,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自己念避水咒了。 这面湖泊看着面积不大,却是极深。她们下潜了约摸一刻钟后,便觉得湖水幽暗深沉,举目四望,只有慕宴歌撑起的结界发出荧荧的蓝色微光。 在结界之内,慕宴歌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过于安静了?” 殷雨汐一怔:“安静?” 慕宴歌点头:“我们下水 至今,竟连一条鱼、一片水草都没见过,这难道不诡异么?就好像水下毫无生命一样。” 经她这么一说,殷雨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苏映雪沉思道:“难道是因为秘境的存在?” “很有可能,秘境就在水底,只是它的入口隐藏了起来。”慕宴歌沉吟片刻,“映雪、雨汐,仔细感应周围的天地灵气,秘境的存在定然会造成磁场紊乱、灵力波动。” 苏、殷二人答应一声,纷纷探出神识,仔细感应周围的灵力波动。 慕宴歌亦双目微阖,将神识向四周铺陈开去,她的神识远比苏映雪和殷雨汐强大,顿时将整个水下都笼罩其中。 她像是犁地一般,用神识将水下翻了又翻,忽然心念一动,察觉到了些许不对,沉声道:“我们继续往下潜!” 说罢,她一手拉住殷雨汐,一手牵住苏映雪,加快速度向下游去。不过一刻钟,她们的双脚便踩在了湖底。 殷雨汐环顾四周,只觉得湖底更加寂静一片,四周空空荡荡,除了她们三人,便是无边无际的湖水了。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道:“宴歌,你有什么发现么?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慕宴歌示意她向前看:“你看见那些怪石没有?” 凭借着修士极佳的目力和避水结界的微光,殷雨汐看见了不远处散落的几块岩石,点了点头:“看见了,这些石头有什么不对之处么?” 慕宴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令她登时打了一个激灵,仿佛回到了卷刃居的组会时期。 她干笑一声:“哈哈,宴歌你怎么这种表情看着我?哈哈……” 慕宴歌的声音听起来比湖水还要幽暗:“考前冲刺的时候,我给你补习阵法课,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殷雨汐立即为自己辩解:“我听进去了!只是,考完试之后就全忘了,哈哈……” 慕宴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旁的苏映雪嗤笑一声:“呆子,这几块岩石排列的方式明显是有规律的!这你都看不出来?” 慕宴歌用孺子可教的和蔼眼神将她望着:“还是映雪深得我心,那你说说,是按照什么规律排列的?” “呃……”苏映雪顿时头皮一紧,她侧过身子不敢去看慕宴歌期待的眼神,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北斗七星方位?” “……”慕宴歌大怒,“什么七星方位?你阵图背不熟,数数也不会吗?你自己数数看,有多少个石头!” 苏映雪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责骂,一声也不敢吭,哪里还有半点骄傲小凤凰的气质? 殷雨汐见她被骂得一脸衰样,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不幸的是,她的偷笑被慕宴歌发现了,慕班主任的枪口立刻调转过来:“殷雨汐你还有心思笑?考前冲刺的时候,我是不是给你们发过二十八星宿的星图?是不是告诉过你们这是必背的?这些石头的分布明明暗合二十八星宿之一的鬼金羊,只不过是逆位分布,你们就认不出来了?!” 50. 进入秘境 苏映雪和殷雨汐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二人偷偷摸摸地对视一眼,顿生同病相怜之感,继续老老实实地垂首听训。 慕宴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赶紧默念了三遍《太上常清静经》,这才将胸中的邪火压了下去。 她用恨铁不成钢地眼神望着苏、殷二人,心知此次找到秘境入口,这不学无术的二人是帮不上忙了,她伸手指向那堆乱石中间最明显的四块巨石,沉声道:“看到这四块围成方形巨石没有?这象征着鬼金羊星宿中的四颗主星,《步天歌》有云:四星册方似木柜,中央白者积尸气……” 苏映雪方才被骂了一通,此时认真思考,试图挽回印象分:“宴歌,我能隐约感应到这四块巨石中央有紊乱的灵力波动,这是否是在模拟鬼金羊中央的积尸气?” 慕宴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基础打得不牢靠,但还是很愿意动脑子的嘛:“不错。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秘境的入口就应当藏在‘积尸气’之中。” 苏映雪和殷雨汐对视一眼,都觉得精神一振,太好了,出门搜寻了这么久,总算能找到入口了! 可是,该怎么令入口显形呢? 慕宴歌见她们二人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该二位火属性天才出手了。” 苏、殷二人双双一怔,苏映雪紧接着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鬼金羊属金,火克金,确实该我和雨汐出手。” 说罢,她轻叱一声,手掐剑诀,向前一指。 “诤!”赤霄剑出鞘,化作一道华丽的火光向那团紊乱的灵气射去。 殷雨汐不甘示弱,同样手掐剑诀唤出了焚霄赤炎剑,甚至暗暗催动了风属性灵力,后发先至。 一明一暗两道火光几乎是同时斩在那团“积尸气”上,却没有发出两波灵力轰然对撞的响声,就好像一根火柴被丢入了水中,“噗”的一下轻轻熄灭了。 苏映雪和殷雨汐对视一眼,正欲手掐剑诀再来一记,却被慕宴歌拦住:“等等!” 一息、二息、三息……足足过了五息时间,那团原本无色无形的灵力团忽然有了变化,一缕缕氤氲的白雾缓缓升起,不一会儿就将湖底的石块完全淹没,甚至飘飘荡荡地向慕宴歌三人飘来。 慕宴歌双眉一蹙:“不好,是尸气!” 她从系统背包掏出两粒解毒丸,不由分说地塞进苏映雪和殷雨汐的口中。殷雨汐猝不及防地被她塞了一嘴,噎得她直翻白眼。 慕宴歌自己也含了一粒解毒丸,微微清苦的药味在口中化开,令她灵台一清,甚至连灵力运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她为了下秘境做足了准备,本想在系统商城里买一些丹药备着,谁知爱妹心切的陆星潮直接将太羲峰的库房给打开了,这里面可都是元照剑君的私藏啊!品阶比现阶段系统商城售卖的丹药不知高出多少。 慕宴歌大喜过望,毫不客气地将用得上的丹药统统打包带走,然后暗暗下定决心这次秘境里的收获一定让大师兄先挑! “宴歌,快看!睁‘眼’了!”殷雨汐激动地叫道。 那团氤氲的白雾缓缓聚拢成一个眼睛的形状,最中心的地方白雾慢慢消失,只剩下一片带着幽暗气息的黑寂。 就好像一只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慕宴歌精神一振:“秘境的入口出现了!我们快进去!” 说罢,她手掐引诀,身化流光,“嗖”的一下掠了过去。 她不清楚这入口是昙花一现还是永久存在,必须要快! 苏映雪和殷雨汐自然紧紧相随,当三道身影飞进那只“眼睛”后,氤氲的白色尸气便停止蔓延,然后逐渐消失了。 湖底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唯余那几块巨石矗立在水底,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 穿过秘境的那一瞬有些奇妙,秘境本质上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小世界,这种感觉应该和当初穿越两界门的时候有些类似,只是她当时乘坐着飞舟,感受不深。 突然漆黑一片的地图提示她已经成功进入了秘境,只是苏映雪和殷雨汐都不在她身边,也不晓得被传送到了哪里。 秘境里的空气很是干燥,不仅没有水汽,甚至连入口处的积尸气也没有。慕宴歌踩在坚硬的地面上,非常谨慎地将神识铺至最远。 这里太黑了,即使以修士的目力,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倒不如放弃以眼睛视物,改用识海中的第二双“眼”。 四周一片寂静,慕宴歌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冷,自从她筑成道基之后,便寒暑不侵,更别提觉得冷了。 可是,这种冷却仿佛要钻入她的骨缝中去,令她不得不运转灵力驱寒。 很奇怪,这地方阴冷得诡异。她原本以为秘境中会积满阴灵与尸气,就像秘境入口那样——能形成如此规模的积尸气,这里至少死去过数千条性命。 这和她记忆中的秘境完全不同,游戏中的秘境有点类似闯关,一共五关,每一关都有一个守关BOSS,除了最后一关的BOSS有些难打之外,其他的都很简单,就连慕宴歌这种手残党也是一遍过的。 秘境整体的难度不高,毕竟是筑基时期的秘境嘛。 不过,现在她看可不敢套用游戏里的经验了,只能自己从头慢慢摸索。 慕宴歌用神识扫荡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危险,于是小心翼翼地举步前行。 系统地图不能使用,她只能自己默数着步子,同时注意着自己的左右脚迈出去的幅度是一致的,以免在黑暗的地方出现“鬼打墙”的窘状。 数到第一百零八步的时候,慕宴歌忽然看见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她心中大骇,自己的神识一直铺开充当眼睛,可是却完全没有发现有别人的靠近,直到这道人影出现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才被肉眼捕捉到。 她心思电转,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在她看见那道人影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剑光就已经斩了过去。 “当!”两道金光轰然相撞,慕宴歌后退一步,卸力站稳,只觉得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 她心头一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影竟然也是极为罕见的光灵根,而且其修为竟和自己不相上下! 真是奇怪,光灵根明明是所有变异灵根中最稀有没有之一的属性,她认识的就不下三人:师尊、大师兄、虞归。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光灵根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灵根了? 慕宴歌腹诽几句,再次提剑向前猛攻。 盼归剑紫光闪烁,隐隐有风雷之声在耳边炸响,她的身影迅疾如风,一息之间便连连刺出数十剑。 只听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她挥出的每一剑都被对方精准地接住!不仅如此,对方的剑势亦隐隐挟风雷之势,竟然丝滑地从光属性灵力切换成了雷属性灵力。 慕宴歌的脸色沉了下来。 太诡异了!总不能对面的人也跟她一样是混元道体吧! 这是绝不可能的!混元道体得天独厚,是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人的。 她收剑而立,对面的人影也静静地伫立着,并没有发动进攻的意思。 慕宴歌心念一动,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对面这道看不清楚的人影,与其说是敌人,倒不如说是她的影子。 她挥剑,影子便挥剑;她使用何种灵力,影子便使用何种灵力。 “镜像。”她轻轻地叹息道,顿感棘手。 她不畏惧强敌,因为她自信于自己的战斗素养,又有系统视角的辅助,定能克敌制胜。 可是,她无法战胜自己。 无论她如何出招,镜像都会还以同等的攻击。这样下去,她只会活活累死。 若是选择不攻击,镜像也不会自行消散,她还是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死亡。 该怎么办? 她静静地注视着那道朦胧的人影,缓缓举起剑,那道人影也缓缓地举起剑来。她又微微地歪了一下脑袋,那道人影也跟着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她心中一动,这道影子只能模仿她的动作,却无法洞悉她的内心。 她沉思片刻,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有些冒险但也许能破局的办法。 她浑身的血液也因为这个疯狂的念头而沸腾起来,慕宴歌有些惊奇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她一直以为自己将“苟”之一字牢记心头,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她的骨子里就是一个热爱冒险的疯子! 在迷阵中筑基引雷是这样,在小考中压榨自己突破极限是这样,在剑池中选择了一把最凶煞的剑也是这样。 包括现在! 她抬起了执剑的手,那道人影也同样举起剑。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将剑刃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噗!”这是利刃刺入身体的闷响。 “啪!”这是镜像碎裂的脆响。 慕宴歌面色苍白,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的血条已经快速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位置,鲜血随着她的呼吸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她却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自得的微笑。 她赌赢了。 51. 别有洞天 慕宴歌反手捅自己的一剑,极狠,却也极稳。 她下手时精准地避开了心脏和几处大动脉,因此伤得虽重,却不致命。 但是镜像不同。 它只需有一点碎裂,便会整个崩塌。 而若是下手不狠,她又担心镜像不足以碎裂。 好在,她成功了。 镜像崩塌之后,她的视野也随之一变,周围的环境虽说依然昏暗,但至少不像先前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慕宴歌暂时没有心思去关注环境的变化,盼归剑的剑刃还留在她的身体里,拔剑可比看准位置刺进去还要凶险百倍。 她先是运转灵力护住伤口,以免拔剑时二次造成伤害,然后才握住剑柄,一咬牙拔了出来。 “噗!”虽然她用灵力护住了伤口,但随着剑刃被拔出,还是有一股热血喷涌而出,血条顿时又掉下去一截。 慕宴歌赶紧运转水属性灵力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伤口上,以免失血过多,然后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瓶大还丹,想也不想就一仰脖全吃了。 丹药入口即化,不过片刻,药力行开,顿时帮她稳住了岌岌可危的血条,甚至还开始缓慢地恢复。 再看看胸口处的伤口,血已经大概止住了。她这才又摸出一瓶凝血散,将里面淡紫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这药里也不知添加了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天材地宝,几乎是在她上完药的同时,血就已经彻底止住了。 真不愧是能被她师尊珍藏的丹药啊!无论是品质还是药效,都和普通的小还丹、凝血散有云泥之别。 慕宴歌喜滋滋地想,还是大师兄有先见之明,等她回去,一定让大师兄多挑几件宝贝! 但是这次还真是出师不利啊!刚进秘境,自己就身受重伤了……还有雨汐和映雪到底被传送到哪里了? 这两人不经念叨,她一个念头尚未转完,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紧接着又响起殷雨汐惊喜的叫声:“宴歌!” 苏、殷二人飞奔过来,见慕宴歌衣襟染血、面色煞白,不由脸色大变:“宴歌,你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慕宴歌轻咳一声:“这一剑是我自己刺的,放心,我下手极有分寸,这伤口只是看着瘆人,但没有伤及心脉,没有大碍。” “自己刺的?”苏映雪和殷雨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慕宴歌轻描淡写地将她如何发现自己被镜像所困,又如何通过自伤的方式打碎镜像的经历叙说了一遍,末了又问道:“你们二人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殷雨汐:“我和映雪被传到了一处,也是被镜像所困。”她嘟了一下嘴唇,颇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与映雪联手跟镜像打了一架,但一直无法取胜,直到灵力消耗过半,映雪才发现对方其实是镜像!” 说到这里,她无奈地一摊手:“我和映雪都意识到不能再打下去了,可是又想不出什么破局的方法,正在大眼瞪小眼呢,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然后镜子哗啦哗啦地全碎了。” 苏映雪接过话头:“从镜像脱困之后,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方才一路过来的时候,我着意观察了一下,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水下洞窟,不知被哪位大能修士改造成了他的道场,后来这里也许发生过大变,道场关闭,入口封存,最终演变成一个失落的小秘境。” 她家学渊源,对各类秘境形成的原因均有涉猎,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慕宴歌点了点头:“映雪说得在理,先前围困我们的镜像应当是这里的主人留下的防御外敌的阵法,阵法破了之后,我们如今才算是真正进入了秘境之中。” 殷雨汐摩拳擦掌:“嘿嘿,也不知道这位前辈留下了多少宝贝……” 慕宴歌查看了一下状态,三人说话的这一会儿工夫,血条已经缓慢地恢复到了50%,她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竟然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并无太大的不适,看来只要不与人发生激烈斗法,她的伤口已经不碍事了。 于是,她站起身来:“我们继续向前探索吧。” 苏、殷二人动也不动,都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慕宴歌无奈,只得再三保证:“我真的没事了!前面如果再遇到危险,我保证不会再动手,全靠二位女侠保护,如何?” 苏映雪和殷雨汐终于勉强答应了,她们一左一右地将慕宴歌护在中间,小心谨慎地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三人只觉得豁然开朗,一个崭新的天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殷雨汐忍不住“哇”的惊叹了一声:“竟然连天空和太阳都有,我们不是在水底么?” “这些自然都是虚假的。”慕宴歌微微一笑,回头指了指她们来时的甬道,“看来秘境的主人是将水下洞窟改造成了洞天的门户,若用房舍来比喻的话,我们现在才算是绕过了影壁,进入到第一进院落中了。” 远处,繁盛的花草树木掩映着几座宫殿,一轮苍白的太阳悬挂在中天,散发着毫无温度的光芒。 这里不知有多少年未曾有人踏足了,花草在灵气的滋养下肆意生长,将原本的路径几乎完全覆盖住。 慕宴歌三人不得不一边走,一边挥剑清除碍事的杂草藤蔓,颇有一种在原始森林开荒的艰辛之感。 身为伤员的慕宴歌享受特殊待遇,可以不用动手,但她并没有闲着,而是苦口婆心地向同伴们传授她多年来下秘境寻宝的经验:“一会儿我们进了宫殿,重点搜寻三个地方:库房、书房、卧房!无论看到什么东西,统统先装进储物戒指,等回去了再仔细分辨。不要害怕捡到破烂!能开辟洞天的修士,其境界必然在炼虚期以上,这等大能的遗物,哪怕是破烂,也很值钱!储物戒指带足了没有?什么?雨汐你怎么只带了三个?算了,你若是放不下了,可以先存放在我这里……” < p>反正她的系统背包空间是无限的。 苏映雪和殷雨汐一边不停地挥剑清除杂草,一边认真地聆听慕宴歌传授的各项经验。 奇怪,宴歌应该也是第一次探索秘境啊!她怎么懂得这么多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二人早已习惯了慕宴歌的种种神奇之处,并没有深想。 “当!”殷雨汐一不留神,剑刃劈在一个坚硬的物事上,反震之力震得她手腕发麻。 “什么鬼东西?”她怒骂一句。 深浅不一的青绿色之中露出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劈到石头了?”慕宴歌随口问了一句。 “不应该啊,就算是坚硬的岩石,也不可能在我的剑下毫发无损。” 殷雨汐话音刚落,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忽然动了起来,“嗖”的一下窜入了旁边的灌木丛中,转眼失去了踪迹。 慕宴歌失笑:“看来是一只身披硬甲的小妖兽,被我们三名不速之客吓跑了。” 殷雨汐惊诧道:“这里还有妖兽?” 慕宴歌点了点头:“这里灵气充沛,又没有外人打扰,过上几百年,有些动植物开了灵智,进化成妖,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比如说,你斜上方的那条绿藤……” 几乎在她点破藤妖身份的同时,那条一直安安静静垂在她们头顶的绿藤忽然卷了起来,如灵蛇一般向她们扑了过来。 苏映雪抢先出手,长剑一挥,一道火线如长了眼睛一般将绿藤紧紧缠绕,不过片刻工夫,一小截焦黑的藤蔓滚落在地,抖落了几点黑灰。 “哼!”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区区一阶小妖也敢动土!” 慕宴歌瞥了一眼那截被烧成焦炭的藤蔓,沉声道:“我们还是小心些,万一这里还隐藏着别的大妖呢?” 苏、殷二人答应一声,再次牢牢地将慕宴歌护在中间,继续披荆斩棘地向前。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了第一座宫殿。 面前的宫殿古拙大气,不像是如今的建筑风格。殷雨汐抬头望了望,因为年久失修,匾额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她摇了摇头:“看着不像库房,也不像书房,更不像卧房。” 苏映雪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谁家会把库房书房卧房这种私密地点设在一进门的地方啊?” 眼见她俩又要拌嘴,慕宴歌连忙出声打断:“我们进去看看。” 三人进门之后,顿时有些傻眼,这座宫殿空空荡荡的,除了墙壁上的壁画,竟然什么东西也没有。 慕宴歌环顾四周,觉得这场景分外眼熟,她思索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她在游戏中见到的秘境的场景嘛。 游戏中的秘境只展露出来现实的一小部分,敢情她玩的是一个阉割版的游戏? 她望着空空荡荡的大殿,小声嘀咕:“这里不应该触发秘境主人留下的五个守关傀儡,依次击败它们后获得奖励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52. 妖族壁画 殷雨汐疑惑地偏了偏头:“宴歌,你在嘀咕什么呀?” “咳,没什么。”慕宴歌环顾四周,太过空阔的宫殿没有令她感到半分安全,反而时刻觉得第一关的BOSS会突然从天而降给她们雷霆一击。 她沉声道:“提高警惕,随时可能会有敌人攻击我们!” 苏映雪和殷雨汐见她神情凝重,不敢怠慢,立刻提气凝神,默运玄功,随时准备战斗。 三人严阵以待了半盏茶的时间,殷雨汐最先泄气:“宴歌,真的会有敌人出现么?” 慕宴歌心中亦是大惑不解,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错乱,还是又被盗版游戏给骗了? 难道这座宫殿从一开始就是空的,并没有给后来者留下什么试炼关卡? 又等待了一会儿,这座宫殿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生任何动静,倒显得严阵以待的三人有些傻。 慕宴歌也丧失了耐心,对苏、殷二人道:“我们先分头搜索一下吧,看看这座宫殿里有没有线索。” “好!” 慕宴歌缓步走到了一处墙壁前,仔细端详上面的壁画——宫殿里什么也没有,唯一有搜索价值的只有墙上的壁画了。 这面墙上的壁画一幅接着一幅,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慕宴歌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便从这一头踱步到了另一头。 “咦?”她有些惊奇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墙上的壁画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连忙默念了几遍《太上常清静经》,待灵台重新恢复清明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再度看去。 上一次她被壁画的内容所吸引,这一次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壁画中的“人物”不是头上长角,就是身后露尾,竟没有一个是正常人族! “妖族?难道这是妖族留下的秘境?”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轻轻摇了摇头,自己给否了。 不对,万年前妖神陨落之后,妖族便被人族赶出九洲,自此龟缩在大陆西南一角的苍莽森林之中,偏安一隅。 明夷山乃是人族正道魁首明夷剑宗的势力所在,怎么可能会有相当于炼虚期境界的八阶大妖混入明夷山开辟洞天还不被发现? 而从这秘境的建筑风格来看,虽然颇有年头,但也不像是万年之前上古时期的遗址。 慕宴歌越是分析越觉得迷雾重重,所幸不再瞎想了,转身去寻苏映雪和殷雨汐,看她们二人有什么发现。 苏、殷二人正凑在一起,对着另一处的墙角指指点点,还不时地唉声叹气。 慕宴歌走过来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殷雨汐转过身来,一脸哀怨:“宴歌,我们被人捷足先登了!” “啊?” 慕宴歌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只见墙角处赫然刻着一行小字:“吾与友原山、漱水偶涉秘境,力摧五关守将,鏖战酣畅,意气难平,遂题名以记之。” 原来不是她玩了盗版游戏,而是她们晚来了一步,已经有人提前将这里的五个BOSS给通关了。 这一行小字铁钩银划,气势磅礴又透着潇洒不羁之意,可见刻下它们的作者该是多么得意气风发! 慕宴歌又往下看:“落款是——剑宗风澜?” 她不由莞尔一笑:“竟然还是我们的同门。” 不过想想也对,这秘境的入口就藏在明夷山下,自然最容易被剑宗的弟子发现。 殷雨汐用手肘捣了捣苏映雪:“映雪,你听说过风澜这个名字么?” 苏映雪摇了摇头。 慕宴歌摩挲了一下墙壁上的刻痕:“从这刻痕来看,这位‘风澜’怕是我们师祖辈的人物了。” 殷雨汐叹了口气:“唉,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秘境主人留下的珍宝恐怕都被他们取走啦。” 慕宴歌微笑摇头:“那可说不准。既然这座宫殿里的五关守将都已经被破了,我们这就继续向前探索吧。” “好!” 第二座宫殿与这里相隔不远,又有长廊相连,虽然不知名的藤蔓爬满了长廊的各处梁柱,但好歹地面是干干净净的。苏映雪和殷雨汐见不用再披荆斩棘了,不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慕宴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长廊的地板,不由轻轻地“咦”了一声:“这里竟然也有壁画呢。” 虽然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但地板上的雕像画依然线条清晰,栩栩如生。 殷雨汐方才光顾着去看同门前辈的刻字了,此时连忙问道:“宴歌,先前那座宫殿的壁画描绘了什么内容?” “内容很简单,描绘了群妖聚会、宴乐嬉戏的场景。” “群妖聚会?”殷雨汐一愣,“难道这个秘境是妖族留下的?” 慕宴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嗯,我们还是先看看这里的壁画讲述了什么内容吧。” 这里的壁画自然描绘的也是妖族的故事,不过相比之前的群妖聚会,这里出现了毋庸置疑的主角——一头狐妖。 每一块地板都篆刻着一幅画,当她们从走到长廊的尽头时,便看完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回神了,雨汐!”慕宴歌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宛如惊雷一般在殷雨汐的耳边炸开。 她打了一个激灵,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壁画上收回,但显然心神还沉浸在壁画描绘的故事之中,难舍难分:“宴歌,你说这只小狐狸好不容易修炼出了七条尾巴,为什么又要在最后将自己的尾巴生生咬断?” 慕宴歌摇了摇头,她也觉得有些莫名,这原本讲述的是一只小狐妖拜师学艺、不断成长的故事,就连画风也是积极向上的,却在最后一幕画风突变,小狐狸一口咬断了自己费尽千辛万苦修炼出来的七条狐尾,那股血腥与狠厉的气息几乎要从壁画之中满溢出来,令人心中发寒。 殷雨汐又问:“这只狐妖会不会就是这个秘境的主人呢?” 慕宴歌再度摇了摇头,她从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轻易下结论:“希望这里面能有我们要找的答案。” 第二座宫殿已经近在眼前了。 “哇!书房!”推开殿门,殷雨汐顿时眼前一亮,也顾不得去探究那个戛然而止的故事了,一头冲了进去,对着满墙的书籍眼花缭乱,一时竟不知先翻看哪本才好。 苏映雪比她有些经验,嘱咐道:“只看书名,有用的秘籍就先收起来,也别什么都收,你看这本——”她随手摸了一本剑诀,“极为常见的剑诀,你随便去一个大点的市集就 能买到,宗门的藏书楼里也有,你收了除了浪费空间以外没有半点用处。” “嗯嗯,知道啦,我只收那些一看就珍贵的秘籍!” 慕宴歌见她们对于搜刮地皮……啊不对,寻宝一事已经很有心得了,于是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施施然走到了正中央的桌案旁。 没办法,实在是桌案上摆着一个流光溢彩的宝盒,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盒子以金玉为底,宝石为盖,看大小正正能装下一卷书册。 慕宴歌有些激动,这么华贵的盒子里收藏的必然是更加珍贵的典籍。 她弹指打出一道灵力,盒子应声而开,她一看之下登时大失所望:“空的?嗯?这是什么……” 她将盒子举到眼前细看,只见盒子内部赫然有一点深色的污渍,很像是飞溅至此的一点血迹。 她心下一沉。 刚想将空盒子放回去,慕宴歌的目光向下一扫,顿时眸光一凝,霍然色变,只见原本被盒子盖住的桌面上赫然刻着两个扭曲狰狞的大字: “快逃!” 这两个大字深深地刻在桌案之上,入木三分,刻痕中残留着不祥的暗红色印迹,不像是利刃雕刻的,倒像是人用手指生生挖出来的。 慕宴歌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结合盒子里的血迹与桌上的指痕,这里似乎曾发生过一场血腥的争夺战,至于战利品,自然就是盒子里收藏的东西了。 刻下“快逃”二字的人是想警示什么呢?危险是来自周围的环境,还是身边的同伴? 她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夜明珠的光亮温和地铺满了书房的每个角落,苏映雪和殷雨汐正在埋头翻书,那全神贯注的架势比之前考前冲刺还要认真几分。 岁月无比静好,她一时竟想象不出危险会从哪里出现。 “雨汐,映雪,你们过来一下。” “怎么了?”二人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围了过来。 慕宴歌将桌上的“快逃”二字指给她们看,二人一看之下顿时脸色大变。 “这难道又是那个叫风澜的前辈留下的?”殷雨汐呼吸微紧。 慕宴歌摇了摇头:“从笔迹来看不像。” 苏映雪:“也许是他的同伴留下的?风澜一行不是有三个人嘛。” 慕宴歌沉吟道:“也许吧,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风澜三人最终顺利出去了吗?” 一句话说得苏、殷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慕宴歌见她俩脸色苍白,明显被吓到了,心下一软,柔声安慰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不能因为这两个字就认定人家遭遇不测啊。唔,你们搜寻的怎么样了?” 殷雨汐:“大致翻了一遍,有用的东西都收起来了,等回去后再细看,就是我的储物戒指都装满了……” 慕宴歌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没关系,后面再有宝贝,你可以先寄存在我这里。既然书房已经搜完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这两个字刻在这还是怪瘆人的。” 苏、殷二人连连点头。三人走出殿外,却齐齐愣住——来时的长廊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陌生的阶梯。 第三座宫殿就在阶梯的尽头。 53. 反目成仇 殷雨汐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宴歌,这……” 慕宴歌也是心中惊骇,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还挑起了一丝笑意:“看来,这是不准我们走回头路呢。” 她伸手轻轻地抚了一下盼归剑的剑鞘,心中略定。 只要手中有剑,剑修就可以一往无前。 “走吧,希望第三座宫殿里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她当先走上了这道苍白色的阶梯,脚甫一踏上去,便觉得有些不对,这阶梯不知是什么材质搭成的,质地颇为松散,她踩上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那一块往下陷了陷。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殷雨汐和苏映雪跟上来后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好奇怪的阶梯啊!我踩在上面,总觉得随时会塌陷……” 阶梯走起来坑洼不平,慕宴歌脚尖踢中了一小块突起,那块突起被她踢得飞了起来,骨碌碌地滚出去好远。 她的目光扫了过去,不经意间正对上那东西上的两个黑洞,她顿时头皮一炸,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激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这条苍白的阶梯恐怕是由…… 她下意识地回身望去,她们来时的书房已不知何时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慕宴歌垂下眼帘,缓缓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这是在逼她们只能向前呢。 这处洞天终于撕破了温情脉脉的桃源假面,露出了阴森嗜血的獠牙。 “宴歌,你怎么了?”殷雨汐见她忽然停步不前,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不由关切地问道。 慕宴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见苏映雪还在低头研究这个古怪的阶梯,立时高声喝道:“不要再看脚下了!我们快些通过这里!” 说罢,她身形如风,迅疾地向前掠去。 苏映雪被她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只得紧紧跟上。 那轮惨白的太阳就悬挂在第三座宫殿的身后,沉默又阴森地注视着这一切。 慕宴歌推门之前已经做好了门后是尸山血海的准备,谁知里面倒是一派平静祥和的景象。 “这里看起来就是秘境主人日常起居的地方了。” 相比前面的两座宫殿,这里处处都有生活痕迹留下,即使岁月变迁,也不曾完全磨灭。 苏映雪和殷雨汐很快划定了各自搜索的范围:“你搜东偏殿,我搜西偏殿。” “好!” 慕宴歌围着正殿绕了一圈,试图再找到风澜一行人留下的只言片语。 但她很快便失望了。 是风澜他们不曾到过这里么? “宴歌,你过来一下!”殷雨汐从西偏殿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地冲她招手。 慕宴歌好奇地走了过去:“怎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嗯嗯!”殷雨汐兴奋地连连点头,“哎,早知道就不在前面收集那么多书了,最重要的秘籍肯定是收藏在主人的内书房里嘛!” 慕宴歌这才发现西偏殿也被布置成了一间书房,桌案上甚至还摊着尚未收拾的文房四宝,砚台上的残墨在时间的伟力下几乎化成了黑灰。 “难道秘境的主人是突然离去的么?竟连笔墨都顾不上收拾……” “噔噔!”殷雨汐跑过来,将手中的秘籍献宝一般地展示给她看,“宴歌你快看!” 慕宴歌顿时被这一抹象征天阶功法的红光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也顾不上探查书房的诡异之处了,连忙接过来一看:“《幽冥剑诀》!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本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殷雨汐也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自己随手一翻就是一本极其难得的天阶剑诀——即使是在明夷剑宗,天阶剑诀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但她又有些遗憾:“唉,我方才翻看了几页,这似乎是极其罕见的暗属性剑诀,我和映雪都无法修炼呢。” 慕宴歌心情愉悦,这真是她们自下秘境以来最大的收获了:“看来只有我能沾光了。” 殷雨汐嘻嘻一笑,并不在意,对她来说,慕宴歌越来越强,她也与有荣焉。 说话间,苏映雪也从东偏殿过来了:“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雨汐找到什么宝贝了?” 殷雨汐炫耀似的冲她扬了扬手中的秘籍:“嘿嘿,听宴歌说,这可是天阶功法哦!” 苏映雪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天阶功法!” 苏家这等修仙世家也不过传承了一部天阶功法,殷雨汐这是什么被道祖赐福过的手啊?随便一摸就是一本天阶功法? 殷雨汐补充道:“可惜,这是一部暗属性剑诀,只有宴歌能练。” “噢。”苏映雪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可惜,但她并非什么小气之人。而且沾光的是慕宴歌……哼,她勉勉强强同意了! 慕宴歌笑道:“映雪,你那边收获如何?” 苏映雪顿时眉开眼笑:“我在东偏殿找到了好多珍稀的丹药,只可惜年深日久,这些丹药都没剩下几分药力了。但是,别的零碎也不少!我搜罗了一大堆妖兽的内丹、角冠、鳞羽等等,哦,竟然还有一截龙骨呢!” 她越说越是兴奋:“龙族已经避世万年了,也不知秘境主人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可都是炼器的好材料啊!嘿嘿,我们不管是上缴宗门换贡献点还是找个市集卖了,都能大赚一笔!” 苏映雪虽然不会炼器,但家学渊源,分辨宝贝的眼力还是有的。 慕宴歌笑道:“那就先留着,这些东西都是有价无市,不用急于出手。” 说完,她脸色一肃:“这次探索秘境我们收获颇丰,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安全出去。” 她屈指敲了敲桌案,将摊在上面的宣纸推至一旁,殷雨汐定睛一看,不由脱口而出:“又有刻字!” “吾欲去此地,以友为祭,戮心之痛,然势不容己,愧矣……”苏映雪缓缓地将桌上的刻字念了一遍,越念脸色越是发白。 虽然这一行字没有落款,但三人都认了出来,这是那个“风澜”的笔迹。 殷雨汐只觉得心中发寒,声音微颤:“他为了离开此地牺牲了他的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是好友么?” 慕宴歌亦是心中一凛,刻在第二座宫殿的“快逃”二字似乎又有了新的含义。 从至交好友到刀剑相向,风澜三人究竟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但不管如何,她们决不能赴前辈的后程。 她叹了口气:“我们再仔细搜索一 下书房吧,也许离开的线索就藏在这里。” 苏、殷二人都是心情沉重,找到宝贝的喜悦之情已经消散一空。 三人再次分头搜索,慕宴歌坐在桌案前敲敲打打,她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机关,桌案突然弹了一个暗格出来。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卷札记,慕宴歌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很好,一个字都看不懂。 系统:“系统已上线文字翻译功能,该功能一经解锁永久有效,请问玩家是否解锁?注:解锁需花费100000点阅历点。” 慕宴歌:“……” 系统还真是不放过每一个压榨她的机会啊。 十万阅历点?!它怎么不去抢呢! 慕宴歌瞟了一眼自己的余额,正好将将过了十万。 她在心里大骂了系统一顿,最后还是忍痛解锁了翻译功能。 刚刚还有六位数的余额一下子只剩下三位数了,努力了这么久一夜又回到解放前了,慕宴歌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该死的奸商系统! 她又骂了一句,再度垂眸去看手札,虽然文字还是那个文字,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了。 看来系统是直接将翻译模块嵌到她脑子里了?这么看,十万阅历点花得还挺值的。 慕宴歌喜滋滋地想,若是能早点拥有这项功能,她当年也不用费尽心力地去学习外语了。 嗯,还是先看手札吧。 这似乎是秘境主人留下的日记? 她一目十行地飞快着,越往下看,脸色越是凝重。看到最后一页,秘境主人留下的文字戛然而止,在篇幅的最后,却有一行熟悉的人族文字作的批注—— “效先贤之法,初有成效。” 这行批注的笔迹她已经极为熟悉了,是风澜留下的。 “雨汐。”她忽然沉声唤道,“你知道那只小狐狸为什么要将它的七条尾巴生生咬断么?” “啊?”殷雨汐正在埋头翻书,闻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接话道,“哦,你说那个壁画的结尾啊?为什么呢?” “因为,它想变成人。” “变成人?”苏映雪不解,“妖族修炼至五阶之后,便可自由幻化成人形。这只小狐狸既有七尾,境界必然在七阶以上,早已能变成人形了啊!” 慕宴歌摇了摇头:“不是变成人形,是变成人。” “变成人?!” 她扬了扬手中的札记:“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狐妖就是这座秘境的主人,这是它留下的手札,详细记录了它……变成人的一切细节。” 苏映雪和殷雨汐赶紧凑了上来,看了一眼又放弃了:“呃……看不懂,这是妖族的文字吧?” 慕宴歌点了点头:“不错,秘境的主人也就是这只狐妖,身负幽冥玄狐的血脉,虽然天赋出众,但妖族自从妖神陨落后,便遭天道遗弃,任你如何天赋异禀亦无法突破九阶、登上神位。” “但这只狐妖却不肯认命。于是,当它修炼至化形期后,便幻化成人形来到人族地界,试图以人族功法入道修炼打破妖族的禁锢。” “它幻化成人,拜入了明夷剑宗。” 54. 血玉宝箓 “明夷剑宗?!”殷雨汐和苏映雪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她俩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竟然吃瓜吃到了自己家。 “一只狐妖竟然混入了我们剑宗?”殷雨汐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匪夷所思,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她最崇拜的慕宴歌,她肯定对这件事嗤之以鼻,“那么,它的身份暴露了么?” 慕宴歌翻了翻手札,笑着摇了摇头:“从它留下的日记来看,它的身份一直不曾暴露,不仅如此,它还在剑宗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有了开府别居的资格。喏,这个洞天秘境便是它在明夷山开辟的道场。” 苏映雪和殷雨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在剑宗里拥有“开府别居”资格的至少得是一峰长老的位次。明夷剑宗领军正道数千年,不仅混进来一个妖族,甚至还让其登上了长老之位,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令同道笑掉大牙。 慕宴歌一边翻看着手札,一边为她们翻译:“它开辟洞天之后,便闭关不出,潜心研究如何以人族功法突破天道限制,飞升成仙。但它很快发现,只要它还是妖身,只要它还身负妖族血脉,便永远无法突破天道的困锁——无论它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于是,它再三思量之后,逐渐形成了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想法。” 慕宴歌讲述的声音很平淡,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但殷雨汐却从这平铺直叙中感受到了一丝令她战栗的彻骨寒意:“它生生咬断了自己的七条狐尾,彻底转生成人?” 慕宴歌点了点头:“这只狐妖确实是不世奇才,它经过了数百年的钻研,还真摸索出了一套将妖族血脉转化为人的法门,它将其编纂成了一部秘籍,取名为《血玉宝箓》……” 殷雨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法门。” 慕宴歌的眸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这确实不是什么正经法门,或者说,这是一部奇诡残忍的秘法。” 苏映雪双眉一扬:“夺舍?” 慕宴歌眸光沉沉地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是吞噬。” 苏映雪心中一阵发寒:“就像白石村的那个阵法一样?” 慕宴歌点了点头:“本质是一样的,但是《血玉宝箓》吞噬的不仅仅是生命力,而是猎物的一切——血肉、根骨以及神魂。狐妖以秘法吞噬人族,然后一点点改造自身,最终彻底转生成人。” 殷雨汐只觉得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激得她浑身汗毛直竖,胃里也隐隐感到恶心:“它需要吞噬多少人?” 慕宴歌叹了口气:“很多很多。” 多到被害者的白骨能够堆砌成那样一座阶梯。 “为了吸引人族修士,它将自己的道场改造成了闯关秘境,就是我们曾到过的第一座宫殿。人族修士自以为战胜守关强敌后,就能拿到秘境的奖励,实则是踏入了它精心编织的陷阱。” 苏映雪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可是,宴歌,我们探索第一座宫殿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因为秘境主人在诱杀了无数人族修士后,终于栽在了上一批前来闯关的人手中。” 殷雨汐脱口而出:“风澜?” “不错。”慕宴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扬了扬手中的札记,“秘境主人详细地记录了它每一次以秘法吞噬人族修士的经过与结果,记录周期长达八百多年,却在一千五百年前戛然而止。” 她将手札翻至最后一页,示意苏、殷二人细看:“你们看最后一句话。” 苏映雪一眼认了出来:“这似乎是风澜的笔迹?” 殷雨汐觉得心里毛毛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效仿……难道他也学会了《血玉宝箓》?” 慕宴歌微微颔首,语气沉沉:“恐怕是的,还记得第二座宫殿里的那只玉盒么?” 苏映雪点头:“压在‘快逃’二字上的?里面是空的。” “这恐怕便是收藏《血玉宝箓》的盒子。” 慕宴歌此时心中正在掀起惊涛骇浪,有一句话她一直压在舌尖,未同苏、殷二人言讲——《血玉宝箓》是游戏剧情中最大的反派势力血神教的不传之秘,大BOSS执冥便是倚靠它成就无上魔道,若非玩家横空出世,他已经证道成功了。 可是,她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秘境中偶然发现了《血玉宝箓》的秘密——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秘籍竟然出自一只狐妖之手!她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宴歌?宴歌?”殷雨汐叉开五指在她的眼前晃悠,慕宴歌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殷雨汐立刻接话,她像一只松鼠一般鼓了鼓腮帮子,“秘境主人的故事听得我汗毛直竖,还是先听好消息轻松一下。” “好消息是,我现在可以确定风澜顺利从秘境脱身了,这里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死去而变成一个死地。” 否则,《血玉宝箓》也不可能流落到血神教的手中。 殷雨汐和苏映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慕宴歌屈指敲了敲桌案,示意她们关注桌上的那一行刻字,“风澜很有可能是献祭了他的同伴,才得以脱困。” “……” 苏映雪和殷雨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宴歌……”殷雨汐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伸手牵住了慕宴歌的衣角,再开口时语气里已带了哭腔,“我们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的,对不对……” 慕宴歌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她在书房里转悠了一圈,最终回到了桌案前坐了下来,她坐在秘境主人常常伏案的地方,微微阖上双目,努力回忆着她们自从进入秘境以来的点点滴滴。 毋庸置疑,这片洞天必然存在一个“紧急出口”,风澜既然能找到,她也一定可以!< /p>她像是在识海中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地反复播放着每一个她不曾在意过的细节,仔细地咂摸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苏、殷二人见她眉头紧锁、面沉如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扰了她的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慕宴歌猛然睁开双眼,霍然起身:“难道谜底就摆在明面上?” 殷雨汐紧张地盯着她:“宴歌,你想到了什么?” “我方才忽然想到,秘境主人是一只身负幽冥玄狐血脉的狐妖,必然是喜阴厌阳,它在开辟洞天之时,为何会反其道而行之,挂上了一轮太阳呢?” 苏映雪一怔,继而飞快地反应了过来:“至阳的背面便是至阴,出口就藏在日轮背后?” 慕宴歌微笑颔首:“应该是的,秘境主人身负幽冥之力,这个出口需要暗属性灵力才能打开,我想,风澜并不是具备暗属性灵根,所以才要牺牲同伴。” 殷雨汐也尝试着顺着她的思路推理:“《血玉宝箓》可以倚靠吞噬改造自身,也许风澜就是吞噬了他的两名同伴,才暂时具备了暗属性灵力,打开了出口逃出生天?” 慕宴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知是否在叹息走到末路反目成仇的好友三人。 殷雨汐的目光缓缓落在桌案上的那个“愧”字上,轻轻道:“他在刻下这行字的时候,心中真的感到了羞愧么?” 苏映雪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有些犹豫,但她最终还是说道:“这种事情在修仙界中实在太常见了,莫说是生死关头了,因为抢夺资源和宝物而刀剑相向的所谓至交好友,难道还少么?”她摇了摇头,精致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她年龄的老成,“修士所展露出来的贪婪恶意,有时甚至比下界的凡人还要不加掩饰。” 殷雨汐无法理解:“他们如此行事,如何能渡过心魔劫?” 苏映雪轻嗤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能摸到结丹的门槛么?如今天下修士多如过江之鲫,但你知道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占比多少么?” 殷雨汐一怔:“多少?” 苏映雪伸出一根手指:“不足一成。因此,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争不抢,连存活下去都很艰难。” 殷雨汐怔怔无语,她虽然出身下界,但因为天资不凡,一直生活在明夷剑宗的庇护之下,又有慕宴歌引导呵护,她的修炼之途一直顺风顺水,很难想象资质平平的散修是如何得摸爬滚打。 苏映雪的这番话撕开了一道名为现实的口子。 慕宴歌微微一笑:“好了,映雪你别吓唬她了。风澜的行为如何,我不作评价,但是我们决不会沦落到他那样的地步。”她下巴微扬,眸光微凝,眉宇间顿生傲然之气,“因为我身负暗属性灵根,可以打开日轮背后的出口。” 她的眸光落在苏映雪和殷雨汐身上,温和,明亮,仿佛太阳一般蕴含无穷的希望与力量:“这个秘境是我邀请你们来的,我自然会将你们全须全尾地送出去!” 55. 出口围杀 日轮就在第三座宫殿的身后,当慕宴歌推开殿门走出去的时候,就仿佛走进了太阳的怀抱之中。 入目之处皆是苍白的光晕,殷雨汐以手作檐,眯着眼睛看向慕宴歌,大声笑道:“我们现在是在太阳上了么?” 苏映雪哼了一声:“若是真的在太阳上,我们早就被融化了。” “真是奇怪,这轮‘太阳’怎么一点热意也没有?”殷雨汐闭目感受了一下,“我甚至觉得有些阴冷。” “因为这是幽冥之气模拟出来的日轮。”慕宴歌一直在外放神识,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灵力波动,“其本质是一团暗属性灵力。” “宴歌,你有找到出口么?” 殷雨汐紧张地牵住了苏映雪的手,苏映雪皱了一下眉似乎想将她甩开,但最终还是任她牵着了。 “我正在寻找。” 慕宴歌能清晰地感受到日轮之中并不平静,浩瀚的暗属性灵力正在其中不断地流转,潮起潮落。 她缓缓探出一缕灵力慢慢地融入日轮之中,因为灵力的属性同源,她的灵力并没有被日轮排斥,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很快便融为一体。 她放开了对这一缕灵力的控制,只在上面附着了一点神识,感受着这一缕灵力被牵引、被推动,随波逐流…… 不知何时,殷雨汐和苏映雪相互依偎着站在一起,安静地等待着慕宴歌,像两颗追寻太阳的星星。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宴歌终于从如海一般的灵息中找到了一丝规律。那一缕被她打上神识的灵力,像是一个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信标。 她双手结印,灵力如箭,向着日轮激射而去,灵气如刀似剑,搅得原本平静如镜面的日轮沸腾不已。 殷雨汐惊呼一声:“映雪,你快看!” 日轮的表面泛起了阵阵涟漪,慕宴歌操控着自己的灵力逆向而行,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裂隙。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秘境主人留在日轮中的灵力浩瀚如海,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气势磅礴,决不是慕宴歌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所能抗衡的。 她的灵力刚刚撕开一道裂隙,转眼之间便被如潮水一般的灵息淹没,恢复如初。 如此往复,她的灵力已消耗了不少,却依然未能撕开一道足够她们三人通过的缝隙。 怎么办? 慕宴歌心中一阵无力,她虽然找到了打开出口的规律,却没有足够的灵力做到此事。 日轮中的裂隙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苏映雪最先意识到了不对,她一巴掌拍在殷雨汐的背上,急声道:“不好!宴歌的灵力不够,无法打开出口!” 殷雨汐紧张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做?” 苏映雪思索片刻,一咬牙决然道:“将我们的灵力借给宴歌!” 殷雨汐立即点头:“好!怎么借?” 苏映雪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只听一声嘹亮的凤鸣突然响起,殷雨汐猛地退后一步,以免苏映雪身后突然生出的火焰双翼燎到她的衣裳。 “你又激发了凤凰血脉!”慕宴歌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满面的不赞同。 苏映雪雪白的面庞被突如其来的高温烧得潮红一片,她的眼瞳中跳跃着两簇明亮的火焰,倔强地与慕宴歌对视着:“宴歌你的灵力不足!只有激发凤凰血脉,我才能最大程度地吸收雨汐的灵力,再将我们二人的灵力借给你!” “雨汐!”她大喝一声,“运转你的火属性灵力,注入我的凤凰火焰之中!” “好!”殷雨汐答应一声,立刻照做。 苏映雪掌心的火焰在殷雨汐灵力的注入下更加明亮了几分,她忍受着以秘法强行激发血脉所带来的痛苦,缓缓将这团极致之火压缩成一根金红色的凤凰翎羽。 凤凰翎羽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缓缓地融入慕宴歌的身体之中。慕宴歌只觉得丹田之中仿佛突然被点燃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原本已经有干涸之象的丹田再度变得充盈起来。 她调动起这一团炽热暴烈的火属性灵力,转化成静谧阴冷的暗属性灵力,然后一剑挥出! “诤!” 盼归剑发出一声锋锐的剑鸣,玄色的剑光狠狠地斩在苍白的日轮之上,顿时在如白璧一般的日轮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隙。 这一次的裂隙足够她们三人依次通过了,周围的灵力不停地翻涌着,试图将这道裂隙修复。 “快走!”慕宴歌大喝一声,一掌拍在殷雨汐肩头,将她先推入裂隙之中,随即拦腰抱起因为透支灵力而摇摇欲坠的苏映雪,紧跟着也跃入裂隙之中。 …… “哗啦——!” 殷雨汐率先从水中钻出,左右张望了一番,左手边是一个小土包,右手边是一片枫叶林,只是这枫叶看起来比她们下水前要红上几分。 终于出来了! 殷雨汐心中喜悦,只听又是一阵“哗啦”水响,慕宴歌揽着苏映雪冒出头来。 殷雨汐的目光落在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苏映雪身上,笑容顿收:“宴歌,映雪还好么?” 慕宴歌摸了摸她的脉:“这是她强行激发血脉之力的后遗症,没有大碍,但要静养一段时日了。” 殷雨汐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慕宴歌也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来,这次下秘境也算是有惊无险,收获却是颇丰,不仅获得了一部天阶剑诀,还让她窥探到了有关血神教的一些线索。 系统:“恭喜玩家通关秘境·幽冥之墟,获得阅历点10000点。” 慕宴歌来不及查看新到账的阅历点,她忽然脸色一变,抬手便是一剑斩向岸边的枫树林。 原本静寂无声的枫树林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殷雨汐只觉得毛骨悚然,沉声喝道:“谁在那里?” 明明没有山风吹过,枫树林中的枫树却齐齐枝摇叶颤,发出“沙沙”的轻响。 慕宴歌冷笑一声:“藏头露尾!” 她将怀里的苏映雪往殷雨汐怀中一推,整个人踏波而起,凌空又是一剑斩在火红的枫叶之上。 鲜艳如火的枫叶陡然间爆出一蓬暗红色的血花,一个黑色 的人影倒毙在树下,胸口处一道深深的剑痕横亘至肋间,几乎将他拦腰斩断。 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枫叶仍在沙沙作响,仿佛红得更加艳丽了。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五道黑色的身影从枫树林中走了出来。 慕宴歌审慎地盯着这五名依次现身的黑衣人,地图上的五个代表敌人的红点不断地闪烁着,好在暗地里已没有潜藏的敌人。 殷雨汐揽着昏迷不醒的苏映雪飞至她的身后,神色略微惊惶:“宴歌,这些黑衣人的服饰……怎么那么像当年在飞舟上袭击我们的人?” 慕宴歌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没有看错,他们确实出自同一个势力。” 血神教。 自飞舟遇袭后,血神教再一次出现,并且准确无误地在秘境的门口截杀她们。 慕宴歌心思电转,心潮涌动之下,无数个念头转瞬掠过心头,令她在电光石火之间想清楚了一切。 不过,一切都要等到安然地渡过今天的危机再说。 她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心中微感棘手。 对方明显对她们颇有了解,一共派出了六名黑衣人前来围杀,虽然其中一人已经被她斩于剑下,但剩下的五人中有四人修为在筑基期后阶,为首之人竟然是金丹期修士! 而反观己方这边,方才打开出口时自己损耗了大量灵力,映雪力竭昏迷暂时没有战斗能力,而雨汐则修为低微仅能自保。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胸口处以猩红色的丝线绣了一个骷髅头,以示与其他人身份不同。他轻轻一抬手,四名黑衣人同时动作,齐齐向慕宴歌攻来。 “保护好映雪!”她只对殷雨汐留下这一句话,便挺剑迎了上去。 “呛啷!”盼归剑出鞘,慕宴歌擎剑横扫,潋滟的剑光如水波一般荡开,四名黑衣人不敢直掖其锋,纷纷以身法闪躲。 慕宴歌冷笑一声,立即反客为主,剑出如龙,发出声声剑鸣,剑气纵横捭阖,一时之间竟将四名修为不在她之下的敌人压制得狼狈不堪。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厉啸一声,伸出一双黑色利爪,形如鬼魅般向她攻来。慕宴歌不敢怠慢,连忙横剑格挡,谁知这人却是虚晃一招,身影诡异地闪烁了一下,陡然瞬移至苏、殷二人身前,五指成抓,向仍处于昏迷之中的苏映雪当头抓下! 殷雨汐轻叱一声,一剑挥向他的利爪。那人不闪不避,利爪与剑刃相交,竟发出阵阵金铁交击之声。 二人过了几招,殷雨汐只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如山的阻力,那人轻描淡写地一弹指,便能化解自己迅猛的攻势。 更令她惕然心惊的是,那人身上有一股极其阴煞的气息,顺着他们的每一次交手,隐隐地侵入她的经脉,逼得她不得不运转灵力时刻化解这股侵入体内的阴煞之气。 “当!”黑衣人首领又是一指弹在剑刃之上,殷雨汐只觉得手腕剧痛,一丝丝鲜血从被震裂的虎口中溢了出来,她气息一乱,黑衣人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前,趁着她空门大开之际,一掌印在了她的胸口。 56. 截杀疑云 殷雨汐只觉得胸口剧痛,不仅如此还有一股阴煞之力瞬间侵入心肺,令她的灵力运转骤然一滞,登时呕出一口血来。 她的眼前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金星在飞舞,手中的赤炎剑也似有千斤之重,几乎拿捏不住。但饶是如此,她仍然硬顶着不曾后退,牢牢将苏映雪护在身后。 “雨汐!”慕宴歌心中大急,一剑震退四名围攻她的黑衣人,便要抽身回援,但那四人却如附骨之疽一般,很快又围了上来,配合默契,不计代价,一时竟将慕宴歌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慕宴歌心急如焚,她虽然不惧这四人,但殷雨汐和苏映雪都不是那首领的对手,若是再拖上一会儿,她们恐怕就要被那黑衣人首领打杀了! 这一刻,她似乎也体会到了飞舟遇袭时陆星潮的心情。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留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盼归剑剑光凛凛,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 “诤!” 