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文里当咸鱼》 1. 第 1 章 唐舞前一秒还是真假千金文里,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假千金,下一秒再睁眼,身体就被狠狠甩在床上。 “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既然离开男人不能活,我成全你,以后你就别想下炕了!” “……?” “!” 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场景,再加上男人的话,唐舞即便再单纯无知,也知道此时危险。 于是当即撑起身体,往后躲去。 也是在这时,唐舞看清男人样子,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小山一样,粗布短打打着补丁,头发长长绑在脑后…… 这是一个十分俊美强壮的……古装男人,但显然不好招惹,看着她的目光阴冷至极,没有一丝温度。 唐舞大脑有片刻空白,动物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想要逃离。 而她也是这样做的,可惜没让她跑远,她就被男人一掌抓回,重新凌空摔到床上。 床是乡下土炕,土坯垒的,上面只有一个草编炕席,硬邦邦的,摔得唐舞天旋地转,险些昏死过去。 然没让唐舞继续感受疼痛,男人将她双手双脚禁锢,身下襦裙随着动作掀起,衣襟也往两边敞开,蓝色绣花小衣露了出来。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唐舞挣扎,厉声呵斥。 可她却不知,她这具身体,声音娇媚,自认凌厉的声音,在他人听来娇娇弱弱,如被大雨欺凌的花骨朵,颤巍巍的,娇到极致,媚到极致。 让人想要肆意摧残。 “放开我,你放开我,有没有人,救命,救命啊!” 唐舞用尽全力挣扎,可惜禁锢她的男人巍峨不动,大掌如铁钳般牢牢紧锁着她。 唐舞气血翻涌,晕眩阵阵袭来,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钻入脑海,与她原先记忆交叉融合此起彼伏。 唐五娘…… 戚三山…… 林文轩…… 唐饧…… …… 陌生又熟悉的人名让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穿越了,穿到了另一时空,那本集灾荒、战争、乱世于一体的古代限制文中。 她是里面如妺喜、妲己、褒姒般的人物。 红颜祸水,没什么脑子,下场凄惨。 书里的她自甘堕落,嫉妒心强,自幼喜欢同村秀才林文轩,因为长的漂亮,乡下少见,又爱跟在林文轩后面跑,没少被村里村老凑成一对,双方爹娘也早有默契,等她及笄,就给两人定亲、成婚。 可惜,没等书中“唐舞”及笄,原文男主林文轩便移情爱上了“唐舞”堂姐,容貌虽不如“唐舞”,但勤劳善良又温柔体贴,识大体的女主唐饧。 “唐舞”将林文轩的移情,怨怪到唐饧身上,认为林文轩之所以移情,完全是唐饧勾引林文轩的原因,因此为了报复堂姐唐饧,便将村里有着克妻名声,地位低贱的杀猪屠夫戚三山与唐饧凑做一堆,想要唐饧失身戚三山。 不想计划被男主林文轩识破,赶来救下女主,并反手将“唐舞”推入中了药的戚三山怀抱,还找来乡邻见证她婚前失贞,水性杨花,让她成为村里人人唾弃的对象。 可笑的是,男主都那样对“她”了,“她”对男主仍死心塌地,认为男主是被人迷惑,有不得已的苦衷,自觉没了清白,配不上男主,便成为了男主手里的刀,为男主殚心竭虑,冲锋陷阵,以色帮男主牟利铺路,被男主、女主送到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床上,仅为了事成之后,男主、女主似是而非承诺她的那个妾室之位…… 唐舞气血翻涌,记忆最后,天下大定,男主因她绝色,得新主皇帝看重,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女主因她绝色,产业遍地,赚得盆满钵满,是灾荒乱世中杀出来的商场女枭雄。 而她……身体残破,面容损毁,彻底没了用处,被男主、女主当做弃子般派去刺杀他们最大对手,同样得新主皇帝看重,同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手握重权、重兵的文中大反派……戚三山…… “唔。” 身上疼痛将唐舞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 白嫩娇弱的脸庞,因涌入脑海的记忆,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身上禁锢着她,并满脸冷意看着她的男人,便是她婚前失贞的对象,文中疯批变态大反派……戚三山。 做为拥有原主前世生前全部记忆,并通读全文的女配,再没有人比她更加知道戚三山的冷血阴狠,他的冷血阴狠甚至比书中所述还要深刻三分。 唐舞吞咽着口水,控制不住回忆原主前世所历…… 美人纸、美人盂……被一个又一个的人肆意践踏玩弄,活的连狗,连/娼/妓/都不如……但即便如此…… 唐舞浑身颤抖着,哆哆嗦嗦去看戚三山。 但即便如此,也比不过戚三山带给她的恐惧。 ——一刀一刀,匕首划过皮肉,避开血管、要害,每一片都薄如蝉翼。 ——吃人血肉长大的老鼠,肥硕凶戾,牙齿咬透指尖,露出森森白骨。 上一世,她便是死在戚三山手里,被他吊着一口气,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一点一点剁成肉泥,埋在他钟爱的牡丹花下。 种种经历触目惊心,再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而因与她记忆融合,仿佛是她亲身所历一般。 “夫……夫、夫、夫君。” 唐舞盈盈眼睫挂着不知何时逼出来的泪珠,原就颤颤,如雨中花骨朵的人,此时更是仿若凋零,绽放着破碎魅色。 真娇! 娇的想让人毁了。 戚三山禁锢唐舞的手缓缓下移,转到唐舞眼角,眼角泪珠像是受到惊吓,随之滑落,沾染戚三山指尖。 空气中的温度变得炙热。 撕拉…… 唐舞上身最后一件遮体小衣撕裂扯开,高耸山峰暴露空气当中。 从未与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唐舞,瞬间紧绷,本能抽出手臂来挡,另一手条件反射般推了推男人。 不想,只是轻轻一推,男人竟真的被她推的后退,虽说原就沉冷的脸,如今更是冷如冰霜,但男人确确实实退开了。 2. 第 2 章 唐舞眼眸骨碌乱转,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就在刚刚,他还一副活剥了她的样子…… 唐舞琢磨不清男人的阴晴不定,一只手抓着衣衫坐起,不等说些什么,大门处哐的一声传来巨响,陈旧木门被人踹开,往两边倒去。 唐舞心惊,顾不得去看来人,而是将目光放到站立床边的男人身上。 到了现在,她哪里还不明白,男人刚刚,正是听到了脚步声,才止住动作,冷冷站到一旁。 却什么都不说不做,任她衣衫敞着,就算被闯进来的人看到,又有什么后果,也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毁灭吧。 唐舞往后仰倒,彻底不想挣扎了。 灾荒、乱世,还是主角、配角随时随地就要发/情的小/黄/文。 她挣扎什么。 或许一开始因为惧怕还想找根大腿抱着,可惜大腿太冷漠无情,不是她一条黏了锅的咸鱼抱得到的,不如躺平。 爱咋咋地吧。 院门处的人很快闯了进来,唐舞没来得及打理好自己,就衣衫褴褛的映入来人眼睑。 来人顿了顿,眼中浮起鄙夷,但一开口,嘴里的话却是,“五娘,你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还破了,来来来,换下来,娘给你补。” 换下来,她确定衣服还是她的,不会无缘无故又“消失”不见了。 唐舞嘴角往上扯了扯,避开来人扒她衣服的手,拒绝,“不用了,一道小口子,菊欢就能补好。” 来人是戚三山亲娘许氏,书里只出现过半章的人物,原主记忆里,许氏对她极尽讨好,在她身上扒拉了不少东西,等到东西扒拉的差不多,再榨不出油水,变脸一样,逼着戚三山将她赶出家门,就如当初逼着戚三山收留她一样。 原主前世,从离开小塘村就再没见过许氏,后来遇到戚三山,他的身边也没有家人存在,也不知是不是干旱、饥荒,或什么原因没有活下来。 许氏被唐舞拒绝,讪讪收回手,目光转到戚三山身上,脸拉了下来。 “你,给我滚出来。” 许氏对戚三山向来没有好脸,丝毫不客气的命令完就往外走,后者跟在许氏身后,也跨出了门。 屋里空荡下来,院子却变得热闹。 唐舞清晰听到巴掌落在人/肉/体上的声音,许氏又在打骂大反派了,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疯批变态大反派爹娘随意打骂大反派,而不用担心报复了吧。 原文里,戚三山是小塘村出了名的孝子,朝廷律法也容不得他不孝。 她现在所处朝代,律例严苛,以孝治天下,子女不孝者,轻则流放,重则游街砍头。 至于“不孝”标准,全凭父母言说,父母认定你不孝,那你便是不孝。 想到这里,唐舞眉头拧了起来。 此时,她穿越的时间节点,还在文章开端。 灾荒初显,王朝末路,乱世还未到来…… 也就是说,此时律法对普通人来说还有约束力,但即便没有约束力,人们的思维里,“孝”字也是大过天的。 唐舞咬唇,她可没有身为穿越者的悲天伶人,认为穿越了,就要坚守本心,不被同化,她只知道入乡随俗,想要活得长久,想要舒适躺平,到了哪个地方,就要守哪个地方的规矩。 这是身为外来者,对别人地盘最起码的尊重(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怕死)。 而原主……父母健在,宗族也存…… 院子里许氏怒骂戚三山的声音持续传来。 唐舞听着许氏骂声,又透过窗户缝隙看着一言不发,任打任骂的戚三山。 原本就地躺平的身体,直凌凌立了起来。 王朝律例,就连如疯批变态大反派都不敢轻易触碰,她凭什么那么勇。 她虽然无谓生死(假的,最是贪生怕死),但她怕百般折磨,生不如死。 在这里,没有大反派这个名义上的男人,没有出嫁女的身份,唐家父母、唐氏宗族就是压在她头顶上的一片天。 任人搓圆捏扁,反抗不得。 那她还如何舒适的躺平。 院子里,许氏足足骂了戚三山小半个时辰才渐渐 消停,最后几句是压着声音说的,唐舞只听到了“不要脸皮”,“大白天敞着衣裳勾引男人”几字。 明晃晃是在说她。 不过她会将许氏的话放在心上吗,自然不能。 原主前世记忆里,比之更难听的话,听的都不知道多少,更何况所经历的。 原主那些经历,足够任何一个骄傲的人,丧失尊严跌落尘埃。 区区几句话,她还受得起。 再说许氏的话也没有错,从她意识到要躺平,就不能离开戚三山这个苟命稻草后,她确实打算抹掉脸皮的去勾引戚三山,让他承认夫妻之名。 记忆里,她跟戚三山,源于一场算计,当初事发,按村里惯例,她是要被浸猪笼沉塘的,更何况她疯恋男主,人尽皆知。 为保她一条小命,原主爹娘只能把她送给戚三山,以求他收留。 无媒无聘自然也没有婚礼,说难听些,她就是送上门让人白玩儿的,戚三山若是想,当她是奴是婢,是暖脚丫头,她又能如何,她敢回去吗,她敢跑吗。 回去带累家族名声,等待她的就是个死,至于跑,没有户籍,没有银钱,还手无寸铁,她又能跑去哪里。 她还没忘,她穿的是本灾荒乱世限制文,除了限制内容,更让她在意的,是灾荒、乱世几字。 虽说现在灾荒、乱世只是初显,还未彻底到来,但很快,干旱、蝗虫、流民、饥荒就将蔓延整个王朝,而后是水患、极寒、兵乱…… 哪怕到了文中大结局,灾荒都没过去…… 而在这堪比古代末世的大环境下,她一个手无寸铁,战斗力几乎为零,还顶着一张倾城绝色,祸国殃民脸的弱女子,想要安稳,不落到前世书中被人肆意践踏玩弄的下场,琢磨来琢磨去也只有趋炎附势,找根/粗/壮/大腿抱着,得大腿庇护。 戚三山便是她打算抱的那根大腿。 即便她知道他性格偏执,睚眦必报,为人心狠手辣,阴晴不定。 不过此时的他,还仅是个地位卑贱、不祥的杀猪屠夫…… …… 3. 第 3 章 许氏离开不久,戚三山回到屋子。 唐舞拢着被扯坏的衣服,心底颤了颤。 怕他自然是怕的,文中戚三山,就是个疯批变态大反派,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端的是与世无争,寡言木讷,实则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情商、智商高的令人发指,偏偏心狠手辣、冷心冷肺,论算计人心谁能算计得过他。 如果不是为了苟命,灾荒乱世中得一口喘息,她是真的不想招惹他。 “夫君。”唐舞将怯弱小媳妇儿演的入木三分,以换戚三山怜惜。 等来的却是他已经没有多余情绪,语气无波无澜的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唐家。” 唐舞嘴角僵硬,但其实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无论书中还是原主前世记忆都有这么一遭。 事情起因还是在男主身上,男主林文轩休沐回村,原主得到消息,赶了过去,跟在林文轩身后纠缠不休,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戚三山看到。 依戚三山对原主的冷漠无视,看到了也会当做没看到,但事情坏就坏在林文轩也看到了戚三山,并还直接找到戚三山跟前,让他管好自己女人,别再纠缠自己。 林文轩找上戚三山的时候,一点也不低调,宣扬的恨不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戚三山可以不在乎原主喜欢谁,纠缠谁,但让他被人指指点点当面背后骂乌龟王八,是他不能忍的。 也许大概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忍。 因此才有了,她被戚三山提拎回家,险些被强的一幕。 当然,被强是不会被强的,中了药的戚三山都没对她做什么,清醒时的他,更不可能做什么。 愤怒过后,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心里有多厌恶她,多不想碰触她。 唐舞拧着衣服,将被扯坏的衣服打结系起重新穿好,回忆着原主口气,对戚三山说道:“我不回去,我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都是你害得,你凭什么赶我……” 原主对戚三山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虽然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活着,没被沉塘,也没被一根绳子吊死,完全是因为戚三山收留,也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戚家,否则没人容得下她活着,但骨子里对戚三山的嫌恶鄙夷,仍从方方面面往外透着。 戚三山粗鄙。 戚三山穷酸。 戚三山……让她想去死一死。 回忆起原主对戚三山的趾高气昂,唐舞吓得眼尾通红,连带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不少,透着一股子娇软。 勉强将台词说完,唐舞怯怯去看戚三山,等着戚三山接下来的话,同时心里泪流满面,她始终没有原主无知作死的勇气,面对地狱恶鬼般的大反派,她胆儿颤啊。 即便现在的大反派,还不是书里和记忆里的大反派,但人都是一个人,谁能保证现在的大反派没有书里和记忆里大反派的雏形。 如今她就盼着大反派将台词说完,容她一口喘息,缕缕接下来该拿哪张面具面对疯批变态大反派。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戚三山幽深眸子里一片冰冷,看得唐舞心里咯噔一声,不断往下沉。 欸,这不对啊,十分不对,她记得这次事件,书里原主便是这么说的,原主说完这句,戚三山警告原主,警告完明明是暂时放弃将她送回唐家的,她真正的危机是在几天后,戚三山妹子因为她不好的名声受牵连,被婆家送回。 怎么这次跟前世那次不一样? 哎呦她去,她做什么了?!凭什么同样的话,原主说了就延缓被送回去的命运,她说了就要被大反派目光如刀的盯着,恨不能在她身上戳几个窟窿。 她穿过来后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吧,最多就是原主被强未遂的时候一直反抗怒骂到底,而她因为接收原主记忆,胆儿怂的放弃反抗,然后一不小心推了他一下…… 不……不是吧?! 他不会因为那么细小的差别,就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吧?! 那他性子也太难琢磨了! 怪不得书中对他的介绍都要格外说明他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但不管戚三山是怎么回事,唐舞不淡定了,她说什么也不能被送回唐家,前世,原主几天后被戚三山送回唐家,还不等踏进唐家大门,就被唐家人关进猪笼扔去沉塘。 也就现在天气大旱,池塘里的水只剩了没有浸过猪笼的脏污淤泥汤,否则原主在被丢进池塘的那一刻,就被黑泥烂草混合的池塘淤泥汤呛淹死。 原主在没浸过猪笼的腥臭淤泥汤里被烈日暴晒,苟延残喘了三天,才被原主的娘阮氏救起。 期间各种滋味儿只停留在记忆中就好,她可不想亲身经历一次。 因此在男人再次开口让她收拾东西,送她回唐家的时候,唐舞可怜巴巴拉住男人,“我不走,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唐舞穿越前是豪门团宠,能在豪门当团宠的,哪有简单的,向来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可惜万般努力终抵不过天降,也是栽了跟头,吃了亏,她才知道去争去抢得来的宠爱,跟发自内心偏宠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既然努力没有用,那她索性回归天性,当条懒散的咸鱼。 但谁能知道,老天见不得她太咸鱼,将她劈来了这样一个地方,逼得她想咸鱼躺平也咸鱼躺平不下去。 “夫君……”唐舞柔柔喊着,为了自己能在灾荒乱世里继续躺平,大反派这个工具人/粗/大腿,必须要抱。 只可惜,男人面对唐舞示弱,古井无波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 撒娇卖乖在男人这里显然行不通。 但唐舞也不敢再像原主对待他时,那样对待他了,刚刚她学原主语气,男人那想要杀人的冷刀子,藏都没有藏,她哪里还不清楚,男人看似对原主包容,其实不过是不在意下的置之不理,等真要做出决定的时候,绝对会如对待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冷情心狠,一如原主前世。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去找林文轩了……” “不只是林文轩,但凡是个公的,我都不找了……” 4. 第 4 章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去找林文轩了……” “不只是林文轩,但凡是个公的,我都不找了……” 男人刚刚露出的冷刀子,何止是冷刀子,还有他对原主隐藏至深的厌恶,继续参考原主前世经验渡过这次危机,那她就是在作死。 百般无奈之下,唐舞只能将撒娇卖乖进行到底,说不定还有一丝转机。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把我赶走……” 想想被送回唐家,想想小命不保,想想即将到来饿殍千里的饥荒,唐舞豆大的泪珠不需表演,就掉了下来。 她本就生的娇,软软说话时,更是娇得不成样子。 男人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像是闪过什么,但很快消失,重新归于淡漠。 也是在这时,院里陈旧木门再次被人推开,来人喊着戚三山名字,找他帮忙杀猪。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梳着双丫髻,一身丫鬟装扮,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鼻孔朝天,鄙夷看了眼拿着杀猪刀,跟在来人身后出门的戚三山,随后收回视线,望向屋里,急着撇开眼的样子,仿佛多看一眼都能污了自己眼睛。 与丫鬟打扮的少女同样收回视线的,还有屋里的唐舞。 唐舞危机暂时解除,整个人虚脱的坐到炕沿,她真是太难了,男人面对原主时也没有这么难搞定,到了她这里就各种苛刻,难道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那杀猪的没对你做什么吧。”丫鬟打扮的少女推门走入,语带焦急关心的问道。 唐舞抬眸看向少女,虽然少女声音里口口声声都是关心,可唐舞还是从少女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幸灾乐祸。 真的只有一丝,假如她没有原主全部记忆,又没有通读原文,仔细观察,菊欢的表演几乎趋于完美。 也难怪原主前世被菊欢耍得团团转,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菊欢是原主的贴身丫鬟,与原主一同长大,卖身契还紧紧握在原主手中,无论情感还是利益都跟原主紧紧相连,但谁能想到,本是交付脊背,最信任的人,其实早已背叛了她,无时无刻不在给她使着绊子。 “我没事,他能对我做什么。”唐舞收回视线,忧伤道。 她巴不得大反派对她做什么,刚好坐实夫妻之名,但可惜,大反派有洁癖,中了烈性/春/药,身边还是同样中了/春/药,不断往他身上/勾/缠/引/诱,都没让他就范,生生忍了下来,拐/他/上/床根本行不通。 她也只能另辟蹊径讨好,让他承认夫妻之名,最好拿到官府盖印的婚契,不至于丢了她,最起码乱世的几年间,她要一直跟在他身边,才能苟住一条小命。 至于文中后期天下初定,剧情完结,那她也才双十年华,届时和离,天高任鸟飞,她去哪里不行。 但显然菊欢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捂住嘴嗤嗤笑起,“村里人都说,那杀猪的身体有问题呢,放着小姐这么一个大美人动都不动,指定问题还不小。” 唐舞惊讶看向菊欢,脑子里是事发之后,原主闹着请来稳婆检验清白的事,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小塘村,谁不知道原主还是清白之身。 与原主清白之身相对的,便是戚三山“不行”的传言,甚至就在刚刚,男主指责戚三山的话语里,还有隐喻。 造孽啊! 唐舞捂住脑袋,头疼不已。 原主难道不清楚,她跟戚三山的问题,根本不在清不清白,而是这个时代,本就对女子苛责,无论她与戚三山清不清白,大晚上的与戚三山衣衫不整同处一室,她的“清白”就是坏了,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男、女主也不会让她洗干净。 不过话说,大反派该不是……真的“不行”吧,文中没说他娶妻,他的身边也没有妾室通房…… 她这副身体可是不折不扣该粗粗该细细的妖艳尤物,两人还都中了 烈性/兽/春/药…… 唐舞被自己好似窥到的真相,惊起一身冷汗,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是怎么回事。 摇摇头,唐舞将对大反派的猜疑丢出脑外,吩咐菊欢给她换身衣服。 原主东西,都是菊欢在打理,她自己脑子里除了林文轩就是林文轩,对黄白之物、铜臭俗事,完全不感兴趣。 原主脑子里没有,她就更不知道了,找了半天没找到,只能等菊欢回来。 可当她的话说完,菊欢脸上就露出了为难,“小姐的衣物首饰,这段时间当掉不少,能换的只有粗衣麻衣了。” “小姐要换吗,我给小姐拿。”菊欢说着,就去靠墙箱柜找衣服。 唐舞拧着眉坐在土炕,回忆着原主有关财物的事,来戚家前,她的月例银子、一应物什都是宗族给的,自从来了戚家,就再没领过宗族一分一毫银子、物什。 不过之前的…… “小姐我今年十四,三岁选进闺学,月例银子每月八钱,四季衣裳、头面、鞋袜,每季两身,这还不算五岁后,家里送进来的份例,养育银子,逢年过节长辈赏赐,生辰时姐妹间的随礼。” “先不说那些首饰、银子,来往礼物,就说四季衣裳,十一年间,每年八身,粗粗算来就有八十八套,怎么在你嘴里,我能换的,就只剩麻布粗衣了。” 唐舞抬抬眼皮,看透一切般对着菊欢低低一笑。 “这……”菊欢翻箱柜的手顿住,眼眸急转。 当初唐五娘被送来戚家,她在族里的东西,连同她这个贴身大丫鬟一起都被送了过来。 族里养育唐五娘一场,没必要在这些事上与她交恶,族里也盼着唐五娘记着族里的好。 东西送来时,为防有人贪她的,附上的还有份物什单子。 唐五娘来戚家几个月间,买了不少东西,也当了不少东西,可远远不到没了衣服换的地步,她的衣服、银子、首饰、鞋袜,都被她挪了地方。 5. 第 5 章 挪到了唐家唐五娘四堂姐,唐饧小姐的屋里。 唐五娘自来是个蠢笨的,一点也比不上四娘子灵秀,东西少了丢了,也察觉不出,因此她给的格外安心。 哪知从来不过问那些东西的唐五娘,会猛不丁问她。 一时半会儿菊欢根本找不出借口。 “这什么,照你说的,衣裳首饰都当了,当票呢,当来的银子呢。”唐舞倚在炕桌,对菊欢伸出葱白素手。 低矮草屋,光线昏暗,但哪怕如此也丝毫没有影响少女身上所散发的娇媚,甚至因为少女本身性格的懒散,原本十分的娇媚被无限放大,让人不自觉理所当然认定,这样娇媚的人,合该被人放在掌心疼着宠着。 “衣服都还在,在唐家四……”菊欢说到一半,猛的顿住,回神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于是捂住嘴立马改口道:“小姐以前的衣服都小了,这边地方小,我就给放到了唐家,小姐原先住的屋子里。” 唐舞似笑非笑瞅着菊欢,等瞅的她激起一身冷汗,才稍稍移开视线,摇了摇头,“菊欢啊,你好生糊涂,我都被唐家赶出家门了,东西怎么还能往唐家放。” “再说,这些日子,你当了不少东西出去吧,那些小了的衣服,小姐我都不能穿了,不见你当,偏把能穿的当了,可见你管账也是个糊涂的。” “这些日子的账本呢,拿来给小姐我瞅瞅,省的这些那些理不清楚,再被人哄骗了。” “小姐我啊,吃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吃亏,哪里的账目对不上,我定要将骗你的人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唐舞说得话可不是虚言,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是被人娇纵着养大的,养的原主目空一切,蛮横任性,实则她也不遑多让,要不然她穿谁不好,怎么偏偏穿到原主身上。 “愣着干嘛,去拿呀,先去拿账本,然后去唐家搬东西。” 见菊欢不动,唐舞再次催促。 菊欢无法,只能应和着拿出账本,又磨磨蹭蹭出门往唐家方向走,整个人都透着抗拒又无可奈何。 唐舞见状,手掌撑着下巴笑起,因穿越书中而起的郁气减轻了些。 原文里,菊欢可是女主养的一条好狗。 两人渊源应该追溯到彼此幼时,那时候菊欢刚被唐氏族族中买回,做错事挨罚,刚好被族中小住路过的唐饧看到,给菊欢求情,让她免了责罚。 自此菊欢心里便将唐饧当做了自己未来主子。 哪怕唐饧没被选进族中闺学,算不得族中闺秀,身份也只是唐氏族旁支庶出,被分出唐氏宗族族群的唐家三房女儿,菊欢也一心一意对唐饧忠心。 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一点都没有昧下,全部送去了唐饧手里。 唐舞换了只手撑下巴,耷拉在炕边的脚来回晃悠着。 书里唐饧有着身为女主的骄傲,对菊欢送去的东西,百般拒绝,拒绝不了,勉强收下,也不会拿出来花用。 因此菊欢现在去拿,百分百能将东西拿回。 想到被菊欢拿走的东西,加起来不过区区价值百十两。 在这里,一两银子一千个铜板,一个铜板一块钱,一千个铜板一千块钱……一百两银子就是十万块钱。 十万块钱。 对她这个见惯了钱的豪门千金来说叫钱么。 真逗…… 唐舞哼笑。 那可是她的命! 偷她的人可以,偷她的钱……不行! …… 菊欢去唐饧那里搬东西的时候,戚三山回来了一趟。 他逮猪杀猪都是做惯了的,也就半个时辰,他就提着主家给的一大块肥瘦相兼的五花肉,并一整套猪下水回来了。 猪下水又腥又臭,原先井里有水的时候,就很少人处理去吃这东西,现在因为天气原因,他们这边已经大半年没有下过雨,井里的水都要干枯,每家每户限量打水,吃都不够吃,更没有人浪费水在处理猪下水上,索性就搭给了戚三山。 戚三山饭 量大,别人觉得又腥又臭难以下咽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有两个字,能吃,吃了可以填饱肚子,让肚子里有油水,这便是好东西。 也因为见过戚三山吃这东西,原主对戚三山,更加鄙夷了。 “狗都不吃的东西你吃,你比狗都不如。” “穷酸鬼,穷酸样!” 唐舞觉得自己其实可以研究研究哪种自戕方式最没有痛苦了,就原主作死的速度,与其等着大反派腾出手来收拾她,不如她早死早脱身,省的给大反派手上再添血腥。 戚三山放下报酬离开,正好与搬最后一趟东西回来的菊欢相迎。 菊欢老远躲开,等看戚三山走远,凑到唐舞耳边道:“小姐,那杀猪的可真粗鄙,您瞧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别人都欠了他银钱一样,小姐千金之躯,金尊玉贵,可不能认命,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自从到了戚三山家,菊欢时不时就要在原主耳边耳提面命几遍以上的话,原主也由最初的心如死灰打算认命,到了如今泛着不甘火苗,将所经种种全怨怪到戚三山身上的地步。 以至于对着戚三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觉得她会沦落至此,完全是戚三山癞蛤蟆妄图吃天鹅肉,然后疯狂挑衅作死。 想起以往在戚三山面前作死的种种行为,唐舞两腿不自觉的颤抖,别人都被戚三山乡下粗鄙汉子的形象骗了,她自己可骗不了自己,没人比她更清楚戚三山比针尖还要小的心眼。 懒得搭理归懒得搭理,不代表疯批变态大反派没在心里默默给她记上一笔,然后在某个合适时间,让她彻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凄惨下线。 “小姐?小姐?” 唐舞在菊欢一句句呼喊中回神。 随之看向菊欢的眼神再不见柔和,原文里,在她刺杀戚三山未果,被戚三山抓住折磨的时候,菊欢可是在女主的庇护下好好活着,甚至一度成为男女主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风光无限,比一些小品级官员都要威风。 6. 第 6 章 “菊欢啊。”唐舞懒懒喊道,“东西都搬回来了吧,搬回来了,你就去把夫君拿回来的猪下水清理出来。” 菊欢掏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猪……猪下水?? 那种腌臜玩意儿,唐五娘……让她清理? “!” 她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唐舞自然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错,就是小心眼儿的故意报复。 知道菊欢叛主,以为她会将财物收回,然后远远打发了她。 嘁,想都不要想。 唐舞吹了吹指甲,眼底晦涩不明。 菊欢是她的丫鬟,身契在她手里,只要她不放,菊欢这辈子都是她的丫鬟,翻不出她手心。 尽管说她恶毒,菊欢选择吃里扒外背主,就要承担背主的后果。 何况她对她又没打又没骂,只是让她清理猪下水而已,她要吃卤煮,菊欢这个丫鬟不清理,难道要她做小姐的清理? “你没听错,就是猪下水,小姐我中午要煮猪下水,你去把猪下水清理出来。” “可……可是小姐……”菊欢嘴角一直挂着的得体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脑筋急转下,终于找到不用清理猪下水的理由,“小姐,我也想听从小姐吩咐清理猪下水,可是水缸没有水呀。” “村里只有老井那边还能打的上水,村长早就吩咐了,村里人每人每天只能打一桶水,多了没有。” “咱们用水清理了猪下水,做饭吃水洗漱就没有水了。” 唐舞慢悠悠查看着菊欢从唐饧那里拿回来的东西,懒懒说道:“清理猪下水能用多少水,我这里有不用太多水就清理干净的法子。” “你去灶台锅底下找些草木灰,用草木灰揉搓下水,把里面的血水粘液都揉搓下来,等只剩一层干灰,再用少量清水冲涮一遍就好。” “这可是小姐我的独门秘方,轻易不会告诉别人。” 她会这法子,还多亏穿来前,家里小哥是做人文纪录片导演的,拍得片子稀奇古怪,涉猎极广。 她耳读目染,又为了支持小哥,几乎每部都钻研过,后来更是被小哥拉去亲手体验制作,遍访高人、大师,所以对这些很了解。 想起当初被小哥拉去做苦力的日子,她就想要敲爆小哥的头,那时候,小哥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学吧,学吧,万一有天要是穿越了呢,也算一个技能不是。 整天穿越穿越的,结果她穿越了。 小哥这个乌鸦嘴,最好别让她有机会穿回去,否则她不光要敲爆他的头,还要缝上他的…… 嘴角笑容逐渐消失,唐舞垂眸,曾经的那些过往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吧,自从那个人出现…… 唐舞甩甩头,将低落情绪甩开,如今她都穿越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好好苟命,然后舒适躺平,才是她现在要做的事。 菊欢被唐舞逼着清理猪下水,她自己则拿着账本一件件的比对她目前有的东西,与低矮茅草屋格格不入,足有半人多高,能装下她整个人的巨大箱柜、原木色雕花妆镜、巴掌大小同样原木色雕富贵纹样钱匣…… 账本上的文字,记录方式与她穿越前的不一样,不过她有原主记忆,比对账目对她来说并不难。 没错,原主其实并不像菊欢说的那样蠢笨。 她只是对菊欢信任,又对管家、里账不感兴趣,这才给了菊欢错觉,以为她算不清帐目。 但实际上,原主三岁被选入族中闺学,除了容貌姣美,本身也是灵气通透的,又得族里闺学如世家千金般教养,才气、眼界、规矩比之高门贵女并不差什么。 说起族中闺学,就不得不提唐氏族,唐氏族是平州潞安府丹水县豪族,盘踞当地百余年,祖上出了不少举人官员,如今嫡系还有在京城当官的。 唐家只是唐氏族旁支庶出分出来单过的一小支,唐老爷子刚被分出唐氏族的时候还稍有资产,后来慢慢败落,就搬到了乡 下以杂姓而居的小塘村,靠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事情转机是在原主三岁。 唐氏族向来有在全族挑选适龄女童,入族中闺学学习的规矩,与族中男子皆可上的族学不同,族中闺学选人条件严苛,宁缺毋滥,但一旦入选,就会得大家培养,前途无量。 连带整个家里都跟着鸡犬升天。 由于族中闺学闺秀们地位超然,唐家虽然依旧住在小塘村,但却再次进入族里视线,得族里提携,帮族里管着百亩族田。 后来,在原主五岁一次归家探望时,于村中游玩,路过林家,发现了即将被林家祖母引火烧饭,烧掉的古籍竹简祖传澡豆方子,嗅到商机,开启了唐家、林家制澡豆卖澡豆的致富之路。 可以说唐家、林家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原主,可惜事情过去近十年,有些事情,没人再记得。 唐舞将东西一一对好,对不上的,等菊欢清理完猪下水,让她继续回去找,她的东西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女主。 别以为她不知道,女主借着林家祖传澡豆方子,又在香料上颇有天赋,研制出新的澡豆方子,抽了不少提成,赚了不少银钱,可比她富有。 想起文中所述,女主抽提成赚翻了的银子,唐舞就觉得抓在手里,区区几两的银子,寒碜的紧。 遥想当初,族里给她送来私人物品时,钱匣里的百十两银,短短几月,就缩水了九点九成,唐舞就感叹,她真是养了一个好丫鬟,搞得她的钱匣子就像她的心一样,空荡荡的。 “小姐,下水洗好了,您真要煮吗。”菊欢清理完下水,架着胳膊跑来,手上洗猪下水洗的都是猪下水的味道,话没说完就先干呕了两声。 唐舞将重要东西锁进钱匣,钥匙没再交给菊欢,像是忘了般随手收进袖口。 “都洗好了?走走走,现在卤上,晚上就能入味了。” 卤大肠、卤小肠,猪肝、猪心、猪肺头,满满一碗,再浇上卤汁,想想就要留口水。 7. 第 7 章 菊欢僵着身子被唐舞推进灶房。 灶房里有两口灶,一口是原主和菊欢用的,另一口是戚三山原本的。 原主搬来戚三山小院,因为嫌弃戚三山,就连在同一口锅里煮饭都觉得脏。 所以请人另搭了灶台,油盐酱醋也都跟戚三山的分开。 走进灶房,见到泾渭分明的两口灶台,唐舞眼珠儿转了转,指着戚三山那口稍大的锅道:“下水就在那口锅里煮,你去添水烧火吧。” 菊欢顺着唐舞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再次确定唐五娘故意折腾她。 说什么煮猪下水,她向来自视甚高,常拿自己与世家贵女比肩,世家贵女会吃猪下水这种腌臜玩意儿。 还要在杀猪屠夫的锅里煮,怎么,她不嫌杀猪屠夫脏了。 也就唐舞不知道菊欢心声,若是知道,肯定要哼哼冷笑两声,她自然不会嫌弃大反派。 谁会嫌弃一个位高权重,坐拥无数钱财,掌控他人生死大权的人。 想嫌……也得有胆子嫌好吗! …… 就像清理猪下水,菊欢不乐意能怎么样,唐舞是主,她是仆,主子的吩咐,她不听也得听。 猪下水下锅,炉灶里的火不用人看,小火闷着等它入味就好。 唐舞看看天色,时间尚早,便进屋拿了个包袱出来。 菊欢见状,赶紧从灶房里出来,“小姐,您拿着包袱去哪儿?” 去哪儿?自然是去搞钱。 虽说菊欢将搬去女主那里的东西搬了回来,但东西又不是银钱,她还是穷的叮当响,钱匣子里寥寥几块碎银,看得她没安全感极了。 更何况她还要趁着此时大多数人没意识到灾荒来临,粮食没大幅度涨价,存些粮食回来。 没银钱她怎么存粮食,灾荒乱世里岂不是要饿死。 除了粮,药材也要存,还有井里马上就要打不出水,没有水,就要逃荒去到有水的地方……那需要置办的东西就更多了。 唐舞没给菊欢解惑,心思全在需要置办的东西上,一个人闷头出门。 “小姐,你要去村子里吗?是去找文轩少爷?文轩少爷这个时间恐怕不在家,况且你早上找文轩少爷刚被那杀猪的撞上,现在又找过去,不合适吧。” 眼看唐舞出了小院,就往村子里面走,菊欢急跑两步将人拦下。 唐舞回神,又见菊欢一脸急切,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菊欢心思。 菊欢刚才去唐饧那儿搬东西,怕是遇到林文轩了吧。 限制文里,林文轩休沐回来找女主,哪次不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她这个时候确实不好找过去扰人好事。 难怪菊欢着急拦着。 唐舞推开菊欢拦她的手臂,边往前,边慵懒的拖着长音,“安心,小姐我呢要去县城,不去找你家文轩少爷。” 闻言,菊欢松下口气,可随之松下的那口气又提起,“小姐去县城怎么往村里方向走,去县城该走那边那条路才对。” “哦。”唐舞懒懒应答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菊欢糊涂了,小姐我去村里,自然是去租车架,不然你想让小姐我腿着去。” 菊欢:“……” 的确是她糊涂了,唐五娘那么娇气,怎么可能走去县城。 逐放下心来。 但想到唐舞这个时候进村,若是路过唐家,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小姐,找车架的事交给我,您在家里等着就好,您对村里不熟,不知道去哪里租合适。” 唐舞停下脚步,想想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关键想起,村里有车架的,不是哪儿个都愿意租给她。 于是痛快说道:“成,我回去等着,你去租。” 回去刚好把另外几个包袱也带上。 菊欢去的快回来也快,租的是辆牛车,赶车车夫姓余,余二,小塘村村长儿子。 余二牵着牛车只肯停在唐舞住的小院三百米处,多一步都不愿靠近。 唐舞知道余二之所以不愿靠近,除了因为小院有她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外,还因这里是戚三山用来宰杀牲口的地方。 戚三山小院位于村子北面,单独而建,四周围半户人家都没有 ,屋舍只有两间,一间寝室,一间灶房。 小院血腥气重,村里人心有忌讳,都不愿意靠近。 连带戚三山,煞气血腥,也被视为不详,很少有人接近。 唐舞将包袱一个个抱出,塞去余二牛车,看得菊欢瞪大了眼眸。 “小姐,您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包袱皮样都是她先前从四娘子那里拿回来的,她还想着过后唐五娘忘了,再将东西拿回去。 唐舞一个不落将包袱全部搬上牛车,拍拍手,对菊欢说道:“我先前不说了,都是小姐我穿小的,不能再穿的衣裳,留着干嘛,不如拿去换能穿的。” 菊欢咬着下唇,拧紧了手里帕子,虽然说唐五娘穿小了的衣裳,四娘子穿着也小,但刚刚她去四娘子那里拿衣服的时候,四娘子将衣服都是给了下面的妹妹们的。 是她说还会将衣服拿回来,四娘子的妹妹们才将衣服交给了她。 如今唐五娘要将衣服换成她能穿的下的…… 那她要怎么跟四娘子和四娘子的妹妹们交代。 “小姐,这些衣服都是您穿过的,换去旁处不好吧……” “哪里不好。”唐舞挑眉打断菊欢的话,现在可是古代,一件衣服传百年,就是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小姐旧衣施舍送人的都有不少。 唐氏族只是氏族,又不是多高的门户,唐家更是连门户两字都够不上,她拿旧衣换新衣怎么了。 当然,她也没想换新衣,而是想拿旧衣换银钱。 “行了,时辰不早了,别拦路。”唐舞抬头看了眼太阳,眼见太阳老高,不想再跟菊欢纠缠,逐摆了摆手挥退菊欢。 菊欢张了张嘴,有心拦下唐五娘,可想到自己身契还在唐五娘手里,唐五娘掌控着她的生杀大权,又实在不好违背唐五娘命令。 只能眼睁睁看着牛车在自己眼前缩成了一个小点。 算了,菊欢自暴自弃的甩了把帕子,大不了等唐五娘换回新衣,她再给四娘子送新衣,那些旧衣再好,四娘子也穿不上,便宜了唐家小娘子们,对四娘子又没有好处。 8. 第 8 章 牛车“哒哒”一路往北。 唐舞掀了乌篷窗户一角看周围环境,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路是乡下土路,还颠簸,几朵干旱环境里坚强生长的杂草稀稀落落。 出了村走出一段,就再见不到树木,土丘、土山倒是不少,可全部光秃秃,荒凉的像是戈壁滩。 干旱已经十分严重,井里没水也只是时间问题…… 唐舞吐出一口浊气,撂下帘布,不再去看。 半个时辰后,县城到了。 牛车停在县城城门外排队进城。 唐舞又将帘布掀开,望着来往行人。 不管灾情不灾情,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可看着看着,唐舞就发现了不对,出入县城的人,除了进出县城的过路银子,还给守城官差看了什么东西。 “他们看的什么?” 唐舞话落便立刻记起,这个时候官府对人员流动管控十分严格。 但凡出行都要有衙门下发的凭证,“路引”或“脚券”。 守城官差查看的便是这两样。 “路引”和“脚券”用途差不多,路引是长途通行证,脚券是短途通行证。 “路引”由衙门加盖官府印章,用途比较广泛,种类也多,比如行商路引、会友路引、迁移路引等等,互相间不能通用,所携随行人员、货物也各有不同。 “脚券”用途比较单一,通常出入县城、城郊或附近不超百里县城会用到,无需通过衙门,也不用加盖官府印章,只需上报里正或城内坊间坊正,由他们下发便可。 两者上面皆记录着出行者的姓名、住址、外貌特征等信息。 没有路引或脚券,别说别处,就是户籍所在本地县城城内,都进不去。 “你没有脚券吗?你没脚券进的什么城!”一路都没有半句话的驾车车夫听到唐舞低喃,猛的拉住牛车缰绳,急眼了。 唐舞知道他为什么着急,原主记忆里告诉她了,她没进城凭证,到城门口拿不出东西,一行人都要被官差扣押。 包括他的牛、他的车,也要被扣押,轻则罚缴银钱,重则徒刑流放。 不过脚券吗,她有脚劵。 唐家在乡下,唐氏族却在县城,她常年待在族里,户籍却是乡下农户户籍,想要长期待在县城,也需坊间坊正发的身份凭证。 去到戚三山小院后,菊欢多次往返县城,拿的便是她的脚券。 脚券所述,她随侍有车架、奴仆若干,剩下的人就不用再另外办理。 唐舞从身前背着的包袱里找出脚券,甩了甩,递到余二面前,“这下放心了,安心走你的吧。” 而她之所以带着脚券,还多亏临走时放心不下钱匣,将钱匣里的东西悉数包进包袱,随身带了出来,否则这趟城她就白来了,说不定还要惹上麻烦。 牛车外,余二看到脚券,知道是虚惊一场,松下口气。 “有脚券你不早说。” 说完狠狠蹬了唐舞一眼,眼里的厌恶掩都掩不住。 唐舞没意外余二对她的态度,其实不止余二,整个小塘村人对她都是这样的态度。 厌恶、鄙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唐舞勾唇笑了笑,看入城队伍慢慢往前,轮到他们车架,给了官差过路银钱,无波无澜进城。 城里比城外繁华热闹的多,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小部分锦衣华服人的脸上,无端多了丝急迫。 都是些有门路的,早早知道干旱严重,覆盖范围极广,不像大部分人,消息闭塞,不知灾难即将到来。 唐舞收回视线,要余二直奔城里最大当铺。 早在出发前,唐舞和菊欢的对话就落在了余二耳中,因此余二是知道唐舞进城换新衣的。 虽然奇怪唐舞选的地方为什么不是旧衣坊,而是当铺,也一句话没问的往当铺方向行去。 有钱小姐的心思谁能猜的到,无非是浪费银钱罢了,乡里人家哪有那么多新衣,跟了低贱屠夫都不安分,果然水性杨花,天生/下/贱。 余二看不上唐舞,到了地方,便双 臂环胸,去到了一旁假寐。 唐舞走进当铺,找了当铺伙计帮忙,将包袱提进去。 几个包袱,装得全是衣物,料子都是好料子。 “姑娘想活当还是死当。”当铺伙计验完货物,边打算盘,边问唐舞,“死当小店能给姑娘六十两银,活当只有三十两。” “死当。”必须死当。 唐舞道。 都是她穿小了,不能再穿的衣物,不死当换钱,难不成留着当她逃难路上的绊脚石。 “好嘞,姑娘,这是银子,这是当票,您拿好。” 唐舞拿过当票,银子却没拿,“银子若换成金的话,可以换多少。” 当铺伙计规矩很好,见唐舞询问,没有丝毫不耐的道,“钱庄里十两银子换一两金,姑娘是想把银子换成金子?那我给姑娘拿金子。” 唐舞点头,乱世就要到来,哪怕她没经过乱世,也知道乱世黄金。 银子固然也好,比之黄金,体积却有些大了,她不好藏匿,至于银票,根本不在她考虑范围内,银票不就是钱庄给的存银子收据么,乱世到来,钱庄存不存在都是两说。 当铺伙计很快将六两金子放到唐舞面前,唐舞将其收进荷包,揣进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刚做完,就见当铺门口走进一行人。 “呦,远远看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妹妹呀,怎么,唐五娘,你穷到这份上了吗,都来当铺当衣服过日子了。” 唐舞看清来人,逐笑眯了眼,大方承认,“啊,是挺穷的,四姐姐是见不得我穷,所以想要接济我?” 唐舞序齿是唐家序齿,整个唐氏族里,与她同辈姐妹都排到十几二十几序了。 来人的“四姐姐”自然也不是唐家的唐饧,而是唐氏族族长的亲孙女唐芷。 唐芷原是庶出,因为被选进闺学,便被嫡母记在名下,视若亲女。 嫡母名下还有个正儿八经的嫡姐,早年被接去京城,运气好成了承恩伯世子夫人,连带整个唐氏族都跟着水涨船高,在京城隐隐有了名号。 9. 第 9 章 “接济你?想得美!”唐芷嗤道。 唐舞也知道不可能,“嗳,怪谁呢,要怪就怪我生来貌美,四姐姐比不过,心生嫉妒已久,自是不肯帮我。” “你……你……”唐芷被唐舞自恋的话,噎得上不来下不去,她讨厌唐舞,厌恶里也确实如唐舞所说有几分妒意。 但美貌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她嫉妒唐舞的是,明明大家都算寄人篱下,唐舞的“寄人篱下”甚至还不如她,凭什么她就能活得肆意,族里、家里宠着,娇蛮无礼都没人说什么。 她却被要求处处规范,范一点小错,惹来的就是一顿责罚。 凭什么啊! 唐舞与唐芷从小争到大,唐舞自然了解她这个四姐姐心眼极小,处处想要压她一头的心思。 可惜,没一次成功的。 唐舞脸上透着一股子傲娇,唐芷见了,心里更加憋闷。 “你得意什么,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嫁给了臭杀猪的,臭杀猪的都不一定要你,你就等着被臭杀猪的扫地出门吧,到了那时,你就是弃妇。” 唐舞眉头不可察觉一蹙,唐芷怎么知道她即将被扫地出门的?未卜先知?还是话赶话随口一说? 不等唐舞想明白,就听唐芷继续道:“我跟你可不一样,你不知道吧,我大姐姐回来省亲了,还邀我去京城承恩伯府小住,这一住,说不准我就不回来了。” 唐若茹回来了? 前世也就两个月后,唐氏族一众铺一入京,就接到了唐若茹的死讯。 这个时间,按理说唐若茹该病的在床上起不来,怎么会拖着病体也要回来省亲? 想起前世唐若茹一死,唐芷就被送去承恩伯府当填房,唐舞瞬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她的傻四姐姐,被人算计了,还在洋洋得意给人数钱。 唐若茹家里还有个少不更事的六岁女童,以及嗷嗷待哺的四岁男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唐若茹回来,是知道自己病的严重,要给自己亲儿子、女儿铺路,找后娘呢。 心狠一些,为了儿子、女儿前程,根本不会给后娘生下自己孩子的机会。 “四姐姐,你最近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不管怎么说,原主跟唐芷也是一起长大,虽说打打闹闹的时间多了些,可想到记忆里前世她这四姐姐的结局,唐舞眼中不由带上一丝怜悯,连带之前想问唐芷说她弃妇是什么意思的话,都被她搁去了一旁。 唐芷拧了拧眉,有些莫名,“我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还有……怜悯? 她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唐五娘眼神,唐五娘一个嫁给低贱屠夫,还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弃妇,怜悯她?! 而不等唐芷看清唐舞脸上表情,与唐舞声音一起响起的另一道声音,就压过所有人声线。 “去京城,为什么去京城,盼儿呢?也去?!” 唐舞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跑进店铺,突然情绪激动雇佣来的驾车车夫,疑惑道:“余二叔?” 问的第二句话便是,“盼儿是谁?” 回去小塘村路上,唐舞看一眼余二,又看一眼余二。 【承恩伯世子继夫人死后不足百日,承恩伯世子迎娶江州首富白家白小姐为妻,迎娶场面完全盖过前面两位唐小姐,白小姐铺一入门,就接管府中中馈,头一件事,便是将前两位夫人留下的人,遣走的遣走,发卖的发卖。】 【承恩伯府世子是个风流的,否则当初头一位夫人时,也不会因容貌,而求娶京城名不见经传的唐氏族,唐氏女。】 【唐氏女嫁入承恩伯府后,身边丫鬟悉数被承恩伯世子染指,第二位填房唐氏女陪嫁丫鬟也没有例外。】 【其中最为凄惨的,便是继夫人身旁大丫鬟竹欢,竹欢多次拒绝承恩伯世子无果,最终被承恩伯世子下药玷污,为了报复竹欢的不识好歹,承恩伯世子将人玷污后,便将其赏赐给了府里的打手、小厮。】 【竹欢就这样沦为了府中打手、小厮的玩物,直到白小姐进门,清算前两位夫人留下的人, 发现苟延残喘的竹欢,嫌恶竹欢污了承恩伯府门楣,逐令人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竹欢才结束自己凄惨悲切的一生。】 “余二叔,你这么老了都不成亲,原来是在等竹欢啊。” 没错,盼儿就是竹欢,竹欢就是盼儿。 盼儿的儿,不是儿化音,就是儿,儿子的儿。 她爹娘为了要儿子,所以给盼儿取名盼“儿”。 后来生了儿子,为了养儿子,便将盼儿卖了。 盼儿今年十九,别看余二叔年龄看上去不小,但其实也才二十二岁。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余二叔这些年就顾着存银子给盼儿赎身,迎娶盼儿了。 啧,又是一个凄凉绝美的爱情故事。 “给竹欢赎身,最少也得五十两银子,五万钱,还得主家愿意放人,我看呐……”唐舞没骨头似的倚靠在牛架子车车档板上,啧啧摇着头,“悬!” “竹欢可是唐芷最得力的大丫鬟,唐芷是不会放人的。” 唐氏族也不会让唐芷放人。 要知道培养个能拿的出手的大丫鬟,是十分费时间和银子的事,唐芷年龄在那里,身边大丫鬟都是培养多年要陪着她出嫁的,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更没法交付信任的去培养下一个。 “竹欢都十九了,要放人,早就放了。” “与其阻力重重,不如趁早放弃。” “有了银钱做什么不好。” 唐舞的话可谓句句肺腑,乱世就要到来,书里没交代小塘村人的结局,她估计……死的差不多了。 他拿银子赎出竹欢又如何,银子没了,还不是要大家一起死。 至于竹欢,还真说不好是依循前世命运好,还是经历乱世,苟延残喘好。 乱世里的女人,身体是最不值钱的。 想到这里,唐舞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她自己小命还没苟住呢,竟然还有心力操心别人,也是够不尊重他人命运的了。 罪过,罪过。 10. 第 10 章 余二蔫蔫的,一路上都没什么话,任唐舞在耳边叽叽喳喳,也没一句反驳。 就在唐舞认为他刺激大了,傻了时,到了村口才发现,真正傻的人是她。 “十个铜板!你抢钱啊!开始不说好来回一趟五个铜板!” 要不是村里只有见钱眼开的余二肯租借牛车给她,她原本只打算出三个铜板的。 “是五个铜板,不过你一路说的挺开心啊,那些不值五个铜板。” 唐舞噎了噎,自己都给自己气笑了。 所以她就说做人不能太善心吧,太善心了伤钱。 不过让她给十个铜板,那是不可能的,鉴于余二的无理取闹,她决定就给三个铜板。 绝口不提自己原就打算赖账,只肯按市价给三个铜板的事实。 “铜板给你了,合作愉快,下次再合作……呀。” 唐舞说完,丢下铜板转身就跑。 只是没跑两步,她就撞进了一堵肉墙,挺翘的鼻子泛酸,钻心的疼,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耳边还出现了类似收音机接收信号不良时,才出现的“滋滋”声。 完了,撞得太严重,她都幻听了。 唐舞欲哭无泪。 “谁啊,肉这么硬,吃激素长大的吧。” 唐舞人娇,声音也娇,疼痛之下,软绵绵的,不像骂人,更像撒娇。 还真是变了,就连撒泼的样子,也不再狰狞。 戚三山面无表情看着身前之人,张牙舞爪。 就在这时,余二停好牛车,追了过来。 “没给够钱,就想跑。” 余二边走边卷着衣袖,大有好好教训唐舞的意思。 这下唐舞想跑也跑不了了,回身叉腰,一副蛮横劲儿,“什么没给够钱,明明是你漫天要价,临时涨价,你不涨价,我会还价么。” 声音越说越小,不是心虚,而是大脑反射弧回馈给她,被她撞上的人的样子。 戚三山……啧……大反派! 原主不讲道理的形象根深蒂固,她现在好像跟原主也没什么区别,自然有些气短。 但让她当冤大头,多给银钱,是万万不可能的。 因此此时的唐舞,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硬气的话,“就三个铜板,多一个也没有。” “不服,不服你来咬我啊,今天但凡你从我手里拿走第四个铜板,明天我就敢将你临时涨价,没有信誉的事宣扬的周围村子都知道,彻底黄了你拉脚的买卖,想赚银子赎竹欢,下辈子吧。” “你……”余二气急,扬起拳头,想要揍人。 唐舞见状,倏地往后蹦了两步,“你干什么,想打人,是真不想赎竹欢了。” “不想赎没关系,你就是要赎,我也要跟四姐姐说,不让她赎给你,四姐姐跟竹欢感情好,万不会让她嫁给一个打女人的暴力男的。” “你……你……”余二黑着脸,扬起的拳头收也不是,落也不是,最后怒吼一声,自认倒霉,骂骂咧咧牵牛走人。 唐舞望着余二背影,得意抬起下巴。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小样儿,她还治不了他了。 收回视线,唐舞心情愉悦的去看戚三山,省了两枚铜板,连带对大反派的惧怕都少了两分,此时不讨好,更待何时。 “夫……” “你很缺银钱。” 唐舞跟戚三山的声音同时响起,唐舞愣了愣,下意识就想回,缺啊,非常缺。 可很快意识到,大反派问的是她赖掉余二的那两枚铜板。 余二要娶竹欢,从小生活在小塘村的大反派不可能不清楚,所以他是认为她赖掉余二攒银钱娶竹欢的两个铜板,过分了。 唐舞咬了咬唇,她要怎么跟大反派解释,她不是缺那两枚铜板,她就是故意不给的,谁让余二看不起她,她不高兴了,自然也要余二不痛快。 还有余二临时涨价的事,她眼睛又不瞎,余二根本不是为了她多说的几句话,才要涨价,而是在当铺外看到了她当衣服当来的银钱,眼红了,所以决定涨价。 她能那么痛快让余二得逞吗,自然不能。 让余二得逞了一次,就有下一次,然后就会有第二个余二 ,第三个余二。 唐舞抬头,可此时眼前哪里还有大反派的影子。 连带出现的幻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唐舞:“……” 所以,什么为余二抱不平,他纯纯就是想出言讥讽她,才说的那句话吧。 如今再想,那句话纯纯就是讥讽,讥讽她的贪财、市侩! 嘴角笑容扯平。 省下两枚铜板的愉悦消弭于尔,现在能让她心情变好的,唯有出门捡到金子,超级无敌能一板砖将大反派敲晕的金子! …… 然而出门捡金子这事,唐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满腹怒气回到小院,菊欢正在灶房煮饭。 唐舞不用进灶房都知道菊欢做了什么,镇上米铺买来的,她都舍不得日日吃的精米。 米香散在院中,其间还夹杂着蒸肉的味道。 是那块戚三山拿回来的五花肉,她都没舍得跟卤煮一起卤,结果便宜了菊欢? 唐舞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过的都是苦日子,她背主的丫鬟凭什么过得比她好。 精米没收,蒸肉也没收,看着菊欢敢怒不敢言的站在一旁,唐舞心气平和了。 然妄想她见好就收,想都别想,唐舞吃了口精米,又夹了块蒸肉,得了便宜还卖乖道:“大米真好吃,蒸肉也好吃,菊欢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知道小姐我去县城,没有吃饭,还算着时间将饭菜做好,小姐我呀,都要感动坏了呢。” 菊欢维持着脸上淡笑,“您高兴就好,奴婢不为小姐着想,还能为谁着想。” 为她亲爱的四堂姐啊。 唐舞慢悠悠又夹了一筷子肉,满盘肉瞬间下去三分之一。 原主听从菊欢谗言,为了体态轻盈,每顿饭都吃的很少,生生将自己吃成了病美人,多走两步都要喘,时不时的眼前发黑。 反观菊欢,原主在族里的份例,基本都让她吃了,养的身体壮壮,白白胖胖的,人高马大的能打死一头牛。 书里女主几次遇险,都多亏了菊欢的壮身板保命。 11. 第 11 章 想到壮身板,又想到即将到来的逃难日子,唐舞胃口大开,一碗精米干饭,并满满一盘蒸肉,都被她吞进胃里,吞完还打了个饱嗝儿。 该说不说。 “菊欢,你做饭的手艺太好了,都快赶上小姐我了。” 唐舞捂着肚子没形象的歪到炕边。 戚三山小院里的茅草屋,没有单独的桌椅,只有炕上放着的炕桌。 唐舞吃饭,也是将饭菜放在炕桌上吃的。 “我吃罢了,碗筷收了吧,粮袋里还有一碗精米,留着明天吃,晚上吃面,做面饼子。” 卤下水怎么能没有火烧搭配着吃。 想到锅里小火慢炖着的卤煮,唐舞感觉自己又饿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卖豆腐的就好了,豆腐切成大片,放油锅里炸出虎皮,一起放进卤水里煮…… 唐舞想着美食昏昏欲睡,反观菊欢,眼中的怨恨几乎凝结成冰。 “小姐,你把饭菜都吃完了,我吃什么。” 吃什么? 唐舞睁开眼睛,奇怪看向菊欢,菊欢是唐氏族族里买来的丫鬟,每月有月钱,四季衣裳也有份例,吃食方面更是有规矩可依。 她虽然落魄,几个月来,也没亏待菊欢,菊欢份例她都折合成银钱,每月发放。 都是来到这里后,菊欢自己要求的。 如今她要吃什么,不该来问她吧。 还是说,她将以前吃的,当成了理所当然,认为她必须给她留下吃食,没留下就成了她的错,是她故意苛待。 这想法…… 这想法怎么样,唐舞没去往下想了,她脑容量有限,菊欢想法于她来说不重要。 她一个当主子的,干嘛要去在意丫鬟的想法,她又不求丫鬟对她多忠心,只要能干活,不至于让她白给了月钱就好。 唐舞眼皮沉沉,抵不过瞌睡,彻底睡着。 至于菊欢等着她给一个交代的问题,现实(她)终会教会她做人的。 问唐舞睡着,菊欢敢去叫醒她,跟她掰扯吗。 答案是不能,菊欢也清楚,她虽然有心向着唐四娘子,但身契终归在唐舞手里,唐舞掌控着她的生杀大权,她心里再有偏向,面对唐舞也必须臣服听话。 唐舞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她是被院子里的争吵声吵醒的。 “你们主仆两个要不要脸,怎么能吃别人家的肉。” 肉? 有人打上了她卤煮的主意!!! 唐舞从炕上倏地坐起。 别的也就算了,打她卤煮主意,是不要命了? “不要脸的小贱蹄子,那么大一块肉,那么大一块肉啊,就让你们大小两个贱蹄子吃了!” “你们也忒不要脸了!” 院里来人啐了一口,唾沫正正好好啐在菊欢脸上。 菊欢怒了,抓住来人头发就往下按。 “你敢拿唾沫呸我,杜寡妇,我看你是活到头了,想去下面找你的死鬼男人。” 听到来人是戚三山寡嫂,唐舞往外跑的脚步,“嗖”的停下。 戚三山二嫂杜氏二十有三,嫁进戚家八年,戚二山死后,带着一儿一女留在了戚家。 戚家除了戚二山和戚三山,还有兄弟姐妹十三人,由于古代医疗技术不发达,孩子夭折率高,活下来的只有兄弟姐妹九个。 戚三山二哥戚二山是成年娶妻生子后身体不好,油尽灯枯死的,戚家兄弟姐妹也就剩下八人,戚三山是仅剩八人里最年长的,也是目前兄弟排行中唯一一个及冠的。 戚三山最大的弟弟戚十山,如今只有十三岁,在镇上铁匠铺学徒,最大的妹妹戚五杏与排行紧挨着的戚六杏都嫁了人。 院子里的吵闹依旧,菊欢抓住杜氏头发,杜氏不甘示弱,够不到菊欢头发,就往菊欢胸前私密处拧去。 菊欢“嗷”得一嗓子叫起,又羞又痛,更不可能放开杜氏了。 两个人,一个身板强壮,白白胖胖,另一个膀大腰圆,肥头大耳,也算势均力敌。 唐舞往窗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重新回到炕上。 院子里争夺肉的戏码,三天两头就要上演一次 。 原主不让菊欢拿戚三山带回来的肉,给了银钱,让菊欢去镇上买,菊欢为了昧下银子,三不五时拿戚三山带回来的。 戚三山带回来的肉,还有戚家盯着,所以争肉的戏码便三天两头上演。 原主若是问起,菊欢便敷衍原主,镇上太远来不及买,拿戚三山带回来的,也没有白拿,是给了银钱的。 原主对这些事本就不上心,几次下来,便彻底放任不管了。 一个背主丫鬟,一个刻薄嫂子,唐舞懒懒散散,就更不管了。 