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间风起云涌,乌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恐怖的风暴。四名黑衣人掐诀的手法一顿,下意识地仰望着天空,眼中顿生恐惧之意。就连刚刚打伤殷雨汐的黑衣人首领望着那正在成形的巨大闪电,目光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惊骇。 便在众人愣神的这一刻,高空之上落下了无数巨大的闪电,电光如银蛇狂舞,四名黑衣人在雷光的洗礼下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一息之间便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慕宴歌脚踏天罡步法,电光化作银蛇在她的身畔游走,她面色凌然,宛如睥睨凡尘的九天神女,盼归剑剑风凛冽,一条蓝紫色的雷龙从剑刃上腾飞而起,张牙舞爪地向黑衣人首领袭去。 九天神雷是一切阴煞的克星,黑衣人首领虽然修为高于她,却也不敢硬接。他一双猩红的眼瞳中厉芒一闪,一手将无力招架的殷雨汐擒在身前,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扼住了她的咽喉。 雷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在他身前一尺生生停下,森白的电光将他的脸庞都映得苍青一片。 慕宴歌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虽然她对怒雷神诀的掌控已比第一次要强上不少,但还是做不到收放自如,如此突然停手,她的经脉在反噬之力下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伤。 黑衣人首领哼笑一声,声音嘶哑如夜枭在鸣叫:“想要她活命,便立即撤手!”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雷光闪电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重新露出湛蓝的颜色来。 黑衣人首领望着再次晴朗起来的天空,嘴角微勾,露出一丝讽笑:“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早知如此,倒不如直接抓了你的同伴来逼你就范。” 慕宴歌冷冷地注视着他:“你们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为什么?” “主人不希望你活在世上,仅此而已。” “主人?”她冷笑一声,“是执冥么?” 黑衣人首领双目圆瞪,怒发冲冠:“你竟敢直呼主人的尊名!” “哦,还真是他啊。”慕宴歌回以一个不屑的蔑笑。 黑衣人首领的胸膛不住地起伏着,看起来被她气得不轻,不过令慕宴歌遗憾的是,即使在盛怒之下,此人依然保持着清醒和理智,一手牢牢地扣住殷雨汐,不露半点破绽。 “你既然如此看重你的同伴,想必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于非命吧。”黑衣人首领又开口了,他扼住殷雨汐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殷雨汐登时呼吸不畅,脸色潮红。 他满意地看到了慕宴歌眼神一紧,于是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我很想知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子弟,为了所谓的情义能做到哪一步。” 慕宴歌表面上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内心却在冷静地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她虽然修为不如对方,但她的弟子令牌中藏着一道元婴期修士的剑气——这是她临出门时,陆星潮赠给她的。 “哦?你想如何?” 黑衣人首领脸上扭曲的笑容越来越大:“如果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会如何选择呢?” 他的目光阴冷如毒蛇般在慕宴歌和殷雨汐的身上来回逡巡:“不如你自刎于此,我便放了你的同伴,如何?” 慕宴歌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正欲出言讥讽,忽听天边滚滚惊雷炸响,一个声音宛如黄钟大吕遥遥传来:“休伤我徒儿!” 余音尚未散去,一道火焰突然从天而降,瞬间将黑衣人首领点燃! 黑衣人首领在烈焰中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不过,这火焰如同有灵智一般,虽然殷雨汐和他挨得极近,火焰对她却是不损分毫。 不过几息时间,方才还不可一世、神情轻狂的黑衣人首领已成了一堆焦炭。 慕宴歌这才松了一口气,悄然松开了一直握住弟子令牌的手,抢上前去将殷雨汐搂在怀中:“雨汐,你怎么样了?” 殷雨汐还支撑着没有晕厥,她咳出了几口血沫,气若游丝道:“宴歌,我……我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慕宴歌分出一缕木属性灵力护住她受损的心脉,柔声道:“你快别说话了,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话音未落,一道赤光和一道金光落下,竟是赤鸿剑君和陆星潮一同赶来。 慕宴歌只觉眼前一花,她怀里的殷雨汐已经到了赤鸿剑君的手中。 赤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先是摸出一瓶丹药一股脑地灌进殷雨汐口中,然后亲自出手为她疗伤。待殷雨汐伤势稳定下来之后,他又忙不迭地去察看苏映雪的状态。 慕宴歌见他一副忙忙碌碌的模样,心头莫名有了几分心虚,毕竟是她邀请苏、殷二人去探索秘境的,结果她们俩都躺下了,唯独自己还好端端地站着。虽然此事也不能怪她,但陡然见了人家的师长,还真有些气短…… 她悄悄地往陆星潮身后藏了藏。 陆星潮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眼睛一斜,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慕宴歌心中一凛,坏了,连一向温和体贴的大师兄都露出如此严厉的表情,看来此事真的不能善了了…… 那边,赤鸿剑君终于检查完了两个徒儿的伤势,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慕宴歌被他叹得一颗心七上八下,连忙问道:“敢问师叔,雨汐和映雪可有大碍?” 赤鸿剑君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雨汐的胸骨断了三根,心肺受损,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但也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了。至于映雪……”他再度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早就叮嘱过她,在结丹之前万万不可随意激发血脉之力,否则必遭反噬!上次她与你比试时强行激发血脉之力的后遗症还未大好,这次又……唉!” 赤鸿剑君百思不得其解,流霞峰上那么多弟子,没有一个需要他操心的,他舒舒服服地过了几百年,竟然在这两个新收的小弟子身上操了数不清的心! 难道她们和慕宴歌待久了,也学得了一身惹事的本领? 这么一想,赤鸿剑君忍不住开始思考是否要禁止流霞峰弟子和慕宴歌往来…… 慕宴歌见他脸色不好,连忙为苏映雪说话:“还请师叔莫要责怪映雪,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们……” 她将秘境中的遭遇大致描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苏映雪为打开出口所做出的贡献,只是隐去了风澜一行人的讯息。 赤鸿剑君原本还对慕宴歌颇有怨怒,只是碍于她是掌教亲传不好责怪,谁知越听越是惊骇,明夷剑宗在三千年前竟然混进来一只狐妖!而这只狐妖的身份不仅一直未曾曝光,它的遗毒甚至还在今日险些害了宗门内最有前途的三名弟子! 末了,慕宴歌拱手行礼,诚恳道:“师叔,此事因我而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两位师妹,还请师叔责罚!” 赤鸿剑君怎么可能真的责罚她?而且,听完她的讲述,他心中仅有的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了,虽然心疼两个身受重伤的徒弟,但他自认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唉,此事也不能怪你,可恨那妖狐狼子野心,遗祸无穷!不过,这些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慕宴歌摇了摇头,没有提及她对血神教的猜测:“我也不知,这些人似乎一直埋伏在秘境门外,只待我们出现,便立刻截杀。这些人修为不低,为首之人更是金丹期修士,雨汐便是在此人的袭击下才身受重伤……” 他们说话间,陆星潮已一一检查过了这些黑衣人的尸体,此时出声道:“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好像和当初袭击飞舟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慕宴歌连忙点头:“我和雨汐也认出了他们的衣服,他们和袭击飞舟的黑衣人就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赤鸿剑君也微微一惊,明夷剑宗去接新弟子的飞舟在灵界遇袭,此事陆星潮早已上报宗门,他自然是知晓的,只是缺少线索,无法追查下去。 谁知,仅仅一年之后,这些黑衣人竟然再次出现,而且竟敢丧心病狂地在明夷山中动手,实在是嚣张至极! 只是…… 赤鸿剑君疑惑道:“宴歌,这些人两次袭击的对象都有你和雨汐,难道他们是冲着你们这一批新弟子来的?” 57. 兄妹夜谈 赤鸿剑君心中不解,这些新弟子身上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这样一个隐世组织甘冒风险三番两次地派人截杀? 就算他们个个都天资不凡,但毕竟年轻道浅,能否成长起来还未可知。 慕宴歌不敢吭声,她心中雪亮血神教的杀手必然是冲着她来的,但此话却无法宣之于口。 赤鸿剑君思考了一会儿便不再纠结,而是挥挥衣袖将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收了起来:“回去让渡云和幽时看看,兴许能找出什么线索。” 对方都敢跑到明夷剑宗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了,他们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剑宗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赤鸿剑君收完了尸体,又将他的两个弟子抱起,化作一道流光自去了。 安静下来的小湖边只剩下师兄妹二人,慕宴歌看向陆星潮,笑道:“师兄,你和赤鸿师叔怎么来了?” 陆星潮瞪了她一眼,很想训斥她几句,但看着小师妹苍白的面色、沾满血迹和尘土的衣襟,他心头一软,虽然仍板着脸,但斥责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还好意思说。”他轻哼一声,“临行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三五日便回,你看看现在过去多少天了?” 慕宴歌一怔,秘境之中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赶紧看了一眼系统自带的时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难怪赤鸿剑君和陆星潮都坐不住了,亲自出来找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作腼腆状。 陆星潮叹了口气:“方才赤鸿师叔在场,有些事我不好说。但你使出怒雷神诀,引动天雷的时候,我即使身在远处也看得清清楚楚,若你当时一剑挥出,定能将那黑衣人首领斩杀,你为何突然停手?” 慕宴歌一愣,没想到陆星潮竟会突然提起此事:“他擒住了雨汐威胁于我,我没有把握能在不伤及雨汐的情况下,将他斩杀。” “这便是我要提醒你的事情,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将自己置于险地。今日若非赤鸿师叔及时出手,你待如何收场?” 慕宴歌怔怔地望着陆星潮,没有想到一向公允温和的大师兄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也许她的眼神太过直白,陆星潮无奈一笑:“人有亲疏之分,我非圣贤,自然也有私心与偏爱。” 慕宴歌眼珠一转,狡黠地眨了眨眼:“那若是我被敌人擒住了,师兄也不会停手么?” 陆星潮不意她竟会掰扯到自己身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忽然抬手在她的额上一弹。 慕宴歌躲闪不及,被他弹个正着,捂住脑门夸张地大叫一声。 陆星潮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的假设不成立。” 慕宴歌好奇追问:“为何?” 陆星潮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温和淡然,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与自信:“因为我若在你身边,是不可能让你被敌人擒住的。” 慕宴歌一呆,继而微感汗颜,若她能像陆星潮一般强大,又怎会让自己的同伴身受重伤、落入敌手? 她还不够强,远远不够。 …… 师兄妹二人御剑回宗,临到太羲峰时,慕宴歌忽然按停遁光,问道:“师兄,你知道哪里能查到历代弟子的花名册么?” 陆星潮不解地瞥她一眼:“你查这个做什么?” 慕宴歌打了个哈哈:“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调查一二。” 陆星潮心中狐疑,但还是告诉她:“自建宗以来的所有内门弟子名册都收藏在内院的执事堂中……哎,你不回太羲峰休养,又想去哪儿?” 慕宴歌调转遁光,向执事堂的方向飞去,只远远留下来一句:“师兄,我去一趟执事堂,很快便回!” 小师妹属泥鳅的,一不留神就不见了。 陆星潮叹了口气,觉得自打小师妹上了太羲峰,他操的心比之前多了不知多少倍。 但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家师妹呢。 …… “慕师姐,这里便是收藏历代弟子名册的地方了。” 凭着太羲峰的弟子令牌,慕宴歌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执事堂的内书阁,正在值班的执事弟子十分殷勤地引着她走到一面墙壁上,将满墙的玉牌指给她看。 慕宴歌只瞧了一眼便觉得头晕,赶紧收回目光,向指引的执事弟子道谢:“多谢这位师兄。” 这名执事弟子不敢受她的礼,连道两声“不敢”,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退了出去。 慕宴歌对着挂了满墙的玉牌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查找。 好在每一块玉牌旁边都标明了年份,让她不至于从头翻到尾。 风澜一行三人去闯秘境在距今一千五百年左右,那时他们还都是筑基期修士,结合明夷剑宗弟子修炼至筑基期的普遍时长,慕宴歌最终决定从一千六百年前入门的弟子名册中开始查找。 她拿起一块玉牌,将神识探进去一扫,这种获取信息的方式可比用眼睛看快多了,但还是比不上现代计算机的检索速度。 慕宴歌将手中的玉牌放回去,又拿起一块,在心中暗自感叹。虽然她已习惯了修仙界的生活,可还是会偶尔怀念高科技的便捷。 话说,这个系统算不算高科技的产物? 慕宴歌戳了戳识海中的系统,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算了,还是自力更生吧。 她一口气将一千六百年前到一千五百年前的所有弟子名册都看了一遍,找到了疑似风澜同伴的名字——裴原山、何漱水。 这二人都是一千五百六十年前入门的弟子,只是不曾看到风澜的名字。 她不信邪地又将查询范围扩大到了一千八百年前,但还是没有。 真是奇了,难道这个风澜后来被宗门除名了? 慕宴歌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不敢再继续思索下去了。短时间内筛查如此海量的信息,耗费了大量神识,即使神识强韧如她,也觉得颇为不适。 她揉着脑袋缓缓地走了出来,此行不能说是一无所获,但最关键的人物却没有查找到任何信息。 唉! 执事弟子 见她神完气足地进去,面如白纸地出来,顿时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的不是什么内书阁,而是刀山火海呢。 他赶忙抢上前来搀扶:“慕师姐,你没事吧?” 慕宴歌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在他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我没事,只是短时间内消耗了太多神识,有些头疼罢了。” 执事弟子想起什么,不由失声喊道:“那一整面墙的弟子名册,你都看完了?” 慕宴歌摆了摆手:“没有,只是看了其中几百年的。” 执事弟子看向她的目光顿时肃然起敬。 …… 慕宴歌回到太羲峰的时候已经天色黑尽、月兔东升了,她很想立刻回到自己的寝殿好生休息一下,但风澜的事如一根针压在心头,时不时地刺挠她一下,搅得她不得安生。 她叹了口气,脚下一转,去了东苑陆星潮的住所。 “回来了?”她敲门而入的时候,陆星潮正坐在桌边斟茶,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漫开来,令她精神一振,原本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她毫不客气地在陆星潮对面落了座,陆星潮分了一盏茶给她,笑道:“听着你的脚步声在庭院来回走动,颇为纠结,我就想着你怕是要来寻我,于是提前将茶煮了起来。” 慕宴歌嘿嘿一笑:“还是师兄懂我。” 陆星潮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怎么,去执事堂查弟子名册不顺利?” “师兄,如果有弟子被逐出宗门,他的名字会从名册中抹除么?” 陆星潮摇了摇头:“不会。怎么了?” 慕宴歌思量再三,还是将风澜的事情缓缓道出,陆星潮先还有些漫不经心,听到后面已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起来。 末了,慕宴歌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那部极为要命的《血玉宝箓》落在了风澜手中,这部秘法的修炼需要吞噬大量的血肉与生魂,风澜恐怕会因此造下无数杀业。他这种行为,宗门必不能容,风澜流落江湖,慢慢组建了一个隐秘组织……” 陆星潮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是怀疑那些袭击你们的黑衣人是风澜的手下?” 慕宴歌点头:“秘境的存在鲜为人知,被狐妖诱骗至秘境的修士全部被杀,只有风澜一人逃出生天,他继承了秘境主人的衣钵,也许能感知到秘境中的变化。那些黑衣人出现得实在太巧了,除了风澜,我不认为还会有第二人能知晓我们会从秘境中出来。” 陆星潮若有所思:“细细想来,那些黑衣人短暂提升自己修为的秘法确实和你描述的《血玉宝箓》有些相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风澜既是我们师祖一辈的人物,又为何要几次三番对你们这些新弟子下杀手呢?若说他憎恨宗门……”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是,在你们入门之前,这些黑衣人从未出现过啊!” 慕宴歌沉默不语,她心中雪亮,血神教针对于她,只可能是因为她玩家的身份,也许他们和她师尊元照剑君一样,察觉出了她是异世之人。 可是,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陆星潮的。 58. 宴歌日志(三) 十月十五,晴。 昨天和大师兄聊至深夜,也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唉…… 不过,拿一千五百年前的事去问才一百多岁的大师兄,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唔,还是等师尊她老人家出关以后,去请教一下她好了。 大师兄听完我的想法,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然后委婉地建议我,若是真的有急事求见师尊,可以在梵月洞门口站一站,如果她老人家愿意见我,洞口自然会开启。 若是洞口一直不曾开启呢?那就第二天再来。 为表诚意,今日寅时便去梵月洞口请见,站至正午,不见开门,只得打道回府。 十月十六,雪。 今日迎来了明夷山的第一场冬雪。 但是奇怪的是,我明明瞧见雪花在空中飞舞时如鹅毛一般,但未等落于地面便消失无踪。 鹅毛大雪下了一夜,太羲峰上却无丝毫积雪,只留下遍地水渍,倒像是下了一夜的大雨。 偶遇二师姐,闲聊时提起此事,师姐哈哈大笑,言道:“太羲峰上有三轮太阳,雪花自然不等落下便融化无踪了。” 我这才恍然惊觉,师尊和大师兄都是单光灵根,确实可被誉为太阳。 不过,第三轮太阳在哪儿呢? 二师姐冲我眨了眨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好吧,原来我也算是太阳。 嗯,不过我最近忙于修习怒雷神诀,光属性灵力确实运用得少了。 今日继续至梵月洞口请见,罚站至正午,未果。 十月十七,阴。 今日接到了映雪的飞剑传书,得知她已经恢复过来,我心甚慰。只是,强行激发血脉之力的后遗症没有那么容易消除,只能慢慢休养。 雨汐伤势严重一些,断掉的胸骨虽然已经接上了,但暂时不能移动,必须卧床休养至少一个月。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 翻翻系统商城,花费500点阅历点购买蜜饯一包、糕点两盒,准备随回信寄出,以解雨汐卧床养伤之苦。 系统真是奸商,这蜜饯和糕点毫无属性加成,竟然售价如此之高,都快赶上一瓶黄阶丹药了! 算了算了,谁让雨汐爱吃甜食呢,还是买吧。 映雪信中又道,赤鸿剑君虽然未曾责备她和雨汐,但认为她们遭此大祸,是修为不深、剑道不精导致的,勒令她们养好伤后便立即闭关修炼,不到筑基期大圆满不得出关! 赤鸿师叔看起来笑眯眯一副弥勒佛的模样,没想到教导徒弟如此严格! 有多少内门弟子在筑基期蹉跎一生啊! 虽然以映雪和雨汐的天资不至于此,但至少也有三五年不得相见了。 映雪信中询问秘境中的收获如何分配,哦对,被血神教一打岔,我险些将此事给忘了。 既然我已得了最宝贵的《幽冥剑法》,剩下的就让她俩优先选择好了。 今日继续至梵月洞前请见,依然未果。 十月廿十,晴。 往来数次飞剑传书,终于分赃……啊不分配完毕。 那截龙骨被映雪要走了,雨汐则挑选了一枚生活在岩浆湖中的双首火蛇的内丹。 至于收获的秘籍等物,复刻一份后,统统捐给宗门藏书楼。 嗯,经此一役,我们三人至少五年可以不用接取宗门任务了。 因最近正式开始修习《幽冥剑法》,去梵月洞罚站的时间有所调整,辰时去,酉时归。 为了不浪费时间,我还琢磨出一套可以站着修炼的法门。 虽然修炼的速度比入定慢了不少,但聊胜于无。 所以,师尊何时才愿意见我啊?! 十一月十五,雪。 程门立雪了整整一个月,诚心感动了上苍,师尊她老人家终于肯接见我了! 当洞门开启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 不过,这个梵月洞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山洞啊! 里面除了两个蒲团,什么陈设也没有,师尊就这么一袭素衣、青丝未挽地散腿坐在蒲团上,等着我说明来意。 嗯,弟子在前面住豪华宫殿,师尊住简陋山洞…… 嘶,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外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师兄妹三人不肖? 咳咳,扯远了,说回正事。 好消息,师尊确实知道“风澜”其人,并且明确地告诉我此人弑师叛宗,罪大恶极,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被我师祖亲手镇压,让我不要杞人忧天。 因为风澜犯下的罪行影响深远,当时的掌教也就是我师祖下令完全抹除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难怪我没能在弟子名册中找到他的名字。 坏消息,当我试探着问起师尊是否知道血神教的存在,风澜又是否和血神教有关时,师尊却沉默良久,然后一挥衣袖将我送了出来。 …… 这算什么?等待一个月,见面一刻钟? 十一月十六,雪。 虽然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但知情人师尊显然不愿意告知我太多,只好暂时丢开,安心修炼。 今日接到了雨汐的飞剑传书,她的伤势已经痊愈,不日便要去火山口闭关修炼,顺便问我还有没有蜜饯了,她好带去火山口闭关的时候享用。 不是,殷雨汐你是去闭关修炼呢,还是度假啊? 随信附上两包蜜饯。 十一月十七,晴。 下了好几天雪,今日终于放晴了。 不过,太羲峰上依然是干干净净的,愣是没有一丝积雪。 最近有好几日不曾见到二师姐了,和大师兄闲聊时提及此事,他说师姐每逢冬季便会去天触峰闭关修炼,那里是明夷山的最高峰,常年被冰雪覆盖,最适合师姐这种单冰灵根的修士修炼。 二师姐已经在金丹期后阶的瓶颈卡了数年之久,希望她今年能有所突破。 说起瓶颈,我何时才能摸到筑基期第八层的门槛啊? 十一月廿十,阴。 正式修习《幽冥剑法》已有一月,进境缓慢。 不知是否太羲峰上光属性灵力过盛,与幽冥剑法属性相克的缘故,我修习之时,总觉得灵力运转有些滞涩,难以发挥出天阶剑诀的真正威力。 苦思冥想无果,不得不厚颜求教大师兄。 大师兄很是上 心,特意约我在半夜子时、暗属性灵力最盛的时刻比剑,让我施展《幽冥剑法》给他看看。 嗯,不出意料的被揍得很惨。 不过,挨揍之后进步神速。 大师兄给我喂了一夜的剑招,抵得上我独自埋头苦练一个月了。 十二月廿十,雪。 所谓幽冥,即是太阳之影。 光暗本就相伴相生,世间若无光亮,自然也无阴影。 咳,我怎么回事?不会是修习幽冥剑法修魔怔了吧…… 真不愧是天阶剑诀啊!光是入门,就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在大师兄每天一对一的细心指导之下,若是我独自领悟,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赞美大师兄! 就是每夜练剑实在太痛苦了些,大师兄他堂堂一个元婴期大修士,每天陪我一个小筑基练剑有意思吗? 我有一次问他,他居然说颇为有趣。 还说什么“虽然师妹你修为低微,但有时候灵光一闪,剑招奇妙,总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啊??? 但我不觉得有趣。 因为我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哦,这还是他有意相让的情况下,否则我一招都接不了。 唉,这一个月痛并快乐着,总算体会到了当年卷刃居小伙伴们的心情了。 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正月初一,晴。 不知不觉,这已是我在修仙界过的第二个年了。 修仙之人不过俗世之节,正月初一和平日并无什么区别,但今天收到了孟檀寄来的一大包春卷,也算是为太羲峰增添了几分年味。 二师姐还在闭关,只有大师兄能和我分享这些美味了。 但是我找遍了太羲峰上下,都没找到一口能用来炸春卷的铁锅!没奈何,只好从库房里翻出了一个淘汰的炼丹炉充作油锅使用。 所幸炸出来的春卷依然是金黄酥脆,里面的馅一看就是孟檀亲自去采的灵蕈制成的,鲜美无比,灵气十足。 我大方地分了一半给大师兄,大师兄可能有一百多年没吃过这种凡间的食物了,虽然惊讶但还是笑纳了,转脸又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封,说是按照凡间的习俗,这叫压岁钱。 压岁钱足足有五千灵石! 哇,不愧是受人爱戴的大师兄,真是大气! 谁知,春卷还没吃上,师尊她老人家突然出关了。 没奈何,只得将自己的那份春卷孝敬给她老人家。 本以为,像师尊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是不会吃这种凡间的吃食的,谁知她竟然连盘给端走了! 敢情她老人家是闻到了春卷的香味才出关的么?这春卷改名叫“仙跳墙”好了。 可怕的事还在后面,师尊吃完了春卷,竟然还兴致颇高地要考校我和大师兄的功课! 这跟那些要求孩子在年夜饭的饭桌上背诵课文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不过,师尊看完我展示的幽冥剑法后,随口点拨的两句便令我有醍醐灌顶之感。 不仅如此,我一直苦苦追寻的筑基期第八层的门槛也终于摸到了。 我想,是时候闭关了。 59. 下山去吧 三年后。 太羲峰,观月台。 今夜正是正月十五,月华最盛之时。 俄顷,一阵灵风呼啸而来,在观月台上方盘旋不肯离去。 不过一会儿,风力越来越大,引动得太羲峰上的天地灵气纷纷而来,竟在观月台上酿成了一场令天地变色的灵气风暴。 金、木、水、火、土五色构筑世界基础的灵光不断地交替闪烁着,五行流转,又依次再生出金、玄、白、紫、青五色变异灵光。 十种属性的灵光不断交替闪烁着,将观月台的上空织染成一片绚烂的彩霞。 然后这片灿烂霞光化作一道彩虹,尽数没入那个沐浴在月光中盘膝而坐的身影。 慕宴歌倏然睁开了双眼,七彩霞光在她的眼眸中一闪而过,最终归于平静。 月光轻柔地洒在她的头脸和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的滤镜。她站在月下,几乎要与环境融为一体,衣袂随着夜风轻轻地摆动,仿佛要随时乘风奔月而去。 一道紫色的流光落在观月台上,光华散去,露出陆星潮的身影。 慕宴歌看到来人,顿时喜上眉梢,向他奔来:“大师兄!” 她一动一笑,方才的静谧立即破碎,原来站在这的是一位活生生的少女,不是什么清冷的月中仙子。 陆星潮望着她奔跑而来的身影一时怔忪,继而点头赞道:“看来师妹对幽冥剑意的领悟又上一层楼,方才你站在月下,我甚至有一个瞬间捕捉不到你的气息。” 慕宴歌大喜:“当真?” 经过三年的苦修,她终于将幽冥剑法的境界从初窥门径提升至登堂入室,离小有所成只差一线。 她估计,只要自己结丹成功,便能立即将幽冥剑法再提升一个境界。 陆星潮含笑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上下端详了一番已至近前的小师妹,见她长身玉立,双眸亮如秋水,顾盼间粲然生辉,不由道:“师妹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慕宴歌一怔,伸出手和陆星潮比了比,她原本只到师兄的下颌,现如今只比师兄矮半个头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师兄妹二人并肩下山,一路闲聊。 陆星潮笑道:“方才我见观月台上灵气冲天,还以为你要直接冲击破境结丹,这才急急赶到为你护法,没想到你竟能在最后关头忍住灵气暴涨的诱惑,抱元守一,没有仓促破境,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他轻轻一叹,语带感慨,“小师妹,你的心性之坚忍实乃我平生仅见,若换作是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恐怕是忍不住的。” 慕宴歌被他夸得有些腼腆:“师兄谬赞,我只是想到结丹最要紧的乃是心魔劫,这三年来我虽日日苦修不辍,但未曾真正沉淀下来凿磨心志,生怕仓促破境被心魔趁虚而入,这才及时停下。” 陆星潮赞许一笑:“这话听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可就难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结丹的诱惑,哎,修仙界中又有多少天才陨落在心魔之下啊!”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慕宴歌正色道,“小师妹,你想打磨心志,那便下山去吧。” 慕宴歌一怔:“下山?” “是啊。”陆星潮看向她的目光比今夜的月色还要温柔,慕宴歌从中品出了一丝不舍与欣慰,“明夷剑宗虽好,但这方天地还是太小了。你也到了该下山历练的时候了,去看看极北冰原的雪,去听听东溟大海的涛,还有妖族聚集的苍莽之森与被黄沙掩埋的地下之城,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得要广阔。” 她知道的,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广阔。 她曾经点亮过地图的每一寸,实现过100%的全探索。 但这是不一样的,坐在屏幕前只是走马观花,她要亲自用双脚去丈量每一寸土地,真正地融入其中。 所谓红尘炼心,便是如此吧。 她注视着大师兄,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晓了,明日一早我便下山历练。” 陆星潮失笑:“倒也不用如此心急,嗯,你下山之前,先去我那里,把这三年堆积的信件处理一下。” 慕宴歌一呆:“啊?” …… 慕宴歌接过陆星潮递来的厚厚一沓信件时还有些懵。 她随手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卷刃居的小伙伴们寄来的,还有几封是萧令鸢和李仪昆。 苏映雪和殷雨汐不见有信来,想来是还处于闭关之中。也不知道雨汐的那两包蜜饯吃完没有,慕宴歌想了想,决定在下山前再给她寄两包蜜饯过去,聊表心意。 她闭关三年,同伴们的修为也没有落下,虞归和岳澜已经成功突破筑基期中阶。虞归更是一骑绝尘,隐隐摸到了筑基期后阶的门槛,慕宴歌出关的前一日,他刚刚闭关,正巧错过。 卫泽、孟檀和尹千帆也都在筑基期第三层盘桓许久,正在冲击第四层的瓶颈。不仅如此,孟檀展露出来在医术上的天赋,极得木筠真君的看重,如今正在潜心修炼医道。 慕宴歌拿着她寄来的厚厚一叠信纸,看得津津有味。孟檀不善言辞,多和人说两句话便会脸红,但写起信来却是妙语连珠、滔滔不绝,可见是内秀于心。 在外院时一直对他们颇为照顾的李仪昆师兄也终于突破桎梏,一举结丹。慕宴歌很是为他高兴,随信附上一只从秘境中得来的地阶炼丹炉,以示恭贺。 萧令鸢一口气写了五封信与她探讨自己新构建的阵法,慕宴歌微微汗颜,自己这三年醉心修习幽冥剑法,倒是将阵道给放下了。 萧师姐新构建的阵法蕴含反五行之力,奇妙无比,慕宴歌一看之下立时沉迷其中,花费三天时间拆解完毕,又按照自己的见解提出两处可改进的意见,回信请萧师姐斧正。 慕宴歌读信、回信忙得不亦乐乎,待将一应事务处理完毕,准备启行时,竟然已是五日后了。 云镜仍在闭关,陆星潮亲自将她送到了山门,再三叮嘱:“你独自在外,自身安全乃是第一,师尊赐你的护身符以及我赠你的剑气一定要带好。” 慕宴歌认真点头答应。 “你此次下山历练,是为了打磨心志,为结丹做准备。金丹期的雷劫与筑基期不可同日而语,你若是察觉到瓶颈松动 、突破在即,必须立刻回转宗门,由我为你护法再行突破,万万不可在外自行突破,切记切记!” 慕宴歌严肃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五年后乃是一甲子一届的七大宗门联合试炼大会,你须得在此之前回到宗门。” 慕宴歌一怔,闭关三年,她险些将此事给忘记了。唔,看来五年后的七大宗门联合试炼大会就是下一个主线任务了。 陆星潮望着眼前初初长成的小师妹,只觉得千言万语都说不完心中的叮咛,但他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好了,你去吧。” 慕宴歌抚剑一礼:“师兄,我去了。” …… 黑云层层叠叠如欲压城,天幕低垂,天色几乎是在瞬间暗了下来,预示着一场恐怖的风暴即将来临。 “吱呀——”慕宴歌好不容易在野外找到了一座荒废许久的庙宇,赶紧推门而入。几乎就在她反手关上庙门的瞬间,只听远方的天际遥遥传来几声闷雷,随即又听到一声“哗啦——”,大雨倾盆而下。 “哎,运气不错。” 慕宴歌掐了一个法诀,指尖顿时跳跃出一簇火苗,驱散了庙宇中的黑暗。 她找了一圈,竟然在供桌上找到了几根还能使用的灯烛,赶紧打出一道火属性灵力将其点燃,小小的庙宇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嚯,竟然连神像都只剩下半截了,啧啧,实在是有些凄惨。” 她仰头望着供桌后的神像,那石雕不知遭受了什么大难,只剩下了腰部以下的位置,自然也看不出来供的是什么神。 不过,她进庙时虽然只是匆忙一瞥,但也能看出来这座庙宇的建制不像是什么正神的神庙。 慕宴歌也不在意,此地荒废已久,显然正主早已放弃了这里。 她连施了几个净尘术,这才好不容易地清理出了一片可以休息的地方。 她盘膝坐下,忙不迭地沉入识海,打开地图,察看自己如今所处的位置。 明夷山地处大陆南端,她下山后便一路向北行进,走走停停,饱览灵界的大好风光,还顺路做了两件奇遇任务。 因此,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她才将将走出了明夷山所在的南黎洲,如今正处于南黎洲与云罗洲的交界处,一个叫作断念山的地方。 她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很不吉利。 屋外狂风骤雨,雨丝透过残破的窗户斜斜地打了进来,很快就在窗边的地面上积了一滩浅浅的水。 不过雨水暂时漫不到她的身边,慕宴歌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放在心上,依然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地图里,规划着雨停后的下一步旅途。 翻过断念山向西行便是云罗洲,那里是九霄派的势力范围。慕宴歌曾经走过九霄派路线,对云罗洲还算熟悉,甚至还记得几个奇遇任务的触发点。 若是继续向北,则很快能抵达中洲的第一大城秦州城,那里是整片大陆的正中心,由七大宗门、四大世家共同执掌,是群英荟萃之地,能够打听到各种消息、交易到各种宝物。 向西,还是向北呢? 60. 寻剑遇美 未等慕宴歌纠结出来向西还是向北,她悬在腰间的盼归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轻轻地震颤起来。 “嗯?”慕宴歌心中莫名,伸手按在剑鞘之上,感受着整柄长剑在掌心震动。 屋外狂风骤雨不歇,屋内倒是自成一派静谧的小天地。慕宴歌探出神识在庙宇里转悠了一圈,并未感应到任何灵力的波动。 奇怪,盼归剑的异动究竟是受了什么影响? 她一个念头尚未转完,盼归剑震动的幅度陡然扩大,只听“诤”的一声,盼归剑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终于挣断她腰间的系带,化作一道紫虹从破碎的窗户射出,转瞬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慕宴歌:“……” 她震惊不已,自在剑池降伏盼归剑后,它一直和自己配合默契,使用起来极为顺手,甚至都没有新剑入手的磨合期,就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与自己心念相通。 慕宴歌也对这把剑极为爱重,日日以灵力滋养不说,还特地从她师尊的库房里翻出来无数珍贵宝石,镶嵌在原本朴实无华的剑鞘上。 她和盼归剑朝夕相处了三年,在观月台上修习幽冥剑法的日日夜夜,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它。当她醉心领悟幽冥剑法中的寂灭之意时,甚至会油然而生一种整个天地间只有她们这一人一剑的错觉。 即使这把剑曾经孕育出的剑灵已经消散,但她能感觉到那份亲密相依的羁绊。她甚至会想,随着自己的修为日深,假以时日也许能再度孕育出一个新的剑灵。 可是,现在这把丧了良心的仙剑竟然莫名其妙抛弃了主人,自己飞走了! 在她震惊得难以回神的时候,系统的任务面板忽然金光闪烁,竟然刷出一条奇遇任务来—— 【剑修寻剑】请玩家追踪自己的本命剑,并查明仙剑突然异动的原因。 慕宴歌:“……” 这个任务仿佛是在看她的笑话。 慕宴歌暗骂了一句,一掐引诀,身化流光,追在盼归剑尚未完全消散的尾光身后疾速掠去。 雨势丝毫不见小,但倾盆而下的雨丝尚未近她身前三尺,便被自行运转的护体罡气排除在外。 盼归剑本身华丽的紫光在昏沉的夜色中格外显眼,慕宴歌缀在它的身后不过一会儿,便发现了不对。 它似是被某个存在所吸引,目标明确地向着不远处的断念山飞射而去。 “这山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慕宴歌心中疑惑,为了保险起见,连忙将神识远远铺开,将方圆数十里统统笼罩其中。 盼归剑飞过一个山头,忽然直转而下。慕宴歌紧随其后,赶到山崖边向下一看,只见山崖下雾气滚滚,再看不见一星半点的紫光。 “不见了?”她感应了一下留在剑身上的神识烙印,觉察出烙印依然完整无损,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跟随着神识烙印的指引慢慢飘下山崖,过了一会儿,她察觉到神识烙印已经近在咫尺,只是目光所及之处却不见盼归剑的身影。 她随手掐了一个法诀,周身灵力一荡,登时将四周的浓雾震散。没了云雾阻隔,她这才发现崖壁上竟然有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一点荧荧的紫光。 原来跑到那里面去了。 慕宴歌不敢大意,这山缝之中情况不明,必须小心为上。虽然她的本命仙剑飞走了,但不代表她就没有应对的手段了。 她左手一翻,便将一张雷符夹在指尖,运转灵力,蓄势待发,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这条缝隙翻了进去。 入口狭窄,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慕宴歌落在了一层不知是何材质织成的地毯上,只觉得脚下无比柔软,仿佛立足云端。镶嵌在崖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这一方小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我这是又闯入别人的家中了?” 她环顾四周,心中微微惊讶。 中间是一方紫檀木制成的桌案,两张矮椅随意地摆放在桌旁,靠墙的地方打了一排柜子,上面甚至还插着一瓶鲜花。 只是,这花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换过了,在岁月中逐渐风干成了干花,又因为这里灵气充沛,它们还勉强保持住了花卉的形状,缀在干枯的枝头摇摇颤颤。 一张屏风将宽敞的山洞分隔两半,屏风后面紫色的光华缓缓流转,她的盼归剑应当就在那里。 慕宴歌没有触碰山洞中的任何陈设,快步绕至屏风后面,一眼看去登时定在原地。 屏风后面是一张床榻,一位仿佛由美玉雕刻而成的美少年静静地沉睡在上面,她的那把丧了良心的盼归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美少年的床头。 慕宴歌甚至第一时间都没去寻找自己那把叛逆的剑,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在这位美少年的脸上,便再难移开了。 人怎么可以美成这个样子呢? 她半是惊叹半是不解地想。 美貌在修仙界并不是什么稀缺的资源,因为灵气养人,修士的五官无论长得怎么样,通身的气质都是不俗,这样打眼一看过去,无论男女,个个都是仙气飘飘、清丽脱俗。 但是她现在觉得,整个修仙界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如面前之人清艳绝伦。 人怎么可以美成这个样子呢? 虽然慕宴歌自己的这张脸已经极美了,毕竟是“建模脸”,但人间的建模,又怎么能比得上女娲的炫技呢? 她再度叹息一声,目光恋恋不舍地自他的眉眼描摹而下,划过他的鼻梁、嘴唇、下颌,再到半遮半掩在衣领之下的锁骨。 锁骨在衣襟之中若隐若现,勾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那块打转,想要顺延往下,一探究竟。 被美貌震慑心神的慕宴歌猛然回过神来,忙忙默念起《太上常清静经》,翻来覆去地念了三遍,才将一颗有些浮躁的心安定下来。 理智回笼,她这才发现面前这位美得令天地黯然失色的少年竟然毫无生息。 这倒是了,否则她在外面就该察觉到里面的气息。 慕宴歌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年沉静的容颜上,不知怎的,心中竟泛起一丝天妒美人的怅惘之情。 她再度叹了口气,轻声道:“对不住,我寻剑而来,惊扰亡灵,实在不该……” 她颔首一礼,这才 俯身去拿搁在床头盼归剑。 恰在这时,一只有些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剑鞘的另一端。 慕宴歌悚然一惊。 她顺着这只苍白的手望去,只见那美少年原本交叠着放在腹部的双手有了变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则横了过来紧紧地握着盼归剑的剑鞘。 “诈尸了?!” 慕宴歌大惊,而似乎为了响应她的猜测,这美少年原本平静的胸膛也微微有了起伏。 他的双眼依然紧紧地闭着,但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慕宴歌甚至都能隐隐听见他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声。 不仅如此,他原本极为苍白的嘴唇也逐渐有了血色,鸦羽似的眼睫毛轻轻地震颤了几下,他仿佛将要睁开紧闭许久的双眼。 慕宴歌握着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明显正在“死而复生”的少年究竟是人是鬼,亦或是山精野怪? “睡美人吗?可是我还没有吻他呀……”在极度的震惊中,她的思维却天马行空地飘到了九霄云外。 慕宴歌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这两瓣薄唇慢慢地染上了极淡的粉色,像春天的樱花。 然后,他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逸出了一声呓语。 紧接着,他的双眼缓缓睁开,丸墨一般的瞳仁与慕宴歌对个正着。他的眼瞳中没有什么情绪,沉默地与她对视着。 良久,他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适应了自己又活过来的事实,一丝困惑出现在他的眼中,他微微启唇,吐出一个字来:“你……”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慕宴歌的脸颊上,慕宴歌这才醒悟过来,她还保持着刚才俯身拿剑的姿势,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些。 这有一些不妥。 慕宴歌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她想要将盼归剑拿回来,可是那少年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剑鞘不放。 “……” 美少年的目光先是落在剑上,又慢慢地转到了她的脸上。 “你……”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调也有些僵硬,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是你唤醒了我么?” 这一问把她问住了,慕宴歌沉默了一会儿,诚恳道:“我也不知道,你突然就醒过来了。” “噢……”少年缓慢地点了点头,因为沉睡许久,他的脖颈也有些僵硬,“这是你的剑?”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盼归剑上。 慕宴歌点头:“不错。” “它叫什么名字?” “盼归剑。” “盼、归?”他一字一顿地念着,死气沉沉的双眸中忽然涌现出一抹奇异的色彩,“你在盼望谁归来?” “不。”慕宴歌摇了摇头,“是盼望我归去。” “嗯?”美少年歪了歪脑袋,似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慕宴歌不欲和他多说,岔开话题:“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美少年呆愣了一下,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是有名字的。” “我想起来了,我叫温霁。” 61. 紧紧相随 “温霁?”慕宴歌默念了一遍,再次确认游戏剧情里没出现过这个人。 以美少年的颜值,只需在游戏的过场动画中稍微露一露脸,甚至无需有任何的剧情和高光,都能立刻吸引一大票颜控的玩家,登顶游戏论坛,将各大颜值分析帖的候选人统统秒杀。 而作为资深玩家的慕宴歌也不可能对这样一张神颜毫无印象。 显然,这又是一个世界线崩坏后出现的新人物。 不过,慕宴歌如今已经对此接受良好了,只要不影响她飞升回家,一切都好说。 也许是太久太久不曾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了,美少年浓密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像是蝴蝶的一次振翅,“温霁”这两个字经她的口中吐出,竟是格外得动听。 “如玉含光曰温,天宇澄明曰霁。”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来这样两句话。 慕宴歌微微一笑:“真是好名字,为你取名的人,一定对你满含爱重与希冀。” “为我取名的人……”他纯净如墨玉的双眸中再次出现了茫然之色,“我、我好像记不起了……” 慕宴歌好奇道:“你只记得你的名字?那你还记得自己沉睡之前的事么?” 温霁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似乎忘记了许多事……” 他的神色既天真又懵懂,像一只刚刚出世的小兽。 慕宴歌柔声道:“没关系,你现在醒过来了,可以慢慢寻找丢失的记忆。” 温霁沉默地点了点头,也许是记不起前尘往事的缘故,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得有些低落。 慕宴歌一时也有些词穷,真是奇怪,她一直也算是个擅长社交的人,怎么面对这么一个陌生的美少年反倒失去了寒暄的能力。 她轻轻地甩了甩头,自己一定是被美色所惑,才会如此失态,阿弥陀佛……哦不对,无量天尊! 温霁不了解她的内心活动,也跟着轻轻地甩了甩头。 “噗嗤——”慕宴歌被他逗笑了。 温霁不明所以,也跟着露齿一笑。 慕宴歌被他笑得呼吸一窒,仿佛天地都焕然一亮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喃喃道:“你能不能别笑了……” “为什么?”温霁不解,“我笑起来不好看么?” “啊,不是不是。” 慕宴歌暗道了一声罪过,感觉自己修道四年的定力快要溃不成军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下山历练、红尘炼心的决策实在是太正确了! 如果她冲击结丹的时候,心魔幻化成一个绝色美人来引诱她,以她如今的心性八成是抵挡不住的…… 她这把丧了良心的本命剑突然飞走,难道也是被美色所惑? 此地还真是不宜久留了! 慕宴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告辞:“温霁道友,我也是无意间闯入贵宝地,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在下这就告辞了。” 温霁定定地注视着她:“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噢,失礼了,我叫慕宴歌。” “慕宴歌……”他轻轻地呢喃了一遍,神情微微怔忪。 慕宴歌微微一笑,向他抱拳一礼,转身欲走。但她刚走还没两步,只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她回头一看,只见温霁不知何时下了床榻、跟了上来。 她这才发现温霁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松松垮垮的寝衣,虽然该遮住的部位遮住了,但随着他的走动,衣摆轻摇,慕宴歌甚至能看见他若隐若现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大腿…… 无量天尊!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咳,无需送我,留步,留步。” 温霁摇头:“并非送你。” 慕宴歌微微一怔:“你也要离开?” “是的,离开。”他的双眼紧紧地注视着慕宴歌,对自己沉睡多年的山洞毫无留恋之意,“因为你要离开。” 这是什么逻辑? 慕宴歌心中不解,却也没有多说,她一掐引诀,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从山缝中飞出,扶摇而上,很快便站在了山顶之上。 身后紧跟着传来破空之声,她回头一看,温霁果然跟了上来。 身法很快嘛! 慕宴歌好奇心起,打开系统视角看了一眼温霁的属性,发现他的修为竟然和自己是一样的。 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如墨玉一般湛然剔透,熠熠星辉倒映在面前之人的眼中,如梦似幻。 慕宴歌无奈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为什么不能跟着你?”温霁不解。 慕宴歌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他的神色,见他真的面露茫然,不是故意与她抬杠,不由心中顿生无力之感。 这位名叫温霁的少年,美则美矣,但是不太能听得懂人话啊…… 温霁认真地注视着她:“我是被你唤醒的,我要跟着你。” 慕宴歌立刻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温霁执拗地重复:“我要跟着你。” “……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给卖了?” “卖、了?”温霁再次面露茫然之色,显然这个词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呃……”慕宴歌一时无语,讲也讲不通,打……对着这样一张脸蛋,她还真下不了手。 沉默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乐观地接受了自己被人莫名其妙赖上的事实:“随你吧。” 温霁微微一笑,星辰在他的眼中摇晃。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慕宴歌掐了一个法诀,用灵力将周围的地面烘干了,这才席地而坐。 温霁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了下来,慕宴歌瞥了他一眼,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慕宴歌赶紧将脸转到一边,努力忽视着身边人的存在,点开系统地图继续研究她之前被打断的规划。 谁曾想,任务面板再次光芒闪烁,她点进去一看,【剑修寻剑】的奇遇任务已经完成了,系统大方地奖励了她10000点阅历点,并且再一次刷新了一条支线任务出来—— 【金玉盛典】秦州城十年一届的“金玉盛典”即将开幕,玩家可前往参观。 支线任务都是可接可不接,慕宴歌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接取。 她本来就在纠结下一站去哪儿, 这个任务出现得恰到好处,立刻治好了她的选择困难症。 “你好像突然很激动。”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瞬间惊醒,慕宴歌睁开双眼,被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吓得向后一仰,险些摔倒。 “嗯?”温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怎么了?” “哎,你能不能别突然离我这么近?” “我没有‘突然’。”温霁轻轻地抿了一下唇,眼帘微微下垂,看起来有几分委屈,“是你突然一动不动了,我在观察你的状态。”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慕宴歌立即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特地放柔了声音,“但是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一张放大的美人面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慕宴歌觉得自己心跳都漏拍。 “保持、距离?”温霁眸中的懵懂之色更盛,“可是,我醒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的啊。” “……” “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诈尸啊!”慕宴歌在心中呐喊,她将脸扭到一旁,不去看温霁的面庞。 过了一会儿,温霁似乎也觉得这个姿势不大舒服,于是坐了回去。慕宴歌刚想松一口气,他又往自己这里蹭了蹭,两个人顿时紧紧地挨在一起,慕宴歌甚至能隔着轻薄的衣衫感受到他的体温。 “这个距离可以么?” “行吧……”生无可恋的慕宴歌决定换一个话题,“我要去秦州城了,你呢?” “我也去秦州城。”温霁一本正经地答道,然后又问,“秦州城是什么?” 慕宴歌向北方遥遥一指,灯火辉煌的秦州城在黑夜中十分显眼:“那里就是秦州城。” 温霁顺着她的指向眺望了一番:“看起来很壮观,那里应该有很多人,很热闹吧。” 慕宴歌好奇地问:“你喜欢热闹?” 他微微思索了一会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喜欢。” 慕宴歌有些惊讶,温霁的气质是清冷型的,像山巅冰雪,又像泠泠冷月,她本以为他习惯了离群索居,没想到他竟会喜欢热闹。 不过,说到进城……慕宴歌的目光落在他有一半裸露在外的胸膛上,蹙眉道:“你这件衣服可不行。” “衣服不行?”温霁抚了抚自己的衣襟,“不好看么?” 不,恰恰是因为太“好看”了。 在这荒郊野岭的也就罢了,若是和她一起进城,会让人觉得她不正经。 慕宴歌很注重她在修仙界的名声,声望值不仅可以达成成就获得奖励,还会直接影响NPC对待她的态度,甚至会影响奇遇任务的触发。 这么一想,她立刻打开系统商城,调到外观界面,一口气给温霁买了三套服饰,一股脑地全部扔给他。 温霁险些被突如其来的衣服淹没了,他抓着一件外裳,不确定地问:“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么?” 慕宴歌“嗯”了一声:“你选一套换上,剩下两套先收起来。” 她想到温霁身无长物,于是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指递过去:“这个也给你,你在上面留下一道神识烙印就能使用了,呃……你知道怎么留神识烙印吧?” 62. 结伴同行 温霁点了点头,眸中顿时生出一抹异彩。他将那枚市面上极其常见的储物戒指握在手中摩挲了好一会儿,这才珍而重之地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慕宴歌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正看着自己再一次见底的阅历点余额心痛得难以呼吸。 购物一时爽,查账火葬场。 这三套毫无属性加成的外观凭什么卖这么贵!凭什么! 系统就是个大奸商! 慕宴歌无能狂怒了一会儿,又哀叹自己被美色迷失了心窍,早知道就不装大款买这么多衣服了,现在好了,这三年辛辛苦苦攒的阅历点又一朝清零了。 她抬眸一瞧,温霁已经挑挑拣拣选出了一套衣服,正拿着一件天青色的外衫靠在身上比划。 慕宴歌挑眉微笑:“为什么选这一件?” “因为你穿的衣裙是鹅黄色的,这个颜色和你比较相配。” “……”慕宴歌不意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他黑眸纯净、神色认真,显然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留下一句“那你换衣服吧”,便转身欲走。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似乎要抓她的手腕。慕宴歌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下意识地反手一扭,将袭击她的人反制住。 “你又要走?”温霁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转过头来,定定地注视着她。 慕宴歌松开了手,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温霁上前一步,不顾有些酸痛的手腕,再次伸出手来牵住了她的衣角:“你又要走吗?” 他眼中雾气涌动,氤氲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终于明白方才温霁的应激行为是因为什么了。 “我不是要走啊。”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要换衣服么,我回避一下。” “噢。”温霁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换衣服需要回避,但他听懂了慕宴歌不是要抛弃他,于是放下心来,也肯把手松开了。 慕宴歌叹了口气,将脸扭到一旁,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以及衣衫落地的声音,这种惹人遐想的声音听得她耳朵热热的,不得不又开始默念《太上常清静经》了。 过了一会儿,换衣服的窸窣声停了下来。慕宴歌不敢回头:“你换好了么?” “好了,但……宴歌,你能不能帮帮我?” 虽然才认识一天,但他这声“宴歌”叫得无比自然。 慕宴歌只好将头转了过来,温霁确实已经换好了衣服,天青色的外衫衬着雪白的里衣,他像一棵清俊雅致的玉树。 他的手上捏着一根银色的腰带,望着她露出求助的神情:“我怎么系也系不好……” 慕宴歌又想叹气了,她很怀疑温霁是故意的,可是端详他的神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二人对视片刻,慕宴歌认命地叹了口气,接过腰带,俯身轻轻地圈在他的腰上。 他的腰肢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细一些。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跳出这样一个念头,握着腰带的手微微用力,慢慢收紧。 腰带收到了最紧,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扫过他的腰腹,轻薄的衣衫似乎遮挡不住肌肉的线条,慕宴歌感觉自己的指尖好像燃起了一簇火焰,滚烫无比。 她赶紧草草地打了一个结,又将系统附带的玉饰系好,后退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温霁抚了抚衣角的玉饰,眉眼温柔:“真好看。” 慕宴歌不动声色地又拉开一步:“先休息吧,等天一亮我们就下山去秦州。” 温霁听话地点了点头。 二人再度席地而坐,慕宴歌想了想,将盼归剑搁在了两人中间,她阖上双目正欲入定,温霁又说话了:“你要睡了么?可是我刚醒来还不想睡。” 慕宴歌:“……” 她耐着性子道:“你待如何?” “你说故事给我听好不好?”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小猫的肉垫轻轻挠过你的掌心,“我忘记了自己沉睡了多长时间,但应该是很久很久……我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这个世界令我很陌生。你是我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人,你身上的味道很令我安心,我喜欢你,忍不住想靠近你,想要透过你去了解这个世界。” 慕宴歌觉得自己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不耐也烟消云散了,他像一只刚刚睁开双眼便惨遭抛弃的幼兽,懵懂地去面对陌生的一切,而她仅仅只是路过,便被他紧紧抓住,当做了整个世界。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这样全心全意信赖她、依恋她的目光,她从未见过。 “那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他一手支颐,乖顺地望着她,“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慕宴歌于是对他说起修炼的日常,说起同门之间的相处,说起她这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被勾起了谈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她没有注意到,温霁一直紧紧地凝视着她的双眼,目光中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仿佛捕捉到了一双最亮的晨星。 …… 在山顶上眺望秦州城的时候不觉得远,但真要走过去,还有好几日的路程。 慕宴歌带着温霁一路溜溜达达地向秦州城而去,反正距离金玉盛典正式开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一点也不着急。 翻过断念山后,人烟渐渐多了起来,秦州城是中洲的第一大城,在它的周围还散落着许多城镇和村落。 因为温霁喜爱热闹,慕宴歌特地带着他往人烟密集之处而去,白天游山玩水,晚上便进城住宿,颇为惬意。 温霁果然欢喜,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然后便要上手摸一摸、玩一玩,再用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目光望一望慕宴歌,慕宴歌便只能付钱买下。 他们一路逛过去,还没进秦州城呢,慕宴歌的背包里已经塞满了温霁要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过,温霁惹来的“麻烦”还远远不止于此。 第一个见到温霁的人,两腿突然跟打了摆子一般,左脚绊了右脚,摔了一个狗吃屎。 慕宴歌认为他是 小脑发育不完全。 第二个见到温霁的人,脸突然红得像喝醉酒一样,看得目不转睛的,然后一头撞在了树上。 慕宴歌认为她是小姑娘没见过世面。 第三个……哦,第三个是一群人。 那是他们路过了两个山村后,终于走进了一座小城。在城门口摆摊卖凉茶的大娘不经意间看到温霁之后,连生意都不做了,“嗷”一嗓子惊动了左邻右舍。 这座小城里生活的人不多,大都是沾亲带故的,很快全城的人都轰动了,纷纷扶老携幼地跑到街上,来看“下凡的神仙”,慕宴歌被迫享受了一把万人瞩目的待遇。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姑娘先将手中的香囊扔了过来,众人见“神仙”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将香囊握在手里好奇地端详,顿时沸腾了。 无数香囊、钗环、鲜花和水果纷纷扔了过来,险些将慕宴歌和温霁二人给活埋了。 最后,慕宴歌不得不吹起一阵风沙迷住众人的眼睛,这才拉着温霁御剑脱身而去。 出了城后,慕宴歌便立即摸出一条丝巾扔给温霁,勒令他以后凡是进城就必须戴上把脸遮住。 温霁虽然不解,但见她沉着一张脸明显是生气了,于是乖乖应下。 慕宴歌本以为祸水把脸遮住一半后,他们的旅途里就能回归正常,但是她错了。 她忘记了有一种美叫“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忘记了温霁还长着一双既天真纯稚又摄人心魄的眼睛。 这日,他们宿在一个叫作“渔溪镇”的小城中,这是距离秦州城最近的城镇了,出了渔溪镇向北,即使以凡人的脚程也能在天黑前赶到秦州城。 也因此,这里经常能看到修士的身影。 慕宴歌在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将温霁推进去,立即反手将门锁上,又布下一层隔音的结界,这才施施然地在案边坐下,又抬起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噢。”温霁乖巧地坐了过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慕宴歌严肃道:“以后不要随意对陌生人说话,不要随意对陌生人笑,更不要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好的。”温霁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慕宴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听懂,不得不苦口婆心地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有些人的大脑发育不太正常,你但凡对他笑一下,他就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你若是再接受他的东西,那就更不得了了,他会认为你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这种烂人若是不小心沾上了,就跟一块狗皮膏药一样,很是恶心,你听懂了么?” “听懂了。”温霁答应一声,眼波流转,“宴歌,你说的烂人,是不是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个花孔雀?” 慕宴歌严肃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第二件事。” 温霁口中的“花孔雀”是他们今天遇见的一个纨绔子弟,因为穿着一身朱红色的法衣,头戴紫金冠,遍身都是晃得人眼晕的金玉宝石,因此得了一个“花孔雀”的绰号。 63. 初入秦州 那“花孔雀”不知怎的被轻纱覆面的温霁吸引住了,跟了一路不说,还抢在慕宴歌前面,将温霁多看了几眼的花灯给买了下来。 温霁当时一门心思地扑在花灯上,正在琢磨为什么一转外面的灯罩里面的灯烛就会自行点亮,根本没有注意到是谁付的钱。 那“花孔雀”却认为温霁接受了他的礼物便是对他有意,于是很是轻佻地伸手去揭他的面纱,然后他的手就被温霁生生拧断了。 慕宴歌的手将将按在剑柄上,耳边便传来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温霁出手的速度之快,连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温霁蹙眉俯视着痛得满地打滚的“花孔雀”,慕宴歌还是第一次在他的眸中看到愤怒轻蔑之意:“这是宴歌送我的面纱,你的脏手也配碰?” “……”慕宴歌心中刚刚因为同伴被调戏而升起的一丝怒气已经烟消云散,她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宛如炸了毛的猫咪一般的温霁,又望了望疼得满头冷汗、面部扭曲的“花孔雀”,轻叹一声,拉着温霁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此刻,温霁听她又提起此事,语气中颇有不赞同之意,不由微微抿了一下唇,有些委屈:“宴歌是觉得我出手太重么?” “噢,那倒不是。”慕宴歌对这种调戏路人的纨绔子弟没有任何好感,这种人在游戏里多半是给玩家送经验的炮灰。 即使这个炮灰衣饰不凡,显然是世家出身,慕宴歌也怡然不惧。 笑话!如果论家世背景的话,她师尊可是修仙界第一战力,谁能比得过她?! 她担心的另有其事。 此刻,温霁已经在面纱摘下,昏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朦胧之感,越发衬得他肌肤如玉,楚楚动人。 慕宴歌心中感慨,难怪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 她和温霁朝夕相处了好几日,按理说早该对这张脸免疫了,可是现在一看,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祸水啊! 今天遇到的“花孔雀”修为低微,打了也就打了。可明日他们便要进秦州城,如今金玉盛典召开在即,秦州城中必然各方势力云集,群英荟萃,她一个小筑基混在其中很不够看,若是有哪个高阶修士看中了温霁的美貌,要把他掳走当炉鼎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不由忧心忡忡起来。 她将心中忧虑告诉温霁,温霁却不以为意,双眸亮晶晶地注视着她:“我知道宴歌会保护我的。” 慕宴歌:“……那我若是打不过对方怎么办?” 温霁闻言一愣,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呆滞了起来,就好像他潜意识里慕宴歌应该是天下无敌的存在才对。 慕宴歌被他呆愣愣的模样逗笑了:“好啦好啦,还是不要提前焦虑了……” 大不了,她脸皮厚一些,直接抬出她师尊的名号。 应该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地敢在秦州城里袭击元照剑君的徒弟吧。 噢,血神教除外。 …… 秦州城,明夷剑宗驻地。 只听破空之声远远传来,下一瞬,一道紫光和一道清光便已至近前,光芒散去,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是慕宴歌和温霁。 慕宴歌探头向外张望了一番,见身后没有尾巴跟着,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一直紧紧抓着温霁的手松开,埋怨道:“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嘛,看见好玩的东西不要随意上手去碰,先喊我讲价,你看,被人讹上了吧。” 温霁低着头一声不吭,自知理亏。 慕宴歌见他这一副做错了事的可怜模样,像一只被水淋透的猫,也不忍心再责怪他:“幸好我们溜得快,否则又是一顿掰扯。这秦州城里鱼龙混杂,奸商众多,还有一帮专业碰瓷的,你一定要小心!” 温霁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二人正说话间,一名身穿白色执事服的剑修走了过来,用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沉声道:“二位道友,此处乃是明夷剑宗驻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他的目光落在慕宴歌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微露思索之意,“咦,你是不是那位太羲峰的慕师妹?” 慕宴歌惊诧道:“师兄认得我?” 那剑修爽朗一笑:“哈哈,那可真是久仰大名啊!掌教真君再度收徒,此事早已传遍修仙界,我们也是好奇得紧。我虽没见过你本人,但是却看过你的影像。” 慕宴歌一怔:“影像?” “你还不知道吧?你在宗门小考和苏映雪的比试被人用留影石录下来啦,一份影像就要卖1000贡献点,黑心得很!不过,我还是和几位在秦州驻守的师兄师姐集资买了一份,不得不说确实是精彩纷呈,可恨我们当时远在外地,没能亲眼所见。” 还能这样操作?! 慕宴歌心中大恨,早知道她就自己录十个八个比试的版本,再加上亲签,然后统统卖出去。 这些可都是钱啊! 失策了,本以为剑宗同门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练剑的剑痴,没想到他们敛财的头脑如此灵活! 一想到自己错过了一个亿,她就心痛得快要滴血。 不过,慕宴歌面上却是分毫不露,礼数周全地和这位陌生的师兄谈笑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噢,还未自我介绍,我叫林越,明鉴峰弟子,正在秦州城驻地担任执事一职。”林越一边引着慕宴歌二人往正堂走,一边笑着介绍,“此处驻地除了我以外,另有八名师兄师姐驻守。哦对了,司理剑君也在此处。” 看来秦州城对明夷剑宗很是重要,这位林越师兄是金丹期初阶的境界,想来其余八名驻守弟子也都是金丹期修士。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一位剑君常驻于此。 慕宴歌心中思量,脸色一肃,正色道:“那我该当去拜见司理师叔。” 林越笑着摆了摆手:“不妨事,司理剑君不讲究这些俗礼。而且,若非他愿意,你恐怕是见不到他的。” 三人进了正堂,林越拿出一本名册:“师妹在这登记一下。”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温霁的身上,语带探究,“这位……道友应该不是我剑 宗的弟子吧?” 温霁以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小鹿眼,他闻言往慕宴歌身后藏了藏,一言不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林越:“……”他的语气也不生硬吧? 慕宴歌轻咳一声,赶紧打圆场:“这位是温霁道友,是我在路上偶然结识的……好友。” 林越爽朗一笑:“既然是慕师妹的好友,那便是我剑宗的好友了。二位到秦州城来,是来参加金玉盛典的么?” “正是。”慕宴歌笑道,“我筑基期大圆满后,听取大师兄的建议,下山历练打磨心性,闲逛至秦州附近,听闻金玉盛典召开在即,便想着来见识一下。” 林越闻言,目光隐晦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情有些复杂,慕宴歌拜入内门还不到两年,竟然就已经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了!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听说她还是万年罕见的混元道体,真不愧是天道的宠儿…… 他的这种打量虽然极其隐晦,可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温霁似乎察觉到了,躲在慕宴歌身后给了他一个漠然的眼神,那目光森冷似冰,林越与他一对,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真是奇怪!他暗暗纳罕,这温霁看起来修为不高,竟然气势如此迫人! 但他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展颜笑道:“这几日秦州城涌入了不少人,连街边摆摊的都多了不少,师妹若是感兴趣,不妨多逛一逛,兴许能淘到一些宝贝。” 提起这事,慕宴歌就一肚子气:“别提了,刚进城就被人讹上了。” 林越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慕宴歌立刻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我和温霁刚刚进城,看见街边有一个自称傀儡师的男修正在摆摊,那些小傀儡看着模样挺精致的,便想着若是价钱合适就买两个玩玩。但是,买傀儡嘛,总要试用一下的,你说对吧?” 林越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否则怎么知晓傀儡的功用?” 慕宴歌“哼”了一声:“别说试用了,温霁刚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傀儡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堆零件下来。然后那摊主便抓着我们不让走,说我们碰坏了他的傀儡,要赔偿!” 林越听得义愤填膺:“这不是碰瓷嘛!” “谁说不是呢!”慕宴歌越说越气愤,“我怀疑他摆摊的傀儡全都是残次品,就是为了敲诈冤大头!” “后来呢?” 慕宴歌叹了口气:“我懒得和他掰扯,便拉着温霁跑路了,好在对方也没跟上来。” 林越不赞同:“慕师妹,遇到这种坑蒙拐骗的小人,你怎么能临阵退缩呢?应该揍他一顿,再将其赶出秦州城!否则,又有别的人会上当受害。” 林师兄看起来温和有礼,怎么脾气这么火爆啊! 慕宴歌无奈道:“林师兄,我不是驻城执事,没有执法权啊!再说了,城里不是禁止修士斗法么?我若是和他打起来,可能也要被一同扫地出门了。” 届时还要麻烦宗门出面来接人,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64. 黄裳女侠 林越一想也是,又问道:“那小贼长什么样?” “长得倒是挺俊俏的。”慕宴歌描述一番,“肤色偏深,剑眉星目,眼瞳的颜色呈琥珀色,穿一身黑色短打,金环束发,身高么……比温霁略矮一些。我看他的衣着打扮有点像西垣洲的人。” 这形容已是十分详细了,林越默默记下,只要在城里见到这个试图敲诈的小贼就立刻将人赶出去! “天色不早了,慕师妹和温道友先去客院歇息吧,我给你们安排房间。” 慕宴歌抱拳一礼:“有劳林师兄。” 林越摆了摆手,笑道:“自家师兄妹,何须如此客气?” 他引着二人往客院而去,一路之上,慕宴歌所见到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都是成双成对,对称分布,丝毫不差,不由啧啧称奇。 林越哈哈笑道:“这座府邸是司理剑君亲自设计的,他老人家偏爱‘对称之美’。” 原来还是个强迫症。慕宴歌腹诽一句,面上却很是惊艳地连连点头。 “到了,慕师妹就住在听雪轩吧。”林越挤挤眼睛,故作神秘,“这里可是府中景致最佳之地,一般贵客上门都是安排在此处。” 慕宴歌立刻捧场地笑了起来:“多谢林师兄。” 二人拱手作别,林越正欲去安排温霁的住处,却见他跟在慕宴歌身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听雪轩。 “哎哎,温道友,你的住处不在这里……” 温霁充耳不闻,闪身就进了屋中。慕宴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林越歉意一笑:“有劳林师兄,温霁……与我同住一屋就好。” “啊?”林越一脸错愕,“慕师妹,太羲峰一脉不是向来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么?你何时结的道侣?” 慕宴歌觉得自己的名声岌岌可危,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哈哈,因为某种,呃,特殊的原因,他不能离开我半步,并非是我的道侣……” 林越脸上的神情越发复杂了,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慕宴歌一眼,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慕宴歌觉得她的解释苍白无力,林师兄肯定没有听进去。 唉…… 她一脸丧气地进了屋,罪魁祸首已经自觉地坐在榻上吃零食了。她刚想发火,但一见那张神颜,火气就“噗”的一下熄灭了。 她也不知道温霁这是什么毛病,是因为刚醒来见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安全感么? 总之,这些天温霁对她寸步不离。在野外餐风露宿的时候也就罢了,她们第一次进城住客栈的时候,慕宴歌开了两间房,温霁却死活不肯跟她分开歇息。 二人争论的声音大了些,惊得掌柜的连忙跑来劝架:“姑娘,俗话说夫妻哪有隔夜仇呢?有什么话,说开来就好,又何必将夫郎赶出去?” 慕宴歌:“……” 最终还是她妥协了,反正修士不需要睡觉,在哪儿打坐都一样。 免得温霁再闹下去,影响更加不好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始作俑者毫无自知之明,还有脸发问。 慕宴歌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的名声快要被你败光了!” 温霁微微睁大了双眼,明显这句话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慕宴歌一看他这副表情就有些泄气,爬到对面的软榻上盘腿而坐:“算啦,早点休息吧,明天带你去逛街。” “好。”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慕宴歌闭上眼睛沉入识海,唤出地图界面。随着她的足迹来到秦州城,地图上的这一片区域也随之点亮。 她将地图放到最大,凭着前世的记忆,一口气在地图上标了十几个点。这些都是奇遇任务的触发点。 秦州城人口稠密,金玉盛典举办在即,更是吸引了无数外来者,奇遇任务的触发概率自然也大大增加了。 慕宴歌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发愁地叹了口气。 她下山之前没去执事堂用宗门贡献换灵石,身上仅有的五千灵石还是大师兄给她包的红包。 她原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她可以随时用阅历点在系统商城兑换灵石,相当于带了一个随身银行。 但是,她三年的积蓄全部用来给温霁买外观了! 现在阅历点告罄,灵石剩得也不多了,金玉盛典举办在即,万一有她心仪的宝贝却因为囊中羞涩而无法拿下…… 慕宴歌光是想一想就要窒息了! 明天一早就去做任务攒阅历点! …… 对于生活在秦州城周边村镇的凡人来说,十年一届的金玉盛典也是个好时节。 每逢这个时候,都有无数外来修士聚集在秦州城中,这些高来高去的仙人们大多出手阔绰,他们从指缝中随意漏出些什么,都够普通凡人家庭吃喝一辈子了。 而且,十年的时间对修士虽然不算什么,但对凡人来说却是十分漫长的岁月,毕竟凡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呢? 因此,每届金玉盛典的举办都对他们来说是不容错过的机会,他们大都会从家乡贩些当地特产的灵果灵草到城里来卖。虽然每天跋山涉水非常辛苦,但这已是最轻松的活计了。 时值正午,来自秦州城西边青荷乡的村民张小溪正蹲在城墙跟的树荫下,狼吞虎咽地啃着一个冷透的干馍。 她今天天不亮就跟着村里人一起挑着扁担出发了,赶着城门开启第一批进了城,然后沿街叫卖了一路。 她辛辛苦苦担来贩卖的是两箩筐山草莓,这玩意虽然远远谈不上是灵果,但胜在酸甜可口,汁水充盈,而且城里很少见,因此她一早上的生意很是不错,两箩筐山草莓几乎售罄,只剩下底下一些被压烂的坏果。 张小溪心中喜悦万分,将一小兜沉甸甸的灵石牢牢地抱在怀中。 秦州城里的仙人也太好了,出手大方,从不讲价。她本以为这些山草莓能卖些灵石碎屑就已经极好了,没想到那些仙人一出手就是货真价实的灵石!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灵石呢! 若是金玉盛典年年举办就好了! 张小溪一边啃馍馍,一边憧憬的时候,蹲在她旁边小憩的同乡正在谈论最近风头正劲的“黄裳女侠”。 张小溪立刻竖起了耳朵。 “前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我家屋顶都差点被冲塌了,害得我大半夜冒雨修了半天。” “哎哟,我跟你说,东边雨更大,还引发了泥石流,把路都给堵了!” “啊?但是我今早还在城里见到了东边大杨村的人呢,这么快路就疏通好了?” “那当然是黄裳女侠出手了!”这人说得眉飞色舞,模仿修士掐诀摆了个手势,“大杨村的一群人被堵在半道上一筹莫展,只见一黄裙仙女从天而降,伸出纤纤玉指就这么一指——嚯!那些挡路的石头、大树、泥块啥的统统飞上了天,须臾之间,路就通了!” “哇!” “真是神仙显灵啊!” 另一人道:“还有呢,秦州城南边的秀清山不是总有野猪出没嘛,这些成群的野猪比老虎都凶悍!前段时间我姑奶家的小儿子上山砍柴时,就被野猪冲撞,不慎摔下了山崖,跌断了一条腿,哎!谁知,就在三天前,黄裳女侠光临秀清山,一夜之间将祸害村民的野猪杀了个精光!几十头野猪的尸体就堆在村子前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山!哎,我们村家家户户都分了一头,这两天吃猪肉那叫一个痛快!” “我的老天奶啊!你们村的祖坟是冒了多少青烟啊!” 那人得意道:“嘿嘿,运气最好的当属我姑奶家!她家小儿子不是跌断了腿么?黄裳女侠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趁夜留下了一副药,我那表叔用了之后立刻奏效,现在又能下地干活了!” “乖乖,这黄裳女侠真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吧!” 张小溪听得连馍馍都不啃了,双眼亮晶晶的,满脸得心向往之。她有些遗憾地想,她既没有遇到泥石流,又没有遇到野猪,更没有摔断腿,怕是无缘瞻仰黄裳女侠的真容了。 但听那些“知情人”讲,黄裳女侠喜着黄衣,腰悬宝剑,明丽如阳,来去如风,身边随侍着一名蒙面美少年,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她也不免开始在心中勾勒黄裳女侠的模样。 “宴歌,他们是不是在议论你?”温霁斜倚在凭栏上,双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街对面的这一群村民。 虽然隔着一条宽阔的街道,周围也很是嘈杂,但修士的耳力何等厉害,那些人的议论一字不差地落在了温霁的耳中。 “噢,是呀。”慕宴歌不甚在意,她早晨刚刚接了一个翻修屋顶的任务,忙碌了一上午好不容易修好了,此刻正在一家小饭馆里吃槐叶冷淘。 “最近有好多人议论你。”温霁不好好吃饭,竖着耳朵捕捉“黄裳女侠”等字眼。 “随意,反正也不是什么坏名声。”慕宴歌这半个月来一直在疯狂做任务,而且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包括但不限于帮人找猫找狗找牛,修房子修路修家具,驱赶野兽,救治病患等等。 她天天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但因为都是些日常任务难度不高,系统给的阅历点十分稀少,慕宴歌不知暗地骂了多少次黑心系统。 唯一令她欣慰的就是,好人好事做多了,“黄裳女侠”的名号逐渐在普通人中传开,她在秦州地区的声望也噌噌往上涨,这才半个月工夫,就将声望等级刷到了“声名鹊起”。 65. 拔刀相助 哎呀,难怪这段时间下馆子都能打折,不仅打折,老板还赠送两碟小菜,来往的NPC看着她都是笑容满面,这就是声名鹊起的好处。 慕宴歌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盘算着下午接什么任务。她的余额已经重回五位数了,但是仍觉得不够,主要是现在多了一个人要养。 恰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闯入她的耳中,温霁也拉了拉她的衣角:“宴歌,你看!” 只见街对面的城墙脚下,一名带着孩子的妇人正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原本正在谈论“黄裳女侠”的几个村民也住了嘴,沉默又恐惧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造成这一切不和谐画面的罪魁祸首就是—— 慕宴歌双眉一扬:“是他!” 她记性极好,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也一眼认了出来,那身穿朱红色法衣、头戴金冠打扮得宛如孔雀开屏一般,正在与那对凡人母女为难的男修,正是在渔溪镇调戏温霁反被打断一只手的纨绔子弟。 温霁蹙了蹙眉:“花孔雀又出来了。” 萧明麒这段时间心情很是郁闷。 半个月前,他自外游玩回来,途经渔溪镇时,偶遇了一位绝世佳人。 他出身世家,自认阅美无数,但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令他神魂颠倒的美人。 谁知美人的脸有多美,脾气就有多坏,他还没怎么样呢,就被美人一下拧断了手臂。美人身边的女护卫还手按剑柄,对自己怒目而视,好像随时要砍自己一剑。好在他跑路及时,才幸免于难。 萧明麒回到家中,又是后怕又是痛恨。家人问起手臂的事,他自觉没脸,也不敢说实话,气得好几日没有出门。 今日,被拧断的手臂总算好利索了,他出门散心,谁知又遇到了两个不长眼的凡人。 萧明麒知道近来有不少人趁着金玉盛典的时节进城摆摊,他向来对这些山野村夫不屑一顾,不过,今日他路过此处时,却不由自主地被一名妇人手中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和其他挑着扁担进城贩卖山货的村民不同,这妇人一手牵着一个女童,一手拎着一只小巧的竹篮。 那竹篮里只斜斜地插着一只造型奇特的白色兰花,花瓣呈水滴状,莹白如玉,香气清幽,闻之颇有宁神之效。 萧明麒到底是出身世家,鉴宝的眼力还是有的,一眼便认出这妇人篮中的不是普通兰花,而是一百年才开一次花的“崖上仙”! 此花有清心明目的功效,乃是炼丹的上好药材。 萧明麒心中大喜,今日既然遇到了,又如何能够错过? 于是,他立刻上前,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百块灵石意图买下此花。 谁知,那妇人竟然不卖! 嘿!一个山野村妇安敢如此? 萧明麒脾气上来便要强买,丢下一百灵石,拿了崖上仙便欲离开。谁知,那妇人的女儿竟然挣脱了母亲的手,揪住了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萧明麒登时大怒,一个黑瘦肮脏的凡人女童竟敢用她满是脏污的手碰自己的衣服! 他心头火起,一脚便将小女孩踹开。 女童登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生死不知。那妇人惊叫一声,扑上前来,将女儿搂在怀中,一边哀哀哭泣,一边跪地磕头求仙长高抬贵手。 萧明麒轻蔑地瞥她一眼,将崖上仙收好,转身欲走。却在这时,一个玄色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道友留步。” 慕宴歌身形一顿,她本欲出手阻拦,却被人抢了先。再看这拦住萧明麒的修士,身着玄衣,金环束发,肤色偏黑,眉眼英俊,竟然也是一位熟人! 温霁也认出来了:“宴歌,他是不是那日敲诈我们的小贼?” 慕宴歌微微颔首,两个熟人凑一块去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们先静观其变。” 萧明麒此刻心情极其恶劣,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拦在他身前的黑衣青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何事?” 黑衣青年一指他手中的崖上仙:“此花百年才盛放一次,你手中的这一株花瓣饱满完整,花蕊犹带凝露,怎么也要卖到一千灵石,你只肯付一百灵石便要强买,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一千块灵石! 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了他的话,不由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这看似奇怪的兰花如此珍贵!一千块灵石,够他们普通人家吃用几辈子了! 可是,看看这母女俩的遭遇,又觉得这等宝物不是他们能够拥有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萧明麒嗤笑一声,根本不将这青年放在眼里,这里是秦州城,是他萧家的势力所在!他根本不惧一个外来户,哪怕这个外来户的修为比他高。 吸取了上次当街挨打的教训,萧明麒今日出门特意带了护卫。 他冷笑道:“那又如何?小爷看中了她的花,是她的福气!莫说我已经给了她一百灵石,便是一分不给——”他下巴微抬,眸光轻蔑至极,“你待如何?” 黑衣青年暗暗捏紧了拳头,沉声道:“你就算不给钱,也不该对一个小姑娘下如此重手!” 此话一出,萧明麒的脸上登时露出一抹嫌恶:“这野孩子竟敢触碰我的衣角,我没要了她的命已是大度了。”他的目光掠过蹲在墙角一脸畏惧地向这边张望的村民们,脸上的嫌恶之色更浓,“要我说,秦州城就该禁止这些贱民进入,我说最近城里怎么乌烟瘴气的……” 张小溪看着这一幕悄悄握紧了拳头,此刻挣到钱的喜悦已经烟消云散了,她怎么忘记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和他们有云泥之别,看他们的目光如看蝼蚁。只是别的仙人自恃身份,不像这个“花孔雀”一样如此直白地表达恶意。 慕宴歌一边围观一边摇头,她已经很久不曾遇见如此纯粹的小人了! 倒是那个黑衣青年令她刮目相看,此人敲她竹杠时如此恶劣,没想到竟会为了一对素不相识的凡人母女挺身而出。 萧明麒话音刚落,心中忽然警铃大作,连忙闪身 后退却已是不及,面颊上骤然一痛。 那黑衣青年身如鬼魅,出手迅疾如风,只见他手中玄光一闪,那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萧明麒脸上顿时多了一条血痕。 慕宴歌暗暗喝彩一声:“好快的身法!” 他一击得手,手腕一翻,指尖的玄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萧明麒身边的护卫已经反应过来,手中长刀出鞘,向他兜头劈下。 这一刀气势惊人,黑衣青年不敢硬接,再度施展鬼魅身法,撤出刀气所笼罩的范围。但那长刀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突然改劈为斩,直直地斩在他下一步的落脚点。 千钧一发之际,这黑衣青年反手将短刃挥出,一点寒芒乍现,正正点在刀刃之上。 “当!”二人灵力相交,形成的气浪将周围的普通人全都掀翻在地。 黑衣青年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他的修为比对方颇有不如,硬拼之下自然落了下风。 殊不知,萧明麒的护卫也是心中惊骇不已,这黑衣青年不过筑基期后阶的修为,但是身法之快,实在出乎意料。他第一下骤然发难,连自己都阻拦不及,让萧明麒伤在了对方手下。 此时,萧明麒已拉开了安全距离,他摸了一把刺痛的脸颊,竟摸到了满手的鲜血,顿时气急败坏地叫道:“钟叔,这小子竟敢伤我,我要他以命相抵!” 钟庆答应一声,二人再次战作一团,一个挥舞长刀,大开大合,一个身如鬼魅,忽远忽近,金芒与玄光交替出现,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慕宴歌看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那姓钟的护卫乃是金丹期修士,这黑衣小贼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那黑衣青年渐渐落入下风,钟庆大喝一声,重重一脚踩下,一阵土系灵力波动如涟漪般向周围散开,黑衣青年灵动的身形忽然变缓了几分。 慕宴歌定睛一看,暗叫不好:“这姓钟的竟会一手改变重力的术法,那小贼恐怕要吃大亏!” 钟庆趁他身形凝滞之际,大喝一声,金色的刀芒瞬间暴涨,向黑衣青年当头劈下。 黑衣青年被他的刀气锁定,几乎避无可避,他将牙一咬,浑身的灵力疯狂运转,便要硬抗这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的剑光自斜剌里飞射而来,与金色的刀芒轰然相撞。 “轰!”剑气与刀芒相撞,灵力向四周疯狂逸散,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墙角下瑟瑟发抖的村民身前,撑起了一个青色的结界。 “哎哟!”萧明麒被余波所冲击,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黑衣青年及时避开了两股灵力的冲击,尘土飞扬之中,一个似曾相识的鹅黄色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你啊!”他又惊又喜地叫道。 慕宴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我之间的账一会儿再算。” 那边,钟庆盯着忽然现身搅局的慕宴歌面沉如水,方才那一记对拼,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年纪轻轻的女修剑道境界如此之高! “道友也要管萧家的闲事?”他沉声问道。 66. 初识柳飒 钟庆心中思量,这突然出现的黄衣女修虽然修为也不如他高,但剑修的战斗力是不能仅以修为作参考的。而且,她和那黑衣小子明显相识,若是她二人联手,自己恐怕还真讨不了好。 是以,他立刻抬出了四大世家之一的“萧家”的名头,试图以此来吓退二人。 谁知,这二人听见“萧家”两个字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钟庆心中一沉,心道这两名年轻人要么也是背景深厚,要么是出身乡野完全不曾听说过萧家的名声。 不过,从他俩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前者。 这样一想,钟庆心中顿时萌生退意,可偏偏看不清楚状况的公子哥萧明麒还在大声嚷嚷:“钟叔!这个黄衣女子就是前段时间在渔溪镇把我的手臂拧断的人!你要给我讨回公道啊!” 慕宴歌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拧断你手臂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同伴;第二,‘公道’二字也能用在你的身上?你也配?” “彩!”黑衣青年非常捧场地立刻喝彩,“这位道友说得对极了!” 萧明麒登时大怒,他怒火中烧地对着钟庆嚷嚷:“钟叔,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这两个小贼拿下!”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温霁的身上,垂涎之色一闪而过。 慕宴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恶心的眼神,她眸光一冷,欺身上前。 钟庆在萧明麒大放厥词的时候就明白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一直在高度关注着慕宴歌和黑衣青年二人,生怕他们再度暴起,重演之前的那一幕。 他见慕宴歌欺身上前,登时暗叫不好,连忙出手阻拦。 慕宴歌冷笑一声,一掌拍出,竟是要和他硬拼灵力! 钟庆只觉得对方的灵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奔涌而来,心中惊骇至极,对方确实是筑基期的境界不错,但灵息深厚如海竟不在自己之下。 慕宴歌微微挑眉,所谓金丹期的修士也不过如此,她轻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雄厚的灵力再度喷涌而出。 钟庆闷哼一声,身子摇晃一下,不得不退后一步才卸力站稳。 萧明麒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钟庆被慕宴歌一掌击退,他尚未反应过来,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已飘然而至近前,然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已被扇得飞了起来,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除了温霁和那黑衣青年,在场的村民没有一个能看清的,他们只看到了最后的一巴掌扇在了那张丑恶的脸上。 这一巴掌仿佛扇进了他们心底,若非心头还尚存着几分理智,恐怕便要大声叫好了。 张小溪看得目不转睛,心潮澎湃不已,这黄衣女子神兵天降,一下就给他们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她身边的同乡也直勾勾地盯着那黄衣女子看,口中还念念有词:“黄衣、宝剑、美少年,错不了……” 张小溪好奇地问道:“石头叔,你在念叨什么呢?” 张石头一副魔怔的模样:“小溪啊,你快看看,那穿黄衣裳的仙女,像不像传说中的黄裳女侠?” “啊?”张小溪大吃一惊,赶紧盯着慕宴歌细瞧,越看越觉得所有的特征都对得上,顿时更加激动了。 他们的窃窃私语尽数落入温霁的耳中,宴歌说了这些是好名声,随意他们议论,他也很乐意他们谈论宴歌的好名声,于是扭过头来,认真道:“你们猜得不错,她就是黄裳女侠。” 张石头等人被他吓了一跳,喏喏不敢多言,张小溪不经意间和他对视了一眼,忙不迭地将视线移开,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暗暗想道:“真不愧是黄裳女侠,就连身边的侍从都美得跟天仙一样。” 那边,被扇得七荤八素的萧明麒好半天才缓了过来,他现在一边脸上有一道血痕,另一边脸颊高高肿起,甚至连眼睛都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缝了,模样颇为滑稽。 他恶狠狠地盯着慕宴歌,眼中恨意浓得近乎实质,但是钟庆刚刚被她击退,他自知这次讨不了好,硬是压下了内心的怒火,将怀中的崖上仙扔在地上便欲离开。 “慢着。”慕宴歌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落在他耳中却如同重锤。 萧明麒恨恨地用眼神将她凌迟了千百遍:“我已经将东西还了,你还想怎样?” 慕宴歌冷笑:“那孩子被你一脚踹得人事不知,难道就这么算了?” 萧明麒呼吸一窒,又不敢发作,在储物戒指中掏了掏,摸出一瓶小还丹扔给慕宴歌:“这样总行了吧?” 慕宴歌摆了摆手,萧明麒如逢大赦,和钟庆一起灰溜溜地跑走了。 原本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围观了全程的百姓们不由露出欣喜的笑容。 张小溪看得心向往之,眼神黏在慕宴歌身上,怎么也移不开,她心里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又有了新的评价,原来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视他们如蝼蚁,这位黄裳女侠和她的侍从,哦,还有这位黑衣大哥哥肯为他们挺身而出,都是极好的人。 若是她也能像这位黄裳女侠一般,仗剑行侠……嘿,她在想什么呢?她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凡女罢了。 此时,黑衣青年已将那可怜的女童揽在怀中,摸了摸她的脉。 她母亲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颤声道:“小女身上脏,不敢污了仙长的衣衫……” 黑衣青年冲她温和一笑:“无碍。”他诊脉片刻,蹙眉道,“脏腑有一定程度的出血,必须立刻施救。” 慕宴歌正巧走了过来,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手中的丹药:“这孩子年幼体弱,恐怕经不起药力的冲击。” 黑衣青年将小女孩抱了起来:“我带她去寻个医修瞧瞧。” 他正欲招呼那妇人跟上,却听慕宴歌笑道:“何必麻烦?” 黑衣青年惊讶道:“你不是剑修么?竟然还会医术?” 这人瞧着年纪不大,怎么刻板印象这么重? 慕宴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他 手中将小姑娘接了过来,闭目搭脉片刻,一手按在她的心口上,徐徐地渡了一丝木属性灵力过去。 小姑娘的伤势虽然不复杂,但她乃是凡人之身,又年幼体弱,禁不起灵力的冲击。慕宴歌须得格外小心,否则一不小心渡过去的灵力多了些,恐怕会适得其反。 这可是一项精细活,慕宴歌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灵力一点一点修补小姑娘破损的脏腑,顺便袚除了她体内的其他病灶,改善了一下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体。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小女孩原本灰败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红润起来。约摸一个时辰后,慕宴歌缓缓撤手,微笑道:“好了,已经无碍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她怀中的女童嘤咛一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妮儿!”她母亲又惊又喜,连忙扑了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泪如雨下。 慕宴歌看着母女抱头痛哭的这一幕也颇感欣慰,更令她感到高兴的是,系统判定她一下完成了两件奇遇任务——【打脸恶霸】和【医治幼女】。 等那妇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她又指着那株崖上仙笑道:“这位娘子,你这株兰花卖给我如何?放心,我必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妇人却面露迟疑之色,下一息,她忽然双膝跪地,对着慕宴歌“砰砰”地磕起响头来。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道:“仙子大恩大德,小妇人没齿难忘,仙子救了小女,这株崖上仙本该赠与仙子,可是如今全村老幼的性命皆系于此,实在是……” 慕宴歌被她磕得尴尬癌快犯了:“哎哎,你快起来说话。” 她一挥衣袖,那妇人便觉得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了起来,一时茫然失措,也不敢再哭求,生怕惹得仙长不喜。 慕宴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奇遇任务的味道,她左右看了看,此处人多眼杂,不是叙谈的地方。于是,她向那妇人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自己:“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那黑衣青年见她们就这么走了,摸了摸鼻子,也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慕宴歌拣了一家干净的酒楼,要了一间雅间,关上门又布下一层隔音的结界后,这才斜眼看向不请自来的黑衣青年:“道友何故在此?莫非是来找我们要债的?” 黑衣青年哈哈一笑:“岂敢岂敢,看在你我今日联手对敌的份上,道友就别揶揄我了。”他抱拳一礼,“在下向贤伉俪赔罪了!” “噗——!”慕宴歌直接将刚喝进口中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温霁一脸不解,虚心求教:“贤伉俪是什么?” 黑衣青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神色不善的慕宴歌,打了个哈哈:“原来二位不是道侣啊,是在下误会了。” 慕宴歌冷哼一声,决定大度地不跟他计较:“罢了,我名慕宴歌,他是温霁,足下是?” 黑衣青年洒然一笑:“在下柳飒,来自逍遥宗,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慕道友应该是明夷剑宗的弟子吧?” 67. 沉睡山村 慕宴歌点了点头:“正是。” 对方自报家门,她当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柳飒感慨一笑:“道友为我阻拦那金丹期护卫的一剑,剑气浩然中正,灿灿如阳,果然是剑宗弟子才能有这样的剑道境界。” 慕宴歌微微一笑:“柳道友的‘飘摇鬼步’技惊四座,也足见逍遥宗的逍遥之意。” 二人相互吹捧了几句,关系也拉近了几分,柳飒摆了摆手,爽朗道:“也别‘道友道友’的叫了,听起来怪别扭的,叫我柳飒就好。” 此时,那小姑娘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她坐在母亲怀中,一双黑亮如葡萄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望着慕宴歌三人,她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聊些什么,但神情落落大方,不见丝毫拘谨羞怯之意。 柳飒看了她一眼,赞道:“是个勇敢的小姑娘,可惜啊,没有灵根,无缘仙途,可惜,可惜!” 小姑娘用手指向温霁:“修仙可以变得像这位大哥哥一样漂亮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她母亲轻轻地斥责道:“妮儿,不可对仙长无礼!” 眼见这母女俩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慕宴歌这才问起正事:“这位娘子,你先前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各位仙长,小妇人娘家姓严,夫家姓林,这是我女儿兰兰,我家就住在白云山山顶的兰花村。”她看了一眼怀中的崖上仙,“这株崖上仙就生长在我们村后山的悬崖峭壁之上,是村中珍宝,我们村世代供养此花,足足五代才等到了花开的时刻。” “白云山?”慕宴歌点开地图看了一眼,“嚯,离秦州城足足三百里,你们此来怕是不容易吧?” “是的。”严娘子应该年纪不大,但面容上却已有风霜之色,她摩挲了一下女儿的头顶,苦笑道,“我第一次出远门,又带着女儿,一日不过行得二三十里,费了十来日才走到秦州城。” 柳飒瞅了一眼她怀中的崖上仙:“为了卖花?” 严娘子摇了摇头:“为了求仙人救命,此花……便是报酬。” 慕宴歌眸光一凝:“你们兰花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严娘子惨然一笑,目光中却流露出茫然之色:“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年三月,崖上仙盛开,大家都欢欣不已,谁知从那日开始,村中便接连有人陷入沉睡……” “陷入沉睡?” “是的,先是村中的老人,一开始家人以为他是在睡梦中去世了,可是他犹有呼吸与脉搏,无论家人如何呼唤,他都无法醒来。之后,村中每天都有人和这位老者一样,陷入沉睡,老人、孩子、青壮男女无一例外,就连我家郎君也……到了我带着兰兰下山的那一天时,村中还清醒的只剩下三个人了。” “三个人?”柳飒立刻追问,“除了你们母女俩,第三个人是谁?” 严娘子低声道:“是我们村长,林远志,他也是一名修士。” “哦?”慕宴歌微微挑眉,这倒是有些意外了。 “其实我们兰花村,在五百年前曾经出过一位仙人,这株崖上仙也是他老人家留下的。有这株奇花在,我们兰花村一向风调雨顺,村民们也都少有病痛,健康长寿。我们都知道,这是踏上仙途的那位先祖留给子孙后代的庇佑。” 严娘子自然和那位五百年前的先祖素未谋面,但她说起先人的事迹,双目中湛然有光,明显对这位先祖极为信服。 “可惜,后代子孙不肖,这五百年来除了村长林远志,竟无一人身怀仙根。”她轻叹一声,“我听郎君说,村长是什么五灵根,年少时曾下山求道,过了几十年,他又回到了村里,自称资质不佳,修仙难有寸进,蹉跎了数十年竟一事无成,如今阳寿将尽,不如回到家乡照拂后辈,了此残生。” 慕宴歌听得默然无语,这位林远志村长恐怕是杂质过多的五灵根,难怪修炼缓慢,终其一生都难以筑基成功。 柳飒追问道:“那后来呢?” “这一次村中突发怪事,村长最先意识到了不对,可是他多番查探,也没有查明原因。后来,受害的村民们越来越多,村长终于做出决定,让我拿着这株崖上仙前往秦州城,一定要请来一位真正的修士,破除兰花村的怪事,救治沉睡的村民……” 柳飒蹙眉道:“村长为何不亲自去秦州城求救,而是让你们这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前来?” 严娘子目光黯然:“出发前我也这样问过村长,可是村长说我和兰兰再留在村中,也只会步其他村民的后尘。而他之所以不能离开,是因为他对村民沉睡的原因已经有了些许头绪,想要去印证自己的猜测。于是,他亲自攀上悬崖峭壁,折下了这株生长了五百年的崖上仙,将我和兰兰送出了村外。如今已过去十来天了,也不知村长他如何了……” 兰兰倚靠在母亲的怀中,脆生生地说:“村长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好孩子,但愿如此。” 慕宴歌和柳飒对视一眼,都认为村长留在兰花村中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宴歌先是想到了白石村,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白石村的村民是骤然被万灵噬魂阵吞噬了灵魂和生命力,又在阵法的伟力下保存了身体的基础机能,形同行尸走肉,和兰花村的村民陷入沉睡无法醒来有本质不同。 柳飒也在思考:“唔,村民陷入沉睡无法醒来……这听起来倒像是集体陷入了失魂症。” “失魂症?” “嗯,人有三魂七魄,天魂代表生命本源,地魂主管思维智慧,人魂主管情欲好恶,村民们只是陷入沉睡,但生机犹在,应当是只丢失了地魂和人魂。若是能依托仍在体内的天魂,召回丢失的魂魄,兴许……” 严娘子满眼希冀地望着他:“柳仙长,只要召回丢失的魂魄就能唤醒乡亲们么?” “呃……”柳飒摸了摸鼻子,“我只是猜测,不敢说真相就是如此……” 慕宴歌沉声道:“目前唯一 能够确定的,是这件怪事只发生在兰花村地界,只要出村就不会被影响。” 柳飒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严娘子母女过了这么多天也没有遇害,便是最好的证据。” 慕宴歌看向严娘子母女,正色道:“严娘子,可否为我详细说明兰花村的地理位置?” 严娘子一怔,旋即喜极而泣:“仙长愿意为了兰花村的乡亲们奔走?”她高兴之余又有些不解,“难道仙长不需要小妇人引路?” 慕宴歌摇头:“我没想着带你们回村。一来,你们回村后难免会受到影响,陷入沉睡;二来,白云山离此处三百里,我御空过去半个时辰便到,可若是带上你们就会大大地拖慢行程。” 柳飒颇为赞同:“是极是极,你们母女俩就在城中安顿下来,等我们破除了兰花村的怪事,再接你们回村和亲人团聚。” 严娘子看看慕宴歌又看看柳飒,眼泪怎么也流不尽,她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竟然遇到了这几位大慈大悲的仙人…… 兰花村有救了!乡亲们有救了! 她猛地跪了下来,将手中的崖上仙捧到了慕宴歌的面前:“还请仙长收下此花!” 慕宴歌微微挑眉,笑道:“你就不怕我骗了你的珍宝,食言而走?” 严娘子摇了摇头,目光坚决:“仙长心地纯善,人品高洁,又岂会失信于我这一小小凡人?” “好!我必不负所托!”慕宴歌这才接过崖上仙,与此同时,系统也刷出一条奇遇任务来—— 【沉睡山村】请玩家查明兰花村村民陷入沉睡的原因,并将全体村民唤醒。 终于不是找猫撵狗修房子了! 她斜睨了柳飒一眼:“柳道友必定要蹚这淌浑水了?” 柳飒洒然一笑:“都说了叫我柳飒就好,再说了,好人做到底,此事可是我率先出手的。” 慕宴歌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兰花村情况不明,多一个人也算多一份力:“好吧,那我们这就动身吧。” …… 萧家。 金玉盛典举办在即,无数修士涌入秦州城,这些人鱼龙混杂,秦州城的治安压力骤然增大,而这方面的事务向来是由萧家负责的。 萧清鸾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将手中的事理顺,正欲休息一会儿,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她那不省心的堂弟的声音在其中尤其显眼。 她叹了口气,吩咐左右道:“让他进来吧。” 萧明麒立时如一阵旋风般刮了进来,扑到她脚边哭嚎道:“二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萧清鸾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萧明麒的脸上,顿时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萧明麒满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立时放声大哭起来。 萧清鸾被他哭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她心中不耐,看向陪着萧明麒一同进来的钟庆,抬了抬下巴:“钟护卫,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68. 失魂之症 钟庆抱拳一礼:“二小姐,今日三公子在城中和两名修士起了冲突……” 他避重就轻地将当时的情形描述了一番,末了,再次抱拳行礼:“那两名修士战力不在我之下,我未能保护好三公子,请二小姐责罚!” 萧清鸾却是清楚自家弟弟是什么德性,她没有全信钟庆的一面之词,又将审视的目光落在萧明麒的脸上,问道:“当真不是你先挑的事?” 萧明麒立即叫屈:“二姐!你怎么能向着外人说话!我不过是在街上看到有人卖花,那花瞧着有些奇特,我想买回来把玩。谁知,他们坐地起价,我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便被他们拦下痛揍了一顿!哎哟,你看我这张脸,呜呜呜……” 他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强买不成、踢伤幼女的恶行给洗白了,反倒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萧清鸾将信将疑,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萧明麒的脸乍一看惨不忍睹,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这些都是皮外伤。尤其是柳飒划出来的那道口子,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看来对方下手极有分寸,和萧明麒口中的“穷凶极恶”之徒截然不同。 萧清鸾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是一沉,怒道:“竟有人敢在秦州城中如此嚣张!” 萧明麒立刻煽风点火:“可不是嘛,二姐,我甚至表明了身份,他们也充耳不闻,显然没将我萧家放在眼中!” “哦?”萧清鸾又看向钟庆,问道,“那两名修士是什么来历?” 钟庆沉吟道:“那黑衣青年看穿着打扮像是西垣洲人士,善使风属性灵力,身法很快;后来出手的女子看不出身份来历,只能看出她是一名剑修。” “剑修?”萧清鸾蹙眉道,“难道是明夷剑宗的弟子?” 萧明麒生怕她因为惧怕明夷剑宗的势力而不帮自己报仇了,连忙道:“天下剑修那么多,也不是人人都出自明夷剑宗啊!” 钟庆也道:“二小姐,我也觉得那女子不像是明夷剑宗的门人。” “为何?” “因为她身边还跟着一名貌若天仙的小侍。明夷剑宗都是一帮醉心修剑的剑痴,还从未听说他们有豢养美人的癖好。” 萧清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罢,我会令萧家执事出动,将这两人找出来。” 萧明麒大喜:“我就知道二姐疼我!哼,待找到了这两人,我定要将他们剥皮抽筋,以泄我心头之恨!” 将人打发走,萧清鸾立刻唤来心腹吩咐道:“你去查探一下三公子今日与人冲突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腹领命而去,萧清鸾望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有些疲累地摇了摇头,如今的秦州城诸事繁杂,可偏偏自家弟弟还不省心,唉…… …… 傍晚时分,慕宴歌一行三人赶到了白云山地界。 临行前,她详细地询问了兰花村的地理位置,包括周边的地形以及有什么特殊的地貌,然后在地图上准确无误地标了一个点。 此时,在“自动寻路”的引导下,三人顺利地在茫茫大山中找到了兰花村的所在,按落遁光,落在了村口。 柳飒啧啧称奇:“宴歌以前来过这里?” 慕宴歌摇头:“不曾。” “宴歌,你这一手寻路的本领堪比狌狌,在下真是自叹不如啊!” 温霁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凭什么那么亲密地管宴歌叫“宴歌”啊? 他快走两步,插到二人之间,借着身高优势将慕宴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柳飒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恶意,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这位温道友了。 慕宴歌没有管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站在村口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这座隐匿在深山之中的小村子,景色优美,气候宜人,甚至连灵气都极为浓郁,确实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柳飒也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露出惊讶的表情:“好浓郁的灵气啊!难道这附近有灵脉么?” 慕宴歌点开地图看了一眼,摇头道:“白云山没有灵脉,这里的灵气如此浓郁应当是那位踏上仙途的先祖的遗泽。” 柳飒点了点头:“此言有理。” “我们进村看看吧。” 兰花村中并非一片寂静,他们刚进村,便看见一只母鸡扑棱着翅膀,从他们面前低空飞过,耳边还传来了声声犬吠。 柳飒惊奇道:“看来只有村民受到了影响,这些鸡犬……瞧着和平常一般无二。” 慕宴歌首先去了严娘子的家中,一座干干净净的小院,收拾得颇为整洁,即使主人已经离开了十多天,也不显得脏乱。 她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男子,他的身上盖着一层棉被,枕头旁还摆着一只玩旧了的布老虎,应该是兰兰的玩具。 严娘子母女不得不离开家乡,但她们在离开前,有好好地安顿昏睡不醒的家人。 慕宴歌摸了摸他的脉,又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一丝灵力查探了一下他的身体。 良久,她睁开双眼,对柳飒道:“你猜得不错,确实是失魂症。他的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下天魂仍在,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生机。” 柳飒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在秦州城的随口一言,竟然猜对了。 慕宴歌的面色有些凝重:“幸好兰花村灵气浓郁,否则这些陷入沉睡的村民们无法进食,早就饿死了。可是,我方才查探他的身体时,发现他的天魂已隐隐有了离体之兆,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天魂离体,人彻底死亡,一切便再难转圜了。” 她顿感棘手,其他村民的情况恐怕也和他一样,不容乐观。任务要求她唤醒全体村民,这就必须要速战速决,不能迁延。 想到这里,她看向柳飒正色道:“我们分头查探村中的其他人家,看看是否都是失魂之症。” “好。”柳飒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出去了。 一时之间,这间不大的小屋里,除了昏睡不醒的严娘子丈夫,只剩下慕宴歌和温霁二人了。 “阿霁,你是不是不大高兴?”她望着他如新 月一般的脸庞忽然问道。 温霁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只是……”他的语气有些闷闷的,“我只是不大喜欢那个家伙。” “谁?柳飒?” 温霁点了点头:“第一次见面,他就试图碰瓷;第二次见面,他又试图套近乎。我不喜欢他。” 慕宴歌莞尔一笑:“好,那我们就不喜欢他。” 温霁这才展颜,他凝视着慕宴歌的双眸,认真道:“我知道宴歌是心怀大爱之人,无论是多么微小的事情,宴歌都愿意伸出援手,面对非亲非故之人的请求,宴歌也愿意为了他们而奔波。” 慕宴歌被他夸奖得有些汗颜,她并非如此善良无私,之所以愿意去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因为她在做任务攒阅历点。 不过,这件事自然不能说给温霁听。 温霁继续道:“我喜欢宴歌,宴歌所做的一切,我都会追随。宴歌想要守护的,我一定会为之而战。我忘记了许多事情,有时候也听不懂旁人和你的对话。可是,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学习,请你不要嫌我没用,更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郑重,双眼中流露出近乎祈求的色彩来。 慕宴歌的心弦轻轻一颤,这是温霁第二次说喜欢她。 第一次说喜欢她,他刚刚醒来不久,慕宴歌并未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对她有一种雏鸟情结,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可是这一次,他认真到有些执拗的神情,很难令她再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只是依赖。 怎么会这样呢? 她有些慌乱,又有些茫然,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终有一日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她不该也不能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情感联结。 所幸温霁并没有要求她的回应,他只是在乞求不要被她抛下。 “咳,我怎么会抛下你呢,哈哈……”她有些含糊地回答,“好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是先解决村里的怪事吧。” 温霁没有追问,乖巧地应了一声,这令慕宴歌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正欲去别的人家看看,温霁忽然摸了摸鼻子,闷声道:“我的鼻子有些痒。” 他用两根手指从鼻尖上捻住了一根白色的细丝:“这是什么?” 慕宴歌凑上前来看了看:“蛛丝?” 