再说,她还没忘,书里的她之所以几天后被赶回唐家,杜氏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甚至她被送来戚家,戚家责令戚三山收留她,里面也有杜氏手笔。 杜氏相中了她的银钱,于是给戚三山爹娘出主意,要他们哄着她把银钱交出来,交出来后,要怎么处理她,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她长得勾人,悄悄卖去勾栏院,不是好大一笔银子,别人若是问起,就说她不安分,跟人跑了。 唐舞眼眸眯了眯,有些奇怪,书中说,杜氏几天后之所以窜窜戚三山爹娘赶走她,是因为知道她身上没银钱了,杜氏给戚三山爹娘的理由也是她没银钱。 可按杜氏和戚三山爹娘一开始的打算,就算她没钱,他们也要在她身上榨出价值来,怎么会放着卖她的银钱不要,将她赶回唐家? 这样做,除了让她本就声名狼藉的名声,更添狼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小/骚/狐狸,小/贱/狐狸,你们不是清高吗,你们不是看不上咱家吗,这会儿怎么又看上了,是不是没有银钱了,想扒着我三兄弟养你们。” 唐舞坐在炕上揣着手,闻言秀气眉毛往上挑了挑,原本以为杜氏跟菊欢闹起,完全因为肉,却没想到,是试探来了。 想想若是原主,听到杜氏的话会怎么做,哪怕身上还有一枚铜钱,都要打开房门,将钱丢到杜氏脸上。 杜氏曾经为了肉闹,几次闹到原主跟前,原主便是这样做的。 一块肉,两边给钱,所以原主才会这么穷。 12. 第 12 章 唐舞不接杜氏的话,书里原主信任菊欢,任菊欢巧舌如簧,蚂蚁搬家将她蛀空,杜氏试探时,底气不足露了怯。 她虽然当了衣裳有银钱,底气足,但…… 谁啊,大费周章的想把她赶出戚家,她待在戚家是碍了谁的眼? 杜氏在院子里边骂边和菊欢打成一团,眼见屋里安静,屋门紧闭,心里对唐舞没钱了的怀疑越发笃定。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和公婆说,小姑子带回来的话是真的,唐舞没银钱了,她都不拿碎银往她脸上砸了! …… 杜氏走后,戚三山是天色擦黑的时候回来的,刚一进院,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熟悉却又陌生的特殊肉香。 唐舞此时正在灶房指挥菊欢切猪肝。 猪下水各部位煮熟的时间不一样,别的部位也就算了,猪肝是万不能煮过火的,她现在就是让菊欢将煮熟早已捞出晾凉的猪肝切成薄片码入碗中。 戚三山站在院里,往灶房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子没戴平日里的珠钗首饰,一头乌丝松松散散盘在脑后,只用一根发带固定,灶房云雾缭绕,女子就站在云雾缭绕里,低垂着头,露出纤细脖颈,眼睛晶亮亮的望着碗里的食物。 似只馋鱼儿吃的幼猫。 戚三山眸子闪过什么,快得让人看不清。 这时候灶房里的人也发现了站在院子里的戚三山。 猛然看到不声不响出现在院子里的大反派,唐舞背后激起一层白毛汗,那感觉就如自认安全的草地,突然冒出了吊眼白睛虎。 唐舞嘴角笑容僵住,随后上扯,扯出一个甜笑。 “夫君,你回来了,我做的卤味,小火煨了一天,现在吃刚好。” 戚三山盯着唐舞,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怕他,从一早不认识他后回神,就开始怕了,她是知道了什么,他从哪里露了破绽。 真是不虞呢。 戚三山视线移向唐舞白皙纤细的脖颈,原本没想这么早要她命的,不放在跟前碍眼就行,现在嘛…… “夫……夫君……吃……吃猪肝。”唐舞顶着男人视线,身上白毛汗一层又一层,感觉生命正在进入倒计时,惊慌之下,手里的碗举到男人面前,转移男人视线。 “猪肝都是处理好了的,没有腥臭味。” 见男人迟迟没有动作,唐舞大着胆子,拿起一片猪肝,塞进男人口中。 “你吃呀,真的很好吃。” 吃了猪肝,就不兴吃她了哈。 戚三山被动咀嚼塞进嘴里的食物,正如她说的,猪肝一点也不腥臭,甚至连之前粗糙的口感都没有,变得细嫩有韧性。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唐舞小心翼翼,满是期待的问道。 期待大反派能看在猪肝好吃的份上,吃了还想吃,从而饶她一条小命。 “我做的呢,好吃,以后我都做给你好不好。” 软软糯糯的语气里带着撒娇讨好,颤巍巍的,仿佛一指就能碾碎。 戚三山咀嚼着猪肝,在唐舞满是期待的注视下,移开眸子,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对她的话更是充耳不闻,径直走进灶房,拿起扁担水桶离开。 将她完完全全当成了空气。 当成空气好啊,比不声不响就要对她动杀心,可好上太多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怕,又为什么觉得他要杀她,明明现在的大反派,只是个乡下屠夫,还不是书里所述的疯批变态。 但大概知道结局,每次面对他,怕他是从骨子里冒出,不由她控制的。 连带之前村口被他一句话讥讽的怒气,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跟他计较了。 嗛! 灶房里,菊欢收回视线,忍着恶心用力往案板上下刀,卤下水是“她”做的?唐五娘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她明明只动了一张嘴,剩下的,都是她动手。 还有,锅里煮着的下水虽然闻着很香,但也改变不了是猪下水的事实。 好吃?嗛!臭烘烘的下水能有多好吃! 唐五娘也是堕落了,竟然对这腌臜玩儿感兴趣,怪不得会白送给了臭杀猪的。 这是被臭杀猪的玩儿的跟臭杀猪的一样臭不可闻了。 菊欢脑中满是唐五娘被臭杀猪的在炕上折腾折磨的画面。 不能人事怎么了,不能人事,折腾起人来花样才多。 戚三山打水很快回来,一桶水倒入水缸,见到水缸并没有下去多少的水,面上诧异一闪而过。 唐舞逮到机会,凑到戚三山跟前,“夫君,你是不是奇怪清理了猪下水,水怎么还有这么多。” “告诉你呀,猪下水是我让菊欢用草木灰清理的,虽然也用了些水,但没有很多,清理猪下水的水也可以再利用,留起来浇去田里。” 唐舞边说,边将院中留起来的水指给大反派看。 后者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寡言的提着再次空了的水桶出门了。 明显又去村里老水井处打水。 因着干旱,村里老水井的水已经下去一大截,村长天天守着水井,严格控制每家每户的用水。 他们家算上菊欢三口人,一天可以打两桶水,戚三山一人占一桶,而她和菊欢,悲催的只能分到半桶。 “闷葫芦。” 看着戚三山背影,唐舞举着胳膊,对他影子挥了挥。 说句话会死,再怎么着也该夸夸她的心思灵巧,持家有道。 唐舞抑郁了,对戚三山离开方向狠狠挥了两下胳膊,随后塌下肩膀。 讨好大反派,任重而道远啊。 然而没让唐舞等太久,她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任重道远。 戚三山打水回来,又跟她全程无交流了。 给他吃的就吃,不会对食物发表意见,也不会好奇或不满她用他的炉灶。 拿他带回来的肉或下水,甚至吃他早上做好的面饼都不会怀疑疑惑。 沉默寡言,逆来顺受。 弄得唐舞都开始想念讥讽她的那个他了,最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让人无从下手,找话题都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因为知道他根本不会接话。 唐舞忧伤的看着大反派,然后就见大反派拿了自己的那份食物,蹲去了门边。 13. 第 13 章 唐舞:“?” 好好的炕桌不待,要去门边? 搜寻记忆,唐舞忍不住的一阵心塞,毫无疑问,又是原主造的孽。 戚三山小院,总共两间茅草房子,一间正房,一间灶房。 正房被她占了,灶房在她默许下归了菊欢。 原本属于戚三山的地方,堂而皇之成了她们主仆的,原主还不许戚三山去院里或者其它去处。 原主想法很简单,林文轩不是要她嫁给戚三山么,那她便嫁给戚三山,看林文轩后不后悔。 戚三山待在院里或住去别处,不就说明她和戚三山是假夫妻,林文轩又怎么会后悔。 不能去别处,原主又不许戚三山离自己太近,所以门口门边,还有靠近门边的那一角土炕,便成了戚三山落脚地。 戚三山吃饭、睡觉,都在那里。 “呵……呵……夫君,你在门口吃饭,腿会不会麻,快来桌上,我给你留了地方。” 唐舞说着一出溜溜下炕来,去门边讨好的拉戚三山,让他坐在炕上,在炕桌上吃。 这一刻,唐舞想的哪里还是抱大腿躺平,完完全全就是为了苟自己一条小命,让大反派忘记先前种种,不至于记她一笔,记到文中大结局。 而被她拉到炕桌旁的大反派,仍沉默寡言的吃着碗里食物。 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没一丝动容。 原主做的孽,现在苦的成了她。 唐舞一腔憋闷无处发泄,恨恨咬了一口死面面饼,险些将牙崩掉。 她穿过来的地方,因是架空世界,世界版图与历史发展跟她前世所知并不一样。 唯一一样的大概就是主要农作物都是稻、黍、稷、麦、菽、麻、梁、禾…… 这个时候小麦研磨技术已经成熟,但发酵工艺却仅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普通农户想吃馒头,只能去集市或镇上向拥有这项工艺的摊贩手中买,农户平常吃的,是没经过发酵,小麦粗磨后的全麦面饼,或再掺上各种杂粮、野菜、树叶的混合饼。 一天两顿饭,早上将晚上的饭一起做好,天冷的时候,或许还能烤一下,天热就直接掰开来吃。 她现在手里的混合全麦面饼,就是早上戚三山做好,准备晚上吃的。 唐舞不防面饼冷硬,生生崩了下牙。 穿越古代,唐舞立下的第二个目标,养面蛊,捕捉野生酵母菌! …… 伸手不见五指的古代夜晚,唐舞没感觉时间流逝,就到了睡觉时间,他们吃饭睡觉算是晚的,村里平常人家,基本太阳落山就很少活动了,到处黑乎乎的,不睡觉难道睁着眼浪费灯油吗。 唐舞躺在床上琢磨着怎样才能拿下戚三山。 说实话,戚三山长得不错,高大俊美,除了性格古怪,又是大反派,他算是哪儿哪儿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扪心自问,她并不排斥跟他发生点什么,就是吧…… 大反派中了药都没碰她,实在很难不让她怀疑,大反派生理构造有问题。 若大反派生理结构没问题,讨好大反派还会很难么,虽说男女间的那点事她没实践过,母胎单身十几年,连个正经儿男朋友都没有,但她理论知识丰富呀。 理论知识告诉她,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本质上跟兽类没什么区别。 炕上床单滚一滚,不就什么都有了。 只是可惜,行之有效的捷径前,明晃晃写了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唐舞在炕上滚呀滚,从炕这头,滚到了炕那头。 茅草屋里盘的炕很大,基本占了半间屋子,睡人的话,都能睡好几个人了。 可唐舞仍旧能让自己从自己的锦缎被褥上,滚到戚三山粗布还满是补丁的被子上。 戚三山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在他被子里打滚儿的唐舞。 冷飕飕的凉风再次吹向唐舞脊背,从尾椎骨,一路往上攀爬,直到整个头皮都被冻麻。 唐舞抬起眼皮,睁眼就看到戚三山望着她,不似阳间的眼神。 惊得她从被褥中跳起,神魂俱裂,连滚带爬的滚去自己那一方。 “夫……夫君……”唐舞颤颤巍巍喊 道。 他们都是夫妻了,她小小滚一滚他的被窝,应该没关系吧。 小事儿……都是小事儿,大反派不会因为她滚了他床单,这么一点点小事,就动辄喊打喊杀。 可是,神他喵的……大反派有洁癖啊! 【采花大盗柳玉郎,男女通吃,还专采鳏夫寡妇,美其名曰寡妇鳏夫守节辛苦,他心有不忍。】 【某次采花过后,偶遇戚三山,震惊戚三山俊美容貌,凭借顶级轻功,溜到戚三山营帐,丢了一条手帕到戚三山床上,于是就被犯了洁癖恶心到的戚三山抓起,头顶浇入水银剥皮,制成人皮灯笼,挂在军营城门……】 柳玉郎只是扔了条手帕到他床上,就被他活生生剥皮制成了人皮灯笼,她可是整个人都滚了他的被窝! 会被他剁成肉泥吧,就如记忆中的前世,从脚开始,一片片片下,趁她还活着的时候,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变成肉泥。 然后做成包子,卖给来往行人…… “呜……哇……”唐舞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怕疼又怕死,大反派剁她前,会给她打麻药吗,她想麻药了,十分十分的想。 女子圆圆杏眼泛着泪光,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缩在角落,脏兮兮,又可怜兮兮的。 “啧,就这么怕我?”戚三山勾起玩味儿的笑,一把掐住女子下颚,微微俯下身子,逼迫女子抬眼看他。 唐舞牙齿发颤,泪水流得更急。 怕!谁会不怕刀人如麻的大反派! 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滑落,被泪水洗涤过的杏眸潋滟生姿,粉腮樱唇,衬得原就绝美的人儿愈加娇美。 戚三山眸色沉沉,捏着女子下颚的力道加重。 不同于刚刚,这次唐舞明显感觉到了戚三山对她毫不掩饰的杀意。 呼吸一滞,她耳边再次出现收音机信号接收不良时的“嗞嗞”幻听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以至她在陷入黑暗前,意识里只剩下了“嗞嗞”幻听。 …… 14. 第 14 章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唐舞捶着脑袋醒来。 环视一圈,发现自己还活着,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而屋里此时早已没有了戚三山身影。 他要杀猪宰羊,醒的一向很早。 屋外菊欢听到动静,推门走入,进来看到唐舞,第一眼便是惊艳嫉妒。 娇媚入骨的美人儿,随着年龄长大,愈发凸显姣好的身姿,哪怕没有髹漆床铺,轻纱薄帐映衬,都难掩其精致绝美。 然,很快第二眼,菊欢就被惊了一跳。 只见炕上人儿白皙脸蛋上,两个暗青色的黑眼圈,像是被什么妖物吸食了精气。 菊欢控制着脸上的幸灾乐祸,昨晚她待在灶房,可是听到正房屋里,唐五娘哽咽的呜咽声。 所以,就像她猜的,唐五娘被臭杀猪的狠狠折磨了。 菊欢脑海再次上演不堪入目带颜色的桥段。 面上表情便不自觉带了猥琐。 唐舞打着哈气,整个人蔫耷耷的,任谁一晚上耳边都是嗞嗞信号接收不良的声音,第二天醒来都得顶着两只黑眼圈。 莫说她不知道菊欢心里所想,就算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都懒得理她。 唐舞眼皮子重的很,耳边没有扰人的声音,就想缩回被窝,再睡一会儿。 可她知道不行,昨日去了县城,她今日要去镇上,将茅草屋里,跟茅草屋格格不入的巨大箱柜、妆镜,还有一应物什,退货。 当初唐氏族给她送来的东西,都是她用过的细软,大件,如箱柜、桌椅、床榻什么的并没给她送,东西都包在布包里,如昨日她当掉的那些。 现在茅草屋里多出来的箱柜、妆镜,甚至她宝贝着的钱匣子,都是后来添置。 账本所记,只是面前箱柜,就花了她整整三十两。 一两银子,一吊钱,一千个铜板。 三十两银子便是三万个铜板。 莫说乡下,就是城里坊郭户,一个没人吃闲饭,全部做工的三口之家,一年也赚不了三十两。 她,得唐氏族嫡女培养,吃穿用度比肩嫡系嫡女,一个月月例银子也不过八钱。 像菊欢,族中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月钱三百文,存够三十两,足足需要八年零四个月。 她知道木材家具贵,否则乡下农户也不会多睡土炕,但家具贵也没贵到这样离谱的程度。 三十两的箱柜,三十五两的妆镜…… 恕她眼拙,实在没看出是什么珍稀木料,箱柜、妆镜的木料甚至连防虫鼠蛇蚁都做不到。 唐舞换好衣服,带着菊欢出门,租车架,还要雇个人帮她抬箱柜、妆镜。 村里若雇不到人,就要去隔壁村子…… 唐舞边走边盘算,雇人的话,花几个铜板合适。 不妨脚步跨出院门还没走出十步,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皱眉抬头去看。 站在面前的人一身文人长衫,与他一起的,还有另一文人长衫男子。 唐天均,唐天善。 原主同父同母的两位亲兄长,唐家序齿行二、行五。 “二哥哥,五哥哥。” 唐舞对二人半屈膝行礼,二人微不可察颔首。 “先去你那里吧,我与五郎有事找你。”唐天均越过唐舞,就要往她刚出来的小院走去。 唐舞站着没动,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笑着拦下两人,“我家地方小,也没个凳椅,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在这里怎么说,跟我们进去。”唐天善脾气明显比唐天均急躁,说着就要来拉唐舞。 唐舞避开唐天善手掌,“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你们说的话不妥,怕被人听到丢脸。” 唐天善脸上表情僵了僵,左右看了眼,没人,逐甩了把袖子,“什么丢脸,我与兄长是怕你丢脸。” 唐舞呲着米牙笑了下,她这人没有脸,可不怕丢。 “即是怕我丢脸,那二哥哥和五哥哥便不用说了,省的被人听了去,小妹的脸皮掉地上。” 唐天均、唐天善,女主最忠心的两条哈巴狗,宠妹狂魔,当然,不是宠她这个亲妹。 唐天 善被唐舞堵的胸口一滞。 不说怎么行,他心道,反正这边空旷,四周围也没有人。 “唐五娘,我也不与你废话,昨日你让菊欢拿走的东西呢,拿回来。” 唐舞叹了口气,果然是为着衣裳来的,她就知道女主没那么清高,这不就想着法子告状了。 原文里,女主生意几次遇到危机,都是原主给银、给物连带找人通门路解决的,搁到她穿越前,原主怎么着也算个资方,公司大股东,结果呢,书里女主成了商场女枭雄,她的商号铺面,可跟原主没有一点关系。 唐舞看了眼菊欢,装傻道:“哦,你说那些东西啊,是我丫鬟不懂事了,我都被唐家赶出家门了,怎么还能把东西放到唐家碍眼,所以从我知道,我便让菊欢将东西拿回来了。” 唐天均眯了眯眼,“什么你的东西,你丫鬟拿的是四妹妹的东西。” 唐舞:“……” 没发现,她亲大哥这么不要脸的吗,指鹿为马?被他这么一说,她的东西就不是她的东西了,反正东西上又没写她唐五娘的名字。 唐舞的无语,被唐天善认作可欺,附和着自家兄长的话,“没错,你的丫鬟拿的就是四妹妹的东西。” 只有四妹妹才配得上那些好东西。 “你说那些东西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东西都在唐家,你让你的丫鬟去拿,行为是为偷窃。” 唐舞:“……” 得,两个哥哥都不要脸,就是不知道他们只是在她这里不要脸,窝里横,欺负她这个亲妹,还是去到哪里都不要脸。 “五哥哥,大概让你失望了,证据我还真有。”有了昨日路引经验,如今唐舞出门都是将重要东西揣身上的,唐氏族送东西来给的那份东西清单,也在身上揣着。 清单拿出,衙门盖印的大章,清晰映入两人眼睑。 “都看到了,证据,说起来,这清单上的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菊欢拿回来。” “金丝点珠桃花簪,白玉响铃步摇,镂空蝙蝠纹银钗,霓裳坊绣花鸟纹帛衣……” 15. 第 15 章 “刚好二哥哥、五哥哥在这里,那就回去,将单子上缺了少了的东西送过来吧,不送,那我少不了就要拿着清单找衙门官差,去四堂姐那里搜了,毕竟二哥哥和五哥哥说了,菊欢是从四堂姐那里拿回来的东西,我好端端放在唐家自己屋子里的东西,怎么去了四堂姐那儿,还让二哥哥和五哥哥认定东西都是四堂姐的,我觉得这事,衙门官差会弄清楚。” 到时衙门官差认定谁是贼,就不知道了。 “你说证据就证据,我和兄长要是不认呢……”唐天善说着就要来抢唐舞手里清单。 唐舞由着唐天善抢去,目光却是看向唐天均的,“二哥哥,您好歹比五哥哥多念两年族学,赶紧给五哥哥普及普及常识,去官府盖章的物什清单,都是一式四份的,我这里一份,族里一份,官府封存一份,另一份不是在村里,就是在族里所在坊正那里。” 所以只抢走一份,完全没有用。 唐舞话语成功阻止唐天善想要撕掉清单的动作,整个人愣在原处,痴呆一样。 唐天均不忍直视的白了他一眼,“五娘,那些东西是你的丫鬟给你四姐姐的……” “四堂姐,谢谢。”唐舞皮笑肉不笑,“所以二哥哥想说什么,说东西都是丫鬟给四堂姐的,四堂姐不知道东西是我的。” “我觉得这话二哥哥该去跟衙门官差解释,毕竟我的丫鬟就是个丫鬟,月钱银子三百大钱,哪里来的底气给四堂姐这些东西,四堂姐还认定她一个丫鬟能拿得出这么些东西,只要四堂姐和二哥哥跟衙门官差解释的通原因就行。” “伶牙俐齿!”唐天善总算回过神来,就听到唐舞对唐天均说的。 所以,不给她东西,她是一定要将四妹妹送去官府衙门了。 “唐五娘,你以为你有物什单子你就赢了,我和兄长说那些东西是你孝敬爹娘的不行,回去我就将东西给爹娘保管,我倒看看孝敬爹娘的东西,官府管还是不管!” 唐舞面对原主这个缺心眼的亲哥都要叹气了,按照遗传生理学,亲哥这么缺心眼,她这个亲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她没有多聪明,但她绝不承认自己缺心眼,太二了,根本不想认识他。 “哥啊,那可不算孝顺爹娘,那叫娘家人贪图出嫁女嫁妆。” 律例上面没问题,道德方面有瑕疵啊。 唐天均闻言脸色大变,呵了唐天善一声,随后压低声音道:“你胡咧咧什么,让人听去,以后还想不想婚配了。” 唐舞紧跟其后点头,“对对对,好好听你兄长的话哈,娘家贪图出嫁女嫁妆,好听不好说啊,更何况二哥哥和五哥哥都是读书人,往后还要考功名的,名声坏了,可怎么考功名。” 唐天均目色不善看着唐舞,唐舞挑了挑眉,笑看回去。 最终唐天均败下阵来,“不就是要东西,清单上的东西,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好啊,有二哥哥这句话小妹就放心了,到时麻烦二哥哥一定帮小妹清点仔细,不要缺了少了,还要小妹再跑一趟。” “哼!”唐天均冷哼一声,拉着唐天善扭头就走,走到一半大概真的气极,停下来,冷冷对唐舞说道:“嫁人,你那也算嫁人,无媒无聘,连个婚契都没有,最多算私通苟合。” 唐舞勾起唇角,都要被唐天均的话气笑了,书里他撞破男女主好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在这跟她玩双标。 “有个私通苟合的妹子,二哥哥不是也挺光彩骄傲。” 唐舞意有所指。 唐天均则心下大震,第一反应是她知道四妹妹和林文轩的事了。 随后安抚自己。 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的,她若知道,以她性子,一定不会如此时一般安静。 唐天均放下心来,可因为唐舞的话,他也不想继续跟她纠缠,带着唐天善灰溜溜走了。 唐舞目送两人离开,收回目光,弯腰将被唐天善随手丢在地上的清单捡起。

她能这么顺利打发了唐天均、唐天善,还将菊欢昨日没带回来的东西,逼迫两人还回,都多亏了族里给的清单。 这么一看,宗族对她确实挺好。 原主记忆里,宗族对她也很好,无论族长还是族老都疼她宠她如自家孩子,不,有时候甚至比自家孩子还要好。 唐舞折起单子,将单子重新揣回怀里,抬头,眼角余光瞥到佝着肩膀,整个人缩成了鹌鹑的菊欢。 唐舞目视菊欢,轻飘飘说了句,“吃里扒外的东西,也不怕我卖了你。” 菊欢身体抖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在唐舞面前,“小……小姐……我……” 这一刻,菊欢是怨恨唐家所有人的,唐天均、唐天善出卖了她不说,就连四娘子都没为她处境着想过,更不用说唐五娘,如果不是她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她何必惧怕她。 唐舞摆摆手,“行了,起来吧,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小姐我这么恶毒,不如想想我如果卖你,要卖你去哪里。” 她早就知道菊欢背叛她,自然不会因她的背叛生气,何况,她还有事吩咐菊欢去做。 “菊欢啊,去吧,将小姐我的东西全部拿回来,记住,是全部,小姐我啊,就在家里等着,等不来,你知道后果的。” “是……是……”菊欢身子又是一抖,诚惶诚恐跑了。 唐舞也确实像她说的,没有再去镇上,而是转身回了小院。 唐天均、唐天善那里她可信不过,说是将东西送回来,谁知道两人回头,将东西送到猴年马月去了。 不如让菊欢跑一趟。 至于让她自己去女主那儿将东西拿回,别开玩笑了,那可是女主,女主干的就是虐渣打脸的活儿,她得多缺心眼才会送上门挑战人家强项。 也没必要不是。 …… 半个时辰后,菊欢背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袱,从唐家归来。 唐舞兴冲冲接过,清点里面东西。 16. 第 16 章 半个时辰后,菊欢背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袱,从唐家归来。 唐舞兴冲冲接过,清点里面东西。 要知道女主都舍不得还回来的东西,可都是她珍藏的好东西,原先她都以为拿回来要颇费一番周折,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反而沾了唐天均、唐天善来找茬的福了。 小院再次热闹,是在两个时辰后。 彼时唐舞刚清点完菊欢拿回来的东西,又归置好自己不需要的。 正盘腿托腮坐在炕上忧伤。 菊欢刚去村里找过车架了,村里没一个人租借给她,就连昨日唯一一个做她生意的,今日也回绝了她。 唐舞拖着下巴,忧伤的叹了口气。 早知道还要用到余二牛车,昨日给余二三个铜板时,就给的委婉点了。 现在好了,她要如何说服余二,让她租用牛车。 不想刚想完,就见唐芷带着竹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门了。 竹欢……余二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唐舞眼眸一瞬晶亮,有了竹欢,她还怕租不到余二牛车。 “唐五娘,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唐芷皱着鼻子停在屋门口,打量小院的目光,无一不在嫌弃,再不肯往里走一步。 “昂。”唐舞敷衍扫了她一眼,随后眼珠就在竹欢身上打转。 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两人便开始了一人屋里一人屋外的喊话。 “唐五娘,你有没有礼数,我都来看你了,你还不麻溜滚出来。” 唐舞闻言,都要“呵呵”了,“是我请你来的,不想来,院门就在那里,慢走,不送。” 唐芷:“你这破地方,以为我想来。” 路是颠的,门是破的,进院连把竹椅都没有。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唐舞喊话喊累了,拉过炕桌,整个人歪在上面。 不想,胳膊刚跟炕桌亲密接触,还没放上头,小小炕桌就被冲过来的人占据。 那人俯着身子,也不嫌屋里配不上她大小姐的身份了,趴在桌上“嗷嗷”痛哭。 “喂,嗐,你别碰瓷啊,要哭回你自己家哭去。” 前一秒嚣张跋扈,后一秒恸哭流涕,也是她四姐姐无疑了。 哪知唐舞话落,唐芷哭得更凶。 一直跟在唐芷身边,唐芷的贴身丫鬟竹欢,红着眼眶走上前,对唐舞福了福身子道:“五姑娘莫怪我家小姐,是家里夫人……” “家里夫人给小姐送了碗加了大量红花的鸡汤。” 红花?!唐舞拧眉:“你家小姐喝了?” “没。”竹欢摇头,“小姐发现了,将鸡汤倒了,可小姐也被吓到了。” 说起来,小姐会发现加了红花的鸡汤,还多亏了五姑娘,昨日五姑娘和小姐分开前,要小姐注意吃食,把闺学里学到的本事都用上。 “你说她这是为什么,我一直拿她当亲生母亲一样敬重,她为什么害我。” 让她断了孕育子嗣的路,她是有多恨她! 唐芷抬起头,泪盈于睫又带着一股子倔强的看着唐舞。 唐舞叹了口气:“她大概是想让你当承恩伯世子的填房。” 有些话不用多说,提点一句,就够了。 唐芷果然听懂了,“你是说我大姐姐要不好了。” 让她去当填房,延续唐氏族与承恩伯府的联系,是家里和大姐姐能做出来的事。 但为了让她对大姐姐亲生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家里和大姐姐的手段未免太过心狠。 不,不是家里,家里向来与人为善,尤其还想要她维持两家关系,不可能让她怨恨家里,何况承恩伯府多几个有唐氏族血脉的孩子,对唐氏族只有好处。 是母亲和大姐姐。 母亲和大姐姐不想让她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要去找祖父,母亲和大姐姐太过分了,残害同族,我要让祖父惩治她们。”唐芷想明白后,也不哭了,风风火火起身要走。 却被唐舞懒洋洋轻飘飘的话定住脚步,“你要去承恩伯府当填房,然后成为第二个‘被病死’的唐氏女吗。” 唐芷僵硬着身子一瞬回头,眸中杂乱纷呈,最后抬步重新走回炕桌旁, “说吧,你到底知道什么。” “那我知道的可太多了。”唐舞对着唐芷粲然一笑,接着伸出手来,“一百两银子,我全都告诉你。” “一百两!你抢劫啊!” 唐舞耸耸肩膀,不然呢,还真当她圣母心泛滥,她是心软她四姐姐的遭遇,但她的遭遇又不是她造成的,她之所以在当铺提点她一句,就是为了唐芷意识到不对,来找她时,赚她银钱。 当然,她要赚的不止唐芷银钱,还有唐若茹的。 “一百两银子买你一条小命,算多吗,你就值一百两银子?小富婆。” 说起银子,唐舞就羡慕嫉妒……恨啊! 同样十多年前饭都吃不上,找到生意路子,同样做生意做了十多年,唐芷外祖家生意就做的风生水起,成为县里有名的暴发户。 反观唐家,只能说温饱有余,跟“富”字是沾不上边的。 唐芷亲姨娘,又是她外祖家唯一女儿,她外祖家发迹,也是从唐芷姨娘嫁进唐氏族,得她姨娘帮衬开始的,因此外祖家上到外祖父母,下到舅舅舅娘,对她和她姨娘格外宠溺疼爱。 要不是唐若茹嫁进承恩伯府,成了世子夫人,唐芷又早早记在嫡母名下,此时唐芷父亲恐怕要多个平妻了。 “一百两银子,半个铜板都不能少。”唐舞痛心道,忽然觉得自己出价出少了,该再加一百两的。 唐舞刚这么想完,就见唐芷财大气粗的拍了三张银票到她面前。 一张一百两,三张就是三百两。 “你说的对,本姑娘的命,是不能只值一百两。” 唐舞就喜欢她四姐姐暴发户的气质。 若她没有暴发户的气质,嫁妆又不厚,哪怕有唐若茹周璇,唐氏族出力,她也嫁不进承恩伯府。 承恩伯府缺银子,就喜欢四姐姐这样的肥羊。 “你说我是肥羊!”唐芷眉毛倒竖,怒视唐舞。 唐舞看在银钱的份上,不与她计较,继续之前的话,“承恩伯府表面风光,内里早就入不敷出,而得到银钱最便宜也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娶身家不菲的女子进门。” 17. 第 17 章 “若没猜错,承恩伯府挑中了江州白家。” “江州首富白家?只有一个独女的白家?白家肯将独女嫁进承恩伯府做妾?” 自然是要进门做妾的,哪怕白小姐是江州首富之女,但毕竟是最低等的商户,能嫁有功名的读书人已然是高攀,更何况是有爵位的伯府…… 唐芷在唐舞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回神,仔细咂摸唐舞的话,愣住,“你说的……娶……” “没错,娶。”唐舞肯定了唐芷的猜测,“像你说的,只有一根独苗的白家,不可能让白小姐进承恩伯府做妾,所以承恩伯府为表诚意,向白家许了承恩伯世子夫人之位。” “可是承恩伯府有世子夫人了,难不成承恩伯世子要娶平妻,不,不可能,世家大族根本没有平妻一说,莫说世家大族,就是唐氏族这样当地有底蕴的家族,都不可能出现平妻一事。” 否则她便不会仅是挂名嫡女了。 唐芷仍没有转过弯来,或者该说,她下意识的没把人往险恶的方向想。 看的唐舞都想戳她额头,问她一句,傻不傻了,“四姐姐,你以为大姐姐为什么生病,大姐姐身体向来是最好的。” 唐若茹被承恩伯世子一眼倾心的地点,便是在马球场,承恩伯世子被她打马球时的英姿飒爽吸引。 一个经常打马球的人,说病了便病了,病没多久便撒手人寰,若说里面没有猫腻,谁信。 唐舞将血淋淋的现实撕给唐芷看。 若可以,她也想四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如同往日一样天真烂漫,但马上,乱世就要到来,乱世里面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四姐姐躲过这次危机又如何,自己立不住,躲过这一次,下一次的危机她也躲不过。 唐芷嘴唇哆嗦着,“你……你是说承……承……承恩伯府要杀大姐姐?!” “不……不行……我得去告诉大姐姐,我得去……” “唐若茹知道。” 唐舞一句话,再次让唐芷脚步定在原地,僵硬回头,不敢置信看向唐舞。 “一开始可能不知道,但以唐若茹的心机,承恩伯府没有一次要她的命,她定会察觉,不作为,大概是无力回天了吧。” 比如毒入脏腑,没有几个月好活,再比如承恩伯府现状她无法改变,阻止不了承恩伯世子再娶…… 为了一双子女的将来还有爵位可继,她死,让出位置,在她看来大概是最优解。 她能做的,便是替一双儿女重新选定继母人选。 这人选也很好定,承恩伯府既然缺银钱,那她便选同样有丰厚嫁妆的庶妹就好。 亲姨母,总不会亏待她的一双儿女,尤其是亲姨母不能孕育自己子嗣的情况下。 唐芷听完唐舞的话,牙齿咬得咯吱响,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将心里的怒火压下。 毕竟唐若茹给她灌红花的事,她早已知晓,再知道她故意算计,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说,我会像唐若茹一样,被‘病死’。” 唐舞颔首,露出嘲讽笑容,“四姐姐,你嫁妆不菲,但怎么可能跟整个白家家业比。” “承恩伯府答应娶你做填房,不过是不想放过大餐前的开胃果子。” 事实上,承恩伯世子娶四姐姐的时间,便是承恩伯府留出,让白家给白小姐准备嫁妆的时间,两边都不耽搁,衔接的刚刚好。 唯一受伤,丢掉性命的,只有四姐姐和她身边的人。 “我不懂,为什么?我的嫁妆很多,不足以维持承恩伯府的开销吗?为什么非要白家不可?” 唐舞敛下眸子,四姐姐嫁妆确实很多,从她外祖家发迹,就在一点点给她存嫁妆,存了十多年,可以说四姐姐出嫁时,带走的,是她外祖家的大半身家,再加上她姨娘给的,唐氏族给的。 四姐姐嫁妆银子别说州府,就是京城贵女都不一定有四姐姐陪嫁的银子多。 但四姐姐的银子满足得了承恩伯府的胃口,却满足不了二皇子的胃口。 是的,承恩伯府敛财,为得无非是支持二皇子, 要那一份从龙之功。 要不然,唐若茹又怎会甘心让位赴死,而不是在得知自己活不了的真相后,疯狂报复。 承恩伯府有了从龙之功,受益的还不是她一双儿女。 只是唐若茹终归低估了,从龙之功所付出的报酬,以为填了一个唐芷就够了。 后面的话涉及二皇子,唐舞心有顾忌,没再给唐芷解惑。 “总之,事情就这么个事情,至于怎么办,就只能你自己看着办了。” 该说的话说完,唐舞也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毫无心理负担的将银票收进怀里。 唐芷见到,不满了,“只是这样,你就收我三百两银子,你还没跟我说要怎么解决呢,没法解决,我还不是要丢掉小命。” “欸。”唐舞伸手阻止唐芷扑过来,随后在她眼前摇了摇指头,“帮你解决,那是另外的价钱。” 唐芷嘟嘟囔囔:“就是要银钱呗,你说,要多少才肯帮我。” 唐舞咧嘴笑了,就喜欢她四姐姐的痛快劲儿,“银钱我就不要了,我要她,你的大丫鬟竹欢。” 她都肖想好久了,从竹欢进门就开始肖想。 “唐五娘,你做梦呢,竹欢可是我贴身丫鬟,你要我将她卖了!”唐芷跳脚道:“我告诉你,做梦!趁早的,换个条件。” “没别的条件,我就要竹欢。”她还想让竹欢给她找余二租车呢,手里握着竹欢,她还怕以后没有牛车坐。 唐芷忍了忍,压下扭头就走的冲动,“你想要丫鬟,我去牙行买两个给你,但竹欢不行,我不可能因为自己,卖了她。” 唐舞:“那你也该问问竹欢意见,万一竹欢愿意待在小塘村呢,别忘了,竹欢的青梅竹马就在小塘村。” 唐芷一怔,望向竹欢,就见竹欢羞愤欲绝,脸色涨的通红的样子,“小……小姐,奴……奴……奴婢是小姐的丫头,奴婢要跟着小姐。” “跟着我干嘛,跟着我去京城,你可就得跟你竹马分开了,你舍得。”唐芷打趣道。 18. 第 18 章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竹欢有心上人的,要是早些知道,她早就备上一份嫁妆,送竹欢出嫁了。 “唐五娘,你要竹欢,是为了让她嫁给那赶车的,余……余二?”唐芷问道,有些不敢相信唐舞会这样好心。 而唐舞也没有让她失望,“不啊,我只说竹欢跟着我,会待在小塘村,又没说让她嫁给余二。” 余二想娶妻,自己争取啊,她凭什么帮,她要竹欢,只是因为租牛车受阻,想要竹欢帮她去余二那里租牛车,仅此而已。 唐芷跳脚,“我就知道你恶性难驯,没那份好心,竹欢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死心吧!” “不给我,你想如何,带竹欢去京城?还是去京城前把竹欢嫁出去?” “四姐姐,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你做的了主吗,竹欢身契在你手里?” 唐舞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唐芷头上,竹欢是家里给她们培养的大丫鬟,无一不出挑,不出意外是要陪着她们一起出嫁的,家里不会让她们任性,没出嫁前随意将人打发出去。 竹欢脸色亦变得煞白,指尖冰凉凉的。 是呀,就算小姐不阻拦,他们前面还有唐氏族这座高山。 “竹欢给我就不一样了,我去要竹欢身契,顺便将你的事情解决。”唐舞蛊惑道:“一举两得哦,反正你身边又不是只有竹欢一个,没有竹欢,你还有牛妞。” 那才是唐芷真正心腹。 牛妞如今不过十岁,是唐芷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她姨娘买回来的孤儿,聪明力气大,通药理又无家人拖累,小小年纪已经独当一面。 前世唐芷被送去承恩伯府当填房时,她姨娘正病重,才刚到京城,还没站稳脚跟,身边也没得力下人照顾,牛妞便被唐芷留在姨娘身边。 后唐芷被承恩伯府“缠绵病榻病死”,牛妞知道真相,给唐芷报仇的时候,被承恩伯世子身边小厮乱棍打死了。 这么个有情有义的丫头,若不是知道唐芷舍不得,她真想把牛妞也要来。 而听到唐舞提起牛妞,唐芷脸色大变,“唐五娘,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还知道什么!” 唐舞高深莫测神秘一笑,“我不说了,我知道的那可太多了。” 少顷,唐舞换了身衣服,登上唐芷马车,后面跟着余二牛车,牛车塞得满满当当。 两辆车架一前一后往县城方向而去。 徒留小塘村众人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唐家五娘子走了?” “不知道呀,不应该呀,走去哪里,她不是给了戚家老三当媳妇儿了。” “嗐,她跟戚家老三算什么夫妻,你没听说,戚三被戚家那偏心眼的老虔婆虐待的,都不能人事,唐五娘子那样标致的美人儿,能跟着才怪。” “我看余二牛车上拉着箱柜、妆镜,还有那么大的几个大包袱,前面还有外面来的马车接,怕是不会回来了。” “不回来了,肯定不回来了,唐五娘子和戚家老三可没聘书、婚书,走了,戚家老三也没处说理去……” 唐舞不知小塘村众人在她走后的议论纷纷,彼时她正坐着唐芷马车,指挥马车往距离小塘村最近的镇子去。 她要去将斥巨资买来的箱柜、妆镜以及钱匣退掉,退的地方也十分凑巧,正是戚三山五妹戚五杏,没错,就是几天后会被赶回戚家的,戚五杏的夫家。 戚五杏相公宁满礼原是货郎出身,后来赚了银钱,开了间杂货铺,全家便都搬去了镇上。 为此,原本不受戚三山亲娘许氏待见的戚五杏,破天荒的得了许氏青眼,是她几个孩子中除了戚二山一家子,最受重视的。 唐舞一行两辆车架到时,戚五杏相公宁满礼正手拿赶苍蝇的蝇拂,坐在柜台后打盹儿。 “掌柜的,退货。”唐舞进门,将钱匣搁在柜台。 惊的宁满礼一激灵儿坐起,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先出。 “退货?是小店的货有什么问题?” “小店东西……” 宁满礼扔下蝇拂,焦急起身。 等 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谁后,声音戛然而止,身子也随之放松下来,“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三嫂啊,三嫂您就别跟我逗趣了。” “是家里又缺东西了吧,您看您需要什么,咱店里东西都全着呢。”宁满礼讪笑着,语气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唐舞就是察觉到了他态度里的细微转变,少了份恭敬,多了些轻佻。 “我来退货的,这钱匣,还有……” “钱匣是怎么了吗?我卖给三嫂你的可是上好的红木钱匣,你看这色泽,这雕花。” 宁满礼指着钱匣给唐舞看,自己眼睛却不老实,不断往唐舞身上打量。 “嗳,你招子往哪儿看呢,是不想要了吧。” 唐芷落后唐舞一步进门,一进门就看到宁满礼猥琐打量唐舞的视线,当即怒火上涌道。 以前在唐氏族,唐五娘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敬着、宠着,哪里受过这份委屈。 “人呢,将他给我抓起来,既然他自己不想要一双招子,那我就帮帮他。” 随着唐芷话落,店铺外冲进两个护卫打扮的人,是护送保护唐芷的唐氏族护院。 宁满礼看到冲进来的人,这才知道怕了,他不知道落魄了的唐五娘,竟还有人护着,明明那人说过没关系的。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是小人无意冒犯了三嫂和这位姑娘。” 唐芷冷哼一声,是不是无意,她还看得出来。 其实也是唐芷刚好撞上,以往唐舞来杂货铺,宁满礼知道唐舞有银钱,是杂货铺的大主顾,对她自来恭敬有礼。 只是后来有人找上他,说唐舞没银钱了,还给了他一大笔银钱,要他想办法把唐舞赶出戚家,最好让她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加不好。 他便想着是唐舞以前得罪的人,来报复唐舞了,对唐舞自然没了以往的恭敬,眼神也放肆起来。 “小人不好,都是小人的错。”唐舞和唐芷静默不语,眼看两个护卫就要将自己抓起,宁满礼噗通一声跪地,竟自己扇起了自己巴掌。 19. 第 19 章 唐芷见宁满礼痛哭流涕自己扇自己巴掌的样子,实在没眼看,招呼护院让他住手,重新将话题转回,“我家五妹妹的钱匣、箱柜是你卖给她的?你刚刚说是什么木材?红木?是哪种红木?香枝木?花梨木?还是酸枝、鸡翅木?” “这……”宁满礼弓着身子,手痛脸也痛,又被唐芷逼问,一身冷汗,吓得瘫软在地。 他卖给唐五娘的,就是最最普通便宜的杉木,什么香枝木,花梨木,那么珍贵的木料,哪里是他小小杂货铺能得的。 “说呀,你怎么不说了,欺负我家五妹妹不懂,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唐芷肃着脸,手重重拍在柜台。 唐舞眨巴着眸子,看了她四姐姐一眼,其实她懂来着,别说她懂,就是被唐氏族教养的原主,见过的好东西如过江之鲫,也不可能不懂。 她知道四姐姐这样说,就是在取笑她,取笑她脑子抽筋,明知被骗还上赶着给银子。 但怎么办呢,她能把原主拖出来打一顿吗,还不是只有配合她四姐姐演戏。 唐舞一副大受震惊,被骗上当了的样子,“原来这些家什不是红木的吗,那你怎么还收我红木木料的银钱!” “还能为什么,黑了心肝呗。”唐芷抬着下巴,对唐舞的识相配合,十分满意,随后吩咐护院:“走,拉他见官,以次充好,坑骗客人,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不……不……我不去,不是我……”宁满礼往后退着,慌乱摆手。 店铺吵吵闹闹,终于惊动后院浆洗打扫的戚五杏。 戚五杏从后门门帘后跑出,“干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做什么抓我相公!” “是她,就是她,是她让我卖这么贵的,那些东西就是普通杉木料,根本不值钱,是她说唐五娘有钱,要坑唐五娘一笔。”宁满礼的声音与戚五杏同时响起。 唐舞抬眸打量刚跑进门的戚五杏,一身粗布衣衫,妇人头,头上没有珠钗装饰,只绑了条与衣服同色的头巾。 尖瘦下巴,皮肤稍黑,五官与许氏很像,一眼望去就知是亲母女。 【戚五杏以为相公将她送回娘家,只是做戏,却不想,送她回去,就不来接她了。】 【天灾至,小塘村人奔波逃命,戚家为省粮食,将戚五杏赶出家门,狼狈回到镇上夫家,却发现相公早已跟别人过上日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后院巷子左邻家的王小娘子。】 【王小娘子与宁满礼早有首尾,戚五杏回来时,王小娘子已有两月身孕,也难怪宁满礼借机将她送走,再不接回。】 如果不是戚五杏坑她银子,还害她被赶出戚家,她这会儿都要同情她了。 戚五杏与宁满礼成亲六载,一直没有子嗣,好不容易来了,相公却已迎了别人入门。 王小娘子登堂入室时,戚五杏亦怀有身孕,开始不知,回来后,见到王小娘子大受打击晕倒,才发现有孕。 比王小娘子两月身孕还要久。 都是宁家子嗣,宁满礼便留戚五杏在家,可正值天灾乱世,又有王小娘子不停的挑衅离间,戚五杏的孩儿终究没有保住。 而她也在失去孩儿,身体亏损的情况下,最终饿死路旁。 唐舞正在想戚五杏结局,身边唐芷早已找上忽然冒出的戚五杏,“你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娘子?他刚刚说的可是真的?是你以假冒真坑骗我五妹妹。” 戚五杏说什么,唐舞却不知道了,此时她耳边再次响起幻听,“嗞嗞”,“嗞嗞”,确实很像收音机信号接收不良时的声音。 声音很大,完全盖住屋里其它声响。 直到身上突然出现一股劲力,推得她往后倒去,耳边声音才换成…… “小姐。” “小姐!” 两声小姐,一前一后,前一道去拉唐舞,可惜没有拉住,后一声同样去拉,没拉到便往前飞扑,抱住唐舞护着。 唐舞与抱住她的人摔成一团。 回神后立刻起身,去查看身旁人有无伤 势,“竹欢,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到了?” 先前唐芷答应将竹欢给了她,竹欢给她磕了几个头,开始叫她“小姐”。 另一声小姐自然是菊欢喊的。 唐舞将竹欢拉起,查看她无事后,眼神微暗的扫了菊欢一眼。 她与菊欢距离更近,甚至戚五杏冲来推她时,菊欢就在她身前,原本她被人围着,戚五杏没机会碰到她的,是菊欢往后退了一步,将她暴露在戚五杏眼前。 最初的混乱过后,戚五杏被人隔挡一角。 唐芷确认唐舞和竹欢都没事后,彻底被戚五杏惹恼了,“你说银货两讫,你和我五妹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不认的。” “这事儿我做主,你找我五妹妹也没有用。” 原来刚刚戚五杏之所以冲过来推唐舞,是因为要唐舞给她作证,没有坑骗她,但迟迟没有喊应唐舞,认为唐舞故意带人上门欺辱他们。 故意欺辱吗。 其实唐舞挺喜欢这个词,她觉得她确实有做恶毒女配的天赋,如果做恶毒女配不会下场凄凉的话。 唐舞揣着手,受气小媳妇儿的样子,装还是要装一下的,戚五杏毕竟是戚三山妹妹,谁知道冷血冷心的大反派对妹妹有没有兄妹之情,外一有呢。 至于不怕唐芷得罪大反派,以致惹来祸端。 再有几天,唐芷就要随着唐氏族出发去京城了,怕什么大反派,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大反派都是两说。 想到这里,唐舞小小忧伤了一下,她是要一直跟在大反派身边的,大反派见不到唐芷,也就是说,以后她也很难见到唐芷了。 最起码跟在大反派身边的几年内是见不到了。 唐舞眼神复杂的看向唐芷,这一看差点惊出她一身冷汗。 只见唐芷命人押着戚五杏,撸起袖子,就要开打,那土匪气哪里还有一点端庄闺秀的样子。 “住手,别打,不能打啊,她是孕妇。”唐舞忙上前,抱住唐芷高举的手。 20. 第 20 章 唐芷任她拉着,愣愣卸了力道。 与唐芷相同愣住的,还有戚五杏和宁满礼。 “孕……孕妇……有……有孕了……”宁满礼失神般喃喃。 戚五杏在最初的怔愣过后,满是欣喜的看向宁满礼,又看向唐舞,“你说我有孕了。” 唐舞自知失言,可让她眼睁睁看着有孕妇人在她面前被打,她又办不到,何况她也不能让四姐姐因为帮她,手染杀孽。 因此明知不妥,她也将话说了出来。 “五妹妹,你怎么知道她有孕了。”唐芷有些不甘,她算是看清了,戚五杏就是打量五妹妹好欺负,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她出不了心里的一口气,竟然当着她的面就欺负五妹妹,推她,还拒不退还银钱。 唐舞:“当然是看她形举看出来的,你忘记族中闺学学的了,有嬷嬷专门教过的。” 唐芷仔细打量戚五杏,大概戚五杏站着没动,也大概是她太过瘦弱,唐芷看了许久才找到嬷嬷说的孕妇孕相。 “好吧,看在她是有孕妇人的份上,不打她,但她要把银钱退还了,不退就把她相公送去大牢,看她还有她肚里的孩儿怎么办。” 戚五杏在唐芷的强势下,没办法,只能让唐舞退货。 至此,唐舞的百十两银子,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而在店铺里的人没看到的地方,有人倚在墙后,嘴角挂着嗤笑,“看形举看出来的,嗤……” 若唐舞有透视眼可以穿墙而视,一定可以认出,那人不是大反派戚三山,又是谁。 只可惜,唐舞注定不得而知了。 退掉家什,唐舞一行人继续赶路,这次目标明确,正是往县城而去。 “五妹妹,你说我们约大姐姐在外见面,她会来吗?” 她不是说大姐姐病入膏肓,快要死了,还会到处跑赴她们的约。 唐舞翻看着县城最大酒楼的招牌菜木牌,点点头,“有你相邀,她肯定来,你可是她鱼塘里最大的鱼。” 饵料不下足怎么行。 “说起鱼,就再来条鱼吧,从脊梁骨分开,一半红烧,一半清蒸,太多我们也吃不完,四姐姐付银子。”唐舞说完,将菜牌丢给菊欢。 菊欢欠了欠身,匆匆去楼下点菜。 见人走了,唐芷撅了撅嘴,“都是你点的,凭什么我付银子。” “因为你是狗大户,我是小穷鬼啊,还能因为什么。” 唐舞懒洋洋的,靠在椅背,喝了口竹欢斟的茶。 唐芷:“……” 唐舞的话,她竟无言反驳,所幸不等她说什么,唐若茹车架就停在了酒楼楼下。 少顷,唐若茹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雅间。 “四妹妹,是你找我……”声音在看到雅间里,另外坐着的人时,止住,“你是……五妹妹。” 唐若茹被接去京城的时候,唐舞还小,两人彼此间没什么交集,见面很少,后来回来,唐舞早已被送去戚家,如果不是在这里相见,唐若茹印象里都没有唐舞这个人。 “大姐姐好,许多年不见了。”唐舞起身,对唐若茹半屈膝福了一礼。 这可是她的财神爷,她还指望解决了四姐姐的事,要来竹欢身契,顺带从财神爷身上捞一大笔,当然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唐若茹拉起唐舞,久久没在唐舞脸上回神,她从来不知,家里还有五妹妹这样一个绝色美人。 诚然她少时被接进京前,见过唐舞,也知道唐舞五官精致,是难得的漂亮孩童,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长大了,五官长开,长的不尽如人意的漂亮孩童大有人在。 “我听说五妹妹早几个月前嫁人了。”唐若茹口气里不难听出可惜。 唐舞笑了笑,“是啊,嫁人了。” 嫁给了大反派,未来会将承恩伯府按在地上,碾成渣渣的大反派。 想到承恩伯府在大反派手里化成灰烬,承恩伯府上到承恩伯,下到承恩伯世子一干人等,被 大反派制成人彘,排成一排,刑骨醉之刑,唐舞就一个激灵儿,对大反派的恐惧更上一层。 悲催的是,她还不能离开大反派,离开大反派,她没有户籍就是氓流,抓住要仗打八十外加流放。 回去唐家也不可能,原主前世就被送回唐家了,但等待原主的是什么,关进猪笼,丢去沉塘。 寒暄过后几人落座,唐若茹见到唐舞其实有许多念头涌上心间,但想到自己身体,苦笑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在唐芷身上。 “四妹妹邀我在外面见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你我亲姐妹,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你也知道姐姐是承恩伯府世子夫人,老家这边的人,都要给姐姐几分薄面。” 好家伙儿,真是好家伙儿,这么快就往外拋鱼饵了。 什么承恩伯府世子夫人,还不是投下的饵料,说世子夫人的身份有多尊贵,又有多少特权,从而让人羡慕,产生想望。 从来听说京城大姐姐手段了得,凭自身手腕魅力高嫁入伯爵府,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人人称赞,她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 “不瞒大姐姐,其实这次相邀,是我提出来的。” 唐若茹闻言,惊讶望向唐舞,“原是五妹妹寻我,不知五妹妹寻我,是有何事?” “解决大姐姐如今困境的事。”唐舞开门见山。 “我观大姐姐样子想必活不久了吧,担心儿女,又想给儿女铺路,所以找上了四姐姐,指望四姐姐一心一意照顾两个孩子长大。” 唐若茹抿了抿唇,抬眼扫了眼唐芷,见唐芷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讶异,便知道她已经清楚她的打算。 “我确实想要四妹妹嫁去承恩伯府,做承恩伯府世子继夫人。”唐若茹承认道,事实也容不得她不承认,“做承恩伯府世子继夫人有什么不好,别人想要这机会,还够不上格。” 如今的伯府世子夫人,未来的伯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给了唐芷,她不对她磕头感谢,涕泪横流,还要有什么意见。 21. 第 21 章 要知道以唐芷庶女身份,唐氏族这样在京城名不见经传的小族,她能得什么好姻缘,会比当伯爵府的伯爵娘子更好。 对唐若茹的话,唐舞没法反驳,因为她知道唐若茹说的是实话。 哪怕是承恩伯府继夫人,唐芷嫁过去也是高攀,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唐舞深吸口气,让自己脑子重新清明,“大姐姐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份好婚事,如果代价不是让自己没了子嗣的话。” 唐芷握着帕子的手一紧,眸中慌乱一闪而过,不过却足以让唐舞与唐芷捕捉到。 “大姐姐……”唐芷眼泪滑落眼角。 虽然她相信了唐舞的话,可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害她的另有其人,可此时唐若茹的神情却将她的希翼打碎。 真的是母亲与大姐姐害她! “四妹妹,你别听人挑拨……”唐若茹想要否认,却被唐舞打断,“早上那碗鸡汤,大姐姐可还记得。”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 唐若茹垂下肩膀,心知大势已去,她没问唐芷有没有喝下鸡汤,如今这个时候,她喝还是没喝又有什么关系。 她没喝鸡汤,以后会对她多有设防,她不会再有机会给她下第二次药。 她喝下鸡汤,不能孕育子嗣了又如何,知道是她害她至此,又怎么会对她一双儿女心无芥蒂。 但唐若茹心里毕竟是不甘的,最初的挫败过后,唐若茹脸上再无温和的审视着唐舞,“是你发现我下药的,也是你察觉我想把四妹妹嫁去承恩伯府的。” 唐舞顶着唐若茹冷硬的目光点点头。 说实话,唐若茹做为承恩伯府掌中馈的掌家娘子,气势是足的,可唐舞是谁,莫说穿越前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前世记忆中,见过、引诱过的大人物也不在少数,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气势最足的大反派,唐若茹有意施加的威慑她还没放在眼里。 而唐舞没放在眼里的表现,落在唐若茹那里就成了震惊。 震惊唐舞的面不改色,宠辱不惊。 她是真的不怕,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傻莽。 呵,唐若茹刚这么想,就自嘲的笑了,能看出她的意图,还能坐在这里与她交涉,又怎会是傻莽之人。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们想要什么。”唐若茹看眼唐舞,又将视线移到唐芷身上,在心里冷嘲。 她这个妹妹,不会以为得到什么东西,都不用付出代价吧。 没有亲生子嗣又如何,把她一双儿女养大,她一双儿女不是照样要喊她一声“娘”,尊她敬她。 她也不想想,她若想要儿女有亲生子嗣的继母,又何必找她。 见唐若茹终于说到重点,唐舞慢悠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慢悠悠放下,“我一开始不就说了,我找大姐姐,是为了解大姐姐如今困境。” 唐若茹勾起讥讽的笑,她知道她什么困境,竟大言不惭的说要帮她解。 唐若茹刚想完,唐舞接下来的话就让她脸色大变。 “承恩伯府容不得大姐姐活着,是打算迎娶江州白家小姐吧。” “大姐姐不想承恩伯府世子迎娶白家小姐进门,是打听到白家小姐生性残虐,一双儿女落到白家小姐手里,必定受尽磋磨,严重的小命不保,而承恩伯府碍于白家钱财,不会保大姐姐的一双孩儿。” “大姐姐为了一双孩儿,也算殚精竭虑,想到了家中同样嫁妆颇丰的庶妹。” “庶妹嫁妆,既可以解承恩伯府的燃眉之急,又能留给自己一双孩儿,大姐姐何乐而不为。” “但大姐姐有没有想过,承恩伯府是必须要迎白家小姐进门的。” 不迎白家小姐进门,承恩伯府,也可以说二皇子,怎么吃白家的绝户。 至于唐若茹这样做对唐芷公不公平,又对唐芷有没有愧疚,如果有的话,她就不会这样做了。 指望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权势地位,甚至将自己性命都算计其中的人有良心,还不如指望猪会上树 ,太阳东沉。 唐若茹要的从来都是地位,即便是死后的地位,承恩伯府有了从龙之功,距离侯府、公府还会远吗,只要她一双儿女活着,顺利承继伯府,那么到时候,侯府、公府的诰命,不落在她身上,又能落到谁的身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在唐若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的情况下,可以活着,她是绝不会将位置让人的。 她也绝不会让白家小姐进门,害她一双儿女,影响她一双儿女嫡子嫡女地位,从而影响到她。 “大姐姐,承恩伯府既然能挪开一个挡路的你,就能挪开下一个你,你成功算计了四姐姐,让四姐姐嫁进承恩伯府又如何,你能改变什么。” “只要承恩伯府想娶,什么白家小姐,黑家小姐,就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家的小姐,他都能让前面的人腾出位置,娶进门来。” “你能让四姐姐没有子嗣,能让承恩伯府娶进门的所有女子都没有子嗣吗?” “大姐姐,有时候算计的方向错了,就什么都是枉然。” 唐若茹眼眸迷惘看向唐舞,她说她错了,可不这样她又能怎样。 她不能让承恩伯府再添嫡子嫡女的,不能! “所以啊,大姐姐……”唐舞如削根葱的手指把玩儿着白瓷莲花茶盏,懒懒接过唐若茹的话。 原来唐若茹在慌乱之中,竟将自己心声说出。 “所以啊,大姐姐……人只有在意识到自己仅有的,仅剩下的时候,才会去珍惜。” …… 一盏茶后,唐舞手里拿着确认无虞,重新盖过官府印章的竹欢身契,收入怀中。 竹欢身契,他们去给唐氏族族长要困难,但身为承恩伯府世子夫人的唐若茹去要,又怎会是为难的事。 “吃呀,吃呀,你怎么不吃,今天多高兴的日子,你都不用嘎了呢。” 不用花银钱就得到一个处处出挑的丫鬟,还积累到了逃荒资金,唐舞十分高兴,而她十分高兴的表现就是胃口大开。 22. 第 22 章 当然,客气话她可以说,再多就不可能了,唐芷不吃,省下来的,不全都是她的,不久的将来,灾荒乱世到来,可没这样好的饭食让她吃了。 唐芷没胃口,便看着唐舞吃,此时雅间早已没了唐若茹身影,竹欢、菊欢并唐芷带出来的下人,都在隔壁另叫一桌。 雅间里只有唐舞与唐芷两个人,唐芷看着唐舞如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嫌弃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唐五娘,你饿死鬼投胎啊,族里闺学学的礼仪呢,被你丢到肚子里吃了。” 唐舞听而不闻,往嘴里塞了块芙蓉烟肉卷,连看一眼唐芷都欠奉。 她可不就是饿死鬼投胎,穿越前大哥、二哥、小哥,最爱做的事,就是抢她吃的,明明他们家不缺买食物的仨瓜俩枣,但做出来的饭菜,就是不够吃,也亏得三个狗东西经常不在家,否则她觉得她得被他们活活饿死。 唐舞咽下芙蓉烟肉卷,又去夹醉鸡,醉鸡夹完,是水晶猪肘…… 看得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唐芷,都馋了,拿起筷子跟唐舞一起大快朵颐。 别说,原本以往觉得平平无奇的菜色,这次吃来确实比往日味道好上许多。 饭后,两人歪在椅子上一人一杯山楂茶消食。 “现在能说了吧,刚刚你给唐若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唐若茹听完为什么神色大变,又恍然欣喜……” 总之脸色很复杂,复杂过后,答应不再打她主意,还让人将竹欢身契要了过来,关键,唐舞提出的一千两银子的掮客钱,都痛快给了。 “还能什么意思。”唐舞昏昏欲睡,“不就是让她把灌你的那碗红花,灌进她相公肚子里,一劳永逸。” 一什么……劳什么……永什么……逸! 唐芷真想自插双耳,让自己没听到这样恶毒的主意。 断人香火啊,什么仇什么怨。 唐舞见唐芷久久不语,懒洋洋抬起眼皮,就看到好似傻了的唐芷,“怎么,我的主意不好?多好的主意啊,唐若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死后,一双儿女没人护着了。” “可……可是……承恩伯世子如今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年龄都还小,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两说。 唐舞不甚在意,“这不还有一儿一女呢,想想你自己,唐若茹的那一碗红花喝下,你可就半儿半女都没了。” 唐芷瞳孔地震,想说男子怎么能跟女子一样,可又想想,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若真被唐若茹和承恩伯府算计成,断子绝孙的就成她了,不光断子绝孙,还要搭上自己一条小命。 想到这里,唐芷就觉得承恩伯府世子子嗣断的好,若没有他贪得无厌,凉薄无情,哪里有这些事情,就该让罪魁祸首断子绝孙,得到应有的惩罚才是。 “行了,走了,我还要去当铺一趟呢,那些带来的东西都要典当了才行。”唐舞伸了个懒腰起身,对着唐芷挥挥手,就要就此分开。 唐芷惊讶唐舞去向:“你还要去当铺,你不刚收了唐若茹一千两银票。” 加上她的三百两,她不到半天都收一千三百两了,就她待的破地方,一辈子都花不完。 唐舞:“当然要去。” 逃难时的累赘,不当了留着干嘛。 …… 唐舞离开时坐的是唐芷马车,回来抱着平平无奇的木头匣子坐着牛车。 她匣子里装的全是宝贝,一块块金条,足有十几斤。 唐舞抱着匣子,忧伤的靠在竹欢身上。 没银钱的时候烦,没想到有了银钱她更烦。 烦这么多的银钱,要藏去哪里,逃难时候才不会被人发现。 一千三百两银票全被唐舞换成了金子,总共一百三十两,外加之前的六两,当铺新当的五两,光金子唐舞手中就有一百四十一两,一百四十一万钱。 外加退箱柜、妆台的近百两银子,和先前手里剩下的银子。 唐舞在小塘村是妥妥的富婆无疑了。 回到戚三山小院,唐舞头一件事就是将人打发出去,挖坑埋金子。 她虽抱着木匣,但实际上无论竹欢还是菊欢都不知道她木匣里面装着什么。 她和唐芷、唐若茹交谈的时候,打发了一干人等出去,唐芷给她三百两银票的时候,涉及唐芷声誉,屋里也只有她和唐芷两个人,竹欢是后来才进来的。 两人知道她有的银钱,就只有退箱柜、妆台的百两银子以及当铺当来的五两金。 唐舞将赚来的金子分成几份,一份埋进了土坑下的泥砖缝隙里,她灾荒乱世中的底气。 一份用来买粮食、药材,还有逃难路上用的到的东西。 另一份放在明面,戚家万一因为她没银钱来赶她,她好把银钱砸在他们脸上,俗称破财消灾。 唐舞自认做的非常隐秘,殊不知,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从镇子遇到到县城酒楼再次相遇,再到回到小院,见她鬼鬼祟祟挖坑填洞。 神态举止,处世为人都跟以往大相径庭。 唐舞分好银钱,心情也变得极好,但很快,眼角余光瞥过木头匣子里为了堵住戚家人的嘴,而放到明 面上的银子时,重新蹙起了眉头。 任她如何想,她都没想出到底什么人见不得她在戚家待着,大费周章,藏头露尾,非要将她赶出门去。 是见不得她活着,想要她死?毕竟出了戚家的门,哪怕她不回唐家,唐家人为了家里声誉都要找上门来一根绳子吊死她。 唐家杀她以正门楣的心坚定,不管是从她与戚三山的事出来,唐家勒到她脖颈上,足有一月才消除的绳子印,还是被送回唐家,唐家半路迎来捆住她手脚将她塞进猪笼毫不犹豫沉塘,都能证明。 也就是说她出去了,绝不可能活着。 而原主之所以活下来,只能说她幸运,在即将被一根绳子勒死时,原主爹娘闯进来救下了她,悄悄将她送来戚家。 又在猪笼沉塘的时候,活着等到了族里举族迁族,族里疼爱她的几个族长、族老想带着她一起走,特意找到唐老爷子,原主的娘阮氏才将她接出。 唐舞眉心拧成了疙瘩。 所以到底什么人啊,这么想要她死…… “小姐,你说的面粉和水准备好了,现在就要用吗?” 门外菊欢的话打断唐舞沉思,唐舞回过神来,“用,我这就过去。” 唐舞想要捕捉的野生酵母菌,分好银钱后,让菊欢准备了面粉、水和瓦罐。 野生酵母菌很好捕捉,面粉加水放进容器,随着时间过去,会染上各种菌丝,菌丝们互不相让,各自争夺地盘,争到最后留下的,就是酵母菌和乳酸菌。 那便是唐舞想要养成的面蛊。 将盛放面糊的瓦罐放到灶房通风遮阴处,唐舞刚要出门,就发现了灶房里,与柴火丢在一起,准备烧掉的乳白色固装物,固装物上还有血丝。 这是…… 猪胰子澡豆。 唐舞眸光一亮。 如今时候,可没有她穿越前的各种各样洗漱用品,能用作清洁的,只有或丸状或粉状的澡豆。 澡豆价贵,一块就要一两银子,多的好几两银子的都有。 原主可怜兮兮只有小小一块澡豆,还都快要用完,灶房里与柴火混在一起的猪胰子,刚好做猪胰子澡豆,就不用去铺子里买了。 “菊欢,去拿绿豆。” “哦对了,再筛些草木灰来。” 猪胰子捣成泥状,加草木灰、绿豆,就能做出最简单的澡豆。 虽然不如皂化后的手工皂精致绵密,清洁效果好,但比如今人们用的澡豆可好太多。 最重要的,不用花银钱。 “家里哪有绿豆!” 23. 第 23 章 “家里哪儿有绿豆。” 菊欢不断被唐舞支使着干活,心有不满,若是以往也就算了,但现在不是还多了一个竹欢。 凭什么活都要她干。 要知道大户人家,不断跑腿干活的是二等丫鬟做的事,大丫鬟都是贴身陪着主子,有事就吩咐手底下管着的小丫鬟们的。 竹欢比她要晚一步伺候唐五娘,当然她为大,她为小。 唐舞一眼看穿菊欢心思,也没在意,吩咐竹欢:“没有绿豆,那竹欢就辛苦一下,去村子里淘换一些。” “小姐,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对村子更熟悉。”菊欢闻言,狠狠瞪了竹欢一眼,梗着脖子大声道。 采买可是好活,里面有油水可捞。 唐舞将菊欢动作尽数收入眼底,改口道:“那就菊欢去吧,去唐家,家里绿豆之前不是被四堂姐借走了,你刚好去拿回来,省的买了。” 唐舞本不想搭理菊欢冒头的气焰的,但她不搭理,在菊欢看来便是纵容,有越长越高的架势,为了避免以后在竹欢、菊欢两人间不断调和,只能出手将菊欢气焰压下,让她记起她先前做了什么事。 菊欢傻眼,被唐舞又催了一遍后,不甘不愿出门。 唐舞说女主来小院借绿豆,并没有胡说,从她被送来小院,整个唐家还来小院看她的,唯有女主一人。 女主每次来,都要给她带东西,还关心的让她养好身体。 当然了,东西她是没有留下过的,不仅没有留,还在女主似有意似无意说起要买什么什么东西时,将家里有的,全给女主拿了回去。 女主也没白拿,全都说是借她的。 因着女主经常来关心她,又有菊欢时时给她洗脑女主的好,因此现在的她,对女主曾经的那点子怨恨早已消失无踪,相反,还对女主极尽讨好亲近。 借用菊欢的话说。 ——小姐若还想跟林公子重修旧好,当然要跟四娘子处好关系,否则四娘子怎么肯答应小姐当林公子的妾室。 ——小姐以后成了林公子妾室,也是要讨主母欢心的。 而这也是唐天均、唐天善来找她拿衣裳,拿的理直气壮的原因,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极尽讨好女主的她,在他们来要衣裳给女主的时候,她会不给。 原文里,男主、女主便也是拿这个妾室之位吊着原主,让原主为他们牺牲,为他们冲锋陷阵的。 妾? 唐舞眉梢扬起,勾了勾唇角。 让男主、女主给她当妾吗? 那她也嫌弃呢。 菊欢走后,唐舞揣着手,让竹欢将猪胰子从柴火堆里捡出来,敲砸成泥。 竹欢砸着,唐舞就搬了张板凳眼巴巴在旁边瞅,顺便在脑子里计划什么时间去置办逃荒需要用到的东西。 还有粮食、药材……置办来了要放到哪里,怎么藏,才不会被灾民觊觎。 而她一个人又能保住那么多东西吗…… 唐舞秀气眉头不自觉拧起。 小小的人坐在小小的板凳上,看得竹欢一阵莞尔。 五小姐年龄还小,比四小姐还要小一岁,她看她,就如看自己的小妹妹。 “小姐,灶房吊着的篮子里有炒枣片,奴婢给小姐拿来吃好不好。” “炒枣片。”唐舞眸光一瞬晶亮,她没吃过,不过脑海记忆里有炒枣片的味道,微甜带着枣子的清香。 “我要吃,在哪里。”灶房里有好吃的,她怎么不知道。 竹欢:“就在灶房房顶吊着的篮子里,油纸包包着,除了炒枣片,还有青红丝和芥辣瓜儿。” 说着,竹欢忽然意识到不对,“那不是小姐的小食篮子?” 芥辣瓜儿是酸辣口的,而五小姐向来不喜酸的东西。 唐舞:“……” 那当然不是她的小食篮子,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小食篮子,灶房里挂着的那个,恐怕是她的丫鬟菊欢的。 “那小姐的在哪儿,奴婢去给小姐拿过来。”想到篮子位置,竹欢暗怪自己粗心,小姐的小食篮子,怎么会放到灶房里。 也是她没在小姐屋里见到类似小食篮子、小 食盒子之类的东西,以为屋子太小放不下,就放到了灶房…… 唐舞扣了扣额头,而后悻悻开口:“我没小食篮子。” 竹欢诧异看向唐舞,在唐氏族,族里小姐哪儿个没有小食盒子,五小姐养在唐氏族,更是受到唐氏族上下溺宠,娇生惯养长到现在。 哪知嫁了人,住在这样破旧昏暗的房子里也就罢了,连吃食都变得拮据。 不……不对,连菊欢一个丫鬟都有小食篮子,果子、零嘴儿又不是多贵的物件,没道理丫鬟有,小姐没有。 是奴大欺主,小姐没被好好照顾! “家里还有核桃仁和杏子仁,奴婢去给小姐拿来,炒枣片吃多了不消化。” 既然是菊欢的东西,她就不好越过菊欢去拿了,所幸她来时,四小姐让她给五小姐带了不少核桃仁和杏仁,都是四小姐外祖庄子上产的,晒干剥出仁儿,每年都会给四小姐送来许多。 唐舞也想起了竹欢回唐氏族收拾细软,回来时带回来的大包东西。 “都是核桃仁和杏仁?”唐舞问道。 “是。”竹欢将核桃仁与杏仁找出,盛了半陶碗端过来。 唐舞丢了一颗进嘴里,边咀嚼边问,“四姐姐外祖家庄子很多吗。” 竹欢想都没想,摇头:“不多,好的田地山头都在氏族手里,四小姐外祖一直想买,但都没机会,也就前些年机缘巧合下,买了个山头,建了庄子,种了些核桃树、杏树。” 四小姐那里杏脯也多,不过知道五小姐不喜酸,就没给五小姐带。 听到唐芷外祖家没那么多地,唐舞松下口气。 没有地,只有银子,就不怕乱世里损失太多。 不过想到银子,唐舞抬头,又看向竹欢,“唐氏族上京避难,四姐姐外祖一家跟着一起上京吗?” 竹欢手里的木锤哐当一声落地,“五……五小姐……” 五小姐怎么会知道唐氏族上京是为了避难,别人哪怕知道唐氏族要带族人上京,也是因为京城唐氏族那一支希望族人可以举族搬迁去京城。 24. 第 24 章 但哪怕是举族搬迁,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一般都是家里主事人才知,而主事人知道的,也只有举族搬迁。 若不是大小姐想把四小姐嫁去承恩伯府,这些日子跟四小姐形影不离,四小姐也没机会偷听到大小姐与族长的密谈,从而听到避难两字。 可具体避什么难,就是四小姐都不知道。 因太过惊诧,竹欢都将以往对唐舞的称呼,喊了出来。 “四姐姐给她外祖家送信了吗?”唐舞又问了一遍。 竹欢收起惊诧,重新将木锤捡起,恭声回道:“送了,不过四小姐外祖一家还有生意,不想离开老家。” 唐舞垂下眸子想了想,“这样吧,四姐姐去京城前,你找空闲给四姐姐送个信儿,就说她外祖一家不去京城也可以,但最好把粮食、细软还有金银珠宝,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藏起来,包括四姐姐的也是,将钱庄里的金银兑出来,不要藏银票,多存些粮食。” 如果四姐姐与她外祖家信任她,很快就会派人来找她,届时,她的粮食就可以与四姐姐外祖家的粮食藏到一起了。 风险是有,比如四姐姐外祖家贪她粮食,再比如四姐姐外祖家也保不住那么多粮食,但总比让她随身带着粮食逃荒好。 四姐姐与她外祖家如果不来,她提醒一句,也不吃亏,就算还了四姐姐帮她赚了一千三百两银子,还有送来的半麻袋核桃仁、杏仁的人情了。 另一边,竹欢见唐舞没有别的吩咐,欠身答应下来,而后重新坐下敲打猪胰子。 唐舞就喜欢竹欢的有眼色,即便心里有疑惑,不该开口问的时候,也不会多问。 两个人,一个敲打猪胰子,另一个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往嘴里丢颗核桃仁或杏仁。 竹欢敲打完,抬眼就见唐舞抱着只陶碗,在里面捡最漂亮的核桃仁、杏仁丢进嘴里。 女子自来娇贵,吃穿用都要最精致好看的,当时在唐氏族,就连不缺银钱的四小姐都没少羡慕嫉妒,现在倒好,吃零嘴儿还要抱着陶碗,瞧得人心疼。 “小姐,奴婢让余二给小姐做个果子盒吧,余二雕刻手艺还行。” 唐舞对竹欢嘴里的果子盒很感兴趣,果子盒占地不大,不会影响她逃难的速度。 “那就让余二做个给我,你看多少银钱,到时给余二结算就好。” 刚得了一千三百两银子,她正财大气粗,不会计较那么一点小钱。 唐舞与竹欢说话的功夫,菊欢带着一小布口袋绿豆回来了。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唐饧,原文女主。 “小姐,您看谁来看您了,是四娘子呢,如今家里也就四娘子时时惦记着您。” 菊欢兴高采烈的领着唐饧进门,唐饧一身布衣,农家未出阁少女的打扮。 容貌姣好,皮肤略有些黑。 是涂了自己自制面脂的原因。 乡下地方,太出挑的白皙肤色,会跟其她少女产生隔阂,大家都是粗糙晒黑的肤色,才容易打成一团。 记得书中描写过。 【唐饧有天研制香料太晚,又沾了一身粉末,在家洗漱会打扰家里其他人休息,便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村外池塘。】 【时间已经很晚,池塘处没什么人来,又有芦苇遮挡,唐饧洗的很放心。】 【而在这时,休沐回来读书读到深夜,仍有疑惑不解的林文轩渡出门来,亦往村外池塘。】 【两人在月下相遇,林文轩眼前是不同以往,在淡淡月光下有着透亮白皙肤色的唐饧。】 【这一刻,林文轩对犹如月下仙子的唐饧,一见钟情。】 当然,做为限制文,男主、女主这样那样的限制剧情是少不了的。 “五妹妹,我来看你了。”与菊欢一样,唐饧手里也挎着个篮子,篮子上面盖了方粗布。 唐饧放下篮子时,上方粗布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鸡蛋。 如今这个时候,鸡蛋产量极低,价贵,一枚足足五文钱。 这么一篮子,少说二三十枚,一百五十文大钱。 唐舞挑眉,女主 原先来她这里,也没拿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明知她跟以往不同,还往她这里拿,是真不怕她将她带来的东西留下。 随之唐舞释然了,女主有唐家澡豆提成银子拿,区区几个鸡蛋,又不是送不起。 想到这里,唐舞郁气横生,都是为家里澡豆生意做过贡献的,凭什么女主就有银子拿,而她这个没有她,就没有唐家澡豆生意的,什么都没有。 唐舞不高兴了,放下手里陶碗,核桃仁、杏仁也没法平复她的不虞。 菊欢见唐舞放下陶碗,手指因抓核桃仁、杏仁有些黏腻腻的,下意识走到灶房木盆旁,浸湿巾帕,又将巾帕拧到半,回来递到唐舞手里。 唐舞接过,用巾帕将自己黏腻的手指擦净。 又将巾帕递回到菊欢手中。 这样的场景,唐饧已经不是头一次见,但不管哪次见,看到不需唐五娘吩咐什么,菊欢就能想她所想,都要似酸似调侃的说一句,“菊欢不愧是族里培养的大丫鬟,总是这么贴心入微。” 唐舞笑了笑,大方点头,“是呀,菊欢甚得我心。” 唐饧:“……” 就在刚刚,菊欢离开前,她还拿菊欢吃里扒外的事点她,忘了。 菊欢:“……” 她以为她想贴心入微,如果不是唐氏族规矩甚严,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照顾唐五娘若不仔细,唐五娘身边早就没有了她的位置,她以为她想贴心入微呢。 而十几年如一日的仔细下来,贴心入微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与她想不想伺候唐五娘无关。 一句话同时让两人如吃了翔的表情,唐舞心情明媚了。 起身拿过菊欢带回来的绿豆,又把玩了下女主放在院中矮桌上的鸡蛋。 “四堂姐一番心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是女主的便宜,当给女主“借”了原主那么多东西,收利息了。 “竹欢,将绿豆和鸡蛋收去灶房,篮子给四堂姐空出来,她一会儿还要带回去呢。” 25. 第 25 章 竹欢福了福身应了,接过鸡蛋和绿豆篮子,大步迈进灶房。 菊欢张嘴想拦都没拦住,提步要追去灶房,却在唐舞若有似无看来的视线里,重新缩成了鹌鹑。 相对菊欢,女主面上就淡定多了,仅是往竹欢方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缓声对唐舞说道,“五妹妹,不瞒五妹妹,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唐舞抬起头,望向女主。 酝酿这么久,终于要说重点了。 唐饧:“五妹妹也知,家里生意添了新方,越加繁忙,只我和家中伯娘、婶娘,姐姐妹妹们,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就跟家中商量,去牙行买人回来。” “但买来的人,不知根知底的……” 唐家卖澡豆虽说赚了些银两,但赚的银两不足以给家里配丫鬟。 更遑论有规矩还签了死契的丫鬟。 唐饧话没说完,顿住,等着唐舞往下接,以往为了讨好她,不等她说需要什么,唐五娘都先提出,然后巴巴送了上来。 但这次唐五娘却好像没听懂一样,眨巴着眸子看她。 哦。 无波无澜的一个单音。 唐饧清楚明白在唐舞眼里,读出了这句。 想要唐舞主动说,让自己丫鬟去帮忙的话没指望了。 唐饧只好将话说的直白,“家里想让菊欢过去帮几天忙,菊欢是你的大丫鬟,规矩好,又识文断字,跟在你身边十多年,万没有不知根底一说,更何况你身边又有了新人,用不到这么多人伺候。” “五妹妹,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将菊欢给了家里,也好趁此机会跟家里缓和关系。” “你不是一直想跟家里缓和关系吗。” 唐舞歪着头,跟家里缓和关系,就不用担心大反派送她回去唐家,会被唐家人丢进猪笼沉塘了。 听上去主意不错。 唐舞笑了笑,如果不是见过唐天均、唐天善理直气壮帮女主抢她东西前,或许她还想着跟唐家缓和关系。 现在嘛,呵呵…… “四堂姐也说菊欢跟在我身边十几年,家里的活儿,不是推磨研磨,就是木杵捶捣,都是些粗活,我哪儿舍得菊欢干。” 唐舞的话就像两柄尖刀刺进唐饧心头。 研磨捶捣是粗活,可那些粗活儿,她干了足有十几年! 所以,她不如唐五娘,如今竟连唐五娘的丫鬟都不如了! 唐饧指甲陷进肉里,几乎将手心皮肉戳破。 “不过……”唐舞看了眼菊欢,口风一变,“我是仁善主子,也不能不顾及菊欢意见,她若想去唐家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放人。” 唐饧与菊欢脸上同时浮现喜色,一个想着终于有了拿得出手的大丫鬟,另一个念着终于跟了心心念念的主子,不用被唐五娘用身契拿捏了。 弄得唐舞就像拆散有情人的大恶人。 不过生命无虞的情况下,唐舞十分喜欢恶人这个身份。 “家里若要菊欢,可以,一百两银子,菊欢身契就转给家里。” 原主前世记忆里菊欢身契可是无偿送给女主的,那时候原主没有银钱,养自己都费劲,又怎么养菊欢,所以在女主提出想要菊欢去家里帮忙时,原主为了菊欢有个好去处,不至于跟她一起受苦,痛快让女主将人领走了。 后面她被赶出戚家,关进猪笼丢进池塘,又被救出后,菊欢再次出现她的面前,哭诉对她的忠心与想念,让原就对菊欢信任依赖的她,对她愈加言听计从。 前世记忆里若说原主是男主、女主的傀儡,那么菊欢便是男主、女主操控她这个傀儡的线。 对于想要捆绑她的线,她不剪成一段段的让她再翻不了身,等着让她重新捆绑她吗。 虽然她说了,不会放菊欢自由,但一百两银子呢。 菊欢和银子,多么艰难的选择,她极其艰难的选择了银子。 真的极其艰难! “一……一百两!”院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声音尖利,刺得唐舞耳膜疼。 唐舞剜了两人一眼,微抬下巴,理所当然道:“就是一百两。 ” “怎么,家里该不是想白捡个大丫鬟吧。”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要培养一个有规矩又识文断字,还能帮忙看账,打理生意的大丫鬟,需要多少银钱。” “一百两我都亏了。” …… 唐饧走后,菊欢站在唐舞面前,期间欲言又止好几次,唐舞瞅够了,便道:“问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唐家。” 菊欢拧了拧手里帕子,倔强跪在唐舞面前,“是。” 两人其实都明白唐舞如今处境,唐五娘若真心为她好,便不该将她困在这里。 唐舞摇摇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将菊欢拉起。 “菊欢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小姐我的心呢。” “唐氏族是好,但唐家……” “哪怕小姐我就出身唐家,我也要说,唐家是什么门楣,早十多年前都吃不上饭的破落户,如今虽说赚了些银钱,但放在唐氏族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唐舞拍着菊欢的手,拉她与自己平齐坐在一起。 “我家菊欢啊,可是唐氏族闺秀小姐的大丫鬟,像我先前说的,规矩算学样样精通,眼界心智也不输闺学闺秀们什么。” “去到唐家,莫说去当丫鬟,就是当正头娘子都使得。” 菊欢怔愣愣的,就这样被唐舞种下了一颗不甘的种子。 对此唐舞没有丝毫内疚,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么,前世记忆里菊欢可没少给她埋种子。 就是如今埋得也不少。 “菊欢啊,你就放心吧,家里若真想要你,莫说一百两,就是再多一倍,也会要,给的银钱越多,越能显出菊欢你的价值以及家里的诚意。” 菊欢张张嘴,想说要她的不是唐家,而是四娘子,她去找四娘子哭诉唐五娘仗着有她身契,如何如何拿捏她,四娘子便说找唐五娘将她要来身边。 两人都没想到唐五娘会跟她们要银钱。 但想想,四娘子手里是有一百两银子的。 四娘子对她那么好,一定会拿银子来赎她! 26. 第 26 章 然而相比菊欢对唐饧的笃定,唐饧此时心里对要不要菊欢开始摇摆起来。 她是想要菊欢没错,可没想过要花银子,还是足足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她有,甚至买完菊欢还有多的,可菊欢当真值得吗? 按道理她不该犹豫,可就像唐五娘说的,一个精心培养事事合心的大丫鬟不好找,找着也不一定对她忠心。 更关键的,那不是唐五娘的丫鬟…… …… 县城,唐氏族祖宅。 “你要走?现在就走?怎地如此心急?” 唐若茹与唐舞分开回到唐氏族祖宅自己院子,就将自己关到了房间。 等再出来,便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启程回京,她自己则找到祖父,唐氏族族长辞行。 “你这次回来不是说要带芷丫头进承恩伯府,芷丫头跟你一起走?” 唐若茹遭遇唐族长早已知悉,要芷丫头进承恩伯府,也是他们商量后的结果。 “不带了,承恩伯府打定主意要白家小姐做世子夫人,家里送多少女子进去,都不够填的,结局只能是如孙女一般下场。” “族里培养出一个闺秀不容易,要放到更紧要的地方。” “你意思是要断了族里跟承恩伯府的联系?族里族老们恐怕不会同意。” 他也不赞同。 唐若茹:“怎么会断,没有了孙女,不是还有堂儿、锦儿。” 与承恩伯府的联系,让他把希望放在两个半大孩童身上? 两个孩子从出生就没见过他这个外曾祖父,让他怎么放心! 唐族长更加不赞同了。 “祖父,不妨告诉你,承恩伯府支持二皇子,是不会放弃江州白家的,不是承恩伯府要不要放弃,是二皇子不会让他放弃。” “二皇子出了名的贪得无厌,见到白家那么大一块肥肉,怎么可能不吃到嘴里。” 唐族长脸色变得难看,“你之前不是说……” “是,孙女是说了,有办法让承恩伯府与二皇子放弃白家,但孙女说谎了,孙女没办法。” 她唯一的办法是寄希望于唐芷身上,希望承恩伯世子看在唐芷年轻、漂亮,新鲜、有银钱的份上,给她儿女多争取一些长大、自保的时间。 若唐芷争气些,做到她做不到的,她就能长长久久的做她的世子夫人了。 “所以,你明知道送你四妹妹无用,还是给家里提了送芷丫头去。”唐族长脸色越来越黑。 唐若茹却不觉有错,“当时情况,孙女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况且就算孙女不隐瞒家里,家里最后也会送四妹妹去的。” 唐族长握拐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因为他知道,唐若茹说的对。 “那现在呢,当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现在想出来了。” 唐若茹颔首,“自然想出来了,对家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办法,承恩伯府,只会由拥有唐氏族血脉的继承人继承……” 听完唐若茹说的,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唐氏族族长,也不得不说唐若茹的办法,阴损,却又绝妙。 承恩伯府未来既然只能由拥有唐氏族血脉的继承人继承,那么将希望寄托在两个孩童身上,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送几个与堂儿、锦儿差不多大的族中子弟去身边,跟他们一起教养,不怕他们跟唐氏族离心。 也可以多让他们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娘多关心,疼爱他们,以做牵绊。 “你给承恩伯世子下什么药?有几成把握,事后如何脱身,让他怀疑不到你?” 算计承恩伯世子好算计,难得是让他如何发现自己不能生育,又不将怀疑目光放到最有嫌疑,对其最有利的唐若茹身上。 “承恩伯世子若怀疑你了,你的如意算盘可就全空了。” 亲生母亲是害自己不能再有子嗣的罪魁祸首,承恩伯世子怎么可能不迁怒两个孩子,即便两个孩子或将会是他唯一子嗣,但大宅院里,折磨人的手段比比皆是,实在不用一定要人性命。 “这一点就无需祖父替孙女操心了,孙女在承恩伯府掌了那么久的中馈,还是有几个得用人手的。”唐若茹道。 唐族长:“你心里有数就好,那药若是拿不定主意,离开前不妨去族里,问问你十二叔祖父,他一向喜 欢钻研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省得的。”唐若茹道。 想了想,她又说道:“祖父,过几天你们启程去京城的时候,我希望您能将一个人带上。” 唐族长有些好奇,“带谁?” 他这孙女许久不回来,回来了也多是待在族里,是什么人,让她特意叮嘱,要带着一起进京? 应该不是族里的人,此次进京,就是血脉较远些的族人,他们都通知带上了,不会落下一个人。 然后就听唐若茹轻声说道:“是五妹妹,我见过她了,以五妹妹的姿色,这么早嫁人,还嫁给了那样的人,太可惜了。” 唐族长听闻唐若茹让他带上的人是唐舞,原本无论唐若茹说了什么,眸底深处始终波澜不惊的幽光动了动,蔓上一层寒霜。 而他面上却好脾气的对唐若茹说道:“好,既然茹儿都提了,我会去跟舞丫头爹娘好好说说的。” “不过茹儿,舞丫头毕竟嫁人了,就算你有什么想法,也要好好考虑这一点,切不可轻举妄动。” “是的,祖父。” 唐若茹与唐族长交谈完,带着自己心腹丫鬟往院子里走。 唐若茹与唐族长谈话的时候,心腹丫鬟就在唐若茹左右,如今见周围没人,心腹丫鬟将心里怪异说出。 “夫人,不知是不是奴婢感觉错了,有关五小姐,族长好像并不希望您掺和什么,那您想将五小姐送给世子做妾,打压云姨娘的想法……” 唐若茹让丫鬟搀扶着,缓慢往前走,记起自己当初被族里精心谋划嫁入承恩伯府的事,若有所思的笑了。 无论京中还是唐氏族,所传她能嫁入承恩伯府,是靠了运气与姿色,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可实际呢,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潜移默化,精心设计的结果。 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然入局,活跃在别人的棋盘上。 而看样子,她那姿色更胜于她的五妹妹,也在别人棋盘之上。 罢了,总之她也活不长久,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惹恼了族里,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及自己的一双孩儿。 …… 27. 第 27 章 戚三山小院,竹欢将猪胰子敲砸成泥,剩下的就是把绿豆研磨成麺,还有草木灰过筛。 望着整粒整粒完整绿豆,唐舞眉头拧了起来,戚三山家没有石磨。 石料价贵,磨盘、碾子不是人人家里都有的东西,小塘村除了唐家、林家因着要做澡豆,有石磨、石臼外,只有村子中央那一方石碾。 想想之后她要做的东西,救荒丸、耐饥丸、行军丹、守山粮、自饱丸,都是需要将食材研磨成粉,才能后续制作…… 唐舞当即拿过绿豆,带上竹欢,往村子中央石碾处走。 院里菊欢没有跟上,整个人失魂一样,巴巴望着院门。 小塘村村边,从唐舞踏进村子,路上村人便停下手头活计,凑到一起,耳语不断,相互间挤眉弄眼。 唐舞看也不看众人,只将众人当成空气。 不是她不团结村里人,而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村里人有多不待见她。 跟戚三山的事没出之前,她是唐氏族捧在手里娇养着的闺秀,跟小塘村农家人有着天然隔阂。 出事之后,一是她不洁身自好,婚前失贞,二是她不要脸面纠缠小塘村二十岁就中了秀才,也是村里唯一秀才的林文轩。 还攀咬林文轩与唐饧早有苟且,因此才不履行婚约,给林文轩光明仕途抹了黑。 村里人就更不待见她了。 唐舞知道一个秀才公对小塘村意味着什么,有林文轩在,她这个跟林文轩有着口头婚约,又被林文轩毁约的污点,跟小塘村众人就和解不了,她也就没必要费那个劲儿。 在村里人或仇视或漠然的视线里,唐舞走到村子中央石碾旁。 石碾正被人用着,用它的人也熟悉,正是林文轩五婶。 林文轩五婶此时正在石碾上碾皂荚,虽然皂荚被掰碎,可唐舞仍旧认了出来。 皂荚好呀,全身上下都是宝。 木材坚硬耐腐蚀,可制家具农具。 皂荚刺是药材。 荚果含皂苷,作天然洗涤剂。 皂角米…… 唐舞不自觉吸了吸口水。 口感爽滑软糯有嚼劲。 “唐五娘,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唐舞正望着皂荚留口水,忽然被人打断,回过神来。 随之眼睛一亮,惊喜往前跑去。 “夫君!” 从这里见到戚三山,唐舞不可谓不惊喜,在她视线里,她从早上醒来就没见过他。 不见到他,她怎么讨好他。 她都白白浪费一天时间了。 唐舞提着装绿豆的布袋,跑到戚三山跟前,瓷白如玉的小脸上扬着灿笑看他,“你回来了,累不累,渴不渴,是吃过朝食外出的吗。” 戚三山被唐舞挡住脚步,略一低头就能将唐舞此时欣喜收入眼底。 眸光闪了闪,戚三山看向唐舞身后,那着青衫的男子…… 他不知道女子为何忽然对青衫男子视而不见,也无意深究,微微点头,绕过唐舞就要离开。 可唐舞却不干了,好不容易看到人,怎么能让人走了,她还想着跟他培养感情保命躺平呢,放他走了,不用想都知道,又是大半天不见人影。 戚三山这段时间很忙,周围村子,还有他们村子杀猪宰羊的人很多,人都要吃不上饭,喝不上水了,自然不可能继续养着牲口。 “夫君,我想碾绿豆,可是推不动碾子,你帮我推好不好。”唐舞扯住戚三山袖口,轻晃,“就一点点,不会费太多时间的。” 女子声音本来就娇,刻意示弱下,更是透着一股子软糯。 戚三山眸色变深,望着女子垂首露出的脆弱脖颈,指尖仿佛有记忆般收了收,似是想起了昨晚如凝脂的暖软触感。 但相比回忆,戚三山更加不虞面前女子对他的影响。 从昨晚到现在,他投注在女子身上的目光,已然太多。 戚三山眼中冷意蔓延。 吹得唐舞脊背都凉了。 “呵……夫……夫……夫君,你还忙着呢吧,其实这么一点绿豆,我和竹欢两个人也是可以的,就……就……”就不麻烦夫君你了。 只是唐舞的话没说完,她手里的布袋就长了翅膀飞走。 正愣神间。 “小姐……” 竹欢拉了拉她衣角,示意她看周围。 唐舞环顾四望,这才惊觉几人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远远围着,往这边觑的村里人。 村里人有的揣手,有的几几相聚,但全都看好戏般看看唐舞,又看看戚三山,最后视线若有若无扫过距离她不远处的青衫男子身上。 唐舞视线也放到了青衫男子身上。 与唐天均、唐天善相同的文人装扮,身长七尺六寸,长相斯文,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仙气。 男子皮相很好,只是…… 唐舞移开视线,看向一身粗布短打,剑眉星目,手臂随着推磨鼓胀,充满了力量感的大反派。 相对来说,她更喜欢大反派这种类型的。 鹰扬虎视,棱角分明,有安全感,还能帮她干活。 男子长相再好,但一看就武力值弱的一批,别说保护,他能推动大反派手里两人腰粗的石碾子吗。 不过……唐舞眉头拧了拧。 男子看上去好眼熟,不是原文男主,她那无缘的未婚夫又是谁。 他怎么在这儿? 而后后知后觉记起,刚刚一句话将她喊回神的,不是男主,还能是谁。 唐舞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又看了男主一眼,书里说,男主俊秀飘逸,舌战群儒,有惊天绝地治世之才。 俊秀飘逸她见了,惊天绝地治世之才她不知道有没有,至于舌战群儒…… 男子蹙眉看着她,也不知对她有什么不满,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对她说教。 以往他就喜欢说教原主,从妇言、妇德、妇容、妇功,到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口沫横飞。 最后还总要来上一句,“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你还是上过闺学的,也不知道唐氏族是怎么挑选的闺学学子,你堂姐明明处处比你优秀……” 是是是,他们都比她优秀,优秀到将她送到不同男人床上。 所幸,不管男主还是女主,都要随着唐氏族举族避难离开,算算日子,也就三五日。 山高路远,最好这辈子都不见。 28. 第 28 章 唐舞收回视线,往大反派所在跑去。 如她说的,绿豆没有多少,很快就在大反派手里成了粉麺。 唐舞接过竹欢递来的专门扫石碾石台的小扫把,配合大反派将磨好的粉麺扫进布袋。 扫完大反派走回刚刚站着的石板路上,弯腰捡起石板路上的下水和肉。 唐舞先前只顾着看大反派,都没注意大反派手里还提着东西。 又有下水和肉了。 唐舞眼眸晶亮,看大反派的目光,犹如等待主人打猎归来的幼猫。 亦步亦趋跟在提步往小院方向走的大反派身后。 “夫君,夫君,你觉得昨日的卤下水好不好吃,今日也吃卤下水好不好?” “不卤的话可以做成腊制的,腊制的保存时间久,不过得用灶火烟熏一段时间,也有些费盐。” “我想了想,还是卤了,一锅卤水需要不少银钱,酱清、精盐,花椒、八角、陈皮、桂皮……都老贵了,不卤的话,卤水就要浪费了。” “下水卤了,五花肉你想怎么吃?” “要不要给爹娘送?” “如果不送,我就做成坛子肉油封起来,这样可以保存很久,还不会破坏肉的口感。” “坛子肉你知道是什么么……” 唐舞絮絮叨叨,跟在高大男子身后越走越远。 并没发现先前离开的地方,那距离石碾处不远的人,格外黑沉的脸色。 直到出了村子,身前男人加快步伐。 “欸?夫君,等等我啊。”唐舞愣了下,提起裙摆,努力追赶男人脚步。 男人却没有丝毫减慢的意思,唐舞咬咬唇快走变成小跑,直到险些被地面凸出来的石头绊倒,才堪堪止住脚步。 竹欢扶着她,看前方男人停都没停,与她们很快拉开距离,消失眼前。 “小姐,都出村子了,您做什么还要追那人,伤到自己怎么办。” 唐舞正懊恼着身体娇弱,跑几步就气喘,以后怎么逃难,就听到了竹欢话语。 疑惑看向竹欢,“出村子怎么了?”讨好大反派还分在村内还是村外? 竹欢:“小姐不是看到林家公子,想激起林家公子醋意,才故意与那人亲近。” 唐舞:“?” “你怎么会这么想?” 随之反应过来,大反派该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以为她亲近他,是为了做戏给林文轩看,出村加快脚步,是觉得没有了观众,她没必要演戏了。 所以她一番讨好,不仅没用,还在大反派那里又记了一笔。 利用他,欲擒故纵使手段引起林文轩注意。 唐舞绕到竹欢身前,两手搭在她肩膀,严肃郑重说道:“小姐我,没有想激林文轩醋意,林文轩从这一刻到以后的每一刻每一时每一天,都跟小姐我没关系,一点点,一头发丝的关系都没有。” “与小姐我有关系的男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我的夫君,戚三山。”大反派! 竹欢愣愣点头。 至于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 唐舞身子弱,先前猛不丁跑了几步,以致肺里就如扎了刺般不舒服。 和竹欢慢悠悠挪回小院,院里早已没了戚三山身影,只有灶房门口放着的猪下水和五花肉,彰显着戚三山回来过。 菊欢不知去了哪里,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找不到人,唐舞便不找了,吩咐竹欢将戚三山带回来的五花肉拿出,切块,用盐、花椒腌上。 她自己则去做澡豆。 制作澡豆跟制作肥皂还是有区别的,肥皂麻烦一些,需要皂化,澡豆则是将不同方子上的材料混合一起,揉成团,晾晒就好。 戚三山又拿了一副猪下水回来,唐舞能做的猪胰子澡豆就更多了。 猪胰子澡豆用料价廉,她打算做好后,薄利多销拿去县城卖掉,又是一笔进项,可以买更多粮食。 竹欢腌好肉,接过唐舞手里的猪胰子,继续之前敲砸成泥的工作。 唐舞将之前砸好的猪胰子与绿豆粉,和过了两遍筛的草木灰按比例混合,揉成团 ,又揪成一个个的小剂子,搓成圆球,放到箩筐里阴干。 “原来澡豆就是这样做的呀,奴婢还是第一次见。”竹欢拿着新砸好成泥的猪胰子,来到唐舞身边,看着箩筐里一个个成型的澡豆,不由感叹。 唐舞笑了笑,难得谦虚道:“这只是诸多澡豆方子里最简单的,只能清洁,没铺子里卖的,有香味,还有许多功效。” 竹欢却不管那么多,“虽然铺子里卖的有香味,但价贵啊,再说,让澡豆里有香味还不简单,加些香露花瓣什么的不就好了。” 说起价贵,唐舞赞同点头,市面上的澡豆大多用皂荚作为清洁原料,其余原料也多是粉末状的,为了让澡豆成型,需要用到糯米胶将各种原料混合,价格自然是贵的。 她用猪胰脏就不用考虑定型问题了,有时间皂化成肥皂,更不用考虑。 因为有竹欢帮忙,剩下的澡豆很快搓完,这时候,不知去向的菊欢,手里提着黑髹牡丹云纹木盒回来了。 唐舞看着菊欢手里的木盒十分眼熟,这不是她在唐氏族时,装药的药匣。 药匣当初连同里面的药,都被唐氏族和她那些细软一起送了过来。 全部记录在册。 她记得昨日她清点物品的时候,药匣还在角落,跟她用得上的东西堆叠在一起。 竹欢打来水,为唐舞清洁手上油污,菊欢抱着药匣站在一旁,心是虚的。 “小姐,我……我是去看四娘子了,四娘子捣香料伤到了手,托人来问小姐这里有没有治砸伤的伤药。” “小姐药匣子里的药,都是族里给小姐找来的好药,我想着小姐若知道四娘子受伤,肯定也不会舍不得拿出来给四娘子用,所以就先将药匣找出,把药给四娘子送去了。” 唐舞在木盆里洗完手,接过竹欢递来的巾帕擦拭,轻吐一个“哦”字,以示自己听到了。 “那我把药匣放回去。”菊欢眼中闪过得色,脚步轻松往屋里跑去,可见之前心虚不过故意表现,实则心里早已将她拿捏,笃定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罚她。 29. 第 29 章 “小姐!”见唐舞这样轻松将人放过,竹欢着急跺了跺脚,下人不经允许偷拿主子东西,多大的罪名,拖出去乱棍打死都不为过,小姐怎么能纵容。 唐舞拍拍竹欢后背,安抚看了她一眼,“不气,不气,生气容易变老,变老就不漂亮了。” “可是小姐,不可以这样的!”竹欢没被唐舞安抚住,还是着急,甚至撸起袖子就要去找菊欢,“不行,我得去找她,她不能看小姐年龄小,就这样欺负小姐。” “哎呀,好竹欢,真不是什么大事……” 唐舞拦着竹欢不让她去。 菊欢此时在她眼里就是移动的一百两,竹欢冲动之下,将她的一百两打坏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 “五娘子。” 戚三山小院忽然来了个灰衣璞头打扮的年轻书童。 唐舞眯了眯眼,看书童同样面熟。 “金砚。” 唐舞喊出来人名字。 名唤金砚的书童走进门来,躬身对唐舞行了一礼。 唐舞松开竹欢,整了整因拦竹欢而弄乱的衣裳,挑眉看向书童,不懂男主书童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做什么。 另一边竹欢同步将撸起的袖子放下,恭敬站到唐舞身后,又是规矩极好的氏族大丫鬟。 惹得唐舞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如果刚刚不是看到竹欢另一副面孔,她都不知道四姐姐的贴身大丫鬟竟是脾气这样火爆的大丫鬟。 难怪四姐姐将竹欢交给她的时候,叮嘱了很多次让竹欢嫁人。 她是多怕竹欢嫁不出去,还是怕她绑着竹欢不让她嫁。 唐舞摇头轻笑,然很快,轻笑变成了无语的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要不你再说一遍。” 而金砚垂着眸子,看似恭敬,实则倨傲的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五娘子,少爷说四娘子受伤了,让菊欢过去唐家照顾四娘子一段时间。” “哦。”唐舞抱臂,手指在自己手臂跳动几下,随之歪头仿若疑问看向金砚,“什么时候我竟不知菊欢成你家少爷的丫鬟了。” 而后看向竹欢,“你知道吗?” 竹欢摇头,比金砚更加倨傲的抬起下巴,“奴婢只知道菊欢身契在小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被林少爷买去,奴婢也没见着林少爷买菊欢的银子,想是林少爷魔怔了,认为全天下的丫鬟,都是他林家的。” 轻笑一声,唐舞目光重新放到金砚身上,“你看,正常人都说不出你刚刚说的那番话。” “所以你刚刚那番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唐舞确实挺好奇,不止是金砚和男主,还有唐天均、唐天善兄弟两个,来她面前,抢她东西,全都一副理所当然恩赐的语气。 怎么,他们是她什么很重要的人吗,不管合不合理,她都要无条件顺从他们。 “不要面皮呗,以为自己是谁呢,天王老子?呸!”唐舞说完,竹欢接话接的很溜。 唐舞愉悦笑出声来,竹欢怪不得是跟四姐姐一起长大的,果然得了四姐姐真传。 性情中人啊。 “竹欢你不错。”唐舞面向竹欢,话却是对着金砚说的,“我身边呢,也养不起两个大丫鬟,四堂姐若是决定不买菊欢,那也没关系,我就将菊欢卖去牙行好了……” 金砚雄赳赳气昂昂的来,走时却像霜打了的茄子,饱受摧残。 这时,躲在灶房屋门后偷听的菊欢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您……您刚刚跟金砚说,说您……您要卖我去牙行。” 唐舞唇边嵌了一抹笑,“昂,是吗,我好像是说了,不过那是我骗他的,我怎么可能卖你去牙行。” 卖去牙行才能卖几两银子。 “但是菊欢,这些日子,你确实不可以往四堂姐那边跑了。” 菊欢抬头,刚要解释她对唐舞的忠心,自己又是多么的迫不得已,就被唐舞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小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菊欢你好,你看我手里的这颗石子。” 唐舞示意菊欢看她手中。 “这是我从地上捡的,因为不需费力,想捡就捡,想丢的时候是不是 随手可丢,但若我这颗石子是花十两银子买来的呢?” “要丢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心疼一下,想一想。” 停顿片刻,等菊欢回神,唐舞继续道:“十两银子尚且如此,那拿全部身家换来的呢,是不是要更加珍惜。” “菊欢啊,你是想做一个被人珍视的丫鬟,还是做个随手可弃的丫鬟?” 无需菊欢回答,唐舞道:“不管菊欢你怎么想,你是小姐我珍视的大丫鬟,就算不跟着小姐我,小姐我也不会坐视菊欢你不受人重视,所以一百两银子,为了菊欢你,小姐我啊,必须拿。” 不用别人觉得,唐舞自己都觉得自己为了银钱,推人入歧途,十成十的恶毒。 但想到前世记忆里还有这世菊欢做的事。 让她以德报怨,不可能。 【唐五娘事迹败露,被林文轩推入戚三山怀里,可她哪里知晓,她的所作所为,其实全部都在唐饧眼皮子底下进行。】 【菊欢是唐饧的人,为了让唐五娘接受她和林文轩在一起的事实,唐饧设局,让菊欢在唐五娘耳旁吹耳旁风,等她对唐饧生怨,便让菊欢给她出主意,坏了唐饧清白。】 【但实际,她们要坏了清白的人是唐五娘,还要让林文轩亲手断送了唐五娘清白,让唐五娘伤心欲绝,自惭形秽,再生不出嫁给林文轩的心思。】 【绝了林文轩收唐五娘入房的任何可能,一个被杀猪杂户贱民睡过,脏了的女人,林文轩哪里还能要。】 【而唐饧又怎么可能接受林文轩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男女主谈恋爱便谈恋爱,牵扯无辜的人做什么,原主虽然脑子不好,但又不是离开男主不能活。 或许她一时间无法想开,可她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那句话怎么说的,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下一个人。 大家各有生活,各自安好,难道不可以吗,非要原主为男女主的爱情祭天不可? 还有男女主利用原主,送原主去一个又一个男人床上的事,更是让人恶心。 30. 第 30 章 做为刽子手之一,菊欢凭什么要求她善良,她害她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无辜,需要她“善良”的高抬贵手。 稍晚时候,唐饧托人送来一包银子,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两。 她还以为唐饧就算听了金砚的话,想送银子来,也要一两天后了,没想到唐饧动作比她想象中的快上许多,可见是十分想要菊欢。 “这是你的身契,明日盖了官府印章,你就是四堂姐的人了。” 菊欢捧过身契,激动心情无以言表,“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去小姐那边。” 竹欢见不得菊欢急切样子,站在唐舞身后阴阳怪气嘟囔:“官府印章还没盖呢,就先喊上小姐了。” 唐家四娘子算哪门子的小姐。 这一刻,竹欢将没见过几次面的唐饧都迁怒上了。 唐舞莞尔,但相比继续留在小院,她更盼着菊欢离开,她离开了,没人窥探,她才好大展拳脚的囤储粮食。 还有如制作猪胰子澡豆的方子,她也不想落在菊欢还有唐饧、唐家,一众人的手里。 因着小哥几千纪录片素材,她手里的方子数都数不清,不在乎一个两个外泄。 甚至换个人诚心求教,她大概率也会教,但唐家,有之前林家方子的前车之鉴,既然他们毫不记恩,他们便别想在她手里再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菊欢走后,唐舞带着竹欢去灶房制作油封坛子肉。 腌制好的五花肉蒸熟,晾干水分,过油炸至金黄,装坛,浇入炸制五花肉的油密封。 油封坛子肉就做好了。 吃时拿出一块,再用坛子里的油重新封上,最少可以保存两年。 唐舞没想到,自已有一天也会像冬藏大白菜一样,想着法儿的延长食物保存时间。 但没办法,不想法子不行,天灾乱世就要到来,届时饿殍遍地,银钱都买不来吃的。 这样一想,唐舞抱大反派大腿的心越加坚定,灾荒乱世到来,她一个人根本保不住那么多东西,当然要靠武力值不祥,遇强则强的大反派保了。 所以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反派大腿,不抱上大反派大腿,她都不敢大批量储存粮食,储存了也是眼睁睁被人抢走,还不如藏银钱,最起码目标没有那明显。 灶房里,唐舞用油炸五花肉留下的底油,热了热戚三山早上做的面饼。 面饼炸的两面金黄,中间片开,夹入卤制切片的下水。 卤下水被唐舞倒进找出来的大瓦罐里,瓦罐下捏了口泥巴炉,以后就可以在瓦罐里加热卤煮了。 “小姐,没想到臭哄哄的猪下水,洗干净放在酱清汤里煮了,这么好吃。” 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竹欢吃了一个,接过唐舞又递过来的一个吃的万分迷醉。 直到肚子撑得再也吃不下,才抚着肚子怀疑,菊欢是不是傻,放着这么好吃的卤煮不吃,要去唐家和唐家那一大家子人抢吃的。 “小姐,您怎么不吃啊。”竹欢抹嘴,嘴巴馋,可肚子实在吃不下了。 不舍的去看卤煮,才发现唐舞只是将面饼片开,自己却一个都没吃。 “我等夫君回来一起吃。” 看看天色,大反派也该回来了。 竹欢见唐舞莹瓷脸上挂着期盼笑容,美得不似人间女子,话不经大脑说出,“小姐,您和姑爷的感情可真好。” 说完,竹欢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姐和那人怎么回事,她不是不清楚,两人之间相处的也格外怪异,原先听说的是小姐嫌弃厌恶那人,她见到的却是小姐讨好追逐那人,可那人并不怎么搭理小姐。 他凭什么不搭理小姐,地位那样低贱,连余二都不如,小姐若真跟他做了夫妻,小姐岂不就成了跟他地位一样低贱的屠夫娘子。 “对不起小姐,我……我……” “没关系。”唐舞抽空抬头看了眼竹欢,“你说得没错,你家小姐我啊和你家姑爷的感情会越来越好。” 感情不好她怎么抱大反派大腿,怎么苟命,怎么舒适躺平当咸鱼。 “小姐,你的意思是,和姑爷踏实过日子?”竹欢声音飘忽,神思不属,问道。 唐舞点点头,“当然了,他是我夫君啊 。” 可他是低贱屠夫,怎么能做小姐夫君,小姐成了屠夫娘子,她又算什么,竹欢险些脱口而出。 但想到唐舞先前在村边对她说的,竹欢觉得自己该说的委婉些。 然不等竹欢想好怎么说,唐舞眼尖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的戚三山。 “夫君,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饿不饿,我们现在吃饭好不好。” 见到戚三山,竹欢咬了咬唇,将要劝阻唐舞的话,憋回肚子里。 就在她垂首收回视线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唐舞无知无觉的拉戚三山进屋,要竹欢把做好的肉夹饼和小米粥端来屋里炕桌。 “东西明天再收,你头一日来,今晚收拾收拾,就先休息吧。” 等竹欢将东西端来摆放好,唐舞就让她下去了。 今天一天可是够累的,她都没闲着,开始和大反派一个桌上吃饭的时候,还能笑眯眯眼睛弯成月牙的,吃了一个肉饼,喝了一碗小米粥。 等看着大反派将剩下十几个肉饼,连同一大盆小米粥下肚,愣是没听见回响。 她迷迷糊糊,脑子失去意识前还在想,大反派的饭量比一般人的要大上许多,他的力气好像也比一般人的大。 像…… 像什么,唐舞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戚三山只听噗通一声,原本目不转睛看着他的人,倒在了他面前。 他第一反应是她中毒了,但神情冷漠的并没有起身查看。 直到听到炕桌另一方传来均匀呼吸,才知是她睡着。 可仍漠然的没有任何动作,任她屈着身子趴卧,不舒服的睡着。 夫君?踏实过日子?感情越来越好? 嗤。 她的话足以骗鬼了。 怕他,还偏要讨好接近他,她到底想做什么。 戚三山无意深究,对他来说,解决麻烦的道路只有一条,唐舞既然是麻烦,扰他清净,那便将人抿了。 男人眸底杀意尽显。 31. 第 31 章 “嗯……” 就在这时,唐舞梦吟了一声,大概感觉到了无端冷意,也大概枕着的一边胳膊麻了,蛄蛹的动了动,衣衫凌乱,曲线尽显。 她虽然瘦,但该有的都有,尤其胸前那两团,随着她翻身动作,挤压的越加饱满。 无一不在勾引。 男子眸色变深,鼻尖仿佛又闻到了,昨夜缠绕他一整晚的被子上的一缕暖香。 …… 唐家院子很大,在小塘村算是气派的,但奈何唐家人口众多,五房人,外加唐老爷子、唐老太太。 原本宽敞的宅院,住的紧巴巴的。 唐舞父亲是唐家老二,两儿一女,总共三个孩子。 唐饧父亲是唐家老三,成亲二十余载,生的孩子就多了。 总共七个,个个都是女儿。 唐老大长子出生时,唐老三生出了大女儿,唐大娘子。 唐老二长子出生时,唐老三生出了二女儿,唐二娘子。 唐老四长子出生时,唐老三生出了三女儿,唐三娘子。 唐老五长子出生时,唐老三生出了四女儿,唐四娘子。 其他各房二子,在唐老三生四个女儿期间相继出生,但无意外的,都是儿子。 直到唐舞出生,其余各房才开始添女儿。 至于唐老三添的,还是一如既往,清一色的女儿,分别是七娘、九娘与十一娘。 唐大娘子、唐二娘子、唐三娘子早前已经出嫁,如今与唐饧一间屋子住的,只有她和三个妹妹。 农家土炕,原先住了姐妹七人,如今多菊欢一个,其实并不拥挤,可当唐饧三个妹妹得知菊欢成了唐饧丫鬟,以后就要住在他们三房的时候,原本因她是唐舞丫鬟,对她友善亲近的三位小娘子,瞬间变脸。 “丫鬟不该睡主子们的床吧。” “不该,五姐姐从族里回来的时候,我见了,丫鬟要守夜,都是睡五姐姐架子床下的脚踏。” “可咱们屋里没有架子床,也没有脚踏。” 整个家里只有五姐姐房间有架子床,也只有架子床才会配脚踏。 她们祖父宝贝得不得了的罗汉床都没有脚踏。 “不然让菊欢睡地上吧,反正我不要和丫鬟睡同一张炕。” 唐饧年龄最小的妹妹,十一娘子噘了噘嘴道。 七娘子与九娘子对视一眼,“那就让菊欢睡地上。” 两人异口同声。 至于屋里另外两人,唐饧拿着戥子小称心无旁骛配着香料,好似没听到三人议论。 菊欢虽恼怒,但也知道,她是唐饧丫鬟,别人还做不得她的主,因此劝自己别将三人的话放在心上,四娘子对她那么好,不会让她睡地上的。 可很快,唐饧配伍好香料,将手里的戥子小称放下,“天色不早了,都收拾收拾歇了吧,明日还有不少事情忙。” 唐家做澡豆生意,又管着唐氏族百亩族田,没请人的情况下,事情都要他们自家人忙活。 唐饧话落,不见以往早就听话上炕睡觉的三人动作。 抬头看向三人,便与三人视线相交,唐七娘子三人冷哼一声,挡在炕前,意思不言而喻。 唐饧抿了抿唇,看看三人,又看了眼眼巴巴望着她的菊欢。 她其实认同三个妹妹的话,菊欢跟在唐五娘身边的时候,从没与唐五娘同榻而眠,没道理跟了她,就要与她同睡一张。 那也太尊卑不分了。 沉吟一会儿,唐饧转向菊欢,“要不今晚你就将就些,睡地上吧,明日我在家里找找,看有没有合适你睡的木板床。” 唐饧这话只是说辞,木料价贵,唐家除了唐舞,睡的都是炕,哪有适合的木板床,如果有,早就被住的紧巴巴的唐家人抢光了,还能轮得到菊欢。 可菊欢并不知道这一点,她虽然委屈,万分不想睡地上,但四娘子说了,明天就给她找木板床,她委屈也只委屈今天一晚。 即便不愿也只能妥协。 “小姐,我来时没吃晚饭,家里有什么吃食吗,我饿了。” 菊欢会这么问,也是因为以往跟唐舞回来唐家时,一日三餐都有随着唐舞一起回来的管事婆子打点。 她并不知道唐家与小 塘村多数农家一样,一天只吃两顿饭,更加不知,唐舞以往回来,她和跟她回来的人的吃穿用度,唐家是一概不管的。 “咱们家过了饭点,灶房门都是锁上的,钥匙祖母拿着,只有做饭的时候,才会打开。” 所以吃东西?想都别想了! 唐九娘撇了撇嘴。 “小姐……” 菊欢欲哭不哭摸着肚子看向唐饧。 唐饧脸上露出无奈,安慰的拍了拍菊欢肩膀,“家里规矩是这样的,以后你熟悉了就知道了。” “至于今夜……要不菊欢你再忍忍?明天一大早起床就能吃饭了。” 没有人想到,包括菊欢自己也没想到,她包袱一卷,兴冲冲奔赴唐饧,得到的竟会是饿着肚子,睡冷硬灰土地面的结果。 二日,村子里有养公鸡的人家,家里公鸡“喔喔喔”叫了三声。 唐舞睁睁眼闭上,又睁睁眼闭上。 昨儿夜里,她耳朵边又听见幻听了,收音机接收信号不良时的声音,时断时续,时强时弱,扰的她又是一夜没有睡好。 竹欢听到屋里动静,端着木盆进屋。 “小姐,您醒了,要起身吗。” 唐舞支着脑袋,蔫蔫点头。 她如今的这副身子太弱了,本想与大反派饭后谈心交流感情,结果刚吃饱就睡着了,白白浪费与大反派的相处时间。 更为关键的是,拖着这样一副身子,她要怎么逃难,徒步走得出小塘村吗。 唐舞要锻炼,炼回她穿越前的强健体魄(自认为)。 完全忘了小哥笑话她,浑身上下都是脂包骨的事实。 竹欢放下木盆,让唐舞洗漱,她则先将昨晚没有收拾了的碗筷送去灶房。 转回头,竹欢没在木盆旁见到唐舞,往炕上看去,差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只见炕上支棱起脑袋的女子,脑袋依旧支棱着,她努力了,可以看出她十分努力的想要蛄蛹起身。 怪只怪炕太黏,黏住她起不了身。 “小姐,您要不再睡一会儿,天还早,多睡一会儿无碍的。” 32. 第 32 章 炕上女子闻言,觉得竹欢说的很有道理,锻炼身体不一定就得早上,她大哥就从不早上锻炼身体。 等她睡饱的,她睡饱了肯定会去锻炼,就……就先围着小塘村跑三圈吧。 唐舞这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瞬间满血复活。 人果然要睡得饱,才能精神好。 穿衣洗漱,唐舞奔出屋门找吃的。 然后就看到了院子里安静排排坐的两个小家伙儿。 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上衣服的补丁位置都一模一样。 “痴痴,这是哪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小童儒啊,刚好老身饿了,不如蒸来吃掉。” 两个小童见到唐舞,本就害怕,又听唐舞要吃了他们。 两汪泪包包在眼里,不敢落下。 他们都听村子里的人说了,这间小院住着一只惑魅/淫/荡,专吸人精血的狐精。 但村里人没说狐精还会吃小孩啊! “呜……” “哇……” 两个小童再也忍不住,嗷嚎哭起。 见人哭了,唐舞麻爪了,从来都是她被人哄的那个,她没哄过小孩啊。 现在怎么办,要不她跟他们一起哭? 不等唐舞挤出眼泪,听到小童哭声,小院门口一前一后跑回两个人。 “你干什么!”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跑得稍快的人,见两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逐着急的冲向唐舞。 幸而后面的人比他快上一步,将他搡开,“你才干什么,谁许你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这么大声的!” 被推搡开的高瘦汉子站稳脚跟,憋闷的指着唐舞鼻尖,“你看清楚,是她把我两个侄儿弄哭的。” “你指什么指,把你的爪子放下,我家小姐是你能随便指的!”竹欢挡在唐舞身前,一掌将汉子伸出的手指拍回,“还有,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你没证据,凭什么说你侄子是我家小姐弄哭的!” 唐舞躲在竹欢身后,心虚吞了吞口水,实在不好对维护她的竹欢说,俩孩子哭,好像、大概、可能,确实因为她。 她说要将两个小孩蒸熟吃掉,两个小孩就哭了。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吧…… “虎头、虎脑,咱们不哭了好不好,姨姨给你们拿杏脯吃。” 杏脯?就是四姐姐知道她不吃,就没给她带的那个?竹欢手里有? 唐舞摸摸肚子,虽然四姐姐说了,那东西是酸的,但她又没尝过,哪里知道酸不酸。 于是在竹欢拿了一小包杏脯,分别递给虎头、虎脑一人一颗的时候,唐舞拉了拉竹欢衣袖,“他们都有,我也要吃。” “好好好,也给小姐一颗。”竹欢听到唐舞也要吃,虽然惊讶,却纵容道。 唐舞如愿拿到杏脯,学两个小家伙儿的样子,直接丢进嘴里。 然后酸的眼睛鼻子全都皱到了一起。 杏脯其实是酸甜口的,拿糖渍浸过,但奈何糖贵,杏脯偏酸一些,刚好是唐舞受不得的酸度。 像是早有预料,竹欢端了一碗甜茶过来,在唐舞酸的受不了时,递到她手里。 唐舞半碗甜茶灌下,整个人才好像活了过来,再看抱着杏脯,吃的津津有味的两个小童,胃里不自觉的冒酸水,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这一转开才发现,高瘦汉子余二此时正厌恶又怒气难消的瞪着她,只不过因为有竹欢压制,才没什么动作。 “他来做什么?是来找你的?” 唐舞戳了戳竹欢问道。 莫怪唐舞好奇,而是她真不知道余二做什么来的,说是找竹欢约会,谁见过跟女子约会,还要自带俩儿灯泡的,你侬我侬的时候,不会嫌俩儿灯泡碍眼么。 竹欢一张俏脸被唐舞问的通红。 余二确实是来找她的,至于为什么还要带着两个侄子,她也不知道原因。 两人刚说上话,就听到了虎头、虎脑的哭声。 竹欢羞涩着,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候,余二说话了。 “我是来接盼儿的,唐五娘,虽然你帮我赎下盼儿,我十分感激,但不代表你可以欺负我两个侄子……” “等等。”唐舞见余二话锋不对,连忙打 断,“什么叫你来接盼儿,什么叫我帮‘你’赎下盼儿,我什么时候帮你赎下的盼儿,明明是我自己想要。” “你要娶竹欢,自己努力啊。” 正常流程不该是,他与竹欢商议,竹欢同意,来找她说,她才会考虑要不要放了竹欢,让她嫁人。 余二没想到唐舞会这样说,从昨日接了竹欢一起回来,他就认定了唐舞是因为他才要的竹欢。 若不是还没禀报父母,于礼不合,昨日他就把竹欢带回家里去了,根本不会让她在有唐五娘的地方住下。 “那你多少银子买的盼儿,我给你,盼儿让我带走。” ??? 任唐舞怎么想,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她这暴脾气的。 她很像缺银钱的人吗?虽然她确实缺。 可余二的话惹到她了。 她话里意思明明是要余二以诚相待求娶竹欢,竹欢若同意,她不要赎身银子也会让竹欢出嫁。 余二却想拿银钱将竹欢买去。 买去如何,竹欢不想嫁他也要嫁呗。 “我说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水,听不懂人话。” “听不懂没关系,回家面朝墙壁好好清清脑子里的水。” “还有,我的丫鬟叫竹欢,不是什么盼儿。” 盼儿,盼儿,那么喜欢生儿子,自己改名叫盼儿多好,更显诚意。 “再喊错,这辈子你都别想我同意竹欢嫁给你。” 唐舞气呼呼的将人赶走。 然,还没来得及呼出口气,小院陈旧木门被人大力推开。 “女婿,这都是误会,咱们家可没有那么不要脸的儿媳,是唐五娘自己赖在咱们家的,咱们家可不承认她是儿媳,女婿要是不信,我立刻将她赶走。” 一片吵嚷中,戚三山亲娘许氏,带着杜氏,拉着戚五杏,小心陪在宁满礼身边走了进来。 在他们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前脚被唐舞赶出院门的余二,一手牵了一个孩子,也赫然在其中。 唐舞看着找上门的人,心里竟无来由的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33. 第 33 章 【戚三山最大的妹妹戚五杏,今年二十岁,嫁给隔壁村卖货郎五年整。 婚后操持家务,孝顺公婆,五年间,宁满礼从一个乡下小小卖货郎,摇身一变成了镇上杂货铺的东家,戚五杏便成了杂货铺的老板娘。 做为杂货铺的老板娘,戚五杏原该比乡下大多数人生活无忧,事事如意,但宁满礼跟戚五杏之间有个最大问题,成亲多年,始终无子。】 【而他偏无法休弃戚五杏。】 【戚三山的大身板是一方面,戚家若知他想休妻,绝对会让戚三山掀了他的杂货铺,顺便掀了他。】 【另一方面,就是按照六律,七出无子虽可休妻,但,普通平民是在妻子满五十三岁无子的情况下,才可休妻另娶,另择这个“无子”,是整个家庭无子,丈夫若有妾室,生下孩子,妻子则不在无子之列。 毕竟妾室生的孩子,是归嫡妻的。 除七出外,六律中还有三不去,分别是有所娶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戚五杏三不去中三条占了两条,成亲五载,戚五杏给他父亲守了三年孝,最后一条前贫贱后富贵,她勉勉强强也占了。 因此他根本没法用正当理由休弃戚五杏。】 【偏偏杂货铺后街王家小娘子怀了他的孩子,要求他休妻娶她,否则就要一碗红花,将胎落了。】 【宁满礼无法,这才借由唐五娘生事,将戚五杏送回娘家。】 以上是书中交代宁满礼送戚五杏回去戚家的缘由。 