她抬起头向房梁上望去,只见温霁头顶的梁柱上赫然结着一张人脸大小的蜘蛛网。 “嚯,好大的一张蛛网!” “我还是觉得鼻子有些痒。”温霁将自己的鼻尖揉得通红一片,终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慕宴歌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严娘子是一位勤快干净的妇人,家里被她打扫得纤尘不染,即使她离家十来天了,家具上也不过只落了一点灰尘罢了,她怎么可能任由蜘蛛在她家的房梁上结了一张这么大的网呢?” 温霁闷声闷气道:“万一是她出门后,蜘蛛才结的网呢?” 慕宴歌失笑:“那这可不是一般的蜘蛛。” 69. 他是剑修 慕宴歌和温霁出了严娘子家,又去左邻右舍转了转,兰花村的村民都和严娘子的丈夫是同样的症状,三魂七魄仅剩天魂,陷入昏睡,无法醒来。 有几个老人和孩子已经气若游丝,生机微渺,慕宴歌不得不给他们渡了些灵力,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一个时辰之后,柳飒和慕、温二人在村中碰头,双方交换了一下意见,确认了兰花村的村民都陷入了失魂之症,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却是毫无头绪。 柳飒有一个习惯,一思考就会下意识地摸鼻子:“哎,我对魂魄之事不是很了解,若是有个修鬼道的森罗教道友在此就好了。” 慕宴歌曾经走过森罗教路线,她对这个门派并无什么好感,闻言颇为无语:“若是有一个森罗教的人在场,我恐怕会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 柳飒哈哈大笑:“连嫌疑人都有了,那不是挺好?” 慕宴歌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开口:“兰花村的情况不像是集体中毒,否则不可能只有人出事而动物不受影响。我方才在村中仔细感应了一下,也没有察觉到类似噬魂阵法的存在。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兰花村的村民是依次陷入沉睡的,而非同时中招。排除了种种不可能,我认为有妖物作祟的可能性比较大。” 柳飒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下去,也觉得有理:“吞噬魂魄的妖物么……嘶,我脑海中顿时有了好几个妖物的画面,但又无法确定是谁……” 慕宴歌叹息道:“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我们再找找吧。” 一直沉默的温霁忽然开口:“有一个人我们一直没有见到,村长去哪里了?” “是啊,我们进村的动静这么大,村长若是还在的话,早该出来了,除非……” 天色已经黑尽,山风呼啸而过,枝叶随风摇晃,阴影投在地面上仿佛张牙舞爪的鬼影。 温霁忽然抽了抽鼻子:“有血腥味。” 慕宴歌也闻到了:“在后山!走!” 柳飒摸了摸鼻子,他什么也没有闻到,但是慕、温二人如此笃定,他只好赶紧跟上。 兰花村的地势前低后高,村后有一段羊肠小径,直通山顶悬崖,而那株崖上仙就生长在悬崖的峭壁之上。 “血腥味好像变重了。”就连柳飒都闻到了。 慕宴歌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颗碗口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顿时将四周照亮。 这还是她从那个玄狐的秘境中带出来的,一直放在系统背包里占地方,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光亮柔和不刺眼,这玩意可比强光手电好用多了。 柳飒看得啧啧称奇:“这么大、纯度这么高的夜明珠很是少见,这一颗便能卖上万灵石。” 慕宴歌不解:“夜明珠既不能炼丹,也不能炼器,除了摆着好看也没有什么用处,怎么能卖这么贵?” 至于夜间照明,修士可用的照明手段太多了,这不算什么。 柳飒双手一摊:“就是摆着好看呀!喜欢收藏夜明珠的要么是高阶修士,要么出身世家,都是些不差钱的主。” 慕宴歌听得心念一动,她背包里还有好几颗夜明珠,正好可以拿到金玉盛典上去拍卖,这可比她苦哈哈地做任务攒阅历点换灵石来得快多了! 难怪修士们对于下秘境都是趋之若鹜,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能攒齐一辈子的修炼资源。 温霁也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夜明珠看,不过相对柳飒的功利,他是纯粹觉得好看。 慕宴歌知道他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他沉睡的那个山洞里也镶嵌了不少夜明珠,只是没有这个大罢了。 她将夜明珠递到温霁手中,他立刻喜滋滋地接了过来,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慕宴歌甚少见到他如此活泼的一面,不由莞尔:“喜欢么?送你了。” 温霁将夜明珠珍而重之地抱在了怀里,展颜一笑,晃得人目眩神迷:“让我来为宴歌掌灯吧。” 柳飒看着这一幕,暗自撇了撇嘴,在心底“啧啧”了两声,慕宴歌还真是愿意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啊!原来明夷剑宗也有修阴阳合欢之道的,果然是他跟不上时代了…… 慕宴歌还不知道她以一己之力打破了柳飒对明夷剑宗的刻板印象,她正蹲下身来,借着夜明珠的光华,仔细端详地面上的一处深褐色的痕迹:“这好像是血迹,而且已经不新鲜了。” 温霁举着夜明珠,指着一处被踩踏过的草丛道:“这里也有血迹。” “这棵树是被外力折断的。”柳飒逡巡着周围的痕迹,“看来这里曾爆发过一次斗法。” 慕宴歌:“一次不太激烈的斗法,或者说,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一边倒的斗法。”她叹了口气,“村长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们没有找到村长的尸体。”柳飒站在悬崖边向下面眺望,“莫非是摔到了崖下?” 可惜,夜明珠的光亮有限,他只能看清三丈以内的范围,想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中找到一具可能存在的尸体何其艰难啊! 他正欲建议等天亮了再去崖下寻找,却见慕宴歌微微一笑:“黑夜之中,神识可比肉眼好用多了。” 她闭目凝神,探出神识向崖下扫去。 柳飒退后一步,并不太相信慕宴歌能有所收获。这白云山海拔不低,悬崖之下更是深不见底,他没有把握能用神识将其完全覆盖,慕宴歌的修为只比他略高,应该也不能吧…… 半晌,慕宴歌霍然睁开双眼,神情一振:“找到了!” 柳飒吃了一惊,连忙追问:“在哪里?他还活着么?” 慕宴歌:“村长被峭壁上生长的一棵树托住了,没有坠下深渊。可是,很遗憾,我没有探到他身上任何的生命体征。” 柳飒叹了口气。 “我下去把他带上来。” “宴歌。”温霁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 慕宴歌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于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我需要你在崖上为我掌灯。” 温霁微微一怔,继而点头答应下来:“好。” 他将手中的夜明珠高高举起,想让它的光芒散发得更远一些。 慕宴歌微微一笑,纵 身跃下了悬崖。 崖上骤然安静下来,柳飒往温霁身边凑了凑,好奇地问道:“温霁,你知道宴歌有什么修炼神魂的法门没有?” 温霁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崖下,似乎在寻找慕宴歌的身影,对柳飒的问话充耳不闻。 柳飒也不以为意,继续自言自语:“她的剑道我已经见识过了,万万没想到她的神识竟也如此强大!嘿,依我看来,她的神识强度已经不低于元婴期的修士!啧啧啧,这是筑基期就能达到的境界么?若非我亲眼所见,还真是不敢相信。哎,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当世英才,出来游历后才得知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温霁一直将他当作空气,莫说回应了,就连个眼神都欠奉。 柳飒唱了半天独角戏,终于觉得有些无聊,他用八卦的目光在温霁脸上扫来扫去:“哎,温霁,你和宴歌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道侣,但现在看来又不像。” 温霁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盯了柳飒一眼,冷冷道:“与你无关。” 虽然他的反应并不友善,但柳飒却很是高兴:“别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朋友……” 温霁向旁边让了让,离他远了一些:“我和你不是朋友。” 柳飒夸张地叫道:“你不会还在计较我碰瓷那件事吧?哎呀,我不是也没成功嘛,而且宴歌都不计较了,你怎么还在意?不要那么小心眼啊……” 温霁将头扭到一边,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两团棉花,将耳朵塞住了。 “……”柳飒终于悻悻地闭嘴了。 崖上终于安静下来,但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阵破空之声打破。 温霁立刻迎了上去,喜笑颜开:“宴歌!” 慕宴歌将背上的尸体轻轻地安放在地上,柳飒也顾不得骚扰温霁了,连忙扑上前来查看。 这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口鼻处均有血渍。他穿着一身黄褐色的法衣,衣服上有数道破损,胸口处整个凹陷下去,胸前的衣襟上还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柳飒:“这就是兰花村的村长林远志?” 慕宴歌点了点头:“看他的形容打扮,应该是。我还在崖下找到了他的本命法宝。” 她将一把折断的剑拿了出来。 柳飒凑过去看了看剑,又看了看死者身上的伤痕,还拿出自己的短刃比划了一下:“好细的伤痕啊!伤口处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妖气……看来我们推测得不错,在兰花村兴风作浪的确实是一只妖!这位林村长已经找到了妖物的踪迹并斗起法来,只可惜他不是对方的对手,反而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本可以下山求救的,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独自调查,然后不幸遇难。 “因为他是剑修吧。”慕宴歌望着那把连黄阶法宝都够不上的断剑,叹息一声,“所谓剑修,当有一往无前之志,锐意杀敌之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很傻么?也许吧,但一旦生起退缩之心,剑意便再也无法凝聚了。 70. 蚀冥魔蛛 慕宴歌轻轻地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是否同为剑修的缘故,亦或是尸体上仍残留着死者生前的情绪,她竟然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NPC的死而感到悲伤和不忍。 温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握一握她的手,但最终也只是牵住了她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 衣袖的摇晃令她回过神来,她将那把断剑握在手中,仔细观察了片刻,忽然眸光一凝,沉声道:“林村长并没有枉死,他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线索。” 她伸出两根手指从剑刃上轻轻地捻起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白线:“你们看。” 温霁一看之下,眉头立刻皱起:“我的鼻子又开始隐隐发痒了。” 柳飒瞪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这是什么?” 慕宴歌:“是蛛丝,不仅这里有,我们还在严娘子的家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这只杀害了林村长、吞噬了村民魂魄的妖孽应该是一只蜘蛛精。” 柳飒恍然大悟:“噢,不错不错,我说林村长身上的血痕怎么如此之细,甚至比我的明河刃造成的创口都要细,若是蛛丝留下的痕迹,那便说得通了。” 慕宴歌闻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作为一个同样走过逍遥宗路线的资深玩家,她自然听说过“明河刃”的鼎鼎大名,这可是逍遥宗的镇派神兵之一,没想到竟会出现在一名年轻弟子的手中。 看来,这位柳道友也不是一位普通的逍遥宗弟子呢。 柳飒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一些底牌,他正在飞快地转动脑筋:“吞噬魂魄的蜘蛛精……唔,我第一想到的就是蚀冥魔蛛。” 温霁问道:“蚀冥魔蛛是什么?” “一种暗属性魔蛛,天生具有幽冥之力,依靠吞噬魂魄而进阶,它们甚至会相互吞噬,直到一个族群中诞生一位蛛王。”慕宴歌在明夷剑宗的时候看过不少杂书,什么全大陆妖兽图鉴、十大妖兽排行榜之类的,此时略一回忆便说得头头是道,“不过,蚀冥魔蛛一般生长在苍莽之森深处,怎么会跑到白云山来?” 白云山距离秦州城不过三百里,是人族修士的势力范围,这些大妖应该远远避开才是。 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心念一动,将那株崖上仙从背包里取了出来:“难道是因为它?” 这朵莹白如玉的奇兰一经取出,清雅幽远的香气顿时远远地弥散开来,柳飒一闻之下顿时觉得精神一振,奔波了一天的疲累一扫而空,他赞道:“真不愧是花中极品啊!” 崖上仙虽然已被折下,但依然饱满鲜活,不见凋零之像。慕宴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甚至觉得它比刚刚到手的时候更加盛放了。 她一边思索,一边缓缓说出自己的推理:“这只蚀冥魔蛛被崖上仙所吸引,来到白云山中,却发现崖上仙并未盛放。于是,它在山中蛰伏下来,静待花开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灵气浓郁,兰花村的村民在灵气的滋养下神魂强韧远胜普通凡人。这对蚀冥魔蛛来说乃是上好的补品,于是它一边等待花开,一边吞噬村民的魂魄,直到林村长发现了蛛丝马迹,让严娘子母女带走了含苞待放的崖上仙,自己则去直面可怖的妖物……” 柳飒击节赞道:“有理有据,等我们将这只蚀冥魔蛛找出来猎杀,自然就能找回村民们被吞噬的魂魄。不过,崖上仙已经被严娘子带走,那只魔蛛还会留在此处么?” 慕宴歌注视着手中的兰花,笃定道:“只要它嗅到了崖上仙的气息,就一定会回来,届时……” 她眸光流转,计上心头,继而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柳飒的身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飒被她看得浑身上下毛毛的,不自在道:“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他的反应也不慢,立刻大叫起来,“喂喂喂,你不会想让我去当诱饵吸引魔蛛上钩吧?” 慕宴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错,对蚀冥魔蛛来说,连凡人的神魂都是上好的补品,更何况是修士的神魂呢?再加上这株崖上仙,就算蚀冥魔蛛明知这是陷阱,也会忍不住踏进来的。” 柳飒有气无力道:“这是重点吗?” 慕宴歌微微一笑,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柳道友出身名门,道行高深,尤其是身法之快,迅若惊雷,我等自叹不如,这等重任自然只能由柳道友承担了。” “……”柳飒看了看一脸微笑的慕宴歌,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温霁,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这只蚀冥魔蛛少说也在四阶以上,我可不是它的对手,两位道友可要及时出手啊!” 慕宴歌双眼微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你放心,对付此妖,我至少有了八成的把握。” …… 是夜,一名黑衣青年走进了村长林远志的家,他将怀中的包袱轻手轻脚地搁在桌案上,包袱皮微微散开,露出了一角莹润如玉的花瓣,一丝清雅的香气随之逸散出来。 这青年似乎未曾发现,他自顾自地在堂屋的空地上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打起坐来。 山中的夜寂静得有些吓人,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山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 因此,到了后半夜那突然响起的窸窸窣窣之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这窸窣之声先还在村口徘徊,下一息便已经逼近了村长的房屋,然后陡然安静了下来。 那黑衣青年毫无反应,似乎一无所觉。 过了一会儿,窸窣之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声音已缓慢爬入了屋内。 一根根肉眼难辨的白色丝线从房梁上悬挂下来,它们有的落在了黑衣青年的头顶上,有的落在了他的肩上、膝盖上。 更多的白色丝线则静悄悄地向桌上的崖上仙涌去,一点一点编织成了一张网罗猎物的大网。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嘈杂了,房梁上又垂下来两根白色的丝线,慢慢地探入 黑衣青年的鼻腔。 黑衣青年陡然睁开双眼,他的眼眸极黑极亮,在夜色中宛如两颗幽凉的黑曜石:“这就是你吞噬村民魂魄的手段么?” 说这话时,他周身灵气鼓荡,落在他身上的蛛丝纷纷化作齑粉,飘然落地。 窸窣之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妖气大盛,无数雪白的蛛丝从房间里的个个角落激射而出,向柳飒袭来。 柳飒轻哼一声,将明河刃握在手中,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击出上百刀。清光不断在他的短刃上乍亮再熄灭,宛如黑夜中盛放的焰火。 嗤嗤轻响不绝于耳,雪白柔韧的蛛丝在灵气的反复切割下化作齑粉,再纷纷扬扬地落下,仿佛下了一场雪。 柳飒与其打斗了一会儿,忽然心中警铃大作,举目四望,发现这只蚀冥魔蛛不知何时已悄悄在屋中结了一张大网。 如今这张蛛网三面已成,只差一点就可将他网在其中。 柳飒暗骂一声,这只蜘蛛果然是成了精了!其智慧竟不在人类之下! 他身形一动,便要破门而出,蚀冥魔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无数蛛丝向他兜头喷射而来。 蛛丝密布如绸,柳飒身形如影如电,愣是在铺天盖地的蛛丝之中找到了缝隙突围而去,百忙之中甚至还不忘顺走桌子上的崖上仙。 蚀冥魔蛛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柳飒的身影极快,转眼之间已经纵出去数十丈,他玄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一只巨大的蜘蛛影子落在了地面上,它原本盘踞在村长家的屋顶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屋顶的每一片瓦。 它轻轻一纵落在了院中,庞大的身躯无比轻盈,它吐出蛛丝感应了一下柳飒的位置,又是几个起纵,便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柳飒一边向后山掠去,一边在心中暗骂慕宴歌,差一点点啊!就差一点点啊!他就要成了这只魔蛛的网中之餐。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逃出罗网,还不能飞得太快,以免这只魔蛛追不上…… 眼见后山的悬崖近在眼前,柳飒还来不及心中一喜,便见自己的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阴影。 不好! 他身在半空之中,硬生生地转变了方向,向左侧让出半尺。只听“啪”的一声,一根泛着不祥乌光的蛛腿从天而降,上面的尖刺深深地刺入土中。 柳飒只觉得满头的冷汗快要流了下来,方才的一切虽然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但他看得真真的,这蛛腿上的乌光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明显带有剧毒,若是不慎被它划破点皮,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蚀冥魔蛛一击不中也不迟疑,口器一张,便向柳飒喷出一大股毒雾。 柳飒和它的距离太近,虽然及时封住了口鼻,但还是不慎沾染到了一些,登时觉得头晕脑胀,身法自然也慢了下来。 蚀冥魔蛛再次抬起一条蛛腿,向他狠狠地刺了下来。 71. 四象缚灵 只听“咔”的一声,柳飒手持明河刃架住了直刺而下的蛛腿,但他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身形一晃,闷哼一声,不得不跪倒在地。 蚀冥魔蛛再度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试图再度发动袭击,但它蛛腿上的倒刺却被柳飒手中交错的明河刃死死卡住,一时竟难以动弹。 恰在这时,只听一个清凌凌的女声突然响起:“四象缚灵阵,起!” 只见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亮起青、红、白、玄四色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金色的八卦图腾。 柳飒这才松了一口气,趁着蚀冥魔蛛被突然出现的八卦图腾吸引了注意力,连忙撤开明河刃,脚踏飘摇鬼步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蚀冥魔蛛没有追击柳飒的意思,它高高昂起硕大的蛛首,面对着天空中的金色八卦图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与先前愤怒的尖啸声不同,这一次它的声音中透露着隐隐的不安与恐惧。虽然天空中的八卦图腾尚未完全成型,但它已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慕宴歌悬停在半空中,双手捏出一个个繁复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脸色有些凝重,虽然迄今为止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蚀冥魔蛛也成功地踏入了阵法之中,但她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因为在系统视角之下,蚀冥魔蛛的头顶赫然冒着一串血红的大字:五阶妖兽·蚀冥魔蛛。 五阶妖兽可是相当于人族的金丹期后阶修士! 这还是她下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强敌! 与此同时,蚀冥魔蛛在逡巡了全场之后,很快锁定了主持阵法的慕宴歌,六根蛛腿在地面上轻轻一点,高高纵起,向她扑来。 柳飒轻哼一声,飘摇鬼步再度发动,他的身影在蚀冥魔蛛的周围若隐若现,忽左忽右。山间的风似乎刮得越发猛烈,呼啸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他的身影每一次显现都伴随着一道清光乍现,再狠狠地斩击在蚀冥魔蛛的身躯上。 “这妖孽已经修出了一身的铜皮铁骨啊!”柳飒暗骂一句,他的风刃落在蚀冥魔蛛的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白印,竟连它外表的防御都无法破开。 “果然修为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啊……”他叹息一声,若说一开始的战斗是为了把蚀冥魔蛛引入陷阱而未尽全力,可是现在的战斗已令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风刃很难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若想要击杀此妖,必须依靠慕宴歌的四象缚灵阵! 意识到这一点,柳飒立刻改变战术,不再耗费灵力发出风刃,而是倚仗着自己身法的优势与其纠缠,不让其干扰慕宴歌,等待阵法落成。 蚀冥魔蛛很是愤怒,这个滑不溜秋的人类像一只可恶的跳蚤,虽然对它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但实在讨厌。 它不欲再和他纠缠下去,口器一张,又是一大团墨绿色的毒雾喷吐而出。柳飒不得不退出了毒雾的覆盖范围,但还未等他站稳,又是一大团毒雾兜头而下,他只得再次变换身位。 如此反复了几次,柳飒腾挪的空间已越来越少,这时,只听“嗖嗖”的轻响在耳畔不断响起,漫天雪白的蛛丝喷涌而来,柳飒抬眸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原来这只狡猾的魔蛛利用毒雾将他逼入了死角,立刻吐出蛛丝封住了出口,将他困在方寸之间,身法优势丧失殆尽。 不过,蚀冥魔蛛困住柳飒后,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一个纵跃扑向慕宴歌。 柳飒大急:“不能让它干扰宴歌啊!” 四象缚灵阵所需的灵力极为庞大,柳飒和温霁都不懂阵道帮不上忙,全靠慕宴歌独自支持,凭她现在的修为,是无法在全力支撑阵法的同时再抵御一只五阶妖兽的攻击的。 虽然她身边还有一个温霁……但是一般小白脸不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么? 柳飒心急如焚,若是慕宴歌出了差错,他们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慕宴歌也瞥到了来势汹汹的蚀冥魔蛛,如今四象缚灵阵已到了成型的关键时刻,她确实被阵法牵扯住了全部的灵力,无法分心他顾。 不过,面对强敌来袭,她却是怡然不惧。柳飒并不知道她还有两张底牌未曾动用,一个是师尊元照剑君赐下的护身符,另一个则是大师兄陆星潮赠与的剑气。 虽然有些可惜,但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也不得不动用了。 慕宴歌一个念头尚未转完,眼前青光一闪,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拦在了她的身前。 蚀冥魔蛛已至近前,庞大的身躯将温霁的身影衬托得越发渺小。 “宴歌,借剑一用。”他伸手一招,盼归剑发出一声嗡鸣,从剑鞘出倒飞而出,落在了他的手中。 “诤!”盼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光华大盛,几乎将半边天空都照成了华美的烟紫色。 耀眼的剑光似乎淹没了温霁的身影,慕宴歌只能看见道道紫虹不断地轰击在蚀冥魔蛛的身躯上,剑鸣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属于盼归剑的充满战意的怒吼。 慕宴歌看得心惊不已,她已感受不到温霁的气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复苏的绝世凶剑。 她的盼归剑好像又活了过来…… 柳飒好不容易从蛛网中挣脱出来,看着场中的斗法震惊不已:“好凶煞的气息啊!这姓温的看起来清冷似仙,没想到修炼的是如此凶厉的功法……” 这时,只听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声响彻寰宇,听得柳飒头皮发麻,赶紧捂住耳朵。原来是蚀冥魔蛛仗着自己的铜皮铁骨与盼归剑短兵相接,却被锋锐至极的剑芒生生削断了一条蛛腿。 蚀冥魔蛛的凶性彻底被激发了,它口器一张,竟然吐出一颗白色的宝珠,森白的光芒与紫虹轰然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盼归剑倒飞出去,剑刃深深地插入地面之中,紫色的光华缓缓消散,重新现出温霁的身影来。 “缚灵!”恰在这时,慕宴歌一声高喝,阵法已成,高空中的八卦图腾金光大盛,将方圆十里照耀得亮如白昼。 一道匹练似的金光从高空落下,正正地落在蚀冥魔蛛来不及收回的 内丹之上。 四象之力带着神圣之气驱散了墨绿色的毒雾,柳飒只觉得呼吸一轻,原本因为毒素入侵而有些滞涩的经脉重新变得通畅起来。 他看见那颗苍白色的珠子在金光的反复冲刷下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一条条裂纹不断出现在珠子的表面,他甚至都能听见魔蛛的内丹正在开裂的“咔咔”轻响。 慕宴歌神情肃然,目光如炬地望着垂死挣扎的蚀冥魔蛛。她的脸色也在逐渐变得苍白,四象缚灵阵宛如一个深渊巨口,不断抽取着她的灵力。此时此刻,她的蓝条已经归零,紫府之中空空荡荡,虚弱的感觉一阵一阵地侵袭着她的灵台,因为过度榨取灵力,她浑身上下的经脉都泛起了灼痛之意。 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蚀冥魔蛛头顶的血条正在飞快地下降,但离清零还有一段距离,她决不能比它先倒下! 恰在这时,一股清雅的幽香钻入她的鼻腔,令她的灵台一清,灵力的运转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崖上仙! 脱困的柳飒正高举着这朵奇兰向她飞了过来,莹润如玉的花瓣在金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蚀冥魔蛛也发出了一阵骚动,那令它垂涎欲滴的兰花近在咫尺,它却只能被四象之力困锁于方寸之间,无可奈何。 “喀嚓!”就在它心神松动的一瞬间,金色的光柱击碎了它的内丹,蚀冥魔蛛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系统:【恭喜玩家击杀五阶妖兽·蚀冥魔蛛,获得阅历点10000点。】 慕宴歌心神一松,一股脱力感袭来,险些从半空中直直地坠下去。 她勉强站稳,赶紧从背包里摸出一瓶聚气散一饮而尽,等蓝条缓缓地回复了一点后,她才从头晕目眩的脱力状态中恢复过来。 柳飒费劲地把蚀冥魔蛛的尸体搬开,将之前被暴走的魔蛛拍进地里的温霁挖了出来:“喂,老温,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温霁双目紧闭,任他如何拍打叫喊也毫无反应。盼归剑倒插在他的身边,黯淡无光。 柳飒又摸了摸他的脉,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宴歌,不好了!老温的脉搏不跳了!” 怎会如此? 慕宴歌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忍着不适赶到温霁身边,伸手搭住他的脉,果然毫无脉搏。 “阿霁!”她忍不住颤颤地唤了一声。 那已经有些微凉的手蜷缩在她的掌心中,慢慢地被她的体温捂热。 过了许久,她忽然感觉到温霁的脉搏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她心头一震,连忙将他扶了起来,缓缓地渡了一丝灵力过去。 咚! 他胸腔中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苍白的面颊也逐渐有了血色,鸦羽般的眼睫微颤,他正在逐渐醒转。 慕宴歌怔怔地凝视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眼瞳倒映着她关切的脸庞。 “阿霁!” 72. 先祖赐福 琥珀色的眼瞳有一瞬间的空洞,慕宴歌望着温霁眼中流露出的懵懂与茫然,心头不由得一沉:“你……还记得我么?” 温霁怔怔地凝视着她,就在她心生绝望之际,他的眸中终于涌现出熟悉的神采:“宴歌……” 慕宴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颗心终于悠悠地落到了实处。 温霁微微俯身,将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头,她听见他在耳边呢喃,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有一些酥痒:“我怎么会不记得宴歌呢……” 慕宴歌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焦急的心情散去,理智回笼,她从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狐疑。 “咳咳。”柳飒干咳两声,用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扫来扫去,很煞风景地说道,“在下不得不打扰二位,这蚀冥魔蛛虽然已被我等击杀,可是村民的魂魄又该如何引导回归呢?” 他对鬼道之法门只能说是一知半解,温霁方才表现出来的战力虽然令他刮目相看,但看他这副呆呆的模样,就知道此事不能指望他。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将希冀的目光落在了一直都很靠谱且博学的慕宴歌身上。 慕宴歌洒然一笑:“这有何难?只是我此刻灵力消耗过多,不足以支撑我送一百多位村民的魂魄归位,还需要二位相助。你们会诵《引魂谣》么?” 柳飒摇头:“有所耳闻,但不会诵念。” 温霁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显然是连“耳闻”都没有的。 “……”慕宴歌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不妨事,一篇《引魂谣》不过数百字,我诵一遍,你们用心记住。” 柳飒赶紧点头。 《引魂谣》是鬼道流派森罗教的入门级功法,柳飒和温霁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修习起来并不困难,慕宴歌只背了一遍,他们便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又自己练习了几遍,便能完整流利地诵念下来。 慕宴歌对他们俩的学习效率很是满意,微微颔首道:“好,这就开始吧!” 她双手掐诀,轻声诵念:“冥冥之思,杳杳之念,勿滞旷野,勿流他乡……” 柳飒和温霁连忙学着她的模样掐诀诵念:“冥冥之思,杳杳之念,勿滞旷野,勿流他乡……” “莫失生灵之智,莫被邪祟惊伤……” 她的指尖亮起一簇荧荧的幽光。 蚀冥魔蛛死后,曾被它吞噬的魂魄四逸开来,在这山林间飘飘荡荡,它们听到了《引魂谣》的召唤,感受到亲善的暗属性灵力,浑浑噩噩地向着这一簇幽光飘来。 柳飒诵念的时候忽然觉得浑身一冷,阴寒的气息在他的周围弥漫,他知晓这是村民的魂魄再被召集,忍着不适继续诵念。 慕宴歌用暗属性灵力安抚着它们的怨气,消弭着蚀冥魔蛛留在它们身上的妖气,直到这些魂魄重归纯净,她这才手诀一变,高声喝道:“归去!归去!归去!” 这三声“归去”,一声比一声嘹亮,最后一声更是声震旷野,回荡在山林之间久久不愿消散。 聚集在她身边的魂魄如潮水一般退去了,它们各自受到了天魂的召唤,回归本位。 慕宴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身体和精神都很是疲累,心中却觉得畅快至极。 天边晨曦微露,兰花村兢兢业业的公鸡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鸡鸣:“哦哦哦——!”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奇遇任务·沉睡山村,通关评价:S,获得阅历点10000点。】 柳飒侧耳听了听,笑道:“我仿佛听见了村里传来了动静,是不是村民们醒来了?” 慕宴歌点了点头:“魂魄归位,自然就醒转了。” 柳飒看着她笑道:“慕道友看着比我还小几岁,竟然如此深不可测!不仅剑道一流,还精通阵法,甚至连鬼道都有所涉猎。哎,在下原本也自负天才,这段时间可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了。” 温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宴歌自然是最厉害的!” 慕宴歌:“……” “啊——!总算结束了!”柳飒舒展了一下身体,浑身的骨骼都“噼啪”作响,他只觉得心头一阵轻松,也有心思考虑别的事了,“宴歌,魔蛛的尸体怎么处理?” 虽然内丹已经被击碎了,但剩下的妖躯也是炼器的好材料。 慕宴歌很大方:“你自取便是。” 柳飒一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哈哈,这不好吧?毕竟魔蛛是你击杀的,我也没出什么力……” 慕宴歌摇了摇头,指了指怀中的崖上仙:“我已经有它了,足够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柳飒美滋滋地应了一声,便走到魔蛛的身躯旁开始热火朝天地肢解起来。 “宴歌。”温霁轻轻地唤了一声,慕宴歌走到他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你有没有哪里不适?” 温霁摇头:“我很好,这里的灵气很充沛,我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此话倒是不假,慕宴歌自己灵力恢复的速度也比在其他地方要快上不少,甚至都赶上在明夷山了。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温霁面露困惑之色,“这里的灵气如此浓郁,按理来说,应该能诞生不少身怀灵根之人。可是按照严娘子的说法,这五百年来除了五灵根的林村长,就再无第二个身怀灵根的人了。” “答案就在这里。”慕宴歌将崖上仙取了出来,清雅的花香沁人心脾。 “崖上仙?” 慕宴歌点了点头:“你可以将此花看作是白云山的‘灵脉’,是它令兰花村灵气充沛,不亚于洞天福地,代价是兰花村村民世代平凡、再无灵根。” 温霁恍然:“这是诅咒?是五百年前出身兰花村的那位先祖的诅咒?” 慕宴歌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许,对于那位先祖来说,这是他对子孙后代的祝福。兰花村灵气浓郁,村民们少有病痛,健康长寿,宛如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而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失去修仙的机会罢了。我不知道那位先祖经历了什么,也许他厌倦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步步 危机,不愿子孙后代步他的后尘,于是施以庇护,只愿他们以平凡人的身份和乐一生。” “这是庇护么?”温霁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反驳慕宴歌的看法,“这是困锁,是桎梏。也许,他的初心是因为爱,但这份爱未免太沉重了些……” 慕宴歌微微一笑:“桎梏也好,庇护也罢,这一切已经都烟消云散了。严娘子将崖上仙赠与了我,兰花村的灵气会慢慢逸散,同样的,他们的后代将重新拥有身怀灵根的可能。” “以后的路,就要靠他们自己走了。” “哎,你们在聊什么呢?大白天的就开始爱啊爱的。”柳飒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就知道收获颇丰,“走吧,再不走,那些村民就要摸到后山来了!我可不想和他们解释,怪麻烦的……” 慕宴歌和温霁相视一笑:“走吧,回秦州城,金玉盛典也该开始了。” …… 三人回到秦州城,这才短短两天工夫,城中似乎又热闹了不少。 柳飒向慕宴歌和温霁告辞:“我就住在城东的云来客栈,二位可到那里寻我。哦对了,严娘子母女也暂时住在那里,也罢,好人做到底,我再跑一趟送她们母女回家吧。” 慕宴歌笑着赞道:“柳兄高义!” 柳飒爽朗地一笑,摆了摆手,三人就此分别。 慕宴歌和温霁并肩向明夷剑宗的驻地走去,慕宴歌的心中压着事,柳飒一走,她便不再刻意管理表情,面上瞬间流露出一些忧思来。 “宴歌,你在想什么?”温霁向来对她的情绪极为关切,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 慕宴歌侧过头来,望着温霁认真的眼神,犹豫了一瞬,还是未曾问出口来:“无事,只是修炼上的一些难题罢了。” 温霁叹了口气,微微懊恼:“可惜我无法帮到宴歌……” 慕宴歌被他逗笑了:“在兰花村面对蚀冥魔蛛时,你已经帮了我良多。”她顿了一下,试探道,“盼归剑对你极为亲近,甚至能供你驱使,你以前也是剑修么?” 温霁略略茫然:“剑修?也许吧。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在危急关头,那些剑招仿佛刻在了我的骨子里,近乎本能地使了出来。” 盼归剑和温霁一定有关系! 慕宴歌想起来,她之所以会遇见温霁,不就是为了追寻无故飞走的盼归剑么? 在她深入剑池、得到盼归剑之前,盼归剑一直被镇压在剑池深处,而温霁也一直在那处山洞中沉睡……难道,温霁和明夷剑宗也有关系? 等回到宗门之后,再去梵月洞口站一个月,求教师尊好了。 更令她在意的一点是,她的盼归剑在温霁手中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神威赫赫,重现九天神兵之威。 可是…… 她下意识地将手抚上剑柄,自那次昙花一现后,无论她如何用灵力滋养,盼归剑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凶煞在外,内里无神。 难道,只有温霁才能短暂激发它死去的剑灵么? 73. 客似云来 忙忙碌碌了半个月的慕宴歌蓦然回首,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即搞到两张金玉盛典的邀请函。 她先向林越师兄求助,可是林师兄一脸无奈地表示,虽然每年金玉盛典的主办方琼琚楼都会赠给明夷剑宗数张邀请函,但她来得太迟了,邀请函早就被宗门内的各位长老真君瓜分完毕,根本轮不到她一个三代弟子。 即使她是掌教真君的亲传弟子也不行。 许是见她一脸懊恼,林越大发善心地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去秦州城的黑市上问问,兴许能捡漏。 “黑市?” 林越一脸神秘,他在秦州城驻守了数十年,已经算是老江湖了,此刻便端出师兄的派头指点她:“秦州城的地下黑市每个月初一集会一次,多是交易一些情报或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你运气不错,三天后便是黑市集会的日子。如今秦州城群英荟萃,鱼龙混杂,你在黑市上说不定能淘到金玉盛典上都难得一见的宝贝呢!” 慕宴歌听得怦然心动,系统仿佛感知了她的所思所想,立刻刷新出一条支线任务来: 【秦州黑市】请玩家参与一次黑市集会,并从中取得金玉盛典的邀请函。 竟然还是联动任务! 不过,这也算是给她指明了方向,看来她和温霁的邀请函真的要着落在黑市上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虚心求教:“师兄,我虽有心参加黑市集会,却不得其门而入啊,还请师兄教我!” 林越很是受用,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黑市虽然不过问参与者的过往出身,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参与的。你是新人,按照惯例是要一位老人带你进去……” 他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哎,师妹,本来这个引路人师兄我当仁不让,但是最近宗门事务繁多,师兄我实在是抽不开身。这样吧,你去云来客栈的天字甲号院,附上接头暗语‘财币欲其行如流水’,那里的人便知道你乃是自己人,届时自会引你前去黑市。” 慕宴歌用心记住,感激不已:“多谢林师兄!” “哎,同门手足,何须言谢?”林越摆了摆手,又叮嘱她,“哦对了,司理剑君以法度入道,认为世间万事都应当遵循法理,他老人家最恨这种不受监管的灰色地带,你最好小心低调一些,莫引起他老人家的注意。” 慕宴歌听懂了,在黑市中要小心隐藏身份,不能暴露自己是明夷剑宗的弟子。 …… 天色尚早,慕宴歌向来执行力极强,立刻带着温霁赶去城东的云来客栈。 “云来客栈……”她微微一笑,“柳飒不是也在那里落脚?一会儿若是一切顺利,我们不妨约他一起吃个饭。” 温霁立刻抬眸:“我要吃康新坊的那家炙羊肉!” 康新坊有一家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饭馆,老板兼大厨是一位极为少见的食修,做出来的菜肴不仅美味可口,而且灵气十足,食用之后对修炼大有裨益,因此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不过,这位食修老板颇有个性,只接待熟客。慕宴歌也是在老江湖林越师兄的引荐下,才得以品尝到如此佳肴。 温霁吃了一次店里的炙羊肉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但是因为过于昂贵,慕宴歌最近在为金玉盛典攒钱,也只带他吃了一次罢了。 此刻听温霁提起,慕宴歌也忍不住食指大动,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点头答应下来:“好,都依你。” 温霁顿时喜笑颜开,他不笑时清冷如月,笑起来时又明丽如花,眉梢眼角俱是风流。 慕宴歌和他在一起待久了,对美貌有了一定程度的免疫,但不经意间和温霁打了个照面的路人就受不了了,顿时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左脚绊右脚地摔了一跤。 慕宴歌:“……我们还是快走吧。” 她伸手拉住了温霁的手腕,纵身而起,飞快地向前掠去。 温霁任由她牵着,紧紧地跟随着她的步伐,他的眸光轻轻地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琥珀色的瞳仁中再次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 “劳驾,请问天字甲号院往哪里走?” 倚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掌柜的听见有人问话,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扫了一眼,伸手向后遥遥一指:“穿过影壁,左转第一间。” 言简意赅,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欠奉。 慕宴歌微笑颔首:“多谢。” 她环顾四周,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店小二躲在墙角打瞌睡,整个客栈大堂空空荡荡,只有一名客人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慢条斯理地饮着酒。 这个云来客栈倒是有点意思。 她摇头一笑,带着温霁向后院走去。 温霁见她神色有异,不由问道:“宴歌,怎么了?” “如今秦州城外客众多,城中的客栈逆旅几乎全部爆满。你再看这云来客栈,明明地段上佳,却如此冷清,难道不奇怪么?” 温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看看掌柜的和店小二对客人的态度,这就不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地儿。” 说话间,二人走到天字甲号院的门前,慕宴歌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客为何来?” 这声音有些耳熟。 慕宴歌和温霁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出接头暗语:“财币欲其行如流水。” 门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道:“来者是客,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慕宴歌抬步跨了进去,与房中的人四目相对,她不由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柳兄,又见面了。” 三人见面,都是欣喜不已。 柳飒高兴地笑道:“我也没想到持暗语前来见面的竟是宴歌和老温。” 温霁蹙眉:“不要叫我老温。” 柳飒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老温。” 温霁:“……” 三人分宾主坐下,柳飒谈起正事:“宴歌既然知晓接头暗语,是想去参加地下黑市的集会?”

慕宴歌点头:“正是。”又笑道,“我也没想到引路人竟会是柳兄你,原本还有些狐疑,现在却是可以放心了。” 柳飒哈哈大笑。 温霁不解道:“你不是才到秦州城不久么?这个引路人不应该存在了至少数十年了么?为何会是你?” 柳飒闻言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引路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别人。只要是住在云来客栈的天字甲号院中的人,就是引路人。” 温霁被他绕晕了,双眼流露出迷惘之色。慕宴歌却是心念一动,很快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云来客栈其实是地下黑市在地上的掩护机构,难怪这里从掌柜的到店小二都不像是在做生意的样子。” 她的眸光落在柳飒身上轻轻一转,笑道:“这秦州的地下黑市不会是逍遥宗在背后支持的吧?” 柳飒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慕宴歌仅凭两句话就点破了地下黑市的秘密。 慕宴歌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丝了然:“柳兄,你的神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柳飒略略汗颜:“我现在开始庆幸宴歌你不是我的敌人了。”他缓了一下,正色道,“你们要去黑市集会,可是想要寻找某种东西?” 慕宴歌笑道:“一来是想见见世面,二来则是想买两张金玉盛典的邀请函。” “邀请函?”柳飒惊讶道,“距离盛典召开已不足十天了,你们竟然连邀请函都没有弄到?” 慕宴歌打了个哈哈,她不能告诉柳飒,自己因为做任务做得晕头转向,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柳飒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好吧,黑市集会每个月初一的亥时开始,次日卯时结束。三天后正是初一,你和温兄入夜之前再来这里找我,我带你们前去。不过,如今黑市上邀请函的价格可是不低,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三人议定,温霁立刻兴致勃勃地提议去吃炙羊肉,柳飒欣然答应。 于是,三人又转道去康新坊,吃到了当日最后一头烤全羊,酒酣饭饱,尽兴而归,只有慕宴歌的钱包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 “原来这黑市集会竟然隐藏在一个小洞天之中!”慕宴歌伫立在船头,啧啧称奇。 “不错。”柳飒从船舱中钻了出来,语带傲然,“这片洞天是我逍遥宗的一位祖师开辟的,位置就隐藏在秦州城的护城河洛河之下,若是无人引路,外人是万万找不到黑市的入口的。” 三人今日汇合之后,柳飒便带着他们遮遮掩掩地去了一处码头,三人乘舟顺流而下,不一会儿便顺着护城河漂出了秦州城,汇入了洛河的主流之中。 乌蓬小船在宽阔的水面上行进了一会儿,水面上逐渐飘起了一团浓雾。这团雾气浓得近乎实质,几乎将三人的视线完全遮蔽,不仅如此,慕宴歌敏锐地意识到就连她的神识也被雾气阻拦,无法穿透。 等到雾气消散,视野恢复,再看看地图上已是一片漆黑暂无法使用了,她便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已身处秘境之中。 74. 黑市集会 乌篷船顺着水流向前漂去,远方遥遥地出现了一座城镇的雏形,慕宴歌看得目不转睛:“这是海市蜃楼?” 柳飒摇头:“不,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黑市秘境中一直有人生活,只是出口一个月才开启一次罢了。” 慕宴歌了然:“也就是说,无论收获如何,我们必须要在卯时之前出去,否则出口关闭,我们便要在这里等上一个月了。” “然也。” 乌篷船上不知镌刻了什么阵法,航行的速度不慢,不过一会儿,那城镇便已至近前。 柳飒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三个面具,递给慕宴歌和温霁一人一个:“这面具可以遮掩形貌和气息,在黑市中交易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慕宴歌赞道:“还是柳兄考虑周到。” 柳飒哈哈一笑:“作为你们的引路人,自然要考虑齐全。噢,我们到了。” 乌篷船在一处小码头停泊,三人下得船来,慕宴歌好奇地左右张望,这座小城面积不大,道路狭窄,此刻街上已满是汹涌的人潮,她观望了一圈,大部分人都和他们一样做了伪装。 三人混入人潮之中,信步往前走去。慕宴歌见街道两旁皆是售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的店铺,甚至连饭馆和客栈都有,不由啧啧称奇:“柳兄,这些镇民都是些什么人?” 柳飒摇头:“不知。” 慕宴歌惊讶道:“你竟然也不知?” “黑市秘境虽由我逍遥宗维护管理,但在这里,不问出身,不提过往,广纳天下之士,只要不违背黑市的规矩,便不会被驱逐。” “包括邪修?” 柳飒点了点头:“包括邪修。” 这倒是很符合逍遥宗的做派,虽然同为七大宗门之一,逍遥宗从不以名门正派自诩,门人弟子行事随心,不问善恶,只顾逍遥。 温霁一脸认真地问道:“黑市的规矩是什么?” 自从兰花村回来后,他便变得极为好学,积极主动地学习各种人情世故,还找来了不少书看,令慕宴歌欣慰不已。 柳飒洒然一笑:“规矩只有一条,勿伤人命。这里毕竟是做交易的场所,主人家总要给双方最基本的保障,否则哪里还有客人来呢?”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属于法宝的光芒,紧接着又传来阵阵激烈的斗法之声,最后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切又重归平静。 温霁戳了戳柳飒的肩膀:“你们不管?” 柳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你放心,敢在黑市里斗殴的都是老手了,下手极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若是有人敢突破底线,自然会有人出面调停。” 小镇不大,三人走了一刻钟便走到了镇中心,这里原本是一片空阔的广场,此时已经被各种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慕宴歌看得眼花缭乱:“这些摆摊的连个招牌也不打,我上哪儿去找邀请函?” 柳飒哈哈大笑:“若是挂了牌子,还怎么坐地起价?” 温霁沉着一张脸瞪他:“就像你之前试图碰瓷我们那样?” 柳飒的笑容一僵:“哎哎,老温,能不能不要再提此事了?” 温霁的脸色更冷:“不要叫我老温!” “好好好,温兄!温少侠!就让这件事翻篇吧!”为了转移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柳飒非常积极地帮慕宴歌想办法,“我看看有没有熟人在……啊,还真找到一个!” 柳飒立刻激动起来,连飘摇鬼步都施展出来了,带着慕宴歌和温霁见缝插针,从挤挤挨挨、无从下脚的摊位之间穿梭过去,来到广场的另一头。 柳飒向一位靠坐在墙根下闭目小憩的老者走了过去,那老者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粗布麻衫,灰白的头发杂乱无章地披在脑后,看起来颇为落魄。 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开口道:“柳小友,好久不见。” 柳飒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哼笑一声:“我听得出你的飘摇鬼步。”他睁开双眼,向柳飒身后的慕、温二人瞥了一眼,“真是稀奇啊,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当引路人。” 柳飒爽朗地笑道:“这二位都是我偶然结识的好友,没想到颇为投缘,他们需要一位引路人,我自然是当仁不让。” 老者这才正眼看向慕宴歌和温霁,微微颔首:“既然是柳小友的好友,那请进来说话。” 他站起身来,走进旁边的小店,柳飒三人赶忙跟上。 店铺不大,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鬼面,有兽脸,甚至还有美人面。 慕宴歌看得新奇,问道:“前辈是做假面的?” 老者轻哼一声:“多此一问,你们面上戴着的面具就是我做的。”他不欲与人寒暄,开门见山道,“找我什么事?” 柳飒:“我这位朋友想买两张金玉盛典的邀请函,不知你可有门路?” “邀请函?”老者怪眼一翻,“我倒是知道两个卖这玩意儿的卖家,也可以指点你们前去,不过……” 慕宴歌追问:“不过什么?” “你们知道如今邀请函在黑市是什么价么?”他伸出五根手指。 慕宴歌试探地问道:“五千?” 老者冷笑一声:“五万!” 慕宴歌和柳飒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有温霁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他俩。 “怎么会这么贵!”柳飒叫道,“往年金玉盛典的邀请函也不过一万灵石,今年竟然足足翻了五倍!” “我怎么知道?”老者翻了个白眼,“听我一句劝,若是还有其他门路,就不要在黑市里花冤枉钱了。” 慕宴歌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五万一张邀请函,她和温霁两人便要花费十万灵石! 这笔钱她倒不是掏不起,只是掏空钱包后,去参加金玉盛典还有什么意思?纯观光么? 可恶!别的玩家度过开荒期后,就不会再为灵石发愁,怎么只有她攒钱如此艰难? 每次好不容易攒了点积蓄,就会遇到一些令她返贫的事件。 她思考了一会儿,向老者抱拳一礼:“多谢前辈提醒,还请前辈告诉我卖家的信息。” 老者也没有多说什么,随手扯过一张纸来,写下两行字交给慕宴歌。 慕宴歌接过,道谢后,三人便告辞离开。 出得店门,柳飒迫不及待地问道:“宴歌,你真要花五万灵石去买邀请函啊? ” 慕宴歌将那张纸攥在手中,捏得指尖都发白了:“让我想想……若是实在没有办法,这就是下下之策。” 柳飒不解:“你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啊?” 非去不可?倒也谈不上。 支线任务都是可做可不做的,但是对于一个有强迫症的玩家而言,拿不满图鉴,比杀了她还难受。 温霁见慕宴歌一脸愁容,也在努力思考着对策:“不如我们埋伏在金玉盛典的门口,看到落单的人就去抢他的邀请函?” 慕宴歌:“……” 柳飒:“……” 他真心实意道:“温兄,你真有当邪修的潜质啊!” 慕宴歌有气无力道:“咱俩未必能打得过你想抢劫的对象。” 噢,原来是战力不足。温霁若有所思。 恰在这时,一名戴着兜帽、身材瘦小的男子借着与慕宴歌三人擦肩而过的时机,语速飞快地说道:“你们要买邀请函是么?” 慕宴歌蓦地停下脚步,隐晦地打量了他一番,此人的伪装极为到位,显然不欲暴露身份,只是他的神态未免有些紧张了。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否借一步说话?” 四人走到一个僻静之处,慕宴歌立刻问道:“你有邀请函?” 男子点了点头:“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恰好我有两张金玉盛典的邀请函要脱手。” 这倒是巧了。 慕宴歌双眉一扬:“多少钱?” 男子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六”:“两张,一口价,六万灵石。” 这价格倒是出乎意料的便宜。 柳飒立刻传音过来:“当心有诈!” 如此便宜的价格,慕宴歌自然有所提防:“可否先让我验一验货?” 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一个金光灿烂的物事,握在手中示意慕宴歌细看底部的标识:“你看,这是琼琚楼的戳儿。” 琼琚楼财大气粗,连邀请函都是以极细的黄金编织而成的,还缀以各种宝石,珠光宝气,奢华无比。 慕宴歌定睛一看,只见底部果然印着一枚祥云纹样,仔细一瞧,还能看见五彩光华在其中流转。 确实是真货无疑。 慕宴歌想了想,这男子手中的邀请函八成来路并不干净,难怪他要低价快速脱手呢,倒是让自己捡了个漏。 看来系统没有骗她,来黑市集会果然有收获。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好,我要了。” 男子大喜,但是声音听起来反而更紧张了:“我只收现款。” 慕宴歌点头:“行,没问题。” 她当场打开系统商城兑换了六万块灵石,装在一个储物戒指中递了过去:“你可以先检查一下。” 男子接过,将神识探进去一扫,顿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将装满灵石的储物戒指收好,这才将两张金光灿烂的邀请函递到慕宴歌手上。 就在慕宴歌伸手接过的一刹那,遥遥传来一声高喝:“小贼,休走!”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几道破空之声响起,数名黑衣人陡然现身,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75. 不打不识 慕宴歌第一反应是这小子想黑吃黑!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修竟然害怕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慕宴歌:“……” 看来他们不是一伙的,这架势倒像是此人偷了他们的邀请函,被失主找上门来了。 难怪卖得如此便宜,原来是贼赃! 不好,自己买到了贼赃不说,还被失主围住,他们不会以为自己跟贼是一伙的吧? 借助系统视角,慕宴歌发现围上来的几名黑衣人有两名竟是金丹期修士,剩下三人也都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不由心头一凛。 她虽然自信于可以越阶挑战金丹期初阶的修士,但对方人多势众,万一再习得合击之术,她也没有能够顺利脱身的把握啊! 恰在这时,只听先前高喝的女声再次喝道:“止水之牢!” 半空中一道蓝色的符文一闪而过,只听“哗啦”的水流声响起,慕宴歌四人身边突然出现了数道水流化作的锁链,纵横交错,结成一座牢笼,便要将他们锁入其中。 周围的路人见这里又要爆发一场斗法,忙不迭地纷纷避开,但又不肯离得太远,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密切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慕宴歌冷哼一声,对方要抓贼,她自然不会插手其中,但对方如此霸道,不问青红皂白便无差别进行攻击,她当然也不会束手就擒。 她抬手拔剑出鞘,只是简单至极的一次直斩,锐利无比的剑气便将尚未合拢的水牢斩成两半。 水流凝成的锁链被剑气所破,化作无数水滴簌簌而落,仿佛下起了一场大雨。 她一击得手,也不停留,再次踏前一步,向着虚空的某处再度挥出一剑。 那方才出手的女修虽然一直隐藏在暗处,没有露出身形,但她早已通过系统的锁敌功能锁定了她的位置。 那女修惊讶地“咦”了一声,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藏身之处会被一个修为不及自己的对手看破。 但是,那带着浩然之意的金色剑光已到身前,她无暇深思,再度凌空画符。 蓝色的符文在半空中闪烁,水属性灵力凝结成一面水蓝色的圆盾挡在主人的身前。 “当!”剑光狠狠地斩在圆盾之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要将其斩裂两半。 不过,水乃世间至柔至韧之物,被剑光斩断的水流很快重新弥合在一起,源源不断的水属性灵力不断地消解剑光的锐气,此消彼长之下,水盾犹在,但剑气已被磨灭殆尽。 那女修松了一口气,似乎觉得慕宴歌不过如此。但她的心刚刚放回去一半,忽然听见耳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哼笑。 这一声轻笑宛如恶魔在耳边低语,她只觉头皮一炸,脊背上蓦然窜起一阵凉气,再看慕宴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原地消失。 她更是心中震惊,她的手下一开始就已守住了四方站位,就是防止对手逃逸,可是这慕宴歌是何时从包围圈中脱身,又是何时贴近了自己?