但却没说,戚五杏为什么那么听话,真被送了回来,又为什么心里一直认定,宁满礼送她回来是假的,只是做戏。 就算做戏,因为什么做戏,也得有缘由吧。 她之前与四姐姐从宁满礼杂货铺出来,往县城赶时,已然发现不对。 之前是她被书中所述,宁满礼迎娶王小娘子,从而想办法送走戚五杏迷惑了。 后来想想,宁满礼就算有心算计戚五杏,没有好处下,戚五杏又为什么配合。 而问题来了,谁给宁满礼和戚五杏的好处,让两人演这么一场好戏,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赶走她。 人群熙攘中,戚三山被人找了回来。 戚五杏看到戚三山,整个人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声悲痛欲绝的喊着:“三哥,三哥……” “老三!”许氏见到戚三山,一个箭步扑到他身上,指甲深深陷进他手臂肉里,“老三,你说,你跟宁女婿说,你没娶唐五娘,是唐五娘不要脸皮的赖在这里,她不是你的妻,不是!” 戚三山扫过眼前哭哭啼啼的众人,视线最终定格在唐舞莹白脸颊。 看得唐舞心中一跳。 书上说…… 【送她离开,本就是他一早决定了的。 什么宁满礼,不过是个引子,一个让他摆脱她,而不受诟病的引子,他隐忍蛰伏,等到合适契机,就将她丢弃。 许氏、杜氏包括戚五杏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明面上,他被人逼迫,所以迫不得已,但其实,他们所有人不过是按他所想,顺他心意罢了。】 “三哥,你说呀,你说呀,三哥……” 戚五杏凄凄惨惨痛彻心扉的声音,跟在许氏后面响起。 杜氏也在一旁帮腔,“老三,想想六妹,六妹也嫁出去了,嫁的还是童生,五妹被婆家送回来,六妹会不会也让婆家送回来。” “还有八妹,八妹十五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家里有这么一个人在,八妹能说到什么好亲。” “老十年龄也大了,这个时候相看定亲,过几年就要成亲,咱家怎么跟亲家解释……” 杜氏的话提醒了许氏。 想起儿子,许氏将戚三山手臂捏的更紧,血丝顺着指尖溢出,许氏却浑然未觉,只一个劲儿的催促戚三山。 “老三,你是做兄长的,得为你弟弟妹妹,侄子侄女着想着些!” 按着书里发展,少顷戚三山就会被逼于无奈说,【“唐舞不是吾妻,唐氏五娘行举,皆与戚家无关。”】 可唐舞能让戚三山说出这样撇清关系的话来吗? 自然是不能的!当然,她也从来没想过,安排这一场大戏的人是戚三山。 虽然不想承认,她也得承认,她还没重要到需他费心思设计,真惹恼了他,他顶多干脆利落手起刀落刀了她。 还没被刀,不过是因为他嫌埋尸麻烦。 又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有人在算计,她早晚会走,而后顺势而为。 这样想来,戚三山也知道背后算计她的,是什么人。 “宁满礼。” 唐舞抱胸,枪口对准了明知妻子有孕,还要将人送回,歪歪缠缠的宁满礼。 背后算计她的人,既然要宁满礼当这出头鸟,那她就将这出头鸟打残,看他还要在背后躲到什么时候。 “宁满礼,你很敢啊。” 唐舞话落,全场众人全部愣了一下,看看唐舞,又看看宁满礼,不懂两个本该无话可说,相互避嫌的人,一人对另一人,怎会……口气熟稔,颐指气使。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联想到香艳场景,看两人视线都暧昧了。 唐舞无视周围目光,不紧不慢,悠悠走到宁满礼面前,指指院子,又指指屋子,对他说道:“看看,从你们店里买的,头花、布匹、丝线……筐子、篮子……林林总总,十几两银子吧。” 宁满礼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已然明白了唐五娘意思。 唐五娘从他店里买的东西,可都还没付银钱。 而因为他找她麻烦,那些银钱,她不打算付了! 就算他将东西拿回,他也损失了近半利润,好几两银子。 好几两银子什么概念,就这么说吧,他一整个杂货铺一个月赚的银钱,都还不足一两。 眼见宁满礼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戚五杏停止假哭,满眼疑惑看向唐舞,“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舞嗤笑,“意思是——你不知道欠银钱的是大爷吗。” “这些东西,你不想付银子了?!” “你凭什么不付银子!” 戚五杏尖声道,刺得小院一众人耳膜疼。 34. 第 34 章 唐舞揉了揉耳朵,拉着竹欢离戚五杏远了些。 她是孕妇,她怕她一言不合就碰瓷儿。 “说呀,你凭什么不付银子!” 但显然戚五杏并不打算放过她,追在她身后喊着。 喊的唐舞十分光棍道:“还能凭什么,凭我没银子。” “你胡说,昨日你还退货退了百十两银钱,怎么会没银子!” 说起退掉的百十两银子,戚五杏就肉疼,她这辈子哪儿见过那么多钱,全都被逼给了唐五娘了。 宁满礼肉也疼,他卖给唐五娘的东西一般价都虚高,唐五娘也从不砍价,若她昨日没有退货,今日一点点小利,他不要便一狠心一咬牙不要了。 戚五杏、宁满礼:都怪自己啊,昨日退唐五娘银子,怎么就吓得没想起,唐五娘还有银钱没结。 不,该怪的人是戚五杏(宁满礼),谁让她(他)记不得的! 两人暗中彼此瞪了彼此一眼。 唐舞将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看样子,这一世两人因为孩子,并不打算翻脸,最起码宁满礼改变了想法,没有铁了心的送戚五杏回戚家。 就是不知道,他对那后街邻居家的王小娘子又是怎么一个安排。 王小娘子可不会甘心为妾。 “唐五娘,你把银钱还来,要不一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就将东西带走了。”戚五杏威胁道。 唐舞哪里会受她威胁,那些东西,她本就可有可无,被戚五杏拿走,省的她还要筛选,逃难时候带哪些。 “那你带走好了。” 戚五杏被噎得一个跌咧,站稳后,撒泼道:“你有银子,你昨日刚得了百十两,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了。” 唐舞耸耸肩:“就是没有了啊,你不知道吗,我买东西向来是记账的,昨日银钱刚好给人结算了。” 小塘村没人不知道,唐舞受唐氏族影响,买东西从来不付钱,而是如高门大户一般采用月结、季结或年结的方式。 所以别看唐五娘表面光鲜亮丽的模样,背后还不知欠了多少银钱。 戚家婆媳就是知道唐舞习惯,在得知她没银钱了,得不到好处,还会被欠钱的人找上门来,逼戚家帮她还钱,才急于将她赶走。 “你没银钱,那就让我三哥结算。” 戚家婆媳闻言脸色格外的臭。 戚五杏下意识理所应当的话,再次应证她找她们时,告诉她们唐五娘没银钱了,会被催债的找上门,让她们还钱的话。 她们舍不得卖唐五娘的银子,想说卖了唐五娘,戚五杏反对道。 ——娘、二嫂,你们还惦记着卖唐五娘的银子呢?天爷呀,卖唐五娘的银子,能填唐五娘欠的窟窿吗,那些人找不到唐五娘,还不是要找三哥,找三哥,不就是找咱家,娘你可说了,三哥无论赚了多少银钱,无论分没分家,那银钱可都是咱家的。 ——许氏:那……那该怎么办?五杏,你可得给娘和你二嫂出个主意。 ——戚五杏:这事儿还不简单,让三哥和唐五娘撇清关系,赶她出去,她如何,可就跟咱家没关系了。 ——许氏:娘就怕你三哥不肯,那不要脸的小妖精最会勾人…… ——戚五杏:所以我才要跟相公唱一场戏,假装被相公送了回来,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家里。 ——杜氏犹疑:五妹,真是唱戏,该不是妹婿有什么别的心思。 ——戚五杏:什么别的心思,宁满礼他敢! 她可不会告诉她娘和她二嫂,有人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唱这出戏,赶唐五娘回唐家。 戚五杏想要五十两,可也舍不下唐舞欠的十几两,就打算找她三哥要来银子,再将唐舞赶走。 “我三哥帮人杀猪,一头就能得五斤猪肉,一斤猪肉三十五文,镇上还有周边村子的猪都是我三哥杀的,不用做别的,一天进账就有几百文,还钱不是很轻松的事。” 屠夫地位虽然低贱,儿女也不能参加科考,但不能否认确实赚钱。 若没有三哥,戚家一个逃难过来, 只能靠佃地种的外乡人,早就饿死了。 还能过如今有营生,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五杏说得对,三舅兄有银钱。”宁满礼与戚五杏多年夫妻,默契十足。 先要回银钱,再说赶走唐五娘的事。 而相比戚五杏,宁满礼常年经营杂货铺,更精于算计。 戚三山杀牲畜,杀一头就有五斤肉的报酬,不给肉也可以,每只一百七十五文大钱,跟肉价格基本相等。 而这些都仅是明账,戚三山一天到底杀了几头牲畜,除了他自己,没人清楚。 还有他经营着的肉摊,说是将银钱都交了上去,但其实里面可操作的地方多了。 唐舞一觉醒来还没吃饭,打发走余二,又跟戚五杏、宁满礼对峙这么久,早就累了。 懒懒靠在竹欢身上,不走心的叹息:“你们也说是你们三哥付的起了,你们三哥跟我又没关系,付不付得起,关我什么事,我又付不起。” “要不这样,你们就耐心等着,等我什么时候有银钱,什么时候再去结算好了。” “哦,对了,你们回去镇上的时候,也跟镇上我欠人家银钱的店家说,你们三哥将我休了,让他们要么将自家店里的东西拉回,要么就等我有银钱了慢慢结算账目。” 戚五杏、宁满礼气急。 他们若真回去跟那些店家说,那些店家掌柜的,知道是他们窜窜,戚三山才将唐五娘赶走,以致唐五娘不给他们结算银钱,还不把他们门堵了,让他们生意再做不下去。 唐舞仿佛还嫌不够,装模作样无辜笑了笑,“唉,你们可得跟那些店家好好说道说道,我也十分无奈啊,原本那些银钱我是没想拖欠的,可这不实在是突然付不起了么。” “三哥……” 戚五杏说不过唐舞,狠狠瞪了她一眼,就要找戚三山。 不想却被唐舞直接打断,“别喊,别叫,你可先想好了吧,你三哥要是帮我还银钱,就得先承认我是你三嫂,不承认,他凭什么帮我还。” 35. 第 35 章 “三哥……” 戚五杏说不过唐舞,狠狠瞪了她一眼,就要找戚三山。 不想却被唐舞直接打断,“别喊,别叫,你可先想好了吧,你三哥要是帮我还银钱,就得先承认我是你三嫂,不承认,他凭什么帮我还。” “就是告到衙门,我也得说说里面道理。” 她可不是平白拿人银钱的人。 虽然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不过不耽搁她唬人。 “还有啊,你们别想着拿了银钱,再让戚三山休了我,现在承认我是你们三嫂,过后再拿我名声说事,我可就不让了。” 做的这么明显,还真当别人看不穿他们小心思呢。 “宁满礼,你们宁家在宁家村也是大姓,族里族老长辈不少吧,就不知道你这样反复无常,败坏族里声誉,你们族老长辈管是不管。” 唐舞轻飘飘将威胁说出。 宁满礼张张嘴闭上,又张张嘴闭上,被唐舞堵得哑口无言。 有关唐舞名声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若计较,将戚五杏送回戚家休妻,宁氏族里,族老族长顶多觉得他们家规矩大,不会多说什么。 他若不计较,族里就更不会管他妻子娘家嫂子名声不名声,这一点小事。 可他若因为银钱,反复无常,族里知道了,唐五娘又有意闹大,无的坏了族里声誉,错的可全都是他了。 戚五杏看看脸色黑沉的宁满礼,又看看懒懒靠在丫鬟身上的唐舞。 猛的一拍脑门。 “好啊唐五娘,原来你是想用银钱拿捏我们,让我三哥不休了你。” 你才知道。 唐舞斜斜瞥了戚五杏一眼,都无语了,她车马放明到不能再明了,她才看出来,也难怪宁满礼和王小娘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苟且,她都没有发现。 还当王小娘子经常来他们家,是因为跟她感情好。 “唐五娘,你想用银子拿捏我们,你做梦,我三哥休定你了。” 五十两和十几两,她当然选择五十两,再说,唐五娘就算不结银钱,她将东西拿回,也不是不能卖了,最多卖得便宜些,少几两银子的利润。 “你也这么说?”唐舞视线突然转向宁满礼。 宁满礼被唐舞看的一个心颤,像是唐舞知道了他什么秘密,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可终究没多想,或者说对自己自信,认为唐舞一个女子,又不经常在外走动,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秘密。 “唐五娘,你名声坏了是事实,我们宁家是断不会跟你这样的人做亲戚的。” 唐舞笑了,被宁满礼义正言辞的话逗笑,别人也就算了,但宁满礼…… 怎好意思指责她。 她与戚三山婚前失贞,是没了名声,那一个将王小娘子肚子搞大,一个与有妇之夫苟且,他们的名声又好到哪里。 唐舞微微笑着,“你们想怎么样,随便你们吧,不过还没恭喜宁掌柜双喜临门,等到宁掌柜的两位掌柜娘子顺利产下麟儿,小女子必要讨两杯喜酒喝。” “什么两位掌柜娘子,唐五娘你胡说八道什么!” 听到唐舞的话,原本被杜氏挽着的戚五杏瞬间炸毛。 唐五娘她什么意思,她是说宁满礼有了别的娘子?! 唐舞捂着嘴,张大眼,夸张说道:“啊?你不知道吗?你们家后街隔壁,那家的王小娘子怀了你相公孩子,你相公都要娶她进门做娘子了呢……” 那滑稽又活灵活现的样子,看得竹欢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唐舞的表演却还在继续,“你不知道你家相公要娶新娘子了吗?不对啊,你不知道怎么会被送回娘家,你不是为了给你相公的新娘子腾位置,才会回来?” “你被送回娘家,是不是就不是你相公的娘子了,那你肚子里以后的孩儿叫你相公什么?伯伯、叔叔,还是舅舅。” “闭嘴,闭嘴,闭嘴!”戚五杏怒视唐舞,“假的,都是假的,我相公根本没要把我送回娘家,是有人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做戏,赶你回唐家。” “我相公才不会不要我和肚子里的孩儿!” 有人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赶她回唐家。 唐舞眼眸眯了眯,五十两啊,整整五万钱,即便是唐家,往外掏都要肉疼,所以一般的小门小户可以略过不计了。 “好吧,就算你相公送你回来是假的,可他要娶新妇,新妇怀了你相公孩子却是真的。” “既然你相公没打算把你送回娘家,那以后你在婆家算什么,妻子变成妾了?那你孩儿可就惨了,要叫别人娘亲了。” 戚五杏被杜氏和许氏拉着,目眦 欲裂像要吃了唐舞,“你胡说,都是你为了不被赶走,诓我的,我相公和王小娘子清清白白……” “嗤。”唐舞嗤笑,下巴点了点宁满礼方向,“你要不要看看你相公的样子再说话,你相公可没反驳我的话。” 闻言,戚五杏往唐舞面前冲的动作立刻僵住不动,脑袋一顿一顿转向宁满礼,见到宁满礼心虚,又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嗷”一嗓子冲向宁满礼。 杜氏与许氏赶紧去拉,“五杏,五杏,你还怀着身子,好不容易来的,可不能冲动啊!” 因为戚五杏无子,平日里她们都不好去宁满礼的杂货铺拿东西。 戚五杏肚子里的孩子,可关乎她们以后是不是能随意拿取杂货铺东西的关键。 不能有丝毫差池。 唐舞乐得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宁满礼和戚五杏为了好处害她,那王小娘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满礼娶的新妇王小娘子,同时来往欺骗几个男人的感情银钱也就算了。 还专好破坏人感情,只要她知道的,感情好的夫妻,她都要挑唆一下,让夫妻间误会重重。 不是女子误会男子与别的女子苟且,就是男子误会女子与别的男子有奸情。 男子也就算了,世道容忍度高,女子被丈夫误会,含冤而死的不在少数。 而这一切,仅是因为王小娘子见不得人家夫妻感情好,最后害死了人,她却完美隐身。 而她之所以嫁给宁满礼,也是因为肚子不知怀了哪个来往男人的种,想要给孩子找个不会怀疑孩子身世的爹……】 一场闹剧,在宁满礼被戚五杏薅掉一缕头发,外加满脸抓痕中落幕。 如果不是实在太饿,唐舞都要跟去镇上,看戚五杏、宁满礼、与王小娘子的后续了。 那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唐舞吃着竹欢烙的葱油饼,小米粥,煎蛋和卤煮,啧啧摇着头。 他们家要是也有马车就好了,她就能跟着去瞧热闹了。 马车她不是买不起,但逃难时候,她不一定保得住,连带牛车、驴车,也都别想了。 “小姐,您真要留在这儿,就没想过回族里?”竹欢望着炕桌上摆放着的饭菜,心里不舒服的问道。 36. 第 36 章 粟米粥,猪下水,甚至还有不知淹了多久的咸菜。 灶房放着的粮食,米是往年陈米,面是不过筛的粗面。 小姐这几个月过得什么日子。 在唐氏族,闺学小姐们吃的再差,每餐也是精米、细面,荤菜两碟、素菜两碟,三样点心,补品一盅。 又瞧瞧现在,住的地方破破烂烂,吃的东西更是与以往没法相比。 看得竹欢心都疼了。 “回族里?”唐舞咬了口油脂煎的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香的煎蛋,重复道。 回族里,有一族之力护着,她的马车、牛车、驴车就能保住了。 唐舞心动。 不过,因着前世种种,她是不会回族里的。 竹欢却只看到了唐舞眼中一瞬而过的心动,“对呀,回族里,族长、族老们那么喜欢您,您回族里,他们肯定高兴。” 高兴? 唐舞思绪暂时从煎蛋的蛋香中抽离,脑中闪过许多画面,都是以往在唐氏族的。 像竹欢说的,以往她在唐氏族,是最受族长和族老们喜爱的。 与其她闺秀不同,族长与族老们对她要求并不严格,闺学的课,她学也行,不学也没有先生责罚。 每个人都疼她、宠她、纵容她。 谁若招惹了她,倒霉的肯定是招惹她的人。 没刻意回想前,她一直认为,唐氏族对她没要求,是因为她早早定了人家。 唐氏族闺学虽没放在明面,但闺学教她们琴棋书画,算账持家,也教她们闺房趣事,手段心机。 以往她不懂,穿来后想想,唐氏族建立闺学,是要把她们当成一个个商品,待到长成,是价而沽。 而她这件商品,早就被人定下,族里不上心也是正常。 但……唐氏族……一个一直被她忽略了的,原主从小长大的地方…… 唐舞眼中冷意蔓延。 唐氏族对她哪里是不上心,它是对她太上心了! …… 正午阳光暖洋洋的,昏暗小屋都被照的亮堂了几分,忽然,小屋门口照进来的光被人遮挡住。 唐舞眯着眼睛去看,“夫君,你回来了。” “快来,吃饭了。” 挡在门口的人,不是戚三山是谁,先前人群散时,他也跟着人群走了,这会儿才回来。 戚三山站在屋门口背着光,脸上看不清神情,“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唐家。” 唐舞闻言眨眨眼又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的危机不是解除了吗,宁满礼带着戚五杏离开,戚家也都知道两人是为了五十两银子,才设计将她赶走。 戚家都没逼他了,他还要送她走?! 为什么! 他就这么不待见她! 有一瞬间,唐舞从没有过的好胜心都被激了出来,发誓非要拿下这个男人,让他跪倒在自己面前不可。 可惜苟命的人不配有雄心壮志,唐舞被激起的好胜心,也就被激起了一下,随后熄灭,继续苟着。 “夫君,为什么送我回去,是婆母说什么了吗,她是不是以为我没银钱了?我有银钱的,没在外面欠银钱,不会有催债的上门,那些都是五妹骗她的。” 就算金光闪闪的被许氏薅,也比她逼着大反派赶走她强啊。 没有人逼,她可不信看她一眼都欠奉的大反派,会浪费口舌的赶她。 还是那句话,真不想看到她,他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她,都不会跟她多说一句废话。 唐舞泪盈于睫,想像之前一样,去拉戚三山衣角,可惜被他躲开,面无表情退后。 “唐舞,你不是我妻子,不要喊我夫君,你的家在唐家,你该回去了。” “我不回去。”唐舞摇着头,嚎得更加厉害,“回去唐家我没活路的,唐家要我死,你要眼睁睁看着唐家杀了我,以正门楣吗。” 她和戚三山的事出了后,唐家第一时间就要杀了她,绳子都给她准备好了,是她爹娘瞒着唐家,偷偷将她带走,送来了戚家,她才不至于一条绳子勒死。 而她爹娘也不是舍不得她死,而是不满家里偏袒三房,不想让家里如意,才将她救 走。 “那是你的事。”戚三山声音平静,淡声道。 唐舞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她真的听到戚三山冷酷无情的话,心里仍止不住的泛冷。 他是文里的大反派呀,她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能指望短短两天,就改变他对她的态度。 唐舞抹去脸上假哭的泪,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门框,无赖又胆颤儿的不去看戚三山,“我不走,要走你走,反正我不走。” 唐舞内心:!!! 她也是出息了,竟然敢跟杀人如麻的大反派耍无赖。 不过,她不就是因为大反派可怕,所以才坚定苟在大反派身边的吗,乱世在即,也只有疯批变态大反派这么心狠手毒血冷的,才能镇得住。 戚三山看着坐在地上,泼皮无赖抱着门框的唐舞,脸上表情总算动了动,暗黑眼眸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抬步转身离去。 “哎?!”还真走啊! 唐舞有些傻眼,这里是他的地盘,原以为她这么说,戚三山总得跟她理论理论,但谁知他一言不发就走了。 他这是有多厌恶她,才这么迫不及待! 戚三山一走便是三天,前世记忆里她被塞进猪笼,丢去村边池塘的三天。 那三天她与淤泥作伴,烈日烤灼,这三日她却过得极为舒心。 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做吃的,什么救荒丸、耐饥丸、行军丹、守山粮、自饱丸,但凡小巧好藏,保存时间久,还不用动用锅灶的,她都做了个遍。 以致家里再无存粮。 竹欢便被她打发出去买粮。 吃过竹欢给她留的早午饭,唐舞走出屋门,院子里很安静,让这两天习惯了出门就看到两个小家伙儿的她很不适应。 虎头、虎脑今日没来,从第一天发现他们,他们就像长在了他们家,早上一大早就来,晚上快天黑了才回去。 她不讨厌小孩,可也说不上多喜欢,所幸虎头虎脑乖巧听话,没让她觉得麻烦,这两天也跟她混熟了。 没什么恐惧,是一颗糖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颗。 37. 第 37 章 想到糖,唐舞想吃琥珀核桃了。 四姐姐给她带的核桃仁还有很多,刚好他们家也有麦芽糖。 想到便做,唐舞奔去灶房,可到了灶房刷锅时才发现,她们家水缸没有水了。 以往家里水缸的水都是戚三山打的,戚三山三天没回来,他们家便三天没有打水。 小院离村里水井很远,木桶又重,再加上水,她和竹欢提不动。 昨日她还听竹欢提起,要找余二帮忙,不过显然,她还没找。 唐舞提起沉重木桶,打算去村里雇个人,专门送水。 村里老井的水越来越少,按规定她和竹欢每天都有一桶水的用量,她总不能让竹欢次次都麻烦余二吧。 当然,余二若收她银钱,接下这活儿,银货两讫,最好不过。 唐舞走在村里小路,无意外的,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村里所有人注意。 众人看着她费力提着木桶,对着她指指点点。 “你看她,拿着水桶做什么去?” “还能做什么,打水呗,我听说戚老三好几天没回村了,隔壁宁家村找他杀猪都没找着人。” “啊?那他镇上摆的肉摊子呢,不干了。” “哪能,被戚家收回去了,戚家那老虔婆说他照看肉摊,上交的银钱数目不对,逼他交钱呢,听说让他拿二十两银子出来。” “二十两?!嗛!整个村子谁不知道戚家老三最实诚孝顺,他会藏钱?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年,天上下大雪,那雪都没人膝盖窝子了,老虔婆子让他光着膀子跪在雪地里挨打,他都跪了,还带着伤跪了整整一夜。” “我知道,我知道,那时候戚老三还是个小小孩童,瘦的皮包着骨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都是被老虔婆打得,那老虔婆是真狠,戚老三都那个样子了,她还打得下去,你们是没瞧见,那旧伤摞着新伤的,啧啧……” 有关戚三山小时候的事,唐舞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与小塘村村民不熟悉,书里也从没交代过。 而果然,没有一个大反派的童年是不凄惨的。 自己淋过雨,必须得把所有人的伞都打掉。 小塘村村民的对话还在继续,唐舞走的本来就慢,拖着木桶,走的更慢了。 “我看呐,戚老三身上落下的毛病,就是那时候在雪地里跪的。” “唉。”有人叹息道:“那戚老三也是命苦,摊上那么个娘,好容易长成人了,又……” 又什么,那人却不说了。 不过他不说,唐舞也知道他未尽的话,无非是倒霉的被她这个不知廉耻,又不安于室,整天追着他人跑的人算计粘上。 水井已经近在眼前,唐舞耳边说闲言碎语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井边的人看到她来,纷纷皱眉,“怎么回事,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拿着水桶,来打水的吧。” “真是晦气,厚颜儳()妇也会口渴?” “怎么不会,喊得多了,不就会了。” “也对、也对,是这个道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欸,大家伙儿说,她打水不会把咱的水弄脏吧?” “弄脏水?” “是呀,她是戚老三家里的,戚老三干得行当污秽又血腥,不详,平日里打水,大家伙儿都不让他靠近井边,她呢,不光是戚老三家的,还是□□□□,可别跟咱的水井冲撞了。” 说话的人话落,周围打水的村民瞬间炸了。 “对、对,是会弄脏咱的井,咱不能让她打!” “赶紧的,让她走,可别让她靠近了。” 井边村民对唐舞怒目而视,有几个举着扁担就要过来驱赶她。 唐舞却拧着眉毛,在村民话里没有回神。 她知道戚三山屠夫身份,地位低贱,却没想到,只是打个水而已,都会被人排斥到不许靠近。 那他以往来打水…… 村民驱向唐舞的扁担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落在她身上,老水井一侧,支着的凉棚下,走出一位老者。 背着手,拘偻着腰对众人吼道:“都干什么呢,地里庄稼眼看就要枯死,你们一个个不想办法,光会磕牙扯闲篇是吧。” 来人 不是别人,正是小塘村村长余老叟。 余村长是余二的爹,虎头虎脑的亲祖父。 眼看井里的水越来越少,余村长便住到了老水井旁,白天黑夜的盯着。 “村长,不是,是她……”有村民指着唐舞,想要解释。 不想却被余村长从身后抽出拐杖,一拐杖打到手背上。 “是什么是,我耳朵没聋,眼睛没花,一个个的闲出屁来,滚滚滚,赶紧打水去,打完水滚去地里,都伺候庄稼去。” 村里人被骂被赶的做鸟兽散,空地上只余余村长和唐舞。 余村长看着唐舞,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家去吧,木桶放下,一会儿我让虎头、虎脑打好水给你送家去。” “余村长?”唐舞对余村长释放的善意,其实是诧异的。 她以为小塘村最排斥她的人,就是余村长,像余二,整天对她没有好脸,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在小塘村。 余村长看见唐舞眼中的诧异,不由又叹了口气,这次没再说什么,摆摆手,拘偻着腰回了凉棚底下。 唐舞手里的木桶被虎头虎脑接过,两个孩子没去小院,一直跟在祖父身边。 可唐舞哪能真让两个六岁孩子给她提水,那么重的桶,她和竹欢都提不动。 “虎头、虎脑,姐姐这里有两个铜板,你们帮姐姐找人提水去姐姐家好不好,铜板是工钱,你们问问村里人,有谁想接这份工,每天都有哦。” “小舞姐,我们不能接吗,爷爷说让我们给小舞姐送水呢。”说话的,是双胞胎里胆子比较大的虎头。 唐舞也是第一次听虎头喊她“小舞姐”,以往在小院,两个孩子虽然像是长在那里,但其实并不跟她讲话,她所谓熟悉,只是单方面的她对他们熟悉。 让他们不怕她的糖也不是她给的,而是竹欢给的。 “可以啊。”唐舞笑了笑,“不过我怕你们提不动。” “我们提得动的……”虎头急于表态,可视线在看到地上放着的木桶时,底气不足的噤声。 满满一桶的水,他和虎脑恐怕真的提不动。 不过…… 38. 第 38 章 “我可以和虎脑抬,一桶水抬不动,我们可以抬半桶,跑两趟。” 唐舞无所谓他们怎么送,只要他们将水送去就行。 他们有信心,她也不会因为他们是小孩子,就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跟虎头虎脑说好,唐舞转身回家,几乎是在她刚到家的下一刻,虎头虎脑便将水送到了。 两人用棍子穿进木桶提手里,将水抬过来的,一连跑了好几趟,比她本该分得的,多多了,水缸都要装满。 “爷爷说了,让我们把小舞姐昨日、前日和大前日没打的水,都给送来。” 唐舞震惊余村长记得这么清楚,没打的还会给补上。 “那我给你们结昨日、前日和大前日的工钱。”唐舞得了意料之外的水,十分惊喜,笑眯眯的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抓出一把铜板,数了数,刚好六枚。 不成想,见她拿银钱,虎头虎脑两个赶忙摇头,不仅摇头,还将先前她给的两枚铜板还了回来。 “爷爷不许我们要小舞姐的银钱,水是爷爷让我们送的,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能拿银钱。”说话的依然是虎头,“爷爷说,小舞姐家的水,以后都要我们送。” “不要银钱。”虎头刻意强调道。 “可是,我只让拿我银钱的人帮我送水呢,你们不要我的银钱,以后不能帮我送水哦。”唐舞故意逗虎头虎脑。 不过雇人打水的银钱她也确实没打算省,虎头虎脑如果真的不要,她也真的只能换人了。 虎头抓抓小脑袋,为难了,转头去看躲在他身后的虎脑,但虎脑比他更加为难。 唐舞抱胸,笑嘻嘻看两个小家伙儿脑袋靠着脑袋交头接耳商量。 最后不忍让两个小家伙儿为难,拍板道:“你们呢,之前想赚我银钱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的工钱又是一定要给的,不给你们,也是给别人,所以你们不应该为难才是,接下啊,大不了不告诉你们爷爷,要不就实话实说,说我说的,你们不要银钱,我就不用你们送水了,你们爷爷不会说什么的。” 再说什么,就成老顽固了。 看余村长的样子,也不像个老顽固。 小兄弟俩闻言,抱着脑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那……从明日开始我们再收银钱,今日的……” 虎头的话,被躲在身后拉扯他衣角的虎脑打断,虎头扭头去看虎脑,虎脑胆怯悄悄的觑了眼唐舞,小声提醒了什么,随后就听虎头道:“对,还有昨日、前日、和大前日的工钱,我们也是不会要的。” 唐舞见小兄弟俩一脸严肃,配合点头:“好好好,不要。” “不过姐姐这里有麦芽糖哦,请你们吃,不能拒绝。” 在小兄弟俩交头接耳的时候,唐舞就拿出了盛麦芽糖的罐子,将质地像蜂蜜,又比蜂蜜粘稠一些的软麦芽糖,卷到干净的小木棍上。 一人一个的递给兄弟俩。 兄弟俩收到唐舞给他们的麦芽糖,眼睛都亮了,动作一致的放进嘴里,连吃到糖的满足表情都一模一样,看得唐舞十分好笑。 “小舞姐,你真好,我娘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肯给我们买一点点糖。”虎头捏着两根短手指对唐舞比划着。 虎脑从进门就躲在虎头身后,他性子有些腼腆,但当听到虎头的话,腼腆的虎脑露出头来跟着点头,大睁着眼,极力想让唐舞相信。 唐舞被小兄弟俩逗得笑出声来,可很快,想到小兄弟俩的结局,唐舞嘴边扬起的笑,不觉收起。 乱世将至,如今平州、中州两州大旱,赤地千里,消息灵通的人家,早就想法子逃出两州避难。 他们县,不算灾情特别严重的,幸也不幸。 幸运的是水井还能打得出水,不幸的,也正是水井还能打得出水,让这边生活的人,感觉不到灾情的严重。 但其实,这场旱灾持续了整整三年,水井无水是早晚的事,再过不久,还会出现蝗灾,届时不仅未收成的粮食,整片土地都将被蝗虫啃食的寸草不生。 小塘村人反应太慢、太迟,逃出去的寥寥无几,可逃出去又能怎样,蝗虫过境,灾民 奔逃,小塘村人走的太晚了,别说草根树皮,就是脚下的泥土,都被灾民翻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又能找得到什么。 无论逃与不逃,在他们被还能打出水来的水井蒙蔽时,结局早已注定。 “小舞姐。”虎头吃着糖,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让她弯下腰来,小手卷起,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舞姐,你知道吗,爷爷在分给你的水里,每半桶都多舀了一瓢。” 唐舞惊讶看向虎头。 虎头肯定的点点头:“爷爷教过我数数的,我不会数错,爷爷以为没人知道,但爷爷每次给村里人舀水,我都悄悄的跟着数。” 唐舞默然,眼中浮起复杂。 “小舞姐,我们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兄弟俩吃完麦芽糖,跟她告辞,转身就要跑。 在兄弟俩即将跑出门的那一刻,唐舞喊道:“虎头虎脑,回去告诉爷爷,平州、中州大旱,唐家林家收到消息,要出去逃难了,记住,只能告诉爷爷……” 话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颓然坐到板凳上。 小塘村人死活,她没想管的,他们包庇林文轩,为了掩饰林文轩背信弃义的事实,拼命仇视她,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们不是不知道正因为林文轩背信弃义,与她堂姐私相授受,她才会报复唐饧,陷害她和戚三山。 早在当初林文轩推她进戚三山怀里,又带着村人来捉奸,意图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候,“她”就疯了,将所有事情摊在众人面前,谁也别想隐身,当自己无辜。 她恶毒,她不贞,不洁,可造成这一切的前因是谁,是林文轩的背信弃义,是唐芷与妹夫私相授受,不知廉耻。 小塘村人明知道这一点,却对林文轩和唐芷的德行败坏视而不见,不过是因为林文轩是秀才,又极有可能中举,选择包庇他就是了。 而她这个造成林文轩德行败坏的人,当然要恶毒,要不贞,要多不耻下贱有多不耻下贱,才不会成为林文轩仕途路上的污点,影响他的远大前程。 39. 第 39 章 “让你烂好心,让你烂好心,忘了他们是怎么自私自利的了,忘了他们是怎么骂你的了,几瓢子水而已,就让你心软了,活该你没命,活该你落到书里的下场。” “等你被十个八个男人强了,等你被人关起来,狗都不如,娼/妓/都不如,看被你救的人,哪个来帮你,哪个来救你。” 唐舞正自我厌弃批判着,余村长就在虎头虎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赶来了。 满身是土的样子,可见一路赶得急,没少摔跟头。 余村长跨进小院,一眼看见坐在板凳上的唐舞,甩开搀扶着他的虎头虎脑,着急奔到唐舞面前问道:“唐丫头,你说的都是真的,平州、中州两州大旱,唐家林家要逃难去了?!” 话都说出口了,想要收回都收不回来,面对余村长询问,唐舞有气无力回道:“是真的,不仅唐家、林家,整唐氏宗族都要前往京城避难。” “唐氏宗族都要避难!”余村长身形狠狠一震,唐氏族可是县城里的大族,嫡系里还有在京城做官的,官职不低,不缺钱粮,就连他们都要避难,这次的灾情得有多严重! 而唐家、林家,竟一点口风都没有漏!他们逃难去了,就眼睁睁看着乡邻被灾情困死?! “唐丫头,这么大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余村长问道,不是他信不过唐舞,而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让他不敢相信。 他也不想相信,遇到这么大的事,唐家也就算了,林家可一直都被村里人偏心、照顾,他们知道这么大的消息,能一点口风都不给村里人漏?就自家偷偷的溜走了? 这让村里偏心他的人情何以堪! 对于余村长的问题,唐舞心中早有答案:“我在唐氏族待了这么久,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唐氏一族明日就要启程了,余村长若不信,可以等到明日打听看看,唐氏族是不是要举族前往京城。” 而她之所以知道唐氏族离开的准确时间,还是因为前世。 前世记忆里,她被送回唐家,塞进猪笼,丢去村外池塘沉塘的第四天,她的娘亲阮氏出现了。 心疼的将她从猪笼救出,带她回去唐家,坐上马车,告诉她,他们要举族迁往京城了。 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没人知道她做的事,可以重新开始。 唐家人对阮氏拉她上马车的行为,没有丝毫阻止,每个人都对她很亲近,嘘寒问暖,与以往无异。 所以在前世,“她”才万分笃定唐家人无论给她麻绳上吊,还是将她丢去池塘沉塘,都只是为了吓她,顺便堵住悠悠众口,给众人一个交代,但其实还是非常疼宠她的。 她又过起了与以往在唐氏族里一般无二的生活,备受宠爱,吃用都是族里最好的。 甚至有一阵,就连林文轩都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 余村长听完唐舞的话,脸色变得格外黑沉,拄着拐杖的手颤巍巍的,像是随时都要倒下。 “村长,你没事吧?”唐舞站起身,让虎头虎脑扶着他们爷爷。 余村长却不让他们扶,搡开两人,怒冲冲的就要往外走。 唐舞看着这样的村长,想了想,她都多说话了,也无妨再多说几句,因此对着村长背影说道:“您老要是想去找唐家、林家,我劝您老还是算了,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走。” 余村长停下脚步,回身去看唐舞,唐舞亦回看着他:“唐家、林家势小,唐氏宗族势大,他们要逃难,就不会大张旗鼓的逃。” 所以对外才会说是京城嫡系有喜,让他们举族迁族。 举族迁族自然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唐氏族秘密筹谋了两月有余,中州、平州两州大旱,也不是一下就旱起来的,而是随着时间过去,灾情越来越严重,范围越来越广。 灾害常见,如小塘村,消息不灵通下,只知他们这里又遇灾年,熬熬也就过去,熬到明年,就好了。 所有不知灾情严重到何种程度的人,都是这么想的,等到他们意识到时,灾情也严重到他们无法承担的地步。 像唐氏族一般, 消息灵通的,则早早准备了起来,说不得还要发一场灾难财。 既要逃难、既要发财,就不会让太多人知道,唐氏族里,各家当家的也仅是得到迁族消息,让家人准备起来,还不许对家人道为何准备,否则族规处置。 今日是启程前的最后一日,各家当家的,也该知道灾情消息了,届时不想迁族的,才会破釜沉舟乖乖跟着族里走。 小塘村,唐家。 唐老爷的房门紧紧关闭着,外面有他的大儿子唐金桥守着。 房内,唐老爷、林老叟分别坐在炕桌两侧,林文轩端坐在两人对面椅子上。 “文轩,早几天前族里就将灾情消息说与唐老哥了,咱们两家也都准备好了,真……不跟村里说一声?”林老叟看了两人一眼,犹豫说道。 唐老爷将手里茶杯搁到炕桌,黑沉着脸道:“说什么,族里千叮叮咛万嘱咐,不得将消息透露出去。” 他们秘密的逃没关系,若大张旗鼓,那便是流民,举族的流民,是逃难还是造反,事关身家性命,哪个知道真相的当家人敢拿一大家子人的命胡说。 族里为什么不让全族人都知道是逃难,就是说迁族,也严防死守,不让家里人知道,还不是怕家里人心软,如林老叟一般,牵挂亲戚、友人、乡邻,给这个送信给那个送信。 到时大家都别走了。 “祖父,唐祖父说得对,再说,您忘了咱们商定好了的吗,要收新粮,村里人若知道灾情严重,可就不会往外卖粮了。”林文轩有着文人的温文,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唐老爷:“说起收粮,文轩,人都安排好了吗,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身上?” 林文轩颔首:“唐祖父放心,找的都是生面孔,天佑哥亲自确认过了。” 自家长孙都瞧过了,唐老爷自然放心,“好,很好,等新粮下来,就让他们去各个村子收粮,比平日里新粮价格高上一文,不信农户不愿意卖。” 唐家唐老爷、林老叟和林文轩商议事情的时候。 40. 第 40 章 唐舞望着余村长,漠然说着,“唐家、林家势小,唐氏宗族势大,他们要逃难,就不会大张旗鼓的逃,小塘村揭穿他们,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对付小塘村。” “还有,知道这件事,您老做好决定了吗?是要坚守村子,还是效仿唐氏宗族?若是效仿,小塘村的人,便都是流民,流民是什么,您老该比我清楚。” 余村长离开的脚步彻底收了回来,而唐舞的话还在继续,“一旦唐家、林家知道您老了解灾情情况,会想不到您老带着全村的人逃难,一村子的流民,能算个不大不小的功劳了吧。” “您老确定要将把柄交到即将离村的人手里?” 有些事情不去想还好,想到了,就会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后怕,尤其将人放到自己对立面的时候。 唐家、林家以及唐氏宗族既然偷偷的跑,那就说明逃难的人还没形成规模,大批灾民官府不会管,像他们提前跑的,官府还能不管? 唐家、林家、唐氏宗族,都有功名在身的子孙,知道小塘村的人要去逃难,会不报官,抢占功劳,给有功名在身的子孙谋仕途? 余村长不敢赌。 静默良久,余村长浑浊双眼深深看了唐舞一眼,转身离开,这一次,迈出的步伐要坚定许多。 余村长走后没多久,竹欢回来了,带着买回来的粮食。 唐舞将小塘村的事抛出脑外,去看竹欢买回来的粮。 两斗?二十四斤。 “镇上粮铺粮食涨价了?” 唐舞看着竹欢买回来的粮食,有些傻眼。 虽说她没想囤大量粮食在身边,囤了逃难的时候也带不走,带走也护不住,只能惹人眼红,最后被饿急眼的灾民哄抢一空。 别说雇佣人力,没实力自保,雇的就不是护卫了,而是一群谋财害命的狼。 唐氏族没银钱没粮食吗,逃难时候为什么带着全族逃,而不是雇佣护卫,买几个身强力壮甚至有武艺在身,签了死契的下人,还不是关键时候,那些人不顶用,说不定还要拉你挡刀。 族人就不同了,他不护你,难道还不护自己的亲娘儿子,大家一个祖宗,彼此血脉相连,都是叔伯亲人,面对敌人的时候,才能一致对外。 可没想带大量粮食在身边,不代表不带粮食,合理范围内,不至于惹人侧目的粮,她还是要带着的。 她确定昨日要竹欢买粮的时候,跟她说了,多买一些。 “粮食没有涨价,精米还是三十文一斗,细面三十五文一斗,不过地里新粮快要下来了,奴婢就没多买。”竹欢顿了一下,继续忙活手中的活儿。 唐舞没有看到竹欢的停顿,她的心思都在竹欢说的新粮上。 新粮要下来了,而陈粮至今都没涨价…… 天气干旱,所有人都知道粮食减产的情况下,粮价似乎平稳的太过不正常。 瞬间,唐舞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而她也总算知道唐氏族准备发的灾难财是什么财了。 新粮贵,陈粮便宜,为了吃饱,很多农户都会在收粮后,卖出新粮,拿卖新粮的银钱再买更多陈粮。 如今天气干旱,粮食眼看着减产,等到粮食下来,卖新粮买陈粮的农户必然更多。 唐舞眼眸涌起波澜,她原以为唐家、林家干旱避难隐瞒小塘村人,是怕小塘村人跟他们一起走,届时大量灾民涌入京城,京城戒严,会让他们也无法入京,他们不愿惹那么多麻烦。 如今再看,或许唐家、林家乃至唐氏宗族隐瞒灾情,除了不想惹麻烦外,别的图谋才是关键。 比如操控粮价,等农户对灾情情况无知无觉,将手里的粮食卖出,手中无粮,再将粮食价格成倍成几十倍的翻涨,大发灾难财。 唐氏宗族也好,当地其他大族、势力也好,恐怕都在等着新粮入库。 新粮入库了,刻意粉饰的太平,也都不再太平。 …… 余村长从小院离开,便若无其事,慢悠悠回去井旁凉亭。 那里,唐家唐老爷,林家林老叟正等着他。 几人如常的打过招呼,余村长看着来找自己的两人,惊讶之余,心底浮起希翼。 唐、林两家虽是即将逃难,但也可能并没忘记村里乡邻,不然为何离开前夕,还刻意来找他。 想到这里,余村长眉眼缓和下来,屏退左右,问向唐老爷、林老叟,“两位老哥哥,你们是不是有事找我?” 小塘村虽说他是村长,但村子里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村老,有事基本都是他们几个老家伙商量着来,唐老爷、林老叟都在村老之列。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相信唐家、林家会不管小塘村人死活,悄悄远走。 “是有些事。”唐老爷摸了摸修整的十分整齐的胡须,儒雅说道:“我家四丫头和林老弟孙儿文轩要定下婚事了。” 唐家的四丫头…… 说得是林家小子看上的唐饧吧。 余村长心下了然,双手合掌抱拳恭喜唐老爷和林老叟,“文轩与四丫头,不错,不错,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唐老爷与林老叟双手同样抱起,“同喜,同喜,两个小的年龄大了,如今定下婚事,明年乡试,文轩也好安心下场。” 说到林文轩举业,余村长神情郑重起来,“唐老哥说的是,文轩举业为重,就是不知,文轩如今在唐氏族族学,学得怎么样了。” 说起唐家与林家,或者说唐氏族,关系十分复杂。 林家认真说来,也不是小门小户,林老叟的爹来小塘村落户前,在原来老家亦是大姓,不过整个宗族都没落了,到林老叟这一辈,就成了彻彻底底的乡下汉子,一辈子没进过城,没出过远门。 林家祖传有一澡豆方子,常用其面如玉,光净润泽,林家人不识,却被回家探亲的唐家五丫头偶然看到,萌生了唐家与林家一起做澡豆生意的主意。 不过两家一个宗族旁支庶子,一个农家老汉,有方子也不一定保住,便寻求了唐氏宗族庇佑。 哪知唐氏宗族亦看中了林老叟手里方子,欲将方子买下。 41. 第 41 章 又是五丫头从中周璇,最终说好三家一起,唐家、林家制作,唐氏宗族售卖,才打消唐氏宗族欲买断方子的主意。 可以说没有五丫头,唐家、林家的澡豆生意根本做不成。 林文轩也没机会同唐氏宗族子弟般,入唐氏宗族族学。 林家为了与唐家关系更加紧密,定下了五丫头和林文轩的口头婚约。 十年时间,林家由饭都吃不饱的佃农,一跃成为村里富户。 唐老爷从原先一个败落家产,才到小塘村落户的宗族旁支庶子,成为如今走到哪里,都被尊称一声老爷的老乡绅。 林家林文轩更是出息,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 听林老叟说,唐氏族族学教学的先生十分看好林文轩,还称林文轩天人之姿,如今已经没什么好教他的了。 唐老爷与林老叟此时便是在重复这事,“对文轩举业,原先我还发愁,族学先生已经没什么可教,文轩也不能就此耽搁。” “我就写信给了我那在京城当官的族兄,族兄很看重文轩,给了文轩一个进入府学学习的名额。” “府学!”余村长惊到。 府学的先生可都是进士出身,很多还是身有官职的大老爷。 同窗不是举人便是秀才。 林家小子若进了府学,举业先不说,人脉方面才是最大收获。 林家小子以后便是有正经师承的了,乡下出身的学子,不中举人,有几个有正经师承。 “好事,这是大好事呀!”余村长大喜,抛下先前心中因想起往事,而浮起的淡讽。 林家小子越有出息,小塘村便越有盼头,无它,谁让林家小子是从小塘村出去的呢,他亲娘老子都在小塘村,他的根也在小塘村。 可是很快,余村长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听到…… “文轩要去府学入学,林老弟一家十分高兴,都要过去相送,安顿好文轩再回来。”唐老爷道。 余村长愣愣看着两人,“都……都去相送,那……那什么时候回来?” 余村长这一刻心不断往下沉,但仍抱着希望,唐老哥只说了林家一家子过去相送,并没说唐家一家子也要送。 然而,下一刻。 “得在府城住一段时间,总得安顿好文轩。” “咱家也要去,文轩和咱家四丫头定下了,得回宗族上报族老,家里小辈也许久没回宗族,这次便都带上,回去认认亲,走动走动,省的同宗小辈见面不说起就不认识。” “唐老哥也要走……”余村长喃喃,犹不死心问道:“唐老哥带着家里一大帮小辈,去几天?该早早回来了吧。” “这……”唐老爷迟疑,“宗族宅子大,住也能住下,不过咱家毕竟分出老宅了,住的久了不好。” 余村长闻言,心底还没来得及升起希望,就听唐老爷继续道:“但还得看族里族老意思,族老若是极力挽留,又是自家,咱家多住上一段时间也无妨。” “家里小辈若有玩的好,不愿走的,我就去找林老弟,看看府城族里卖澡豆的铺子,等回程的时候,再把小辈一起带回来。” 余村长心知唐老爷说得毫无破绽,唐家每年都会携家带口回去唐氏宗族祭祖,多是几日就回,也有时间长些的,便是唐老爷与唐氏宗族一起巡查铺子。 唐舞早前更是常住宗族,唐氏宗族有闺学,闺学里的唐氏女,都按高门贵女的方式培养,但不是所有唐氏女都能进入闺学,它有非常严格的挑选标准,唐老爷孙辈十一个孙女,也就唐舞一个进了闺学。 遥想当初唐家落魄还没发迹,唐舞三岁被选入闺学,可是给唐老爷争了好大一口气,选入闺学的唐氏女长大后嫁的都不错,那个时候,唐老爷子天天盼着,唐舞嫁人,好让他翻身。 过去的一幕幕在余村长眼中上演,他不是早就知道唐老爷是什么人了,别看他现在一副德高望重大家长的做派,年轻时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否则大好的家业,怎会被他败光。 令他没想到的是林老叟,林老叟生在小塘村,长在小塘村,甚至他爹死时没钱发送,还是小 塘村人一人一个铜板,凑了一副草席给他。 结果他发迹了,就这样对小塘村人。 余村长心下发沉,想要大声质问林老叟,可他极力忍住了,不能让他们两个看出端倪,他们要跑,可以说举族迁往京城,小塘村的人要跑,可就真是乱民,流民了,一个不好,说他们叛乱造反也说不定。 为了功劳、为了赏银,官府以民充匪,以民冒匪的事,太常见了。 说完事情,余村长笑呵呵送两人离开,回身时候,整个人都是冷的。 什么都没有。 唐老爷、林老叟直到被他送走,都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半点暗示。 哪怕是暗示呢,他也能当成唐氏宗族族规严厉,不许他们往外透露避难的事。 余村长坐回井边凉亭,任村里人在外穿梭,强忍着因旱灾而起的急迫心情,安静坐着,一切如常。 傍晚临至,唐家院子。 唐老爷、林老叟端坐堂屋,林文轩站在两人下手。 左右两列分别或坐或站着唐家、林家各房主事男人。 屋里气氛沉闷、严肃,没人不知道他们明日就要启程避难。 就在这时,外面跑回两个孩子,皆是唐家、林家小辈,“爷爷,林爷爷,村长爷爷一直坐在井边凉亭那儿,没有出去,也没有其他爷爷去找村长爷爷。” “虎头虎脑在帮村里叔叔伯伯打水,余大伯、余二伯、余三叔在地里,余大伯母呆在家没出门,不知道在干什么,余奶奶在挖草根,我们回来时,余奶奶正抱着盛草根的篮子回家。” “好,去吧,看着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如果离开凉亭,或者谁跟村长爷爷说过话,再回来告诉爷爷。”唐老爷摸了摸两个孩子脑袋,对他们道。 两个孩子得到夸奖,虽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们盯着村长一家,仍高兴的跑出门去,按唐老爷说的做。 堂屋里,唐家老三唐水桥粗着嗓子道:“爹,余村长一个乡下老叟,随便搪塞两句就会信,不会怀疑什么的,咱不用一直盯着吧。” 42. 第 42 章 唐老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唐水桥,还是林文轩将话接了过去,“小心驶得万年船,没离开小塘村前,一切小心为上,万一被村长、村老们知道,于我们来说会非常麻烦。” 他们是去京城避难,又不是长居京城,干旱过去,最多明年,还是要回来的,当然不能让村长、村老们知道,他们悄无声息避难去了。 这个时候的林家、唐家,还有避难的所有人,并没有预料到灾情的严重性,或者说他们知道灾情很严重,但没想过明年、后年,往后的许多年,灾荒乱世会一直持续。 唐水桥对林文轩的话很是不以为然,觉得余村长和村老们就算知道他们要走,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还能拦着他们不让走不成。 可林文轩即将成为他的女婿,他也不能不给女婿面子,因此才没有反驳,只是闷声闷气道:“将灾情的事透露给村里人也没什么吧,都是一个村子住着的,难不成看着乡邻们去死……” 唐水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老爷暴怒扔过来的茶盏打断,“孽障,闭嘴,你知道些什么!” 看不惯他仰着头不知所谓的样子,唐老爷气得从椅子上站起,对唐水桥狠狠踹去。 “我看是四丫头和文轩定亲,有了好女婿,你就抖起来了,你从前谦逊的样子去哪了,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地了,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商谈事情,不准喊他。” 唐老爷最后一句,是对唐老大唐金桥喊的。 唐金桥起身上前,搀扶着唐老爷重新坐回座位,“爹,您别跟三弟一般见识,小心自个儿身子,三弟不懂事,您好好教就是,何必动这么大的怒。” “是我要动怒吗,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唐老爷吹胡子瞪眼,胸口起伏着。 唐金桥瞥了眼因被骂,满脸羞愤欲绝,又很不服气的唐水桥,心底暗暗摇了摇头,老三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稳重了。 唐水桥原是唐家五兄弟中,最沉默寡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只因他生了七个孩子,七个孩子都是女儿,自认低兄弟几人一等,处事上就谦卑了许多。 转变是从几个月前,他的四女儿唐饧被林文轩看中,想要将婚约对象由唐舞换成唐饧开始。 林文轩这一举动可给唐水桥大大长了脸,林文轩是谁,小塘村唯一一个秀才,唐氏族族学里的先生都夸赞其天资过人,进士及第板上钉钉。 这样的人看上了他女儿,他以后就是进士老爷的岳丈了,没儿子怎么了,没儿子他也是兄弟几人中最有出息的。 唐水桥尾巴翘上天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唐老爷都忍他好久了。 顺下一口气,唐老爷指着唐水桥道:“别的我也不与你多说,你这样的哪里能做文轩岳丈,族里与我都说好了,四丫头以后就记在老二名下,是老二的大女儿。” 唐水桥不敢置信,猛的抬起头来,跟他一起抬起头不敢置信的,还有唐家老二,唐舞父亲唐木桥。 唐老爷对着唐木桥就和颜悦色多了,“文轩一直就是你们房里的女婿,我跟族里商量过了,四丫头记到你们房名下,对文轩,对你们,都好。” 这其实是族里族老给他出的主意,家和才能万事兴,姐妹易亲的事一出,老二心里哪儿可能没意见,若没意见,当初家里想吊死五丫头,老二两口子就不可能背着家里将五丫头送去戚家。 说是给五丫头一条活路,其实无声反抗家里才占大多数,真心疼闺女,一个低贱屠夫而已,大可以将女儿嫁过去,就算不风风光光,也用不着不妻不妾的偷偷摸摸。 他一个低贱屠户娶他们家精心培养多年的闺秀,还委屈了他不成。 不过也幸亏老二两口子没将五丫头嫁过去,戚家那边也不承认这桩婚事,否则,事情可就不美了。 …… 一夜无话,翌日。 天还没亮,唐舞就被竹欢喊醒。 睁着惺忪睡眼,唐舞看了眼天色,“还黑着,出什么事了?” 竹欢喜气洋洋的给她找着衣服,“是小姐娘亲,来接小姐了。” < p>唐舞揉眼动作一顿,整个人清醒过来,“我……娘亲?” 阮氏。 来接她? 该不是像前世一样来接她的,接她吧…… “小姐娘亲是来接您去唐氏族的,奴婢早就说过了,族里对您好,不会将您丢下的,去京城也带着您。” 唐氏族的确对她很好,从小到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也从不让她受委屈,说句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可是小姐我不想回族里呢,我也不想去京城。” 竹欢给唐舞收拾细软的手顿住,随后继续收拾,“小姐,夫人就在院子里等着,奴婢让她跟您说。” 说什么,说老话重提,去了新的地方,就没人知道她做的恶毒事情了。 阮氏才不会在乎她跟不跟着,只在乎新得的闺女,能否有新衣。 “竹欢啊,小姐我有没有说过,我小姐我啊,不回族里。”唐舞语调懒怠,眸子却冷硬,望着竹欢往外跑的背影。 竹欢头也不回,“小姐,您别固执,族里真心疼爱您,不舍您在这里受苦。” 疼爱?放着自家嫡亲孙女,嫡亲重孙女不疼,来疼她这个隔了不知多少房的侄孙、侄重孙女。 啧。 谁又能想到呢,所谓疼爱,不过是为了精心雕琢一件商品。 清一色的高庄典雅有什么意思,总要有几个不同风景,无脑、娇蛮、盛气凌人就不错。 没人娇着、宠着,如何养出这一身蛮横。 而她也确实早已猜出,收买宁满礼、戚五杏,想方设法让她回去唐家的背后之人,正是唐氏族。 与此同时,唐家。 “阮氏昨日接回五丫头了吗?咱们一会儿就要启程,务必将五丫头一起带走。” “应是去接了。”唐木桥站在唐老爷下手位置,迟疑道:“爹,族里让咱带上五娘做什么,不嫌五娘给族里蒙羞吗?” 以往遇到这种事,族里为保名声,都是将女子悄悄“病亡”的。 43. 第 43 章 唐老爷抚了抚胡须,脑海是前几日与族里族长见面,族长对他的痛心疾首与教诲。 族长说他糊涂,太糊涂。 五丫头的事一出,他其错有三,第一就是无视了唐木桥一房人的感受,没有及时安抚,若唐木桥一房人没本事也就算了,偏他读书最好的两个孙儿,皆是二房所出。 孙婿再怎么有出息,也不如自己孙子有出息,这便是他的第二错,他过于看重林文轩,以致心态失衡,令自家遭受损失。 五丫头的事上,唐家失了一个女儿,林家又失了什么,这事本该林家有愧,现在反而成了唐家女儿污了他林文轩。 记得他当时问族长,即是林家的错,那他可不可以借此向林家讨要利益。 族长又狠狠的骂了他一顿,“当时没有讨要,现在再讨,不是平白得罪人吗,先前对林家卖的好,也成了无用功。” “那该如何?”他问道。 族长:“既然已经偏心,那便将偏心偏到底,林文轩这事,虽不大,但君子重诺,林文轩却姐妹易嫁,失信背约,被人知晓,对他的名声必然有损,你既看重林文轩举业,名声上的事就要格外注意,大意不得。” “所以该怎么做?”他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做。 族长对他也颇为了解,知道让他自己想是想不出什么来的,于是道:“将四丫头记到二房名下,二房长女,长幼有序,林家与你家二房仍有婚约,从未变过。” 他认真想了想,不由大喜,道:“妙,妙啊!” 林家与二房婚约不变,长幼有序,婚约当然得是姐姐的。 林文轩名声得保,不得对他家感恩戴德。 二房女婿不变,损了一个女儿,又白得一个女儿,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你的第三错,便是对五丫头的处置上。”没让他高兴太久,族长将他的第三错说出。 记得当时他还不服,直言五丫头失了贞洁,他的做法没错,族里对名节有损的妇人,不都这样做的。 “糊涂东西,五丫头跟族里那些乡野丫头能比。”族长看上去是真的有些动怒,开始他还以为五丫头自小长在族里,族长对闺学的丫头们向来看重爱护,是偏心了五丫头,直到听到族长后面的话。 “你是眼拙,没有看到五丫头的好相貌,还是耳聋,没听过闺学先生们对五丫头的夸赞,好好一个丫头,又得族里精心栽培,筹谋的好,即是嫁去高门,做高门主母都使得。” “可是你呢,口眼耳鼻被屎糊了,只得利于眼前,偏要将五丫头定给林家小子,林家小子再聪慧,再不凡,他也是乡下小子,能不能及第中举还是未知之事,就算中举、中进士,以后仕途顺不顺畅也是未知,即便顺畅,熬出头来也得十几二十年,他们等得,你多大岁数,你等得吗,哪儿有让五丫头嫁入高门来得益多。” 他被族长骂的抬不起头,听闻族长所言,想想五丫头的好相貌,心里也不禁后悔起来,假如五丫头嫁入高门,成为高门主母……那可是高门主母啊!比族长宗妇还要有派头,就像唐若茹那丫头。 “最糊涂的,你竟想要吊死五丫头,吊不死就将她随便塞了人。”族长越说越气,就差动手打他了。 “当年你着利眼前,五丫头年龄也小,你看中林文轩聪慧,非要给五丫头定下婚约,定下便也定下了。” “可是现在,看你将五丫头塞去了哪里,一个屠夫!你竟将族里精心培养了十多年的闺秀,塞给了一个屠夫!” “混账!你真是混账啊!” 他被族长骂的抬不起头,小声嘟囔,其实也是被族长勾起了将五丫头送去高门当主母的心,“戚家又没承认五丫头是他家媳妇儿,五丫头现在一个人住破草屋呢,大不了,大不了我就将她接回来呗,理由也是现成的,就说她娘求了家里,家里气过后也心疼她,让无处可去的她归家。” 听到他这么说,族长这才算消了一口气。结果下一刻,听他的问询,又差点气到。 他也没说什么,不就问了一句五丫头回来是不是还能做高门主母,族长就气的又骂上他,“你是觉得高门里的人都傻,打听不到五丫头事情,上赶着想当王八。” 族长的话,将他弄糊涂了,既然不是要五丫头嫁入高门,那族长要五丫头回来做什么?嫁人?不可能!就算去高门当妾,高门的人也看中女子贞操,嫁入低户,能不在意五丫头贞操的低户,他觉得族长也看不上,更不会刻意让他将五丫头带回来。 族长也没瞒他,将他与族老的打算说出,他们此去京城,处处需要打点,如果可以,他们也想让宗族再进一步。 这里面的筹谋就复杂了,但钱银与珍稀之物是必不可少的。 五丫头容貌惊人,又是族里精心培养的闺秀,送去何处,都能称之为珍稀之物。 毕竟谁家舍得将自家精心培养多年的闺秀送人打点,而不是结两姓之好,交换利益。 也正是因为少乃至没有,所以稀缺,作用也就越大。 唐老爷子从回忆里回神,若不是族长将事情点明,他都不知道五丫头还有那么大的价值。 想想也对,五丫头那样的容貌,又得族里多年教导,不说别的,就是送去青楼做妓子,那也得是头牌,能赚回大笔银钱。 他竟将五丫头塞给了屠夫,还想着一根麻绳吊死五丫头,也幸好事情没成,成了他得懊悔死。 此时面对唐木桥询问,唐老爷清了清喉咙,学着族长样子,威严说:“族里自然有族里的打算,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族里总归不会害了五丫头。” “让五丫头与我们一起入京,也是五丫头的一场造化,难不成,你真想让她嫁给屠夫,做屠夫娘子。” 怕阮氏接回五丫头,二房连带其他几房的人给五丫头脸色看,唐老爷敲打道:“五丫头回来,你们给我好好对待她,原先什么样,现在也得什么样。” 44. 第 44 章 “不能让她心里不痛快,她不痛快了,你们一个个的也别想痛快。” “老大,这件事交给你,盯好下面这些小的。” 唐老爷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唐金桥,因此唐金桥也知族里与唐老爷打算,自然不会反对,“我知道了爹,一会儿我会挨个跟他们说。” 唐老爷满意点头,五丫头如今可是珍稀之物,族长说了,得让五丫头有归属感,知道家里人对她的疼爱,才能好好为家里做事。 与此同时,唐氏族。 祠堂议事厅里也正说起唐舞的事。 “跟小塘村九侄说好了,这次不会再出岔子吧。” 唐老爷行九,问话的是唐氏族辈分最高,年龄最大,轻易不露面的大族老。 便是族长都要对其恭谨三分,“都跟九弟说好了,九弟会将五丫头接回来。” “哼,最好不要再出岔子,五丫头的事情上,出的岔子太多了,京城那边都要不高兴了。”脾气最火爆,就算上了年纪都改不了的六族老道。 六族老与族长同辈,比族长年龄略小些,说话从没一点顾忌。 族长与大族老端坐议事厅左右主位,默契敛着眸子,收买宁掌柜与宁掌柜娘子的事,是出了岔子,其余的,可不是岔子。 而是一步一步精心筹算。 唐氏族族长跟唐老爷说实话了吗? 说了,但却不全对。 唐氏族想要唐舞做“珍稀之物”,却不是唐舞出事后才有的心思,而是一早就有,从预见到唐舞盛世容貌时就有了。 那样的容貌,委身一人,得一人之势太可惜了,她该如祸水,搅动几方风云,筹谋得好,唐氏族跻身士族之列,不再只是想望。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要将她的名声败了,傲骨抽了,踩入尘埃。 没经过绝望,如何能记得在族里时的好,被接回来又如何感激族里,为族里肝脑涂地。 至于为何一定要将她的名声败了。 她的名声不败,败名声的便是唐氏族。 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好好的族中闺秀都能送人。 就算唐氏族以后跻身士族之列,也会被人诟病,靠女人裙下上位。 他们的手段可以阴脏,名声却不能有失,所以失名声的必然只能是唐舞。 一个本就没有名节贞操的人,做出何种下荡之事,都不奇怪,也与人无尤。 戚三山小院。 竹欢领着阮氏很快进门,阮氏见到她就开始落泪。 唐舞脑袋杵在手臂上,无力靠着墙壁。 没夸张,是真的无力,被人下了软骨散,想有力也有力不起来。 软骨散,顾名思义,中了的人,脑子昏沉,骨头仿佛都是酥的,虽不至于让人走不了路,但就是感觉累,说不出的困乏疲累。 最为关键的是,中了软骨散的人,根本不会认为自己是中了药,只会将身体反应归结于风寒,原因无它,中了软骨散的症状,与风寒症状太像了,它甚至还会让人鼻塞、咳嗽。 就是找来大夫诊脉,脉象也只会是风寒脉象。 而她会辨出软骨散,还多亏前世记忆,前世记忆里,原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会知道软骨散并不稀奇。 她不止知道软骨散,还知道软骨散出自何人之手,唐氏族最年轻的族老,十二族老。 族长亲弟,唐若茹、唐芷的十二叔祖父。 “五娘,你受苦了,是娘来接你接晚了。”阮氏的哭诉将唐舞思绪打断。 她昏沉沉的去看阮氏,脑子仿佛不是自己的,现实与记忆交织,飘去哪里根本不由她控制。 是挺晚的,让她在池塘猪笼里多待了一晚上,她是该哭。 【唐家门外早已整装完,只等一大家子人上车就可以离开。 二房屋里,阮氏牵着唐饧的手,望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慈爱,亲密之意不言而表。 正房屋中,唐老爷端坐八仙桌旁椅子,见大儿子唐金桥带着几个孙子从外走入,询问行囊装得如何。 得到已装妥当的话,唐老爷子起身, 吩咐了一句启程,各房人鱼贯往院门外走。 唐老爷目视唐家各房家眷上车,眸光落到阮氏身上时,问向身后站着的唐木桥,“五丫头接回来了?” 唐木桥颔首,“阮氏一大早就去接了,应是接回来了。” 唐木桥就没想过阮氏去接,会接不回来,唐舞为什么不回来,唐家是她家,这里有她的亲娘老子,她有什么理由不回来。 唐老爷皱了下眉,“怎么今日去接的,昨日做什么了。” 唐木桥立时想到,昨日从唐老爷处回去二房,进门看到的一幕。 阮氏拿着攒下的,好几匹舍不得用的料子,往四丫头身上比划,要给四丫头裁衣。 四丫头归了他们这一房,阮氏得了新女儿十分高兴,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就拉着四丫头说话,培养母女感情。 他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分开,问起叮嘱阮氏去接五丫头的事,阮氏竟十分不愿意的道,“爹也真是,为什么要接那丫头回来,咱都有饧儿了,还让那丫头回来拖累家里名声做什么。” “你没去接五丫头?!”他当时就急了,爹吩咐的事,她也敢敷衍! “没去,我忙着呢,饧儿刚归了咱们房里,我不得好好亲香亲香,要不以后饧儿不跟咱们房亲近怎么办。”阮氏回得理直气壮。 他生气道:“那你也不该不把爹的话放心上,爹让你去接五丫头,你竟当成了耳旁风!” 见他真的生气,又听他提起老爷,阮氏总算知道怕了,软下声来,“好了,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我和四丫头亲近,不也是为了咱们房未来,为了均儿、善儿两个。 那丫头那里,我明日一早就去,保证不会耽搁赶路。”】 确实没有耽搁赶路,前世阮氏接回她,塞进驴车,一行人就启程了,时间精准的,一秒都没耽搁。 不过是让她蜷缩猪笼,伸不开手脚,在池塘淤泥里多待了一晚,仅此而已。 “走吧。”唐舞杵着脑袋,药物原因,无论什么语调,说出来的话都是软绵绵的。 45. 第 45 章 她话音太快,让屋里两人没有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什么?” 这就要走了?就像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我说走吧,不是说来接我。”唐舞不想听阮氏的哭哭唧唧,于是重复道。 惊喜来得太快,竹欢回过神高兴道:“小姐,您答应回族了!” 小姐之前那么坚决,她还以为小姐不愿意回去,早知道,早知道她喊醒小姐前,就不给小姐下药了。 不知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唐舞困乏抬眸,觑了竹欢一眼。 竹欢:“可是小姐刚刚不是还说……” “本小姐是说不想回去,又没说不回去,能回去当然回去,本小姐的血燕窝都断好久了。” 每日粗茶淡饭,吃的嘴里都淡出鸟了,就是穿越前被小哥拉去山里拍摄,都没这么艰苦过。 见唐舞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竹欢这下是真相信她要回去了,忙颠颠将人扶起,给她穿衣,“族里今日启程去京城,路上没法炖,等到了休息地,奴婢就让厨房婆子给您炖,到时您想吃多少吃多少。” 唐舞支着身子,乖巧让竹欢伺候着,眼睛困乏潋滟像是含了一层水汽。 阮氏看看天色,又看看慢吞吞坐着都要睡着的唐舞,心里着急,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梳洗穿衣,竹欢还要收拾行囊,等全收拾妥当,家里都要启程了。”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一定让她来接她,还要与以往待她时一样,不能惹她不痛快。 两个人里,她才是当娘的,以往也就算了,她是要当读书人娘子的人,未来前程不小,可现在她都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就说都不能说一句了。 “衣服给她,多大的人了,穿衣还要人伺候,看你姐姐,只比你大不足两岁,勤快、能干,又乖巧、听话。” 姐姐,哪里的姐姐,唐舞气血一阵翻涌,让她想起了穿越前,找上门的,据说她才是真正唐家大小姐的姐姐。 所有人都说那“姐姐”与她家人长得更像。 她便是在等待亲子报告,答案即将揭晓的那一刻,眼前一黑来到这里的。 剧烈的咳声,从唐舞胸腔响起,唐舞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摊在竹欢身上喘息着。 “二夫人,我们家小姐病了,您就少说两句吧。” 阮氏不想少说,可见唐舞样子,又想起来时公爹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只能将不满咽下。 竹欢见她不说了,拍着唐舞后背,给她顺着气,“小姐起得比往日里早些,大概风寒着凉了,等会儿上了架子车睡一觉,好好休息几天应就没事了。” 她不能让小姐知道族里给她留了药。 族里这么做,都是因为不忍小姐待在乡下吃苦受罪。 小姐又固执,认为嫁了人就要从一而终,不肯离开小院。 族里才出此下策。 二夫人劝得小姐一起走还好,劝不得,就要先将小姐强硬带走了,路上慢慢劝。 如今小姐愿意跟着一起走,后面手段就用不上了,自然不能因为那让人身体没有力气的药,让小姐误会族里,跟族里有隔阂。 唐舞身体本来就弱,又中了药,整个人恹恹的,“我没力气了,走不动路,你去找个人来,背我去架子车上吧。” 竹欢:“菊欢就在院子门口,和二夫人一起来的,我喊她进来。” 唐舞抬抬眼眸。 找的帮手原来是菊欢,也对,她既然中了药,就没必要太多帮手。 看样子,唐氏族很谨慎啊,挺怕跟她翻脸。 不过这样一来,除了竹欢,别人就不会知道太多,最起码阮氏、菊欢不会知道太多,顶多是听人吩咐跑腿做事的。 点点头,唐舞让竹欢喊人,菊欢进来后,两人一起,将她背去院外停着的驴车架子车上。 “小姐,您等一会儿,奴婢去收拾行囊。” 安顿好唐舞,竹欢麻利下车,想往回跑,却听唐舞道:“拿着银子就行,剩 下东西,留给那杀猪的吧,回了族里,要什么没有。” 竹欢脚步顿住,想了想,也是,除了银子,小姐好像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常穿的几件衣裳,洗的发旧,去了族里也是要丢掉的,还不如丢在这里。 于是回了一趟屋后,只拿了一匣银钱回来,大概两百两银子、五两金子,还是去杂货铺和当铺退箱柜、妆镜,典当旧物,和卖掉菊欢的银钱。 竹欢跑前跑后时,阮氏就在唐舞身边陪着,大概刚刚被竹欢说了两句,此时一言不发,赌气一般。 竹欢提着银钱上车,将用包袱皮包着的一匣子银钱交给唐舞过目,同时过目了的,还有与唐舞坐在一起的阮氏。 银子的银光与金子的金光,将阮氏的眼都闪直了。 唐家日子虽然好了,她还是二房掌家娘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银啊。 唐舞从竹欢手里接过包匣子的包袱,搁到怀里之际,感觉到了灼热视线,于是拿着包袱的手,费力往上抬了抬,让她看得更仔细些,“是不是很多,四堂姐给的呢,买菊欢的银钱。” 阮氏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看向角落里蹲着的菊欢,不多鼻子,不多眼睛,哪里值这么多银钱! 县里牙行卖的小丫头,二三十两一个,这么多银钱,能买多少个小丫头了。 说不得自己也能分到一个。 不对,她必须分到一个,谁让她如今是四丫头的娘。 只是……四丫头原来这么有银钱吗?都能花小两百两银钱买菊欢了,手里应该还有更多…… 她是二房掌家娘子,二房银钱合该都在她手里才是,五丫头族里管着,她够不到,四丫头手里的银钱是不是该上交。 唐舞看着阮氏急转的眼眸,无声勾了勾嘴角。 不管,她被人算计中了药,心情正不好,别人休想给她表演什么母女情深,前世她们让她在池塘猪笼里多待了一晚,她就是要破坏她们母女感情,看她们还如何不是亲生母女,胜似亲生母女的恶心她。 46. 第 46 章 驴车踢踢踏踏很快来到唐家门口,刚一停,就立刻跟在唐家其它驴车后面启程。 行至村口,林家车队正等在那里,两支车队合成一支,往约定好的县城外十里亭处驶去。 他们到时,十里亭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唐氏族族人。 有驾马车的,有驾牛车的,更多的是驾驴车、骡子车的。 其中马车最贵,牛车次之,骡子车再次,驴车是最便宜的。 一只毛驴六到九两银,加上车架一两,近十两的银子,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 唐家、林家虽然小富,可也只各买得起五架驴车,林家还好,唐家因为人多,又要拉行囊,每架驴车都挤得紧巴巴。 也就唐舞坐的这架稍微宽敞些,接回她后,没来得及坐人。 十里亭到后,唐家、林家的车架停在人群边,与先来的人一起,等着所有人聚齐。 阮氏下了车架,往二房那处去了,菊欢被她留了下来。 车上都是二房东西,阮氏怕东西丢了。 唐舞睡醒一觉,懒懒靠在车厢,忽然问道:“竹欢啊,你要与小姐我去京城?” 竹欢被唐舞问的一慌,眼神闪躲,“我……奴婢……” 随着驴车离小塘村越来越远,竹欢也越来越神思不属。 而她神情毫无疑问尽收唐舞眼底。 “随本小姐去京城,你这辈子许是都回不来了,当初你之所以跟着本小姐,便是为了留在小塘村,如今本小姐也要去京城了,你要与本小姐一起走吗。” 竹欢拧着手指,她心中早有决断,虽开口艰难,但仍一字一句清晰道:“小姐,奴婢想要留下来,奴婢和余二从小的情分,奴婢放不下他。” 若自私些,她本该让小姐就待在小塘村,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和余二相守一起了。 但她实在不忍小姐在乡下小院受苦,还受尽人的冷眼,上赶着讨好。 她知道唐氏族想要小姐回族里,还跟着四小姐时,她和四小姐在族里走动,跟四小姐遇到过族里管家找家里亲戚妻子外甥的狐朋狗友,去收买宁满礼和戚五杏。 四小姐当时就问了管家怎么回事,管家说族里怕小姐在乡下受委屈,所以给了点儿教训就想把五小姐接回来,当然,是在五小姐同意的情况下。 四小姐知道不是强人所难,便将事情抛诸脑后不管了。 她在宁满礼和戚五杏上门后,想到了背后的管家。 于是找上管家,告知管家她有办法让小姐回族里。 她和族里都是为了小姐好,甚至为了小姐,她都冒着丢掉自己婚事的风险,也算对得起小姐了吧。 所以她若跟小姐提出想要身契,留在小塘村,应该不是过分的事情。 小姐若不同意,她便去找族里管家,让他帮忙找小姐要身契。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走到那一步。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敲击声,唐氏族管家在外躬身问好,“是五姑娘吗,小的唐才,给五姑娘见礼了。” “才叔。” 竹欢掀开驴车车帘,露出唐舞白皙精致面孔。 唐才见唐舞恹恹的,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心中闪过了然,面上却关心道:“小的路过这边,听说是五姑娘车架,特来问安,不过看五姑娘模样,似是不太舒服,不如小的请族里大夫,给五姑娘诊下脉。” “那便谢过才叔了。”唐舞并没拒绝唐才提议,一是以“她”以往性格,听到诊脉不会拒绝,二是不让他们诊,他们怎么会放心。 竹欢跳下车架,对唐舞道:“那奴婢与管家一起去请大夫。” 唐舞颔了颔首,让她去了。 不让她去怎么行,她不去,唐氏族如何得知她配合顺从。 竹欢与管家带着大夫很快回来,大夫诊过脉后,言没有大碍,就是风寒,症状若不严重休息几日就好,是药三分毒,不吃药也是行的。 “那便不吃药,听竹欢说,姑娘想念族里厨房做的血燕窝了,小的回去就吩咐厨房,让那边给姑娘端一盅过 来,姑娘若还有别的想吃的,尽管让竹欢来告知小的一声,小的让厨房,都给姑娘送来。” “谢才叔体恤,不过竹欢不跟族里一起走,我放了她身契,她只是来这里送我。”唐舞又咳了几声,惨白着脸,虚弱说道。 唐才扫过车厢,看了缩在车架角落里的菊欢一眼,“原来是这样,那姑娘有什么吩咐,随意打发个人去厨房,小的交代好那边,凡是姑娘要的,只管给姑娘送来。” 唐氏族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就像唐舞身边换了丫鬟的事,他们就不知。 如果不是竹欢忽然找上唐才,唐才都不知道唐若茹要竹欢身契,是给了唐舞。 唐氏族只想做旁观者,操控人心,背后筹谋,一场棋局里,唐舞是棋子,林文轩、唐饧则是执棋人,执棋人如何下棋他们不管,只需关键时候,引导执棋人按他们想法走,让棋子走到他们想要棋子走的位置就好。 自己下场做的太多,被人抓住尾巴的可能就越大,愚蠢的派人时时盯着唐舞,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唐氏族打算。 所以他们也并不知道菊欢被唐饧买下,此时成了唐饧丫鬟。 “再次谢过才叔。”唐舞撑着身子跟唐才道谢。 送走唐才后,唐舞看向竹欢,“我刚与才叔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小姐。”竹欢跪在唐舞跟前。 “那你便走吧,你的身契我给了小塘村村长,他是余二父亲,你去找他拿吧。”唐舞耷拉着眼皮,撑不住身体疲累,再次睡着前,说道。 她知道唐氏族不会放过她,为出什么意外,连累竹欢与她一起被唐氏族带走,昨日便将竹欢身契给了余村长。 主仆一场,她跟在她身边的几天,也算尽心伺候了,她不是不知道,因为她,她跟余二几次争吵。 余二厌于她的名声,不想竹欢与她待在一处牵累自己清白,日日让虎头虎脑上门也是为着这个。 每次见竹欢为了维护她,而跟余二生气,说她不动容是假的。 47. 第 47 章 若不为她打算,她何必将灾情消息透露给余村长,余村长早早知道消息,万一有个意外,她跟唐氏族走了,竹欢活下去的希望也能大些。 却不想,背后刺她一刀的,竟然是她,哪怕她自以为这样做是为了她好,但叛主就是叛主,在她自作主张为她做决定的那一刻,她就再不是她的丫鬟。 竹欢没有多想,只以为唐舞早就答应她嫁给余二,才给了余二父亲身契。 又给唐舞磕了几个头后,竹欢哭哭啼啼走了。 一个丫鬟的离开,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得知竹欢想要留下的时候,管家就敲打过她,不可将唐氏族事情告于外人知晓,竹欢惧怕族里对嘴碎之人的处置,不会乱说,再者,她知道有灾情,但并不知道平州、中州两州大旱,赤地千里的事,也没觉得唐氏族迁族也好,避难也好,跟小塘村有什么干系。 车厢里,唐舞昏昏欲睡没多少精神,菊欢则用怨毒眼神,隐涩晦暗的看了唐舞一眼又一眼。 再次见到菊欢,唐舞无疑是吃惊的,她也没想到,短短几天,菊欢就在唐家瘦了一大圈。 皮肤黑了糙了,头发也变得枯黄,最为严重的是她的手,血痂满布,青一块紫一块,小拇指头指甲都整个变黑,似要脱落。 不过唐舞却不同情她,前世记忆里她也曾被人折磨,满身青紫的出现在菊欢面前,菊欢却只让她忍忍,小伤,没几天自己就养好了。 没让唐舞睡多久,小半个时辰后,唐氏族族人聚齐,车队整装启程。 唐舞靠在车厢眼看着小小车厢挤上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 包括她在内的十个人。 再加上车厢里面塞着的行囊…… “你们下去。”唐舞屏着呼吸发火了。 小小车厢,吸进嘴里的空气都带着别人呼出来的二氧化碳。 让她如何忍。 刚刚上车,屁股还没坐稳的阮氏等人滞住了。 上车的人除了阮氏与菊欢,都是唐家各房待嫁的姑娘们,从唐四娘唐饧到唐十一娘唐团。 没一个与唐舞相处的好的。 “你们下去,这是本小姐的车架,谁准你们上来的。”唐舞娇蛮道。 “五妹妹……” 唐饧刚开口就被唐舞打断。 “谁是你妹妹,抢本小姐未婚夫,还抢本小姐爹娘,怎么,这么喜欢本小姐的东西,是不是本小姐放的浊气,你都要抢过去,当成自己的。” 不听,不听,她就是要闹腾,不闹的人憎狗嫌,她怎么离开车厢。 竹欢走了,剩下都是些不明真相的人,此时不走,还真跟着唐氏族去京城不成。 至于她中了软骨散的事,她都知道唐氏族想着法儿的带她走,又怎会没有准备。 解药她在竹欢走的时候,就悄悄吃下了,这会儿力气回来,当然有多远,逃多远。 “唐舞,你别太过分,我姐夫看不上你,是你娇蛮任性,不讨人喜欢,关我姐姐什么事。”唐饧亲妹唐粉道。 “姐夫?”唐舞冷嗤,“这么早就喊上姐夫了,不过喊错了吧。” “你该喊堂姐夫才是,你姐可不是你们三房里的姐了,喊得再亲,人家也不会跟你亲近。” 唐粉眼睛怒瞪唐舞,“你胡说!我姐就是我姐,我姐说了,就算去了二房,也永远是我姐,我亲姐!” “哦,亲姐啊。”唐舞嘴角噙着谐谑,特意在“亲”字上加重读音,明摆着重给阮氏听的。 看了没,人家可是有亲姐、亲妹、亲爹、亲娘的,您这半路爹娘,当的就不要太自我感动了。 唐饧意识到唐舞目的,去看阮氏,果然就在阮氏脸上看到一抹阴翳。 当即对着唐粉摇头,“五妹妹说得对,是该喊堂姐。” 唐粉同样看到阮氏沉下来的脸色,张了张嘴,在唐饧视线下,呐呐缩了回去。 唐舞见状,咯咯笑出声来,“养了自己十多年的生身爹娘,说不要便不要了,后来的爹娘……” “啪!”唐舞声音,被阮氏狠狠扇向她的巴掌打断。 亏得唐舞退得快,巴掌没扇到脸上,而是打到了她的肩上。 “孽障!你有完没完。” “没完。”唐舞脸色沉了下来,指着唐饧等人,“你们下去,这是本小姐的车架,没本小姐同意,谁也不准上来。” 阮氏冷笑:“哪个是你的车架,这是唐家车架,要下去,你下去,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唐舞望着阮氏,伤心失望,气喘的厉害,“好好好,走就走,没有唐家车架,本小姐还坐不上车了。” 说完掀开车厢门帘,踉跄跳下车架,往前走去。 她不在意阮氏那点点微不足道的母爱,伤心表情自然是装的。 唐饧看着唐舞远去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什么事情,她又说不清,就算唐舞去跟族里告状,她们又没如何她,族里应是不会怪罪才是。 “娘,真让妹妹走啊。”唐饧挽着阮氏手臂,亲昵撒着娇,“咱们这样做不好吧,祖父会不会不高兴。” “你祖父让咱们去接她,人不是接来了,她自已不愿跟咱们挤着,咱们有什么法子,放心,她巴不得跟着一起去京城,这会儿怕是去族里闺学闺秀们马车上了。” 想起之前见到的,唐氏族闺学闺秀们的车架,车厢里的人无一不羡慕嫉妒,那车架可真大啊,拉车的马也漂亮,枣红色的,头立起来比人站着都高。 然此时的唐舞,并没有像阮氏说的,去了唐氏族闺秀们的车架,而是一改先前病容,边在唐氏族群忙乱车架中穿梭,边将脸涂黑,头发拢起系上布巾。 又将包钱匣的包袱皮从合线处撕开,抖散,赫然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布衣。 等她从拉货的一架驴车后闪出,哪里还有先前锦衣华服的样子,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妇人无疑。 妇人身上绑着粗布包着的沉甸甸的包袱,坠的她腰都弯了下来,身形拘偻不少,不像妇人,更像老妪。 48. 第 48 章 像老妪的妇人,一辆辆车架往后找去,脸上带着慌急。 一辆又一辆,最终在一架装满行囊的高高骡子车过去后,后面的车架,再没见过妇人。 妇人去了哪里,妇人哪里也没去,就蹲在路旁被枯草遮挡住的,半人高的陷阱里。 她早就说了,从猜到想让她离开小院的背后之人是唐氏族时,她就知道唐氏族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她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准备。 钱匣夹层里的药和后来绑在身上的粗布,包着钱匣的外衣包袱皮,还有找人挖的,以十里亭为中心,往外四散的半人高地洞。 都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逃脱工具。 唐舞在半人高地洞蹲了半个时辰,十里亭外渐渐安静下来。 等确定外面再无一人,唐舞身体放松,整个人瘫在山洞洞壁,又是一会儿,腹中抗议的传来咕噜声响。 早上起得太早,什么都没吃就被人塞进了驴车。 蹲在地洞,唐舞忧伤的托着下巴,没有吃的,她又分不清东西南北,就算想喝西北风,也不知道西北是哪里,好烦。 又是小半个时辰,安静的十里亭,从县城方向驶来一辆不起眼的驴骡车。 驴骡车从十里亭外绕了一圈,重新往来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唐舞蹲了快一个时辰的半人高地洞里,空空荡荡,再没任何踪影。 而在他们走后,十里亭外,又悄悄来了两个人,将原先四面挖的四个半人高地洞悄悄填埋,表面再看不出痕迹。 “常小哥,帮我谢谢欧掌柜的,我的事,劳他烦心了。” 如果竹欢在这里,看到驾着驴骡车,唐舞正在道谢的人,肯定会惊讶,这人不是帮唐芷给唐舞送了几趟庄子产出,欧家店铺伙计又是谁。 “五姑娘客气了,您救了咱们表小姐,又提醒咱们灾情,咱们帮五姑娘做这点小事是应当的。” 说完,又从驴骡车上拿下一包银子,“这是掌柜的交代,给五姑娘提醒灾情的谢礼,五姑娘托掌柜的存去西北的那批粮食,掌柜的已经让人去办了,都是掌柜的信得过的人,五姑娘放心……” “五姑娘,欧家两个时辰后也要走了,五姑娘,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可要保重啊。” 唐舞没跟小伙计客气,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目视小伙计驾着驴骡车离开。 她此时,正在小塘村村外两里,为了不引起村里人注意,刻意没让小伙计将她送回小院。 她也不怕她回来后跟竹欢遇到,竹欢去找余村长,余村长肯定不会让她从余家出来到处乱跑,否则小塘村人如何谋划逃难,不怕竹欢这个跟唐氏族关系紧密的人告密。 唐舞抱着小伙计给的,沉甸甸足有五百两的银子,刚要抬步走,就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身体本来就弱,没吃饭,早上又刚中了软骨散,虽然解了,但身体还是透着乏力。 五百两银子又重,再加上她原本的两百两,不需怀疑,她自己就确定自己抱不回去。 无法,唐舞只能就近将银子藏到哪里。 可,藏到哪里? 唐舞为难了,举目四望,到处一片光秃秃,不是土堆,就是土山,要不就是远处的石头山,一眼望去,灰扑扑的,见不到零星绿意。 天气太旱了,植被缺水干枯,只剩薄薄一层附在干涸地皮上,周围没有一颗树,土丘土山绵延不断,里面的坑洼处也随处可见。 唐舞只能找了个容人土洞,将银子浅埋进土里,洞里的土被沙化,她埋的时候,倒没费多少力气。 埋好银子,唐舞一身轻松,刚要从土洞爬出,脑袋将露未露之时,远远的,她听到了骡车声音。 唐舞惊慌躲回,刚刚的一瞥让她知道,远处而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文轩! 他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来抓她的? 不可能。 要抓,也该是唐家人抓才名正言顺。 唐家是她家人,就是直接将她掳走,谁又会拦着,拦也拦不住,谁让唐家是她亲爹、亲娘、亲祖父、亲祖母、亲叔伯 、亲婶娘。 不是抓她的,那他走了,为什么又回……余村长! 唐舞瞳孔猛的一缩,他是来看余村长知不知道他们离开真相的! 余村长若知道真相,得知他们走了,必定有所动作,所以他便杀了一记回马枪,打余村长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前世记忆里还没有这样的事! 她非常确定,前世林文轩离开后,一直待在队伍,没有外出,如果外出,以前世原主对他时时刻刻的关注,不可能会不知道。 所以他为什么回来?是余村长无意间露了蛛丝马迹,还是身为主角,可怕的直觉…… 而她该死的,偏向于后者,主角,是有主角光环的,世界都围着他们转,偶尔感应到什么不妥,不是正常。 林文轩的骡车从唐舞藏身的土坑处飞驰而过,就在骡车过去后,林文轩心脏骤然收缩了下,他下意识缓下骡车,回头望向骡车驶过的地方…… 唐舞呼吸一紧,赶紧收回目光,就怕男主感觉到凝视在他身上的视线。 林文轩望了身后小路好久才收回视线离开,可唐舞并没有松下口气,也没有去看林文轩的背影,只尽可能的放缓呼吸,让自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很快,她听到了骡车回来的声音。 果然……林文轩怀疑了。 唐舞心下发沉。 声音来了,又走了。 唐舞动也不动,想象自己变成了土堆、沙砾,或者一粒灰尘。 但她耳朵却是尖尖竖起的,人在紧张的时候,周围一切声音都显得那么尖锐清晰。 这一次,回来的不再是骡车,而是徒步悄声走来的林文轩。 唐舞心里都快骂死林文轩了,一趟又一趟,他到底有完没完。 而另一方面,她又对男主的直觉,产生了忌惮,这个世界终归是以男主女主为主角的世界,她一个女配,真能逃开剧情吗? “出来,我看到你了。”林文轩再次回来的时候,就在距离唐舞几步远的地方徘徊。 49. 第 49 章 唐舞屏住呼吸,安静躲着,在林文轩将她揪出来前,她是不会挪动地方的。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躲得地方足够隐秘,洞口小,还在路的上方,从下往上有视觉盲区,发现不了洞口。 林文轩久等不到人出来,只好再次离开,他在这里已经耽搁了许久,再不走怕赶不上车队,于是转身大步往骡车的方向走。 唐舞捂着口鼻,依然控制着呼吸,虽听到林文轩走远,她也没有出来。 林文轩已经回来了三次,再一再二不再三,理智告诉她,他不会回来了。 渐渐…… 随着时间过去,唐舞身体一丝一丝放松,但就在她彻底松下口气前,林文轩驭着骡车又一次驶回,停在刚刚站过的地方,四下打量。 见真的没有什么,才嗤了一声,驾着骡车往小塘村方向驶去。 唐舞瞪大眼眸,身体往洞深处挪着,这下是彻底不敢出来了,而同时,她也为小塘村村民默哀着。 男主心思谨慎多疑,小塘村人未必露不出马脚。 但默哀归默哀,唐舞并不打算冒险提醒小塘村人,她提醒小塘村的够多了,如果还是保不住小塘村人的命,那也是他们的命。 林文轩驾车前往小塘村,进村后骡车直接驶去老水井处。 余村长坐在凉棚底下看人打水,谁多打了一瓢都能被他觉察。 “欸,文轩,你不是去府城了吗,怎么回来了?是有东西落下了?” 余村长看到他,惊讶过后,笑得和煦。 围着老井打水的村人也对他投注善意。 林文轩其实并不喜欢村里人看他的亲近目光,黏腻腻的,好像他们之间有多么紧密的关系,然他们与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同村而居的陌路人罢了。 心里想是这么想,林文轩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从骡车上跳下,恭敬对余村长等人行了一个文人礼后,道:“劳村长爷爷挂念,确有东西落在家中。” “啊,这样啊,那赶紧去家里拿吧,你祖父他们走到哪儿了,是在路上等你?” 余村长不想他耽搁,又想拉着他多说几句话,态度跟往常一般无二。 林文轩心里的怀疑消去一些,“村长爷爷,我祖父还在前边等我,那我就先回家拿东西了。” “好好,去吧去吧。”余村长摆摆手,眼中带着不舍。 林文轩见状,心里的怀疑又消了一些,牵着骡子,欲往林家方向走,却在抬脚迈出前,脚尖一转,走向凉亭下,小脸红扑扑喘着粗气的虎头虎脑面前。 “怎么累成这样,是去哪里淘气疯玩儿了吧。”林文轩谐谑道,并从怀里掏了两颗糖瓜,递给兄弟俩。 虎头接过林文轩手里的糖果,道了声谢,将其中一颗放进胆小躲在他身后的虎脑口袋,另一颗扔到自己嘴里,咬下一半,另一半塞进虎脑嘴里,才口齿不清的说:“我和虎脑才没有疯玩儿,我们是去给小舞姐送水了。” 林文轩眼眸阴鸷眯起,余村长昨日让虎头虎脑给唐舞送水不是秘密,也说了以后的水都由虎头虎脑送,但唐舞不是跟他们走了,在他们的车队,虎头虎脑去哪里送水?他们在说谎! “小舞姐没在家,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等林文轩揭穿他们谎言,虎脑在后面默默补充道。 虎头点头,“我们把水送去,又抬了回来,所以才会累。” 根本不是因为贪玩。 林文轩被虎头虎脑不高兴的看着,讪笑一声,“是我错了,误会虎头虎脑了。” 他们还真去给唐舞送水了,他还以为……算了,看村长和村里一切如常的样子,也不像知道他们离开真相的。 “村长爷爷,我先去家里拿东西了。” 余村长颔首称好,手心疼的摸上两个孙子脑袋。 林文轩牵着骡车离开,走出两步,顿足,道:“唐五娘被唐祖父他们带去唐氏宗族了,村长爷爷以后不用让虎头虎脑过去送水了。” 余村长压 下心底因林文轩知道唐舞所踪,故作不知试探虎头虎脑的惊骇,只余讶然道:“去唐氏族里了,也好也好,是唐氏族那边要唐老哥带那丫头过去的?” 林文轩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唐氏族给唐五娘找了归宿吧。” 归宿…… 余村长咂摸着两个字,是唐氏族给舞丫头说了合适人家吧,唐氏族要去京城,京城没几个人会追究舞丫头的过去,凭舞丫头相貌仪止,说是新寡或者和离,给人做继室,要不找个小门小户,做正头娘子,还是非常容易的。 想到这里,余村长面上笑容有了几分真心,舞丫头自小在唐氏族里长大,唐氏族也是有心疼舞丫头的长辈吧。 林文轩回林家随便拿了件东西,见村里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架着骡车痛快走了。 也是刚刚在村外几经回返,始终没有发现什么,让他对自己的直觉产生怀疑,因此在村里走了一圈,与村里人交谈几句,一切如常后,才放下怀疑离开。 林文轩在路过唐舞所藏地时,骡车放慢速度,往四周又巡察了一眼,见真的什么也没有,逐让骡车加快速度前行,也是时间耽搁的确实太久,再不走,他就真的追不上车队了。 直到林文轩走了,出了村子,余村长才让虎头虎脑去村边守着。 今日唐、林两家离开,他在确定唐、林两家去了十里亭,跟唐氏族族人走了,就立刻去找了村里村老,将两州大旱的事情说给村老听,并商议逃难的事。 也就在这时,虎头虎脑跑了来,说在村口看到了林文轩。 他来找村老,水井那边就让虎头虎脑看着,上午打水的人不多,虎头虎脑看有空闲,就打好水给唐舞送去,可是到了小院,小院空空的,喊了好久都不见有人。 小院不光有唐舞,还有他们的未来二婶。 担心两人出事,就满村找两人,找到村口,远远就见到了林文轩的骡车,林文轩驾着骡车往往返返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50. 第 50 章 不过也正是他的往返,才给了他们时间,让他带着虎头虎脑回到凉棚,没让他的举动被林文轩察觉。 余村长打发虎头虎脑去村口盯着,他则又去找村老商量小塘村逃难事宜。 另一边,在林文轩离开好一会儿后,唐舞从土洞爬出。 望着林文轩离开的方向,呼出一大口气。 男主走了,该不会回来了吧,记忆里,唐氏族迁移队伍,在路上浩浩荡荡走了两个多月才到京城,而到了京城后,又是另一番景致。 至于她,也将要踏上与前世记忆里截然不同,未知的路。 唐舞心有感慨,但不等她感慨完,她的耳边竟传来“嘶嘶”,“嘶嘶”,蛇吐芯子的声音。 自从戚三山离开小院,她耳边好久不曾出现幻听,幻听声音还从收音机信号接收不良变成了…… 蛇!巨蟒! 唐舞陡然瞪大双眼,想退后已经来不及。 她的面前,一条十米长大蟒,全身金黄,眼睛赤红,“嘶嘶”吐着信子,向她游来。 蟒蛇、金黄色的、十米…… 唐舞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祥瑞”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唐舞认得蟒蛇,或者说她看过的书里,曾提到过蟒蛇。 文中唐、林两家初入京城,有心打入京城权贵圈子,但对京城权贵来说,唐家、林家,哪怕再加上唐氏族都太过渺小,几番上蹿下跳,也只有被权贵们当成勾栏瓦肆杂耍猴子的份。 甚至还有人明晃晃的对林文轩欺之、辱之。 为了林文轩,她接受林文轩及唐氏族安排,被唐氏族、唐家、林家送去当朝宰辅寇大人府上。 因她关系,唐、林两家以及唐氏族总算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但仅这些并不能撑起唐、林两家以及唐氏族的野心。 他们尝到进献珍稀之物的甜头,银钱敲不开的门,便全部换去寻找珍稀之物。 黄金蟒蛇便是女主寻来的珍稀之物之一,并被女主摇身一变打上“祥瑞”名号,通过当朝宰辅寇大人的手进献给了皇帝。 唐、林两家以及唐氏族一时间风光无两,林文轩更是借助进献“祥瑞”,被皇帝注意、欣赏其才华,赏了七品中书舍人官职,官职虽不大,但却是天子近侍,掌制诏。 然,黄金蟒蛇“祥瑞”,并不是真的“祥瑞”,它暴躁易怒爱吃人,每当“嘶嘶”吐着信子,都是它即将吃人的时候。 唐舞浑身僵直着,眼角余光去找趁手武器,但到处光秃秃的,别说木棍,就是个枝条都找不到。 “嘶嘶……” 吐着信子的蟒蛇,头颅扬起,左摇右晃,距离唐舞已经很近,唐舞几乎都能看到它口腔里腥臭黏腻的粘液…… 天要亡她! 唐舞心内小人大呼。 而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视线里忽然瞥到远处走来,高壮粗犷的男人,这一刻,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夫君……” 救命! 唐舞第一声喊出来了,可不等她喊第二声,巨蟒对她这个开始还不确定是否是食物,后来因她出声确定了的食物,发起了攻击…… 大张着嘴就要将她吞下,与此同时,尾部也缠了上来,试图将她勒住。 而她脚下就像生了根,无论告诉自己多少遍躲开,快跑,腿都一动不动,接收不到大脑指令…… 唐舞心想完了,她大好的人生就要从此断送,认真想想,怪不甘心的,就不能换个漂亮不那么恶心的死法。 不过往好处想,她倒是不用担心疼上三天三夜,亲眼看着自己的肉一片片片下,剁成肉泥,不管心理还是生理都饱受折磨。 唐舞闭眼等着疼痛窒息来袭,可是一息、两息,几息过去,她都好好的保持着原本姿势。 悄悄睁眼,眼前仍是巨蟒吐着信子的脑袋,不等她吓的重新将眼闭上,就看到在巨蟒身后,戚三山拉住的巨蟒尾部,让它再无法向前。 黄金巨蟒很快反应过来,回身就要缠上戚三山。 戚三山却没给它这样的机会,奋力一甩,巨蟒被他远远甩开。 几百斤的巨蟒就这样被他甩飞了?! < p>他的力气到底多大! 唐舞震惊看着戚三山。 戚三山却没时间看唐舞,他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条被他甩开,又愤怒游回的巨蟒身上。 “它……它回来了!”唐舞惊惧出声。 戚三山紧了紧手里杀猪刀。 这一刻,唐舞在他身后都感觉到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更遑论直面戚三山的巨蟒。 巨蟒原本往两人凶悍游来的动作一滞,下一瞬,竟出乎预料的钻入土丘,再见不到蛇影。 “啊,它跑了!”唐舞上一刻还怕得恨不能从没见过巨蟒,现在见巨蟒被戚三山吓走,又忍不住可惜起来。 怎么能不可惜,那可是黄金巨蟒,是“祥瑞”,价值万金! 但想想巨蟒进献皇宫后吃掉的人命,她想,它还是待在人烟稀少的野外做祥瑞吧。 唐舞收回将黄金巨蟒卖掉的心思,抬头想跟戚三山道谢,一转身才发现,戚三山早已经走出很远。 “夫君,等等我呀!” 唐舞浑身一个激灵,拔腿就追,荒郊野外的,她可不敢跟巨蟒同处一片区域,谁知道巨蟒感觉到大反派离开,会不会重新露出头来。 “夫君!” 唐舞一路小跑,很快追上戚三山,在他左右,叽叽喳喳。 “夫君,你去哪里了,镇上吗,生意好不好做,有没有人提天气干旱的事。 我听唐氏族里的人说,平州、中州大旱,咱们这边也快要没水了,地里的庄稼是不是要提前收起来了,天气干旱引来蝗灾就麻烦了。 蝗灾你知道吧,蝗虫过境,地里的庄稼都会被它们吃光。 村长爷爷说带村里人逃难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家里的银钱是不是要买粮,趁现在价格合适。 天气干旱,再有蝗灾,粮食价格必然大涨,现在他们就等着新粮入仓,好涨粮价……” 唐舞跟在戚三山身后絮絮叨叨,其实也在变相对他传达信息,戚三山听进去没听进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戚三山在听完她说的话后,驻足,看向了她。 51. 第 51 章 唐舞期待回看回去,以为他是改变主意,决定跟她回家了,没成想,他开口的唯二句话,一句是不要让她跟着他,再一句就是不要让她喊他夫君。 不跟就不跟,不喊就不喊! 唐舞气鼓鼓的扭头就想走,大冰山,冷冰块,以为她想跟着他呢,以为她想喊他呢,要不是为了乱世将至,苟她一条小命,凭她本事,她早跑去赚银钱买地,逍遥快活了,用的着在他这里伏低做小,讨巧卖乖。 想到银子,之前被林文轩和巨蟒吓忘的几百两银子被她记了起来。 埋银子的地方有巨蟒出没,她还怎么悄无声息的去埋银处挖银子?! !!! “夫君!你不能走哇!我不让你走!”唐舞回身,一个飞扑,抱住戚三山大腿,像腿部挂件一般,将抬腿欲走的戚三山拦了下来。 “我不让你走,你是我夫君,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我。”唐舞为了让戚三山陪她挖银子,也为了让戚三山重新回去小院,哭得梨花带雨,涕泪横流。 惨兮兮的样子,仿佛全天下的悲惨人加一起都没有她惨。 不过结果却是喜人的,因为戚三山答应跟她回去了。 即便他是看在村口路边,听到她哭声忽然冒出头来的虎头虎脑,好奇看来的目光中,才答应。 但他跟她回来了,还将她埋起来的银子挖出,帮她抱回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挑来挑去人再走了怎么办,她哭都没地哭去。 “夫君,银子你拿着,你经常去城里,将银子换成金子,逃荒路上好携带,要是有办法带粮食,不怕粮食被抢,银子换成粮食最好不过,对了,家里没粮了,就算不囤也得买些。” 唐舞接过戚三山抱着的银子后,将木匣里的几两金子捡出,又将剩下银子与唐芷外祖欧家给的银子倒进一个包袱里。 将包袱递给戚三山。 木匣放回原处,和她装药的药匣摞在一起,装药的药匣做工精致防水,还有好几处夹层,放着她在县城药铺买来的各种药物。 逃难路上,药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物资。 唐舞刚把包好的银子包袱塞进戚三山手里,小院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来人匆匆忙忙,只说了一句,去村里石碾处议事,人就不见了踪影。 唐舞知道是余村长要有动作了,无论逃荒还是什么,总要准备起来。 戚三山往村里石碾处去后,唐舞忙忙碌碌,也要为逃荒准备起来了。 她原先外出时没想到,这次出去,看到出了村子,便到处光秃秃,满目疮痍的景况,总算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为什么要排第一位了。 除了村里极少村里人种的树,村外竟连一颗名为树的植物都见不到,光秃秃的被人砍伐一空。 若是小塘村人决定集体出行,千余口人的用柴量想也知道惊人,更何况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难民,难民一多,所过之处必然一干二净,什么都留不下。 带柴火,必须带柴火,真要跟小塘村人出行,凭她走几步路就气喘的身体,凭什么抢的过人家。 而他们这边的情况绝不是偶然,有人烟的地方,情况大体相同,都找不到什么可燃物,木炭木柴就显得尤为珍贵。 相比木柴,木炭轻不说,耐燃,热值高,还能分成小块,装进麻袋。 唐舞心动了,木柴烧成木炭简单啊,她烧过。 拉过炕桌,找出笔墨,唐舞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要烧木炭,土窑是必不可少的,原本不用这么麻烦,堆起木材,外面裹上和好的泥巴也可以,但那样烧出来的碳一是碳化不好,二是她也没那么多水和泥,只好麻烦些,挖个小一些的土窑,土窑大小跟面包窑差不多。 总共三个孔,一个孔烧火,一个孔堆放木柴,另一个孔高出一块做烟筒,烧炭的时候,将堆放木柴的孔堵住密封,烧的差不多,趁热从窑内拔出烧好的木炭,用潮润的沙土熄火。 但挖土窑?烧木炭?等于……体力活。 唐舞摸摸自己细的除了骨头就不剩什么的胳膊,表示干不了一点。 于是就将主意打到议事回来,戚三山的身上。

昏暗灯光下,唐舞将这些日子做的腊肉、腊肠、卤煮、卤蛋,通通摆在戚三山面前。 “夫君,你吃啊,这些都是这几天我让竹欢买来做的,做了好多,够吃好久了。” 话说,大反派食量大,他的力气好似也大了些,凭他单手甩开几百斤大蟒蛇的一手,像是穿越前听闻的奇人异事里,千万人里难寻其一的天生神力。 而他以及他周边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就连书中也没有提及。 唐舞觉得自己遇到宝了,跟随大反派的心,尤其坚定。 重点表现在,对戚三山比之以往越加高涨的殷勤。 “夫君,喝茶,这是我特制的山楂消食茶,甜甜的,一点都不酸。” “夫君,吃栗子,四姐姐外祖家庄子产的,前天刚送来,送了两麻袋呢。” “夫君……” “夫君……” “夫君……” 直到到了以往戚三山入睡时间,唐舞仍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甚至盘腿坐在炕梢,抢了他一半褥子都不自知。 戚三山看着抻的平整的被褥,在她腿下扭曲变形,而她一副完全无知无觉的样子,伸出手来,面无表情将她掀下。 重新抻平整。 而被褥子掀翻,像极了翻了壳,背朝底乌龟的唐舞:“……” 整个人都懵了。 跟他说了一晚上话,他一句回音没有,她不就不小心小小占了他一点点地盘,不乐意,跟她说不就好了,至于将她掀去一边吗。 唐舞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戚三山却依旧如之前每一天一样,抻好褥子,放好枕头,脱下外衫两手交叠躺好。 唐舞瞪着戚三山,像是要将他身上盯个洞出来。 可人家依旧矗立在炕上,一呼一吸极有规律。 唐舞恨得牙齿都要咬碎。 嫌她碰他被褥,她还偏就要碰了,她不止碰,还要整个人躺在上面! 掀被、吹灯,唐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钻进了戚三山被窝。 52. 第 52 章 戚三山想将她提出已然来不及,被她如八爪鱼般缠住,任他如何都不放手。 他不是掀她么,他不是嫌她么,这下看他还怎么掀,怎么嫌。 终于,像是妥协般,男人不再往外推她。 而她也在拉扯中察觉到了男人的身体变化。 冲动如潮水般退去。 一颗心极速跳动起来,有惊诧,有心慌,甚至慌乱之下还有些怂,想要逃离。 然,被她撩拨起欲望的男人,哪儿容得她逃,天旋地转间,唐舞被他压在身下。 男人冷眸看着她,久久没有动作,久到唐舞都怀疑刚刚的感知出了错,可,如果感知出了错,那在她腰间灼热滚烫的又是什么。 唐舞一时间心跳如鼓,脸不争气的红了又红,接着暗唾自己,自己一个理论知识丰富,见多识广的现代人,竟还怕了一个古人不成。 但摆在面前不争的事实是,她确实怕,尤其腰间不符常理的灼热。 “你到底想干什么?”男人冰冷嗓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不耐。 “我……”唐舞吭吭呛呛,指尖抓着男人垂落的衣襟。 衣襟后大片精壮皮肤恍得她眼晕,原就模糊的脑子更加模糊。 就在这时…… “哐哐哐,哐哐哐!” 屋外陡然传来的剧烈敲门声,将两人打断。 敲门的人将门敲的又急又促又响,期间还扯着嗓子高喊着什么。 屋里灼热气息如同泡沫,“啪”的一声破碎。 男人扯开唐舞起身,快步走出门去。 “天火!天火烧了麦子!” 唐舞心底都没来得及涌起被抛下的复杂,就被来人的话扇了回去。 天火?! 烧了麦子!? 快要收获的麦子,干燥易燃,偏偏又是干旱无雨的时候,一块麦地着火,其它与之相连的麦地怕也保不住。 隔离带! “挖隔离带!已经着起来的麦子保不住的,只能在它周围挖隔离带,阻止它燃。” 唐舞对离开人的背影高声喊着。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朦胧中好像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夜色太黑了,她没看清。 翌日,唐舞醒来,推开门就看到在院子长条板凳上睡着的戚三山。 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进屋? 唐舞琢磨不清。 看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坐起身的人,想起地里麦子,逐问道:“麦子如何了,有没有救下来。” 男人摇头,仍是往日里的沉默寡言。 唐舞停下脚趾扣地的动作,便也将昨日的事抛诸脑后,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般露出皓白牙齿,“怎么没救下来呢?你们没挖隔离带?” 还能笑出是因为知道戚三山也好,戚家也好,在小塘村都没有地,原先佃的地也都不佃了。 从戚三山做了屠夫,支了肉摊,一大家子就指着肉摊过活。 至于别人,主意她出了,肯定是他们没按她说的做,否则损失是有,但不至于那么大。 而事实也正像唐舞所想,没人会听唐舞建议,放着着了的麦子不去救,分出人手去挖隔离带,让已经着了火的麦子烧光。 结果就是延绵一整片的麦田就剩下了三分之一,还是见火势太旺,余村长当机立断,分出一部分人挖隔离带的结果。 别人的错误并不会影响唐舞心情,他们为了私利包庇林文轩骂她,她能几次提醒他们已是心地良善。 再多的……她可就不保证她不会幸灾乐祸了。 想要她以德报怨当圣母,想都别想。 “夫君,你今日有没有事,没事可不可以帮我一点点点小忙。” 昨日画的土窑图已见雏形,剩下的,就是实施。 她也找好了地方,就在小院后院,背靠着的高高土丘。 土丘挖空,留出孔洞,就可以烧制她心心念念的木炭。 至于挖空、烧制的活儿,当然不能让她干。 戚三山沉默着,被唐舞带到土丘前,默默干起了活儿。 唐舞感叹,若不是知道男人真正面目,这样一个长得好看,又能干听话的男人,真想抱回家藏起来,一个 人偷着乐。 但可惜,大反派就是大反派,面上再听话,心里也黑的滴墨,不是她一个命都苟不住的人可以肖想的。 悲伤移开视线,唐舞下一秒却被后院草棚里的一整张牛皮吸引了注意力。 牛皮是戚三山宰牛时拿回来的,剥取完整,没有丁点儿孔洞。 她先前还在发愁,若是逃荒,盛水器皿的问题,这不就瞌睡刚好碰上了枕头,这么大张牛皮,做两个盛水水囊马甲刚刚好。 穿在身上,还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争抢水。 接下来的时间,唐舞跟牛皮较上了劲,她记得牛皮水囊很简单的,两块牛皮黏合缝好,缝合好的牛皮装入豆子塑型,塑完型后灌入融化好的蜡…… 唯一难的是,她现在要做的是牛皮水囊马甲,比牛皮水囊大多了,她还想在水囊马甲外敷一层布,做成夹袄样子。 别人看她穿的厚重,只会以为她将冬天的夹袄,穿到了身上,不会怀疑别的,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有衣服穿就不错了,根本不会管是冬天穿还是夏天穿。 “小舞姐,爷爷找您。” 唐舞刚做完牛皮水囊马甲,虎头虎脑就将今日的水送来。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余村长。 唐舞掏出四枚铜板,连同昨日没给的报酬,一并给了。 随后就见余村长望着她,长长叹了口气,“你该跟唐氏族的族人们一起走的。” 唐舞:??? “唐氏族日子好,待在这里你只会受苦。” 唐舞:“……”呵呵。 好日子,他知道什么叫好日子,唐氏族的日子好,唐氏族有智能马桶吗,有空调、热水器吗,出门有飞机吗,洗澡有洗发水沐浴露吗,洗完有吹风机吗,打开冰箱,有肥宅快乐水,有冰块吗。 薯条、炸鸡、小啤啤,奶茶、蛋糕、巧克力…… 一个没有土豆,甚至连卫生纸都实现不了自由的地方,哪儿有什么好日子。 苦,什么叫苦,让她穿越古代,就是她最大的苦。 唐舞恹恹瘫在板凳,“您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53. 第 53 章 她知道余村长意思,小塘村的人不待见她,还对她有非常强的敌意,她跟戚三山也并不存在官府承认的夫妻关系,唐氏族既然不嫌弃她,她实在没必要绑在戚三山一个低贱屠夫身边,受世人冷眼。 “我不会离开我夫君的,余村长若是为了这个来,那便不需继续了。”唐舞摆摆手,不想说废话。 面对唐舞固执,余村长无奈的又叹了口气,“好,我不劝你。” 随即将这次来找唐舞的真正原因说出。 “这次来,其实是为了感谢你,因为你的主意,村里麦子才没有烧光。” 唐舞挪了挪身子不置可否,她不意外村长会知道主意是她出的,昨晚的话她本来就不是喊给大反派的。 大反派就算听到她的话,以他冷硬心肠,根本不会多余冒头管麦子烧没烧光,最多出个人头帮忙扑火。 她喊给的是昨晚来找大反派的人,余村长三子余三,虎头虎脑的小叔叔。 “村长客气了,灾害将至,大家伙儿本就该互帮互助,平安渡过。”唐舞打着官腔。 觉得余村长感谢完了,也该走了吧,她还要去大反派面前刷好感,抱大腿,没工夫招待他。 哪里想到,余村长不仅是来感谢的,还是来找她出主意的。 “麦子烧了没有粮,您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趁着粮价没涨,快去买粮呗,还能怎么办。 余村长满脸愁苦,脸上皱纹都多了两条,“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昨晚天火,好几个村子的地都着了,小塘村算好的,留下了些庄稼,隔壁宁家村,烧光了,全都烧光了。” 唐舞心底咯噔一声,“你说宁家村的地都烧光了?唐氏族的地呢,孙氏族的地呢,有没有事?” 小塘村的地与宁家村的地中间夹着唐氏族与县城另一豪族孙氏族的几百亩族地。 余村长摇了摇头,“唐氏族族田收割了,孙氏族族田没着。” 所以他才说老天不公,怎么单单就烧他们穷苦人的地。 唐舞眼眸闪了闪,忽然起身,去找挖土窑的戚三山,“快,去城里买粮,不,不要只去城里,周围镇子、临城也买一买,少量多次的买,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两族族田都没事,唐氏族族田没事是因为迁族提前收割,孙氏族族田没事…… 若是没猜错,粮铺粮价要涨了,就算不涨,店伙计们也会注意不往外大量卖粮。 是她没想到,氏族们发的灾难财里,有想要粮的,就有想要地的。 怎么会不想要地呢,地才是族群发展壮大的根本。 而农户手里的地,不是遇到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谁会将地卖掉。 灾年,又没有粮钱,不卖地还能如何,等到地到手,粮价也到了疯长的时候,届时氏族赚得盆满钵满,农户们过得苦不堪言。 “昨日就去买了。”戚三山没说别的,寡言的继续手里的活儿。 唐舞吐出口气,将心整个放了下来,她都忘了,他是心思缜密的大反派,哪怕还没成气候,心智也不是一般人比的上的,怕是早就看透氏族打算,不会让家里没粮吃的,就算不管她,他自己还要吃。 放下心来,唐舞重新回到前院。 余村长见到她,站起身来,之前她突然跑了,那脸色煞白的吓人,不想让人担忧都不行。 “是出了什么事,要帮忙吗?”余村长关切问道。 唐舞摇摇头,已然恢复了之前状态,“村里人无粮,办法我没有,不过村长若舍得,我建议您将田地卖了换粮。” “不要银钱,就跟买地的人要粮,若猜的没错,村长回去大概就会有人上门。” 上门自然不是真来买地的,而是给人一个出路,告诉村里人,若想活下去,还可以将地卖了。 他们也知,现在这个时候,村里人还不会卖掉田地,要等日子再艰难些,届时他们便可以压价了,以最少的银钱,买最好的地。 余村长瞳孔紧缩,“卖地!” 他从没想过卖地。 莫说余村长,就是虎头 虎脑听到“卖地”两字,都不玩耍了,将目光投向唐舞。 唐舞被几人看着,挑了挑眉,“小塘村不是要拖家带口的逃荒,地还留着做什么,留着烂在手里。” “是要出去寄食,可灾荒过去,还是要回来的。”余村长道。 唐舞这才意识到几人认知上的差异,她有前世和书中情节的记忆,所以她知道灾荒不会过去,乱世会到来。 余村长他们没有,在他们意识里,灾荒只是一时的,他们出去逃荒也是暂时的,是到别的没有灾害的地方寄食,灾害过去,他们还是要回来的,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小塘村就是他们的根。 当然,大概也有些像戚家在小塘村,在寄食的地方扎根落户,但却是极少数,当地人排不排外,有没有地种,有没有生存营生,靠什么活下去,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回不来的。”唐舞呢喃,乱世若那么容易过去,她何必惧怕大反派,又要紧紧抓住大反派不放。 “余村长,我言尽于此,至于要不要听,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 戚三山土窑挖好,唐舞给土窑按上泥巴捏的烟筒,就殷勤哄着戚三山往里搬柴。 小院的木柴很多,差不多两三百斤,按三斤木柴烧一斤木炭来算,烧完全部木柴,她也有几十斤木炭了。 可她并不满足,目光又转到了屋里的木制桌椅板凳。 能做桌椅板凳的木材,都是硬木,烧出来的碳只会更耐烧。 除了自家木制品,她还将主意打在了唐家、林家。 唐家、林家走得就算不匆忙,家里也余留了许多东西,用得上的就用,用不上的卖掉,不值钱的烧炭,主打一个寸草不留。 当然,介于唐家、林家在小塘村的威望,这些事情,她只能在夜里进行。 而她的帮手,便是被她胡搅蛮缠,撒娇卖乖硬拉来的戚三山。 眼见戚三山一手一个五斗橱,单手就将两米高的大衣柜提起,唐舞惊诧的同时,心里是满满的安全感。 54. 第 54 章 大反派的力气,再穿上甲胄,妥妥的移动堡垒,怪不得他能在战场上奠定基底,建功立业,从而走上权臣之路呢。 “放到这里,放到这里,明日就将它们全部当掉。” 唐舞两手空空跑在前面,指挥身上压满家具的戚三山,将东西放到指定位置。 “这么多东西,就算当不了几十两银子,也能当得了十几两吧。”唐舞眉眼弯弯,晃着脚丫坐在戚三山丢在地上的箱柜上,掰指头算着一整晚的收获。 不想抬眸就见到大反派深沉望着她的目光,唐舞心里咯噔一声,大反派被她不客气的指挥了一整晚,该不是对她不耐烦了吧。 大反派若对一个人不耐烦,下一秒就该…… 唐舞脊背一凉,脖子不由缩了缩,“哈,夫君,忙了一晚上你累不累,来,坐,坐。” 殷勤拉着戚三山坐下,顺手还给他捏了两下肩膀,为了表示不让他白忙,逐讨好道:“卖了银钱,我就去集市上买两只母鸡,给夫君煲汤补身体。” “我煲的鸡汤很好喝的。” 想起鸡汤,唐舞嘴里斯哈斯哈不断分泌着唾液。 她好惨,自从来了这里,一次鸡汤都没喝过,甚至连根鸡毛都没见过。 二日,唐舞信守承偌,确确实实买了只鸡回来,但没买到母鸡,只买到一只五彩大公鸡。 戚三山又不见了人影,小院变得空空荡荡,但凡能烧的,都被她烧成了炭,装入麻袋,放置一旁。 只不过炭烧的多了,运输又成了问题。 他们家只有一辆手推独轮车,能带的东西有限。 车轮子上也没有轴承这个省力装置,材质还是木头的,外面裹着麻绳减震。 戚三山推得动,她可推不动,再说她也不会推独轮车。 难不成真要买牲畜拉车? 带头移动口粮上路,危险成倍增长,就算有戚三山震慑,在饿急眼的灾民面前,怕是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唐舞正想着,她家院门口,余二带着虎头虎脑上门了,虎头虎脑是来给她送水的,余二…… 唐舞睁大眼眸,看向余二从牛车搬下,不足一米,原木色,外面涂着一层桐油的小拉车。 小拉车类似穿越前的露营拉车,轮子比露营车的要大,更容易过崎岖路面。 为了让轮子更加耐用,轮子底部包了一层牛皮,并缠绕上了麻绳。 是她先前让竹欢询问余二能不能做的那个,可余二当时明明说做不了的。 余二搬下拉车,又从牛车上搬了一个木制匣子下来,也是原木色的,不过上面刻了精美牡丹云纹。 “你的拉车和果子盒,算是谢你将盼……竹欢身契还给她的谢礼。” 竹欢与余二昨日已经成亲,余二今日便将婚书契约存入衙门,竹欢户籍迁入余家,再不是奴籍。 唐舞心有感慨,不知她和戚三山的婚书契约,什么时候才能存入衙门过了明路,届时她便不怕大反派随意将她抛弃了。 同时她也记起了先前竹欢说的,让余二给她做果子盒的事,那时竹欢说余二手艺很好。 从他手里接过果子盒,唐舞仔细打量果子盒上面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牡丹,脱口而出,“好漂亮,你有这手艺,你去拉脚,你也真是个人才。” 余二原本喜气的脸,听到唐舞的话,重新拉了下来,狠狠瞪了唐舞一眼,扭头就走。 唐舞被瞪的莫名,虽说她刚刚的话调侃意味重了些,但说的也是实话,他有这手艺,若靠手艺赚银钱,早赚够赎竹欢的银子了。 虎头虎脑凑过来,拉拉唐舞衣袖,“小舞姐,你以后别对二叔说他手艺好的话了,做木工活的是匠籍,低人一等,二叔最讨厌要他做匠籍活计的人了。” 虎脑补充的点点头,“在家里,二叔时不时就要埋怨爷爷送他去木匠那里学手艺。” 唐舞:“……” 好吧,是她错了,戳了人家伤心事。 将余二的事放到一边,唐舞给了虎头虎脑一人一块刚做好出锅的米花糖,又给两人结今日工钱时,两人却摇着脑袋,坚决不收她给的工钱了。 “为什么不收,你们之前不是还很高兴能赚银钱。”唐舞问道。 虎头、虎脑:“原先收工钱,是为了攒银子给二叔娶二婶,现在二婶进门了,银子就不用攒了。” 唐舞再次:“……” 拿着她给的银钱,来买她的丫鬟,真正有才的,该是两个小家伙儿才对。 不过有了小拖车,她逃荒能带的东西就多了。 唐舞收拾收拾将东西全部打包,塞进小拖车里。 之前虎头虎脑来时告诉她,村里村人的地已经卖掉大半换了粮食,剩下没烧掉的麦子,收割的也差不多了,她就知道距离小塘村人离开的时间不远了。 她也确实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唐氏族发现她跑了,必然是要追来的。 天色已暗,唐舞忙着收拾,直到屋里看不清才意识到到晚上了,而她答应给大反派煲的鸡汤还没煲。 这个时间,煲汤已经来不及,但她还可以做顿好吃的饭菜以示诚意。 唐舞忙着往灶房跑,没注意炕桌放着的药匣,被她一碰之下,药匣翻倒炕上。 她回身将药匣扶正,重新放回炕桌,风风火火跑去了灶房。 戚三山回来时,唐舞饭菜刚刚煮好。 主食是米饭,做了她拿手的红烧肉,还有一大盆的蛋花汤。 吃饭、收拾,到入夜时间铺被睡觉,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殷勤备至,一切都如往昔。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舞扯了扯身前衣襟。 好热……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热。 哪知下一秒她就被人掐住脖颈。 掐她脖颈的人,满身森寒冷意,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但哪怕如此,她还是燥热,从骨子里散出来的热,大脑意识好像也变得模糊。 然后她就听在她身体上方掐她脖颈的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唐舞,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唐舞意识因为这句重新变得清醒。 她……她什么也没做呀! “交欢,烈性兽春药,你之前下过一次的,忘了。”男人眼睑猩红,掐着她脖颈的手,越加用力。 唐舞哪里还不记得,那药她买来,就用过一次,剩下大半都被收在药匣里……对了药匣!肯定是她撞倒药匣的时候,那药不小心洒出,渗透出来了。 骗子,说什么药匣防水,药匣哪里防水了,药液还不是跑出来了。 唐舞被逼出了两滴眼泪,楚楚可怜的挂在眼角。 大反派的样子太可怕了,铁青着脸,森冷阴寒,比上次中药的时候,还要可怕。 “我……嗯……” 不自觉的呻吟从口中溢出,骨子深处的痒与热折磨着她。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想说只是意外,可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只剩呻吟。 而大反派的脸色,也由铁青转为了黑沉,身体紧绷,牙齿咬的咯吱响。 唐舞脑海不受控制想起,刻意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那双狰狞嗜血的眸子,带着薄凉,寡情,以及厌恶。 