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又是一道暗紫色的剑光已至近前! 这一道剑光又与先前截然不同,其中蕴藏的寂灭之意令她心惊不已,这个对手究竟能驭使多少种属性的灵力! 此刻,她已来不及画符,只能运转本身的灵力硬抗这一击! 只听“轰”的一声大响,一个湖蓝色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踉跄了几步,这才勉强站稳。 她胸中气血翻涌,赶忙运转玄功,这才将喉口泛起的腥甜之意压制下来。 她心中惊骇不已,自己可是金丹期修士,在与修为不如她的对手硬拼中,竟然还落入下风! “二小姐!”她手下的黑衣人们见状惊呼一声,便要赶上前来助阵。 柳飒冷哼一声:“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运起飘摇鬼步,不断地骚扰侵袭着这几名黑衣人,使他们不能回援。 “这是什么剑法?”女修望着飘然落地的慕宴歌,忍不住问道。 慕宴歌蹙眉道:“我以为黑市之中不问出身乃是共识。” “二小姐!”一名黑衣人忽然叫道,他认出了慕宴歌的佩剑,“她就是在街上打伤三公子的人!” 此话一出,慕宴歌和女修齐齐一愣。 慕宴歌还思考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在街上无故打伤他人了?哦,她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她确实和柳飒一起教训了一个欺负凡人的恶霸。 那个恶霸好像还是什么“萧家”的人来着…… 想到这里,她双眼一眯,神色也变得危险起来,她原本以为销赃的事还有可以交涉的余地,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无法善了了呢。 女修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意,她脸色一变,高声喝道:“全都住手!” 她手下的黑衣人虽然不解,但也纷纷停手,柳飒见状也住了手:“这位道友,打伤你家人的也有我一份,你若是想要寻仇的话,我随时奉陪!”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蓝衣女修却没有当场震怒,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虽然戴着幂篱看不清神情,但在场的众人都听出她的叹息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心累。 “舍弟在街上与二位冲突之事,我已然打听清楚。”她悠悠道,“此事是舍弟有错在先,又技不如人才有此难。我检查过舍弟的伤势,都是皮外之伤,可见二位出手极有分寸,在下又岂会不分青红皂白胡乱迁怒?”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众人都颇感意外,那萧明麒性情恶劣,行事恶毒,没想到这位“二小姐”却是很明事理。 慕宴歌将手按在剑柄之上,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么今日之事呢?萧二小姐为何刚一见面便对我等出手?” 蓝衣女修有些尴尬:“误会,我追缉家贼追到此地,生怕他再度逃窜,这才第一时间用水牢术将其困住,并非故意攻击道友。” “你说的家贼是他么?”一旁传来温霁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将那名瘦小的男修拎在手中,像拎着一只兔子一般:“他方才趁你们说话时,试图用土遁术逃跑。” 蓝衣女修点了点头:“就是此人。此人虽然修为低微,但精通土遁之术,擅长逃逸,我们追捕起来也颇费了一番工夫。” 她命令两名黑衣人上前,从温霁手中接过了宛如惊弓之鸟的瘦小男子,用捆仙绳捆了个结结实实,这才放下心来。 那男子蜷缩在地上哀哀哭泣:“二小姐饶命 ……饶命啊……” 蓝衣女修冷哼一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她弹指打出一道禁言咒,那男子的哭求声顿时戛然而止。 蓝衣女修又看向慕宴歌三人,恳切道:“诸位,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知道黑市中有一家颇有特色的茶馆,可否赏光?就当是在下为自己的鲁莽赔罪了。” 这番话说得人极为悦耳舒心,慕宴歌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卯时尚早,便点头答应下来:“既然萧二小姐诚心相邀,我等岂有不应之理?” 蓝衣女修便命手下先将那小贼押回去,自己亲自引路,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又走进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店。 四人分宾主坐下,蓝衣女修取下幂篱,露出一张清丽如莲的脸庞:“在下萧清鸾,还未请教几位尊姓大名?” 虽说在黑市中不要随意暴露身份,但对方如此敞亮,慕宴歌自然也不会矫情,她抱拳一礼:“慕宴歌。” “慕宴歌?”萧清鸾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明夷剑宗的慕宴歌?” 慕宴歌一怔,她的名声已经如此响亮了么? “正是。” 萧清鸾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家姐曾多次在信中提起过你,我对你神交已久,没想到今日得见真人了!” “敢问令姐是?” “家姐萧令鸢。” 慕宴歌恍然:“原来是令鸢师姐的亲人。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关系顿时拉近了不少。 “哦,对了,此物还是物归原主吧。”慕宴歌将两张邀请函取了出来,若是陌生人也就罢了,对方既然表明了身份,她也不好强占人家便宜。 萧清鸾望着桌上这两张金光灿烂的邀请函却没有收下:“宴歌此来,便是为了邀请函?” “正是。” 她闻言微微一笑,又将邀请函推了回去:“既是如此,这两张邀请函便赠给宴歌吧。” 慕宴歌一怔,推辞道:“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萧清鸾挥了挥衣袖,不甚在意:“这两张邀请函本就是多余的,便是拿出去售卖也不过几万灵石罢了,倒不如赠与朋友,以表心意。” 真不愧是萧家的二小姐,几万灵石也不放在眼里,谈笑间便送了出去。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她一样挥金如土啊! 慕宴歌在心里暗暗吐槽,面上却露出欣喜之色:“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秦州黑市,通关评价:S,获得阅历点10000点。】 慕宴歌心中喜悦不已,这次的黑市之行还真是收获颇丰,不仅结识了新朋友,还白得了两张邀请函,自然而然地完成了任务赚到了阅历点,一举三得,爽哉! 说话间,茶点也端了上来。 慕宴歌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不由微微挑眉,这家的茶饮兑了牛乳,喝起来口感顺滑醇厚,颇有几分港式奶茶的味道,难怪萧清鸾极力推荐。 她握着暖洋洋的茶盏,品味着熟悉的味道,却觉得口中的香甜逐渐化作心底的苦涩,令她不由自主地叹息出声。 76. 美色惑人 萧清鸾极为擅长察言观色,尤其是她对慕宴歌刻意结交,立时便察觉到慕宴歌情绪忽然低落,连忙询问:“可是这茶不合口味?” 慕宴歌勉强笑了一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没有,这茶……很合我的口味,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萧清鸾听萧令鸢提起过慕宴歌的身世,知道她出身下界,通过升仙典仪拜入明夷剑宗。她的前尘往事……莫非是想起了下界的父母亲人? 只是,踏入仙途,尘缘了断,没想到天才如她,也会为这些凡尘所困。 萧清鸾自以为窥破了慕宴歌心中所想,了然地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而说起些秦州的风土人情,她极擅言辞,说起话来诙谐幽默,妙语连珠,一时令没见过世面的温霁都听住了。 一时间宾主尽欢,一直聊到卯时将至,黑市秘境将要关闭,这才依依惜别。 坐在回程的乌篷船上,听着流水潺潺,慕宴歌的心绪一时还有些起伏。 “宴歌。”身后传来温霁的声音,“那家的奶茶真好喝,又香又甜,比之前喝的苦苦的茶汤都要好喝!你下次再带我来,好不好?” 慕宴歌随口道:“你喜欢?这种奶茶我也会煮,日后煮给你喝便是。” “好啊。”温霁立刻欢欣鼓舞,他绕至慕宴歌身前,半蹲下来,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慕宴歌被掌心毛绒绒的触感所惊醒,她一垂眸,便撞入了一双仿佛载满星河的眼眸。 她哑然失笑,心头的阴霾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拂开来,只剩下明媚的春光。 多想无益。她这样告诫自己。 只要她坚定地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终有一日她能够打破世界壁,飞升成仙。 终有一日,她会回家。 “宴歌笑了就好。”温霁半蹲着仰望着她,像是在仰望这片星空,“我不愿见宴歌有半点蹙眉。” “你说得对。”她的笑容更盛,“不然要长皱纹啦。” 她心中块垒尽去,便觉得心境豁然开朗,回身一望,只见柳飒不知何时跑到了船尾,还摆出一副“非礼勿视”的表情。 她喊了一声:“柳兄,你去金玉盛典吗?” 柳飒见他们二人都恢复正常了,这才走了过来,摇头道:“不去。” 慕宴歌奇道:“你竟然不好奇?” 柳飒一摊手,颇为光棍地说:“没钱。” 这倒是一个极为真实的理由。 他倚着船舷坐了下来,懒洋洋道:“不过,今天我们遇到的萧清鸾应该会去。萧家二小姐是萧家如今对外的话事人,这种场合她必定出席的。” 慕宴歌略略吃惊:“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也不算多高,竟然已经坐上高位了?” 柳飒“嗯”了一声:“萧家的几个老的都在闭关冲击更高的境界,年轻一辈的只有萧令鸢萧清鸾姐妹二人最为出挑,不过萧清鸾的天赋略逊于她姐姐萧令鸢……” 身为执掌黑市秘境的逍遥宗弟子,他的消息极为灵通。 “所以,萧家选择将令鸢师姐送入明夷剑宗拜师学艺,将萧清鸾留在家中主持庶务。”慕宴歌接过了他的话头,摇头叹息,“看来出身世家,虽然能享受到丰厚的资源,却也同样受到家族的桎梏。” 柳飒点了点头,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正是如此。好了,你俩去参加金玉盛典,若是看见什么好看的好玩的,记得出来跟我分享,让我也开开眼界。” …… 等到了金玉盛典的正日子,慕宴歌带着温霁早早地便到了琼琚楼外。 温霁仰着脖子,望着高耸入云的琼琚楼,发出一声赞叹:“好高啊!” 这座楼确实极高,以慕宴歌的眼光来看,不亚于前世的哈利法塔。 看来,修仙界的建筑水平也处于一个很高的阶段。 许是他们这副被震撼到的模样,实在是太像一对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旁边清清楚楚地传来一声嗤笑,慕宴歌循声望去,只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淡粉色遁光。 温霁望了望那道快要消逝的粉光,又看向慕宴歌,不解地问道:“方才那人是在嘲笑我们吗?” “也许吧。” 温霁刨根究底:“他为什么要嘲笑我们呢?” 慕宴歌摇了摇头:“这世上总是有些人喜欢无故对他人释放恶意。” 二人都没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欣赏完琼琚楼的外表,便信步向里面走去。 一位身着侍女服饰的女郎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明丽,声音温柔:“二位贵客,请出示邀请函。” 慕宴歌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邀请函取出,侍女接过查验了一下底部的标识,笑容更甜美了几分:“二位贵客,请随我来。” 慕宴歌和温霁在侍女的引导下上了一道云梯,缓缓向上行去。 温霁望着脚下的路人越来越小,又望了望仿佛越来越近的天空,好奇地问道:“宴歌,我们要去天上么?” 站在前方的侍女回过头来笑道:“正是,这位贵客,本次的金玉盛典将在琼琚楼特意打造的飞舟上举行。” 飞舟啊…… 慕宴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下巴,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这云梯的速度看似缓慢,但没过多久便将他们送上了楼顶,云雾仿佛在他们的脚边涌动,晨星似乎就在他们的头顶。 一艘有三层楼高的巨型飞舟静静地停泊在云海之上,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啧,财大气粗。 琼琚楼的东家是谁来着?噢,好像是最擅长赚钱的范家。 慕宴歌观望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船,而是向一旁侍立的侍者问道:“你们的飞舟上刻了几个防御阵法?” 侍者呆了片刻,彬彬有礼道:“贵客,飞舟上有十八个连环阵,能确保每一位贵客的安全无虞。” 慕宴歌这才放下心来,和温霁一起登上飞舟。 此刻,船舱中已坐了不少客人,慕宴歌刚一进去便察觉到了数道强横的气息,顿时心头一凛,她拉着温霁拣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也不敢随随便便地放出神识去打探。 不过,系统来自世界之外,不会被 这些大修士察觉,倒是可以借助系统视角窥探一二。 系统视角打开,船舱中的客人头上顿时冒出一排排白色的问号。慕宴歌扫视一圈,见是一片代表中立的白色海洋,这才放心。 她扭过头来,温霁的头顶也顶着他的名字,只不过他的名字是粉色的。 慕宴歌吓了一跳,系统这是出bug了吗? 在游戏里NPC的名称只有三种颜色,红色代表敌对,白色代表中立以及绿色代表友好。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粉色名称的。 许是她眼中的探究之色太过明显,温霁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没什么。”慕宴歌收回视线,岔开话题,“你要喝点什么?” 温霁立刻开口:“我想喝前几日萧清鸾请我们喝的奶茶!” 慕宴歌招手唤来侍者询问,没想到这里还真有奶茶供应! 不一会儿,一壶热腾腾的奶茶并几样精致的茶点端了上来。 温霁的眼眸中立时流露出几分愉悦之色,他执起茶壶为慕宴歌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然后迫不及待地一手端起杯子,一手扯开有些碍事的面纱,低头喝了一大口。 慕宴歌笑吟吟地看着他:“如何?” 温霁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喝!不过,我还是觉得在黑市喝到的那家更好喝。”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旁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女声:“小美人,姐姐这里也有好茶,可否赏脸?” 这声音柔媚中带着一丝丝沙哑,宛如一根羽毛隔着轻纱轻搔你的掌心,勾人,又带着一丝酥麻的痒意。 慕宴歌:“……” 又是哪儿来的好色之徒调戏她家温霁! 她转头望去,只见他们隔壁也坐着一男一女,女人生了一张五官平平的脸,但她随随便便地斜倚在那里,偏偏有一股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风情。 她穿着一身金红色的纱衣,裸露着肌肉线条分明的双臂,波涛汹涌的胸部被轻薄的衣衫兜住,露出一条令人浮想联翩的沟壑。 慕宴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长相普通却极有魅力的女子,即使身为同性,也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至于她的男伴……说实话,慕宴歌一开始完全忽略了这个人,直到他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哼,她这才分过来半个眼神。 长得确实俊美,不过,比起自家温霁可就差得远了。 慕宴歌注意到他正在暗暗地打量温霁,那眼神带着一丝隐秘的恶意。 温霁一时成为了视线的焦点,他不喜欢这种来自他人的打量,尤其是那名女子,她的眼神太过于有侵略性,打量他像是在打量一头猎物。 慕宴歌察觉到了他的不悦,伸出手轻轻地在他的肩头抚了抚。 温霁感受到了她的安抚之意,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戾气仿佛也随着这简单的一抚消散了。他凝视着她的侧颜,缓缓露出一丝满是依恋的笑意。 那女子的眸光暗了暗,她终于肯正眼看向慕宴歌了,红唇轻启,吐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你开个价吧。” 77. 眼光不好 慕宴歌的头顶冒出一连串问号。 女子见她一脸迷茫之色,暗自撇了一下嘴,真不知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土包子,怎么运气这么好,捡了一个如此极品的炉鼎! 她干脆直接开口:“你身边的美人,一口价,五十万灵石。” 五十万! 慕宴歌本能地呼吸一窒。 温霁大惊失色:“宴歌,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他越说越是委屈惶恐,说到最后尾音都带了丝颤。 “你胡思乱想什么!”慕宴歌下意识地反驳道,“你是人不是物件,我怎么可能把你卖了?” “哦?”听了这话,那女子却是唇角微勾,眼波在他俩身上打转,“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慕宴歌正色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女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她不再关注慕宴歌,重新将目光落在温霁身上,“既然你是无主的,不如就跟了我吧,我可以为你提供你朋友提供不了的修炼资源。” 她特特在资源上加重了语气,声线撩人,令人遐想。 她的男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尊上,这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你为何……” 他话未说完,便在女子轻飘飘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这位前辈。”慕宴歌再度开口,她的语气有些冷沉,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若是熟悉她的人,便能听出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涌,“我的朋友若是愿意,我自然不会干涉。可他若是不愿,我也决不会容许他被人欺侮。” 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她望着慕宴歌露出惊奇的表情:“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蠢话?” 她确实有完全不将慕宴歌放在眼中的底气,以系统视角来看,这个女子的修为是???,也就是说她至少比慕宴歌高出两个大境界。 此人应该是一名元婴期的修士! 不过,慕宴歌却没有丝毫惧意,她手中并非没有底牌,有师尊的护身符和大师兄的剑气,只要战术得当,未必没有击杀一名元婴期修士的可能! 她对陆星潮极有信心,虽然同为元婴期修士,但她相信大师兄的战力一定领先同阶!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是否是蠢话,全看能否实现。前辈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此话一出,那女子反倒有些拿不准了,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是她另有倚仗。 而慕宴歌显然不会是前者。 她再度上下打量起慕宴歌来,她的衣饰很普通,还不如身边的男伴衣着华丽,待看到她腰间的佩剑时,却不由得瞳孔一缩。 这把剑虽然外表镶满了花里胡哨的宝石,但她还是一眼看出了蕴藏在其中的凶煞之气,如渊如狱。 好一把凶剑! 能驾驭这样一把凶剑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女声突然响起:“好热闹啊!我道是谁,原来是合欢宗的栖蝶夫人。” 这一声打破了女子与慕宴歌之间的剑拔弩张,女子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湖蓝色衣衫的女修正缓步而来。 她走到近前,清丽的脸庞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恬淡笑容,向那女子敛衽一礼:“晚辈见过栖蝶夫人。” 栖蝶夫人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开口道:“你是萧家的二小姐?” 萧清鸾微笑颔首:“正是。” 说完,她笑着看向慕宴歌眨了眨眼睛,便算是打招呼了,然后便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她身后相随的一名灰衣老者也紧跟着在后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栖蝶夫人不由眸光一凝,萧清鸾面对她虽然礼数周全,但明显对慕宴歌更加亲近。 她急急赶过来,明显是要为慕宴歌撑腰。 栖蝶夫人心中冷笑,她虽然不将萧清鸾放在眼里,但她身后的萧家却不得不令自己郑重对待。而且,她带在身边的灰衣护卫,气息深沉,其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至于慕宴歌……能让萧家的继承人如此回护,她的背景恐怕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深厚。 想到这里,她眸光一转,眼波荡漾似有无限风情:“萧二小姐,我只是与你身边的这位姑娘颇为投契,所以闲聊了两句。嗯,她是你的朋友?” 萧清鸾笑得眉眼弯弯:“正是,宴歌是明夷剑宗的弟子,没想到她竟能和夫人如此投缘。” 栖蝶夫人身体向后一仰,靠在了软垫之上,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她身边的男伴极有眼力地倚了过来,从桌案上的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仔细剥干净果皮,再体贴地喂到她嘴边。 栖蝶夫人就着他的手吃了葡萄,红唇不可避免地蹭过男伴的手指,惹得男伴矫揉造作地轻笑了一声,看得慕宴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倒是温霁看得极为认真,不知在想些什么。 栖蝶夫人一边嚼着葡萄,一边暗自思量,原来是明夷剑宗的弟子,难怪如此古板又如此嚣张。 这群剑修一心就知道修剑,统统都是不解风情的石头,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噫。 她对慕宴歌失去了兴趣,再看看那看得到摸不到的美人,便觉得不悦了,干脆扶着男伴的手站起身来,眼不见为净地换了个位置。 直到她起身离开了,慕宴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下来。 “今日之事多谢清鸾为我转圜。”她低声道谢。 萧清鸾摆了摆手,笑道:“我也没做什么,栖蝶夫人看似张狂,但并非不知分寸之人,此处又是琼琚楼的地盘,她不敢在这里与你为难的,我不过给她递了一个台阶罢了。”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温霁身上,露出几分促狭之意:“人说‘红颜祸水’,我一直不以为意,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温兄的姿容,无论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还是栖蝶夫人都忍不住为你倾倒。” 她话音落下,温霁却有些忧伤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宴歌却不曾 为我倾倒。” “噗——!”慕宴歌将刚喝进去的茶一口喷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得通红。 温霁也顾不上忧伤了,赶紧为她拍背,紧张道:“宴歌你怎么了?” 慕宴歌好不容易缓过来,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暂时不想理睬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转而和萧清鸾说话:“我听你说她是合欢宗的栖蝶夫人,你认识她啊?” 萧清鸾好不容易忍住笑:“她是合欢宗的长老之一,自号栖蝶夫人,因她常在秦州一带活动,所以我和她有过几面之缘。” 慕宴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对合欢宗有所耳闻,合欢宗的实力在七大宗门之下,算是二流宗门,不过因其修炼的是阴阳和合之道,最喜欢干一些强取豪夺的事情,在修仙界的风评不好,但在话本界的声望极盛,众人都爱看一些合欢宗妖女强制爱清冷仙君的狗血桥段。 因为众人对剑修的刻板印象太厚重,明夷剑宗的名声在话本里受害最深。 萧清鸾又忍不住用促狭的眼光去看温霁:“栖蝶夫人此人最是偏爱俊美清秀的男子,她的作风又比较荒诞,你们最好不要去她眼前晃悠。” 慕宴歌哼了一声:“我看她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她的那个男伴长得一副妖妖调调的模样,我看着就反胃。” 萧清鸾笑得前仰后合:“那是自然,任谁的眼光也比不上你啊!” 慕宴歌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她下意识地回避去想。温霁却觉得这位萧二小姐真会说话,顿时对她好感大增。 说话间,飞舟已经缓缓离开码头,徜徉在云海之中。 金玉盛典正式开始了,司仪简短地开场之后,各式各样的珍宝便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慕宴歌赶紧打开系统视角,看了一圈,又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其他宾客大多和她一样,或闲聊,或闭目养神,对这一轮拍卖的珍宝并无太多兴趣。 “清鸾。”慕宴歌无聊之下,开始和身旁同样无聊的萧清鸾闲谈,“不是说本届金玉盛典的邀请函一票难求么?你可知道他们都是为何而来?” 萧清鸾神秘一笑:“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这次的压轴之物是来自东溟深处的龙族秘宝。” 慕宴歌一怔:“龙族?” 这个种族不是在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么? “正是。约摸一年之前,东溟大海深处忽然惊现巨大的漩涡风暴,待风暴结束之后,海面上瑞气千条,云蒸霞蔚,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渐渐消散。大家都道东溟深处肯定有秘境出世,于是有无数人出海寻宝,不过大部分要么无功而返,要么被大海吞噬。直到今年年初,有一队出海的修士回来了,他们声称东溟深处出世的秘境,乃是万年前龙族的王宫。” “而他们成功从龙宫之中带出了一件龙族的至宝。” 慕宴歌“哇噢”了一声,忽然想起游戏中一个将所有玩家折磨得欲生欲死堪称策划裹脚布的支线任务。 这个任务好像就是和龙族有关。 78. 无名骨笛 慕宴歌想起当年,差点因为这个支线任务而退游,便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虽然大部分宾客都是冲着那龙族秘宝来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端上来的珍宝也越发精奇珍贵,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司仪接连成交了几件珍宝,脸上原本就热烈的笑容更是扩大了几分,笑得见牙不见眼,场中的气氛也炒得更加炽烈。 萧清鸾也拍得了两件珍宝,见慕宴歌一直坐在那里,连牌都没举,不由打趣道:“这些珍宝都入不得宴歌的法眼么?莫非,宴歌也是冲着那压轴的龙族秘宝而来?” 慕宴歌打了个哈哈:“你可别取笑我了,我的全部身家恐怕也摸不到秘宝的零头。再说——” 她目光隐晦地扫过几处,意味深长道:“这等秘宝也不是人人都能肖想的。” 萧清鸾了然一笑,这次到场的大能不少,若是文的不行,恐怕就要来武的了。就算他们忌惮这里是琼琚楼的地盘不好动手,那么金玉盛典结束以后呢? 哎呀,她们这些小修士看热闹的时候可要离远一些,免得被波及成了莫名其妙的炮灰。 萧清鸾身后的灰衣老者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慕宴歌,这年轻的女娃子不过筑基期修为,没想到眼力如此厉害!那几位大能修士都是极尽低调之辈,气息收敛圆融,连他都险些错过,没想到竟会被一名筑基期修士一眼看破真身! 这样一想,他看向慕宴歌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思量。 慕宴歌和萧清鸾闲聊两句,又转回头继续看珍宝。这些珍宝以各类法器以及天材地宝为主,慕宴歌看得兴致缺缺,她恍然发现自己的眼界已经被系统拓展得很宽了。 系统商城中包罗万象,法器、秘籍、丹药等应有尽有,虽然她暂时只能买得起黄阶和一部分玄阶的东西,但看得多了,眼光自然而然地就提上去了,再看这里的珍宝,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难怪十年一届的金玉盛典很少有玩家参加。慕宴歌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起来。 恰在这时,一件新的珍宝被端了上来。 司仪掀开遮盖的锦缎,清了清嗓子,笑着介绍道:“不知在场有没有以乐入道的道友?这一件珍宝可是为诸位音修量身定制的法器!” 音修?没兴趣。 慕宴歌动了动耳朵,又很快安生下来,继续打瞌睡,这一次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司仪还在口若悬河地介绍:“诸位请看,这是一支长笛,打造它的材质不详,但经过鉴定,这支长笛至少达到了地阶下品的品阶!音色清越,是音修……尤其是以笛入道的修士的不二之选啊!” 大部分宾客都兴致缺缺,毕竟音修在整个修仙界都非常少见。就算有修士雅好音乐,也没必要花大价钱买一支据说是地阶下品的笛子陶冶情操。 不过,在场中的另一个角落里,却有两名姿容秀美的少女神色激动,欣喜若狂。 “师姐!”那着淡粉衣衫的少女牵着身旁之人的手摇了摇,撒娇道,“我筑基之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本命法宝,这支长笛可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我们将它拍下来吧,好不好?” 被她牵着的是一名身着紫衣的少女,她看起来要年长沉稳些,闻言秀眉微蹙:“这支笛子确实与你极为适配,可是地阶的法宝……我们不一定能买得起。” 粉衣少女自信满满地笑道:“师姐,你放心,这个只能音修使用的法宝,不会有别人想花这么多钱买的!咱们兴许只需花起拍价便能买到!” 紫衣少女也觉得有理:“那我们先观望一下,若是无人竞价,便买下给你做本命法宝。” 粉衣少女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师姐!” 这两名少女便是修仙界唯一的音修门派云韶阁的门人,云韶阁虽然只是二流门派,门人不多,但弟子个个修为不俗。音修的攻击手段多为大范围AOE伤害,而且伤人于无形之中,令对手防不胜防。 因此,虽然云韶阁弟子较为低调,但也在修仙界占有一席之地,无人敢欺。 那边,慕宴歌正在昏昏欲睡,却忽然被人摇醒。 她一个激灵睁开双眼,正瞧见一张放大的美人面:“阿霁?” 温霁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他那双流转着潋滟波光的琥珀色瞳仁此时是说不出来的肃穆:“宴歌,我想要那支骨笛。” “骨笛?”慕宴歌敏锐地揪住了关键,一脸狐疑,“司仪刚才不是说打造这支笛子的材质不明么?你怎么会知道它是骨笛?” 她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望了望,那支长笛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锦缎之上,笛身通体呈苍白色,上面还有金色的纹路,单看颜色确实像骨头制成,不过仅凭颜色就确定它的材质,未免太草率了些。 温霁却是被她这一问给问住了,他的双眸中再次露出迷惘之色,过了半晌,他鸦羽般的眼睫轻轻地垂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既失落又无助。 “我也不知道……”他轻声呢喃,“它的气息令我觉得很熟悉,我觉得它就应该是骨笛……” 慕宴歌叹了口气,兰花村一役后,温霁记起了零星的记忆碎片,但他的失忆症状并没有显著的好转。 “这支骨笛会是你沉睡之前的法器么?”她顺着他的说法问道。 温霁郑重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觉得我曾经应该是一名音修。” 慕宴歌没忍住笑了一下,他们朝夕相处这段时间,还从未见温霁对音乐表现出什么兴趣。就算他失忆了,身体的本能总应该还在吧? 温霁被她笑得不明所以,但他很想要那支骨笛,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支骨笛就应该是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当然不能沦落于他人之手。 就在他想要再次开口请求时,慕宴歌摆了摆手,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那就拍吧,不管你曾经是不是音修,只要是你想要的,全都可以拿下。” 温霁立刻高兴起来,原本的失落无助顿时消失不见,眸光灿灿,如星辰一般令人目眩神迷。 司仪舌灿莲 花地介绍了一大通,见众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于是不再卖关子,直接开价:“二十五万灵石!” 慕宴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一般地阶法器都是三十万灵石起拍,这支骨笛的局限性较大,因此起拍价足足降低了五万灵石! 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慕宴歌环视全场,见无一人竞价,她又在心中默数了三下,果断举牌:“二十六万灵石!” 司仪一喜,有人竞价就好,总不至于流拍了! 另一处角落里,粉衣少女“啊”地惊叫一声,满脸失落:“怎么真的有人竞价啊!” 她原本抱着和慕宴歌同样的捡漏心思,谁知被慕宴歌戳破了幻想。 紫衣少女看了看无比失望的师妹,又将目光落在那苍白如雪的骨笛上,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是不可多得的地阶法器,琼琚楼地阶下品的估算还是保守了。 这等法器,只有落在她们音修手中,才不会令明珠蒙尘。 想到这里,她果断举牌:“二十七万灵石!” “师姐!”粉衣少女怔了一下,不由大喜过望,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家师姐,满是孺慕之意。 紫衣少女望着师妹由嗔转喜的模样,也不由抿嘴笑了一下。 第二轮报价后,则是轮到慕宴歌挑眉了。 她笑着对温霁道:“看来有人跟你抢呢。” 温霁才不在意别人,他对慕宴歌极有信心,凡是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达成。 慕宴歌略略思考了一下,再次举牌:“三十万灵石!” 她懒得和对方你来我往的慢慢加价,干脆一口气加到了地阶下品法器的均价。 如果对方继续跟她竞价,她就要重新考量了。 果然,对方沉默了许久,终于举牌加了一万灵石。 慕宴歌暗暗一笑,看来对方也是囊中羞涩,竞价的时候再三斟酌,底气不足啊! 她看了一眼余额,果断举牌:“三十五万灵石!” 场中微微有了些许骚动,以非音修的眼光来看,这支骨笛再好,超过三十二万灵石便有些不值了。 慕宴歌施施然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借此缓解心中的紧张之情。 虽然她竞价的速度很快,表现得财大气粗,可若是对方再跟她竞价,她可就没钱了…… 不行,不能功亏一篑! 她先是在识海里呼唤系统:“系统系统,你有没有借贷服务?可以算利息的!” 系统安静如鸡,显然并不提供此项业务。 慕宴歌暗地撇了撇嘴,又看向萧清鸾,情真意切道:“清鸾,能否借我十万灵石?” 萧清鸾:“……” 以她的养气功夫,都险些没控制住表情管理。 她有些无言地望着慕宴歌,以她的眼光来看,那支笛子并不值这个价,慕宴歌此举完全是色令智昏,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祸水啊! 她一边在心底摇头叹息,一边艰难地点了点头:“好。” 79. 记忆碎片 慕宴歌大喜。 她一把执起萧清鸾的手,深情款款道:“清鸾真乃我知己啊!” 萧清鸾:“……” 只是借钱而已,倒也不必如此肉麻,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温霁扭过头来,神色不明地盯了她好几眼,眸光有些晦暗,看得萧清鸾后背上凉飕飕的。 不过,慕宴歌的运气不错,和她竞价的对手在她喊出“三十五万灵石”之后,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直到司仪一锤定音,她们也没有发话。 “成交!”司仪喜气洋洋地宣布,“恭喜这位道友以三十五万灵石的价格拍下这件珍宝!” 温霁很是高兴,当全场的目光聚焦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昂起下巴,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然后便被慕宴歌一把捂住了脸,向她身后藏了藏。 温霁懵了片刻,继而反应过来,宴歌这是不希望他抛头露面呢! 这个认知令他产生了几分愉悦。 慕宴歌沉着一张脸,虎视眈眈地扫视全场,见除了老熟人栖蝶夫人,并无其他人对温霁露出垂涎的表情,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栖蝶夫人收回视线,嗤笑一声,看来她要调整一下自己对明夷剑宗的刻板印象了。 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啧啧,连她都甘拜下风,难怪美人对那个小姑娘如此死心塌地。 在温霁眼巴巴的目光中,那支苍白的骨笛又被端了下去。他顿时急了,连忙牵着慕宴歌的袖子左右摇晃:“宴歌,他们怎么又拿走了?难道这骨笛现在不是归我所有吗?” 慕宴歌失笑:“你别急啊,东西不会跑的,等盛典结束,我去付了钱,就能拿到了。” “噢。”温霁乖巧地应了一声,但还是眼巴巴的。 萧清鸾看得有趣,主动提醒:“有的宾客怕生变故,也可以提前付钱拿货,不过,货品一旦到了客人手上,琼琚楼便概不负责了。” 也就是说,即使货品到手的下一息就被抢了,琼琚楼也不会插手。 温霁的眼睛顿时亮了亮,虽然没说话,但满脸希冀地凝视着慕宴歌。 慕宴歌最受不了他这种湿漉漉的眼神,暗暗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来,带着温霁走到后场,说明了来意。 琼琚楼的执事自然满口答应,慕宴歌付清了账款,便立刻有人托着东西走了过来。 琼琚楼做事极为讲究,苍白的骨笛被好生地盛放在一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盒子中。慕宴歌打开看了一眼,见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这笔交易便算完成了。 紫檀木盒子送到了温霁的手上,他迫不及待地将骨笛取了出来,捧在手心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重新成为穷光蛋的慕宴歌含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把钱花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钱的意义不就是在于花嘛,花完了,再挣就是了。 她身为玩家,有一百种挣钱的方法。 不过,灵石花完之后,慕宴歌也不想再回去看拍卖会了,干脆走到甲板上去吹风,打算等到压轴的龙族秘宝端上来后,再进去开开眼界。 时间飞逝,他们辰时登上飞舟,此时竟已是晚霞漫天。 飞舟在云海中缓缓航行,慕宴歌点开地图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在秦州上空兜了一大圈子,又快要回到起点了。 看来,此次的金玉盛典已近尾声。 慕宴歌想了想,打定主意,除非以后有她感兴趣的珍宝,否则再也不来参加了! 她倚在船舷,享受着晚风轻轻拂过脸颊的惬意,笑睇了仍在鼓捣骨笛的温霁:“你说你以前可能是音修,那你现在还会吹笛子么?” 温霁呆了一下:“我试试。” 他将骨笛横在唇边,双手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端看这架势,倒是挺专业的。 慕宴歌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准备观赏美人为她吹笛。 温霁闭目沉思了片刻,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手指灵巧地一动,顿时一道清越的笛声闯进了她的耳中。 慕宴歌微微一怔。 这一声极其抓耳,顿时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温霁横笛吹奏,双目微阖,显然已沉浸在音乐之中,但他的神情并不舒展,而是双眉微蹙,清冷如仙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肃穆的神情来。 这是一首充满杀伐之气的乐曲,即使温霁吹奏的时候并未运转灵力,但慕宴歌被笛声所影响,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浑身上下正在叫嚣的血脉喷张。 侍立在甲板上的侍者也不由自主地听住了,慕宴歌任由自己的思绪随着乐曲飘荡,她恍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正在建立不世的功勋。 随着曲调的变化,她原本豪情万丈的心境也逐渐改变,一颗心悠悠地落了下来,她恍然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温霁仍在闭目吹奏,晚风拂面,红霞漫天,这夕阳美不胜收,只是已近黄昏。 慕宴歌的眼前突兀地闪过几段零星的画面,那仿佛是在一处洞府的外面,有人正在吹笛。 温霁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他托着腮听完了一曲,不解地问道:“这首《金戈》分明是破阵之曲,为什么听你吹来会那么悲伤?” 那吹笛的人便笑道:“你现在长进了,连这首曲子叫什么都知道?” 温霁的声音透出些骄傲:“你不在的这几日我一直在看书,这里的书我都看过了。”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还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奖励。 温霁一脸受用地领取完奖励,又孜孜不倦地追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悲伤?” 那人的语气微沉:“因为我预知到了一个非常沉重的未来。” 慕宴歌心中咯噔一下,她拼命地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她越是努力,那人便越是模糊不清,甚至连声音也是飘飘渺渺的,分不清男女。 温霁又问:“是怎样的未来?” 那人只说了八个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你不喜欢这样的未来。”温霁肯定地说,“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令这个未来发生。” 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对面之人无所不能,举手投足之间便能令天地俯首。 那人哑然失笑:“我无法改变这个未来,这是天道锚定的命运,我们身在天穹之下,就无法超越它。 ” “所以,我才感到悲伤。” 温霁陷入了沉默,似乎对当时的他来说,这一切都太难理解了。 那人再度将笛横在唇边,却没有吹奏,而是笑看向温霁,循循善诱:“你想学吹笛么?” 温霁一怔,继而坚决地点头:“学!” “凡是你会的东西,我都想学。” 那人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那你恐怕要学无止境了。” …… 慕宴歌猛地惊醒过来,温霁恰好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袅袅不绝于耳,过了许久才被晚风吹散。 天色几乎已经黑尽,只剩下遥远天际的一抹红。 他睁开双眼,正对上慕宴歌有些复杂的眼神,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吹得不好听么?” “不……”慕宴歌咽了口唾沫,那些幻象碎片虽然消逝了,却深深地镌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些就是温霁沉睡之前的经历么? 这支骨笛……果然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吹笛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一些记忆来?” 温霁迷茫地摇了摇头:“我只回忆起了这首乐曲的曲谱,但我甚至连它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慕宴歌心头一颤,那么她为什么会看到那些画面?是被骨笛中残存的情绪影响了么? “这首曲子叫《金戈》。”她轻声道。 “《金戈》。”温霁默念一遍,继而展颜一笑,“我记住了,这次再不会忘了。” 这时,甲板上的众人才纷纷如梦初醒,看向温霁的目光好像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慕宴歌莞尔一笑:“我现在相信你以前是音修了。” “是么?”温霁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可是,我只记得这一首曲子了……” “不妨事,慢慢的,总能记起来的。” 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慕宴歌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少女联袂而来,目光复杂地盯着温霁,或者说是盯着他手中的骨笛。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温霁掩在身后,抱拳一礼:“二位道友有何赐教?” 唔,这名紫衣少女是金丹期初阶修为,粉衣少女修为低微,仅仅刚突破筑基期不久。 很好,修为都不算高,她们纵然发难,慕宴歌也有把握以一敌二。 “不敢当‘赐教’二字。”紫衣少女连忙还了一礼,“我们原本是想看看这支长笛究竟落在了何人的手中。” 慕宴歌微微挑眉,原来她们就是和自己竞价的人。 她试探着问道:“二位可是云韶阁的弟子?” 紫衣少女点了点头:“正是,我名花月,这位是我师妹傅希音。敢问道友是?” “明夷剑宗,慕宴歌。” 紫衣少女花月呼吸一滞,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神情黯然地冲着她师妹摇了摇头。 之前她们未能拍下那支骨笛,师妹傅希音大失所望,然后便闹着要去看看究竟是谁拍下了宝贝。她担心师妹冲动之下惹事,赶忙跟了上去,便听见那样一首既慷慨激昂又苍凉悲怆的乐曲。 80. 龙族秘宝 以花月在音乐上的造诣自然能听得出方才那一曲《金戈》是何等境界,她心中感慨,难怪人家愿意斥巨资拍下这支笛子,看来对方也是真正懂得音乐之人。 就是可怜了师妹,好不容易看中的本命法宝又泡汤了。 粉衣少女傅希音忽然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宛如连珠炮一般:“我本来想着这支笛子指不定落在什么附庸风雅之人的手中,肯定要明珠蒙尘了!不过,你的笛声令我觉得你配得上这支笛子,它能落在你的手中也是不枉了!” 她神情虽然遗憾,显然对这支错过的骨笛还念念不忘,但也算坦然。 花月一个没拦住,就听自家师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生怕她口无遮拦引起了慕宴歌的反感。 对方可是明夷剑宗的弟子!她们可得罪不起。 慕宴歌微微挑了下眉,所以这位傅希音的意思是她错失了珍宝,气不过本想找茬,却被温霁的笛声打动,于是化干戈为玉帛? 唔,还真是坦坦荡荡啊! 慕宴歌险些被她气笑了。 花月一脸焦急地瞪了自家师妹一眼,示意她闭嘴,又看向慕宴歌恳切道:“小妹性情顽劣,口无遮拦,还请道友莫怪。” 慕宴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虽然还不至于心胸狭窄到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什么人都能结交。 她直接无视了花月的道歉,转向温霁笑道:“我们回去吧,看时间压轴的珍宝也该上了。” 温霁听话地点了点头:“好。”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给云韶阁的二人一个眼神。 二人相偕而去,傅希音望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唇:“师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花月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舍得再斥责她,无奈道:“你啊你,以后出门在外,说话要小心一些,若是遇上心胸狭窄之人,恐怕难以善了……” 她这个师妹在音乐和修炼上的天赋都极高,不满二十岁便成功筑基,师门对她寄予厚望。可是相对来说,她在人情世故上便不大灵光了。 …… 慕宴歌和温霁回到堂中的时机恰到好处,司仪刚刚拍完一件珍宝,宾客们大都从百无聊赖转为精神抖擞,有的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正襟危坐起来,慕宴歌便知道压轴的珍宝快上了。 萧清鸾一看见他俩便笑道:“我正想派人去叫你们呢,你们回来得倒是巧了。” 慕宴歌坐了下来,看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好奇地问道:“你不竞价吗?” 萧清鸾笑着摇了摇头:“那得我祖母亲自出马才行,只我一人,抬出萧家的名号也不好使,还是凑个热闹,开开眼界吧。” 说话间,侍者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玄色箱子走了上来,这箱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慕宴歌随意地用神识一扫,不由疑惑地“咦”了一声,她的神识竟然被箱子隔绝了!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场中顿时多了几分嘈杂。 司仪见众人情绪高涨,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诸位贵客,下面便是本次金玉盛典最最万众瞩目的压轴珍宝!” 说完,他便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箱盖揭开。 场中倏然一静。 慕宴歌也不由瞳孔一缩,盯着箱子中的东西心中大为震惊。 那是一枚朱红色的“蛋”,看大小和她前世在恐龙博物馆见过的恐龙蛋还要大上一圈,蛋壳上的颜色从上到下由浅及深,像是被渲染过的红霞,精美异常。不仅如此,蛋壳并非完全光滑,其上布满了细碎的鳞片,宛如镶嵌了一圈金刚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而随着箱盖打开,一股属于远古种族的神秘又宏大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这是……龙蛋?!” 慕宴歌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倒不是因为龙族灭绝许久,琼琚楼却能捧出一枚龙蛋而震惊。她是因为那个曾经令无数玩家愤怒退游,堪称策划裹脚布的支线任务,最后的任务奖励就是一枚朱红色的龙蛋。 而现在,这个任务奖励被提前端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萧清鸾曾说过,一年以前东溟深处有异象出现,无数人出海寻宝,却都折戟沉沙,唯独有一支小队满载而归。 慕宴歌的脑子转得飞快,这支小队莫不是接取了那个又臭又长的支线任务并且完成了吧? 不对吧,这个世界应该只有她一名玩家啊! 什么时候NPC也能接取任务了? 慕宴歌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先知”的优势丧失殆尽,世界线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司仪一反常态,没有口若悬河地将这枚龙蛋夸奖得天花乱坠,他保持了恰到好处的沉默,给了宾客自行观察和震撼的时间,直到这种情绪发酵得差不多了,他方才清了清嗓子,直接宣布开始竞价。 起拍价,一百万灵石! 慕宴歌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拳。 一百万灵石……她要做多少任务啊? 不过,场中的几处雅座立刻有了动静,这些人出牌如风,片刻之间,便将价格炒到了两百万灵石。 慕宴歌:“……” 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灵石对他们来说,仿佛只是一个数字。 一旁的萧清鸾也看得啧啧称奇,虽然她出身四大世家之一的萧家,但一口气掏出两百万灵石,也不是她一个小辈能决定的。 或者说,萧家只派了她参加金玉盛典,对于这件龙族秘宝所抱的本来就是凑热闹的态度。 只是,萧家也没能想到所谓的龙族秘宝竟然是一枚龙蛋! 龙族啊…… 自从万年前妖神陨落之后,妖族为天道所弃,龙族也紧跟着销声匿迹,如今万年过去,也不知这个古老的族群是否已经灭绝了。 这枚龙蛋很有可能孵化出世间的最后一条龙。 价格到了两百万之后,竞价的速度慢了下来,看来对于那些大能修士来说,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灵石也是需要仔细考虑的。 慕宴歌看了一圈,悄悄和萧清鸾咬耳朵:“你说,这枚龙蛋能孵出龙么?” 萧 清鸾一怔,继而点了点头:“应该可以,这枚龙蛋散发出的属于龙族的气息,你应该能察觉到吧?这足以证明这枚龙蛋是‘活’的。” 慕宴歌“哦”了一声,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是,龙蛋应该怎么孵呢?就算孵出来了幼龙,又该怎么培育呢?龙族的生长周期应该会很漫长吧?” “……”萧清鸾被她的连环三问问得呆了片刻,“这我可说不上来,萧家从来不曾涉猎过御兽啊!不过,你看那!那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修。” 慕宴歌顺着她的指向看去,那名青衫男修的气息深不可测,而且他也是竞价最积极的几人之一。 萧清鸾又道:“此人乃是牧灵宗的长老黄继松,他应该能回答你的问题。” 牧灵宗也是七大宗门之一,而且是专长御兽的宗门。 虽然萧清鸾说这话的时候用了传音入密,但双方的修为差距太大,又提及了对方的姓名,当她话音落下的时候,黄继松便微微抬眸,淡淡地向这里瞥了一眼。 虽然这一眼没有什么情绪,但萧清鸾和慕宴歌还是齐齐打了个激灵,不敢再乱说话了。 竞价仍在继续,价格攀升到三百万灵石之后,参与竞价的人只剩下了四名。 那位牧灵宗的长老黄继松就是这四人之一,但是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再不复先前的潇洒随意之姿。 最终,这枚龙蛋以四百五十万灵石的高价被一名来历神秘的女修拍下。 四百五十万啊…… 慕宴歌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司仪,觉得自己此行确实是大开眼界。 萧清鸾也看得兴致勃勃,慕宴歌戳了戳她,好奇地问道:“你知道这位前辈的来历么?” 萧清鸾摇头:“不曾见过,她应当不怎么在秦州活动。” 慕宴歌“噢”了一声,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眼看着琼远处的琚楼逐渐靠近,金玉盛典也该圆满落幕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干脆点开任务面板,等着系统结算支线任务。 场中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活泛起来,大部分宾客都带着大开眼界的满足与惊叹,和左右相熟的人聊起这次的见闻。 少数几个竞价到最后一轮但功亏一篑的修士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名不知来历的神秘女修,看他们那副虎视眈眈的模样,慕宴歌怀疑恐怕一离开飞舟,他们就要大打出手、武力抢夺。 这些分神期大佬的战斗她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慕宴歌打定主意,等飞舟一停下,她就立刻带着温霁跑路。 她这个念头尚未转完,忽听“轰”的一声大响,飞舟仿佛迎头撞上了一座高山,整座飞舟霎时间四分五裂,慕宴歌被震得眼前一黑,脑海中嗡嗡作响,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从飞舟中震飞了出去,正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向下坠去。 不仅是她,飞舟上的所有宾客、侍者都如天女散花一般飞速地下坠,有的修士已经反应过来,稳住了身形,而更多的人还未从方才的震荡中恢复,仍在急速地下坠。 81. 吃瓜看戏 “阿霁!”慕宴歌瞥见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连忙飞了过去,托住了温霁的腰。 温霁此时也从方才的震荡中清醒过来,就着慕宴歌的手稳住身形,他还想多享受一下慕宴歌的搂抱,但遗憾的是,慕宴歌见他稳住后便立刻撤回了手。 温霁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装作被震晕的样子好了。 慕宴歌不知道他在心里打什么小九九,上上下下端详了温霁一番,见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脉息也十分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方才飞舟忽然出事的地方。 “还说什么有十八座防御阵法,我看一点用都没有!”她对着温霁大声吐槽,她现在对飞舟的心理阴影与日俱增,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乘坐飞舟了! 高空之上风起云涌,原本晴朗的夜空霎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巨大但矫健的身影在云层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到以慕宴歌的眼力都没来得及完全捕捉到。 “刚才是不是有个东西从天上飞过去了?”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高天之上蓦然响起一声嘹亮悠长的龙吟。 虽然他们此刻的位置距离声音的来源并不近,但那声龙吟直直地逼入她的耳中,还是震得她气血翻涌,灵息紊乱。 “好强大的威压!”她心中惊骇。 龙吟之声足足持续了数十息才逐渐消散,一只巨大的苍青色的龙首在滚滚乌云之中若隐若现。 “龙!”慕宴歌大惊。 龙族不是已经绝迹了么?今天她先是见到了一枚龙蛋,又见到了一条真正的龙?! 风云在苍龙的身边怒吼,它苍青色的龙躯逐渐完全显现出来。 慕宴歌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就是这家伙一招“神龙摆尾”,将他们乘坐的飞舟撞得四分五裂么? 也难怪十八座防御阵法齐齐歇菜,因为在她看到了这条苍龙的真身之时,系统也给出了它的品阶—— 【八阶妖兽·东溟苍龙】 八阶妖兽,那可是相当于人族炼虚期修士的存在! 这条苍龙突然现身,必然是冲着那枚龙蛋来的! 慕宴歌一手拉住温霁,果断道:“我们再离远一些!” 这里毕竟是秦州上空,是人族腹心之地,苍龙如此高调,一会儿必有一战!他们这种小修士还是赶紧离远点好! 温霁听话地点头。 二人身化遁光,又向远处飞去,过了一会儿,慕宴歌一眼看中一个高耸的山头,顿时兴奋起来:“走走走,我们去那里待着,既能看清等会儿的人龙大战,也不会被波及。” 于是,二人按落遁光,在那座陌生的山头上落了下来,山头上光秃秃的一片,连树都没几棵,视野极好。 慕宴歌心中美滋滋的:看她占的好位置! 她在系统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包炒瓜子和一包盐渍杨梅,大方地分了一半给温霁:“一会儿看斗法的时候吃。” 温霁双手捧着零嘴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瓜子是孟檀亲手炒的,杨梅也是她亲自去山上摘的然后腌制的,我下山之前她给我装了两大包,可好吃了,你尝尝。”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人名!听起来宴歌还跟她颇为熟络。 温霁立时警觉起来:“孟檀是谁?” “是我刚入门时期结识的好友。” 温霁“噢”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他捻起一枚杨梅含入口中,轻轻一咬,酸甜的果香顿时在口中爆开,那一点点的咸味化作点睛之笔,令回甘更加浓郁,层次也更加丰富。 他轻轻地嚼了嚼,慢慢地眯起眼睛,宴歌若是喜欢吃零嘴的话,他要不要也学习一下厨艺呢? 慕宴歌没有察觉到她的少男心思,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高天之上的苍龙占据了。 苍龙击沉了飞舟之后,便盘踞在云端之上,一双炯炯有神的龙目不断地在四散的宾客身上扫过。 慕宴歌也被它扫了一眼,那一瞬间她的寒毛直竖,宛如被深渊锁定了一般,险些控制不住体内紊乱的灵力,一头从天上栽下去。 好在苍龙只是轻轻地瞥了她一下,并没有对她产生兴趣。 慕宴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地默念起《太上常清静经》,一连默念了三遍,这才将沸腾的心绪安抚平和。 好恐怖的威慑啊!她暗暗感慨,原来“看你一眼你就死了”真不是夸大其词。 苍龙逡巡片刻,很快锁定了一个正在急速飞遁的黑色身影,那人正是成功拍下了那枚龙蛋的神秘女修! 苍龙高高昂起龙首,忽然张开大口向外一喷,一道霹雳直直地落了下来,那黑衣女修的速度虽快,却不如从天而降的霹雳,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那霹雳击中,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向下坠去,生死不知。 慕宴歌看得心中发寒,这黑衣女修可是分神期境界的大修士,没想到竟然仅仅一个照面便被苍龙打落云端。 她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苍龙,又看了看脚下的秦州城,心中浮现出一丝忧虑,若是这苍龙凶性大发,对秦州城发动攻击的话,秦州城里的民众恐怕会死伤惨重。 她叹了口气,虽然焦急却也无能为力,毕竟她只是一名小小的筑基修士,在这种级别的妖兽面前,能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 温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原本还高昂的兴致不知怎的急转直下,竟然透出几分黯然来。 他虽然不解,却也是第一时间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想要传递一些力量。 慕宴歌感受到了他的安抚之意,她向他笑了笑,道了声“我没事”,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温霁也不在意,他甚至还有一些小窃喜,宴歌没有排斥他的牵手,这次宴歌的手在他的掌心中停留了三息,下次停留的时间就会更长。 “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不止有慕宴歌,秦州城的上方缓缓升起了一个金色的棋盘的虚影,然后迅速地扩展开来,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其中。 慕宴歌定睛一看:“经天纬地棋!” 这也是天阶法宝之一, 如果世界线没有出错的话,经天纬地棋应该掌握在范家的手中。 看来是范家的老祖按捺不住出手了! 苍龙忽然现身袭击了琼琚楼的飞舟,又攻击了金玉盛典的宾客,这一切都会对范家的威望造成影响,范家若是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就要声名扫地了! 范家的老祖是什么境界来着?应该是出窍期吧……嘶,那他对上八阶的苍龙,即使有经天纬地棋,恐怕也没有胜算。 不过,秦州那边并非只有范家老祖一人。 苍龙击落了那名黑衣女修后,本想伸出龙尾将她的身躯卷住,毕竟龙蛋的气息还在她的身上。 恰在这时,一道黄光、一道白光、一道碧光和一道红光冲天而起,这几道气息远比之前在飞舟上的气息要强横许多,尤其是那道黄色剑光,连身为八阶妖兽的苍龙都感受到了危险。 苍龙的身形被他们所阻,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身怀龙蛋的黑衣女修的身影已不知落往了何处,再不见踪影。 苍龙大为恼怒,再度昂首长啸,龙吟之声声震四野。 不过,这一次慕宴歌早有准备,一来他们身处的地方距离苍龙足够远,声波传到这里已经衰减;二来,她在看到苍龙昂首的一刹那,便立刻运转灵力,撑起了一个防御结界。 金色的结界将声波的侵袭阻隔在外,慕宴歌和温霁虽然能听见声音,却不会再被其中蕴含的灵力震得气血翻涌。 她甚至还有心思和温霁开玩笑:“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龙吟,确实大气磅礴,不知道凤凰清啼之声,是否也如传说中清灵悦耳?” 温霁提出疑问:“这个世上还有凤凰么?” 慕宴歌摇头:“没有了。” 与龙族的“绝迹”不同,最后一只凤凰的陨落是有明确记载的,不仅如此,凤凰的火焰点燃了埋葬它身躯的山脉,化作了万年不熄的火焰山。 温霁有些可惜:“那听不到凤凰清啼了。” 慕宴歌失笑。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金色的结界不知何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好霸道的龙吟之声啊!” 高空之上,龙吟令冲天而起的三道遁光微微一滞,唯独那道土黄色的剑光不受影响,转瞬之间已冲至苍龙的面前。 苍龙大口一张吐出一道苍青色的雷霆,雷霆与剑光轰然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响。 土黄色的剑光散去,云端上现出一名身穿棕褐色道袍、身姿清瘦的中年道人,他手持一柄黄色仙剑,双目如电,冷冷地注视着苍龙:“你擅离东溟,闯入人族腹心之地,是何道理?” 慕宴歌惊叹一声:“竟然是司理剑君出手了!” 她在宗门小考的时候曾经见过司理剑君一面,对方当时还想收她为徒,因此当他的身形在云端显现之后,慕宴歌便立刻认了出来。 温霁问道:“司理剑君很厉害么?” 慕宴歌点了点头:“除了我师尊和光寒剑君,往下数便是他和渡云剑君了。” 82. 法则之力 整个修仙界的炼虚期修士不超过双手之数,明夷剑宗就占了三位,这还不包括上头还有一位步入大乘的掌教真君。 所以说,明夷剑宗这个当世第一宗门的称号绝对不掺杂半点水分。 七位剑君之中,掌教真君殷元照之下,便是炼气期大圆满的尹光寒和炼气期中阶的渡云客以及炼气期初阶的司理。 至于幽时、何冶尘、赤鸿三位真君虽也位列剑君之位,但仍在出窍期大圆满的瓶颈上苦苦挣扎。 慕宴歌迅速地向温霁解释了一下明夷剑宗的战力分布,高空之上的战场也有了新的变化。 面对司理剑君的质问,苍龙以一记神龙摆尾作为回答。 司理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那横扫而来的龙尾宛如一座在他面前即将倾倒的高山,他高喝一声,手掐剑诀,原本三尺来长的仙剑忽然间迎风暴涨,不多时竟化作一柄数十丈高的巨剑! 龙尾狠狠地拍在了宽阔的剑身之上,就像是两座高山迎头相撞,一瞬间天地变色,地动山摇,两种灵力对冲掀起的气浪,令另外三道正在赶来的遁光再度短暂凝滞。 宛如高塔一般的巨剑微微地摇晃了一下,苍龙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它的龙尾被锋锐至极的剑气所伤,大片的鳞甲脱落,露出了道道深深的血痕。 这一记硬拼,竟是八阶的苍龙落了下风。 慕宴歌看得目不转睛,司理剑君是单土灵根,极擅防御,他方才那手“不动如山”化对手攻势于无形,并借力打力反伤对手,真真是已臻化境! 不过,更令慕宴歌惊叹的是,司理剑君竟然已能幻化出本命剑的法相来攻击敌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法天相地?”她看得心潮起伏,啧啧赞叹。 “不,不对,司理师叔只幻化了剑的法相,他本人却并未脱离本相。”慕宴歌又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冥思苦想之后,她更倾向于这是一种阉割版的“法天相地”。 不过,司理剑君既然已能幻化出本命剑的法相,想来距离真正领悟法天相地已不远矣。 “你当真要撕毁龙族与人族的条约,侵犯人族的领地?”出乎意料的是,司理剑君占据上风后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再度发问。 不过,他的“巨剑”并未收起,它稳稳地立于云端之上,散发着中正平和的黄色光芒。 这时,另外三人也分别从三个方位包抄而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中间的苍龙。 “司理!”先前用经天纬地棋护住秦州城的范家老祖范呈荣高喝一声,“你还和这头孽畜废什么话?” 司理剑君也不理睬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苍龙,等待它的回答。 慕宴歌也不解地皱起眉头:“司理师叔这是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咱们剑修打架之前还要先打嘴仗了?” 范呈荣心中不耐,但他自忖自己和苍龙的修为颇有差距,这次的围剿还需要仰仗司理做主攻,因此听司理还在慢条斯理地问话,他也只得按捺下来。 不过,此刻受了点轻伤、正处于盛怒的苍龙并没有与这些人族修士好好对话的意思,它见范呈荣三人围了上来,呈犄角合围之势,不由更加愤怒。 苍龙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顿时天空中风起云涌,云海不停地翻涌着,竟然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须臾,漩涡的中心点忽然静止,云雾消散,露出正在酝酿的蓝紫色雷霆,就像名为天空的巨人睁开了一只眼睛。 “轰隆!”无数雷霆落了下来,将司理剑君四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森白一片。 这是苍龙的天赋神通“龙怒霄吟”! 慕宴歌看得目不转睛,苍龙的龙怒霄吟给了她极大的启发,她好像又回到了剑道考核的擂台上,面对苏映雪强行激发的凤凰血脉,她也在危机中领悟了一门绝技——怒雷神诀。 而此时此刻,面对苍龙召唤而来的雷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怒雷神诀就好像顽童燃放的焰火一般,无论是威力还是气势,都很弱小。 更重要的是,她和天地自然的联系并不紧密,更别提撬动法则之力了,怒雷神诀自然也无法展露出应有的威力。 天地法则也可以化为己用么? 她细细地咀嚼着,自己仿佛在不经意间又进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温霁看了她一眼,后退一步,撑起了一个防御结界,为她护法。 范呈荣三人应对苍龙的天赋神通颇为吃力,他们三人中只有范呈荣是出窍期大圆满的修为,剩下两位一位是宋家家主宋清荷,另一位则是林家老祖林漠,他们二人都是出窍期后阶的境界。 四大世家中,除了萧家的老祖在闭关冲击破境未曾前来,另外三大世家的最高战力都到了,再加上明夷剑宗的司理剑君,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但如此豪华的阵容,在对战苍龙的时候,除了司理剑君,另外三人都有几分狼狈。 范呈荣挥袖打散一道落在他身前的雷霆,被其中蕴含的天地之力震得气血翻涌,不由惕然心惊。 他的经天纬地棋用来护住秦州城,此时没有本命法宝在手,颇为力不从心,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雷霆落了下来,他立刻高声喊道:“司理!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司理剑君面对失去理智不愿沟通的苍龙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下一息,他的气势陡然一变,苍青色的雷霆仍在不停地落下,但一旦靠近他的身周数十丈便会自行湮灭。他手掐剑诀,化出法相的本命剑发出一声浑厚低沉的剑鸣。 “嗡——!” 这一声剑鸣宛如大地的叹息,令苍龙矫健的身躯也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范呈荣三人立刻抓住了这短暂的时机,一时间三人手段齐出,各种杀招统统往苍龙的身上轰去。 高空之上不时闪耀出刺目的光芒,不同属性的灵力相互碰撞相互交织,再陷入湮灭。 若非这场战斗爆发在万丈之上的高空,便是十个秦州城也被破坏殆尽了 。但饶是如此,仍有灵力的余波偶尔波及到下方,秦州城有经天纬地棋保护幸免于难,可是周边的山林、村镇便倒了大霉,多少山体被削去一块,又有多少村镇毁于一旦。 苍龙再次发出愤怒的嘶吼,虽然范呈荣三人和它有境界上的差距,但它被司理剑君凝滞的那一息,已足够他们破开它坚硬的鳞甲,在它的身躯上造成伤害了。 虽然这些伤势并不沉重,但也足够令它愤怒到了极点。 它昂起硕大的龙首,身姿重新变得矫健起来,有力的龙尾一摆,登时将范呈荣三人的新一轮攻势化为无形。 范呈荣三人心中大骇,连忙急急避开,不敢直掖其锋。但苍龙的速度显然比他们更快,它口吐霹雳,牵制住了范呈荣,龙爪伸出抓向宋清荷,龙尾又是一摆扫向最弱的林漠。 龙尾呼啸而来仿佛泰山压顶,林漠避无可避,只得硬接。他连忙将一面巴掌大的圆镜举在身前,双手捏出繁复的法诀,黑白二色光芒从圆镜中生出,交织成一副太极两仪的图腾。 “轰!”势若千钧的龙尾狠狠砸在了黑白色的图腾上,虽然乾坤两仪镜为林漠抵御了大部分的攻击,但这股传导而来的巨力还是砸得他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林漠的身形在天空上摇摇欲坠,神情也萎靡不振。 苍龙的一记神龙摆尾,直接将出窍期后阶的林漠打成重伤。 范呈荣和宋清荷看得目眦欲裂,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一直没有怎么动作的司理剑君忽然跨前一步,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剑意浩浩荡荡地弥散开来,范呈荣和宋清荷顿时觉得灵台一清,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也平复下来,但是苍龙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它将龙首扭转过来,放弃了对重伤的林漠的追杀。 司理剑君掐了一个剑诀,神情庄重肃穆,沉声喝道:“禁!” 仙剑的法相蓦然间大放光华,云海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漫天剑影,剑气纵横,交错成一座剑之囚笼。 苍龙发出一声怒吼,龙爪伸出,打散射向它的剑气,龙尾横扫,便有大片大片的剑影湮灭。但又更多的剑影如雨滴般落在了它的身上,这些剑影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每一道都在它的身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深可见骨。 这些剑影也同样倒映在慕宴歌的眼中,她痴痴地盯着高空之上的斗法,仿佛世界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了,只剩下司理剑君的一招一式,如痴如狂。 司理剑君的剑招极其简单又极其熟悉,正是《基础剑法》中的招式。 那么,如此平平无奇的剑招又为何会对八阶妖兽苍龙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呢? 慕宴歌忽然醒悟过来,是法则之力! 司理剑君在动手之前问的那两个问题,并不是要和苍龙打嘴仗,而是在向天地宣告苍龙违背了龙族与人族的条约,违背了受天道认可的规则! 既然违背了规则,他自然能以法则之力对其施以制裁! 83. 骨笛念念 这就是以法理入剑道的司理剑君么…… 慕宴歌觉得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无形屏障好像“哗啦”一下碎了个彻底,对于剑道全新的领悟如一棵幼苗般破土而出。 虽然,它如今只是一棵刚刚破土的幼苗,但只要坚持以灵感浇灌,它早晚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一直以来无比沉静的丹田也起了波澜,慕宴歌察觉到紫府内的灵息逐渐变得汹涌起来,它们试探着冲击着丹田壁,渴望着更广阔的空间。 这是修行圆满,即将破境的征兆! 慕宴歌心神一凝,连忙盘膝坐下,也顾不得再观看高空之上的斗法了,抱元守一,开始压制体内逐渐沸腾的灵息。 她目前还没有做好结丹的准备,而且此时此地也不是应劫破境的好时机。一旦她仓促冲击破境,失败的概率会成倍增加,而失败的后果是她永远不希望面对的。 温霁望着她这一番动作,歪了歪脑袋。 他看出来了,慕宴歌正处于极为要紧的关头。他想了想,将骨笛横在唇边,一篇曲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与《金戈》截然不同的乐曲。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缓缓地吹奏起来。 清灵悦耳的笛声宛如一泓清泉潺潺流过听众的心房,慕宴歌原本紧蹙的眉头不知何时也缓缓松开,她的神情重新变得轻松恬淡起来,周身的气息也不再外溢,内敛圆融。 一曲终了,慕宴歌在袅袅的余音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体内的灵息已经重归平静,她自觉对灵力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系统:“恭喜玩家将剑道境界提升至小有所成。” 慕宴歌有些惊讶,她的剑道境界在小有所成的瓶颈上卡了许久,只待她的修为突破金丹期,便能顺理成章地突破。 谁知,今天在观摩司理剑君的“法理入剑道”后有所明悟,竟然一举打破桎梏,提前突破了! 她顿时神清气爽起来,又问温霁:“你方才吹奏的是什么曲子?竟然还有抚愈的力量!” 她一直在关注自己的状态栏,自然第一时间发现温霁的笛声给她加上了一个全方位的增益buff!否则,她想要完全抚平紊乱的灵息,也没有那么容易。 温霁微微一笑:“这首曲子叫作《清心咒》,曲谱是我刚刚才想起来的。” 慕宴歌啧啧称奇:“看来你的失忆症有所好转啊!时不时就能想起点记忆碎片,这支骨笛还真是买对了!对了,你给你的骨笛取名了没有?”她兴致勃勃,“我的本命剑叫作‘盼归’,你的笛子也该有个名字啊!” 温霁一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骨笛,指腹不住地摩挲着笛身。 “念念。”他忽然开口,“这支骨笛叫作念念。” 慕宴歌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要叫念念啊?” “因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不知怎的,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极为浓郁的哀伤。 慕宴歌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避了他的眼神。 “啊哈哈哈,让我看看这帮大佬打完了没有……咦,竟然还在打啊!” 高空之上的斗法仍在继续,只是慕宴歌调息的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苍龙几乎变成了一条血龙,原本泛着幽幽青光的漂亮鳞甲掉得七零八落,龙躯上坑坑洼洼宛如月球表面。它的气息也变得虚弱了不少,甚至连天赋神通也无法维持了。 与它对战的司理剑君面色苍白如纸,慕宴歌眼尖地发现他的仙剑的法相已不如先前那般宝相庄严,甚至隐隐有了涣散之兆。 “看来司理师叔的灵力即将告罄,无力再维持本命剑的法相了。” 她不由暗自咋舌,维持法相需要的灵力是一个天文数字,以炼虚期修士的灵息也不过只能维持这么短暂的时间。 她本想查看一下司理剑君的蓝条是否还能支撑得住,但对方和她并不处于组队状态,无法查看详细属性,她只得悻悻地放弃了。 再看看范呈荣三人……慕宴歌第一时间未能找到三人的身影,不得不把搜索范围扩大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三人都各自跌坐在云头上,神情萎靡不振,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呃,这是出局了? 身为明夷剑宗的弟子,慕宴歌立即为自家师叔打抱不平起来,范呈荣三人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半点作用没有,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守在秦州城内,保护下面的低阶修士和凡人不受其害。 他们现在这副模样,慕宴歌只觉得他们会拖了自家师叔的后腿。 此时,高空之上的战况又是一变,司理剑君踏前一步,一股浑厚中正的浩然之气随着他的脚步落下而向四周弥漫开来,原本已变得有些透明的仙剑法相也重新凝实起来。 他敛眉低声喝道:“逐!” 三千剑影如长鲸吸水一般回到黄色的巨剑之中,原本倒插在云层之中的巨剑法相拔地而起,向苍龙刺来。 这是《基础剑法》中进攻五式中的“刺”。 但最简单不过的剑招用在司理剑君的手中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威力。 苍龙仰天长啸,它抬起前爪,一团苍青色的光芒在它的爪中凝聚,然后迎了上去。 剑锋被龙爪所阻,一时难以前进。司理剑君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血色,但他的双眼却极为明亮,甚至泛起一层肃穆神圣的金色光芒。 “逐!”他再次手掐剑诀,沉声喝道。 剑锋前进了一寸,龙爪的两趾被锋锐无比的剑气削断,一大蓬青色的龙血挥洒下来,仿佛在秦州城上方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血雨。 苍龙发出了一声惨痛至极的嘶吼,它将龙躯蜷缩在一起,借着不断翻涌的云雾遮蔽自己身形,转眼之间已在百里之外。 司理剑君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他注视着苍龙逃之夭夭的身影,直到化作东方天际的一个黑点,他这才收回了视线。 法相散去,黄色的巨剑重新变得三尺来长,回到了他的手中。他立在云巅的身影似乎微微摇晃了一下,紧接着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黄色的遁光落了下来,看那方向是直接回到了宗门驻 地。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结束了,乌云散去,天空又露出晴朗的笑脸,一层淡淡的晨曦从远方的天际露了出来。 慕宴歌看得意犹未尽,最后司理剑君以法则之力驱逐苍龙,令她大呼过瘾。 不知何时,她也能领悟属于自己的道呢? 她不由心向往之。 徐徐照亮天际的晨晖也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温霁注视着她,仿佛在注视着属于他的太阳。 慕宴歌回过神来,点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支线任务·金玉盛典已经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完成了,结算的阅历点到账,她的余额再一次摆脱了令人羞耻的三位数。 慕宴歌心情大好,这次的支线任务虽然一波三折,但她不仅买下了对温霁极有用处的骨笛,又观看了一场高层次的斗法,实在是尽兴。 她又点开地图看了一眼,秦州城经过她之前的扫荡,探索度已高达100%,也是时候换一个地方游历了。 她伸手向温霁招了招:“阿霁,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温霁摇了摇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慕宴歌笑着解释:“我是问你有没有记忆中比较深刻的地方,如果故地重游,兴许对你的失忆症有好处。” 温霁一呆,他在慕宴歌鼓励的目光中努力地回想起来,眉头拧了又拧,最终也只是颓然道:“我只记得我好像去过一座满是鲜花的山,那里很漂亮,空气中都是馥郁的花香。” “满是鲜花的山?”慕宴歌思索了一会儿,又点开地图进行比对,“难道是青霄山?” 青霄山是玩家公认的游戏中最出片的地方,有数百个拍照打卡点,风景秀丽,奇花遍野,永不凋零。 不过,以她如今的身份,带着温霁去青霄山打卡还有些麻烦。 因为,青霄山是九霄派的宗门所在地。 温霁连忙摇头:“不是青霄山,我记得那座山上没有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认真学习,对于修仙界的一些信息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慕宴歌问道:“不是青霄山,那是哪里?你还能想起什么特征么?” 温霁茫然地摇了摇头。 慕宴歌叹了口气,又很快扬起笑脸:“没关系,既然是开满鲜花,那我们就往云罗洲走,一座山一座山的找过去,总能找到的嘛。” 既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倒不如随心而行,也许路上能发现不一样的风景呢。 …… “你有没有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慕宴歌忽然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温霁。 温霁点了点头:“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慕宴歌心念一动,好奇之心蠢蠢欲动,她果断一挥手:“我们下去看看。” 二人按落遁光,顺着血腥味的来源而去,越是往下,腥甜的气息便越是浓重。 慕宴歌和温霁落在了一处山坳里,天色暗了下来,山坳中能见度极差,不过二人都不需要靠肉眼视物,慕宴歌放出神识,很快锁定了目标:“在那!” 84. 成功捡漏 山涧边倒伏着一个人影,慕宴歌带着温霁快步赶了过来,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颗夜明珠用来照明。 她先前过来的时候便察觉到了这个人影已经毫无声息,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将人扶起,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这才摇了摇头:“生机已经完全断绝了。” 温霁尽职尽责地举着夜明珠,像一支人形手电筒。 慕宴歌将目光移至死者的脸上,不由“咦”了一声:“这人怎么如此面熟?” 虽然人死后的脸僵硬发青并不好看,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这不是那个……” 温霁也认出了对方,立刻接话:“炉鼎。” “对,就是栖蝶夫人的炉鼎!”慕宴歌双掌一击,随即又狐疑地瞥了一眼温霁,“你最近在看什么书?怎么连炉鼎都知道了?” 温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有听见。 慕宴歌也不追问,她的注意力全在这名认识的死者身上——此人正是他们在金玉盛典上偶遇的栖蝶夫人的男伴,或者说是她的炉鼎更为恰当。 当时,栖蝶夫人调戏温霁不成,悻悻离去,她们便再未碰面,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了那名男伴的尸体。 而且,此处只有男伴一人,栖蝶夫人又去了哪里? 慕宴歌冒出一脑门子问号:“难道他惹了栖蝶夫人不快,惨遭抛弃了?那又是谁杀了他?” 她再度低头仔细观察着尸体,这一看顿时发现了不对:“死者的脸色如此灰败,像是失血过多所致,可是他的体表完好无损,并无伤口……” 她心里隐隐忧虑一丝不好的预感,干脆将死者扶起,伸手按在他的后心处,缓缓地渡了一丝灵力进去。 随着灵力在死者体内游走,她的脸色也越发难看——死者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这种残忍诡谲的杀人手法乃是《血玉宝箓》所记载的“血杀之术”! 慕宴歌撤回了灵力,一脸凝重地站起身来,沉声道:“凝神戒备,这附近有血神教的教徒出没!” 温霁听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血神教是什么?” 慕宴歌一边将神识探出去,笼罩住这片山坳,一边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血神教和自己的恩怨情仇。 待听见血神教两次对她痛下杀手时,温霁只觉得一股煞气从心底升腾而起,叫嚣着要将敌人撕成碎片。 “咦?”慕宴歌有些惊讶地发现盼归剑忽然震颤起来,一丝丝凶煞之气从剑鞘之中逸散而出。 真是奇了,怎么突然又凶性大发了? 她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灵力,安抚着躁动的盼归剑。 温霁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煞气与愤怒压在心底,表面平静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宴歌呢?” 慕宴歌察觉到盼归剑在自己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其实有所猜测,但这个猜想却无法告诉温霁。 她又将目光落在尸体之上,叹息道:“此人为血神教的门人所杀,恐怕栖蝶夫人也无法幸免……嗯?有动静!” 她闭目凝神感知了一会儿:“向西三十里处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应该是有人在斗法。” 温霁的反应很快:“栖蝶夫人和血神教的教徒?” “很有可能。”她正在思考如何避开,毕竟栖蝶夫人可是元婴期的修士,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那名疑似血神教徒的人必然也修为不低,她和温霁这两个小筑基还是早早避开得好。 【路遇风波】路上偶然发现死状奇特的尸体,此时不远处又有异响传来,请玩家前往查探。 慕宴歌:“……” 她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狗系统果然能听见她的心声吧!平时装死也就算了,这会儿出来捣什么乱?! 她盯着任务面板刚刚刷出来的奇遇任务,深深地感受到了系统的不怀好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系统为什么要引诱她前去查探啊?难道斗法的双方和她存在某种联系不成? 慕宴歌思前想后,罕见地纠结起来,虽然奇遇任务不是强制接取的,但若是就这么放弃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系统虽然总是坑她,但确实从来不会拿她的生死开玩笑…… 慕宴歌摸了摸系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又抚了抚藏有大师兄剑气的剑穗,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过去一探究竟吧。” 温霁自然不会有异议。 慕宴歌运转暗属性灵力,如今已经入夜,正是暗属性灵力最活跃的时候。 温霁吓了一跳,宴歌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他怎么突然感应不到她的气息了? 慕宴歌得意地勾起嘴角,自从她领悟了幽冥剑意后,对暗属性灵力的运用便越发纯熟了。 对于修为不如她的人来说,只要她想,便能令对方完全忽视自己的存在。而对于修为高于她的人来说,除非对方凝聚神识用心查找,也很难发现她的方位。 她向温霁伸出手:“牵住我。” 温霁一怔,紧接着心花怒放,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也不敢抓得太紧,生怕引得慕宴歌不悦,下次就不让他触碰了。 慕宴歌将温霁也拉入她的“寂灭”范围,这才身形一动,飞快地向有异动的方向掠去。 …… “呃啊——!”栖蝶夫人呕出一口血来,面色灰败,满心都是不干与悔恨。 此刻,她原本光洁饱满的皮肤全都干瘪了下去,像一只破破烂烂的麻袋,空空荡荡地挂在骨骼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飞快地流逝,死亡的脚步正在不断地逼近,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她狠狠地喘息着,双眼射出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黑衣女修。 这名女修顶着一张苍白如鬼面的脸,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重伤垂死的栖蝶,她身上的黑衣湿漉漉的,浑身上下洋溢着极其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第一时间便能意识到她身上的衣衫是被鲜血浸透的。 不过,这并非她的鲜血。 她正是那名在金玉盛典上拍下龙蛋的神秘女修,苍龙追寻龙蛋而来,察觉到龙蛋藏在她的身上,一道 霹雳便将她打得重伤濒死。 她落在这处山涧旁,只堪堪剩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她好巧不巧地遇到了栖蝶夫人和她的炉鼎。 若是在平时,栖蝶夫人压根不敢在她的面前出现,毕竟二者的修为相差一个大境界,她捏死栖蝶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可是,她已经被苍龙打成重伤,又身怀龙蛋这种珍宝,栖蝶夫人便起了贪念。 而她则看中了这两个血包。 她假装虚弱诱得栖蝶二人近前,然后施展血杀之术在瞬间吸干了那名男修的鲜血与生机。 新鲜的血液滋补了她,令她的状态有所回复,于是她又将矛头指向栖蝶,准备如法炮制。 那名男修的修为低微,给她的回复也极为有限。 可是,栖蝶夫人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只要能攫取她的生机,自己的伤势立时便能恢复大半。 她贪图她的龙蛋,而她则想要她的性命。 只可惜,沉重的伤势到底还是影响了她的实力,而且男伴的暴毙给了栖蝶夫人警戒的时间,在栖蝶的拼死反击之下,她的血杀之术虽然命中了对方,却没有如往常那样瞬间带走敌人的生机。 而身为元婴期的修士,栖蝶夫人又怎会没有压箱底的杀招?她的临死反扑虽然未能将对方击杀,但到底还是给这名残忍奇诡的女修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二人两败俱伤,黑衣女修更加不能放过这个血包了,双方缠斗了一会儿,直到此刻栖蝶夫人终于支撑不住了。 好不甘心呐…… 栖蝶夫人瞪着一双丹凤眼,这双眼睛原本应该是妖媚惑人的,可是现在却蒙上了一层死气。 她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婴已经形同死婴,这令她连最后的自爆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真是令她绝望不已。 黑衣女修望着她痛苦绝望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这个曾给她造成一些麻烦的女人即将化作她的养分…… “噗——!” 栖蝶夫人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她这是因为濒死而出现了幻觉么?否则,她又怎么会在黑夜看到太阳的光辉? 不,不是幻觉! 正准备对她下手的黑衣女修定格在了原地,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胸口出现了一个贯穿前后的大洞,那道温暖的、神圣的金光正是从这里透出来的。 黑衣女修的身体轰然倒地,栖蝶夫人看见了她身后站着的慕宴歌。 “是、是你……”虽然精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她还是认出了那曾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修士,“谢、谢……我……报仇……” 她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就此气绝身亡。 慕宴歌第一时间检查了黑衣女修的状态,确定她死得透透的了,绝对不可能诈尸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将目光落在死不瞑目的栖蝶夫人的身上,叹了口气,伸手为她阖上了双目。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看向从藏身处探出一颗脑袋的温霁,双手一摊,故作轻松道:“看来,我们捡漏成功了呢。” 85. 棉花糖山 慕宴歌带着温霁潜行至附近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黑衣女修欲对栖蝶夫人下杀手的这一幕。 栖蝶夫人的血条只剩下最后一滴血了,便是那看似占了上风的黑衣女修也好不到哪儿去,血条只剩下了最后一层薄薄的血皮。 慕宴歌顿时意识到机会来了! 难怪系统不惜颁发了一个奇遇任务,也要催促她过来查探,原来是提醒她捡漏啊! 真不愧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系统啊! 慕宴歌恨不得将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献给系统,完全忘了片刻之前她是如何痛骂系统坑她的。 不过,即使是面对只剩下一层血皮的敌人,慕宴歌也没有丝毫的掉以轻心。毕竟对方的修为远高于她,万一还有什么压箱底的保命技,她一击不中,死的就是自己了。 是以,她没有思考太久,便决定动用大师兄赠给她的剑气。 一剑秒杀! 虽然消耗了一张保命的底牌,但能击杀一名血神教的高阶教徒,她还是觉得很值。 栖蝶夫人仰卧在地上,她死不瞑目的双眼虽然被阖上了,但慕宴歌看着她衰败干枯的容颜,还是不由得唏嘘。 平心而论,慕宴歌对她并无好感,但双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她惨死于此,慕宴歌也不禁心生恻然:“阿霁,我们挖个坑把她葬了吧!” 温霁点了点头,忽然留下一句“去去就回”,便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慕宴歌一脸懵然地留在原地等了片刻,温霁又扛着一个人飞了回来。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温霁将那名同样惨死的男修放在栖蝶夫人身边,认真道:“我们将他俩一起葬了吧。” 慕宴歌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啊。” 反正都要挖坑,也不过是挖得大了一些。 她掐了一个破土诀,运转土属性灵力,不一会儿便挖出一个足够埋葬两名死者的深坑。 入土之前,舔包也是必要流程。 慕宴歌摩拳擦掌:“让我看看元婴期修士有什么宝贝……哇,好多灵石!发财了发财了!嗯?这是什么?蜃雾?不管了,先收起来……这里还有一本秘籍,呃,阴阳和合精要……算了,也收起来吧……” 她挑挑拣拣了一通,自觉满意了,这才探出两股灵力将栖蝶夫人和她的男伴安放在深坑之中,又催动土属性灵力将二人掩埋。 虽然二人不是正经道侣,但曾经生同衾,如今死同穴,也算是圆满了。 做完这一切,慕宴歌又将充满期待的目光落在了黑衣女修的身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好东西……龙蛋?!” 她大吃一惊,又仔细看了看黑衣女修的衣着,确实和那名拍下龙蛋的神秘女修如出一辙。 她在电光石火之间想明白了一切,因为身怀龙蛋,黑衣女修被苍龙打落,正巧遇上同样落在附近的栖蝶夫人二人。栖蝶夫人起了贪念,但没想到被对方反杀…… 嘶,这枚龙蛋还真是烫手啊!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奇遇任务·路遇风波,通关评价:S,获得阅历点10000点。” 直到她发现了龙蛋,才被判定任务完成,系统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慕宴歌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之前还吐槽龙蛋提前一步被人捡走,导致相关的支线任务全都无法触发,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龙蛋又回到了玩家的手上。 这算是世界线的自我修正吗? 她感慨了一会儿,珍而重之地将龙蛋收入了系统背包——这可是来自世界之外的系统空间,不用担心龙蛋的气息外泄引来别人的窥探。 黑衣女修的储物戒指除了龙蛋,便只剩下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 令牌由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只骷髅,反面则刻着一个数字。 “十七?”慕宴歌摩挲着手中的令牌,“看起来像是人员编号。” 她还是第一次缴获血神教教徒的令牌,虽然不知以后能否派上用场,但还是先好生收藏起来。 对待黑衣女修,慕宴歌就不客气了,直接点了一把火将尸体烧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向温霁笑道:“走吧,我们继续去寻找开满鲜花的山。” …… 进入云罗洲之后,天气逐渐变得温润和暖起来,与中洲的辽阔苍茫不同,云罗洲的山水透着一股子清丽灵秀,像是一位美丽婉约的仙子。 温霁指了指下方的仙山:“宴歌,这座粉色的山好漂亮!” 脚下的仙山遍开淡粉色的桃花,在云端之上远远望去,宛如一团令人怦然心动的粉色烟霞。 慕宴歌点开地图看了一眼:“这座山叫作玉华山。唔,现在都是四月下旬了,怎么桃花也不见荼蘼,开得还是如此繁盛,远远看过去好像一团棉花糖……” 温霁的关注点立刻跑偏:“棉花糖是什么?” “唔,就是一种像云朵一样绵软的糖,也很像蓬松柔软的棉花,吃起来甜滋滋的,轻轻一抿就能化作糖水,一路甜进心底。” 说到这里,慕宴歌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我小时候很喜欢吃,后来长大了就不喜欢了。” 温霁不解:“为什么?” “太甜了,吃多了会牙疼。”此话说出口,她忽然一愣。 只要筑基之后,便算是脱胎换骨了,身为半仙之躯,又怎么会牙疼呢? 但是她还清晰地记得曾经牙疼到冷汗直冒不得不吃止疼药的悲惨经历。 她对牙疼深恶痛绝,可是现在,这份疼痛似乎已成为她曾存在于原世界的一份佐证。 她需要这份佐证,确保自己永不迷失。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有人牵住了她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 慕宴歌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丝笑来:“怎么了?” 温霁向下指了指:“我们去棉花糖山吧。” 慕宴歌失笑,纠正他:“这座山有名字,叫玉华山。” 温霁却很固执:“不如棉花糖山好听。” 慕宴歌被他逗笑:“好,就叫棉花糖山。嗯,这里是 你记忆中的山么?” 温霁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的记忆很模糊。” 慕宴歌安慰他:“没关系,慢慢寻找,总能找到的。” 温霁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很想告诉她自己并不着急,只要能和宴歌待在一起,能不能恢复记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但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很享受宴歌此刻的温柔与体贴,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慕宴歌没有注意到他心里盘算的小九九,她正在思考另一件事——玉华山,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里生长着一株灵界几乎灭绝的玉枝朱果,三百年一熟,如今正到了成熟的时节。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如此有缘,这枚朱果她就笑纳了。 慕宴歌喜气洋洋地向温霁招手:“走吧,咱们今晚就在玉华……哦不对,棉花糖山上过夜吧。” 温霁点了点头,他能察觉到宴歌已经彻底从先前的低落中摆脱出来,重新变得兴致昂扬起来。他虽然不解,却也很是高兴。 …… 温霁最近喜欢上了看话本,并且试图通过话本上的情节学习一下人情世故,自觉进步很大,但这几日他和宴歌不是漫游山野,便是翱翔天际,半个人影也没见到,新学的人情世故没有用武之地,还令他颇为遗憾。 这日他们落在棉花糖山上的桃林中,温霁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缤纷的花影,立时便联想到了他刚看完的一本描写恋情的话本。 话本中的两位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下定决心突破世俗的阻碍成为眷属,他们在一片恍若仙境的桃林中约会,互诉衷肠。 温霁看得大为感动,还背着慕宴歌偷偷抹了抹眼泪。 他正想接着看有情人终成眷属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话锋一转,作者花费了大量的笔墨开始描写周围的景致了? 什么“桃源幽谷”,什么“小径深处春光好”,什么“滴露牡丹含羞开”…… 温霁看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作者突然描写这些景致的意义何在。 在他的认知里,两人已定终身,氛围也烘托到位了,就应该紧紧相拥,亲吻彼此,然后…… 然后应该干什么来着? 他有一些茫然,这里触及到了他知识的盲区,但他本能地不想向慕宴歌请教。 最终,他也只是悻悻地将话本收起,归结于作者烂尾了。 不过,在见到这一片与话本中描绘得极其相似的桃林后,他的那些旖旎的念头又统统冒了出来,连带着他的脑子也变成了粉色的泡泡。 他正想找人分享自己的浪漫心绪,却见慕宴歌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张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来的案几,正伏在案上写写画画。 温霁不由一愣:“宴歌,你在写什么?” “我在制定战术计划。”她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句,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严肃地问道,“阿霁,如果你全力用《金戈》给我增幅,大概能增幅多少?” 86. 梦中婚礼 温霁一呆,他直觉这种对话的走向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一般能提升三成左右,但你说全力增幅……我没有试过。” 慕宴歌点了点头,随手在草稿上记了两笔:“回头还是要找个时间试验一下。” 她望着温霁有些遗憾,系统的训练空间只能她一个人进去,若是能把温霁带进去就好了,秒伤、总伤等属性一目了然,也不需要她苦哈哈地手工计算了。 温霁被她看得浑身发毛,颇为不自在地挠了挠鬓角,又抚了抚衣襟。 不过,这么一打岔,他满脑子的粉红色泡泡也消退了不少,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宴歌,此山有强敌?” 慕宴歌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有一头至少五阶的妖兽。”她双手一摊,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虽然它没有主动招惹我,但我势必要去主动招惹它的。” 凡是天材地宝,身旁必有妖兽守护,她对玉枝朱果势在必得,但对方的修为远高于她,正面硬拼肯定打不过,必须要制定一个出奇制胜的战术计划。 想到这里,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大师兄赠予的剑气还在,她也无需如此忧愁了。 早知道下山之前多问大师兄要几道剑气了! …… 正在伏案处理宗门事务的陆星潮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痒,险些打了一个喷嚏出来,赶紧伸手揉了揉。 他早已寒暑不侵,也不会感染风寒,突然莫名其妙地打喷嚏,莫非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书放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轮,神情不展。 八阶妖兽苍龙突然在秦州城上空现身并袭击了琼琚楼的飞舟一事已经在修仙界传开,如今众说纷纭,陆星潮身在明夷山上都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 以为灭绝的龙族忽然在人族的腹心之地现身,这不得不令修仙界的各大势力心存警惕。 还有人开始大肆鼓吹“妖族复兴论”,陨落万年的妖神即将复活,人族被天道眷顾了整整万年,如今也该轮到妖族受天庇佑了…… 对于这种故意煽动恐慌的言论,陆星潮自然是嗤之以鼻,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一面加强监控宗门内部的言论,一面召集几位还在宗门的剑君开了个小会。 开会的结果就是静观其变,不过一向未雨绸缪的赤鸿剑君还是又跑去宗门禁地加固了一下封印——那里封印着一颗妖神之心。 再说苍龙,虽然以司理剑君为首的几位大能修士及时出手,击退了苍龙,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但是范呈荣、宋清荷、林漠三人都身受重伤,司理剑君也消耗颇大,至今仍在闭关调息。 而且,经天纬地棋虽然护住了秦州城,但周边的乡镇受到了斗法的波及,房屋倒塌、山体滑坡,死伤者无数,这段时间秦州的四大世家正忙着救灾,就连驻守秦州的七大宗门弟子也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妖祸。 洛辰面色凝重,沉沉地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颇为在意。 身为明夷剑宗的下一任掌教,陆星潮的消息自然极为灵通,他当然知道苍龙之所以追到秦州上空对琼琚楼的飞舟出手,是因为一枚龙蛋。 可是,如今这枚龙蛋已经离奇地消失了。 不仅如此,就连拍下这枚龙蛋的那名神秘女修也下落不明,令无数想要捡漏的修士失望而归。 陆星潮虽然对龙蛋没什么兴趣,但他心知这又是一个会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 他再度叹了口气,没去摸储物戒指,而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折得四四方方的信。 这封信虽然也是随着秦州驻地的公文一起寄来的,但看信纸的纹样,这是一封私人信件。 写信人是林越,他和陆星潮虽然不是同期入门的,但交情一直不错,于是就夹带私货写了这样一封信,详细汇报了一下小师妹慕宴歌的所作所为。 慕宴歌去参加金玉盛典,林越是知道的,那日眼睁睁地看着飞舟的残骸从高空上坠落,他吓得不轻,后来接到慕宴歌报平安的飞剑传书才放下心来。 但是小师妹也太没心没肺了吧!就这么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也不回来跟他告个别。 林越愤愤不平,给陆星潮写信的时候抱怨了两句,顺带添油加醋地写了慕宴歌和温霁过从甚密,感情不似普通朋友云云。 陆星潮看着信上那一句“慕师妹疑似被美色所惑,与一来历不明的男子同吃同住,如今又与他一同云游而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太羲峰一脉都是修太上忘情道的,随着修为的增长,心性只会愈发淡泊,陆星潮也没有什么应对男女之事的经验,他踌躇了一会儿,干脆揣着信去了二师妹云镜的住所。 月上中天,云镜这才拎着剑披着满身月华归来,瞧见陆星潮在她的院子里磨砖,不由诧异道:“老远便听见有人在这走来走去,我还以为是小师妹回来了,没想到是大师兄你。” 陆星潮听她提起慕宴歌,便轻轻地从鼻孔中哼出一声:“还小师妹回来了,我看她是乐不思蜀了!下山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写封信回来!” 云镜“呃”了一声,掰着指头数了数:“小师妹下山还不到半年吧……” 区区半年时间而已,灵界如此广阔,便是走马观花也要三五载,大师兄怎么如此忧虑?当年她下山游历时,一去十数年才回,也不见大师兄如此啊…… 云镜腹诽了几句,面上却不露分毫,微笑道:“师兄找我有事?” 陆星潮叹了口气,也不进屋,就站在院中将信递了过去:“这是驻守秦州的林越师弟寄来的信,你看看吧。” 云镜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英挺的剑眉轻轻一挑:“小师妹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连金玉盛典都混进去了,也不知道她都买下了什么宝贝……” 陆星潮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她的话:“重点不是这个,是她和一名陌生男子举止亲密,关系很不一般。” “噢,我看到了。”云镜不以为 意,甚至觉得陆星潮有点大惊小怪,“小师妹生性开朗,在宗门时便交友广阔,下山之后结交几个好友有什么好惊奇的?再说了,小师妹行事向来稳重周全,她若是真与人两情相悦,欲结为道侣,必定会带回宗门向师尊禀报的。既然她都没与你提过,说明那人不算什么重要人物,师兄,你如此如临大敌岂不是杞人忧天?” 陆星潮依然忧心忡忡:“同吃同住,难道是普通好友?” 他只是担心小师妹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天真烂漫,万一被外面的野男人哄骗了怎么办? 云镜颇为豪迈地一挥手:“就算小师妹有意,也不过是收作小侍罢了。小师妹未定道统,也不一定就是修太上忘情道,你就当她红尘炼心好了。再说了,林师弟信中不是形容那男子‘灿若朝瑰,皎似星月’,如此姿容,也不算辱没了小师妹。” 陆星潮瞥她一眼,将信纸揣在袖中,无言地走了。 云镜望着大师兄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寂寥。 算了,不懂,还是回房修炼吧。 …… 慕宴歌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被一阵喧闹之声从入定中惊醒,忽然发现白天静谧的桃林变了一番模样。 桃树的枝头不知何时扎上了红绸,不知通往何方的小径铺满了红毯,远方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虽然飘飘渺渺听不真切,但却透着一股子喜气。 慕宴歌却觉得寒气直冒。 是她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什么幻境之中么? 她看了一眼地图依然能正常显示,说明这不是幻境,她依然身处真实的世界之中。 周围也有无数人影幢幢,闲谈声、欢笑声不时钻入她的耳中,她看见了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从她的身边经过,踏上红毯向桃林深处走去。 慕宴歌呆立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十分荒谬,这些人是何时冒出来的?为何她的神识没有探查到半点异常? 还有,温霁呢?温霁去哪里了? 慕宴歌在人群中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温霁的身影。 她心中越发焦急,若非迫不得已,温霁绝不可能离开她的身边! 必然是出事了! 她左顾右盼便没有顾及脚下,忽然一股冲击力撞在她的腰上,紧接着又响起“哎哟”一声呼痛声。 慕宴歌回头一望,却没有看见撞她的人,正自觉奇怪,不经意间一低头才发现撞到她的是一个矮人。 矮人的身高只到她的腰畔,生得圆滚滚胖乎乎的,脑袋脖子连成一片,手短脚短,看起来像一个冬瓜。 他正用手揉着被撞痛的额头,口中却是十分歉意:“姑娘,你没事吧?” 慕宴歌谨慎地用系统视角看了一下,见他头顶着代表中立的白色问号,这才稍稍放心:“我没事,倒是你可有哪里不适么?” “哎呀,好体贴的姑娘。”矮人将手放了下来,冲她友好地笑了笑,“姑娘,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你也是来参加夭姑娘的婚礼的么?” 87. 玉盘珍馐 慕宴歌心中一动,桃林四处张灯结彩,喜乐阵阵,看着确实像在举行婚礼,周围这些来往笑谈的人影,莫非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真是奇了,明明白天的时候桃林中只有她和温霁两人,入夜之后却变得极为热闹起来,主人家和宾客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了出来,她的同伴却不见了。 她思量片刻,决定先静观其变,于是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正是,我也是来向夭姑娘道贺的。” 那矮人闻言绕着慕宴歌转了一圈,还闭目使劲地嗅了嗅:“我闻着姑娘身上的气息繁杂,有阳光和雷霆的味道,既温暖又炽烈……嗯,还有泉水的味道,很清新……姑娘应当不是本山土生土长的吧?” 土生土长?这个形容词用在这里有些别扭。 慕宴歌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我来自南方的一座仙山,昨日才到此地。” 那矮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哎呀,竟是外地的客人!还得是夭姑娘神通广大,连外地的客人都能请来。” 他自觉担当起了向导的职责:“姑娘是第一次来玉华山么?这里有无数风流美景,待婚礼结束,小老儿愿引姑娘好生赏玩一番。” 慕宴歌微笑颔首:“那就有劳了。” 二人顺着红毯向桃林深处走去,方才他们多谈了几句,耽搁了些时间,周围的宾客几乎都走光了。 只听远远传来一声钟磬之音,矮人脸色一变:“糟了糟了,吉时已到,婚礼要开始了!姑娘,我们快些走吧,莫要迟到,引得主人不快。” 矮人的语气中透露着恐惧之意,再不复先前的言笑晏晏。慕宴歌心中奇怪,婚礼迟到虽然失礼,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怎么他会如此惊恐? 那位举行婚礼的夭姑娘,又是什么人? 矮人不知她心中所想,攥住她的衣角便向前跑去,不想慕宴歌下盘极稳,他拽了一下却没有扯动,反倒把自己拽了一个趔趄。 慕宴歌干脆将他提了起来:“告诉我,婚宴在哪里?” 矮人指明了方向,慕宴歌掐了个引诀,矮人只觉耳边风响,一阵天旋地转后,便已身在一座扎满红绸的厅堂之中了。 “还好还好,赶上了!多亏了姑娘相助。”矮人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向慕宴歌道谢。 他环视了一圈,见最后一排还有两个空位,于是拉着慕宴歌走了过去。 刚刚落座,便听悠扬婉转的丝竹之声响起,一股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慕宴歌循着味道看去,正看见一名身着朱红色喜服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竟是新郎官入场了。 慕宴歌赶紧端详了一番新郎官的面容,见他虽然形貌昳丽,但确实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温霁的失踪是被那什么夭姑娘掳去当相公了,毕竟以他的美貌,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时又是一阵香风袭来,环佩叮咚作响,原来是身着喜服、头盖喜帕的新娘子在四名粉衣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随着她走近,那股馥郁的香气更加浓郁,与新郎身上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叫人喘不过气来。 慕宴歌暗暗蹙眉,这对新人是放在香粉桶里泡了三个月么?怎么会如此之香? 她身边的矮人却是深深地嗅了一口,一脸陶醉。不仅是他,其他的宾客也同样沉醉在新人散发出来的香气之中,有的甚至还双颊酡红、眼神迷离,显然是痴了。 慕宴歌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直觉这股香气有问题,于是趁着饮酒的动作,以袖遮掩,往嘴里含了一枚解毒丸。 新娘子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新郎的身边,二人并肩而立,打眼一瞧,恰似一对璧人。 慕宴歌瞧着那被喜帕遮住面容的新娘子,新娘子穿着华丽繁复的喜服,不仅看不清面容,连身材也看不出来。 她心中忽然警铃大作,新郎官并非温霁,可这新娘子呢? 矮人只提到这是“夭姑娘”的婚礼,可没说这夭姑娘便是新娘子啊! 想到这里,她有些坐不住了,趁着一对新人俯身跪拜天地,她暗暗掐了一个法诀,默运风属性灵力在手,向新娘子的方向一弹。 耳畔风声响起,喜帕应声而落,露出新娘子清丽的脸庞。 慕宴歌见新娘子也不是温霁,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轻轻地“咦”了一声,这对新人生得极为相似,虽然一个是男相,一个是女相,但眉眼如出一辙,走在路上恐会被人认作是龙凤胎。 所以,温霁到底去哪儿了? 喜帕落地并未对新人造成什么影响,各项礼仪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直到司仪宣布礼毕,新郎官牵着妻子的手在主位上落座,面向宾客举起酒杯笑道:“承蒙诸位道贺,今日大喜,吾偶然得一珍馐,愿与诸位共享之。” 他话音未落,席间微微骚动起来,矮人目露期待向往之色:“夭姑娘真是大方!不知这次又是什么珍馐?” 慕宴歌听这话有些不对,听他的口吻,这位夭姑娘似乎经常举办婚礼。 真是奇了。 她悄声问矮人:“夭姑娘是新郎?” 矮人奇怪地瞥她一眼:“你连夭姑娘是谁都不知道,她怎会请你来参加婚礼?” 慕宴歌打了个哈哈:“我与夭姑娘神交已久,只是通过信,却从未见过。” 矮人信了:“原来如此,新郎和新娘都是夭姑娘啊!” 慕宴歌心中一突,这位夭姑娘分成了男人和女人,然后自己与自己成婚?不过,看矮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这又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 她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作恍然大悟状:“难怪我一见两位新人便觉得面善呢。” 他们说话时,几名侍女已将新郎口中的珍馐抬了上来,放在了厅堂的中央。 那是一个白玉制成的巨型餐盘,周围缀了一圈鲜花与灵果,而“珍馐”则静静地躺在餐盘的中央。 众宾客双眼放光,有的沉不住气的,甚至连口水都流了下来。 < p>慕宴歌却是面色一沉,怒气勃发,甚至连身旁的矮人都察觉到了她浑身逸散的凶煞之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那被当作珍馐端上来的是一名双目紧闭、失去意识的美少年,正是她遍寻不到的温霁。 新郎高举酒杯,向四方一敬:“此乃至纯至精之灵,吾偶然所得,愿与诸位共享……” 他话音未落,忽见一个黑影当头砸来,连忙侧身躲避。 只听“砰”的一声,那黑影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众宾哗然。 矮人瑟瑟发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立时嗖的一下钻进了土里,只露出脑袋上的发髻。 他面前的案几此刻正躺在新郎官的脚边,慕宴歌拔剑而立,横眉冷眼,怒气勃发。 新郎官瞥了一眼脚边的桌案,又看向慕宴歌,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语气还算镇定:“客人何故滋事?” 慕宴歌轻哼一声,缓缓踏前几步,用剑鞘点了点玉盘中的温霁:“你将我朋友如何了?” 新郎官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以菜肴为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今日大喜,我不愿与你计较,还不速速退下!” 回应他的是一道雪亮的剑光! 慕宴歌的动作迅若惊雷,新郎官躲闪不及,只听“咔嚓”一声,一条胳膊已生生被她斩断。 不过,手臂被斩断后,却并无鲜血流出,那截断肢落在地上后很快化作了一段朽木。 新郎官脸色阴沉无比,但眉宇间并无受到重创的痛苦之色。 慕宴歌瞥了一眼地上的朽木,她虽早有猜测,但直到现在才算真正确定:“夭姑娘,或者说,桃花妖。昨日,我们刚来到玉华山,便被你盯上了吧?你趁我不备,掳走了温霁,意图吞食他的灵气。至于这婚礼——” 她缓缓地环视全场,明明她的目光很平静,但被她扫视到的宾客,全都像之前的矮人一样瑟缩起来,恨不得立时钻入土里。 慕宴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直不曾开口的新娘子身上:“新郎官是你,新娘子亦是你,你有一整片桃林,自然可以化为无数个分身。所谓的‘婚礼’,其实只是你每次吸食过路之人精气的幌子。这些山精树怪皆是你的属下,你每次吸食完大头,也会大方地分给它们一些,谓之‘盛宴’,所以它们才对你顶礼膜拜,敬畏有加。” 新郎官原本还是脸色铁青,听到后面却眉目舒展,甚至慢慢地面带微笑起来。他抚掌而笑:“真是一个聪明人,你们人族真是得天独厚!只可惜,你为什么没有中了我的荼蘼之梦呢?” 说到最后,他眉心微蹙,故作遗憾与不解。 好一只矫揉造作的妖精! 慕宴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但心中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温霁这副昏迷不醒的模样应该是陷入那劳什子的荼蘼之梦了,而非受了什么重伤。 她冷哼一声:“因为我从来不会做梦!” 88. 火烧桃林 话音未落,剑光又至! 不过,这一次新郎官有了准备,他抬手结印,道道红绫自他的广袖中飞出,宛如张牙舞爪的触手,向慕宴歌袭来。 剑光与漫天飞舞的红绫相交,只听“嗤嗤”的轻响不绝于耳,漫天红绫与剑气甫一相触,便被锋锐无比的剑气搅得粉碎,纷纷扬扬落了下来,仿佛下了一场朱红色的雪。 红绫的碎片落在地上,眨眼间便化作细碎的桃花瓣,只是此刻每一片花瓣上都附着着森冷的剑意,零零落落,再不复之前的鲜活明艳。 “雕虫小技!”慕宴歌冷笑一声,再度挺剑向前。 新郎官只觉得自己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妖术连对方的一击都拦不住,甚至自己还被那道剑气上附着的雷属性灵力伤到了妖魂! “噗!”剑刃直直地刺进他的胸口,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慕宴歌却微微地皱起眉头。 她将剑拔了出来,新郎官的尸体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这一次,依旧一滴血都没流。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主位上的新娘子站了起来,她斯斯文文地走到了新郎的尸体边,伸出一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轻轻一踢,新郎的尸体便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然后现出了原形——一棵已经枯死的桃树。 “果然如此。”慕宴歌暗叹一声。 这只桃花妖是整座桃林的精气所化,无论是新郎官也好,新娘子也罢,都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失去了这一部分,不能说对它完全没有影响,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新娘子走到了慕宴歌的面前,仰起脸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一个不会做梦的人族,倒是少见。” 