那是戚三山上次中药时的场景…… “唐舞,你自找的。” 迷迷糊糊中,唐舞听到了仿佛来自遥远地方,又仿佛近在耳边的话…… 痛、恨,交织着/欲/火,犹如困兽,走不出,也无法走出,只能将目之所及撕扯毁灭。 唐舞望着摇晃的屋顶,分不清现实与记忆,就像她不知是在火海还是冰海,耳边是困兽的嘶吼,那么热又那么冷,叫嚣着将她撕碎摧毁…… 整整一夜,从天黑到天明,唐舞意识脱离又回归,回归又脱离。 就在天色蒙亮,唐舞即将再次陷入无边黑暗时,她听到…… “检测到时空之力…… 检测到天地道法守恒能量崩塌……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通道正在开启……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系统触发绑定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初级系统绑定受阻…… ……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中级系统绑定受阻…… ……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高级系统绑定受阻…… 检测到超ssss级精神体……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最高等级帝尊级系统触发开启……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绑定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绑定受阻……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强行绑定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强行绑定受阻……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即将崩塌……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自救模式开启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开启初级权限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开启中级权限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开启高级权限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权限全部开启……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平等契约绑定中……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平等契约绑定受阻……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正在崩塌……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主仆契约签订中…… ……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帝尊级系统主仆契约签订成功。” “主人您好,我是……” …… 55. 第 55 章 唐舞脑袋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再醒来,是被男人起身动作惊醒的。 “你要去哪里。”唐舞紧张抓住男人手臂。 男人低头看她,唐舞因为头疼,反应慢半拍的也低头去看,目之所及白的晃眼。 她刚因男人的离开,急于抓人,动作太大,以致身上盖着的锦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也就是说,此时的她正□□坐在塌上。 唐舞脑袋“轰”的一声热气上涌,倏地松开男人手臂,捡起滑落的锦被遮挡住自己。 原本就痛的脑袋更加迷糊了。 屋里一时间静默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身前站立的人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唐舞察觉到头顶视线消失,终于舍得睁开双眼,男人欲要离开的背影出现在她眼底,也是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从始至终□□的只有自己,男人衣服一直好好穿在身上,哪怕是在热烫交融之时。 嫣红的脸颊迅速冷却,连带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要去哪里,你想丢下我,你不能丢下我。”唐舞从昏昏沉沉的迷蒙中清醒过来。 想起昨天没有解释的话。 “我没有给你下药,昨天是意外……” 唐舞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想去拿药匣佐证,但药匣早已被她绑进拖车,她又□□。 “药匣在拖车,我一会儿就去拿。” 男人看着她,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 唐舞不经常出现,但非常准的第六感告诉她,因为昨晚,她和大反派的关系重新降回冰点。 他并不想听她说的话,无论是什么。 唐舞闭了闭眼,再睁开,强撑着理不直气也壮的道:“就算是我昨晚给你下了药,但……但后面你药效早过了,还……还……总之,你吃过了就不能不认帐,不准赶我走,也不准避着我,否则……否则……否则我还给你下药。” 唐舞继续下药的话一出,屋内空气迅速冷结成冰。 男人手掌再次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胸腔瞬间消失的空气,让唐舞丝毫不怀疑男人想要掐死她的心。 “你……你……”唐舞脸色憋的通红,眼前发黑,眼珠暴凸,幸而下一秒她就被他丢到地上,随后耳边传来男人从齿缝挤出来的声音,“喜欢跟就跟,跟不上不会有人停下来等你。” 唐舞坐在地上,咳嗽喘息,屋内已经没有男人身影,恐惧憋屈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间。 被人这样对待谁心里不委屈,有一瞬唐舞真想踹开戚三山,爱谁谁,老子不干了,但想想前世遭遇,想想唐家、林家、唐氏族,想想剧情,想想即将到来人吃人的乱世,唐舞憋屈的只能继续苟着。 所幸一切都是暂时的,等到乱世过去,天下迎来新主,唐家、林家、唐氏族崛起,再想不起,也再无需利用她,她便自由了。 戚三山算什么,不过是她安身立命的工具,等她自由的那一刻,定将他的冷漠无视,千百倍的还给他! 然而,唐舞挣扎着起床后,不到半天,她总算知道戚三山说的,不会有人停下来等她是什么意思了。 时间已至中午,平时早已将水送来的虎头虎脑,日上三竿还没来。 唐舞便走出门去,往村子里张望,随后就看到让她惊疑的一幕,小塘村人拖家带口齐聚村中央石碾处。 远远望去,有推独轮车的,有挑扁担的,还有驾着牛车、驴车的。 小塘村的人要逃难了,为什么没人通知她! 唐舞不敢置信,踉跄跑去村子中央,众人谈论着,说起的,便是午后启程的事。 她在人群里,见到了余村长,见到了余二、竹欢,虎头虎脑,戚家人,和与戚家人站在一处的戚三山。 愤怒、失落、伤心的情绪并不能帮她什么,唐舞收拾好心情,往小院跑去。 屋里四轮拖车上已经放了她收拾好的不少东西,剩下的,铁锅、木桶、水缸带着,泥巴糊的小泥炉带着,卤下水带着,坛子肉带着,养的面蛊被她制成了酵母粉也带着…… 还 有瓶瓶罐罐,香料,食盐,衣服,被子,通通被她塞进了拖车。 余二当初做拖车时,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如今装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担心拖车会被压坏。 装完东西,她又将灌满水的两个牛皮水囊马甲和封在瓦罐,扣好盖子的水,绑在拖车。 就在这时,原本村子中央,跟戚家人站在一起的戚三山回来了。 与以往一样,沉默寡言又木讷,但并不让她觉得亲切。 戚三山是回来拿东西的,东西极少,一个干瘪粗布包袱,一捆绳子,并一把杀猪刀。 如果不是她知道小塘村要逃荒了,只凭一个包袱,一捆绳子,一把杀猪刀,她根本猜不出他要走,只以为他像平常一样,去帮人杀猪宰羊。 “你答应让我跟的。”在男人即将跨出门的那刻,唐舞抓住他的衣角。 男人先是看向衣角,然后看向她,最后看向她的双腿。 唐舞一滞,即便他不说,她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腿长在她身上,她要跟着,谁能拦她。 唐舞暗恨着磨牙,是没人能拦得住她,但她这些日子存的东西,粮食、木炭……还有很多很多,她根本带不走。 拖车放不下,独轮手推车,她推不动,也不会推。 牲口车架更是想都别想,她敢驾出来,她就是活靶子,等着被排斥她的小塘村人生抢了吧。 甚至拖车上,她都不敢放太多惹人觊觎的东西,还都用油布遮挡着。 “我看到你推着独轮手推车了,粮食、木炭,还有这些东西都放到你的独轮手推车里。” 他的独轮手推车摞的老高,都是粮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戚家的,而她让他置办的粮食,他一升都没拿。 整个小院里的东西,他拿的只有他手中的三样,明显要跟她划清界限。 “你答应让我跟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咱们夫妻一体,小院里的东西也有你一份,你也要拿着才行。” 除了拿着,还要护着。 56. 第 56 章 不让他认同东西是他们两个人的,他会护着才怪。 唐舞将他手里的包袱、绳子,连同杀猪刀抢来,放到自己拖车,催促他去村里推他的独轮手推车。 她自己则去屋里,将屋里的东西装完,除了带不走的土炕土灶,什么都不剩。 戚三山带手推车回来,让他将粮食、木炭,一些体积重的东西,都放到他的手推车上。 自己又去前院后院检查,院子早就被她烧的光秃秃的,木柴制炭,草根干枝拿来烧火制炭,就连院子里搭的草棚都被她拆了,点火的点火,制成炭的制成炭。 唯一能称作木头的锄头、钉耙,被她绑到了拖车旁。 就在唐舞检查完,拖着拖车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烧炭的土窑里,一抹彩色羽毛。 是鸡! 她竟然将家里的鸡忘了。 原本买来讨好大反派,给他煲汤的五彩大公鸡。 唐舞放下拖车,赶去抓鸡,好一番折腾,最后还是喊了戚三山帮忙,才将鸡抓住,绑住腿,拴在拖车架子外。 拴好鸡,确定什么都没留下后,唐舞拖着拖车往门外走。 就在这时,她烧炭的土窑不知什么原因,“轰”的一声塌了。 好在土窑不大,没引起太大动静。 唐舞没有多想,只以为经过烧炭,外加抓鸡时的一番折腾,土窑终于支撑不住。 不曾看到,她转身后,身旁男人往土窑所在挥出的一掌。 小塘村,村中央,石碾旁。 众人已经聚齐,唐舞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村长身上。 村长正对众人说着鼓舞的话。 但唐舞深知,前路茫茫,困难重重,村长的话,做不了任何数,小塘村众人活下来的或许没有几个。 “小舞姐。” 唐舞站在人群边缘望着村长的时候,她的衣角被人拉扯了几下,唐舞低头去看。 是虎头、虎脑。 “小舞姐,爷爷刚刚看到你了,让我们来说,不让你跟着。” 唐舞在小塘村逃荒,没有通知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村长意思。 但…… 唐舞苦笑,她要苟命啊,不跟着不行。 这个时候的女子都是从父,从夫,从子,婚姻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是说她没出嫁,没除族,唐家便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说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说送她去哪里就去哪里。 像现在,她虽然躲过去京城的命运,但唐家若是发现她不在,随时随地都能将她抓回去,就连官府都支持唐家,唐家报官,官府还要配合唐家一起寻找她,抓她回去。 除非她嫁人,否则只要她还是唐家人,便逃不脱唐家人手心,至于嫁人,也不是随便嫁个人就可以的,那是私定终身,唐家不认追究,官府便也不会承认,唐家仍可以掌控她的命运。 所以她唯一的出路是戚三山,小塘村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生身父母将她塞给了戚三山,只有戚三山承认她,她才能真正的摆脱唐家。 “爷爷让您去找唐氏族,二婶说,您跟着咱们会吃苦。” 竹欢这个时候也知道了唐舞没跟唐氏族走了的事,心急急切下,只能说服余村长,将唐舞赶出小塘村,不让她跟着,她大概就会去找唐氏族了吧。 “你听到没,走走走,该去哪里去哪里,村长没跟你说不让你跟着。” 周围有听到虎头虎脑话的村民,开始驱赶唐舞。 而与唐舞一起来到村中央石碾旁的戚三山,此时却在戚家人身边。 在人群的另一方。 戚家赶的车,是小塘村唯二牛车里的其中一辆,另一辆,便是村长家余二赶的。 剩余车架都是驴车,只有三架,都是平日里以拉脚为生的村户。 余村长此时已经鼓舞完,喊了声启程,一牛当先往前驶去。 后面跟着手推独轮车的村民。 村里村人人人都想挤在最安全的中间位置。 几架畜力车最有优势,戚家牛车抢到了,可惜,戚三山屠夫身份太被人忌讳,前后左右的村民都离戚家牛 车远远的,原本成条的队伍就像被人拿刀生生切断。 杜氏在牛车架上看的心急,他们抢到这个位置,为的不就是逃荒时候安全,现在村里人离他们这么远,让人一看,就是他们被村里人孤立了,灾民抢的就是他们这种被孤立落了单的。 “娘,要不咱让老三单独走吧,我也不是嫌弃老三,而是咱车上还有这么多孩子,万一被人盯上,咱老的老小的小哪儿打得过,老三是唬人,可也护不住咱一家老小所有人,还是得靠村里人团结在一块。” 许氏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又被孙女拉了拉袖口,问村里的叔叔伯伯怎么离他们这么远,许氏看向戚三山的目光便再遮掩不住嫌恶。 别说村里人忌讳戚三山屠夫身份,就是她,戚三山亲娘,也嫌他杀戮血腥气儿太重。 做的行当低贱,连她儿子、孙子的前程都险些被他断送。 亏得老头子当机立断,将他分出门去,她儿子、孙子才没断了科举的路。 “老三,你往后面去,离牛车远点,没看村里人都嫌你。”许氏对戚三山喊道,继而埋怨:“白长这么大个子,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要是你二哥活着,我哪儿用得着操这心。” 唐舞被驱赶,远远坠在小塘村逃荒队伍后面。 所幸村里有牲口的人家是少数,大多数人拖家带口,独轮推车上堆得满满的,走不快,她能跟得上。 但逃荒途中,她一个人落单在最后,无疑是危险的,不然花些银钱免灾,跟戚家人走在一起? 唐舞抬眸去寻戚家牛车,而后就看到戚家牛车被人排挤的一幕。 唐舞:“?” 随即响起先前打水时,村民的对话。 小塘村人一直视戚三山是不详、不洁、血腥的人,觉得与这样的人待在一处晦气。 尤其是如今逃荒,死生全凭运气,对戚三山也就越加忌讳。 唐舞望着分割开的人群,第一次深刻感觉到戚三山一直以来受到的歧视,若他不是大反派,有着强大心脏,她都要由衷的同情他了。 57. 第 57 章 正想着,远远她就看到,分割人群的变化,由开始的分割,逐渐成为弯曲,而他们躲开的地方……戚三山正停在那里了。 直到队伍最后一个人越过,走远些,戚三山推着独轮推车跟上。 长长队伍,她是被排斥的那个,大反派显然也是被排斥的那个。 感谢小塘村村民对大反派的排斥,让她省下银钱,不至于落单了。 “夫君……” 唐舞拉着拖车,扬起笑脸,奔跑着跟上…… 第一天,队伍走了五个时辰,直到出了镇子,才停下休息,他们一路避人,走的都是坑洼小径,等停下时,一行人瘫倒在地,连离乡的忐忑都淡了不少。 唐舞同样累的不轻,她娇生惯养惯了,哪里受过这个苦。 可她也知晓,她不能停,停下跟不上,真的不会有人等她。 小塘村众人聚在一处,不安的紧密靠着,因是第一天,家里做好的食物都还没有吃完,众人啃着干粮,没几家生火,到处黑黢黢的,只有村长和几位村老处,才有零星火光。 唐舞靠近不了众人,她一靠近,就会被人驱赶,戚三山比她好一些,虽然众人也避着他,但却接受他的存在。 天色已经很晚,众人吃过饭聚集在一处休息,唐舞在人群之外,背靠拖车昏昏欲睡。 昨晚没睡好,今日又走了五个时辰,滴米未进,她累的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只想闭着眼睛睡死过去,偏偏想睡又要警觉着不能睡。 正是万籁俱寂,唐舞强撑着意识不要进入深睡眠,哪知一个眨眼的功夫,戚三山就不见了身影。 唐舞大惊,踉跄站起寻找,戚三山不光自己不见了,推着的独轮推车也不见了。 想想书里,戚三山再次出场,是在西北边境,城防军正六品校尉,手下一百二十人……然后是千户,将军,大将军,新朝平乱后的勋贵爵爷…… 乱世征战沙场,天下初定后新主手里最锋利的刀,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人闻风丧胆。 在戚三山没出场的时间段里,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踪迹,想找也不知往哪里找,小塘村如今逃荒的方向是南边,按平州、中州的干旱程度,只有南边才有水。 书中小塘村人逃荒,也要往有水的南边逃才是,可戚三山出现的地方偏偏是与南边相反,跨越几千里地的西北。 他是从什么时候去西北的,是不是逃难伊始就去了。 从没想过的问题,在戚三山不见后反复出现她的脑海。 戚三山若不出现,她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他。 拉着拖车,唐舞远离人群,去找戚三山,十分幸运的,在她走出几百米外时,她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味道传出的方向是在远离小径一处土山的凹陷山洞,戚三山的推车停在那里,正巧挡住山洞洞口。 唐舞见状,拉着拖车跑过去。 土山洞里,戚三山架着陶罐在煮整粒的麦粒,见到她后,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敛下眸子继续看火。 唐舞回忆了下,刚刚村里众人吃饭的时候,的确没看到戚三山吃什么。 小院里现成食物都在拖车里放着,他独轮手推车上只有木炭和没来得及研磨的粮粒。 “我来煮吧。”唐舞有些心虚,讨好谄媚的接过用来做勺子的木棍。 见大反派连煮饭的勺子都没有,唐舞觉得自己惨了,大反派应该不会认为她心存报复,故意不给他饭吃吧。 天地良心,她真是因为昨晚还有今天一天太累、太困,脑子没有转动,才忘记了。 不仅他没吃,她自己都没吃。 为了弥补自己失误,唐舞“咚咚”跑去外面,又“咚咚”跑了回来,将拖车拖进土洞。 “先前的卤下水和腊下水还有一些,我给你做麦粒馒头吧,配着吃,很好吃的。” 麦粒带着最外面一层麸皮很难煮开花,不煮开花吃起来又硬又剌嗓子。 唐舞便将陶罐里的麦粒捞出晾凉,再与她发好的面揉在一起,分开揉成一个个馒头状小剂子,放进架好的铁锅笼屉。 等待麦粒馒头熟的时候,在原 本的陶罐里加盐又打入了两个鸡蛋,做麦子蛋花汤。 馒头蒸好,下面的水也没有浪费,被唐舞收进新的瓦罐。 “咱们现在喝的水都是村里打来的井水,直接喝没什么关系,要是路上遇到别的水,最好还是煮沸了再喝,要不容易生病。” 说到水,唐舞忽然想起被她放在拖车上的牛皮水囊马甲。 将水囊马甲找出,唐舞递给戚三山,让他穿在身上。 边递边说,“你看这里,领口这儿有个口子,打开木塞插入麦秆就可以喝水。” 做水囊马甲时,她还做了麦秆吸管。 将长长的麦秆放到盐水里煮,增加麦秆韧性,最后把煮好的麦秆晒干,固定在水囊马甲外,用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拿来用。 戚三山这件,外面也敷了一层粗布,麦秆是放在粗布与牛皮中间的,只用眼看,就是普普通通一件填充了麦秆的夹袄。 “你这个比我这个大一些,盛的水也多,你随身穿着,别人就不会知道你还有水了。” 女子眉眼弯弯,巧笑嫣然,仿佛先前的惊慌不存在,也仿佛早上被抛下的,不是她。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确实对她有了欲,若是先前萦绕鼻端扰他整晚的幽香不能说明什么,每次她一出现,夺他目光的妖媚面孔,柔软身段也不能说明什么,那么昨夜的欲海沉迷他也得承认。 可,也仅是欲…… 土洞里燃着的灶火往外吐着火舌,唐舞垫着干布将陶罐搬下,舀了碗蛋汤,放在戚三山面前,又去拿铁锅笼屉里蒸好的麦粒馒头。 回身,戚三山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她的身后,她一转身,险些跟他撞个满怀。 唐舞心里猛的跳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大反派端睨她的眼神,“你……” 一个“你”字刚刚说出,剩下的,就被俯身的人全部吞入口中。 炉灶火舌啪得一声,燃的更旺,土洞里的空气,也变得甜腻炙热,欲望交叠着欲望,只余土洞上方,被灶火照出的影子,起起伏伏,无止无休…… 58. 第 58 章 翌日,唐舞与戚三山从土洞出来时,小塘村村民已经启程。 来不及吃早膳,唐舞便拿出早前做的米花糖,边走边啃。 至于跟她一起,同样没吃早膳的大反派,呵哼,她管他去…… “夫君,你要不要吃,我做了很多,有一包袱。”捕捉到大反派看向她的眼神,唐舞瞬间变脸,殷勤讨好的将米花糖,送到男人嘴边。 男人往唐舞递过来的米花糖上瞥了一眼,比平日熬煮后的粟米膨胀许多,糖浆包裹着,除了粟米,还有红枣、核桃点缀。 看完米花糖,又去看唐舞,一如既往的笑颜。 他不是不知她心里的愤愤,若说第一晚是意外,第二晚本不该发生,她是迫于恐惧才屈服,但那又如何,他要她便只能陪着。 戚三山沉眸,没接唐舞递来的东西,不想下一秒,米花糖就送到了他的嘴里。 唐舞成功将米花糖塞进大反派口中,笑颜如花好像没看懂他的拒绝,她当然要看不懂,大反派的眼神像饿了好久的凶兽,叫嚣着想要活吞了她,吃了米花糖,就不会吃她了……吧。 “是不是很好吃,我这里还有许多好吃的,等歇脚的时候,都找出给你吃好不好。” 男人停下脚步直直看进唐舞眼底,将她看似殷勤,实则排斥,不想跟他有任何亲密的小心思看得无所遁形。 唐舞咽了咽口水,眼神发飘的移向别处,脚也控制不住往一旁挪。 木轮咯吱声响起,男人推着推车继续往前。 唐舞望着男人背影,恨的咬牙,重新拿出的米花糖,被她嚼得嘎嘣响,好像嚼的不是粟米,而是男人脑袋。 队伍今日走的路径一如昨天,平整的官道不敢走,走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小径。 道路坑坑洼洼,甚至都称不上路,只有颜色浅浅,像是人曾在上面走过的痕迹。 唐舞不知道余村长与村老们的计划,只从远远听到村民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是往南的。 队伍走的并不快,东西带的太多,路又不好走,年轻些的村民还好,老弱又没有代步工具的,大多没有了昨天的体力。 唐舞自然也没有,她哪儿哪儿都疼,脚上甚至还磨出了俩血泡。 “夫君,我脚疼,你背我。” 唐舞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唧唧道。 戚三山瞥了她一眼,从启程到现在,走了还没两里,她便喊累了,也是够娇的。 没理会的继续往前。 坐在地上的唐舞,望着男人背影,吸了吸鼻子,能怎么办,就像她说的,别人停下,有人等,有人找,她停下,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死活,说不定还要庆幸少了个累赘。 惨兮兮的从地上爬起,拉起拖车默默跟上。 而也正是在她起身的时候,手掌碰到地面,像是感觉到了地面震动。 她没在意,闷头往前,却一头撞进了前边突然停下来的戚三山背上。 好硬,好痛! 浑身上下硬邦邦的,他的人体结构,肯定与正常人的不一样,别人是肌肉,他的是铁肉。 然不等唐舞抱怨出声,她的后面,传来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荒郊野外的,哪来的马? 唐舞一瞬握紧拖车拉绳……不会是唐氏族发现她跑了,追过来了?! 心惊胆颤的回头去看。 而后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两匹高头大马,高头大马疾驰而来,唐舞眼尖,远远看到坐在马上两人染红的鞋底。 新鲜血液,目测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就是不知道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 不是唐氏族的人,唐舞松下口气,但看两人鞋底上的血,也知道两人不是善茬。 马匹逐渐靠近,唐舞低头,识相的避去路旁。 乘马的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一行队伍,见最尾的识相避开,前边的也纷纷避开退让,扬了扬马鞭,本打算快速通过,却在路过队伍末尾的时候匆匆一瞥,看到了最末尾处识相小娘子的耳后侧颜。 只是耳后连接脖颈的一点皮肤就美得惊人,若是全貌不知得有多倾国倾 城。 枣红大马上的高个男人好奇心起,“吁”的一声拉住马缰,驾马走了回来。 “你,抬起头来。” 高个男人马鞭指着唐舞,居高临下命令道。 唐舞心中胆颤儿,哪里敢抬头,高个男人明明急着赶路,没看到她样子,就能停下来返回,看到了,还不知做出什么。 不是她对自己容貌自信过头,而是书里的她就是炮灰体质,剧情不是带颜色的,就是/艳/俗/重/口/带颜色的,要不她怎么那么排斥剧情,即便忍受戚三山冷待,也要换条路走。 唐舞没有抬头,像个胆小没见识的乡下妇人般,扔下拖车躲去戚三山身后,低低喊着夫君。 高个男人眼看着唐舞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目光顺着她与一道满身血腥气的粗犷身影对上。 粗犷身影一身短打麻衣,立着的身形比他高壮许多,结实身板将后面小娘子遮挡的严严实实,腰间别着一把宽口菜刀与一捆麻绳。 原来是屠夫。 高个男人眼中闪过了然,怪不得血腥气这么重。 与高个男人一起的中等身材男子,见高个男人返回,也跟了过来,视线与戚三山的对上,一眼就看出戚三山的不好惹。 皱了皱眉对高个男人道:“老二,赶紧赶路,别节外生枝。” 高个男人看眼中等身材男子,见中等身材男子警告的对他摇摇头,不甘的“忒”了一口,调转马头,往前奔去,心里安慰自己,屠夫的女人,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去,而后越想越对,逐放下心思,专心赶路。 中等身材男子坐在马上对戚三山抬手抱了抱拳,同样调转马头。 眼见两人都走了,唐舞松下口气,从戚三山身后探出头来,“刚刚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就麻烦了。” 逃难路上盗贼匪寇很多,随着灾情严重,落草成寇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像今天的情况绝不是偶然,她想在乱世生存下去,得到戚三山庇护是关键,为了让戚三山知道她不是不懂感恩,口头的谢谢必不可少。 59. 第 59 章 但显然戚三山不想听她的感谢,或者说要不是她刚刚躲得快,他就没打算管她,因此在她话落,戚三山就弯腰推起推车继续上路了,对她的感谢充耳不闻。 日落休息,小塘村人还是没有几家生火做饭的,今日休息的早,又不像第一天怕遇到熟人,急忙赶路,休息时天还蒙蒙亮着,便有孩童在周围捡拾干草柴禾。 人烟罕至的地方,干草柴禾不至于像小塘村村外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孩童捡过一遍,也基本不剩什么了。 好年景的时候还好,现在天气大旱,大半年没有下雨,就连杂草都干枯不长了。 又是夜深,小塘村村民陷入沉睡,戚三山悄无声息起身离开,唐舞距离戚三山很近,这回早早察觉戚三山动作。 傍晚时分两人已经吃过晚饭,昨晚的麦粒馒头放在火上烤了烤,又配着肉干、卤下水吃的。 所以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生火做饭离开。 至于为什么离开,唐舞不是不懂,咬了咬唇,看着戚三山越走越远的身影,终还是拉着拖车追上。 戚三山找的地方仍旧距离小塘村休息地几百米远,在一块巨石后面,巨石与石头山中间形成一处三角,隐秘的唐舞找了好久,才找到。 也不知这样隐秘的地方,他是怎么找到的。 唐舞还欲打量,下一秒,手臂传来拉力,眼前画面一闪,她整个脊背贴到了冰冷石壁上。 身前人禁锢着她,手臂交握,被男人一手掌控按在石壁。 她与男人石壁间再无空隙。 冰冷烫人的吻落在脖颈,衣衫滑落,糜艳生香…… 可男人仍是衣衫整齐,毫无凌乱的样子。 …… 万籁寂静,小塘村人歇脚休息,而在距离他们所在百里外的地方,唐氏族一行也停下有序进入驿站。 平州、中州大旱,其余各州府也有不同程度的干旱,赤地千里,河流干枯,唐、林、唐氏族一行只能走旱路前往京城。 官道驿站十分热闹,来往行人心照不宣,都是避难投奔亲友的。 驿站门口,林文轩刚从骡车下来,就见书童金砚望着前方目不转睛。 “看什么呢?”林文轩问道。 金砚回神,弓着身走到林文轩身旁,“少爷,我在看前边唐氏族闺秀们的车架。” “看她们做什么。”林文轩拿折扇的手一顿,语气带上不耐。 金砚知道自家少爷不高兴了,自他家少爷初入唐氏族族学,偶然遇到族中闺秀,上前与闺秀攀谈,却被闺秀斥责呵退,便对闺学闺秀有了心结,平日里最不愿提起的就是闺学闺秀。 但有了发现他又不能不说,顶着少爷不耐目光,金砚小心上前,低声说道:“少爷,我观察两天了,唐氏族闺秀们的车架上,没有唐五娘子。” 林文轩面上不耐一滞,收起折扇,凑近金砚,“没有唐五娘,你确定?” “没看错?” 金砚想了想,肃然道:“没看错,车架上确实没有唐五娘子。” 队伍里这么多人,金砚原本也不会注意唐氏族闺秀们的车架,但这么久了,唐五娘子都没来找少爷,也没找他打听少爷的事,要知道在小塘村,哪怕唐五娘子去了戚家,都没停止打探。 他觉得奇怪,就去寻五娘子,一开始他以为五娘子在唐家二房的驴车上,不仅他这么认为,所有知道五娘子跟来的,都这么认为。 每日里,唐氏族送的一水的补品、布料,都流进了唐家二房驴车。 直到他过去打探,想要与五娘子说话,才知道五娘子不在。 菊欢告诉他五娘子是闺学闺秀,自然是在闺学闺秀的马车上。 她如今伺候的人是唐四娘子,也就是他家少爷现在的未婚妻唐饧。 唐舞卖了她,凭什么还让她伺候。 金砚惊讶菊欢对唐舞的怨怼,菊欢不是一早就想跟着唐四娘子,怎么现在说的好像唐五娘子先对不住她了一样。 没记错的话,菊欢早就被唐四娘子收买了, 如若不然,唐五娘子哪儿那么容易身败名裂,一切不过是他家少爷和唐四娘子的算计。 让菊欢说唐四娘子坏话,鼓动唐五娘子算计唐四娘子,然后被他家少爷和唐四娘子反算计。 恶毒的是唐五娘子,身败名裂的也是唐五娘子,他家少爷和唐四娘子是无辜受害者。 菊欢怨气冲天,连带对他也没有好脸色,他便自己去寻唐五娘子,但闺学闺秀马车岂是他一个外男,还是下等奴仆的外男可以接近的,无奈,他只能远远看着,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 唐氏族闺学闺秀马车上,哪有唐五娘子的身影…… “少爷,如今可怎么办?唐五娘子是不是知道唐氏族打算,悄悄跑了。”金砚为自家少爷心急道。 唐氏族自认做的隐晦,旁观棋局,引执棋人落子,但殊不知执棋人早已将他们心思摸透,将计就计,故意为之。 唐氏族不是想利用五娘子美色为族里铺路吗,刚好,少爷也可以利用,而以五娘子对少爷情意,利用五娘子,少爷好像比唐氏族更有优势。 林文轩浓眉拧着,回想出发前后,冷哼,“什么跑了,她若真在队伍里,跑了怎么会没人发觉。” “那……那……”那队伍里怎么没有,金砚奇怪。 林文轩紧抿着唇,“她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着。” 能解释的只有这个,唐舞从十里亭开始就没有上车,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别的车架,一叶障目,才会造成如今场景。 不知为何,他一想到唐舞没跟车队一起走,就想起小塘村村外,他总感觉不对劲儿,来回几次往返的时候。 那时候,他感觉村外躲藏着的人,该不会是唐舞吧…… 几乎立刻的,他确定了,那个人就是唐舞,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躲在那里,又为什么躲着他,但没缘由的,他万分笃定,他猜测的就是事实。 “去跟唐老爷说,唐舞可能没在队伍里,让他查查怎么回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文轩吩咐道。 60. 第 60 章 金砚领命,快速钻入驿站,去找唐老爷。 随后驿站一行人居住的院子乱了起来,唐氏族族长发了好大的脾气,唐老爷被骂的灰头土脸。 唐家二房被带到族长跟前,个个低垂着脑袋。 阮氏跪在族长所在北房堂屋地上哭啼,手里竟还拿着唐氏族送来的一块衣料。 衣料是唐氏族送来指名给唐舞做衣裳的,却被阮氏扣下,亲手给新得的女儿唐饧裁衣。 “无知蠢妇!”唐氏族族长看到阮氏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瞅见她手里原本给唐舞的衣料,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无知蠢妇,愚昧,短识。” 唐氏族族长到底自持身份,不好对阮氏说太难听的,一腔怒火便全转到唐老爷身上,“知道族里给五丫头送去的衣料是什么料子吗,浣花锦,半匹三十两银,你家不吃不喝两个月的进项,你觉得你家里除了五丫头,还有谁能穿这样料子的衣裳,谁配穿这样料子的衣裳。” 林家澡豆是赚钱,一块就要一两半银,但能买的起的人家少,不能走量,成本也高,用的都是上好香料、药材,三家一分,原本每月四十五两的净利润,就成了十五两。 十五两银不少了,城里坊郭户做一天工也就二十文钱,一个月六百文,半两银子多点。 但跟真正高门巨贾比,十五两银子又确实不多,往往还不够人家的一顿酒钱。 唐氏族能拿得出,也多亏了族里产业,还有京城一脉的支持。 唐老爷被族长劈头盖脸骂着,唐饧做为族长指桑骂槐,就差点名道姓的那个,脸上也没光,尤其是在族长让人将浣花锦还有和浣花锦一并送来的什物收回去时,她更是羞愤,原因无它,唐氏族送来的一应什物都在她手里,补品也全都被她吃了。 “为什么要把东西收回去,四丫头哪里不如五丫头,四丫头乖巧懂事又可人,不比那个失了贞洁的五丫头强,族长,您是一族之长,眼光怎么这么不好。”阮氏眼见有人抢唐饧东西,如护仔的母鸡,护着东西不被人拿走。 唐氏族族长都被阮氏的愚蠢气笑了,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唐饧拦下阮氏,抢过话去,“娘,您别这样,族长这么做一定有族长的用意,不管族长做什么,都是为了族里好的。” 安抚完阮氏,唐饧看向唐氏族族长,“族长,您别跟我娘计较,我娘都是为了我,把五妹妹赶下驴车,也是因为护着我,您说吧,接下来要怎么办,是要找人回去接五妹妹吗。” “是呀,是呀,事情会成这样,谁也不想的,谁能想到只是两句口角,五丫头就能负气跑了,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听到孙女这么说,唐老爷支灵起来,他可不想继续被族长骂,“好在咱们现在也没走出多远,发现的及时,让人回去找五丫头也来得及。” 唐氏族族长深深吸了口气,事情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人回去寻了。 五丫头可是京城那边指定要的,有大用! “唐甲、唐乙,带人去小塘村,务必将五姑娘接回来。” …… 唐舞并不知道唐氏族派人去小塘村找她,此时的她被烈日暴晒,靠双腿又走了一天,到了休息地,没形象的坐在地上,再不肯起身。 逃荒第三天,小塘村村民带出的干粮吃完,停下休息时陆续有村民支起火堆。 孩童们如之前一般,四散寻找柴火,唐舞和戚三山距离小塘村一众比较远,落脚附近也来了几个人,基本低垂着脑袋薅了干草就跑。 唐舞敢发誓,如果不是干草太少,周围不够他们捡,那几个孩子根本不会靠近。 “枝枝,你在这里等十二哥,十二哥一会儿就回来。” 寻找柴火的孩子里,有两个熟面孔,是戚三山最小的弟弟、妹妹,戚小山和戚杏枝。 戚小山拉着戚杏枝的手,仔细叮嘱让她不要乱跑,还在她蹲着的地方画了一个圈,“枝枝就待在这个圈里,十二哥捡完柴火就 来找你。” “好。”戚杏枝乖巧点头,蹲在圆圈里找蚂蚁,即便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戚三山被村里汉子喊走,余村长和村老像是有什么事情找他。 唐舞目光空洞看了会儿到处找柴的孩子,就撑着身子爬起,将绑在拖车上的五彩公鸡放下,让鸡绑着一条腿在拨出干草的地方找食吃。 她则在拖车底部挪了一副石磨出来。 小型石磨,五十斤左右,是她搜刮唐家、林家时找出来,留下的。 唐家、林家因为做澡豆,每家都有石磨,逃难时候带的东西太多,没地放,没全带着,便便宜了她,她卖了稍重的两方,留下了手里这方,被她放在拖车底,一来压车,二来便是研磨粮粒。 她打算用石磨磨些面粉,蒸馒头,之前带的面粉,昨天吃的差不多了。 相对麦粥,馒头体积大又顶饱,关键吃的时候方便,蒸熟,下次热的时候,只需放到火上稍微烤一下就好,不用额外浪费水。 他们出来已经三天,一处水源都没找到,到处干的见不到一丝绿色,不知道还要走几天才能走出这片光秃秃的黄土地,水自然得省着用。 五十斤的石磨分上下两个磨盘,唐舞将磨盘抱出,又找出石磨架子,将磨盘架好。 从独轮手推车盛麦粒的麻袋放了一篮子麦粒,吭哧吭哧开始磨。 “枝枝不是,呜……枝枝不是乌龟。” 唐舞闭着眼,正磨麦粒磨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忽然传来女孩哭声。 女孩声音很熟悉,像是戚三山最小的妹妹,戚杏枝? 唐舞停下磨麦粒的手,睁开眼看去,就见蹲在圆圈里的小女孩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唐舞也不陌生,是戚三山的侄女侄子,戚思君、戚承继。 按辈分该叫蹲在地上的小女孩一声小姑姑,即便两个孩子实际年龄比小女孩还要大。 61. 第 61 章 “你是乌龟,就是乌龟,一走路就会摔倒的乌龟。”戚三山侄女戚思君点着戚杏枝的头说。 戚承继手里拿着炭笔,喊他姐让开,“我要在她脸上画个大乌龟,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乌龟王八。” 戚思君拍着手,“这主意好,给她脸上画乌龟,画个大大的乌龟。” “不要,不要在枝枝脸上画乌龟,枝枝不是乌龟,呜……”戚杏枝挣扎着要跑,却被戚思君一把按住,“我告诉你,你不要动哈,要是因为你动,让承继没画好,我就去跟奶奶说,让奶奶不给你饭吃,饿死你个/小/骚/蹄子,绿毛龟。” 戚杏枝害怕的果然不敢再动,乖乖让戚承继在脸上画乌龟。 唐舞看着三人,目光移开,去看捡柴回来站在不远处的戚小山。 刚刚十分爱护妹妹,就怕妹妹出事的戚小山,此时却一脸漠然的看着三人方向,任由戚思君、戚承继在戚杏枝脸上画完乌龟,嘲笑够了离开。 戚思君和戚承继离开了,戚小山才走到戚杏枝身边,用袖口仔细将戚杏枝脸上的画痕擦去,俨然又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唐舞挑眉,戚思君和戚承继在家受宠,是两个小霸王她看出来了,戚小山是怎么回事儿,说他爱护妹妹,是挺爱护的,但妹妹被欺负,他竟眼睁睁在一旁冷漠看着也是奇葩。 想想戚三山,面对戚家人时,好像也满是矛盾,他对戚家予取予求,愚孝,从不反抗,也从没心存杀意过,任戚家人斥怒打骂,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没一个人死在他的刀下。 可说他在乎戚家人,还真没看出来,他的目光从没放在戚家人身上过,哪怕是最小的弟弟妹妹,与他来说也如陌生路人,从不在意,他也从不主动去找戚家人,可以说只要戚家人不主动找他,他就像没有了这些亲人一般。 “奇葩,真奇葩。”唐舞从袖袋里摸了块米花糖,咬下一口,重新放回袖袋,边嚼边继续磨面。 “你吃的什么。” 突来的声音打断唐舞咀嚼动作。 她刚刚只顾想戚三山和戚家人奇葩了,吃东西竟忘了避人。 一般来说,看到别人吃东西,正常人也不会紧盯着看。 如今好了,被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出现的戚承继看到了。 “没什么,你看错了。”唐舞咽下口中食物,睁眼说瞎话道。 戚承继不依不饶,“我看到了,就在你袖子里,黄色的,和粟米糕一样,没有粟米糕软,是硬的。” 唐舞抿唇,看着执拗盯着她袖口不丢的戚承继,拿出袖袋手帕包裹着的剩下半块米花糖,在戚承继面前晃了一眼丢进嘴里,咀嚼咽下,“现在没有了。” 但凡抢她饭食吃的,都是坏人,无论老幼。 不要跟她讲道德,恶毒无脑女配没有道德。 戚承继看着剩下半块米花糖在眼前飘过,被唐舞丢进嘴里,嚼的嘎嘣响,“嗷”的一声,对唐舞撞去,“我的粟米糕,你还我粟米糕。” 戚承继一个六岁孩子,长得再敦实,也不是高他好几个头的唐舞对手。 只见唐舞起身,双手顶住戚承继脑袋,让他再不能往前,“小屁孩,你闹够没,再闹我打你了。” “还我粟米糕,你还我粟米糕,你个/贱/人,凭什么吃我的粟米糕……”戚承继挥舞着双手,不断往前,想要捶到唐舞身上。 唐舞如今身体也才十几岁,又一直娇生惯养,被戚承继顶着手,一时间竟没压制过他,还隐隐有力竭的感觉。 唐舞拧眉,手下用力,将戚承继往后推去,戚承继被她推的踉跄后退,一个屁股蹲,厚实的屁股蹲在地上,震起灰尘飞舞。 戚承继怔了怔,“嗷”的一嗓门哭起,“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不给我吃粟米糕,还打我,我要去给奶奶说,我要去给爷爷说,让他们打死你个小/贱/人。” “去啊,你去啊,赶紧去,再不去,小心先被小/贱/人打死,剥皮吃肉,小/贱/人最喜欢吃小孩子的肉了,尤其是小黑胖子的肉。”唐舞挥了挥拳头,阴恻恻对戚承继道。

戚承继、戚思君,两人的名字一听就不是乡下孩童惯用的,也不知是谁给两人取的。 戚承继被唐舞唬的一愣一愣的,眨着绿豆大的小眼睛,“哇”的一声,屁滚尿流往后跑。 唐舞:“……” 无语收回视线,重新坐回石磨旁继续磨面。 胆子这么小,这么不经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了小霸王,欺负自家小姑姑的。 小塘村汉子们商讨巡逻值夜的事,各家女人们小半在张罗饭食,剩下的,有些跟孩子们一样捡拾柴火干草,有些在唐舞与戚承继冲突起的时候,看热闹的。 唐舞与戚承继闹得动静不小,主要是戚承继太能嚎了,哭着跑走的时候,一路吸引了不少视线。 “唐五娘跟前转的是磨盘吧。” “磨盘,哪来的磨盘。” 戚承继跑走,唐舞重新回到石磨前磨面,磨着磨着后知后觉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灼热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真的是磨盘,能磨麦子的磨盘。” 说话的人,看着唐舞手底下的磨盘,眼睛都要绿了。 很快,唐舞有石磨的事,传遍了小塘村逃荒队伍各个角落。 村长与村老们都闻讯赶了过来。 唐舞脸上带起肃色,她知道逃难路上财不外露,但哪里知道一块石头都能被人觊觎。 看着盯着石磨眼冒绿光的人越来越多,唐舞站起身将石磨挡在身后,避开众人视线。 “唐五娘,你哪里来的石磨,是你带出来的吗。” 村长与村老在村里人避让,让出的通道里,走到唐舞跟前,看到了她用身体遮挡,但却仍有边缘露出的石磨。 几个上年纪老人彼此对望一眼。 先前他们从村子里出来的太急,粮食只是收了,并没有碾磨成麺,就算有磨的,也不会太多。 没磨的粮食好存放,一路颠簸,摔摔打打的没事,磨好的粗面就精贵多了,放在布袋子里,绑到身上,都怕多走几步给筛少了分量。 62. 第 62 章 唐舞身后的是小石磨,原本他们村子里有几百斤重的大石碾,是多年前建村时各家各户捐钱买的,一直镇在村子中央,保一村温饱,他们背井离乡逃难,石碾太重,带不出来,别提多心疼了。 一方碾磨对村子的意义他们再清楚不过,有石磨,带出来的粮食就能磨出来吃,好过直接煮粮,费火又费水,灾荒年间一口水、一把火能救好几条命。 眼看因为石磨,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唐舞知道她保不住石磨了,随即嘴角上扯,对村长、村老道:“是我带出来的,怎么你们想要,不如拿银子来换。” 她不缺银子,可好歹是那么个意思,她若什么都不做,让他们将石磨拿去,往后岂不是他们看中她什么,都要她拱手相送。 只是不想,她声音刚落,小塘村众人就炸开了锅。 “一方石磨值不少银子吧,大石磨要十几两银子,小的用料虽少,但做小磨的石料比做大磨的结实,价贵,就不止十几两银子了。” “二十三两银,我听林家老二说起过,他家做澡豆,用得就是小磨。” “二十三两银,这么贵!” 众人咋舌。 紧接着就是心疼。 村里公中没银钱,买石磨的银钱肯定是要各家凑的,小塘村百十户人家,二十三贯钱…… “每家要拿多少银子。” 两钱三,换成铜板二百三十个。 唐舞知道小塘村人拿不出来,刚要开口每家十个铜板,就听戚三山亲娘许氏,高声道:“她拿的是我们家石磨,我们不要银钱,石磨捐给村里,乡亲们随意用。” 听到许氏的话,原本嘈杂的声音一滞,紧接着就有人道:“原来石磨是戚家的。” “戚家有肉摊支应,买得起石磨,不奇怪。” “戚家的,你刚才说石磨捐给村里,让乡亲们随意用,真的假的?” 许氏:“当然是真的。” 她儿媳妇儿说了,戚家是外来户,虽说落户小塘村十几年,但跟土生土长的小塘村村民仍有隔阂,逃荒遇到危险,他们不一定护着他们家。 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没人护着怎么行。 刚好儿媳妇儿眼神好,老远瞧见唐五娘搬出的石磨。 石磨于逃荒人有多重要,他们逃过荒的最清楚,磨碎粮粒算什么,没东西吃,树皮草根,再不就是观音土,哪个不需要磨,不磨吃进肚子里,拉不出来,生生将人憋死的大有人在。 杜氏要两个孙儿想办法,让唐五娘的石磨被人注意到。 所以才有后来她乖孙给唐五娘要粟米糕吃的事。 乖孙样样出挑,还入了私塾,哪里是村里不明道理嘴馋的顽劣猴子。 而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利用石磨拉进戚家与村里人关系。 “戚家大气。” “那是当然,戚家早前也是出过读书人的,戚家老二考过了童生试,只可惜身子不好。” “听说戚老二家的承继,读书也很好,入私塾两年,没少被私塾先生夸赞。” 许氏听小塘村人提起儿子、孙子,头高高扬了起来。 她儿子与孙子,从来都是她的骄傲,只是儿子命苦,打出生身子就不好,后来更是油尽灯枯去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小塘村人精神抖擞去搬石磨,唐舞却挡在石磨前,还拿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他们。 让他们一时间顿在原地,左右张望,不知该不该上前。 唐舞也很无奈,她其实不想惹事,但还是那句话,石磨如果不清不楚被他们带走,那么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无止的欺压,届时谁都可以来抢她东西。 今日是石磨,明日又是什么。 “村长,您看……”想去搬石磨的人看向村长。 余村长眉心拧成了疙瘩,眼往后看,跟一起过来的村老打着眉眼官司。 小塘村一百来户人家,有老人的占半数,但在村里有名望,能说的上话的除去唐家、林家,也就仅剩三人。 张老、魏老、徐老。 加上余村长的余家,四家人枝叶繁茂,是村里大姓,家中青壮颇多。 “村长,二爷,你们到 底怎么说,家里粮食还等着磨面下锅呢。”张老家中子侄,见余村长和村老们久久拿不出章程,忍不住道。 走了一天,他们早饿了,原本以为要吃剌嗓子,煮到半熟的麦粒,没成想,还有意外之喜。 他都不知道村长和二爷他们纠结什么,戚家人都说石磨是他们的,捐给村里了,让人直接拿走不就行了。 至于前面挡着的人,他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女人不成。 “村长爷爷,她不止拿了我们家石磨,还拿了我们家粟米糕,一粒粟米能变成三粒粟米那么大的粟米糕。”正当众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戚承继忽然说道。 一粒粟米变成三粒粟米! 小塘村众人的眼睛都亮了,都想看看戚承继说的粟米糕长什么样子,要是真的一粒粟米变成了三粒粟米那么大,他们得省下多少粮食,还用担心粮食不够吃。 杜氏其实也不知道酥酥脆脆的粟米糕是什么,粟米糕都是蒸的,蒸完软塌塌的,哪里有酥脆的。 但承继说唐五娘吃的就是酥酥脆脆的粟米糕,粟米粒比煮开花的还要大,一粒顶三粒。 她便心动了。 若有唐五娘做一粒顶三粒粟米糕的方子,吊着村里人,戚家跟小塘村人的关系岂不是更紧密。 只不过口说无凭,还是要让众人亲眼看到唐五娘手里的粟米糕,他们才能相信。 她也并不担心唐五娘不交出石磨和粟米糕,唐五娘不配合,不是还有他家老三。 “我原是不想说的,三弟妹来牛车拿了石磨,还拿了家里做的粟米糕,如今粮食珍贵,承继见了,想要拿回来,却被三弟妹你推在地上。” “承继再怎么也是爹娘唯一孙子,三弟妹你怎么能打他。” 杜氏说着,按了按眼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饱受唐舞欺凌。 许氏只知杜氏要两个孙儿想办法,让唐舞拿出来的石磨被人看到,一开始他们欺负戚杏枝,就是想要唐舞给戚杏枝出头,他们再将事情闹大。 哪知唐舞从头看到尾,没一点护着戚杏枝的意思。 63. 第 63 章 后来只能让戚承继当嘴馋顽劣猴子,给唐舞要吃的。 她见不得好好的孙儿委屈求全,为了全家扮丑,后面的事情就没看。 哪里知道唐舞竟然还动手,打了她乖孙。 “混账!”许氏沉下脸,眼神一瞬变得阴狠。 但她找的第一个人却不是唐舞,而是对着身旁戚小山、戚杏枝一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十二、十三,承继被欺负的时候,你们就在旁边,你们为什么没帮承继欺负回去。 娘平时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是承继、思君的长辈,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要护着承继、思君才是。” “娘,我和枝枝,我们……”戚小山想说他和戚杏枝没看到。 戚承继去找唐舞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那里了。 但许氏并不想听他们的解释,“你们怎样,你想说什么,你们可怜的二哥死的早,就剩下承继、思君两个血脉,尤其是承继,连亲爹的面都没见着,你二哥死时都不知道自己有儿子了,就是这样,你这个做亲叔叔的,都不知道护着侄子。” 许氏捂着胸口,一拳一拳打在心窝上,“你这是想让娘死啊,你不孝啊!” “娘!”戚小山拉着戚杏枝“碰”的一声跪地。 如今这个时候,不孝可是大罪名,许氏要去衙门里告,戚小山和戚杏枝哪个都活不了,就算不去衙门,不孝罪名传出,他们在村子里也活不下去,抬不起头。 戚小山拉着戚杏枝跪在地上,“咚咚”磕着响头,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磕的头上满头的血。 “戚家的,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小山和杏枝还是个孩子。”余村长看不下去,欲拉两个孩子起身,可两个孩子挣扎着就是不肯起,头上磕的满头血,还要继续磕。 余村长无奈,只能将视线看向杜氏。 许氏被杜氏挽住胳膊后退,眼睛扫过戚小山和戚杏枝,对她摇了摇头,“娘,咱们现在在说石磨和粟米糕的事,村长和村老们都等着呢。” 理智回来稍许,许氏看了围成一堆的小塘村众人一眼,没耐烦道:“石磨和粟米糕有什么好说,石磨是戚家的,村里找人搬走就行,至于粟米糕,老三家的偷拿了,十二、十三,你们去老三家推车找出来。” 唐舞都要被许氏的自说自话逗笑了,而实际上,她也确实笑了。 “人人都说本小姐不要脸,现在看看各位脸皮,也没见多薄呀。” “你……你……你说我脸皮厚。”许氏哆嗦着手指,不敢置信反问。 她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原先压抑本性恭维着唐五娘,是因为银子。 如今唐五娘没银子了,还是她三儿媳,虽然她并不承认,但她确实跟着她三儿子,不该对她这个婆母恭顺捧着,怎么还敢骂她?! 唐舞夸张纳罕,“呦,您这不是懂人话么,那刚刚说的是什么鸟语,怪不是人的。” “你……你……”许氏被气的脸色涨红,“你忤逆,你不孝!” “对,对对对,您说的都对。”唐舞混不吝的勾了勾唇,“您去告我去吧,身无路引,避缴粮税,杖八十,加罚三年徒刑,财产半数充公。” 不怕就去告。 还有在场众人,真当她是泥捏的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她也不让他们好过。 余村长与村老瞬间听懂了唐舞的未尽之语,她在威胁他们,身无路引,携全村避缴粮税出逃。 当日他们走得急,便是得到消息,新粮收获,衙门里的人下来收粮了。 收成不好,又烧了三分之二的粮,本就不够吃,缴完粮税,就什么都剩不下了,还要倒贴。 他们咬牙卖地换粮是为了活着,又怎可能将粮食收缴上去,总之都要逃荒,他们便一不做二不休了。 如今,跟前十几岁女娃,竟拿这事威胁起了他们。 余村长及小塘村村老,一个个脸色铁青,变得极不好看。 正当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戚三回来了。” 戚三山回来了,他之前与村里另几个青 壮,被余村长和村老派出去寻找水源。 然而寻了许久,一无所获。 戚三山远远看到小塘村村民在他离开前的地方聚集围成一圈,人头攒动,眸底快速闪过什么,随之恢复寡言木讷。 他与村中青壮脚步一致来到人群外围,立马被众人迎上。 等他被人围在中央,送至村长及村老面前,事情经过,也已经被小塘村村民七嘴八舌告知的差不多了。 “老三……”许氏看着他,捂着胸口,虚弱得几要昏厥。 杜氏也对他道:“老三,你要给娘做主啊。” 戚三山抬眸,看了唐舞一眼,唐舞手不自觉攥紧,倔强回望着他。 “戚三,你回来的正好,事情你也听说了,给个说法吧。”魏老让人搬了凳子过来,拄着拐杖,被孙子扶着,颤巍巍坐下。 那边村长和另外两个村老也有了凳子,各自坐下。 “三叔,石磨在她身后,粟米糕就不知道被她放去哪里了,酥酥脆脆的粟米糕,一粒有三粒那么大。”戚承继暗地里给戚三山描述道。 他不确定那吃食是不是叫粟米糕,但在那女人手里,三叔总归见过。 戚三山眼眸扫过戚承继,沉默往唐舞拖车处走去,扯下一个包袱,正是唐舞包米花糖的包袱。 唐舞见状,冲上去抢,“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 可她身高到底比不上戚三山,举高双手,也没够到。 然而就在这时,被她护住的石磨也露出真颜,石磨先前一边被摞高的独轮手推车挡着,一边被唐舞护着,众人其实都没看清。 如今唐舞因为争抢米花糖让开,石磨便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真有石磨,还是新的!”围观村民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眼底涌现灼热的光。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石磨就在唐舞身后,但当真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石磨! 唐舞眼眸睁大,收回抢米花糖的手臂,回身去护…… 64. 第 64 章 举起来的手臂却被人牢牢桎梏,戚三山的巨掌握着她两条胳膊的手腕,抬高,将她禁锢身前。 唐舞眼睁睁看着石磨被人搬走,米花糖也被戚三山递给了戚承继。 目中喷火的瞪向戚三山,“戚三山,你混蛋!” 眼见目的达成,周围围着的人四散,唐舞望着戚三山的目光越来越冷。 她的手臂仍被戚三山高举吊着,因为身高差距,脚尖几乎离地,身上重量都在戚三山禁锢她的两条手腕上,白皙手腕此时勒出两条血痕。 “让你欺负我侄儿,砸死你。” 刚满五岁的戚杏枝,之前还被戚承继和戚思君欺负的哇哇哭,这会儿在地上捡了块泥块,砸到唐舞身上, 接着跑到许氏面前,扬起小脸,“娘,我帮承继报仇了,我乖不乖。” 许氏敷衍给了戚杏枝一个笑脸,“乖,十三要继续这么乖巧,不让承继受欺负。” “嗯。”戚杏枝攥了攥拳,“我会保护好承继和思君的,谁欺负他们,我就打死谁。” 话落,从地上捡起泥块,又去砸唐舞。 一个小小孩童都知道趋炎附势,谄媚讨好,让自己得以生存,唐舞,你怎么就忘了呢。 自己不够强大,又无力改变,依附于人,受委屈,受冷待,受欺压,本就是应得的。 为什么会失望? 有期待才会有失望,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大反派突然不冷血了,变成有血有肉的人,保护她,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明目张胆的偏心于她。 脑子进水了吧,他就是她乱世里得以安身立命的一块浮木,她竟然在期待,她不抓紧浮木的情况下,浮木主动撑起她,而不是被水流冲走。 所幸这样的日子终会过去,六、七年,只需六、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她就能结束当孙子的日子。 届时大好年华等待着她,她要一块烂木头做什么。 是夜,戚三山推着独轮手推车远离人群,而唐舞,一如原先那样,拉着拖车紧跟而上。 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再有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 二日,唐舞扶着老腰出现在昨日停放独轮手推车的地方。 拴在拖车上的五彩公鸡,看到昨日搬石磨时,从石磨上掉落下来,没磨成面的碎麦,扯着脖子挣扎往前够。 碎麦被人踩踏的不成样子,混合泥土,深陷地中。 唐舞拽着绑着鸡爪的绳子,不让鸡去,“那样的麦粒都吃,还有没有点气节了。” 可鸡怎么可能听得懂她的话,仍急切的往碎麦的方向够。 唐舞自己笑自己,跟鸡置什么气,鸡吃了碎麦,长几两肉,到时杀了吃时,还能多得一块。 逐放开绳子,让鸡跑去啄食。 小塘村众人已在规整东西,准备启程。 唐舞托腮坐在一旁看鸡,顺便保存体力,启程后就没有歇脚时间了,没体力,她根本跟不上。 村长牛车上路,后面陆续跟上人家,唐舞身旁,余三突然出现,推起戚三山独轮手推车。 余三是小塘村里除去戚家与她,跟戚三山接触最多的人,村里每次有事,都是余三过来知会。 唐舞站起身,去寻戚三山身影,没寻到,又去看余三。 余三原本要走的脚步都提起了,忽然被唐舞看着,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尴尬放下独轮手推车,抓了抓后脑,“那个……戚三经常在外面跑,熟悉地形,被村里派去与青壮一起寻找水源,你知道的对吧。” 唐舞不知道,没人与她说过。 不过她理解,小塘村已经出来逃荒好几天,每日顶着烈日,又要赶路,水的消耗量大,各家从村里带出来的水支撑不了几天。 唐舞点点头,以示自己现在知道了。 “你,你知道就好,那,那我就将推车推走了,村里说好,外出人的车子,都安排了人推。” 唐舞敛下眸子。 余三见状,推起手推车走了,他要去前面,余家牛车后。 长长队伍,最后被排斥在外的,仅剩唐舞一人。 上午小塘村人整整走了两个时辰,午间顶着烈日稍作休息,下午继续 赶路。 唐舞倚靠拖车,激灵灵一个冷颤儿醒过神来,炎炎烈日下,小塘村人一户户有序跟上村长家牛车。 直到最后一户上路。 唐舞抿了抿干燥嘴唇,撑着身子爬起。 不能睡,该走了,再不走,她就跟不上众人了。 唐舞拽住拖车麻绳,粗糙热烫麻绳按在手心红肿,刺得她有瞬间清醒,疼痛一瞬传遍四肢百骸。 她哪里都痛,头痛、眼痛、喉咙痛,手、脚,腿,胳膊……无一不在发出抗议。 可很快,疼痛像是被抽离,痛还是痛的,但就像痛到麻木,连脑子都是麻的,就感觉不到痛了。 拽住拖车,唐舞想像之前每一天一样,凭借毅力抬脚迈步,然,下一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再没有了声息。 如蚁般的队伍,缓缓往前爬行,没有人发现,原本队伍后面跟着的尾巴,停在原地。 也或者说,即便有人发现,也根本不在乎,尾巴是否跟上。 随着小塘村人远走,唐舞所在地方渐渐安静下来。 烈日,伴着扬尘满天灼热黄土地。 一人、一车,还有车上绑着的窝着身子,蔫耷耷,偶尔抬头转转脑袋的五彩大公鸡…… 不知过了多久,唐舞身上跳来一只蚂蚱,蚂蚱在唐舞肩上跳到唐舞腿上,又从腿上,跳到拖车,被瞬间来了精神的五彩大公鸡吞下。 而后蚂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有云彩!云!下雨了!要下雨了!” 侧边天空乌泱泱的遮天蔽日,小塘村人看到远处暗下来的天空,兴奋扔下板车、扁担,奔跑向前想要拥抱久旱过后的甘霖。 有经验的老人却在看清远处雾沉沉,密密麻麻蜂拥而来的暗云后,脸色大变。 “跑!快跑!护好粮食!护好人!” “蝗虫!是蝗虫!” 村里老人是经历过蝗灾的。 蝗虫一过,满目疮痍,什么都不会留下。 当即就有老人跪在地上磕头,边磕边哭,祈求上苍保佑,祈求蝗神退去。 65. 第 65 章 然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小塘村人跑不过蝗虫,蝗虫也不会听人们祈求两句就离开。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蝗虫很快将小塘村队伍吞没。 飞扑粮食,也飞扑人。 “娘!好疼,好疼啊!” “走开,都走开!臭蝗虫,死蝗虫,不要咬我!” “粮食!我的粮食!” 蝗灾中的蝗虫呈棕黄色,个头儿足有平日里的两倍大,散发着说不出的难闻气味。 精神亢奋,疯狂啃咬着一切。 小塘村人四散奔逃,哭声,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躲起来,赶快就近躲起来!” “用火,桐油,烧它们,烧死它们!” 一片混乱中,一道女声从村长牛车响起,尖声吼道。 “保护老人、孩子,青壮在外,用火烧,烧死它们!”余村长站上不知谁家的板车,安定人心。 哪怕他其实站在高处,看到各家盛粮食的麻袋上,趴了一层又一层蝗虫,看得头皮都开始发麻,仍沉着稳住自己。 他们牛车上有桐油,许多桐油,当初跟二儿媳身契一起送过来的。 