她不待慕宴歌回答,自顾自道:“我遇见的那些修士都是心魔缠身之辈,稍稍施法,便能令他们沉溺荼蘼之梦,无法自拔,然后尽数化作我的养分。”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但他们的精气大多驳杂不纯,我有时候吃多了还会闹肚子,实在讨厌!” “直到我遇见了你们二位。” 她俯下身来,几乎将脸贴在了温霁的身上,深深地嗅了一口,满眼都是垂涎之色:“我还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纯粹的灵,好想一口把他吃掉……呃啊!” 她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慕宴歌的剑锋精巧无比地穿过她的锁骨,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地上。伤口其实并不疼痛,但剑刃上附着的雷属性灵力却在不停地侵袭着她的妖魂,令她发出痛苦至极的嚎叫。 慕宴歌一脚踩在她的胸腹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解除妖法,将我朋友从荼蘼之梦中放出,我饶你一命。” 新娘子忍着痛怪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他已经深入梦中,流连忘返啦……” 慕宴歌挑了挑眉:“是么?” “你便是杀了我又如何?死去的树,明年春天又会长出新芽……”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却是慕宴歌将剑收了回去。新娘子发现自己又能动了,她捂着不会流血的伤口,惊疑不定地望着慕宴歌:“你……” 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慕宴歌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有些漫不经心的微笑。新娘子心下忽地一沉,不知面前这个难缠的人族又要打什么主意。 “既然如此,我就只好纵火烧了你的桃林!”她声音轻柔,像是在低声诱哄着哭闹的孩子,就连脸上的神情也越发温柔起来。 可这些话语落在新娘子的耳中却仿佛恶魔的呓语,她悚然一惊,不敢置信地矢口否决:“你绝做不到!我虽是草木之妖,但修炼至今已有五百年,区区凡火岂能伤我?!啊——!” 她惨呼一声,只觉妖魂深处有一股灼意传来,霎时间蔓延至全身。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不住地翻滚着,似乎这样就能将身上的火焰扑灭。 “你、你做了什么!”她一边痛苦地呼嚎,一边绝望地质问。 慕宴歌已收了笑意,面色漠然地俯视着她,像看着一段朽木:“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昨日我落在桃林之后,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便用三十三张雷火符按照反五行方位贴了一个聚燃的阵法。如何,雷火的滋味不错吧?” 新娘子,或者说是夭姑娘心如死灰,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雷火的灼烧下,生命力正在疾速地流逝。 满院的宾客们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指着不远处的桃林嚷道:“火!桃林被点燃了!” 整片桃林此刻已陷入了火海之中,若是此刻有人在高空中向这里望来,便会发现黑暗之中有一团随风飘摇的金红色火花,明丽至极。 夭姑娘强忍着灼烧妖魂的痛苦在地上爬了几步,伸手牵住了慕宴歌的衣角:“仙长、仙长饶命……我愿解除荼蘼之梦,将仙长的同伴还来……” 慕宴歌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晚了,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待雷火焚尽桃林,你形神俱灭,荼靡之梦自解。” 焚风带来了些许热意,慕宴歌随意地挑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玉露酒,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大火的谢幕。 那些山精树怪化作的宾客已逃得无影无踪,慕宴歌饮完了一杯玉露,忽然瞥见角落里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白萝卜精,你怎么还没走?” 矮人刚刚从土里探出头来,便被抓个正着,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哭丧着脸道:“姑娘……啊不,仙长饶命啊!” 慕宴歌奇道:“你又不曾将我的同伴掳走当菜,我杀你做什么?” 矮人一怔,继而大喜,他双手抱在胸前作了个揖,便忙忙地钻进土里,飞快地土遁了。 慕宴歌摇了摇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可惜了这一片大好的桃林啊!” …… 温霁做了一个美梦。 他梦见自己成了那本话本中的男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种种磨难,他终于在这片浪漫旖旎的桃林中和女主角走到了一起。 他向她告白,向她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期待满满又忐忑不安地等 待着她的回应。 一直看不清面容的女主角转过身来,这一次她的面容就像被揭开了遮面的轻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宴歌…… 他心如擂鼓,面色酡红,晕晕乎乎地注视着眼前的爱人,几乎快要忘记了世间的一切。 他和宴歌走到了终点,宴歌会接受他的告白么? 会的,一定会的! 毕竟这是一个浪漫又幸福的故事啊! 宴歌冲他笑了起来,这也是他熟悉的笑容,眉眼弯弯,双颊微微鼓起,唇边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既明丽又温暖,就像是太阳一般。 他也忍不住幸福地笑了起来,近乎虔诚地等待着宴歌说出那三个字…… “啪!” 他的脸颊骤然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梦里会感到疼痛,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茫然又委屈地注视着宴歌。 为什么不答应他,还要打他呢? 宴歌依然是笑眯眯的,看不出她有任何的不悦之情。 “啪!”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另一边脸颊也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他喃喃地说了一句“美梦变成噩梦了……”,便失去了意识。 慕宴歌揉了揉生疼的手掌,嘀咕道:“奇怪,明明妖法已经解除了,为什么阿霁还是醒不过来?” 她正欲抡圆了胳膊再补上一巴掌,便见温霁的眉头不安地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阿霁!”她顿时喜出望外,“你终于醒了!” 残梦未消,温霁的神色还有些迷惘,他撑着脑袋坐了起来,缓了一会儿,这才觉得清醒了不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嘶,宴歌,我的脸好疼啊!” 慕宴歌有些心虚,她用雷火烧得桃花妖形神俱灭后,妖法解除,本以为温霁很快便能醒转,谁知他迟迟不醒,情急之下她便采用了物理叫醒法,效果喜人,但副作用也很明显,温霁的双颊此刻都红肿了起来。 她低咳一声:“你睡着的时候,不慎被毒虫咬了。” 她在系统背包里翻了翻,取出一支消肿化瘀的药膏:“涂上,过一会儿便好了。” “噢。”温霁虽然觉得这毒虫咬得怪对称的,还真是奇怪,但他向来不会怀疑慕宴歌的话,闻言乖乖地将脸伸了过来,示意慕宴歌给他上药。 慕宴歌正自觉理亏,便没有拒绝他的请求,挑了点药膏出来,均匀地抹在他的双颊上。 温霁美滋滋地享受着脸颊上传来的轻柔的触感,也不觉得脸疼了,暗暗将这只毒虫夸了又夸,恨不得多咬几次才好。 待上过了药,温霁这才发现天光早已大亮,而昨天他们还夸赞过的桃林已是满目疮痍,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焦土。 他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宴歌,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慕宴歌简短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又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温霁:“桃花妖说你乃是至纯至精之灵,所以你不是人吗?” 89. 分头行动 “什么?我不是人吗?”温霁表现得比她还要吃惊,“那我是什么?” “……”慕宴歌有些无语,看来温霁的失忆症并没有好转,不过从他的日常表现来看,她觉得桃花妖所言不虚。 温霁懵懂天真,对人情世故全然不知,行事只凭本能,确实不像是人,倒像一个刚刚踏入尘世的精灵。 却不知道他是哪个种族的精灵?山精?水灵?亦或是别者…… 慕宴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想让他现出原形来看看。 温霁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紧张道:“宴歌,你不会因为我不是人就不要我了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慕宴歌奇道,结伴同行的这段时间,她几乎已经习惯温霁的存在了,“就算我不要你了,难道你不会自己追上来么?就像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 温霁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饶是如此,他心中也升起一股危机感,生怕自己帮不上忙,反而扯了宴歌的后腿。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挂在腰间的骨笛,他登时福至心灵,想起了什么:“宴歌,昨天你说要制定战术计划,完成了没有?” 一听这话,慕宴歌顿时将脸垮了下来:“别提了,计划统统作废,我还要重新谋算。” 温霁不解:“这是为何?” 慕宴歌叹了口气:“我原本的计划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谁知这倒霉的桃花妖横插一脚,我们闹出了如此巨大的动静,连桃林都烧成灰烬了,那条蛟龙必然有了防备,原本的计划自然行不通了。” 温霁垂下了脑袋:“都是因为我。” “不怪你。”她摆了摆手,“我们刚到此地便被那只桃花妖盯上了,发生这场恶斗也是必然的。” 她只是有些可惜那枚玉枝朱果,正面交战她肯定不是那条蛟龙的对手,实在不行也只好放弃了。 温霁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宴歌,我们的目的是朱果,而非击败那只妖兽。我们可以先设法将它引走,再将朱果采下,不就行了?” “调虎离山么?这法子我也想过,只是那枚朱果成熟在即,正是最关键的时刻,五阶妖兽灵智成熟,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地上当。” “若是有一件比朱果对它吸引力更大的宝物呢?” 慕宴歌失笑:“我上哪儿去寻这种宝物啊?等等……” 她忽然神情一肃,眸光闪烁,喃喃自语:“如果世界线没有崩坏,守护这枚朱果的是一条蛟龙,那么对于蛟龙来说,能让它化龙的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而她恰恰拥有这件宝物——龙蛋! 慕宴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是用龙蛋当作诱饵,兴许真能将这只蛟龙引走! 她心中又扬起了希望的火苗,拍了拍温霁的肩膀,情真意切道:“阿霁,多亏了你点醒我啊!” 温霁也很高兴地翘起唇角,露出一个笑脸。 “来来来,我们来合计一下细节。”慕宴歌又掏出一张案几和笔墨纸砚,开始制定新的战术计划书。 …… “好,详细的计划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温霁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慕宴歌被他逗笑了:“你到底有没有疑问?” 温霁连忙解释:“我听得很懂了,但我对分工有异议。”他悄悄捏了捏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打劲儿,“我们换一下分工吧,我去引开蛟龙,你负责采摘朱果。” 果不其然,慕宴歌的眉头皱了起来。 “引开蛟龙”是整个计划的重中之重,而且也是风险最高的部分,毕竟要面对的是一只五阶妖兽。至于“采摘朱果”,相对来说便要简单许多了。 作为二人之中的主导者,慕宴歌自然而然地承担了最重要的任务,没想到温霁却提出了异议。 温霁见她满脸的不赞同,连忙强调:“宴歌放心,只是将蛟龙引开而已,我不会有事的。” 慕宴歌觉得她无法放心:“我们对蛟龙一无所知,并不知晓它有怎样的天赋神通,你单独前去,太过冒险。” 相比之下,还是拥有保命底牌的自己去引开蛟龙更加有把握。 温霁又换了一个角度:“可是,我并不认识那什么朱果啊……” 慕宴歌觉得这不是问题:“我会将朱果的模样画下来给你,你用灵力截断它的玉枝即可。” 温霁再接再厉:“唔,若我在采摘的时候不慎损伤到了朱果怎么办?还有,这等天材地宝,万一离枝便色变又该如何?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这倒是一个问题。 慕宴歌双眉微蹙,陷入沉思,对于她来说,拥有系统背包这种黑科技,无需担心朱果的保鲜问题。可是,普通的储物戒指可没有这种功效啊!她可不敢拿这种三百年才成熟一次的娇贵灵果去赌。 温霁见她神色松动,立时打蛇随棍上:“我一直全心全意地相信宴歌,我希望宴歌也能同样地信任我。” 慕宴歌微微一怔,好端端的,突然说这种话怪不自在的…… 但温霁的神情极为认真,甚至到了虔诚的地步,他双眼湛湛,亮若朗星,不容她回避,亦不容她拒绝:“我知晓宴歌担心我,但我既然敢提出这个异议,便是有了万全的把握,我并非逞强,也绝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将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只是在心里说道:“我比任何人都要惜命,因为我想陪在宴歌身边,长长久久。” 慕宴歌凝视着他认真到有些执拗的双眼,终是点了点头:“好吧。” 温霁顿时眉开眼笑,慕宴歌怕他忘形,又忙忙地叮嘱他:“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上,若有万一……可以将龙蛋舍弃。” 温霁郑重地颔首应是。 慕宴歌又将她写好的战术计划展开:“好了,那我们再来复习一下撤退路线和汇合的时间地点……注意了,如果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你还没到,我会立刻去找你 。” 温霁严肃地点了点头,又问:“若是我无法将蛟龙甩开怎么办?” 慕宴歌自信一笑:“你无需将它甩开,只要能将其引到我们汇合的地方,便算大功告成!” …… 蛟龙并非是本地物种,云罗洲多连绵起伏的仙山,虽水网稠密,但多是细水长流的山涧,少有大江大河,自然孕育不出蛟龙这种妖兽。 它的族群世代居住于万里之外的北渊洲的墨河,那里常年冰天雪地、人迹罕至,是喜寒的妖兽的天堂。 不过,它们族群虽自称“蛟龙”,实则仍是蛇属,想要真正化龙,谈何容易? 幼生的蛟龙每满一千岁便要迎来一次化龙雷劫,直到经过九轮雷劫的洗礼,才能真正脱胎换骨,化蛟为龙,翱翔九天之上。 可是,它们的族群已经有万年不曾化龙了。 在它还是一条幼蛟的时候,族群中修为最深的老祖未能扛过第七次雷劫,就此形神俱灭。 那一日,它第一次尝到了咸得发苦的墨河河水。 也是那一日,它暗暗下定决心,它要渡过九轮雷劫、化蛟为龙,带领族群游出逼仄狭小的墨河,去大海,去天空,去更广阔的世界! 它刻苦修炼了五百年,自觉不能坐井观天,否则修为再高也不过如那位老祖一样,在威势不断加深的雷劫下形神俱灭。 于是,它告别了父母同族,外出游历,寻找化龙的机缘。 它顺着水域走过了灵界的许多地方,和人族修士打过架,和其他妖族斗过法,涨了不少见识,也多了不少伤疤,但化龙的契机它一直不曾寻到。 直到三百年前,它偶然路过玉华山,被一阵奇异的清香吸引。 玉枝朱果。 彼时的朱果还只有红豆大小,颜色也是极浅的淡粉色,但它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就是它心心念念寻找的“契机”! 这种灵果,三百年一熟,有洗精伐髓之功效,若它能够服下此果,便能令自己脱胎换骨,不用完全仰赖天雷的洗炼。 它大致估算了一下,若要真的化龙,需要服用至少三枚朱果,也就是九百年的时间。 但不要紧,玉枝就在此处,不过是九百年的时间,它等得起。 于是,它安安心心地在玉华山上盘踞下来,玉华山只有一群道行不高的草木之妖,它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它们一一收服,令它们作为耳目,监视山上的动静。而它则在玉枝朱果旁寻了一个泉眼,将自己泡在泉水中,一边修炼,一边静静等待朱果的成熟。 这泉眼对它来说实在太小,但它甘之若饴。 三百年一晃而过,朱果已生长成鸡蛋大小,颜色也由一开始的淡粉转为朱红,鲜艳欲滴。 蛟龙心知它已到了快要成熟的最后关头,这几日一直非常紧张,连修炼都顾不上了,一直在玉枝下转悠,只等着朱果彻底成熟,便第一时间张开大口一口吞下! 谁知,今日一早它便闻到了一阵令它心惊肉跳的味道。 90. 分而食之 身为从小立志化龙的妖蛟,它几百年来着意收集了许多与龙相关的物事,什么龙鳞的碎片、据说是龙爪的化石、一小截龙须等等。 它对残留在上面快要消散的龙的气息无比熟悉,那种神秘、宏大、高远的感觉,令它心向往之,无比沉迷。 而现在,它竟然又闻到了这种气息,无比浓郁、无比鲜活、无比灵动……不再是附着在物品上的死气沉沉,这种气息给它的感觉竟然是活的! 妖蛟吓了一跳,它还从未见到过真的龙,但是属于龙的气息,它决不会认错。 它扬起脑袋,集中精神,深深地嗅了一口。 果然是令它魂牵梦萦的味道,不仅鲜活,还透着一股初生的雏味。 幼龙?亦或是,龙蛋? 它模仿着人类那样转了转硕大的眼珠子,口中的涎水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太香了……太具有诱惑力了! 如果它能吞食掉一条真龙的龙精,便可以取而代之,直接化身成龙!不需要再在此处苦守九百年,更不需要去硬抗那九死一生的天雷! 疯狂滋生的贪婪之意很快充满了它的大脑,它顾不上再守在朱果的身边,便要循着龙蛋的气息追寻而去。 不过,在它正欲离开的时候,理智稍稍回笼,它回头望了一下鲜红欲滴的朱果,犹豫了一下,张口喷出一大团毒雾,遮蔽了整个山头,这才放心地追踪龙蛋而去。 慕宴歌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眼见玉华山顶忽然升腾起一片斑斓的五彩云雾,便知道那妖蛟定然是上钩了。 她将神识笼罩的范围最大限度地铺陈开去,果然察觉到了一丝灵力的波动,是那妖蛟顺着山上的溪流,追寻着龙蛋的气息而去了。 她没有贸然行动,又在原地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直到妖蛟水遁时掀起的那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超出了她的神识范围,这才纵身而起,向山顶飞去。 慕宴歌远远地便嗅到了一丝腥臭的味道,登时头晕脑胀,状态栏上也多了一个中毒的debuff。 她暗叫不好,连忙屏息凝神,也不敢再运转灵力,生怕这一丝毒素顺着灵息蔓延至全身。 她摸出一枚售价高达1000点阅历点的解毒丸含在口中,待药力化开,这才觉得灵台一清,从中毒的负面状态中解除了。 好厉害的毒啊! 慕宴歌心有余悸,她只是远远地嗅到了一丝,便掉了十分之一的血条,好在她一直小心谨慎,若是一头扎进那毒雾之中,恐怕还没有采到朱果,自己就毒发身亡了。 她不敢大意,仍是将解毒丸含在口中,又运转灵力撑起了一个结界,隔绝了内外的空气,这才继续向山顶飞去。 要快! 她告诫自己,一鼓作气冲入那团五彩斑斓的毒雾之中。 毒雾不断地腐蚀着结界,发出“滋滋”的轻响,她虽然暂时没有受到毒素的影响,但自身的蓝条却在飞快地下降。 若照这个灵力消耗的速度下去,她只能坚持一刻钟。 慕宴歌将风属性灵力运转到极致,几乎是瞬间便如一阵狂风般刮了过来,她一眼锁定了那昂然挺立的玉树以及颤颤巍巍悬挂在枝头的朱红色灵果。 运气真不错,朱果虽然还没有完全熟透,但也算是成熟了! 慕宴歌也没有贪心到样样都追求圆满,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立刻拔剑挥出,白玉一般的树枝应声而断,她上前接住了坠落下来的朱果,看也不看地塞进系统背包里,随即纵身而起,一举冲出了毒雾的范围。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无孔不入的毒雾又顺着结界的缝隙涌了进来,她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再一次呼吸一窒,灵力的运转也变得滞涩了起来。 她再一次含了一枚解毒丸在口中,一口气飞出数百里,落在了之前约定好的汇合地点,这才盘膝坐下开始逼毒。 好在她中毒不深,熟练度修炼至满级的岐黄诀解毒绰绰有余,只灵息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便祓除了毒素。 她睁开双眼,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过了和温霁约定好的时刻,温霁却依然不见踪影,不由得暗暗焦急起来。 她点开地图,正欲查看一下温霁的所在,便见不远处云雾翻滚,妖气大盛,还有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在急速向这里飞来。 “阿霁!”她立时提气高声喊道。 温霁已然遥遥望见了她,只见她眉目舒展,唇角带笑,明显一切顺利,不由得心神一松。 但下一瞬,一股带着水腥之气的妖气便如附骨之疽一般攀了上来,令他不禁寒毛倒竖,脊背发凉。 妖蛟被他遛了一大圈,此时已经按捺不住凶性了。 眼见那身怀龙蛋的可恶人族即将与他的同伴汇合,妖蛟眼珠子一转,生怕他们二人汇合之后,自己取得龙蛋会更加棘手,干脆先下手为强。 它蛟口一张,喷出一道三人合抱之树般粗壮的水柱。那飞在前方的人族修士的身影如此纤细,只这一下,就该令他骨断筋折! 只是,慕宴歌精挑细选的汇合地点乃是无水之地,妖蛟脱离了水域,不仅速度受到了影响,也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慕宴歌已经纵身而起,向着温霁迎了过去。 她拔剑在手,冰属性灵力疯狂运转,剑身轻颤,慢慢拢上一层苍白的寒光。 她回忆起曾亲眼见过的光寒剑君斩灭火山的那惊天一剑。 那一剑的剑意一直烙印在她的心头,此时此刻,正是模仿调用的时刻! “咔!咔!咔!咔!”水流急速冻结成冰的声音不断响起,被她一剑斩开的水柱几乎在瞬间凝结成两截冰山,轰然落下。 在两截冰山的缝隙中,她接住了那个奔赴她而来的身影。 温霁撞进了她的怀里。 趁着妖蛟被她一剑震慑,发动下一次攻击的间隙,她一手环住温霁的腰,一手从系统背包中摸出一个瓶子,向妖蛟挥洒而去。 山巅似乎笼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大雾,温霁眨了眨眼,试图将眼睫上的湿意眨落。 慕宴歌已经不再留恋,拉着温霁纵身而起,按照提前规划好的撤离路线,从容飞 去。 妖蛟并没有追上来,它像是突然丧失了目标一样,一直在原地盘旋。 温霁扭过头来望着越来越远的妖蛟的身影,好奇地问:“宴歌,你方才挥洒出去的是什么?它怎么突然失了神智?” 慕宴歌笑道:“是我从栖蝶夫人那儿得来的蜃雾,它也没有失了神智,只是陷入了蜃境之中。这一点蜃雾至多只能困住它半个时辰,不过,这点时间已足够我们远去了。” 温霁将一直牢牢护在怀中的龙蛋捧给她:“幸不辱命。” “你没事就好。”慕宴歌赶紧将龙蛋收起,以免它的气息又引来别的强敌的觊觎。 这一次调虎离山的战术大获成功,他们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白得了一枚极其珍贵的玉枝朱果。 慕宴歌心情大好,却没有得意忘形,她勒令温霁换了一套新衣服,自己也取出一套全新的衣裙换上,换下来的旧衣则以一张雷火符烧得连灰烬都不剩下,确定妖蛟无法再通过气息追踪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温霁看得叹为观止:“宴歌行事周全,心思缜密,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来着? 他顿了一下,原本想说“令人钦佩”,但不知怎的心头又涌动起另外一股情绪。 就好像他记忆中的“宴歌”不该是这副模样,但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又实在记不起来了。 但不要紧,现在的宴歌样样都好,他非常喜欢。 慕宴歌没有关注到他的少男心事,她正兴冲冲地将朱果从背包中取了出来,托在手中仔细端详。 这枚朱果生得如鸡蛋大小,外形有点像山草莓,颜色赤红如血,鲜嫩欲滴。 此等天材地宝不沾丝毫凡尘,无论是妖蛟喷出的毒雾,还是慕宴歌挥剑斩断玉枝的剑气,都没有在上面留下丝毫的痕迹。 慕宴歌啧啧称奇了一会儿,便招呼道:“未免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将它分食了吧。” 温霁立刻推辞:“此等灵果,宴歌一日享用就好,我不……唔!” 他话未说完,便被慕宴歌毫不客气地塞了半枚朱果,登时将一张嘴堵得严严实实的。 慕宴歌两三口便将剩下的朱果吃完了,这等灵果的口感倒不是很奇特,吃起来和苹果差不多,果肉脆甜紧实,汁水充沛。 朱果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丹田之中。她着意感受了一下,倒没有什么“洗经伐髓”的体验,只是灵力运转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那股暖流融入丹田,却没有就此散去。她感受着自己有些发热发胀的丹田,心知如今自己面临瓶颈,恐怕要突破桎梏之后,才能真正将这半枚朱果的灵力尽数吸收。 温霁也终于将口中的半枚朱果嚼碎咽了下去,慕宴歌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问道:“你有什么感觉么?” 温霁仔细体悟了一下:“唔,灵力运转的速度更快了,丹田有些发热,别的就没有什么了……” 听起来和自己一模一样,慕宴歌若有所思。 温霁到底是个什么灵啊? 91. 路遇九霄 “师姐你瞧,那是不是如影随形的术法?” 身穿紫色衣衫的少女循着同伴的指向定睛一看,果然瞧见前方的山头上瑞气千条,一柄宝剑的虚影在半空中显现,随即一生二、二生四,眨眼之间便化作千万道剑影,齐齐刺向某处。 紫衣少女却微微拧起眉头,这漫天剑影瞧着确实是她们九霄派的如影随形不错,但又与她熟悉的术法有些不同。 莫非是哪位师姐妹自己做了改动? 她正自沉吟,她的同伴已经等不及了:“师姐,前方必定是我同门与人斗法,我们快去助战吧!” 紫衣少女点了点头:“走!” 她也很好奇,究竟是哪位天才师姐妹能在宗门的绝技上再进行改动。 慕宴歌一招“如影随形”,化出漫天剑影立时诛杀了大半飞天蜈蚣,但还是有长着翅膀的蜈蚣不断地从前方的洞穴中飞出。 这些飞天蜈蚣个体的战力很是低微,但它们出动时总是成群结队,遮天蔽日,还会自然结阵,颇为难缠。 之前慕宴歌和温霁路过此地时,温霁见这洞穴边的一株草生得奇特,便伸手去采,谁知就惊动了栖息在洞穴中的飞天蜈蚣族群,险些被蛰得满头包。 这些飞天蜈蚣睚眦必报得很,不依不饶地和他们打了半天,誓要将这两个路过的人族修士吸成人干,即使已经付出了死伤惨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慕宴歌已经打得有些烦了,她杀了一批又一批,但这些讨厌的虫子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断地涌出来。 她看着那入口狭小却显得幽深地洞穴,不由开始思考那里面是否别有洞天。 这些飞天蜈蚣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阶妖兽,但是杀不胜杀,慕宴歌心中不耐,甚至觉得比当初在兰花村对付的那只四阶魔蛛还要棘手。 方才她一记如影随形诛杀了大半,但转眼之间,新的飞天蜈蚣又填满了先前的空白,再一次将她围得密不透风,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耳边的“嗡嗡”声响不肯停歇,虽然音量算不得大,但却令人心生烦躁。 就在她越发得心浮气躁时,一缕清越的笛声闯入她的耳中,笛音清亮悠扬,瞬间压过了世间的一切嘈杂,宛如一缕日光徐徐驱散了笼罩在她灵台上的黑雾。 慕宴歌顿时精神一振,抬手召回盼归剑,并指一点,剑刃上登时亮起一道火光。 她决定改变战术,先一把火烧了这些虫子的老巢,再来对付外面的大部队。 “去!”炽烈的剑光带起一阵焚风,所至之处,石破天惊。 只听“轰”的一声大响,狭小幽深的洞口被她一剑斩碎,洞穴中的一切立时暴露在明晃晃的天光之下。 慕宴歌只看了一眼,便直犯恶心—— 洞穴中栖息着一只一人大小的飞天蜈蚣,与一般通体漆黑的飞天蜈蚣不同,这只蜈蚣通体雪白,有无数虫足,软绵肥硕的腹部不断地蠕动着,飞快地排出一粒粒小小的虫卵,随即化作幼虫,飞出来与她厮杀。 难怪这些飞天蜈蚣怎么杀也杀不尽呢! 慕宴歌被这只不停繁衍的虫母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忍着心中的恶寒,准备再来一发焰刃送它上西天,却听见远远传来一个柔婉的女声:“道友,飞天蜈蚣乃是火属性妖兽,不惧烈焰,须得水攻!” 慕宴歌一怔,难怪方才的一击只是击碎了洞口,却未曾在虫母的身上造成伤害。 她心中思量,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灵力一转,剑刃上登时泛起一层如海水般清透的蓝光。 “咦?”先前出声提醒她的女修发出了一声惊呼,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够随意切换水火两种属性的灵力。 这……难道不怕灵力属性相克,反噬己身么? 慕宴歌没有心思去顾及他人的想法,因为那只虫母在感应到周围空气中骤然增加的湿意后,便再也无法安坐了。 它张开身后的两对翅膀扇了一下,身体虽然肥硕,速度却极为迅捷,眨眼之间便飞到了近前,张开口器喷出一团毒火。 “嗡!嗡!”幼虫聚集在它的周围,不断地扇动着翅膀,那团火焰越烧越盛,霎时间化作一场流星火雨。 “哗啦——!”一阵浪潮从她的剑尖上涌了出来,转瞬间化作高高扬起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周围的飞天蜈蚣上。 “嗡嗡”之声顿时消失了一半,慕宴歌踏前一步,手掐剑诀,向前一指,巨浪卷起水龙,在《金戈》的增幅下,挟着摧枯拉朽之力向虫母袭去。 “师姐,这里好像不需要我们出手了……” 先前出声提醒的紫衣少女和她的师妹赶到,恰看见肥硕的虫母被浩浩荡荡的水属性灵力拍成了肉饼,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啪叽”一下摔成一滩肉泥。 紫衣少女却是神情一肃:“还有漏网之鱼!” 她手掐法诀,并指如剑,向前一点,只见一道水刃疾射而去,将一只试图飞遁的飞天蜈蚣斩成两截。 慕宴歌轻轻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联袂而来的两名少女敛衽一礼:“多谢道友相助。” “哎呀,我们也没有帮到什么。”那性子活泼的少女嘻嘻一笑,“我和师姐赶到的时候,道友已经飞快地结束战斗啦。” “阿萱,不得无礼。”紫衣少女轻斥了一声。 名为“阿萱”的少女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自家师姐身后。 紫衣少女上前一步,郑重地还了一礼:“在下九霄派方芷衣,这位是我师妹孟萱,敢问二位道友尊姓大名?” 对方礼数周全,自报家门,慕宴歌也不好不答:“慕宴歌,明夷剑宗门下,这位是我的友人温霁。” 温霁躲在她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向她们微微颔首,权作招呼。 方芷衣和孟萱只当他是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虽然觉得他以轻纱覆面的打扮有些奇怪,但也未曾放在心上。 见礼之后,方芷衣再度看向慕宴歌,语气中微带探究之意 :“方才我和师妹远远看到慕道友使出一招‘漫天剑影’的绝技,瞧着似乎与我九霄派的绝学如影随形有些相像。” 不好!大意了! 慕宴歌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如影随形确实是一个极好用的战技,不过她和温霁在云罗洲游历的时候,因为此乃九霄派的势力范围所在,她一直都很注意不要使用此战技,以免遇到九霄派的门人,引起误会。 这几个月以来都风平浪静,她和温霁一直在寻访那座记忆里的“开满鲜花”的仙山,不曾往人烟稠密的城镇而去,因而一直不曾遇见过九霄派的门人。 此地是云罗洲与西垣洲的交界处的一座无名荒山,已经离九霄派的所在地极远了,一直以来的风平浪静令慕宴歌有些掉以轻心,因此对付那些无穷无尽的飞天蜈蚣,她想也没想就使出了最合适的战技——如影随形。 谁知,恰好被九霄派的弟子撞了个正着。 慕宴歌觉得自己真是被墨菲定律眷顾的人。 她有些心虚,面上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之色:“哦?贵派的绝技竟与我明夷剑宗的‘剑影翩跹’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微微一笑,“这倒是巧了。” 方芷衣见她神色坦荡,自己反倒不确定起来,她踌躇了一会儿,再次试探着问道:“不知贵宗的剑影翩跹是何人所创?” 慕宴歌挥了挥衣袖,轻描淡写道:“是我师尊年轻时随手创下的,见我还有几分灵性,这才传授与我。” “敢问令师尊是?” “家师掌教真君殷元照。” 方芷衣彻底无言了,她总不能指责当今正道魁首的元照剑君偷学她们九霄派的绝学吧? 或者说,这种念头她连转都不会转一下。 她师妹孟萱性格天真一些,闻言还小小地惊呼了一下:“虽然我们九霄与剑宗的修炼法门截然不同,但却能殊途同归,这就是所谓的‘万法归宗’吧,还真是玄妙啊!” 慕宴歌也回以友善的微笑。 啊!师尊的这面大旗真是好用啊! 慕宴歌再一次感受到了她家师尊在修仙界中的地位,连带着自己也沾光。 元照剑君顶天立地的光辉形象似乎在瞬间拉近了四人的距离,方才那一点点暗流涌动,仿佛也像浪花一般,转眼化作泡沫。 慕宴歌这才有工夫暗自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师姐妹二人,见她们都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而非九霄派弟子服饰,再结合一下她们出现的地点,不由心头一动:“二位可是欲往西垣洲而去?” 孟萱立时双眼一亮,抢在她师姐前面答道:“正是,二位道友也是往西垣洲而去吗?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吧。” 慕宴歌笑眯眯地答应下来:“若能与二位结伴,那是再好不过。” 方芷衣欲言又止,却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默认下来。 慕宴歌见组队页面中多了两个人,立时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组队计划通! 92. 组队成功 云罗洲四季如春,温暖和煦,即使已是十一月底,也丝毫没有凉意。 不过,越往西北方向走,寒意便越重。 当临时结伴的四人小队飞过号称西垣洲界门的鬼见山后,气温陡降,绿意几乎尽数消退,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苍茫茫的一片。 孟萱还是头一次离开云罗洲,她对西垣洲的气候颇不适应,被冷风一激,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只是一山之隔,怎么会天壤之别?” 慕宴歌闭目感应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我觉得是灵脉的不同。云罗洲的灵脉温和细腻,如水一般生生不息;而西垣洲的灵脉则狂暴肃杀,所表现出来的气候自然如此恶劣了。” 孟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见解,微微张口,虽然惊讶,但转念一想便觉得正是如此。 方芷衣也微感讶异,但她惊奇的是慕宴歌竟对天地元气的变化如此敏锐! 真不愧是元照剑君的亲传弟子啊! 她心中暗叹。 四人同行了几日,相处还算融洽,方芷衣沉静内敛,孟萱活泼开朗,慕宴歌幽默风趣,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更是信手拈来,将孟萱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方芷衣都听住了。 才认识不过半日,二人便不再客气疏离地唤她“慕道友”,而是亲昵地称她“宴歌”。 眼见好感度刷得差不多了,慕宴歌便状似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个“有可能是秘境现世”的消息。 “荒灵沙漠?”孟萱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地名,一双杏仁眼顿时瞪圆了,“听起来像是亡灵的聚集之地。” 此时,四人正坐在离鬼见山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内。 西垣洲的建筑风格与云罗洲和中洲大不相同,这家客栈以黑岩石筑成,墙体厚重,层高极高,一进门便迎头撞见一只完整的妖兽骨架,有老虎大小,肋生双翼,作昂首啸天之态,据说此乃老板的战利品。 客栈内部的装修风格却与外部的粗犷狂野截然不同,地上铺满了色彩鲜艳地锦,也不知是何材质制成,极为柔软,双足刚一踏上便陷了进去,仿佛踩在云端。 四周的墙壁上则以各色颜料绘以彩绘,慕宴歌欣赏了一下,觉得这些壁画颇有抽象主义的风格,她虽看不大懂,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的生命之力。 第一次下山的孟萱更是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直到慕宴歌说出“荒灵沙漠”四个字,她才舍得将目光从壁画上收回。 方芷衣却是听说过这个地名,她秀眉微蹙,沉吟道:“荒灵沙漠位于西垣洲的西北部,乃是蛮荒与九洲的分界之处,气候恶劣,环境险峻,目光所到之处皆是漫天黄沙,而每到夜晚,狂风大作,声如鬼哭,便被人传为此乃亡灵聚集之所,因此得名荒灵沙漠。” 没想到方芷衣还是一个地理通! 慕宴歌抚掌而笑:“芷衣说得太好了!听了你的描述,我还未到荒灵沙漠,便觉得身临其境,甚至能想象到风沙打在脸上的触感呢。” 方芷衣微微抿了抿唇,这种直白又热烈的赞美令她有些不适应,但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欢喜。 为了缓解这种心头酥麻的感觉,她赶紧找了一个话题:“宴歌,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保真么?” 慕宴歌点了点头:“消息是我和阿霁在游历时无意间探听到的。”她打开任务面板,将里面的一条支线任务·荒灵古城的任务描述念给她们听,“一个月前,荒灵沙漠突发大地动,待余震停歇后,原本光秃秃的沙漠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古老的城池,无数修士前去探索,却都消失在了茫茫沙漠之中……” 孟萱听得打了个寒颤:“去探索的修士真的全部消失了么?” 慕宴歌双手一摊:“我虽然也是道听途说,但如今我们已至西垣洲,随意去一个大一些的城镇打听一下,便知真假。” 孟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时,却听一旁传来一声轻笑,顿时将四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客栈中的客人并不多,除了他们四人外,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散坐在周围饮酒吃饭。慕宴歌说话时并没有布下隔音结界,被人听见倒也正常。 而此时发出一声轻笑的,正是独自坐在角落里饮酒的一名头戴斗笠的玄衣男子。 他的形貌遮掩在斗笠之下,但慕宴歌却觉得那声轻笑有些耳熟。 她正在心中比对自己认识的人,温霁已经开口唤道:“柳飒。” “温兄好耳力啊!”被人揭穿了身份,玄衣男子也不再假做神秘,起身向他们走了过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正是他们在秦州结识的柳飒。 他拍了拍温霁的肩膀,又冲着慕宴歌眨了眨眼睛:“温兄,宴歌,好久不见!” 温霁不习惯和慕宴歌以外的人有肢体接触,被柳飒拍了之后,他立刻伸手在肩头掸了掸。 柳飒顿时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哇,温兄,你要不要这么无情,我的手不脏啊!” “不是脏。”温霁一本正经道,“我是掸掉鸡皮疙瘩。” “噗嗤——!”孟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柳飒的目光落在她和方芷衣的身上,顿时眼前一亮,揶揄道:“宴歌,你有温兄这位大美人相伴还嫌不够?这是又从哪儿结识的两位仙子?” 慕宴歌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二位都是九霄派的高徒,方芷衣道友和孟萱道友。”她又看向方、孟二人,介绍道,“芷衣、阿萱,这位是逍遥宗弟子,柳飒。” 柳飒这才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端正地抱拳一礼:“原来是九霄派的方道友和孟道友,在下逍遥宗柳飒,失礼了。” 孟萱跟着师姐还了一礼,心中却想着宴歌真是交游广阔,不仅消息灵通,这才刚进西垣洲便遇上了好友,真是太厉害了! 她们四人围坐着一张方桌,正好每人各据一边,柳飒也不在意,自己捞了一张板凳过来,搁在温霁边上,硬是和他挤到了一处。 温霁很是不悦,蹙眉道:“你为何非要挤到我这里来?” 柳飒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你我都是男子,挨得近些又有何妨?” 温霁面沉如水,恨不得一笛子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抽飞。 不过,他最近在话本里学习了不少人情世故, 硬是忍耐下来,沉着一张脸起身,挪到了慕宴歌的身边,竟是将位置让给了柳飒。 柳飒也不客气,笑着拱了拱手:“谢了!” 唔,这样坐得舒服多了! 几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孟萱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在慕宴歌、温霁、柳飒三人之间飘来飘去,就连稳重内敛的方芷衣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三人的风起云涌。 慕宴歌轻咳两声,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我说柳兄,你不是待在秦州城当接引使者么?怎么会好端端地跑来西垣洲?莫非是回宗门探亲?” 柳飒双手一摊,苦笑一声:“秦州城乃是锦绣之地,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离开啊!还不是那什么荒灵沙漠的异象闹的,我师尊连发了数道谕令,催我赶紧回去。” 孟萱登时将耳朵竖了起来:“柳道友,宴歌说得都是真的?荒灵沙漠真的有古城现世,所有人有去无回?” 柳飒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我一直在外面游历,具体的情况也不甚清楚,但想来确实比较棘手,否则宗门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将我们这些在外的弟子统统召回。” 西垣洲是逍遥宗的势力范围,荒灵沙漠出事,逍遥宗必然要牵头过问的,一旦事情闹大,逍遥宗无力把控局面,不仅会在修仙界声名扫地,还会给其他六大宗门插手西垣洲事务的借口。 远的不说,距离此处最近的森罗教必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极好的机会。 慕宴歌心中思忖,看样子逍遥宗似乎有些捉襟见肘啊!是否应该给宗门传个信,密切关注一下事情的走向,以便随时进行插手? 那边,柳飒还在叹息,逍遥宗弟子主修逍遥自在道,讲究随心所欲,行事放浪不羁,处理这种事务并非是他们的强项。 唉,想想便觉得头大,否则他也不会顶着师尊的严令,还停留在此地喝闷酒了。 不过,今日时来运转,竟叫他碰见了宴歌!更妙的是,宴歌也听说了荒灵沙漠的异象,并试图前去探索,他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支棱了起来。 “宴歌,诸位道友,不知几位可愿助我逍遥宗一臂之力?”柳飒难得正经起来,向着众人团团一揖。 慕宴歌早在一个月前就接到了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是肯定要去荒灵沙漠的,方芷衣和孟萱就是她着意寻找的队友,此刻听柳飒主动邀请,她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 方芷衣有些犹豫,但孟萱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她从小就爱看一些志怪,对荒灵沙漠上突然出现的古城好奇极了。 虽然“有去无回”的传闻听起来有些可怕,但有师姐和宴歌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方芷衣望着自家师妹憧憬的目光,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柳飒大喜:“诸位大恩,柳某没齿难忘!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荒灵沙漠。” 慕宴歌一边微笑附和,一边分出一缕神念,点开组队页面,看着新入队的柳飒,暗暗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三输出,一辅助,一治疗。 配置齐全,组队成功! 93. 荒灵古城 慕宴歌接到支线任务是在一个月以前,彼时她正和温霁在云罗洲寻找记忆中开满鲜花的仙山。 云罗洲钟灵毓秀,他们二人一路游山玩水,盘桓了大半年,几乎访遍了云罗洲境内的仙山,却依然没找到温霁记忆中的那一座。 不过,他俩对此都不甚在意,若不是突然接到了这个位于西垣洲的支线任务,慕宴歌可能还要继续在云罗洲乐不思蜀下去。 “荒灵古城”这个支线任务勾起了她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在游戏中,这是一个只能在筑基期接取的高难度副本任务,剧情写得一塌糊涂,看得玩家莫名其妙,全程只想狂按空格键快进。 不过,这个副本的剧情有多烂,难度就有多高,当年在论坛上也曾掀起过腥风血雨,无数被副本BOSS虐得死去活来的玩家义愤填膺,口吐芬芳地问候了策划的全家。 最后,还是许多大佬玩家纷纷发力,摸索出了一套通关攻略,这才止歇了论坛上的腥风血雨。 作为一名普通玩家,慕宴歌虽然不是手残党,但即使照抄大神攻略,也重开了十几次才勉强过关,打得她双眼无神、头皮发麻,往事实在是不堪回首。 但曾经的她至少还可以重开,现在的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可是,若让她就此放弃,她又实在不甘。 别人不知,但她非常清楚,这座掩埋在黄沙之下的古城有一件十分要紧的珍宝。 这件珍宝关系着她飞升回家的成功率,她一定要得到!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柔软的指腹擦过她的肌肤,似乎留下了一道无形的涟漪。 慕宴歌微微一惊,立刻醒过神来,下意识地抽离了双手。她抬眸,正撞见温霁关切的眼神,不由笑道:“怎么了?” 温霁蹙眉,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宴歌,你将自己的手掐出了红印。” 慕宴歌垂眸,这才发现她方才想事时,竟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了几道红痕。 “哦,这个啊。”她摊开手掌,运转木属性灵力,转瞬之间红印消失,掌心光洁如初,“你看,没有了。” 温霁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她的神色,十分肯定道:“宴歌,你有心事。” 慕宴歌笑了一下:“是么?” 温霁认真地点了点头:“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你的眉宇间总是会不知不觉地笼罩上一层阴霾。我觉得你也许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正在思考对策,但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慕宴歌心头漏跳了一拍,她没有想到向来天真纯稚的温霁竟然会如此敏锐,将她的心思猜测得七七八八。 她心中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是心事被人猜中后的恼怒么?不、不是,她很确定她对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 那是什么?她陷入了迷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太过复杂,令她自己一时都难以分辨。 温霁没有看懂她掩盖在微笑之后的心潮起伏,他只是有些遗憾,宴歌的沉默似乎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宴歌在回避他。这个认知令他有些失落,但并不气馁。 他知道宴歌怀有极为要紧的秘密,他并非想要贸然去探听,他只是想要贴近她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她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温霁最近又看了不少关于爱情的话本,并且产生了一些迷惑。 话本中的男女主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分分合合,直到大结局才会真正解开心结、走到一起。 他不理解,为什么不在误会刚刚生成的时候就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让隔阂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为什么要留下令反派挑拨离间的间隙? 难道男女主都在修闭口禅么? 温霁一边不解,一边学习,打定主意坚决不让误会在他和宴歌之间滋生。 就比如现在—— 他试探着问道:“宴歌是在因为荒灵沙漠的事烦心么?” 慕宴歌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错。” 温霁抿了抿唇,宴歌从一个月之前就开始神思不属,也就是说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得知了荒灵沙漠的异常。 她对方芷衣和孟萱的说法是“偶然听说的小道消息”,可是温霁与她朝夕相处,他怎么不曾听说过? 这就是宴歌的秘密,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洞悉某些事件。 就像她知道玉华山上生长着世间稀有的朱果以及看守灵果的是一只妖蛟一样。 那么,宴歌对荒灵沙漠如此关注,必然是有所企图。 那么,他就拼尽全力助她达成心愿好了。 …… 荒灵沙漠位于西垣洲的西北部,慕宴歌一行人从东南部的鬼见山出发,几乎要穿越整个西垣洲才能抵达目的地。 不过,有了柳飒这个本地人在,倒不用担心在黑山黄沙之中迷失方向。 一开始,柳飒还有闲心思向他们介绍一二西垣洲的风土人情,但中途又接到了两封来自宗门的飞剑传书,他便一天变得比一天沉默起来。 “情况很糟糕?”慕宴歌将一只水囊递了过来。 柳飒接过,道了声谢后,便一仰脖子一饮而尽。他望着同伴们关切的脸庞,苦笑一声:“我师门之前派遣了一支十人小队深入古城探索,却就此音讯全无,到今日起已经是第十天了。若非宗门中的弟子魂灯还是亮的,我们都要以为他们已经集体遭遇不测了!” 慕宴歌默然片刻,问道:“你说的这支小队,是否全由筑基期弟子组成?” 柳飒先是点头,继而反问:“你怎么知道?” 慕宴歌没有回答,孟萱奇怪地“咦”了一声:“如此险境,竟然只派筑基期弟子前去?这……” 她心中大惑不解,若按照九霄派的行事作风,至少也要派出一位元婴期以上的 长老坐镇。逍遥宗如此随意,还真是够“逍遥”的啊! 柳飒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座突然现世的古城只允许筑基期的修士进入。异动发生的第二天,我宗的一位分神期长老便亲临荒灵沙漠查探过了。但那座古城对他来说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存在,因此宗门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接二连三有人失踪,宗门这才重视起来,经过多次查探之后,发现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可以进入,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虽然能看见古城的影像,却无法真正触及。” 其他几人都听住了,孟萱喃喃自语:“这……这种规则的秘境还真是闻所未闻……” 慕宴歌微微一笑:“秘境的本质是一方独立存在的小世界,因为种种因素与我们身处的灵界发生时空重叠,这就是所谓的秘境现世。”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悠悠:“这种小世界一般并不完整,或是正在坍缩,它的承载量自然也有限。修士吸纳天地元气化为己身,修为越高,所容纳的天地元气便越多。正在坍缩的小世界也许无法承载如此多的天地元气,这恐怕便是古城排斥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进入的原因吧。” 孟萱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她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方芷衣、慕宴歌和温霁都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柳飒亦是筑基期后阶的修为,而且熟知西垣洲地理。 这个配置必然能在秘境中一骑绝尘! 想到这里,她刚刚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斗志昂扬起来,这种情绪甚至感染到了身边的人,众人不由得纷纷侧目。 孟萱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慕宴歌很喜欢这种对一切未知怀有好奇之心、干劲满满的队友,这令她想起了远在明夷山上的殷雨汐,“阿萱精神百倍,必能旗开得胜!” 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变得轻快起来,就连柳飒也露出了笑脸。 他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一幅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地图,展开后指给同伴看:“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明天便能抵达千岩城,我师尊正带队驻扎在此。明日我们先到千岩城中与我师尊汇合。” 众人都没有异议,慕宴歌还多看了几眼柳飒手中的地图,平心而论,这份地图已经绘制得十分精细了,但在比例尺可大可小的三维立体系统地图面前还是很不够看,她看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从鬼见山到千岩城,他们光是御空赶路便花费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此时听柳飒说目的地已经在望,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方芷衣轻声道:“柳道友,既然令师催得紧,我们何不星夜赶路?” 她估算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以他们五人的速度,天亮前就能赶到千岩城。 谁曾想,柳飒瞥了她一眼,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方道友,诸位,还请谨记一点,在西垣洲活动,除非是在城镇之中,夜晚千万不要随意出行。” 94. 另一时空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悚然一惊,就连慕宴歌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方芷衣蹙眉道:“这是为何?”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几天的天气都颇为不错,虽然夜晚有些寒冷,但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墨蓝色的夜空之上启明星高悬,照亮了前行的路径。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寸步难行的地步啊! 柳飒一见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他也不恼,只是活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洒然一笑:“你是觉得今夜星光灿灿,能见度很高,适宜赶路?” 难道不是么? 方芷衣迟疑着点了点头。 柳飒笑着摇了摇头:“每一个初入西垣洲的人都会抱有这种天真的幻想。” 这话讽刺的意味有些浓,孟萱柳眉一竖便要开口,却被她师姐拦住。 方芷衣是单水灵根,性情也如水一般随和。虽然柳飒此言不大客气,她也并不生气,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正要请柳道友赐教。” 柳飒挠了挠头,他说话向来随心所欲,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失言了。 他有些羞赧,方芷衣的大度从容反而更衬得自己无理取闹,他略微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不敢当‘赐教’二字,只是西垣洲的灵脉异常,十里不同天,而且经常会无端刮起灵气风暴。此刻,我们还能见到湛湛星空,也许下一刻就是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极易在大漠中迷失方向。因此,西垣洲人才摸索出来一条‘不行夜路’的准则,代代传了下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言不虚,平地忽然卷起了一阵大风,霎时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举目四望只能瞧见滚滚黄沙,竟连身边的同伴都难以看清。 柳飒似乎大喊了一声什么,但他的声音转瞬便消失在了隆隆的狂风之中。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慕宴歌不得不掐了一个“不动如山”的法诀,以免自己被狂风吹走。 土属性灵力的运转令她的周身上下都亮起了一层荧荧的黄色光芒,在黑夜之中尤为显眼。 她倒不是很担心同伴们会被狂风吹走,就连修为最低的孟萱也是筑基期第三层的境界,不至于连这场风暴都抵御不住。 不过,当她试图通过亮起的灵光来确定同伴的方位时,却是一无所获。 奇怪,难道真的被风吹走了? 她用神识点开系统地图,却发现地图上漆黑一片,无法使用。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秘境之中。 那么她的同伴们呢?是和她一样被卷入了秘境,还是仍然停留在外面的世界? 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不敢擅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沙渐渐止歇,她的耳边出现了嘈杂的人声。 秘境中还有其他人在?! 慕宴歌精神一振,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马队也在躲避风沙,但不幸的是,经过那场风暴的洗礼,队伍中那架装饰华美的马车几乎散了架,就连拉车的两匹骏马也不知所踪,显然是迷失在风沙之中了。 慕宴歌却是心中狐疑,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中只有一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的中年女人有几分修为,其余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他们是这个秘境小世界的原住民? 她想了想,还是抬步向他们走了过去。 正在试图修理马车的众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面上顿时露出了惶恐之色。 敢独身一人在大漠中行走的女子必然不会是普通人。而且刚刚经过了一场沙暴,他们这里人仰马翻,个个狼狈不堪,反观那年轻的女子,却是姿态从容,衣衫整洁,鬓发丝毫不乱。 那名劲装女子将眉一竖,几步迈了过来,将背后的弯刀握在手中,沉声道:“还请阁下止步。” 竟然如此戒备? 慕宴歌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脚步,她露出一丝友善的微笑,语气柔和:“过路之人,因为方才的风暴迷失了路径,正欲向尊驾请教。” 原来是来问路的。 队伍中的不少人见她语气诚恳,似乎没有恶意,稍稍放松了些许。唯独那名劲装女子不肯放松戒备,她一双眼睛如苍鹰一般犀利地紧盯着她,面色不善。 慕宴歌倒也不恼,甚至还弯了弯唇角,再次冲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劲装女子浑身紧绷,面前的少女气息内敛,就像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凡女一样,可是,凡女会独自出现在茫茫大漠之中么?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不好!” 慕宴歌身后忽然黄沙滚滚,马蹄声震天,一百多名黑衣蒙面的骑士正向他们冲杀过来。隔着老远,便能瞧见他们手中雪亮的砍刀,在太阳下反射出一层刺目的寒光。 劲装女子面色煞白,怎么会运气如此不好,先是遇见了风暴,接着又遭遇了横行大漠的沙匪! 她虽然是炼气期八层的修士,可是手下的兄弟都是普通人。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据她所知,沙匪的首领也是一名炼气期大圆满的修士! 她自己虽然能够全身而退,可是手下的兄弟必然要死伤惨重了!更何况……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架华美的马车上。 慕宴歌自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那架马车里坐着一位极要紧的人物呢。 劲装女子虽然心中惊惧,但并未坐以待毙,她手下的人也都训练有素,一声令下便摆好了防御的架势,将那架马车护在了中间,严阵以待。 沙匪的冲刺速度极快,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冲到了近前,站在防御阵型以外的慕宴歌顿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老大,好一个美貌的小娘子!” “这一趟出来真是值了!” “老大今晚就洞房!” 众沙匪兴奋地高声叫着,污言秽语尽数飘进她的耳中,慕宴歌也不生气,她抬眸看了一眼严阵以待但难掩惊惧的众人,轻飘飘地叹息了一声:“看来黄裳女侠又要上线了呢。” 这句话很轻,很快就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中,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呛啷——!”