唐……唐家五丫头送来的…… 余村长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蝗灾中的蝗虫异常凶猛,无论人还是物,全往上扑,小塘村众人身上咬的到处是血,心有怯意,根本不听村长的话。 任凭余村长边扑躲蝗虫,边嘶吼,小塘村众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疼,好疼,血,全都是血!” “娘!呜啊……娘!” “走开,你们这些死虫子,走开!” “蝗神爷爷,蝗神爷爷,请您退下吧,退下吧。” …… 直到队伍外围,从远处跑来几道身影,手拿粗枝木棒,木棒顶端绑着碎布,冲进队伍,浸入桐油,点燃木棒,挥舞驱散蝗虫。 蝗虫或烧或飞的少了下来,剩下的人,才恍然回神,跟着一起找东西,浸桐油点燃,一起驱赶蝗虫,保护粮食,也保护人,直至蝗虫迁移而过。 可也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人受了伤,粮食也散落在地,一片狼藉…… “魏家小子,徐家小子,戚三。”余村长从板车上颤颤巍巍下来,拍拍三人肩膀,欣慰看着三人。 之前小塘村队伍乱成一团,便是三人及时赶回,驱散蝗虫,才让小塘村村人化险为夷,没遭更大损失。 小塘村村老也在各自家人搀扶下,围了过来,“三个小子,怎么样,你们出去找水,找到水了吗?” 魏六摇摇头,“没有,到处都旱,就是山上都没有绿色,越往远处走越旱,我们找了个村子,村子里水井早就打不出水来。” 比小塘村旱情严重多了。 众人闻言,原本驱散蝗虫的兴奋退去,没有水,丁点的希望都看不到,前路一片渺茫,他们根本不知何去何从。 此时不知何去何从,看不到希望的还有唐舞。 唐舞蜷缩在拖车旁,身上罩着厚厚油布,听着油布外,蝗虫不断撞击油布的声音。 她是被蝗虫生生咬醒的,一只只蝗虫拳头那么大,凶狠暴烈。 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蝗虫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 蝗虫遮天蔽日,不断往她身上撞击,撞得疼,被它们后肢带刺的腿蹬击的疼,口/器/咬得也疼。 拖车上有桐油,可她一个人,对抗不了蝗虫,能做的,只有将早就准备好的油布罩在身上,等待蝗虫过去。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油布不透气,又在炎炎烈日下,唐舞垂着脑袋,一时感觉痛,浑身都痛,一时好像又没什么感觉。 她很热,身体却又颤颤的打着冷颤儿。 躲在油布下,她其实可以透过油布看到外面模糊影子,全是黑影,飞来飞去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地方只有她,外面全都是蝗虫,她很怕,她想回家,她想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 可,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不再是她的,家也不再是她的,他们更喜欢唐心,那个长得与唐家人更像的“姐姐”。 唐舞头很疼,脑子模模糊糊,躲在油布后,茫然无措,不知要去哪里。 她深知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她被落下不会有人找她。 余村长不会,竹欢不会,虎头虎脑也不会…… 唐舞眼皮越来越重,像是身处冰窖,浑身冷的发颤。 她想跟自己说不要睡,不能睡,可又不知道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算了,就这样吧。 不再挣扎,唐舞将自己投入无边黑暗。 而就在她彻底闭上眼睛前,眼前油布遮挡雾蒙蒙的黑暗,却好似被人掀开。 背对太阳光的身影,高大俊美宛如天神,唐舞勾唇笑了下,是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吗,地狱来的勾魂使者若长这样,好像幽冥地狱也没什么可怕…… …… 土路上。 小塘村的低迷气氛,却传染不到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视线在人群攒动中穿梭,从最外围,找到被青壮护围起来的最里面。 小塘村所有老人、女人、孩童都在那里。 那人却始终没找到那一人、一车。 戚三山薄唇抿了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 余三见他不断寻找着什么,凑上前指着不远处独轮手推车道:“你的板车在那里,护的好好的,没被蝗虫吃到粮食。” 戚三山独轮手推车与旁人的有着明显区别,别人都是麻袋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遮挡,他的则左一层右一层,裹了厚厚油布。 不仅防潮防雨,就是蝗虫都咬不动,啃不了里面粮食。 他不知道,蝗虫来袭的时候,他有多羡慕他的油布车。 戚三山见到自己的独轮手推车,看着余三,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见到唐舞。” 唐舞?唐五娘? 周围众人声音陡然一静。 随之,余家牛车上,先前喊着烧死蝗虫的尖声女声再次响起,“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不是早就走了。” 竹欢掀开牛车车帘,从牛车上跳下,看向余二,“你不是说我家小姐早就走了,从第一天启程就走了。” 66. 第 66 章 小塘村一百来户人家,家家十多口人,枝繁叶茂的,甚至二三十人在一个户头上。 父母在不分家是一个原因,另一原因便是赋税、徭役。 赋税、徭役都是按户头抓壮丁,多一户便要多出一个壮丁,多拿一份银钱。 谁也不想出壮丁,拿银钱,所以便也就一大家子挤在一个户头,不分家。 小塘村是大村,实际人头一千三百有余。 那么多人,一个在队伍前头,一个在队伍末尾,不知实情很正常。 余二骗竹欢,唐舞早在第一天就走了,应是去找唐氏族了,竹欢见不到唐舞,也就没有怀疑。 “我家小姐没走,你骗我走了,那我家小姐呢,现在去了哪里!”竹欢质问余二。 余二呐呐说不出来。 他又不时时注意唐舞,哪里知道唐舞去了哪里。 “好像……好像中午歇脚后,就没跟着了。”围观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余村长狠狠瞪向那人,“你知道人没跟着,怎么没说!” 他早就说过的,大家伙儿一起,队伍太长,互相照顾着点,有没跟上,落下的,彼此知会一声。 那人缩了缩脖子,快速看了戚三山一眼,“我……我以为,唐……唐五娘不算咱们村子里的人……” “怎么就不算了!”余村长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莫说唐五娘就在小塘村出生,就说她给村里人办的这些事,若不是她,如今他们还在小塘村里困着呢。 天火烧了麦子,守着没收成的地,又缴赋税,又有蝗灾。 小塘村的人还活不活了。 能得到灾情消息,早早出逃,全都仰赖唐五娘,就是刚刚烧蝗虫,保住粮食,保住命的桐油,也是唐五娘未雨绸缪,早早备下的! 小塘村一个个的,没良心啊,没良心,最没良心的就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昧着良心,抢了她的石磨。 “我……我又不是您老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您还当她是小塘村的人。”那人小声嘟囔着:“反正晌午休息就见唐五娘脸色不好,一直睡着,下午上路,就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是去了别处,还是跟了一半没跟上。” 余村长气得跳脚,没待又说什么,就见原本寡言站着的人,忽然转身,大步往队伍来时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错觉还是什么,总感觉那人走着,都比别人跑着快。 …… 唐舞恢复意识时,满眼都是白,瓷白的墙壁,瓷白的屋顶,房间明亮,直落到底的落地窗…… 这里是……医院? 而她……回来了? “那怪得了谁,还不是她自己作的。” “喝下安眠药,用自杀威胁咱们,让咱们心疼,没想到威胁不成,自己却成了这副鬼样子。” 一门之隔外,传来人声。 声音熟悉。 是……她小哥。 而在门后,立着的人影……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还有……唐心。 唐舞表情耷拉下来,嘟了嘟唇。 她最讨厌唐心了,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让唐心来看她。 “小景,别说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小五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吃了太多安眠药,怕是醒不过来了。” 小景是她小哥唐景,小五是她,而她吃了太多安眠药,成了植物人?! 这什么狗血剧情! 她什么时候吃安眠药了,她难道不是等待亲子鉴定的时候无缘无故昏倒。 怎么就因为吃了安眠药,成了植物人! 好端端的,她吃安眠药做什么。 唐舞想要抗议,想要大哥、二哥调查清楚真相,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喊不应门外的人。 门外的人也看不到她,她就像是透明的,更像旁观者,看着病房内外的一切。 不等唐舞弄清怎么回事。 工作一向繁忙,但很疼爱她的父亲说话了,“医生让我们决定,是要保持原状,送去疗养院,还是去掉呼吸机,让她自然死亡。” “当然是去掉呼吸机,送去疗养院虽然不用家里人照顾,但也需要 时时看顾,我工作很忙,可没有时间看顾她。”小哥首先表态。 大哥、二哥点了点头,显然附议小哥说法。 母亲没讲话,但事情到了这里,基本已经定调,父亲既然提出,便是投了赞同票的,四票对一票,母亲反对也没有用,更何况,她也没有反对,只是伏在唐心怀里,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唐心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所以在穿越前的世界里,她成了植物人,她的家人轻易决定了她的死亡…… 唐舞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着,默默的,没有一丝声响。 与她以往娇气闹腾的性子,大相径庭。 逃荒第一晚,她为了什么哭唧唧的哼了大半晚来着,对了,是麻绳磨在手心里的一个小水泡。 白嫩掌心,水泡看着碍眼,他心有不虞,可到底只是一个小水泡。 不懂她为什么那么能嚎,夸张的用干净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是整个手掌都断了。 如今高烧梦魇,她反而不嚎了,蜷缩着身子,独自承受病痛,连哭都是无声的。 戚三山坐在火堆后,望着默默流泪的唐舞,沉下眼眸。 二日,唐舞醒来,发现自己在干净山洞,她已经恢复意识,知道昨日陷入黑暗前见到的,宛如天神般的人,是戚三山。 但她身体没好,神情也是恹恹的,即便知道戚三山没有丢下她,来找她了,也没有高兴半分。 不过是还没睡够她身子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戚三山生着小泥炉,泥炉上是瓦罐熬煮着的粘稠米粥。 见唐舞醒了,戚三山盛来一碗,一勺勺吹凉喂她。 唐舞依旧恹恹的,给她吃的就吃,不给,就耷拉着眼皮要睡。 不作,不闹,丢了魂儿一般。 干净山洞里诡异般安静,而在小塘村人休息的土路旁,却热闹的很。 “村长,为什么不启程,昨日遇到蝗虫早早停歇也就算了,今日为什么还要等着。” “我们家已经快没水了,再不往前找水,家里人都要渴死了。” 67. 第 67 章 “对呀,还要派人去找人,大家伙每日逃荒赶路够累的了。” 余村长沉下脸,“你们的意思,不管你们当中的谁,落了单,村里都不用等,不用派人去找了。” 众人想到自己如果落了单,没人去找,又不识得路……不由缩了缩脖子,但仍有人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咱们是咱们,唐五娘都被赶出小塘村了,是她自己厚颜跟着,走了不正好。” “戚三走了也走了,刚好他独轮板车上摞得老高的粮食,给大家伙儿分分。” “混账东西!” 余村长听到那人嘟囔,又看到真有小塘村村人认同心动,大发雷霆。 是他们几个老家伙儿处事不公,才上梁不正下梁歪,助长了小塘村的歪风邪气。 “看看,你们看到了!”余村长指着众人,对小塘村仅剩三位的村老吼道。 “为了一个林文轩,为了一个寄田,你们就要逼死五丫头,如今好了,灾情来了,地卖了,林文轩也抛下小塘村人跑了,小塘村人的私心,成了一个笑话!” 在林文轩的事情上,小塘村人有私心啊! 林文轩和唐家五丫头打小有口头婚约,这事村里村老心知肚明,要不也不能闲来无事打趣未成婚的男娃女娃。 君子重诺,哪怕是口头上的承诺,但谁能知道,长大后,考中秀才的林家小子就不认了,不仅不认,还看上了未婚妻堂姐。 这算什么,大户人家管这叫私相授受,无媒野合,打死两人都不为过。 可小塘村太需要一个有功名的人了,林家小子只要中举,就有几百亩田的免除赋税特权,林家没有多少地,到时小塘村的土地就可以“寄”在林家小子名下,小塘村以后就不用再交赋税。 不仅如此,林家小子若中举,也可以庇护一小部分村民免除徭役。 免赋税,免徭役……对小塘村人来说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们可以昧着良心,否认林家小子和唐家五丫头的婚约,全然当成儿时戏言。 为了逃避自己的错误,让良心好受一些,也为了林文轩有个好名声,好仕途,他们怒视唐家五丫头,意图将所有罪名按到她的头上。 “前日为了石磨,为了几百文大钱,小塘村人故技重施,明明可以硬抢,偏偏非要拉块遮羞布盖上,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余村长拍着自己的脸,“五丫头有句话说对了,小塘村村长,小塘村村老,脸皮啊,够厚。” “村长不好了,不好了村长。” 余村长还欲再说什么,就在这时,村里一青壮,拽着另一青壮来到众人面前。 被拽的青壮明显不情愿,挣扎着,一直想跑。 “胡四,你干什么,放开咱家小二。” 与余村长一起被众人围着的张老,见胡四提着自家侄孙子肩膀,自家侄孙子还不断挣扎,显然是被欺负的那个,出声维护呵斥。 被叫做胡四的青壮没理会张老,将人推到余村长跟前,愤愤道:“村长,不好了,石磨被张二这小子弄成两半了!” 余村长一惊,剩下村老也惊的伸直了脖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石磨怎么了?!” 胡四抹了把脸,指着张二又重复了一遍,“石磨被张二这小子摔成两半了,他不承认,还想将坏了的石磨给我家。” 他还想呢,张二怎么突然那么好心了,还主动将石磨给他们家送来。 张二便是前日喊张老二爷,催着余村长做决定,说家里等着磨好的面下锅的张家小子。 石磨一归了小塘村,张二便将石磨抢了去,说他们家先磨面,实际就是看中了石磨里面唐舞没磨完的半篮子碎麦。 张二抢了先,剩下小塘村村民就挨个排队,一家用一天。 前日晚上到今日一早,石磨都在张二一家手里。 昨日胡四去找张二拿石磨,却被张二推三阻四,说前日不算,到今日才是一天,胡四就算知道这不过是张二的借口,还是回来 了,等着今日再去拿,今日张二总没借口再霸占石磨了吧。 哪里想,他还没去,张二就将石磨送来了,撂下就走,他一看张二那做贼心虚的样,就觉得事情不对,让老娘去看石磨,他则将张二拦了下来。 果然石磨有问题,磨盘刚从篮子里拿出,就分成了两半,张二还想将石磨坏了赖到老娘头上,说老娘从篮子里往外拿的时候,没注意,将石磨摔了。 “村长,你可得给咱家做主啊,那石磨张二送来的时候就坏了,是他自己摔坏的,硬要赖给咱们家。”胡四忿忿不平道。 张二接收到张老视线,褪去心虚,硬挺着强词夺理,“就是你家老娘弄坏的,我送去你家的时候,石磨好好的,不是你老娘弄坏的,是谁弄坏的。” 整整二十三两银子,他可赔不起,他二爷向着自家人,也不会让他赔,所以坚决不能承认是他弄坏的。 “你……”胡四握着拳头,就要捶耍无赖的张二,却被小塘村围观的人拦住。 “你们别拦我,今天我非锤死他不可,耍浑的耍到我头上,不要命了他。” 胡四要打张二,众人拦着胡四不让打,张二因有张老撑腰,气势很足,还在一旁叫嚣。 一时间,小塘村所在乱成一团。 余村长气的心脏狂跳,这就是小塘村,从根子上就烂了的小塘村! “都住手!”余村长忍无可忍的吼道,见周围人因为这声吼都静了下来,余村长走到张二面前,“说,石磨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把石磨弄坏的。” 张二被余村长盯得一个哆嗦,求救的去看自家二爷,张老见状,摸了摸胡子,“村长,石磨是在胡四一家手里坏的,你怎么找小……” 张老后面的话,在余村长威严的目光下消声,余村长再次看向张二,“你说是不说,不说将你逐出村子,恐怕也没人有意见。” “有意见也没关系,跟你一起走。”余村长目光环视一周,在众人身上一一停顿。 68. 第 68 章 逃荒时候,逐出村子,不让他们跟,众人想想都心慌。 张二自然也不例外,吓得瘫软在地,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的,昨日蝗虫咬我,我就轻轻磕了它一下,真的很轻很轻磕了它一下,哪里想到它就成了两半……” “好啊,张二,石磨昨日就坏了,你瞒着不说,竟还赖到我们家头上,你好样的,张家一家,你们都好样的。” 说什么这事只有张二一个人知道,他才不信,昨日蝗虫跑了,村子里早早歇脚,他就不信张二那么一大家子,没人磨面,只要有人用石磨,石磨的事就瞒不住。 只能说赖上他们家的主意,就是张二一家商量后,决定的。 余村长同样明白其中是怎么回事,忍着心口狂跳,快刀斩乱麻道:“张二,没保管好石磨,将其弄坏,按原价赔偿村里二十三两银,张老言语护短,处事不公,包庇自家人,逐出村老之列。” “魏六、徐二,选村里五个青壮,去找水源。” “余三,带人去找戚三、唐五娘,务必将人找到带回来。” 竹欢眼睛哭成了核桃,推开伏低做小挡路的余二,走到余三面前,“三弟,我也跟你去找人。” 虎头虎脑举手:“我们也去。” 自从启程,他们一直被困在牛车上,就算下车,爹娘二叔也不许他们乱跑。 余三看了余村长一眼,余村长对他点点头,逐收回视线对竹欢和虎头虎脑道:“我们可能要走不少路,二嫂,您和虎头虎脑带好干粮和水。” 余村长处商议好,此时村子落脚处另一边,原该算计着与小塘村众人处好关系的戚家,却安静如鸡。 戚承继和戚思君病了,腹痛不止,还拉稀,眼瞅着憔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急得许氏、杜氏起了一圈燎疱,从嗓子到舌头、嘴唇周围,全都火辣辣的,不开口说话都疼,更听不得别人说话。 戚家剩下的人,除了戚老汉,都不敢出声,就算照顾戚承继和戚思君都悄无声息的,闹不出一点动静。 戚家用来拉车的牛也病了,跟戚承继、戚思君的症状一样,腹痛、拉稀。 小塘村没郎中,就是走方郎中都没有,隔壁宁家村倒是有个在周围村子卖药治病的走方郎中,可他们不是出来逃荒了,走方郎中又不会跟着,因此病了也无人看诊。 但这丝毫不耽搁小塘村人有生存智慧。 灾情往往伴随着大疫,旱灾如此严重,再有疫情爆发并不奇怪,戚家两孩子连带家里的牛得了一样的病,怎么就那么凑巧。 “看了吗,戚家的牛,还有那俩孩子。” “看了呀,好好的牛,说窜稀,窜的都站不起来了。” “许氏、杜氏平日里拿俩孩子那么娇贵,应该不是乱吃东西吃的吧。” “还有那牛,谁家有牛不是精心养着,我都看了,戚家以往喂牛,还给牛喝盐水呢,盐多精贵啊。” “肯定不是乱吃东西吃的,按理说不应该啊,村里谁不知道,杜氏那俩孩子平日里土都不让沾身,喝水都是烧开的水。” 越说戚家周围的人家心里越打鼓,“这该不是有疫病吧?” 终于,有人将心里怀疑说出。 哪有生病都生一样症状的病的,就算人一样症状,牛也不该一样症状。 除非是疫病。 还有戚家两婆媳,那嘴上的燎疱,怎么看怎么不像着急上火起的。 小塘村人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最后又自打嘴巴的说,“不是疫病,肯定不是疫病,要是疫病,也不能只戚家有疫病吧。” “对对对,不会是疫病,大家伙儿可不要自己吓自己。” “那个,我家那摊子还有事,该做朝食了吧,村长让一天吃三顿饭,少食多餐,保存体力,就是麻烦。” “可不是,我家也要做朝食了。” 众人说着做鸟兽散。 而自从有人提起疫病,不出一盏茶功夫,原本戚家周围的人,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只余戚家一家停着的乌篷板车立在路边。 …… 干净山洞里,唐舞昏昏沉 沉,被人捞进怀里,额头放了条湿凉帕子。 整整一夜,她的烧就没退下来过,早上好不容易醒了会儿,吃了些东西,没多久就又吐了出来。 吐了喂她的人满身。 唐舞泪盈于睫浑身颤抖本能怕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害怕,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轻易放弃了她的命,她觉得他们既然要她死,她死了也没什么。 死都不怕,为什么还会怕大反派因为洁癖拧断她的脖子…… 模糊转不动的脑子想了又想,她将其归为一刀死和几千刀死的区别。 唐舞往下掉着眼泪,不敢出声,蜷缩着。 然而大反派并没要她命的举动,只是轻轻将她放下,拿了干净衣服,擦洗换上。 大概是吐了大反派一身受了惊吓,她的高烧又起,迷迷糊糊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清醒,就是现在,她被大反派揽进怀里,头上敷着湿凉帕子。 脸被擦过了,手也被擦过,脑袋不再嗡嗡作响,她甚至还听到山洞里隐隐约约滴答的水声。 “戚三……” “唐五娘……” “小姐……” “小舞姐……” 唐舞觉得自己好像又出现幻听了,自从穿越,她总幻听。 收音机接收信号不良的嗞嗞声。 甚至某一晚,还听到了“时空之力,天地道法,守恒能量,宇宙鸿荒,万界交易,系统,主仆……” 科学不是科学,玄学不是玄学。 亏她清醒了,还脑子发抽以为自己有什么穿越金手指,召唤了好几次系统,结果只召唤来了被风卷起的烟尘。 “戚三……” “唐五娘……” “小姐……” “小舞姐……” “你们在不在啊,在的话回我们一声!” 呼喊的声音越加清晰。 清晰到她怀疑是不是幻听。 扭头去看大反派,想看他有没有听到呼喊,却捕捉到了大反派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69. 第 69 章 不耐?是对她的,还是对“他们”的…… 唐舞眼睫瞬间湿润,泪珠不受控制的又往下掉。 既怕又委屈,怕惹烦了大反派的后果,委屈她都病了,又不是她想病的,不想管她,大可以放着不管就是,何必管了又嫌她麻烦。 唐舞无声默默流着眼泪,随后好似听到大反派叹了口气,用不知是不是她发烧烧出幻觉的轻哄声道:“你想去找他们,我带你去找,别哭了,好不好。” 大反派是否说了这话,还是她陷入昏迷前的幻象,她已经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她又陷入了无边黑暗,冰火两重天,明明很热,可又冷的发颤。 再次醒来,是在小塘村队伍里,彼时已是午后,队伍停歇了半天,正准备上路。 仍是余家牛车走在最前。 唐舞靠在拖车,身下是铺着的草席,戚三山在她身旁,侧边停着独轮手推车。 眼看着小塘村人一户户启程上路,唐舞撑着身子起身,想去拉拖车跟上。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山洞回到小塘村队伍里的,但戚三山要推手推车,还有拖车要拉着,她醒了,自然要自己走。 可不等她弯腰捡起拖车上的麻绳,整个人就被凌空抱起,稳稳放在了手推车上。 唐舞脑子眩晕,等回过神,戚三山已经推着推车上路,拖车麻绳绑在手推车上,被他一同拖着走。 “我……”唐舞一出声,声音便透着嘶哑,吞了吞口水,她继续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推着手推车拖着拖车的人,却并未理会她的话,炎炎夏日下,唐舞望着炙烤的没一丝生机的大地,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有人喂了她几次水,而后原本炽热的太阳,也不再炽热。 唐舞再醒来时发现,哪里是太阳不再炽热,而是她坐的手推车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几根竹竿,竹竿上面绑着草席,搭了个简单凉棚。 傍晚停歇,更多的人去找水源,唐舞手软脚软被戚三山抱下推车,放到铺着草席的拖车旁,让她靠在拖车上。 小泥炉里一直燃着炭火,上面瓦罐温着白粥,戚三山安置好她,就去拖车凸出架子上,拿下泥炉和瓦罐,盛了一碗浓稠米粥,重新回到她身边喂她。 浓稠米粥散着米香,闻到鼻子里,她竟感觉到了久违的饿。 就着戚三山伸来的勺子吃了一口,唐舞原本无神的眼眸一亮,巴巴望着他,等待下一口米粥。 被她这样看着,戚三山握木勺的手不由一紧。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不知不觉一碗米粥见底。 唐舞咂摸了下嘴,望向瓦罐,她还想吃…… 可是这时,自从逃荒上路,她就再没见过的竹欢、虎头虎脑找了过来。 “小姐……” “小舞姐……” 唐舞眨眨眼,这下可以确定了,之前在山洞,听到的声音并不是错觉。 “小舞姐(小姐),你有没有好一点。” 虎头虎脑趴跪在她坐的草席上,仰着小脸望着她。 唐舞轻笑了一下,点点头,又摸了摸虎头虎脑的脑袋。 虎头虎脑呲着缺了一颗的牙笑起,两个小家伙儿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掉了牙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牙齿是逃荒以后才掉的,唐舞也是第一次见两人缺了牙的样子,不由噗嗤一笑。 两个小家伙儿知道自己笑得太大,暴露了,动作一致的瞪眼捂嘴。 惹得人忍俊不禁。 竹欢在一旁笑两人道:“他们啊,爱美着呢,自从掉了牙,就不肯出现在人前了,就是下了牛车,也遮遮挡挡不让人看到,不张嘴说话。” 唐舞好笑的又揉了一把虎头虎脑的脑袋,“不就一颗牙齿,大家都掉过,我还满口牙都换了一遍呢,有什么不好见人的。” “小舞姐也掉过牙齿。”虎头虎脑抬头去看唐舞的牙,不敢相信小舞姐这么漂亮,都还掉牙齿。 唐舞呲着牙,让两个小家伙儿看的仔细,“掉了,又长出来了,重新长出的牙齿更好 看了呢。” 的确好看,皓白莹洁的贝齿,没有一点缝隙,排列整齐…… 戚三山毫不遮掩的目光被唐舞捕捉,而在此时,虎头虎脑问道:“都掉过,戚三叔的牙齿也掉过?” 唐舞呲着的牙收起,问她大反派的牙有没有掉过,没法想象大反派小时候掉牙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像威猛霸气的老虎,一张口缺了颗牙般……那么可乐。 唐舞想笑又不敢笑,咳嗽着转移话题,“我没事了,虎头虎脑不用担心,一会儿回去牛车,要乖乖听话,不要离牛车太远。” 也不要穿一整个队伍,跑来看她。 蝗灾至,再过不久,逃荒的人就要多了,小孩子变得不那么安全,多的是人等待落单的小孩,易子而食。 虎头虎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两人碰碰肩膀,虎脑在虎头的掩护下,从缝着补丁的衣服里,掏出颗鸡蛋,悄悄塞进唐舞手心。 “给小舞姐长身体,小舞姐都瘦了。”虎脑小声说道。 虎头虎脑一向都是虎头活泼一些,虎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算是说,也多是几个字几个字的说,极少有完整的句子。 如今说了这么多,可见她生病,两个小家伙儿是真的很担心了。 唐舞点点头,握住手心里的鸡蛋,“好。” 她知道鸡蛋珍贵,就因为知道,才没有拒绝,辜负两个孩子的心意。 而她也在收下鸡蛋后,给两个小家伙儿一人拿了一个猪蹄,又拿了条猪大肠给他们带回家吃。 卤水吃的差不多了,盛卤水的瓦罐里,就剩了两个卤猪蹄和一根卤大肠。 给了虎头虎脑,她就打算将卤水丢了。 逃荒路上养一锅卤水是极奢侈的事,卤水重不说,还要每天熬煮,丢新的食材下去养汤。 虎头虎脑见到猪大肠,脸有些发绿,那样子并不想要。 唐舞轻笑了一声,没多想,只对两人道:“虽然是猪下水,但味道很好,你们吃过一次就知道了。” 70. 第 70 章 可惜,虎头虎脑并不相信的样子,迫于礼节,只能收下。 唐舞摇摇头,见戚三山想将拿下来的盛卤水的瓦罐,重新放回拖车,刚要开口不用放了,就被人打断。 “三哥,娘找你……”来人是戚三山最大的弟弟,戚十山,十三岁,原先拜了县里道观师父习武,小塘村逃荒时,戚家人特意将人喊了回来。 戚三山将瓦罐放在原地,看了唐舞一眼,就跟着戚十山走了。 两人走远,再看不到人影,竹欢让虎头虎脑拿着卤猪蹄和卤大肠先回去,她则对唐舞道:“戚家这两天可不好过,家里四个人生病,拉车的牛也病了,拉不了车,这两日一家子都是自己走着的。” 唐舞看向竹欢,“家里四个人生病,牛也病了?” 她第一反应也是疫病,直到竹欢将戚家人与牛的症状说了。 三个拉稀没力气的,两个着急上火起燎疱的。 最为关键的是牛,没力气拉不了车,但却走的动路,杀了舍不得,不杀又拉不了车,逼得戚家人只能走路。 哪怕牛彻底倒下或死了,他们也舍得宰了,再换一只牲畜拉车,不像如今进退两难,只能苦了自己。 唐舞敛下眸子。 戚家不像得疫病的,更像得罪了人的…… “……村里人怕染上病症,都离他们远远的。”竹欢继续道。 过后村子里启程,戚家就被村里人排除在外,就像当初的小姐和戚三,不,此时的小姐和戚三也被排除在外。 竹欢见唐舞听到她的话,还是没有丝毫悔意,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您这样作践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作践?”唐舞扬了扬眉。 “难道不是,小姐您明明可以跟着族里去京城,为什么不去,好过如今,让自己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还生了场大病。”竹欢理解不了唐舞想法,“您这不是没苦硬找苦吃,又是什么。” 唐舞望着竹欢,见她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吐出口气,缓声道:“唐氏族让我回去,是有私心的,进了京或许就会将我送人……” “这只是小姐的猜测,族里那么疼爱小姐,就算将您送人也是为了小姐您好。”竹欢不以为然。 唐舞早就猜到了竹欢的不以为然,所以从那天早上,知道竹欢瞒着她和唐氏族偷偷联系上时,就没试图说服她。 在她,或者说包括余村长、虎头虎脑的所有人眼里,都觉得她该回去。 跟着低贱屠夫有什么前程,族里既然肯接受她,为什么不回族里,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就算说了唐氏族想要利用她的种种,他们也不会当回事,她失了名节是事实,给富贵人家当妾怎么了,也是她烧高香的造化,总比跟着低贱屠夫,做屠夫娘子强。 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下等的,屠夫更是下等中的下等,不仅下等,还不祥。 “竹欢,我也是读列女传长大的,知道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而终,戚三山是我夫君,无论他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他。” 正常言语无法说服竹欢,她也就只能说些不正常的。 这下她总该放弃劝说了吧。 哪知竹欢反而更来劲了,看她如同看闹脾气的孩子,“小姐,我知道你是在跟族里、家里置气,怪他们当初把您送来戚家,都不管您,可您置气也不能拿自己前程做筏子,真跟那杀猪的成夫妻,您一辈子就完了。” 唐舞疲倦至极。 她总算知道明明一起长大,竹欢对四姐姐也算忠心,四姐姐为什么不视竹欢为最亲近的心腹了,四姐姐娘亲还要给四姐姐培养新的心腹。 竹欢脑子拎不清,还有股子她自己恐怕都没察觉到的自私和自以为是,做为心腹丫鬟并不合适。 不说她来到她身边后的种种,就说前世,明明知道自己有爱人,又要带着可笑的忠心跟去京城。 去了京城自觉对主子仁至义尽,便又守着身子,一意孤行,不管她这样是否会激发主子间的矛盾,也不管主子因为她惹来多少麻烦。 竹欢的行为说不上对错,是人都有私心,也都有自己不愿的事,竹欢拎不清就在于,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又不愿意面对选择后自己有可能会有的结果。 她跟去京城前,明明知道四姐姐是去嫁人的 ,明明知道承恩伯世子风流成性,大姐姐身边丫鬟甚至整个承恩伯府里的丫鬟都难逃其魔掌。 明明知道,又偏偏一脚踏进去,她凭什么认为自己是那个特殊,她又知不知道自己给四姐姐惹了多大麻烦。 没有四姐姐护着,将所有麻烦、矛盾揽在自己身上,她能在承恩伯府守身如玉那么久?她凭什么,凭她是最低等的奴仆,凭她随时都能被主人家发卖,甚至打死,还是凭她没有四姐姐后,在承恩伯府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唐舞错了,如果身边有笔,她肯定要罚自己默写百遍“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个人命运”。 她也不该试图跟竹欢讲道理,有些人就是执拗且固执己见的,试图改变他们想法,是在为难自己。 “竹欢,我饿了,我想喝粥。” 大反派熬的粥呢,软糯香甜,喝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在哪里。 竹欢听到她的话,拿起之前盛粥的碗,给她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唐舞没力气,吐槽竹欢没大反派贴心,都不喂她,可仍将碗接了过来。 自然,她又得到了竹欢因为她只喝米粥,望向她的疼惜目光。 这样的目光她之前看着暖心,如今看着就只剩无奈了。 喝了两口粥,唐舞开始送客了,“竹欢,你嫁人了,应该还忙着吧,要不你先回去,再不回去,我怕余二来我这里抓人。” 竹欢红透了一张脸,带着羞涩嗔道:“他敢,他骗我,我都还没跟他算账呢。” 骗她?怎么骗的? 唐舞挺感兴趣,而后听完竹欢说的来龙去脉,顿时捶胸顿足,怨怪余二,怎么就没多骗一阵子,让她发现了呢。 不过竹欢出来许久,确实该回去了,她如今是余家二儿媳,家里一堆活儿要忙,不能都压在婆母和长嫂身上。 唐舞欣然让竹欢去忙。 可要走的时候,竹欢却又不走了,只围着拖车附近打转。 唐舞挑了挑眉,猜想竹欢看中了什么。 竹欢跟在她身边几天,那几天她做的东西不少,竹欢看进眼里,记在心里想要也说不定。 71. 第 71 章 然后她就听到竹欢开口了,“小姐,您不舒服,卤水没时间天天加热熬煮吧,不如我帮您看着。” 任唐舞怎么想,也没想到竹欢是相中了她的一锅卤水。 又想到之前虎头虎脑看到猪大肠时,露出来的绿色脸庞。 唐舞看向竹欢的目光就格外复杂。 竹欢……该不会弄了一副猪下水,卤了吧。 卤下水虽然挺简单的,但也不是那么简单,洗下水去除表皮腥臭味只是最基本的,过后的焯水,开卤、入料都需精准把控,还有各种卤味的入锅时间浸泡时间也有讲究。 并不是一股脑放里面就完事了。 卤完,卤水的养护更是麻烦。 “你那里若是有下水,就将卤水拿走吧,不过这锅卤水最多再用两次,两次后,卤出来的下水就不是先前的味道了。”唐舞说。 至于竹欢听不听,就不关她的事了。 竹欢找来余二,将盛卤水的瓦罐抱走,不一会儿又将空了的瓦罐送了回来。 唐舞身体还虚着,对此没什么反应。 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被从戚家歇脚处回来的戚三山带走。 每次歇脚,戚三山总能找到隐蔽的歇息处,如今他们待的地方仍旧是山洞,宽口山洞,并不幽深,从他们铺着的地铺上,就能看到洞外星空。 月光洒在山洞,平白给地上加了一层白霜。 唐舞被戚三山拥在怀里,枕着他一边手臂。 她又不是没良心,她病了,大反派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归精心照顾了她一场,她好了,自然要给予回报。 唐舞往戚三山怀里钻了钻,手指缠上他的衣结,“夫君……” 她暗示明显,戚三山果然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抬头倾身下来…… 虽然已经很多次,但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她还是紧张,逐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然…… 吻却没有落在唇上,而是在她额头。 戚三山探了探她额头温度,不烫,重又躺了回去,拍着她的脊背,哄孩子般道,“睡吧。” 唐舞瞪大眼眸,有些不可思议,从两人这样那样,他就没有一天落下的,就连让她吃委屈那日,他都没不好意思,心里过意不去的放过她,明显是贪的,怎么现在就不做了。 温柔的大反派,比原先冷着脸的更可怕了,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直觉,久不出现却非常准的直觉。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一大清早就炙烤着大地,热的人喘不过气来。 早上仍是大反派熬的米粥,大米粥换成了粟米粥,配着咸菜与煮鸡蛋,唐舞吃了一大碗。 精神也比前两日好了不少,都能走动着去喂鸡了。 然而,来到鸡跟前她才发现,以往威风凛凛的五彩大公鸡,此时恹恹的,鸡冠子都耷拉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的鸡怎么也病了。 生病了的鸡还能熬鸡汤吗。 戚三山收拾好家什走过来,看到鸡说道:“天黑歇脚的时候,把鸡杀了吧,它应是那天吃蝗虫吃的。” 蝗灾里的蝗虫哪里能吃!那都是有毒的! 怪不得五彩公鸡恹恹的,原来是吃了有毒的蝗虫闹的。 得,鸡汤喝不成了,吃了有毒的蝗虫,它的肉里面都是毒素,根本不能吃了。 唐舞心疼自己花了六十文钱买来的大公鸡。 还没吃到,就杀了丢了。 新的一日,仍旧是余村长家的牛车开道,后面陆续有人跟上。 唐舞被戚三山放在推车,如昨日般推着手推车,拖着拖车。 推车上架了凉棚,唐舞躺在凉棚底下,看大反派带着这么多东西,走路还格外轻松。 与他们相隔不远的戚家就没这么轻松了。 戚家除了戚承继,所有人都在下面走着。 牵着的牛仍是腹痛拉稀,不见好,脚步虚浮颤颤巍巍跟着人走。 牛原先拉着的板车此时正被戚三山的爹,戚老汉和戚十山一前一后推拉着。 板车上放着戚家一大家子人的家什,还有躺在拉车竹篾乌篷底下的戚承继。 戚思君之前也乘板车,今日上路就被戚老汉赶了下来,此时被杜氏和戚杏枝架着走。 许氏也被人架着,被戚八杏和戚小杏架着。 戚小山牵着腿软的牛。 戚三山还活着的兄弟姐妹八人中,除了戚三山,戚五杏、戚六杏嫁人了,不在一行人里。 剩下五人,戚八杏最大,十五岁,然后是十三岁的戚十山,十一岁的戚小杏,八岁的戚小山,和年龄最小五岁的戚杏枝。 另外再加与戚小山同年的戚思君,和与虎头虎脑同年,六岁的戚承继。 一家子妇孺弱,若没戚三山撑着,哪能过之前的舒坦日子,不说别的,就说戚家 的牛车,偌大的村子,也就村长家有辆牛车,戚家却也有一辆,逃荒几天,就牛病的两天吃了点苦头,之前一直乘着牛车,水粮不缺过得十分惬意。 中午歇脚,戚杏枝搀着戚思君来到戚三山跟前。 “三叔,我走的脚好疼,下午上路,我和小姑可不可以坐你的手推车。” “不可以,你们坐手推车,我要坐哪里。”唐舞原本被晒的昏昏欲睡,听到戚思君的话,瞬间来了精神。 她不喜欢戚思君,戚杏枝还拿石头砸她,她是可以不和小孩子计较,但不代表先前她拿石头砸她的仇,忘了。 “你是大人,可以自己走路。”戚杏枝理所当然道。 唐舞摇了摇手指,“谁说是大人,就必须走路,再说我也不比你大几岁,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比你早出生一点点就要让着你。” 戚杏枝眨了眨眸子,心里觉得唐舞说的不对,可年龄太小,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时候,戚思君说话了,“我听娘说,三婶是读过书的,难道三婶没读过尊老爱幼的典故吗。” 唐舞眨眨眼,呦,这是跟她辩理论经来了。 “当然读过。”唐舞道,“尊老爱幼么,原本做为长辈,我是不想要求你们太多的,但既然你们都知道要尊老爱幼,怎么不见你们推你们三叔这个老人家,反而让你们三叔推你们。” “难道你们就没听过,有事小辈服其劳。” 听到唐舞歪理,戚思君脸都绿了,戚杏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憋的脸颊通红。 唐舞见状扬了扬下巴,这就没话说了,她还没怎么发挥呢。 而后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了大反派似笑非笑看她的目光,脖子不由缩了缩。 俗话说得好,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坐了两天推车,再让她回到自己用脚赶路的日子,她觉得自己可以死一死了。 所以在戚思君和戚杏枝说明来意的时候,才将两人怼回去。 可她却忘了大反派,她们两人是大反派的侄女和妹妹,哪个在大反派心里不比她重要,她怼人怼的,找错目标了吧。 呜…… 唐舞欲哭无泪,也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就在唐舞悲悲切切,切切悲悲之时,她的耳边,清晰又字正腔圆的传来一道机械声,【检测到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通道即将开启。】 【请宿主做好准备。】 72. 第 72 章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通道开启倒计时……五时七刻。】 万界交易!五时七刻! 这次唐舞想将其当成自己的幻听都不可能,原因无它,在她听到机械声那一刻,她脑海里就像印记一般出现了一个流淌的沙漏和文字标识的【五时七刻】。 机械声说距离【万界交易】时间还有五时七刻钟。 一个时辰八刻钟,七刻钟加上沙漏,刚好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如今距离万界交易通道开启的时间,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万界交易是怎么交易的,又是交易什么,她全都不知道,又从何准备起。 唐舞觉得绑定的系统特别不靠谱,除了提醒了通道开启时间,又放了倒计时,就再没一点反应。 无论怎么呼喊召唤都没一点反应,不做介绍,也不像其它系统文说的发布任务,强制宿主完成。 忐忑心情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夜,当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落下,唐舞面前突兀漂浮出现一张巨大光幕电子屏。 电子屏上一张人脸露了出来。 是她熟悉的现代背景。 唐舞心脏狂跳,万界交易,能不能把她也交易回去。 她刚这么想着,对面人脸一个躲闪,由先前的机车寸头小哥哥,换成了眼睛灰白,血口大张,“嗬嗬”哈着浊气的恐怖丧尸。 下一秒,丧尸死在寸头小哥刀下。 寸头小哥划着面前屏幕,边看边拧眉,“不知名古代背景,方圆两百米草木不生,艹,倒霉!” 接着看向唐舞,“你那边的水来两罐,吃的……” 寸头小哥眉头拧的更紧,“油封肉、腊下水、核桃仁、杏仁、板栗、麦粒、粟米、大米、救荒丸、耐饥丸、行军丹、守山粮、自饱丸……什么东西?” “算了,凡是现成能吃的,都拿些过来。” “对了,你看中这边什么东西没有,先说好,我这边方圆两百米有丧尸,要的东西最好是我交易框里现成就有的。” 唐舞听得一愣一愣,跟不上对面人的节奏。 那人不耐烦的又催促了一句,“愣着干嘛,要什么,说呀。” “哦,哦哦。”唐舞被问的手都麻爪了,可问她要什么,她要什么啊。 还有对面的人为什么知道她藏起来的东西,救荒丸、耐饥丸、行军丹、守山粮、自饱丸,都是她为乱世防人争抢,做出来的,谁都没告诉,只有跟她一起做的竹欢知道一点,但也不知道她藏哪里了,对面的人更不知道才对。 “那个小哥,怎么看你交易框有什么东西……” 她也不是完全什么都听不出来,最起码知道对面的人可以看到她这边方圆两百米有什么东西。 也可以看到她身边有什么可交易的东西。 但大屏幕上显示的东西太多,短短不到三十秒时间,她是真的看不过来。 现如今她知道的,屏幕左上角显示着寸头小哥所处的世界背景,【不知名末世,丧尸向……】,右上角小字显示着时间【00:29】,外加一个漏斗。 左侧一排带“+”号方框,足有十个,右边方框最上面小字显示方圆两百米,下面是图片加文字的【土】【干草】【石头】…… 她看着面熟,是她这边方圆两百米的东西。 她可交易的信息没有找到,对面小哥可交易的信息也没看到,包括小哥方圆两百米的信息。 听到唐舞问话,对面寸头小哥暴走了,“靠,你不是头一次交易吧,我有这么倒霉!” 唐舞十分想说,他好像大概可能就是这么倒霉。 她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而后就听寸头小哥不耐烦道:“算了,我吃点亏,给你一支可开发身体变异药剂,你那边的东西,我就直接自己选了,你点下面同意交易按钮就行。” 同意交易按钮,唐舞看得特别清楚,绿色长条状的,像电脑键盘上的空格键,占了屏幕右下角大半位置。 左下角是红色的拒绝按钮,比同意按钮小了近三倍还要多。 可见交易系统,是十分想促成交易就是了。 唐舞鬼使神差点了同意,对 面寸头小哥却忽然抬头,“忘了说了,药剂是水剂,你找个盛放容器,你是古代背景,盛药剂的安碚瓶应该交易不过去,我就只交易安碚瓶里的药剂过去了。” 唐舞真想靠之一声,赶紧找容器捧在身前。 寸头小哥的话还在继续,“药剂是新研发出来的,喝下会开发出力量变异或速度变异。” 速度变异……力量变异…… 无论哪种,在古代背景中,都是超人的存在。 唐舞想想都要乐出声来,开发出的变异,要么能打,要么能跑,乱世里面还不够她乐的。 只是不等她露出笑容,那方,寸头小哥的话再次传来,“千分之一的几率。” 然后连线就被挂断。 千分之一的几率?!开发出身体变异? 也就是说喝下药剂的人,一千个里面才有一个成功开发的?! 唐舞瞬间怒火上涌,觉得自己被骗了,若不是寸头小哥跑得快,她非爬去屏幕另一端打爆寸头小哥的寸头。 而随之更让她火冒三丈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捧在身前的容器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药剂呢?她拿水粮各种零食饥饱丸换的药剂呢?!怎么不见了! 还是说……寸头小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根本就没给她药剂! 都是诓她的! 暴走的唐舞并没发现,早在先前,她慌乱找着容器之时,在她身后,安静躺着的人,喉结处猝不及防的滚动。 唐舞面前,黑下去的屏幕仅余右上方处,不断滚动着的时间标识【02:15】【02:16】……【03:07】…… 等到数字到达【05:00】,沙漏里的沙也留完。 黑屏晃动,新的人像出现在唐舞眼前,时间标识与沙漏也重新计时,【00:01】。 新出现的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带着圆圆的厚底眼镜,很像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学究。 唐舞看了眼屏幕左上角【不知名星际,机甲,战争……】,是科技发达的星际背景。 73. 第 73 章 “是个小姑娘……”对面的人看了眼屏幕,笑着对唐舞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啊。” 唐舞不好,刚刚被骗,她如今看谁都像骗子,因此专心致志研究重新出现的右侧窗口。 小方格上依旧显示着她的方圆二百米,没她要交易的东西,亦没对方交易物品的信息。 “小姑娘是新得到交易系统的吧。”老学究没在意唐舞冷淡,非常有谈性的找唐舞交谈。 唐舞往老学究方向撇了一眼,轻嗯,“今天第一次用,刚刚完成第一场交易。” 老学究对唐舞的第一场交易十分感兴趣,“是场不愉快的交易?” “不过没关系,愉快不愉快也就那么一场,以后就不一定能遇见了。” 老学究拉长声音。 他的话引来唐舞侧目,“不一定遇到?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老学究呵呵慈和笑着,“万界交易,每次通道开启时间十五分钟,每次只匹配两个人,每人随机交易时间五分钟或十分钟,啊,你是古代背景,应该不知道分钟,十五分钟便是你们那里的一刻钟,十分钟是一盏茶,五分钟是半盏茶。” “想想一万个界面,就是一万个世界,每次开启只能匹配两个人,交易完下次还能匹配上的几率有多大?何况万界只是笼统说法,是一万个世界,还是万万个世界,谁也不知道,总之我开启系统几十年,没遇到过相同的人。” “那下次还想跟之前的人交易怎么办?”唐舞问道。 如果遇到先前末世那人,她还想多多跟他交易几次开发身体变异的药剂呢,千分之一的几率,多喝几次,几率不就变大了。 虽然貌似那人是个骗子。 果然,老学究有办法,“那就加那人为合作伙伴啊,你的屏幕左侧,带【+】号的方框,点一下,下次通道开启,就能找到对方,不过通道开启时间依旧总共十五分钟,对方和别人交易的时候,还不能打断,只能等着对方和别人挂断才能联系上对方。” 唐舞毫不迟疑点了第一个【+】号,而后老学究的头像就留在了上面。 她见老学究知道的多,肯定是交易系统的前辈,于是跟老学究打听道:“我上个交易对象能看到我方圆两百米的信息,也能看到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做交易,我自己却看不到自己的交易信息,还有对方的。” 老学究没觉得唐舞问得奇怪,第一次开启交易,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交易系统是和你大脑连在一起的,你想看什么,盯着屏幕右边命令就可以,你可以点击或用大脑想象点击选别人交易框里的东西,也可以将自己交易框里的东西屏蔽,不让别人看到你不想交易的,如果没有屏蔽,你身边方圆有什么,别人就都可以看到。” 老学究细无巨细的跟唐舞讲解着。 唐舞想象老学究交易框里的东西,果然,她这边方圆二百里的物品变成了老学究的交易框。 入目的,全是机甲。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 唐舞心动,唐舞想要。 但老学究的冷水很快泼了下来,“你是古代背景,拿机甲出去,是想改写历史,还是想被人当妖怪烧了,你们那边天道不会察觉出,将你抹杀了吗,再说,没系统学习过,没精神力,你也操控不了机甲呀,机甲给你也是一堆废金属。” 唐舞:“……” 十分想问,跟他交易的人除了相同的星际背景,有系统学习操控机甲的吗,既然知道交易不出去,那摆出来做什么。 像是猜到唐舞心里的话,老学究道:“除了机甲,我也没什么能交易的,营养液?别说我自己够不够,就说有好端端的饭菜,谁交换那东西。” 唐舞深以为然,不过老学究星际背景,拿的出那么多机甲,就没点好东西了。 不说别的,那机甲除了操控的,就没有无人操控的?人工智能的? 她穿越前的世界就有仿生机器人,仿生机器狗。 他都星际时代了,那些东西岂不是更日常化。 大的机械没法往外拿,小的总可以吧,披层动物外衣,什么仿生牛、仿生狗、仿生小鸟、仿生蚂蚁什么的。 还有防御机甲,外面那层壳就挺好,剥下来穿在身上,妥妥的无敌盾甲,要是透明无形的就更好了…… 唐舞将想法说出,老学究震惊的张大眼眸,她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路。 无人操控,人工智能的机甲当然有。 与虫族大战时的探索机甲,就够智能,够拟人。 “你那边有什么动物,你想要什么功能?”老学究立刻在光脑上操控起来。 唐舞眼眸巡视了一圈,放在蔫耷耷,没来得及杀了的五彩大公鸡身上,“要不来只鸡……” “鸡?”老学究面前光脑虚晃了一下,很快稳住,他想的都是威猛霸气的生物,她却只想要一只“鸡”? 将交易栏里其中一只机甲回收进透明光罩,老学究继续在光脑里输入。 “这是翼龙战甲,鸡的祖先也是恐龙,算是同源。”老学究将翼龙战甲缩小,又更改着各项数据。 唐舞见状,趴在电子屏上,恨不得从电子屏里钻过去,“学究大爷,给鸡设置个打鸣功能呗,能当闹钟用。” “这鸡够不够智能,能不能巡逻,我看人家真鸡,都能看家护院,您也给设置一个呗。” “对了对了,您们都大星际时代了,科技那么发达,能不能造出人工鸡蛋,就各种营养吃下去,提取出蛋的成分,合成蛋黄、蛋白、蛋壳,跟真鸡一样“噗嗤”下出来。” 老学究被唐舞聒噪的头疼,见她还要合成鸡蛋,终于忍无可忍,“你这只鸡是公鸡!公鸡!公鸡能下蛋吗!” 唐舞不以为然,“公鸡怎么就不能下蛋了,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欧耶。” “不能下蛋的公鸡,不是一个好公鸡。” 面对唐舞的歪理邪说,老学究都无力吐槽了。 74. 第 74 章 更改好各项数据,老学究对唐舞道:“交换吧,看你把你那边随便什么东西交换过来都可以,当我送给小姑娘你的见面礼。” 随便什么东西…… 唐舞眼眸四处寻找,目光再次放到蔫耷耷的大公鸡身上。 她都要有新的公鸡了,按它模样设计,与它长得一模一样的五彩大公鸡自然没了用处,放在一起还要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公鸡。 唐舞果断点了公鸡,公鸡交换公鸡。 为了良心过得去,她还给了老学究晚饭没吃完的麦粒饭,跟核桃仁、杏仁、板栗若干。 麦粒蒸的饭剌嗓子,还费牙,她一点都不喜欢吃麦粒饭。 换给老学究,必须给他。 唐舞和老学究刚完成交易,仿生鸡和公鸡刚完成对换,光幕电子屏就在她面前合成一条黑线关闭。 唐舞伸着手,够着光幕电子屏消失的地方。 她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呢,比如万界交易通道一般多久开启。 还有天道抹杀什么的。 他说的天道,是她理解的那个天道? 老学究好好的科技大佬,怎么又整上玄学了。 只可惜,光幕消失就是消失了,想问的问题只能下次再问,唯一值得庆幸的,她先前点了老学究为合作伙伴,下次还能找到他。 唐舞满肚子问题只在脑子存留一秒,下一秒就兴致满满的去看她换来的仿生鸡。 仿生鸡与五彩公鸡一样,鸡冠子耷拉着,恹恹的没精神。 唐舞知道是没唤醒它的原因。 老学究说的,唤醒仿生鸡的词是什么来着,那时光幕即将关闭,老学究声音老远传来。 “白云……黑土……” “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欧耶!”唐舞将口令说出。 仿生鸡果然一瞬支棱了起来。 唐舞亦支棱了起来,继续道:“我是白云,他是黑土。” 时间一秒秒过去,唐舞还在等着仿生鸡反应,但仿生鸡没有反应…… “我是白云,他是黑土。” 唐舞重复了一遍,她十分确定,老学究大爷说的认主口令就是这一句话。 然,仿生鸡仍旧保持着支棱状态,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下一步的认主流程。 唐舞拧了拧眉,拍着自己胸脯,“我是白云……” 仿生鸡动了,如真公鸡一般往唐舞脸上看了五秒,点了点头。 “他是黑土。”唐舞随便指了个东西,将后一句说出。 然仿生鸡却没向她指的方向看去,保持先前点头后的动作,又没下一步流程了。 唐舞拧眉,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鸡,又看看后面睡着的人,迟疑的,又有些不情愿的,伸出手指,“他是黑土。” 果然,仿生鸡动了,看向戚三山的方向五秒,亦点了点头。 而后仿生鸡变得鲜活起来,如真鸡般蒲扇了下翅膀,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回巡视领地。 唐舞追在鸡屁股后,想看看翼龙改的仿生鸡有什么功能,老学究大爷有没有将她提的建议加入进去…… 不防腰间突然出现条如铁手臂。 手臂将她捞入怀里,抱回地上铺着的地铺,随之倾身,声音沙哑的道:“不困,很闲……” 唐舞想说她困,她也不闲,但终究沉迷在男人织就的巨网中…… 二日,唐舞是在公鸡一声声打鸣声中醒来的。 “谁家的鸡,拉出去宰了。”唐舞好困,昨晚等着交易通道开启,后面又这样那样折腾了好久,她都没睡多长时间。 正睡的香甜呢,结果就被公鸡打鸣声吵醒。 “要杀了它吗?昨晚没来得及杀,今日起得早,刚好有空闲。” 耳边传来磁性悦耳的声音,可仍旧抵挡不住唐舞心里因被吵醒涌起的暴躁。 “杀了杀了,不能喝汤,还吵闹的鸡,留着干嘛!” 然而话刚说出,陡然想起,他们家吃了蝗灾蝗虫中了毒的五彩大公鸡,换成了闪闪发光的钛合金机械智能仿生鸡。 大反派一刀下去,鸡没杀了,刀却嘣了,到那时可就热闹了。 画面太美,唐舞瞬间清醒,讨好讪笑着,“夫君,我看咱家那鸡都会 打鸣了,应该不会死了,要不就让它活着吧,活着下蛋吃。” 拦下大反派,她还得记得跟鸡说,让它千万保护好自己,别让不管什么人近了身,将它抓住,烤了做烧鸡。 钛合金机械鸡呀,是想嘣了多少人的牙。 “公鸡,下蛋。”戚三山看向唐舞。 唐舞知道说错话,心虚拉过衣服挡住自己的脸,边当鸵鸟,边狡辩,“人家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咱家大黄,没死成就开发出了新技能,能下蛋了呢。” “大黄?” 唐舞躲在衣服后点着头,“我给咱家鸡起的名字,怎么样,挺好听的吧。” 话音刚落,大黄“咯哒咯哒”叫了起来。 唐舞扯下衣服,仰脸望向戚三山,“看,大黄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哪知,戚三山的目光根本没看她,而是盯着大黄方向…… 大黄“咯哒”完后,真的趴在地上下了一个蛋。 全营养真鸡蛋。 老学究设计的仿真鸡,从里到外的仿真。 嘴里吃进食物,通过腹部提取出营养物质转换成鸡蛋,提取完的废料,就在模拟的排泄系统中排出。 唐舞跑去将鸡蛋握在手里,装作没什么稀奇的对戚三山嘻笑道:“夫君,看,大黄真的下蛋了,每天一个蛋……” 然而,唐舞声音都还没落,在她身边的大黄,伸着脖子,扑闪着翅膀,再次“咯哒咯哒”叫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枚鸡蛋落下。 唐舞:“……” 无语看着大黄,它就不能忍忍,赶没人的时候偷偷下,还喊得那么大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下了一个……呃,几个蛋。 “将嘴绑住吧,太吵。” 所幸,大反派的关注点不在鸡下蛋上。 但…… 他们家大黄,可是钛合金机械智能仿真鸡,哪里用得着绑嘴,只需一个命令就可。 “大黄,你听到了,以后下蛋偷偷的下,不能再叫了,还有,不让你打鸣的时候,不许打鸣,吵到你主人我睡觉,就将你全身的毛拔了,炖鸡汤。” 75. 第 75 章 大黄闻言,小眼睛里拟人的抖了抖,撅着屁股,跑去一旁啄地,像真鸡一般扒拉泥土,找着地里的虫子。 唐舞知道大黄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会成为合成鸡蛋的营养物乐得让它去扒拉。 早上仍是清一色的麦粥。 戚三山当初买的粮食,多是麦粒、黍米、粟米、豆类,稻米也有,但价贵,只有大户人家吃得起,粮铺卖的量不多,还多是陈米,戚三山就没多买。 唐舞想念馒头了,自从上次面粉吃完,她就再没吃过馒头。 除了馒头还有面粉做出来的各种面食。 她空有一副做面食的手艺,麦粒变不成面粉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她去找余村长商量商量,石磨也给她用用。 没成想,她找余村长的想法还没成型,余村长就先来找她了。 不,该说是找戚三山才对。 又是几天过去,小塘村村民越加缺水,再找不到水,村里就要有人渴死了。 余村长愁眉苦脸坐在拖车旁,“三山,你经常在外面跑的,比村里汉子有经验,你给看看,村里人往哪个方向找,容易找到水,村里人从出村就没见过水,再找不到水,村里人人心就要乱了。” 他不是不知道当初要村里人出来逃荒,村里人就不少有意见的,村里老水井还能打得出来水,虽然大火烧了粮食,但卖了地换粮,好些人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跑出来虽说不用交赋,交佃租,能省下不少粮食,可都是没啥见识的乡下人,算不来账,意识不到这一点,只会觉得如今日子比在村子里的时候难多了。 唐舞蹲在一旁看大黄啄地,大黄变成了钛合金机械智能仿生鸡,不用继续用绳子绑着腿,到处溜达着啄啄啄。 听到余村长的话,唐舞奇怪看向余村长。 她生病住在山洞那晚,明明听到了水声。 拖车里瓦罐、水缸,所有盛水的容器都添满了水。 难不成大反派找到了水,却没跟小塘村人说? 为什么? 她先前还在羡慕小塘村人,觉得他们运气真好,队伍里有大反派存在。 安全系数上升不说,难找的水,大反派只找了一天就找到了。 但如今听到余村长的话,想都不用想,小塘村人明显得罪了大反派而不自知,大反派有便宜也不会让小塘村人占。 突然开始同情小塘村人了怎么办,大反派锱铢必较,得罪了大反派可不是件舒服的事。 唐舞盯着来回溜达的鸡,有些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完,支棱着耳朵,继续听几人说话,戚三山在小塘村所有人眼里,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平常汉子,因为杀猪宰羊有着一把子力气。 余村长说了,戚三山便寡言木讷的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他去找了,能不能找到,就不是他能说了算了。 见戚三山答应下来,余村长也就没有继续多待,一村子人出行,需要操心的事多着呢。 唐舞见他要走,喊着余村长,将他拦下,“余村长,我家石磨给了村里,不是说我家就不能用了吧,家里的麦子得磨了,石磨在谁家,我让夫君拿过来,用完再给送回去。” 余村长看着唐舞,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跟他一起来的余三道:“石磨坏了,那天遇到蝗虫,张家张二小子被蝗虫咬了,将石磨摔到了地上,石磨就让张家张二小子摔坏,摔成两瓣儿了。” 石磨还能摔坏?! 余村长和余三走了好一会儿,唐舞都没回过神来。 就算张二真的将石磨摔了,但他们脚下的地,都是暄软的泥土地,因为干旱,土地表面都覆着浮土,又不是石头路,制作石磨的石料,原就是最结实坚固的青石,怎么能摔了一下就给摔坏了。 联想到戚家人的惨状,自己对戚家得罪了人的猜测,又想到大反派知道水源也不告诉小塘村里的人,明显对小塘村人心有芥蒂。 再有坚固结实的青石“摔成”两瓣儿 。 唐舞再迟钝也知道这一切的发生,都与那日她被人逼着交石磨有关。 大反派当时就算计着过后怎么报复人了。 当然是当时就算计好的,在那之后,石磨被人时时盯着,宝贝着,大反派根本没机会接触到石磨。 石磨会“摔坏”,肯定在搬走前,就被大反派做了手脚。 小塘村人想要石磨,大反派就让所有人都用不成石磨,戚家人来找事,大反派就让戚家人没心思找事,更甚的,戚家想跟村里人处好关系,大反派彻底断了戚家人与村里人的关系,让他们被村里人排斥在外,小塘村人日子也过得更加艰难,原本他们是有机会得到水源的,如今别想了。 唐舞再次坚定大反派不可得罪的心,无声无息下,毁了多少人的祈望。 至于幻想大反派是因为她才做了那么多事,呵呵,幻想终归是幻想,也不想想大反派为什么会是大反派,因为足够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他会做那么多,绝不是因为她,就算因为,也是因为她明面上是他的人,他们肆无忌惮欺负她,又岂不是在欺辱他。 通俗易懂的话,打狗还要看主人,主人生气,会是因为心疼一条狗被人踹了一脚吗,是因为那是他的狗,伤到了他的脸面。 …… 唐氏族,驿站。 唐甲、唐乙跑死了几匹马,才在几天时间里赶去小塘村,又返回追上唐氏族。 “你说什么!小塘村里没人了?!什么叫没人了?人呢?去了哪里?五姑娘呢?也不见了?!” 唐甲擦着因急切赶路留下的汗水,“没了,全都不见了,小塘村没交赋税,官府那边也在寻人,小的问了跟小塘村有姻亲关系的几家,说小塘村的人出去逃荒了。” “逃荒?!他们怎么知道有灾情,不知道有灾情,逃的哪门子荒!”消息一层一层压的很严,从官府那边就在往下压,从不出远门的小村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等等…… 76. 第 76 章 唐氏族族长怀疑目光放到从小塘村里出来的唐九一家和林家身上。 林家好几辈人都住在小塘村,唐九更是去了小塘村几十年,听说在小塘村混得不错,还混成了村里村老。 透了什么消息给小塘村的人也说不定。 该死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得坏了他们多少事! 而果然如他猜想的,唐甲继续说道:“附近村子见小塘村不缴赋税,逃荒了,也效仿着逃荒。” “族长也知道,县里都是亲戚连着亲戚,哪个村子逃荒都要给家中亲戚送个消息,小的和唐乙赶回来时,整个县都乱了,官府管不过来,看样子,恐怕就不管了。” 县城乱了,唐氏族之前的算计,无论是粮还是地,全都落空。 而事实情况也远比唐甲说得严重,唐氏族所在县乱了,灾情口口相传,乱象迅速蔓延附近几个县,附近几个县又往外蔓延。 渐渐中州平州百姓全都知道两州大旱的事,活不活的下去的,都开始往外逃。 唐氏族族长重重呼出口气,已然顾不得那么多,粮、地没了没关系,所幸唐氏族根基还在,只是少赚了些银两,唐氏族若往上进一步,银两钱财是最不缺的。 如今更为关键的是唐舞。 找到五丫头,族里的计划才能施行。 况且京城那边一直催着族里带五丫头去,显然已经有了门路。 “去找,加派人手,多花些银钱不打紧,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五姑娘。” 唐乙、唐甲带来唐舞失踪的消息后,因有唐氏族族老和族长带头,唐家与林家在唐氏族一行队伍里更加不受待见。 驿站林家字号房,房内气压低迷,靠近中间位置,一孩童捂着肿起的脸颊,委屈哽咽着。 他娘心疼的将他搂在怀里,同样抹着泪。 “公爹,相公,咱家一定要跟唐氏族一起走吗,唐氏族的人瞧不上咱,咱在村里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小塘村,她公爹是村子里的村老,侄子是小塘村唯一的秀才。 无论村里村外,走出去说一句耕读之家谁不羡慕。 自从跟唐氏族一起上路,唐氏族的人根本不屑搭理他们。 他们上赶着跟人说话,将引以为傲的耕读之家说出,人家连正眼都不瞧,敷衍笑过,就找理由走了。 他们又不是傻,看不出人家轻蔑的态度。 原先还好,也就鼻孔朝天的不搭理他们,如今就差明目张胆的欺压了。 她家小四只是站在道旁晚让开了一会儿,就被唐氏族几个孩子打了。 在唐氏族眼里,林家只是唐家姻亲,林文轩又在族里族学,有那么一点才华,很有可能进士及第,最为关键的,是唐舞这个联系。 唐舞心悦林文轩,控制好林文轩,可以给他们控制唐舞省下不少事,唐舞污名也要继续在林文轩身上实施。 如今唐舞跑了,就是唐家、林家没用,唐家蠢,林文轩更是没用,连个女子都迷惑不住。 而林家前世在唐氏族内姣好境遇,也与唐舞有关,前世唐舞在唐氏族队伍里,又怎么可能让唐氏族冷待林家。 唐氏族见唐舞重视林文轩,为了控制唐舞,自然将林文轩捧得高高的。 让林家也让林文轩误解,他在唐氏族眼中有很高的地位。 但其实离了唐舞,他什么都不是。 林文轩毕竟是男主,很快悟到其中关联,亦悟到有属于自己亲众的重要性。 原先他是有自己亲众的,小塘村人,哪个不对他尊敬仰望,言听计从。 他却舍弃自己优势,一头扎进唐氏族里,以致处处制肘,没有丝毫话语权。 驿站林家字号房,林文轩看向五婶卢氏。 卢氏娘家便是小塘村本村村民,要知道小塘村人去了哪里,问卢氏最方便不过。 卢氏想了想,“我娘家姐姐嫁去了隔壁宁家村,家里走时,不会不告诉姐姐去了哪个方向。” “还有外祖舅舅家,应该也是知道的。” 林文轩:“那便劳烦五叔五婶跑一趟了,问清方向,咱们就去找人。” 林老叟陡然瞪大双眼:“怎么,文轩,京城不去了?” 林文轩敛下眸子,“自然是要去的……”