盼归剑出 鞘,劲装女子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极细极亮的寒光,便见冲在第一排的沙匪们如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齐倒折下来。 她以为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嘴巴微张,呆愣愣地看着这场宛如闲庭信步一般的屠杀。 一百多人的沙匪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被杀得片甲不留,管你是炼气期大圆满的修士,还是普通凡人,剑光所到之处,人头滚滚,鲜血飞溅。 唯余那一群失了主人又受了惊吓的马,长嘶着四散奔逃,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 只剩下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昭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慕宴歌还剑入鞘,一转头见众人沉默地望着自己,宛如一片雕塑,不由微微一笑:“已经没事了。” 虽然她的声音十分轻柔,但众人看向她的眼神依然透露着深深的恐惧。 那劲装女子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抱拳一礼:“多谢仙长出手相救。” 她一想到先前自己的无礼举动,就恨不得穿越到过去将自己掐死。 慕宴歌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一波人是她在秘境中遇到的第一波可交谈NPC,当然要好好询问一下:“你们是什么人?从何而来,欲往何处?” 劲装女子不敢怠慢,立刻恭声回答:“在下辛九娘,苏理城人士,此行正是护送我家主人归乡。” 慕宴歌的眸光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身后的马车上,看来辛九娘的主人就是一直待在车上的那位了。 不过,苏理城? 她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确定自己不曾见到过地名。 这时,却见那马车的车帘掀起了一角,露出一张苍白但娇美的脸庞:“你是逍遥宗的弟子么?” 她的声音又清又甜,还带着一丝软糯,听在耳中,只叫人觉得心都化了。 说着,她不等慕宴歌回应,又将车帘完全掀起,扶着车辕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小姐!”辛九娘见她竟然出来了,脸色一变,忙不迭地上前搀扶。 这是一名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美丽纤弱,像一枝含苞未放的新荷。不过,慕宴歌只轻轻扫了一眼,便看出她气血两虚,患有不足之症。 少女挥退了辛九娘的搀扶,向慕宴歌疾行了几步,在她的身前站定,只这么一点运动,便令她气喘起来,苍白的脸颊上也浮现出两团病态的红晕。 她身量不足,比身材高挑的慕宴歌矮了大半个头,因此不得不扬起脸,仰视着她:“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 逍遥宗。 慕宴歌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心中却在暗自思量,这个世界也存在逍遥宗,而且看周围的地貌与西垣洲一般无二。 难道,这就是她原本身处的世界,只是那一场风暴将她卷入了另一条时间线上? 慕宴歌微微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的神色,笑着将错就错:“正是。” 此言一出,她明显感觉到以辛九娘为首的众人放松了不少,看来逍遥宗的名声在这个时空颇佳,逍遥宗的弟子在外行走也能因此受益。 95. 同伴汇合 那少女灵动如小鹿般的双眸中漾出了星星点点的波光,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慕宴歌的崇拜与向往,惊叹道:“难怪你这么厉害!九娘他们如临大敌的敌人,对上你就好像……”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比喻,“稻草人一样,你轻轻一挥剑,他们就全倒下了。” 慕宴歌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应。 少女却不肯就此放过她,她宛如一只追寻春光的鸟儿,围着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九娘是修士,但她远远不如你厉害。不过,我哥哥也是极厉害的修士,他年仅二十二岁便已筑基成功,比我爹娘当年都要厉害呢!可惜,他年少时也想拜入逍遥宗,却没有通过入门考核……哎,这么看来,还是你更胜一筹。” 她的语速又快,说话又密,听起来有些聒噪,但她生得实在可爱,声音又清甜软糯,慕宴歌倒也并不觉得心烦。 她耐心地听少女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家人,终于瞅准一个话缝子,笑道:“你说了这么半天,却不曾介绍你自己呢?” 那少女一呆,原本明丽的面庞上顿时笼罩了一层阴云,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轻声嘟囔道:“我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病秧子,也许连二十岁都活不到,又有什么好说的?” 慕宴歌微微一怔,她有些意外看起来活泼明媚的少女,竟会暗藏着这样阴暗的心思。 可她先前的娇俏天真并非作伪啊,这就是一个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女孩子。 慕宴歌按下心中的思量,微笑道:“可我又不认识你的家人,与我结缘的是你,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 少女的双眸重新亮了起来,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也充满了欢快:“你真的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慕宴歌点了点头。 “那你可要记住啦,我复姓安陵,单名一个玥字。” 慕宴歌想了想:“星月之月?” 少女摇了摇头:“珍宝之玥。” 辛九娘走了过来,又不敢靠得太近,最终停留在五步远的地方,高声喊道:“小姐,风沙又起了,还是回到马车上吧!” 安陵玥并不理睬她,只是笑盈盈地注视着慕宴歌:“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要知道你的名字。” “慕宴歌。” 安陵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我们要回苏理城,你要到哪里去呀?” 慕宴歌微微一笑:“巧了,我也要去苏理城。” 安陵玥的眼睛更亮了:“你是这么厉害的修士,你一定会御空吧?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飞回去?” “我会御空,但我不能带你一起。” 安陵玥怔了一下,她似乎不习惯被别人拒绝:“为什么?” “你不是修士,高空之上的罡风凛冽,你的身子承受不住。你的同伴已经将马车修好了,所以,你还是乘马车回去吧。” 安陵玥似乎愣在了原地,风沙果真渐渐大了起来,不断被风掀起的黄沙遮蔽了人的视线,竟连近在咫尺的同伴的脸都看不清了。 呼啸的风声中,慕宴歌似乎听见了一声隐含啜泣的低语:“我好恨这副残破的病躯……” 风沙越来越大,眨眼之间便遮天蔽日。这一次,慕宴歌有了准备,她双目微阖,竭尽全力地释放神识,尽可能地感应周围的天地元气的变化。 天地之间似乎发生了一次无形的扭曲,这种扭曲极轻微,仿佛蝴蝶的一次振翅,若非慕宴歌一直全神贯注,还真要错过了。 这是……时空的重叠么? 她心中凛然,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停留在原地,等待风沙的止歇。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渐渐停止,重新露出瓦蓝色的天空,慕宴歌以手作檐,仰头望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她与同伴失散时还是子夜,现在已经到了正午了。 她又环顾四周,确认自己仍在原处,只是同伴们都不见踪影。 不过,系统地图又能正常使用了,这说明她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她正欲点开地图查看一下同伴的位置,便感应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还夹杂着女子的怒吼声,似乎正在与人斗法。 “去!”孟萱手掐法诀,并指一点,她身前悬浮着一把紫檀木为柄、冰蚕丝为面的伞型法器,经她以灵力驱使,伞面倏然打开,飞速旋转起来,无数灵力化作的飞刀飞射而出,尽数打在周围的赤色双头蛇身上。 有两条双头蛇正巧被击中了七寸,登时毙命。 但是更多的双头蛇只是受了轻伤而已,疼痛更是激发了它们的凶性,待到飞刀止歇,立刻吐着蛇信,嘶嘶地围拢上来。 孟萱伸手握住了伞柄,伞盖瞬间收起,她手腕一翻,化伞为剑,登时将一条试图从身后袭击她的双头蛇斩成两截,旋即执伞横扫,伞尖在她的身周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只听“噗噗”两声闷响,又炸开了两朵血花。 孟萱执伞而立,轻轻一抖,黏稠的鲜血尽数抖落,雪白的伞面依旧洁净如初。 她微微喘了几口气,忽然间脑后风响,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侧身向旁边躲去。 只听“轰”的一声,一团棕黄色的光球狠狠地砸在她方才的位置上,登时砸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坑,激起了大片飞扬的尘土。 孟萱被突然扬起的风沙迷了眼睛,在漫天黄沙之中,她依稀看到了两双闪烁着淡黄色光芒的灯笼大小的蛇目。 好浓重的妖气啊! 孟萱心中发凉,与刚才围攻自己的一阶、二阶妖兽不同,这条赤色双头蛇所展露出来的妖气至少也在四阶以上! 双头蛇张开蛇口,微微昂起硕大的头颅,再度对着孟萱喷出一团妖力凝结的光团。 身体似乎被锁定了…… 孟萱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迟滞起来,想要移动一下都很困难,想来这便是双头蛇的天赋神通了。 赤色双头蛇乃是土属性妖兽,在这大漠之中占据了天时地利。而孟萱却是水、木双灵根,大漠中缺水少植,她的实力原本就受到环 境的削弱,更别提她的修为还远远弱于这条双头蛇了。 眼见自己已经被锁定,无法再行躲避,孟萱只得将伞撑开,护在身前,疯狂运转全身的灵力,便要硬抗这一击! 恰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剑光直射而来,连灵力划破空气激起的破空之声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洞穿了双头蛇的一只脑袋。 双头蛇庞大的身躯砸落下来,重创之下,它自然也无法维持天赋神通,锁定孟萱的位置。孟萱只觉得身体一轻,立时纵身一跃,轻盈地四处闪避,躲开了四散的妖力。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了沙地上不知何时倒插着一柄花纹古朴的仙剑,犹在轻微地震颤不休。 她一眼认出了这柄仙剑,顿时又惊又喜:“宴歌!” 双头蛇激起的沙尘缓缓落下,显露出慕宴歌的身影。 她缓步向孟萱走来,伸手一招,盼归剑便听话地倒飞而起,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心中喜悦,自从上次观看司理剑君的斗法有所明悟,剑道突破了一个大境界之后,这段时日在她不间断地练习与杀敌之下,她的《幽冥剑法》熟练度终于又上了一个台阶,到了7级。 6级到7级又是一个质变的飞跃,她感受到自己对幽冥之意的领悟更深一层,方才不过是牛刀小试,便以“寂灭之剑”悄无声息地一击重创了一只四阶妖兽。 战果喜人啊! 不过,那条双头蛇的生命力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它在一颗脑袋被打爆的情况下,竟然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另一颗完好无损的脑袋转了过来,蛇目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锁定了慕宴歌的存在。 慕宴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了起来,双腿如同陷入了泥淖,随便挪动一下都很是艰难。 孟萱连忙出声示警:“宴歌小心!这是它的天赋神通,能改变一片区域的重力。” 她话音未落,双头蛇已经扭动身躯,水桶一般粗壮的蛇身向被定在原地的慕宴歌横扫而来。 这一击势若千钧,若是让它击中,怕不是要骨断筋折! 慕宴歌大喝一声,疯狂运转浑身的灵力,在蛇尾即将扫中她的前一瞬,生生突破了重力的桎梏,飞身而起。 蛇尾与她擦肩而过,掠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但她已经顺势攀上了蛇身,锋锐无比的剑锋一路向上,划过布满赤色鳞片的蛇躯。 剑锋划过坚硬的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又一股的鲜血顺着剑锋划开的伤口喷涌而出。 双头蛇浑身剧痛,抽搐着再一次摔倒在地,只听“诤”的一声剑鸣,慕宴歌已经握着剑攀上了蛇首,一挥之下,另一只蛇首落地,激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慕宴歌紧跟着落在了地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虽然自己不曾受伤,但为了斩杀一只四阶妖兽,她的灵力几乎已经消耗一空。 她正欲从背包里摸出一瓶聚气散服下,忽然嗅到了一股淡雅的清香,一只纤纤素手托着一粒莹白如玉的药丸伸到了她的眼前。 96. 苏理古城 慕宴歌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孟萱,孟萱抿唇一笑:“这是我自己炼制的雪玉丸,有梳理灵息、加速灵力恢复的功效,比一般的聚气散效用高些。” 慕宴歌道了声谢,接过之后便仰头吞下了。这雪玉丸看起来有鹌鹑蛋大小,却并不影响吞咽,刚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津液,顺着食道流入胃袋,只在口中留下丝丝清甜的回甘。 慕宴歌还仔细回味了一下,不知道孟萱怎么调的味,尝起来竟比一般的糖果还要可口。 她运功将药力化开,只觉得丹田紫府蒸腾起一股温热的气息,四肢百骸的经脉都随之舒展开来,灵力的运转果然加快了一倍不止。 慕宴歌心中惊喜不已,这雪玉丸的药力果然比系统出售的聚气散·二阶要强不少。她有一瞬间动了学习丹道的念头,但很快又否了,算了,精力有限,她还是主攻剑道和阵道吧。 丹道的话……唔,孟檀也是木灵根,不知道她学习丹道的天赋如何?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孟萱,将雪玉丸的功效夸得天花乱坠。 一向活泼外向的孟萱都被夸得有些羞涩起来,真是的,宴歌怎么总是说一些如此直白热烈的赞美呢? 她抿着唇笑道:“哪儿有这么夸张?你若是喜欢,我将丹方送你好了。” 慕宴歌又惊又喜,但还是推辞道:“这可是你的独家秘方,我怎好随意收下?” 孟萱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也算不上什么独家秘方,我也只是在聚气散的丹方上稍作改动了一二。” 听她这么说,慕宴歌这才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不过,她不打算自己学习炼丹,而是准备将这丹方当做礼物赠给孟檀。 眼见慕宴歌的脸色恢复红润,孟萱又问道:“宴歌,之前你去了哪里?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慕宴歌心中一动,不答反问:“我失踪了多久?” “这是第三天了。” 慕宴歌默然片刻,以她的体感,只过了半天才对。看来,两个时空的时间流速也不相同。 她没有立刻回答孟萱的问题,而是问道:“其他人呢?” “那天风沙停了之后,温道友率先发现你不见了,于是我们分头搜寻你的下落。”孟萱皱了皱鼻子,有些无奈,“我刚出发没多久,就遇见了这一群双头蛇,被它们围攻到现在。” 说到这里,她又扬起笑脸:“我本来觉得自己运气可差了,谁知先叫我找到了宴歌,看来我的运气也不算很差嘛!” 慕宴歌被她逗笑了:“我们先找齐同伴,我再来向大家讲述我这段时间的见闻吧。” 她点开系统地图,很快找到了三个散落在外的绿点,所幸距离都不算太远。她正欲招呼孟萱,先和其中一个绿点汇合,便见最东边的一个绿点正飞快地向她们移动而来。 她微微一怔。 片刻之后,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那道天青色的遁光转瞬即至,下一刻,她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孟萱一下瞪圆了眼睛,就连嘴巴也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她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二人呆愣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赶紧非礼勿视地背过身去。 慕宴歌的大脑也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温霁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她本想推开他,却忽然发现他的身躯正在微微地发抖。 她微微一怔。 “阿霁,你怎么了?” 他在发抖,他抱着她的双臂似乎很想用力,却又生怕将她勒疼。 他的这种想用力又不敢用力的纠结,慕宴歌早就察觉出来了。 但他没有回应她的问话,他只是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好像要将自己嵌入她的身体里一样。 慕宴歌心中微微一动,他……这是在害怕么? 她托着他的手臂,强硬地将他的上半身撑了起来,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双臂上暴起的青筋和密密麻麻地鸡皮疙瘩。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温霁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猩红含泪的眼眸。 “你……”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挂在他的眼睫上,颤颤巍巍,将落未落。 “你别哭啊……”她的语气已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哄劝。 “我……”温霁深吸一口气,“你突然失踪,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我好害怕,我以为你再一次抛下我了……” “再一次?”慕宴歌心念一动,“我什么时候抛下过你?” “我……”这一问,竟然将温霁给问得呆住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慕宴歌:“我、我明明记得……你突然消失之后,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后来……” 他忽然哽咽了一下:“后来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慕宴歌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温霁低垂着头,心中既茫然又空落,他感觉自己像一抹无根的飘萍,不知要落往何方。 有一只手覆在了他的前额上,掌心温热的温度仿佛一股温泉,流进了他的心田。 “你将之前的记忆错认成我了吧。”他听见慕宴歌在他的耳边叹息。 他心中一动,他认错人了?之前抛下他的不是宴歌? 那会是谁呢? 慕宴歌见他似乎冷静了下来,微微一笑:“我们相识还不足一载,我们朝夕相处,我不曾抛下过你。”她想了想,还是又解释了一句,“前日之事,事起突然,并非我有意为之。” 温霁眼巴巴地望着她:“那你以后还会抛下我么?” 慕宴歌心中一突,她不是不能说两句好听话哄他一下。 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敷衍他。 “阿霁。”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没有办法给你承诺,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许未来有一日,我们会分开。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当离别来临的时候,我会向你告别。” 这个回 答明显不是温霁想要听见的答案,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再痴缠,而只是乖巧地垂下了眼帘,应了一声“好”。 慕宴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等找到柳飒和芷衣,我就和你们分享一下我失踪时的见闻。阿萱……阿萱?” 她叫了两声,然而孟萱依然背对她而立,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 慕宴歌不得不绕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孟萱这才有了反应,她抬手掐了个法诀,笑道:“你和温道友的悄悄话说完了?” 慕宴歌颇觉好笑:“你怎么还把听感给封住了?” “嘿嘿,非礼勿听嘛。” 有系统地图在,找到柳飒和方芷衣并不困难,不过,当五人再度聚首的时候,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 众人秉持着“不行夜路”的准则,原地坐下,柳飒还捡来了不少枯枝,慕宴歌打出一道火属性灵力,点燃了篝火。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听慕宴歌讲述她的时空穿越之旅。 “苏理城?”柳飒摸着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如今的西垣洲没有这样一座城池。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地名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 他拧着眉苦苦思索了良久,最终遗憾地摇了摇头:“若是我师兄在就好了,他博览群书,一定知道这个苏理城。” 慕宴歌问道:“你师兄如今在荒灵沙漠么?” 柳飒点了点头:“这次师门派出的队伍是由我师尊率领的,我师兄一定会随侍左右,而且他是金丹期修士,无法进入古城,应该会留在驻地调度。” “那也不必心急,等明日我们和你师门汇合,就能知道苏理城的来历了。” …… “你说,苏理城?” 此时已是第二天正午,慕宴歌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逍遥宗在荒灵沙漠外的驻地。 柳飒先去拜见了他师尊公冶鸿,毫不意外地被臭骂了一顿,不过当得知柳飒还带来了四位得力帮手,公冶鸿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和蔼可亲地接见了慕宴歌等人,并安排自己的大徒弟风衍好生招待几位前来助拳的客人。 此刻,他们就在风衍的帐篷里,问起了苏理城的来历。 风衍深深地看了一眼慕宴歌,伸手向外一指:“看到那座建在沙漠上的古城了么?那就是苏理城。” “什么?!”柳飒惊叫一声。 慕宴歌却并不觉得意外,或者说,得到了风衍的答案,她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风衍淡淡道:“自从荒灵沙漠出现异象之后,我便翻遍了宗门内收藏的关于西垣洲地志的书籍。这座苏理城确实存在过,而且曾辉煌一时,这里是九洲的终点,亦是与蛮荒的分界线,无数前往蛮荒探索的修士会在这里落脚,也给苏理城带来了勃勃的生机与繁荣。在那个时代,苏理城甚至有大漠明珠的美称。” “不过,这一切早在三千年前就掩埋在了黄沙之下,不复存在。” 97. 苍白之焰 慕宴歌立刻询问:“风师兄,贵派可有记载苏理城是因何被黄沙埋葬?” “有。”风衍的语调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但记载得并不详细,书中只写道,三千年前苏理城突发大地动,界门大开,蛮荒异兽入侵,我宗弟子师道然驰援苏理城,斩杀异兽。但异兽虽死,整座城池已被其掀起的黄沙掩埋,就此湮灭。荒灵沙漠原本是一片绿洲,自那之后彻底沙漠化,再也不适合人族生存。” “师道然?”柳飒托着腮问道,“师兄,这位前辈既能单枪匹马剿灭异兽,想必实力不俗,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号啊?” “那是你师祖的师祖一辈的人物了,你们这些小辈自然没有耳闻。”一个雄浑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旋即帘布掀开,公冶鸿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见礼。 公冶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他在风衍让出的主位上坐下,继续道:“我也是以前听我师尊说起的,师道然曾是宗门内最有希望飞升成仙的天才,但无人知晓他在荒灵沙漠的一战中经历了什么,回来之后他便心性大变,一改往日的随性洒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他闭关了整整五百年,再出来的时候已是大乘期的修士了。” 孟萱忍不住追问道:“敢问公冶师伯,这位师前辈飞升成功了么?” 公冶鸿摇了摇头。 孟萱心中遗憾:“失败了?” “不,是不知道。” 孟萱一呆:“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大惑不解,九霄派不是没有飞升成功的先祖,她很是清楚,飞升乃是突破世界的极限与规则,与整个世界都息息相关,这世间的每一个生灵都能或多或少地感应到。 慕宴歌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有些犀利的问题:“公冶师伯,这位师前辈还活着么?” 公冶鸿看了她一眼:“自从师道然步入大乘境界,他留在宗门的魂灯便笼罩上了一层雾气,我们也无法借由魂灯感知他的死活。” 慕宴歌微微一笑:“既然雾气未散,那就说明他还活着。否则,人死灯灭,他既然不在了,留下的术法自然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想,他也许就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默默地注视着他想要关注的东西。” 风衍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乘境界离在座的众人都太过遥远,大乘修士的心理,他们自然也无从揣摩。 慕宴歌垂下眼帘,暗暗思索,这位随心所欲的大乘修士倒是有趣得紧,他既没有去应飞升的天劫,也不留在宗门坐镇,而是就此在修仙界销声匿迹,煞是奇怪。 不过,她心中隐隐觉得,这位大乘修士的异常举动,与三千年前的苏理城灾变有关。 如今,古城的虚影重现世间,这其中是否也有那位大乘修士的手笔? 公冶鸿清清嗓子,打断了她的沉思:“诸位师侄应我那不成器的徒弟之邀,远道而来助拳,老朽感激不尽,这里谢过了。” 他微微颔首,以示敬意,风衍和柳飒则是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慕宴歌连忙道:“公冶师叔说哪里话,七大宗门向来同气连枝,荒灵沙漠之变影响深远,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方芷衣也道:“正是如此,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公冶鸿哈哈大笑:“好!这次便算是我逍遥宗承了明夷剑宗与九霄派的情。唔,几位师侄打算亲身往古城一探么?”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慕宴歌,慕宴歌略一思索,觉得种种疑惑还是要亲身进入古城才有可能得到解答,于是洒然一笑:“正是,我们准备明日一早便去城中一探。” 至于有去无回……她倒不是很担心。 经过了昨天的见闻,她觉得突然出现的古城的虚影,应该也是两个时空发生了重叠,将灾变前的苏理城投影到了现在。 而那些失踪的修士,应该也和昨天的她一样,被传送到了另一个时空。 只要找到了时间轴重叠的那一点,她就有把握回来。 方芷衣等人见她表态了,也纷纷表示自己一同前去。 公冶鸿大喜,他看向慕宴歌笑得分外慈祥:“慕师侄,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公冶师叔请说。” “日前,我宗派出了一支十人小队进入古城,谁知便就此失去了踪迹。师侄此去若能顺便找一找这些弟子的踪迹,老朽不胜感激。” 慕宴歌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举手之劳。” 公冶鸿的笑容越发真挚起来,多好的年轻人啊!只可惜被明夷剑宗抢了先,若是能拜在自己门下就好了…… 他郑重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盏巴掌大小的灯,那盏灯有一副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苍蓝色的外壳,里面封印着一簇苍白色的火焰。 “苍白之焰!”柳飒失声喊道。 公冶鸿瞪了一眼沉不住气的徒弟,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将这盏灯递给了慕宴歌。 慕宴歌接过,感应到了其中的苍白色火焰所蕴含的暗属性灵力,不由轻轻扬起眉尾:“这是……” 公冶鸿叹了口气:“若说师道然消失前还为宗门留下了什么东西,便是这苍白之焰了。据说,这是三千年前他从苏理城中带回来的,蕴含着浓郁的暗属性灵力。我们也不知道这苍白之焰的真正用处是什么,你们此行凶险异常,我便将此焰赠予你,也许能派得上用场。” 慕宴歌郑重地接过,偷偷用系统视角鉴定了一下,这苍白之焰竟然是地阶上品的宝物! 逍遥宗好大的手笔啊! 在柳飒艳羡的目光中,她妥善地将这盏灯收好了,决定进入苏理城后,多花几分心思寻找一下那支逍遥宗派出的小队。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慕宴歌五人便拜别了公冶鸿和风衍,前往苏理城。 柳飒以手作檐,眺望着前方的城池:“这座城池看起来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不像是虚影啊!” 逍遥宗的营地距离这里极近,他们步行过来,连半柱香的工夫都没有。 慕宴歌笑道:“当然是虚影,你不觉得这里过于安静了么?” 众人都觉得有理。 慕宴歌也以手作檐,眺望着 面前的城池,顺着敞开的城门,她能看见里面干净宽敞的街道,色彩鲜艳、风格独特的建筑,以及来来往往行走在大街上的行人。 这样的一副场景应该是极为喧闹的,可是城池中却是安安静静,传不出一丝声响,仿佛正在上演一出默剧。 她目力极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看见这些行人的服饰与如今的服饰迥异。 这果然是苏理城灾变前的景象么? 她向周围的同伴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遍查周身、凝神戒备,待准备妥当后,这才缓步走进了面前的城池。 跨过城门之后,慕宴歌忽然升起了一丝玄妙的感觉,就好像一步迈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她第一时间去看地图,果然不出所料,地图又是漆黑一片无法使用了。 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她的身旁站定,熟悉的气息令她不用转头便知道这是温霁。 柳飒、方芷衣和孟萱也跟了上来,慕宴歌见五个人一人不少,不由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们已经身在另一个时空了。” 属于这个时空的声音向他们包围而来,慕宴歌听见了来往行人的脚步声、商贩的叫卖声,以及各种各样生活的声音。 这个世界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孟萱很是惊讶,她好奇地望着周围来往的行人,感受着他们身上与自己一般无二的“人”的气息:“这真的是时空穿越?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掌握时间的法则,这恐怕连大乘修士都很难做到吧……” 慕宴歌但笑不语,孟妹妹还是年轻识浅了,莫说只是穿越了时空,便是异世穿越也不是没发生过。 不过,话说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天道吗? 她在识海里吐槽了几句,系统依然毫无反应,安静如鸡。 算了,她就知道。 慕宴歌抬头望了望天上明晃晃的太阳,也不知道他们这是穿越到了哪一段时间线上,她招呼众人道:“我们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思考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众人都没有异议,顺着人流往城中心而去。慕宴歌左看右看,选择了一家生意最为红火的酒楼,这里人多热闹,最适合探听消息。 知客见他们一行人姿容出众、气度不凡,便知是贵客,殷勤地将他们往楼上的雅间请。 慕宴歌却摆了摆手:“我们就在一楼大堂入座。”她左右看了看,选了一个正中央的位置,“我看那里就很好。” 知客自然无有不应的,众人坐下,慕宴歌便取了一颗流光溢彩的灵石托在手中,不住地摩挲,灵石上的澄澄灵光登时就吸引住了知客的目光。 慕宴歌暗笑一声,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架势,问道:“小二,最近可有和我们一样的外乡人来啊?” 知客的眼睛几乎粘在灵石上不愿移开,口中则回答道:“那可多了,客官,我们苏理城是通向蛮荒的门户,无数仙人都在这里落脚呢。” 慕宴歌指了指柳飒:“我是说,穿着和他一样服饰的外乡人。” 98. 一病不起 知客闻言,连忙盯着柳飒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倒是不曾见到过。” 柳飒心中一急,喝道:“和我穿着同样服饰的有一行十人,应该很是显眼才对,怎么会不曾见到呢?” 知客被他一吓,顿时脸色一白,低着头呐呐不敢多言。 慕宴歌给了柳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放柔了声音道:“小二,那我换一个问题,最近城中可有什么新奇的事发生?” 知客听她语气温和,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挤出一个笑脸来:“新奇的事……如今城里最惊天动地的事,便是城主家的千金身染沉疴,一病不起,已有了油尽灯枯之像。苏理城的医师全都束手无策,城主府已经张榜布告,重金求医。” 慕宴歌心中一动:“小二,苏理城的城主可是复姓安陵?” 知客连忙点头:“正是。” 慕宴歌心中有了计较,微微一笑:“好了,我知晓了,多谢你了。” 她将那颗灵石轻轻一抛,灵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准地落在知客的怀里。 知客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慕宴歌轻舒一口气,立刻抬手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这才看向脸色有些难看的柳飒,安慰道:“柳兄,你也别太焦急了,只要宗门内的魂灯未灭,就说明他们没有出事。而且,这里的知客不曾见到他们,不代表旁人也不曾见过。今日下午,我们就分头打听一下他们的下落。” 柳飒叹了口气:“是我太心急了。” “还有一事,令我有些在意。”慕宴歌见柳飒冷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既然苏理城的城主姓安陵,那么前日我在官道上救下来的那名少女安陵玥,看她的打扮以及护卫,应该就是城主家的千金。” 说到这里,她的眉峰微微蹙起:“前日我见到她时,她虽然气血两虚、先天不足,但看起来还算康健。怎么这才短短两日不见,她便已油尽灯枯了?” 方芷衣问道:“宴歌,你确定安陵玥就是城主家的千金么?” “我有九成把握。”她微微一顿,断然道,“我打算去揭城主府的榜!” …… “大人,有人揭榜!” 苏理城的城主看形貌是一名约摸四十岁的男子,穿一袭玄色法袍,头戴金冠,长眉斜飞入鬓,阔面方口,看起来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听见来人禀报,霍然起身,急声问道:“是什么人揭的榜?” 前来禀报的人道:“是一位少女,自称是九霄派弟子。” “九霄派……”城主喃喃念了一遍,忽然双掌用力一击,面露激动欣喜之色,“我听说过九霄派长于医道,若真是九霄派的门人揭榜,玥儿说不定有救了!” 他一摆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走!我亲自去迎!” 城主府大门前,孟萱将绢帛拎在手中,下巴微抬,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像一只骄傲的锦雀。 方芷衣看着兴致正高的自家师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飒悄悄凑近慕宴歌,耳语道:“宴歌,我还以为你会去揭榜呢。” 慕宴歌失笑:“我那半吊子医术还是算了吧。” 她至今也只修习过一部《岐黄诀》,医道境界至今卡在初窥门径,治些小毛病可以,可若是绝症,那就不行了…… 还是将舞台让给专攻医道的孟萱吧。 柳飒:“也不知道孟师妹的医术如何……哎哎,你推我作甚?” 温霁忍无可忍地将柳飒推开,自己站到了慕宴歌的身边,冲他怒目而视。 柳飒嘿嘿一笑,正欲说什么,忽然瞥见城主府正门大开,一名玄袍男修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了孟萱手中的榜文,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热切,几步来到了孟萱面前,正欲开口,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的柳飒,面色顿时微微一沉,又旋即恢复正常。 虽然他的神色掩饰得极好,但还是被一直观察他的慕宴歌捕捉到了。 方才那一瞬,城主分明对柳飒流露出了一丝敌意。 真是奇怪,柳飒竟然会引起三千年前古人的敌意。不,不应该是柳飒,而是他身上的逍遥宗弟子服饰? 慕宴歌微微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的思量。 城主已重新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向孟萱拱手一礼:“可是这位姑娘揭下了榜文?” 这城主无论是年纪还是修为都远在孟萱之上,孟萱不愿受他的礼,侧身避开:“正是,我听闻令千金身染沉疴,一病不起,我等九霄派弟子向来以医闻世,见此情景,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愿尽力一试。” 城主闻言大喜:“不想竟能遇到九霄派的仙长!小女有救矣!”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微带探究地在慕宴歌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柳飒的身上,语气微冷,“不知这几位也是九霄派的门人么?” 孟萱眉心微蹙,她听出了城主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慕宴歌上前一步,笑道:“在下明夷剑宗慕宴歌,我等结伴游历至此,听闻令千金有些不好,这才陪同阿萱前来。” 城主瞳孔微缩,明夷剑宗的名号在三千年前依然响彻寰宇。他再度露出温和的笑容,客气道:“原来是明夷剑宗的慕小仙长,失敬失敬。” 他没有再问柳飒的来历,转身对孟萱道:“小女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还请仙长入内一探。” 孟萱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在城主的亲自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小姐的院落而去。 方芷衣落后一步,向慕宴歌使了个眼色,她也看出了城主对柳飒的态度不对。 慕宴歌向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城主的修为远高于她们,有他在场,她们并不好传音入密,只得先按捺下来。 而且,她心中也有所疑惑,前日她在大漠中救下安陵玥一行时,冒用了逍遥宗的名号,从安陵玥等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对逍遥宗明明极为尊崇,怎么到了城主这里却…… 正暗自思量间,小姐的 院落到了。 慕宴歌等人尚未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药味。 然后,她眸光一凝,落在了守在院子门口的护卫,正是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辛九娘。 看见城主带领着一群人过来,辛九娘立刻抱拳行礼:“大人。” 城主微微颔首,将孟萱一行人请进了院中。 慕宴歌与她擦肩而过,辛九娘仍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目不斜视,就好像从未见过她一般。 奇怪。 慕宴歌按下了心中的一点疑虑,只听孟萱道:“还请师姐和宴歌随我进屋诊病。” 她向城主略一颔首,便带着慕宴歌和方芷衣进屋了。 温霁也想跟上,却被柳飒一把拉住,他还想挣扎,却见慕宴歌悄悄给他比了一个“不要妄动”的手势,这才安分下来。 庭院中只剩下三名男子,城主瞥了一眼柳飒,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走到了庭院的另一头,显然是不想与他挨得太近。 柳飒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对方,让对方对自己,或者说对逍遥宗有如此大的敌意。 “好热啊!”孟萱甫一踏进卧室,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苏理城的气候并不宜人,此时乃是深秋时节,外面天寒地冻,但一踏进这间卧室,却仿佛一步跨入了盛夏,叫人觉得燥热不已。 慕宴歌环视四周:“墙壁上绘满了发热符文,难怪这里如此炎热。” 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昏睡的少女,不由轻轻地“咦”了一声。 孟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宴歌?这是你之前救下的人么?” 慕宴歌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她。只是,她似乎长大了几岁。” 床榻之上的少女浑身都裹在厚实的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小脸,虽然她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形容枯槁,但慕宴歌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相比她们第一次相见时,她的脸庞又长开了不少,无论是骨骼还是肌肉的走向都变得更加成熟了。 如果说,第一次相见时,安陵玥还只有十五六岁,那么现在她至少有十七八岁了。 慕宴歌暗自思忖,看来他们每一次穿越的时间线都是不同的。这一次相比她第一次穿越的时间线,应该又过去了两三年。 难怪辛九娘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毕竟她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这么长时间过去,不记得她的形貌也很正常。 她默默思索的时候,孟萱已经上前替安陵玥诊脉。 她闭目诊脉了许久,又渡了一丝灵力进入她的体内,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面色却越发得凝重。 良久,她终于睁开了双眼,轻叹了一声,却没有说结论,而是道:“师姐,宴歌,你们也来诊断一下吧。” 慕宴歌和方芷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之色。 这安陵玥究竟身患何症,竟让孟萱不确定自己的诊断,需要她和方芷衣复诊? 99. 安陵小姐 九霄派的立派祖师是一位以医入道的医圣,因此九霄派的弟子即使不是医修,也大多会一手岐黄之术,方芷衣就是如此,她是符修,医术虽然比不得师妹孟萱,但比起慕宴歌这个自学的半吊子还是要强上不少。 方芷衣上前摸了摸安陵玥的脉,手指刚一搭上脉搏,脸色便是一沉。她闭目诊脉片刻,与师妹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慕宴歌心里“咯噔”一下,安陵玥的病情如此棘手?她们可是在城主面前夸下了海口,若是不成,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师姐妹二人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慕宴歌头皮一麻,顿觉压力山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为安陵玥诊脉。 这一摸,顿时暗叫不好。 安陵玥的脉搏几近于无,气息时断时续,肩上的两簇魂火已灭,只余额上的一簇魂火明灭不定,竟已是将死之兆! 她又试探着渡了一丝灵力过去,安陵玥的经脉脆弱无比,经不起灵力的涤荡,她必须无比小心地控制着那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一点点地探查她的身体。 不过,令她感到惊奇的是,安陵玥的脏腑完好,并未发生任何病变,倒像是…… 她控制着灵力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这么一番工夫,她的额上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这等精细活竟比她和四阶妖兽厮杀一番都累。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孟萱和方芷衣:“如果我的诊断没错的话,安陵玥并非是身患不治之症,她是……寿元已尽,大限将至。” 对于一名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来说,“寿元已尽”实在是一个残忍的事实,但天生万物都有其命理,除非踏入仙途,逆天改命,否则便只能随波逐流。 安陵玥天生不足,身无灵根,无法修仙,寿元耗尽后,自然便油尽灯枯了。 此非疾病,更非人力所能改。 恐怕是城主爱女心切,不愿接受幼女即将夭亡的事实,这才遍请天下名医,为她诊治。 可是,这不是病,医师又怎能治呢? 修仙界倒是有不少延寿的法门,可是城主自己便是修士,若是有用,又怎会不立即给爱女用上? 方芷衣蹙眉道:“安陵小姐的身体过于羸弱,即使是药力再温和的延寿丹,她也承受不住。” 医术最高的孟萱却是摇了摇头,另有见地:“依我看来,安陵小姐能活到今日,已是尽力延寿的结果了。” 方芷衣和慕宴歌皆是一惊:“当真?” 孟萱确定地点了点头:“方才我替她诊脉时,分出了一缕灵力游走了她的全身,探查了她的肌骨、经脉与脏腑。安陵小姐先天不足,以她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外力干涉,应该活不过十二岁。不过,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慕宴歌立刻追问:“什么怪事?” 孟萱微微一笑:“安陵小姐只是普通凡女,按理来说,她的体内应该毫无灵气才对。可是,我方才探查她的脏腑时,却发现她胸中的气海残存着几缕玄妙的灵气。正是这股灵气稳住了她即将归于天地的神魂,让她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叹:“然而,这股灵气正在缓慢地流逝,一旦它彻底散去,安陵小姐便要魂归幽冥了。” 慕宴歌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下去:“安陵玥先天不足,寿数不多,她父母便拿了个厉害的宝物替她延寿,她这才好端端地长到了十几岁,虽说看起来还是病恹恹的,但好歹摆脱了早夭的命运。可是,如今这件宝物却离了她,只剩下几分残存的灵气,自然护不住她,她这才一病不起。” 孟萱顿觉自己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她的生命力已经流失殆尽,便是再将那宝物找回来,也是无用了。” “所以,安陵玥无法可医?”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无奈地长叹一声。 慕宴歌原本还想着借治病与城主打好关系,现在看来此路不通。 而且,城主还对柳飒有一种莫名的敌意,现在看来怕不是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扫地出门了! 慕宴歌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真相是否如此,还需要确定一下。” 方芷衣:“宴歌,你要直接去询问城主?” 慕宴歌点了点头:“你们别忘了,我们此行不是来当大夫的,找到失踪的修士,查清异动的原因,这才是我们的目的。苏理城发生的一切,城主必然是掌握最多信息的人。” 方芷衣和孟萱都觉得有理,但她们没能治好安陵小姐,现在面对她的父亲,实在是有些气短。 慕宴歌却是面无异色,直接推开门,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看得方孟二人好生佩服。 城主原本在庭院的一角磨砖,听见响动立刻几步跨了过来,满脸希冀:“三位小仙长,小女可是有救了?” 方芷衣和孟萱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慕宴歌却是上前一步,先发制人:“安陵城主,我等远道而来,尽心竭力为令爱诊治,你却故意隐瞒病情,迁延罔顾,这是何道理?!” 孟萱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方芷衣比她要有城府一些,虽然心中震惊,面上却是不露,还拉了拉师妹的衣袖,示意她控制好表情。 不过,城主并没有注意到孟萱的失态,他正因为慕宴歌勘破了秘密而有些羞惭:“这……慕小仙长,这话从何说起啊?” 慕宴歌冷哼一声,作势欲走:“城主若是不愿意据实以告,我等这就告辞了!” 城主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拱手道:“留步,诸位留步!”他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凝重,“几位当真是良医,一眼看出了小女的病症所在。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诸位移步。” 一行人移步至城主的书房,有仆役来奉了香茶,城主将闲杂人等打发干净后,又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这才缓缓开口:“我与夫人皆是修士,虽然天资所困,修炼不出什么正果,但也算是一方人物。我有一子一女,长子的 天赋还在愚夫妇之上,如今修炼也算有所小成,不需愚夫妇担心,唯独这小女,令人放心不下。” 原来城主夫人怀孕之时,恰逢蛮荒大乱,引动兽潮,无数妖兽进攻苏理城。 苏理城上下苦战三月有余,虽然有逍遥宗驰援,但还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最后,兽潮退去,人族守住了九州的门户,但在与妖兽激战的过程中,城主夫人为妖兽所伤,动了胎气,以致安陵玥七月早产,因而先天不足。 说到此处,城主一脸黯然:“小女出生之后,我夫妇二人便知道她养不活。她母亲怀她之时为妖气所伤,以致她灵根破碎,无法修仙。她自幼体弱多病,无论是哪种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她都经受不起药力的冲刷。我夫妇日夜担忧,后来还是她母亲想起一物,兴许有用。” 众人都听住了,见他忽然一顿,连忙追问:“是何宝物?” 城主沉默片刻,还是和盘托出:“那是我安陵家祖传的神器,有稳固神魂之效,我夫妇施以秘法,令其与小女神魂相连,在神器的护佑下,小女这才平平安安地长到了十八岁。” 说到这里,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突如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般,显然是愤怒心痛至极。 他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一双眼睛寒光四射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柳飒的身上,把柳飒看得寒毛直竖,如坐针毡。 慕宴歌心中一动,连忙出声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氛围:“敢问城主,这神器……是否离了安陵小姐的身?” 城主回过神来,知道此时不是迁怒他人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缓声道:“若非如此,小女又怎会衰弱至此?” 慕宴歌暗道果然,城主夫妇知晓安陵玥所谓的“病情”,他们四处求医,不过是为自己放不下失去女儿的执念,又或者似乎还怀揣了一份小小的希冀? 毕竟修仙界如此广博,能人异士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夫妇无计可施,也许有人能有法子呢? 几乎是闪念之间,慕宴歌想通了前后之事,但又有更多的疑惑浮上心头,她觑着城主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安陵小姐神器离身……可是与逍遥宗有关?” 柳飒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自己无端背了一口大锅,可得打听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提起此事,城主脸上的神色阵青阵白,几经变幻之后,最终化作了一抹颓然,他长叹一声,掩面道:“老夫知道此事乃是咎由自取,实在不该迁怒他人,可是、可是……” 慕宴歌立刻安慰道:“城主爱女心切,难以自抑,实乃人之常情,不必如此自责。” 城主叹息一声:“这一场冤孽,还要从两年前说起。小女虽然体弱,但性子却是活泼,我们也不愿拘束了她,她便时常带着护卫出城玩耍。两年前,小女远游归来,却在苏理城外遭遇了沙匪。扈从皆是不敌,危难之际,是一路过的少年侠士救下了她。” “那少年侠士自称姓师,逍遥宗弟子。” 100. 灾变之夜 慕宴歌心中一动,此情此景听起来很像是前几日她在大漠中救下安陵玥一行的桥段。 柳飒则是脱口而出:“师道然?” 城主斜睨他一眼,从鼻孔中哼出一声:“不错。” 慕宴歌等人面面相觑,都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按理说,这位师道然救安陵小姐于危难之际,应该被城主一家奉为座上宾才是。然而,城主却对其如此怨念,甚至还迁怒到了同为逍遥宗弟子的柳飒身上,实在是怪哉! 安陵玥神器离身,衰弱濒死,莫不是也和这位师道然有关? 拥有两世记忆,看过无数文学作品的慕宴歌心思电转,霎时间便有了无数猜测。 师道然与安陵玥,一个是前途远大的少年天才,一个是聪明灵秀的娇弱千金,他们二人缘起一场英雄救美…… 呵,人设的张力和相遇的戏剧性统统拉满,已经满足了当言情文男女主的要求。 少女病重夭亡,少男悲痛欲绝,从此封心所爱,一心修道,最终踏上了大道的巅峰,但他心中执念未了,不愿飞升,就此在修仙界销声匿迹…… 好,甚至还是BE美学! 不过,这二人的爱恨情仇又和苏理城的灾变有什么关系?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那边安陵城主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师道然救下小女后,随小女一同回到苏理城,二人很是相处了一段时间。那师道然生得一副好样貌,又风趣幽默,会诸般术法,每日逗得小女开怀不已。二人相处日久,情谊甚笃。”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慕宴歌颇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谁知好景不长,那姓师的生来就是个浪荡子,与小女相处了一年多后,便说要继续去蛮荒之地游历。小女素来体弱,又非修士,如何能随他同去那蛮荒之地?那姓师的便抛下了小女,独自走了!” 说到这里,城主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心情平复后,这才继续道:“若是从此不再相见也就罢了,小女纵然伤心,但时间能冲淡一切。但那姓师的运气不佳,刚入蛮荒不久便遇到了五阶妖王,他自然不敌,勉强逃回苏理城,重伤垂死。” 五阶妖王?慕宴歌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敢问城主,那时的师道然是何等修为?” 城主略一思索,下巴微抬,轻轻地点了点柳飒:“与他一般无二。” 也就是筑基期后阶的修为。 慕宴歌若有所思,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城主请继续。” “那师道然重伤垂死,小女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自己一直随身佩戴的神器有化险为夷之效,于是甘愿舍了这保命之物,就为了救那孽障一命!”城主双手握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桌案上,桌案登时粉碎,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冤孽呀!” “小女失去了神器的护佑,日渐衰弱,到了今日已是油尽灯枯,可那负心人伤愈之后,便就此离开了苏理城,再也不知去向。” 这番话说得众人都是默默,就连被迁怒的柳飒也是心下恻然,暗道天意弄人。 城主仰面长叹,还抬袖抹了一把脸,放下时,已又换了一种表情,双目含着一丝热泪,殷殷地望着众人,尤其是慕宴歌,企盼地问道:“诸位可有法子救小女一命?” 他们能有什么法子? 安陵玥是寿数将尽,即使师道然再将神器还来,亦是无用了。他们几个不过是筑基期的小修士,哪有这么大的神通替人逆天改命? 孟萱最是天真纯善,被人一问,顿时心中愧疚,如坐针毡起来。 她想不出什么法子,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爱女心切的老父亲。 慕宴歌却是微微一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下有了些许眉目,只是是否能成,还要仔细琢磨。” 城主闻言大喜,他如今已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地步,也不在意慕宴歌最终能不能成,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绝不会放过。 “还请几位先在府中住下,慕小仙长若真能救小女一命,老夫阖家感激不尽。” 慕宴歌微笑颔首,老神在在。 城主便吩咐仆役收拾客院,务必令贵客们宾至如归,又亲自将慕宴歌等人送了过去。 临分手前,慕宴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城主留步,在下还有一问,请城主解惑。” “慕小仙长请讲。” “方才听城主言讲,曾以秘法将神器与令爱神魂锁定。令爱身无灵力,不通术法,又是如何自行将神器从神魂上剥离,送与那师道然呢?” 城主闻言一怔,继而双眉紧紧皱起:“这……” 此事发生之后,安陵玥便陷入昏迷,日渐衰弱,他惊痛至极,竟然忽略了这么大的破绽!此时,经慕宴歌点破,他才猛然惊醒,一时之间冷汗涔涔,竟将背上的衣衫都湿透了。 他左思右想却不明白,只得推到师道然的身上:“定是那小贼花言巧语蛊惑了小女!” 慕宴歌却是摇头:“师道然既已重伤垂死,又如何能有余力施以如此精妙的法术?”她暂时也想不通,只好留下一句,“此事定有蹊跷!” 送走了一脸凝重的安陵城主,慕宴歌五人立刻进屋锁门,又布下了厚厚的一层隔音结界,这才聚在一起开小会。 孟萱既惊且佩地望着她:“宴歌,你当真能救安陵小姐?” 慕宴歌双手一摊:“我又不是神仙,哪儿有这种本事?” “啊?”孟萱呆了片刻,“那你对安陵城主说的话……” “哎,这只是缓兵之计罢了,我若不如此说,人家岂会留我们在府中居住?”她屈指敲了敲桌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才满意地继续说道,“诸位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真正的目的。” 柳飒立刻接话:“调查苏理城灾变的真相以及找到失踪的修士。” 慕宴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如今的苏理城看起来平静祥和,百姓安居乐业,为何会在不久的将来突发灾变,以致整座城池都被黄沙掩埋?” 她顿了一下,循循善诱:“以诸位看来 ,何等力量能做到这一切?”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安陵城主能做到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安陵城主不过元婴期初阶的修为,实力远远不够。 城中的修士虽然不少,但修为还不如安陵城主,自然就更难做到了。 慕宴歌暗暗盘算了一下,以黄沙掩埋城池,将绿洲永久化作荒漠,必须要借用自然法则之力,唔,那恐怕得是炼虚期境界的大能才能做到了…… 方芷衣想了想,开口道:“也许是蛮荒的妖兽入侵,覆灭了苏理城?” 这次提出反对意见的是柳飒:“逍遥宗在西垣洲有守土之责,若真是妖族叩关,宗门的典籍上不可能不记载。” 可是,宗门关于苏理城灾变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要么是宗门不知内情,要么此事就与宗门的某位存在有关,所以才被刻意隐藏了…… 疑点重重,却抓不住头绪。 众人正苦思冥想之际,慕宴歌忽然开口:“你们都忘了一件要紧的物事。” “什么?” “那件据说是安陵家代代相传,被用来稳固安陵玥神魂,又被转赠师道然的神器。” …… 是夜,慕宴歌忽然从入定中惊醒。 她走到窗前,望了望外面黑沉沉的夜空,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对。 她身怀暗属性灵根,修习了《幽冥剑法》后,对暗属性灵力的感知便更加敏锐了。 今夜她在修炼之时,忽然感应到周围的暗属性蓦然灵力大盛,煞是奇怪。 今夜并非月圆之夜,按理来说,暗属性灵力不该如此活跃。 她心中一动,连忙将那盏封印着苍白之焰的小灯取了出来,只见那一簇小小的白色火苗仿佛更旺了几分,活跃无比。 “宴歌?”温霁也从入定中醒来,见她立在窗前神情凝重,不由疑惑。 慕宴歌正在仔细感应这突然增强的暗属性灵力从何而来,见温霁醒了,便吩咐道:“去将大家唤醒,我们在院中聚首。” “好。”温霁不敢怠慢,连忙去叫人。 好在大家都同住客院,不过片刻,众人已然在庭院中的一棵松树下汇合。 “怎么了?”他们中并没有一个身怀暗灵根的,对暗属性灵力的感知远远不如慕宴歌敏锐,虽然被温霁唤醒,却是一头雾水。 这时,慕宴歌双目微阖,一手掐诀,缓步而来,她正发散神识,努力寻找异动的源头。 待她从房中走到同伴身边时,倏然睁眼,眉峰微蹙:“在那个方向。” 柳飒顺着她的指向一看:“那不是安陵小姐的院落吗?” 慕宴歌心中一沉,正欲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动,随即凶煞之气大盛。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慕宴歌当机立断:“看这情形,像是有大妖出世,我们速去!” 安陵玥的院落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大部分是她的丫鬟仆役,还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辛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