不过却是带着小塘村一众人去。 至于他们能不能进去京城,在京城扎根落脚…… 小塘村里不是还有个唐氏族心心念念要找的唐五娘。 唐五娘在手,唐氏族敢不帮着他们扎根落脚吗…… 几百里外小塘村。 余二拿着竹欢写好的信,有些忐忑的问竹欢,“咱们这样做好吗,让唐氏族知道村里人下落,会不会来抓村子里的人?” 竹欢气得拍了余二一下,“族里想要的人是小姐,管村子里的人逃不逃荒做什么,吃撑了太闲吗。” 余二还是犹豫:“咱们偷偷给唐氏族送信,真的不给唐五娘说一声,唐五娘若想回唐氏族早回去了,哪用等现在……” “小姐年龄那么小,知道些什么,不回去有她后悔的时候,我这也是为了小姐的未来着想,再说,你还真想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当流民,成日里担惊受怕,就怕被官府抓去。” 余二:“我当然不想,可那有什么法子,爹都铁了心逃荒,那蝗虫你也看到了,不逃荒,蝗虫吃的什么都不剩,留在村里也是要饿死。” “所以我才要给咱们挣出第二条路来。”竹欢道:“咱们给族里送信,族里来人接小姐,咱们也就可以和小姐一起离开了,一起去京城,背靠族里,还怕没口饭吃。” 余二没一口拒绝,也是因为竹欢说的,借唐五娘搭上唐氏族的事,“那咱们去京城了,爹他们怎么办,咱家可不兴分家,要带爹他们一起走吗,我怕爹不同意。” 竹欢:“你管爹同不同意呢。” 不同意正好,她还不想带那么多累赘进京。 “爹就算不同意,身边也有大哥、三弟照顾着,你去了京城,背靠族里,混出头了,不是还能拉扯大哥和三弟,退一万步,咱在京城扎了根,赚了银钱,也能给爹娘捎来,让他们有银钱养身体,不比一家子待在一处,结果饿死强。” 余二听完竹欢的话,想了又想,最后握了握拳,“行,听你的,等村里人路过最近的驿站,我就跑一趟,将信捎去唐氏族。” 队伍另一端,唐舞捡到了仿生鸡今日下的第五枚蛋。 77. 第 77 章 捡蛋捡得她人都麻了。 谁家好人家的鸡一天下五个蛋的,问题是还没到天黑。 于是跟大黄打着商量,“合成鸡蛋,只要合成就必须下出来吗,我看人真鸡都能在肚子里存着,你有没有这功能。” 大黄瞪着灵活斗鸡眼,点了点头。 不等唐舞欣慰,又摇了摇头。 这点头又摇头的…… “你意思是可以存,但不能无限存。”见大黄扇扇翅膀又点了点头,唐舞继续问:“那一次可以存几个,是不是每天规定了数量,就可以不下了。” 大黄“咯哒”了一声,又“咯哒咯哒咯哒”了好几声。 “一次可以存十个蛋。”仿生鸡不能吐人言,又智能的不止一个动作,唐舞只能自行猜测。 大黄继续点头。 “存够鸡蛋,是不是就不吃东西不合成蛋了。” 大黄点头。 “一直吃东西,一直合成,可以无限产蛋?” 想想唐舞都激动,觉得自己找到了财富密码。 大黄迟疑了一下,迫于主人命令,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唐舞激动之余,拉下脸来,它一个不怕水侵,不怕火烤的机械鸡还不情不愿上了。 她都还没决定要不要靠它赚钱呢。 “那你以后每天就先下两个蛋吧,其余的就存在肚子里,有需要再下出来。” 每天两个蛋,她一个大反派一个,刚刚好。 自从唐舞下达命令后,大黄减少了啄地频率,更多围着拖车与推车溜达,明显知道这是自家东西,帮忙看家。 余村长找过戚三山后,戚三山就跟村里汉子一同出去找水了。 唐舞看着自家推车上的麦子叹气,石磨没有了,想把麦粒磨成面粉都磨不成。 完整麦粒不好煮…… 唐舞突然想起穿越前吃的全麦片。 完整麦粒不好煮,把麦粒压成麦片不就好煮了。 没有压麦片的机器,她有“捣钱钱”的石锤呀。 “当当当当”,唐舞开始了她的捣钱钱日常。 等戚三山跟村里的汉子回来,一锅煮的粘稠的全麦粟米粥在等着他。 吃完粥,唐舞还要继续捣钱钱大业,突然听戚三山说了句,“前面不远就是秀水县,明日我要跟村里青壮进城。” 秀水县?进城! 他们还能进城?! 他们都能进城了,她呢,是不是也能进去? 唐舞眼眸一瞬晶亮,如果能进城,那她需要的东西可太多了。 当然,买东西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终于可以看到不同风景,每天赶路,不是黄土,就是烈日,到处光秃秃一片,原先地皮偶尔还能见到几株干草,自从蝗虫过境,干草都被啃食的一干二净,见到一株都是幸运。 “夫君,可不可以带我去,带我去好不好。”唐舞凑到戚三山跟前,眼巴巴瞅着他。 被涂黑的小脸,只有晚上才能见到真容,白日里的她,有意识将自己变丑,先是涂黑,后来多了几颗雀斑,又后来脸上开始出现不同色块,脸颊两旁褐色斑块,不均匀红色大面积晒伤脱皮,今日嘴唇侧上方还出现了一颗又大又圆又黑亮的媒婆痣。 丑的让人不忍直视,就算直视,视线也首先被黑亮的痣吸引。 “夫君,带我去嘛,求你。” 被这样一张丑脸盯着,他原不该色令智昏同意的,但在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他时,明知麻烦,他仍是点了头,不仅点了头,还急切将人带走,对着她一张丑脸吻了下去。 二日,唐舞如愿得到与戚三山进城的机会。 跟他们一起进城的,还有魏六、徐二和余二。 魏六、徐二都是与戚三山分到一起找水源的,余二负责赶车。 他们这次进城,是带着村长家牛车一起来的。 之所以派戚三山几人进城打听情况,是因为戚三山常年收牲口杀猪,有脚券。 小塘村人虽然在路上走了许久,但携老带幼走的缓慢,走出距离并没有想象中的远,戚三山的脚券还能用。 唐舞也震惊戚三山的脚劵还能用,实在是她低估了此 时人们出行的艰难程度,也高估了自己还有小塘村人的行走速度。 不过等几人来到城门附近,却发现原本盘查很严的城门,守卫松松散散,来往的人随意进出,无人去管。 “怎么回事?村长不是说进城很难吗,没路引、脚券根本不让进去。”徐二从没进过城,甚至逃荒前都没出过小塘村,整日长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也是村里大多数人的写照,地里的活都忙活不完,哪有空闲外出,附近村子集市,就是他们走的最远的地方。 他们来时,村长就跟他们说了,如果进不了城,就让有脚券的戚三一个人进去,他们在城门口接应。 除了打听情况,他们这次还带着买石臼的任务来的。 石磨没有了,他们买不起,张二一家也赔不起,就只能拿张二一家赔的一点钱,再加上村里各家凑的一点,买方石臼。 村里人家也是吃麦子的,柴火难找,他们都吃好几日的夹生麦粒了。 “现在怎么办,要进城吗?”魏六看向戚三山。 接话的人是余二,“肯定要进城。” 唐舞也想进城,且进城的心迫切,她想买份舆图,原先想着跟着小塘村人一起逃荒就能躲开唐氏族,但小塘村人太不靠谱,走了许久竟然还在附近县城打转,她要买份舆图看看,一行人到底走了多远。 没人有意见,几人架着牛车往城门处驶去。 城门口处,出城的人多,进城的人少。 他们混在进城人中,驶过城门。 见真的无人盘查他们。 几人胆子便大了起来。 “咱们先去哪里,我听说城里可热闹了。” 头一次进城,徐二显得格外兴奋,哪里都想去,并没看出牛车上,另几人逐渐凝重的表情。 秀水县县城街上,人很多很乱,每个人都形色匆匆,街道两旁商铺大多关着门。 阴暗小巷传来哭声,也没人去管。 不一会儿巷子里走出几个地痞流氓状的人,其中一人拿着钱袋,另一人背着半口袋粮袋。 78. 第 78 章 几人从小巷拐出,一眼相中走在街道上的牛车,贪婪目光放肆打量着牛。 余二紧张握紧缰绳,高声喊着乌篷里的戚三山。 戚三山与魏六露出身形,才将几人震慑,没有轻举妄动,但放在牛车上的目光却久久没有收回。 街道两旁挤了最多人的店铺,门幅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粮”字。 粮铺却大门紧闭,任凭被挡门外的人呼喊怒骂…… “要不……先去买石臼吧。”魏六道。 街上情形已经看得差不多,看得他心里慌慌的,他想赶紧回去了,顺便把这里的情况告知给村长、村老们知晓,看他们如何说。 徐二同样心慌想回去,再没有了刚进城时的兴奋,“对对,买了石臼,咱就先回去吧,我看他们都往城外赶呢。” 几人找到卖石臼的石器店,好说歹说让店家开了一扇门板。 店家警惕看着几人,将石臼搬出,拿了银钱就往后退,被打开一扇的门板重新装上。 魏六、徐二搬着石臼放去牛车,唐舞却舍不得走,她眼馋石器店里的石碾子。 刚刚店家打开门板时,她从门板空隙匆匆瞥了一眼。 石碾子像船,跟铁质的药碾子一样,底部是船样的碾槽,配了个扁圆像车轮的碾盘。 可以手碾,也可以用脚碾。 最为关键的,它既轻巧又方便,还能分体收起。 唐舞不肯离开石器店,拽着戚三山背后短打拉了拉,不让他走。 “我要那个,石碾子,你给我买。”唐舞指着石器店店内,石碾子摆放的大概位置,对戚三山道。 戚三山有时真想扒开面前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做的,先前被人抢走石磨的教训一点没记住,还想买个回去惹人红眼。 像是猜到戚三山心中所想,唐舞讪讪的,“我又不在人前用,平时藏起来,没人的时候再用。” “我不想吃麦粒了,麦粒不好吃,砸麦片砸的我手疼,握石锤握的手都要起茧子了。” 唐舞可怜兮兮,伸出手来,递到戚三山跟前,给他看。 如削根葱般的莹玉手指,指甲圆润粉嫩,翻过来的掌心,却给莹玉粉嫩上添了一抹红,格外刺眼。 指根下,麻绳磨出来的水泡已经结痂,粉嫩皮肤覆了一层棕。 红棕交错,像她说的,确实起了茧。 戚三山唇角抿起,抬手敲门重新叫来店家,买了石碾,背在身上。 见石碾子到手,唐舞高兴了,跟在戚三山身后问他从哪里可以买到舆图。 “舆图。”戚三山脚步停了下来。 唐舞不防,险些撞到他的背上,他背上还背着石碾,可以想见,如果撞上,她会是个什么惨痛结果。 所幸戚三山提前一步转过身来,虚扶了她一把。 可唐舞并不感激,若不是他突然停下,她也不会险些撞上他的背。 “舆图怎么了?你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戚三山神情复杂看着她,“没有卖的,私藏舆图是重罪。” 谁若一不小心得了舆图,肯定要上交官府,否则一经发现,就会被按上意图造反的罪名。 若无造反的心,为何要私藏。 舆图于普通百姓来说也并无用处。 “没舆图怎么出门,走到哪里,走了多远都不知道。”唐舞好奇,没法理解没有地图的出行方式。 “有官道,官道上有标识、驿站,十里一驿,去哪里,走哪个方向,可以问驿站里的驿夫。”戚三山难得解释道。 唐舞:“……” “我们现在逃荒,可以走官道吗。” 问驿夫,驿夫会先将他们告发,抓起来吧。 “域志、游记、商书也都有记载。” 记载?有关文字的记载? 唐舞还没理清,两人路过门幅写着书坊的店铺,书坊店铺门开着,而后她手里就多了一本县志。 秀水县县志。 翻开看了看。 就……优秀! 全书上下都是字。 有关位置的介绍…… 【……延十里亭处小路往前行五里见石墩,石墩再行五里,过河,又十五里……】十里、五里、十五里,看得唐舞眼晕,她空间感不好,没法将文字转化成地图。 “呵呵……”唐舞皮笑肉不笑,将县志塞进戚三山手里,“你看得懂,你看吧。” 而后跑进书坊。 她空间感不好,可她眼神好啊,书坊摆放着许多话本子,话本子上还有绣图。 他未来是带兵打仗的,空间感肯定比她好,地图交给他研究,她负责研究话本子。 两人在后耽搁的时间并不久,等魏六和徐二小心翼翼将石臼放好,两人就回到了牛车旁。 “书?您可真有银子。”余二见到唐舞手里抱着的一摞书,嘲讽出声。 别人饭都吃不饱,她有银钱却肆意挥霍。 唐舞早习惯了余二的阴阳怪气,假笑了一声,没理他。 她这些书,有一半可都是兵书,给大反派看的,虽然都是些最普通烂大街的版本,但领兵意识要从微末时培养起。 两眼一抹黑,给他一支队伍,他会带吗,会打仗吗。 这都是她对大反派的精准投资,他懂什么。 不管烂大街的兵书对大反派作用大小,等后来的大反派想起,这些兵书便是即将饿死的乞丐面前出现的一碗糙米饭,只会加倍感激给他糙米饭的人。 想到这里,唐舞脑海突然灵光乍现,对啊,她跟着大反派,不能只跟着啊,她得对大反派投资啊,不投资怎么能有回报呢。 最少六、七年内,她跟在大反派身边的日子,两千五百多天,大反派好了,她才能好啊。 就是未来,她不跟着大反派了,也不是要跟大反派交恶,大反派愿意看在以往情谊上关照她几分,被朝堂上咳嗽一声都能震三震的大反派关照着,她岂不是能横着走?! 唐舞眼眸晶亮望着浑身冒着金光的大反派,握了握拳。 投资大反派,坚决不能停! 石臼买了,情况也看到了,一行人没了留在城里的理由。 本要回去,就在这时,府衙衙役却找上了几人。 “你,就是你,大人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79. 第 79 章 余二惴惴不安,看向牛车里的几人。 几人亦看向余二,不明白只是跟余二短暂分开了一会儿,余二怎么就招惹上了官府的人。 之前他们去买石臼,余二并未跟着,他说尿急,要去找茅厕。 要几人买完石臼,等他一会儿,便赶着牛车走了。 然等他们买到石臼的时候,余二就已经回来,等在路边。 短短时间,他能去了哪里,还招惹了官府里的人。 余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惹到官府里的人,他也没做什么,只是花了些银两给驿站里的驿夫,帮忙送封信。 “不……我不去,为什么要见我,我什么也没干,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官府衙役面对余二反抗早已没有了耐性,上前押住余二,“费什么话,让你去就去。” 话落,不再给几人浪费口舌的机会,押着余二就走,徒留剩下的人,或焦急或若有所思。 “戚三哥,怎么办?”魏六拉住因余二被押走,松开的牛车缰绳,看向戚三山。 徐二也懵懂不安的看着戚三山。 两人跟戚三找了几天水源,对戚三山很是信服。 他懂得的确比他们多的多,让余村长找戚三山继续跟他们一起找水源,也是两人商量后提出来的。 头一日跟戚三出去找水,他们明明听戚三说过,附近有水源,快要找到了。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找到了。 戚三山收回看向衙役的目光,对几人道:“你们先回去,我去衙门口打听打听消息,让村子里的人找地方先躲起来,有什么事,我回来后再说。” 说完看了唐舞一眼,就离开了。 唐舞坐上牛车,总觉得大反派最后离开看她的一眼就很灵性。 他是有多高估他们两人的默契,还是多高估她的悟性,认为仅凭一眼,她就能看出他的意思。 想想大反派离开时说的话,他要村子里的人找地方躲起来,为什么要躲,衙门找的人是余二,又不是小塘村人,虽说小塘村人要躲着官府衙门,但官府衙门又不知道余二是小塘村里的……人。 唐舞双眸陡然睁大,衙门或许现在不知道余二是小塘村避缴粮税的人,所以才只抓余二不抓他们。 可余二一旦进了衙门,他的身份又怎躲得过衙役盘查。 谁知道余二机不机灵,知不知道编个早就离开小塘村的谎言。 万一不机灵,再扛不住衙门审问…… 急慌爬满唐舞双眼。 余二干瘪瘦高,耸肩驼背,跟瘦头陀似的,长得样子,就不像机灵能扛事的。 出卖小塘村,不是分分钟的事! ——快点,让牛再跑快一点,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唐舞急切的呼喊声几乎到了嗓子眼,又生生咽了回去。 大反派在秀水县县城既然没明说,那便是有顾虑的,暗暗给了她眼神,是让她有心里准备,并不是让她透露给村里人知道。 唐舞提着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余二出卖的是整个小塘村,又不止是她一个,她担心什么。 天塌了上面还有高个子顶着,高个子顶不住,还有大反派,她一个混吃等死的小废物,都贴上大反派裤脚了,为什么要浪费脑细胞自己解决问题。 唐舞不慌不急了,魏六、徐二却仍旧慌乱,且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慌乱。 两人架着牛车一路风驰电闪。 小塘村一行人见到远远奔来的牛车并未有多大反应。 余村长的牛车他们已经司空见惯,小塘村大部分人也并不知晓魏六一行去了哪里。 余家牛车直直驶向余村长和村老们所在。 村长和村老们亦早早看到余家牛车,纷纷站起期待着石臼。 但不想,他们等来的却是魏六、徐二大热天苍白的脸色,以及眼里掩都掩不住的惊慌。 余村长往没有遮挡,从前就能望到后的乌篷下看了一眼,心不由提了起来。 二儿呢?戚三呢? 戚三不知道,他二儿可是一刻都离不开牛的 ,他不是不知,村里许多人家,就是因着二儿视牛如命,都喊他为“牛二”。 如果不是出了事,二儿绝不会将牛交给其他人。 “村长,村老!”魏六、徐二跳下牛车,声音哽咽,刚要开口,就被村长打断。 “去窝棚里,去窝棚里再说。” 牛车附近都是人,魏六、徐二那么大声,万一真是坏消息,恐怕引起村里人恐慌。 魏六、徐二与村长、村老走进村长家临时用油布搭起来的遮阳棚下。 无人理会的唐舞便去找自家推车和拖车,还有万界交易通道换来的仿生鸡。 仿生鸡大黄非常尽职尽责的看管着推车和拖车,不许任何人靠近它们。 “小姐,你从哪里买来的鸡,也太凶了,别人靠近一步都不行。” 唐舞与戚三山去秀水县县城,推车和拖车就放在村长家旁边,由余三暂时保管,大黄也一并跟着。 大黄是科技发达的星际世界产物,智能拟人,知道行囊被余三暂管,在余三没有做出超过暂管人的行为时,大黄对余三没有任何攻击行为,但对别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因此在竹欢见唐舞拖车处无人,想要翻看拖车时,被看家护院为己任的大黄检测出,狠狠啄向了她。 啄得她头发都散乱成了鸡窝。 唐舞想笑,极力让自己忍住了,她也没有批评大黄,做为前身是翼龙战斗兽的大黄来说,虽然披了一层五彩公鸡的壳子,但战斗兽就是战斗兽,它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抿了抿唇,唐舞望向竹欢,“余二被县城官府里的人带走了,村长、村老正在商议怎么办,你不过去听听吗。” “带走?!怎么会被官府里的人带走,你们怎么没被带走?!”竹欢质问唐舞。 唐舞愣了愣,竹欢不管什么心思,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尊卑有序的,如今心急之下,是将自己内心潜意识暴露了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官府里的人带走,也不知道官府里的人为什么不带我们,你可以去村长、村老那边问问。” 80. 第 80 章 竹欢闻言,顶着鸡窝头跑了。 村长处。 “你们说什么,什么叫无缘无故就被抓了。”村长站起身来。 魏六:“我们也不知道,官府那边突然来人,就说要带走余二。” “村长,戚三哥去打听情况了,去前要村里人找地方躲起来,有什么事情,他回来后再说。”徐二焦急道,“咱们赶紧让村里人藏起来吧。” 徐老瞪了眼自家多话的二孙子徐二,让他少说话,村里什么时候,要听一个杀猪宰羊的毛头小子的了,再者…… 徐老看了眼村长,戚三要村里人躲起来,岂不是说村长家二小子要出卖村里人,将村里人位置暴露给官府里的人知晓。 余村长眼眸急转间也想到了这一点,二儿平日里跟兄弟间虽有些争强好胜,不管家中情况,一门心思搜刮钱银娶二儿媳,自私了些,但他一直相信二儿的品性是好的。 娶二儿媳,是对家里造成了负担,可也代表了二儿的重情重诺。 全家拧成一股绳支持他,他就算不顾及村里人,也该顾及为他付出的家里人安危。 余村长耷拉着眼皮,“既然戚三提了要村里人先藏起来,那便找地方藏起来吧。” 余村长虽这样说,但明眼人谁看不明白他是不高兴了。 想想也是,余二可是余村长的亲儿子,任谁家孩子被人怀疑品性,都不会高兴。 徐老磕了磕鞋底,和着稀泥,“毛头小子知道些什么,照我说,咱还是再等等,说不定你家二小子不多会儿就回来了呢。” 闻言,魏老停下绕两根大拇指的手,看眼徐老,又看眼余村长, 自从老张头被逐出村老之列,小塘村当家做主的便只有他们三人。 权利大了,身上的担子也大,一村人的安危都在他们决定间。 老徐头向来墙头草的秉性,他再不说什么…… “无论余二出没出卖小塘村,咱们要村里人先躲起来又没坏处,到处都是石头山,找个山洞,总归多走两步路的事。” “魏爷爷说得对,不过就是多走两步路的事,山洞我去找,村里人只要挪过去就行。” 徐二可不管村长、村老是怎么商议的,他跟在戚三身边几天,别人不服,就服戚三。 戚三哥要村里人躲起来,村里人不躲才会坏事。 魏六见徐二说完就往外跑,也赶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与徐二一样,他也服戚三山,觉得该听戚三山的。 还没商议好要不要藏起的村长、村老三人:“……” 躲在不远处,装作路过,偷听的唐舞:“……” 她没想到小塘村村长、村老是真勇啊,拿一村人的命去赌余二品性,徐老最有意思,什么时候了,还搞溜须拍马那一套。 小塘村人毛病不少,就是一盘散沙,她更怀疑余二在小塘村氛围的熏陶下出卖小塘村了。 然,此时的唐舞并不知道,县衙里的余二,没出卖小塘村前,先将她出卖的彻底。 “说,你这封信上提的唐氏女是谁,为什么要将她的行踪告知给唐氏族知道。” 说起余二,也是倒霉。 朝廷驿站,按规定只负责朝廷公事与军情传递,奈何朝廷腐败,又因监管制度不完善,部分官员滥用私权,将驿站挪作私用,官驿成了官、私驿并行,来往行人即便不是官身、公务,也可入驿站食宿与更换马匹。 这一部分银钱,便落入当地驿站官员口袋。 有利益便有纷争,秀水县县衙老爷早就不满自己没分到杯羹,以往也就罢了,此次中州、平州两州大旱,氏族、豪绅得到消息早早携家带眷出逃,驿站转运物、转运人,银子如流水成倍流入驿站官员口袋。 秀水县县衙老爷看得眼红,但始终找不到驿站错处。 驿站官员敢官驿私用,便是做足了表面功夫的,里面出入行人都能找出来处,都身有“公务”。 余二去驿站找驿夫帮忙送信,给驿夫银钱时刚好被再次悄然去驿站门口,清点来往行人 ,得算出驿站官员又有多少银钱进账的秀水县县衙老爷遇见。 县衙老爷当即让随侍小厮将驿夫拿下,找不到驿站官员错处,他也要找找驿站麻烦,膈应膈应他们才行。 小厮押驿夫去衙门,衙门里立时有衙役去带余二,指证驿夫。 哪里知道驿夫是个小泥鳅,余二才是条真正的大鱼。 县衙老爷坐在案桌后,他来秀水县上任已有半年,秀水县及附近县城有哪些势力盘根错节,他也摸的差不多。 唐氏族他自然知晓,盘踞当地的百年豪族,京中嫡系官至吏部五品郎中,官职虽不大却掌官员升迁调动之职责,是既有实权又有油水的肥差。 更为人忌惮的,唐氏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竟还出了个伯府世子妃。 县衙老爷痴肥的脸上绿豆眼透出精光,“唐氏女对唐氏族很是重要?” “回……回青天大老爷,应……应当吧。”余二跪在堂下,哆哆嗦嗦,头都不敢抬。 “应当是什么意思,重要还是不重要。”县衙老爷不满余二的模棱两可。 若唐氏女对唐氏族真心重要,他将唐氏女送回,或许能给唐氏族要个人情,调动出中州、平州,去个富裕县城继续做官。 县衙老爷越想越心动。 中州、平州的灾情已然瞒不住,流民四起,上面没赈灾消息,下面又有百姓堵门哭诉,他们做官员的,才是最为难的,早日离开中州、平州,才为上策。 余二整个脊背都已汗湿,抖抖索索回道:“回……回青天……青天大老爷,草……草民不……不知道。” “嗯?”县衙老爷怒着眉,威严外放。 余二更加不敢抬头,整个身子趴在地上,“青天大老爷明鉴,青天大老爷明鉴,唐氏女自小长在唐氏族,是唐氏族闺秀……” 余二将唐舞出卖的彻底,将他知道的所有有关唐舞的事,悉数告知秀水县县衙老爷。 县衙老爷心思急转间,望向余二,突然站起身挥手示意余二上前。 81. 第 81 章 而后整个身子探在案上,小声问向余二,“你信中说的唐氏女,很有银钱?” 唐氏族要找唐氏女,该不是唐氏女携了唐氏族的什么宝物跑了…… 是不是银钱、银票? 若是银钱、银票……他或许能两边通吃一些呢…… 余二愣了愣,又见县衙老爷对他亲切,遂点了点头,“当然。” 想到唐舞有银钱,他便愤愤记起了唐舞有银钱买的那一摞书,还有竹欢平日里说起的唐氏族闺秀小姐们的富贵,“多了不好说,百两银子是有的。” 百两? 县衙老爷心冷了下来,百两银子也不多啊。 可又一想,百两银子也是银子,等他抓到唐氏女,唐氏族还能将百两银钱要回。 总归都是顺手的事…… 就在这时,县衙师爷从外跑入,看了眼余二,凑到县衙老爷耳边,耳语了几句。 随之县衙老爷看余二的目光变了,变得惊讶,火热。 “余二,小塘村人氏……” 余二闻言,脚下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 魏六、徐二知道哪里有山洞,可以容下小塘村百十户人家,他们和戚三山出来寻找水源的时候,找到过。 如今查看一下,让村里人挪到里面就好,唯一不好的,山洞偏离路边,又都是山路,牲口上不去,推车也不好往上推,只有人能上去。 山脚下,舍不得离开家当的小塘村村民终于爆发。 他们顶着炎炎烈日躲过官道、村庄,一直在鸟不拉屎的小径前行了好多天。 赶路的疲惫,毒辣的太阳,本就让小塘村村民不满压抑,如今又要他们躲,还要将家当丢下躲。 “我们为什么要逃,村里有水有粮,就算真有灾情,我们又不是活不下去,为什么要背井离乡的逃难。” “对,我们放着好好的平民不当,要当流民,没有路引,被人发现,杖责八十,每个人都跑不了。” “杖责八十,人不死也残了。” “杖责八十是最轻的,严重的还要加罚三年徒刑。” 小塘村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余二被人带走,也不知道官府要来抓他们,他们只知道村长、村老要他们躲,指定是出事了。 唐舞一眼看出小塘村一行问题所在,乡下村子,基本都是村长的一言堂,虽说余村长并不欺霸乡里,有事也跟村老商议,但村老与他做出决定后,便施行下去,基本不会跟村民解释什么,村民看不到前路,看不到希望,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当初在村里,村长说有灾,外面的人都逃了,可这些天我们遇到的村子不少了,也路过过镇子、县城,哪里有逃难的人。” 小塘村人将村长、村老围的严严实实,要村长、村老给个说法。 唐舞远远望着争执的人,敛下眸子,他们出来好多天,路上没遇见一个逃难的,整个平州、中州,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宗族势力、朝廷衙门,都在有意无意将消息瞒下,原因无它,为了粮,中州、平州老百姓手里的粮,朝廷要赋税,宗族要新米。 古代消息闭塞,大多数人村子都没出过,知道干旱,粮食减产,但不知道整个州甚至整个国家粮食都减产,即便遇到灾情,也是上报,等着朝廷赈灾,不会将灾情,或者说不愿将灾情想的太严重,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活不下去要逃荒,基本也就困死在原地了。 没钱、没粮、没体力,拿什么逃。 “我们要回去。” “对,我们要回去,当初就不该听村长的,逃出村子。” 村里有人一鼓动,很多村民都在打退堂鼓,当初村长说逃荒,他们大多数人是不同意的,但奈何村长威严太重,强势让他们走,他们反抗不了,不想逃也都逃了。 唐舞环顾扫了一眼,扫完发现,最早闹事,叫嚣着回去的,不是张家的人又是谁,而为首的,正是被逐出村老之列的老张头。 老张头原先在村老中,是深知灾情严重的人之一,如今为了争权夺利,竟枉顾村里人安危。 村长糊涂优柔,徐老溜须拍马,张老争权夺 利,魏老……事不关己悬高挂起。 唐舞再次感叹小塘村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救了。 “爹,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好一通找。” 小塘村的争执还在继续,争执起因中的人却忽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小二!” 余村长及余家人激动上前查看余二有无受伤。 唐舞也望向人群方向,余二竟然没有出卖小塘村,还从衙门平平安安出来了,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没有什么事,衙门里的人让我去做证,做完我就回来了。”余二对余村长及村里众人解释道。 “做什么证,为什么要你去作证,你做什么了,衙门里的人就只要你作证?没说别的?没问你是哪里人士?”余村长一连串的问题问出。 余二轻嗐一声,“说来凑巧,我在城里找茅厕的时候,路过驿站,刚好看到驿站驿夫私下收了银子,给人寄信……” 剩下的话,唐舞就没有支着耳朵听了,她此时正被大黄啄着裙角示意她低头。 唐舞背靠拖车,蹲在大黄面前,看大黄找她做什么。 大黄对着人群外某个方向扇了扇翅膀,又狗狗祟祟蹲下,用喙在地上啄了个“二”出来。 “你是说那边有人,两个,鬼鬼祟祟藏着。”唐舞往大黄说的方向隐晦望了一眼,除了几块巨石,什么都没看到。 此时人群里,余二已经将县衙里的事情说完,正在劝余村长回去先前小路。 “好好的路不走,怎么跑来这里了,有这功夫都能往前走好长一段路了。” 余村长自然不好说有人怀疑二儿出卖小塘村,只招呼村里人重新回去小路。 但来时好来,回去却有许多村民不想回去了,他们要回小塘村,不想继续逃荒。 村长、村老与村民们争执不下。 唐舞这边,面对突然出现,不明目的躲藏的人,还在纠结要不要告知村长,就见通知完她,就在地上时不时啄地的大黄,支棱起来,而她身边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82. 第 82 章 “夫君!你回来了!”唐舞惊喜道。 戚三山颔了颔首,视线却一直看着大黄,似是在衡量大黄的聪慧程度。 明显在大黄告知她周围有人的时候,就将这一幕收入了眼底。 唐舞手心紧张握起,不知道大反派看出大黄的不同,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将大黄当做妖孽烧了。 他同样是大黄认主的人,他的命令,大黄不会不听,说不定不用他烧,只是有那样的念头,大黄都能自己烧了自己。 “夫君……咱家大黄是不是很聪明……多亏了先前在鬼门关打转了好久……因祸得福……”唐舞眼珠咕噜噜转着,想不出合理解释,便将先前借口再次搬出,“夫君你听没听过习武之人打通任督二脉就会变成武林高手,说不定咱家大黄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变得格外聪明。” 大黄的不同之处,以大反派的敏锐,早晚都能看出,还不如现在说明,渐渐适应,以后大黄做出什么,他都不会稀奇。 “聪明……”戚三山咂摸着唐舞的话,蹲下身与大黄互视。 大黄这个没出息的,脸上竟露出了谄媚表情,还讨好的蹭了蹭大反派衣角。 一只鸡,脸上露出谄媚表情像话吗,唐舞真想捏爆它的头,什么智能放生鸡,它对着别人也不这样,就像一只真正的鸡啊,怎么对大反派小动作就这么多,是生怕大反派看不出它的异常,还是说,是同样认了大反派为主的原因。 没等唐舞想明白,一人一鸡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大反派接受良好的对鸡下达命令,“去,那边,把那两个人啄出来。” 大黄得到命令,屁股一扭翅膀一叉,一步一跳,往两人藏身的地方摸去。 那狗狗祟祟的样子,更狗了。 唐舞捂脸不忍直视。 不多一会儿,巨石后面就传来了两人狼狈挥鸡的身影。 大黄半飞在空中,所有羽毛炸起,扑闪着专往两人头上啄。 而它对两人可没有对竹欢的客气了,没一会儿两人就被啄的头青脸肿,抱头鼠窜。 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了村子众人的目光,余二见到两人被啄,面色大变,赶忙上前帮忙驱赶。 大黄见到余二,也没客气的往他头上狠啄。 一鸡战三人,丝毫不落下风。 与此同时小塘村人看清突然出现,两人样子,心里不由咯噔。 两人身着衙门里的吏役才会穿的皂衣,不由得他们心里不打鼓。 众人不知衙门里的吏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余二样子,明显是与他们相熟的。 余二出卖了小塘村,带着衙役来抓他们了! 这一认知清晰浮现在小塘村所有人的脑海。 余村长面色惨白,不敢置信的望着不顾自身,卑躬屈膝拼命保护衙役的余二。 剩下村民则面面相觑,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他们对衙役有着天然的畏感,若不是两个衙役此时狼狈,他们恐怕就要脚软的跟衙役走了。 一鸡三人鸡飞狗跳,另一边小塘村人虽然众多,可如同灌了哑药,发不出一丝声音。 直到变故突起,一鸡三人处出现身着短打的高大身影。 身影出手,将衙门里的两人制住,砍晕。 “戚三,你干什么!这是衙门里的人!” 两人就在自己面前倒下,余二看着动手的戚三山,惊骇大吼。 戚三山没理会余二,提着昏迷不醒的两人上前,来到村长、村老处。 “秀水县县衙老爷带了很多衙役守在小路旁,只等余二将村子里的人带回,全部抓了。” 他们来到的山脚下,地势复杂,在这里抓人,人没抓到,反而让小塘村人更方便躲进山里逃跑。 因此便有了余二带两个衙役,骗回小塘村众人回去小路的事。 小路周围有大片空地,又寸草不生,小塘村人想躲藏逃跑也躲藏逃跑不了。 小塘村众人听到戚三山的话,队伍里立刻就有泣声传来,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埋怨声。 “我说不要离开村子,不要离开村子,非要离开村子,现在好了,大家 都是逃犯,是被官府通缉的。” “我要回去,咱们现在就回去,回到村里,咱们就不是逃犯了。” “对对,咱们本来就是要回去的。” “咱们是被人蒙蔽了,不是故意出逃的,官衙老爷不会不分青红皂白。” “回去等着饿死。”就在这时,戚三山高声说道。 小塘村人静了静,接着是更大声的反驳,“回去怎么会饿死!” “我们没出村的时候,过得好好的,家里也不是揭不开锅了,老井里也能打得出水。” “是呀,是呀,反倒是出了村子,大家伙儿没一天安稳日子过不说,每天要走那么久,还要提心吊胆躲着人。” “说是有灾情,可这么久了,也没见一个逃荒的……” “逃荒的是吗。”戚三山目光沉沉,“翻过这座山,官道上,想有多少逃荒的,就有多少逃荒的。” “不相信的,大可以找信得过的人去看。” 小塘村活得最久的老家伙们首先反应过来,“去,去看,快去!” 官道上都有逃荒的,那得是多大的灾情! 要知道但凡逃荒哪个不是藏着躲着,就怕被官府抓住,只有活不下去,官府管不过来不管了,灾民才会往官道上走。 而让官府都管不过来的灾情,那得多大! 官道距离小塘村之前走的小路并不远,距离他们现在所在就更近了,只有一山之隔。 有腿脚快,视线好的小子,爬到山上往下望,就能看得大差不差,为了死心,跑的快的小子硬是跑下山,又跑了回来。 “爷爷,二爷,人,都是人!” 跑得快的魏家小子不仅自己回来,还带回了先前隔壁村的小伙伴。 小伙伴与小塘村也连着亲戚,是魏家小子表兄,喊魏家小子爷爷外祖父。 “大力,你怎么在这里!”老魏头望着自家外孙,吃惊之余,心底再次沉了沉。 被老魏头喊大力的小子,听到老魏头喊他,眼眶都红了,“外祖……” 83. 第 83 章 魏家小子等不及,咚咚跑去自家爷爷面前,急道:“爷爷,有什么话,一会儿再问,先给我拿些吃的,我姑饿了好几天,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怎么会饿死! 老魏头直起身子,要家里人给自家小子拿吃的,送去官道边,又拿了面饼给大力。 见大力狼吞虎咽吃着,小塘村众人都沉默下来。 大力一个面饼子下肚,抹了把脸上的泪,对老魏头和等着他的其余村长、村老道:“俺们村的人走晚了,当初就该和你们一起走的。” 宁家村的地烧没了,没有粮,也效仿小塘村卖地换粮,粮食换来了,小塘村的人走了,走前问他们走不走,他们手里有粮,也还活得下去,就没走。 哪知就在小塘村人走了的第二天,官衙就来了人,要他们缴粮税,他们地里的粮都烧光了,地都卖了,谁能知道官衙还要他们缴粮税。 他们争辩不过,硬抗也抗不过,只能眼看着用地换来的粮被人抢走。 村里佃大户人家田地的佃户们也不好过,地里庄稼是没烧,但天旱收成不好,缴了粮税,又交了佃租,基本也就不剩什么了。 村里老井的水也干了,又来了蝗虫,想去地里挖草根都挖不到。 没法子只能变卖家当去镇上、县里买粮,镇上、县里粮铺紧关着门。 “没有粮,到处都没粮,粮铺是空的,县衙粮仓又不许百姓靠近。” 没办法,再留下去等着他们的就是个死,他们只能逃荒,去找有水有粮的地方。 哪里想,好不容易走到官道,看到的就是成片成片逃荒的灾民。 “外祖,还是你们村子好,您不知道,咱们可羡慕你们村子了,村里老人也都说你们村子村长、村老看得长远,当初要是和你们村子一起走就好了,一起走就好了。”大力不断重复着最后一句。 越是见小塘村人与以往没什么不同,越是羡慕,他们走在官道上,听得最多的也是对小塘村人的羡慕,恨不得也是小塘村人才好。 小塘村人走的早,没缴粮税就走了,不像大部分灾民,缴了粮税,交了佃租,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走。 早知道都要走,还不如手里有粮的时候走。 小塘村众人听到大力的话,都沉默下来,先前闹腾着回去的人,也都不敢闹腾。 还能不满,还能闹腾,是他们吃的太饱了,等像宁家村,一个个饿上几天,让他们闹腾也闹腾不起来。 而宁家村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不听村长、村老们话的前车之鉴。 “戚三哥,秀水县衙役找来了。” 在村子年老的人找人去官道的时候,戚三山也让魏六、徐二潜去小路旁盯着秀水县衙役。 衙役见小塘村众人许久没回,肯定要派人查看的。 “戚三哥,村长,村老,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徐二和魏六是见了县衙衙役有多少人的,他们都是身强体壮的衙役,小塘村人数虽然不少,但老弱病幼都有,拖家带口的,怎么可能是三班衙役的对手。 村长、村老眉心拧成了疙瘩,余二还在说着风凉话,“我早说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说我出卖小塘村,我不出卖行吗,我不出卖,小塘村人就不会被抓了……” “孽障!”余二的声音,在余村长忍无可忍的一巴掌下消了声。 余二捂着脸,满是仇怨的望着余村长。 竹欢原是在余家人中的,见到余二挨打,冲上前查看。 余村长的一巴掌并没留情,余二脸颊眼看着肿涨起来,竹欢声音哽了哽,不由埋怨,“我早说了,不要跟村子里的人一起,不要跟村子里的人一起,你偏不听,偏放不下家里人,现在好了,你当家里人是家人,人家可不拿你当家人。” 听到竹欢的话,余村长气得捂住胸口,他从来不知,余二两人竟一直是这样的心思,不与家人在一起,不与村里人在一起,一心想着离开。 幸而小塘村杂姓而居,若是如宁家村、唐氏族一般,余二这样的,等同于叛族,族规处死。

“你们走吧,既然这样想离开,那就滚!”余村长对余二两人说道。 “爹。” “爹。” “当家的。” 余家人纷纷看向余村长,想让他收回刚刚的话。 不想余村长还没心软,余二和竹欢先叫嚣起来,“走就走,爹既然让我们走了,那我们从此以后便跟家里再无干系。” 竹欢:“家里我的东西我得拿走,还有牛,牛当初是余二坚持买的,余二这些年也没少给家里赚银钱,家里不好什么都不分给余二吧,别的咱们就不要了,但牛得让咱们牵走。” 余村长捂着胸口,脸颊涨红,嘴唇发紫,吓得余家一众人担心围起,拍胸口的拍胸口,顺气的顺气,劝慰的劝慰。 余老大向来老实巴交,爱护兄弟,见状一向老实的汉子,头一次动手揍了弟弟,揍完抓着余二领口,“老二,你还有没有良心,快跟爹说错了,让爹原谅你。” 余二紫胀的脸上再添新伤,梗着脖子对余老大吼道:“我没错,老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不想把家里的牛给我。” “对,就是不给你!”余村长一口气喘了过来,望着余二的眼里满是失望,“你们自己的东西,想拿走便拿走,家里的牛,是一家子省吃俭用换来的,你想要,没门!” “要么你们就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要么就别离开了,我老头子去哪里都带着你们,你们别想离开村子一步。” 余村长话里的意思,便是变相软禁,省的两人再做出危害小塘村的事。 竹欢见余村长一脸肃然,知道他是认真的,眼珠恍了恍,拉拉余二衣袖,隐晦看了眼唐舞,让他离开。 等找到唐氏族,将唐舞下落告知唐氏族,他们还缺一头牛吗。 余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痛快应了,让竹欢拿上他们的东西离开。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在村子周边巡逻的人回来了。 “衙役就要过来了,悄悄潜来的,约摸十来个。” 84. 第 84 章 小塘村人哗然,如热锅上的蚂蚁,躲避着往后,“村长,怎么办,要不我们去山上山洞里躲着吧,家当我不要了。” “早让你们躲,不躲,现在躲还有什么用,衙门里的人都知道咱们位置了。” “不躲着还能怎么办,你说还能怎么办。” 小塘村一众人争论不休,眼看一言不合就要打起。 就在这时,徐二猛然回神,看向守在昏迷衙役旁的戚三山。 “戚三哥,你有什么办法?你刚不让村里人回去,是不是已经想到脱身办法了?” 徐二声音不小,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静止,就连村长、村老们都看向了戚三山。 戚三山也没卖关子,“办法的确有,翻山,混进灾民里面。” 灾民都没路引,有些甚至籍契都不带,或者带了却被丢被抢,混进里面,谁能证明他们是小塘村的人。 确实是个办法。 “可眼看衙役就要过来,村里人携家带口翻山走不快啊。”余村长担忧道。 戚三山看了眼余村长,又看了眼地上昏迷着的两个衙役,“村里老少先走,留下青壮对付衙役。” 对付衙役,便是与官府为敌,小塘村若真对付了衙役,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 戚三山:“从小塘村选择避缴粮税逃荒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再者,这些衙役,也并不是真的衙役,而是冒充衙役的土匪。” 小塘村出逃时,家家户户带了不少粮食出来,秀水县县衙老爷看中了小塘村这块大肥肉,想要独自吞下。 既要独自吞下,将钱、粮收进自己口袋,就不会动用衙门里真正衙役,可以找的,也只有盘踞秀水县周围的土匪。 土匪与县衙老爷沆瀣一气,早就合伙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 戚三山将昏迷的两个衙役身上的外衣扒了,里面果然露出灰色短打。 若是真正衙役,里面该是官府发放的白色里衣,而不是短打。 “土匪凶悍,杀人不眨眼,要拦你们去拦,我们张家人不去。”老张头带自家人打退堂鼓。 余村长和魏老、徐老对视一眼,都不去,前怕狼后怕虎,还逃的什么荒。 世道乱了,前面没吃没喝的灾民,凶悍的大有人在,懦弱龟缩只能成为人家案板上的肉。 “余家(魏家、徐家)的,谁敢跟戚三一起去。”余村长和老魏头、老徐头同时喊道。 “我去!” “我也去!” 魏六、徐二首先站出来。 余三和余老大也走到余村长面前。 余三往后推了下余老大,“爹,我去,家里不能没人赶车,大嫂身体又不好。” 想到一直默默为家里付出,什么苦活累活都扛在身上,病痛也从不开口的老大两口子,余村长点了点头,“老三去,老大留下。” “爹!”谁都知道面对衙役还好,他们轻易不会动手要人人命,土匪可就不好说了,“三弟年幼,还没成家,我还有两个儿子。”死了也有后。 后面的话不吉利,余老大就没说,但大家都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沉重起来。 随着魏六、徐二站出来的小塘村青壮家中人看着他们默默抹泪,可为了一家老小安危,又不能不让他们去。 “呃……那个……”唐舞抱着个包袱,悄悄潜到戚三山身边,还想偷偷拉戚三山衣角的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原是看不到希望,就将希望的目光放到戚三山身上,指望他能给众人一个安心的保证,哪怕是言语上的。 哪知,看向戚三山时,就看到了他身后偷感很重的唐舞。 唐舞抱着拖车上找来的包袱,伸着手,在众人视线下,尴尬拉人衣角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怎么了。”戚三山转过身子,看向身后人儿。 唐舞硬着头皮将手里包袱递给戚三山。 她虽然知道大反派能杀人,但那是以后的大反派,现在的大反派,没经过战场洗礼,有没有杀过人,能不能一口气杀十几个人,她也不知道,所以就将之前买的保命神器找出。 原本她是想悄悄给大反派的,偷偷 摸过来,还不是大反派大出风头,被众人包围着,她想跟他说句话都难。 戚三山接过唐舞递来的包袱,从外面触感,只能摸到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分成一块块的东西。 沉甸甸一大包。 戚三山看向唐舞,等她的解释。 但顶着那么多人的视线,她好解释么,可不好说明也得说明啊。 “***” 唐舞小声快速说完。 但可惜,男人跟她默契度为零,根本没听清。 “嗯?”戚三山拧眉望着她。 唐舞无语抿了抿唇,爱谁谁的道:“我说……蒙汗药!”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清她说了什么了。 不可思议望向戚三山手里的包袱。 那么大一包蒙汗药,得有几斤了! 戚三山也复杂至极的望着她。 唐舞在所有人的打量下,一脸的理所当然,既然要逃荒,蒙汗药这种居家旅行,打家劫舍,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她当然要准备了。 至于为什么准备这么多,她又没用过蒙汗药,怎么知道药效如何,肯定是准备的越多越好。 戚三山在唐舞的视线下,从包袱缝隙拆了几大油纸包中的一包,又从一大包油纸包里拿了一小包出来。 “这些就够了。”剩下的重新收好,塞进唐舞怀里。 唐舞抱着包袱,暗暗撇了撇唇,就知道大反派有隐藏身份,还说什么乡下普通屠夫,乡下普通屠夫会精准知道蒙汗药用量,她一个看的人都不知道呢。 有了蒙汗药,去拦人的村里青壮安全有了保障,小塘村众人哀愁消了一大半,在村长指挥下,有序翻山。 山是石头土山,原先也走过人,跟去容纳百余户人的山洞不是一条山路,牲口车架过得去。 戚三山要拦土匪,余三也跟着去,他们家独轮手推车便没人推了,要上山,拖车唐舞一个人也拉不上去。 见到村子里已经有人手帮手的开始爬山,唐舞发愁了。 她要怎么上去,要等戚三山拦土匪回来,还是找村子里的人帮忙。 85. 第 85 章 就连同样被村里人避讳的戚家都上山了。 戚家老牛已经痊愈,可以拉着车架走,戚承继、戚思君连同许氏、杜氏虽然没好,可有老牛出力,他们也只需自己翻过山去,不用担心拿不了行李。 如此就看出有牲口的好处了。 唐舞后悔了,不该因噎废食,不买牲口的,怕灾民盯上,最多宰了吃肉,要不舍了一头牲口被灾民抢去又如何,说到底也不过几两银子的事,好过自己找罪受。 更为关键的,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而是沾上了大反派的边,有大反派在,还能保不住一头牲口。 还是抱大腿抱的速度太慢了,若出发前就抱上,她哪儿能让自己遭先前的罪。 唐舞蹲在自家拖车旁,看着戚家牛车不怎么费力的上了山,眼里险些涌出羡慕的泪。 就在这时,眼前牛车不在,而是换上了黑压压的四根蹄子。 唐舞仰着脸去看,刚好与四根蹄子的主人对了个脸对脸。 好长的驴脸! 什么人能长出这么像驴的驴脸。 再定睛一看,哪里是长得像驴的驴脸,人家本来就是一头驴。 “驴!” 小黑驴! 大反派牵着小黑驴! 小黑驴的肉最好吃了! 唐舞往下流着口水,驴腱子、驴蹄筋、驴板肠,闷罐驴肉、葱爆驴肉、驴肉火烧、酱驴肉……驴皮还能用来做阿胶,黑驴的驴皮出胶最好了,九朝贡胶的原料,美容、补血又养颜。 但可惜大反派买来小黑驴不是让她吃的,而是用来拉家当的。 手推车和拖车一起搬到驴车车架,车架竟还空了很大一片地方。 仿生鸡大黄,一鸡当先站在小黑驴脑袋,指挥小黑驴出发。 小黑驴不智能,木呐呐的站着不动,大黄嫌弃跳下小黑驴脑袋,跑去后面车架乌篷底下躲太阳。 唐舞无语望着大黄,虽然大黄充电一分钟蓄电半个月,风能、热能、太阳能甚至暗物质都能给它提供能量,可它也不用太拟鸡了,它一只钛合金机械鸡,怕什么大太阳。 同时暗自琢磨,等下次万界交易通道开启,也将小黑驴换成智能仿生驴,这样一来大黄有了伴儿,她也可以吃驴肉了。 戚三山将家当放进驴车车架,就跟小塘村青壮拦人去了。 放唐舞一个人守着驴车。 唐舞没赶过牲口,但记忆里有唐氏族闺学学来的本事,君子六艺,女子八雅,都是闺学必修课程。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御马可以,御驴自然也不在话下。 依着记忆,唐舞成功让驴跑起。 而他们身后,小塘村青壮在戚三山带领下,在两旁巨石处隐蔽起身形。 来人只有十几个人,可全部都是杀人如麻的土匪,一开始戚三山还不能保证留下来的人,不拖后腿,毫发无伤的回去,但现在有了唐舞给的蒙汗药,不用跟十几个土匪正面对上,受伤几率大大降低。 “戚三,咱们怎么办?”魏六一直跟在戚三山身边,眼见扮成衙役的土匪摸了过来,魏六心中没底,不由问道。 他们是有了蒙汗药,但蒙汗药怎么让摸上来的人吃了却是问题。 “我这里还有个面饼,来前我娘塞给我的,要不蒙汗药摸上面,给他们分了吃。”徐二很是认真的想着办法。 却被魏六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你特娘的是不是虎,拿着面饼给他们吃,不明摆着说面饼有问题。” “我觉得徐二主意不错。”戚三山一脸肃然的接过徐二面饼。 在魏六不可置信,徐二得到认同晶亮的眸子里,掰下块面饼,抛进嘴里。 魏六、徐二愣了愣,魏六首先反应过来,“嗟,给我留些。” 抢过戚三山手里面饼,掰下一块,又被后面的人抢走。 一块面饼拉进了彼此间的关系,唯一受伤的只有徐二。 徐二苦哈哈望着自己空了的掌心,“那是我娘偷偷塞给我的面饼啊!” 他戚三哥是怎么顶着一张老实木讷脸骗走他的面饼子的 。 不过没让他的苦脸持续太久,戚三山给他递了个火折子,又给了他一盆木炭。 “去,点燃了,然后将蒙汗药撒进去,烟雾扇向他们,注意别让自己吸进去了。” 徐二得到任务,立马忘了面饼被抢的事,“我最会生火了,也最会让火冒烟,保证让他们吸的饱饱的。” 十几个土匪被迷晕,戚三山让村里青壮将土匪与先前的两个土匪绑在一起,丢去先前能容纳百余户人的山洞。 “戚三哥,这样就行了吧,咱走吧,再不走村里人该等急了。” 魏六与戚三山同年,月份却小一些,原先一直喊“戚三”的,如今也同徐二一样喊起了“戚三哥”。 戚三山站在洞口,望着不远处连绵的石头山,“你们就想这样回去。” “不这样回去还能怎么回去。”徐二满脑子雾水,他的思绪还在刚刚,十几个土匪晕倒在他扇出来的烟雾之下。 回去村里,他能炫耀半年了。 魏六想的就多了,“戚三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说出来大家伙儿合计合计。” 戚三山看了魏六一眼,又看向村里青壮们,“秀水县周边土匪老巢,距离这边应该不远,不然不会出动这么多人,如今他们都在路旁埋伏,土匪窝里守备势必空虚,咱们路上行走缺银、缺粮、缺水,不如趁土匪们不防,抄了他们土匪窝。” 在场青壮安静的落针可闻,他们没想到一向没什么交集,默默无闻的戚三山,胆子竟然这么大! 不过想想也是,胆子不大如何能做杀猪宰羊的营生,如今世道向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们守着规矩过日子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活不下去要逃荒。 “干他娘的!”家里粮食少,水也少的汉子首先响应,眼看戚三山做屠夫,整日里吃香喝辣,那肉香离得老远都能飘来。 他们倒老实巴交佃地种地,别说灾年,就是好年景里,也吃不上一顿肉,如今更是眼看着断水断粮。 跟饿肚子相比,他还怕闯土匪窝。 86. 第 86 章 “对,干他娘的。”徐二想法就简单多了,他觉得戚三山有本事,戚三山要他做什么,他做什么就是。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戚三山,但也有一小部分人犹豫着。 戚三山并没勉强犹豫的人,“不想去的,可以先行去追村里人,不用等我们。” “要去的,跟我走。” 戚三山脚步迈出,后面跟着魏六、徐二,以及在场大部分青壮。 余下小部分人有些跺了跺脚,亦跟了过去,还有些犹豫半晌,最终没有跨出那一步,转了方向,往村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跟戚三山一起去闯土匪窝的青壮,多是魏家、徐家和余家的人,拦探路土匪的青壮也是三家居多,村子里零星小姓的人来得不多,跟戚三山一起闯土匪窝的就更少了。 土匪老巢所在,戚三山早就摸清,否则先前回来的也不会那么晚。 只能说带人来闯土匪窝,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收买小塘村人心的第一步。 逃荒路上,聚众才能安稳,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 土匪窝里如戚三山所说,没有多少人看守。 放倒洞口边巡逻的土匪,戚三山要徐二在土匪窝洞口边放烟,迷晕里面的土匪。 徐二一回生二回熟,不负众望,点火放烟放的很溜。 有土匪闻到烟味还没迷晕就跑出来的,被戚三山一掌劈晕。 众人有样学样,总结下来就是拿烟熏兔子,逮兔子的流程,只要“兔子”倒下就行,还没倒下的“兔子”,就往身上补一脚,让他倒。 等所有“兔子”都倒下,再没新的“兔子”跑出,众人拿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裹住口鼻,往土匪窝挪去。 “土匪放粮食的地方在哪儿啊?”有青壮问道。 魏六:“这谁能知道,大家伙儿小心点,散开找找。” 村里青壮散开,几几成群去找,随后果然找到银两、布匹、粮食、水,还有……“驴子!” “戚三哥,我找到驴子了,好多驴子和骡!” 一个山洞分支里,徐二望着两排整整齐齐拴着的驴、骡,激动大叫。 “驴、骡,哪里,哪里!”徐二声音引来所有人注目。 戚三山跟着众人往徐二那里走去,脸上并没有多意外的表情,小黑驴便是他从土匪窝牵走的,所以他早就知道土匪窝里有不少驴、骡。 “俺的个娘嘞,这么多驴、骡,得是多少头啊。”村里汉子们,不是人人都会数数,掰着指头数了半天,只知道比自己的手指头和脚趾头都多。 “我知道,我跟我爹数过数,手指头十个,脚指头十个,是二十个,还有多出来的三个,一共二十三个。”魏六骄傲的对众人宣布道。 二十三个,二十三个! 村里汉子们将数字默记在心。 “不过,这驴、骡是不是有病,怎么蔫耷耷的。” 很快有人看出驴、骡问题所在,所有驴、骡精神都不太好,猛不丁见到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害怕。 “这是……”魏六一拍脑门,“被咱的蒙汗药迷晕了吧。” 蒙汗药对人有用,对牲口一样有用,只不过牲口个头大,没被迷昏而已。 “那怎么办啊,驴、骡没精神,咱可怎么把它们带走啊。”牵它们,它们也不知道要迈腿。 “戚三哥,咋办啊。”徐二兴奋褪去,苦着脸问戚三山。 戚三山在他心里是顶有本事的人,他就觉得他肯定有办法。 而戚三山也没有让他失望,随意在牲口槽走了一圈,抓出把草料,从怀里掏出什么撒在草料上。 动作太快,他没瞧清,然后手里就多出了那把草料。 “跟燃蒙汗药一样,草料点燃,烟雾在驴、骡口鼻处绕一圈。” 徐二明白了,戚三哥刚往草料上撒的,是蒙汗药的解药吧。 于是赶忙按他吩咐的去干。 吸了草料烟气的驴、骡,果然精神了不少,见到陌生人靠近,都知道不安的原地踏蹄子了。 “找找有没有套驴、骡的板车,有的话给驴、骡套上,粮食、水,还有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搬到板车上,没有板车的,直接放到驴、骡背上。” “时间耽搁不少了,干完大家伙儿赶紧走了,迟了怕土匪反应过来回来。” 戚三山一说完,村里汉子们立刻感觉到了时间紧迫,全部行动起来。 土匪窝一驿,小塘村青壮们满载而归。 临出发时,魏六、徐二寻找着戚三山,“戚三哥呢,谁看到戚三哥了?” 他们都在忙着找板车,套板车,又往板车上搬东西,还真没人注意戚三山去了哪里。 土匪窝里东西多,驴、骡板车也多,一个个套上,将东西捆绑好,紧赶慢赶也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期间是好像没有见到戚三山。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闪,仿佛一阵风吹过,戚三山从山洞最里面踏出。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装上,都装完了吗,装完咱们就走了。” “都装上了,都装上了,好多好多东西。”徐二像是偷吃了鱼的猫,兴奋的恨不得原地蹦两圈。 其余人也明显喜形于色,看着车架上的物资眼热。 众人都不曾发现,也顾不得发现,戚三山衣角下摆处,那暗黑色,几乎与衣服融为一体的一点血痕。 而石头山下,小路旁,尸横遍野,县衙老爷、县衙师爷赫然其中。 山上容纳百余户山洞,原本昏迷的人,此刻早已没了气息。 土匪窝昏迷了的土匪亦同…… …… 官道旁,入目之处,满地苍凉。 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灾民们嘴唇干裂,形容枯槁。 刚从山上下来的小塘村众人并不敢靠近,老弱在内,留下的青壮在外,守在山脚,等待离开的青壮们回来。 唐舞与戚家人亦被包围在内。 驴车靠着村长家牛车。 虎头虎脑与余家大嫂、余家祖母坐在牛车上。 余家大嫂在村子里时就不常出门,后来逃荒,一直坐在牛车里,要么就在搭起的窝棚里,唐舞也是第一次见。 像余三说得,余家大嫂看上去,身体确实不太好,也不是说得了什么病,就是身子弱,仿佛风一吹就倒。 87. 第 87 章 与她之前刚穿过来,原主为了保持身形,经常不吃饭时的身体差不多,却不如她的气色好。 余家大嫂和余家祖母在收拾家当,东西被余二夫妇拿走不少,剩下的,得要更省着,才能走得更远。 余二夫妇被赶走,余家人说不心痛是假的,可余二夫妇做法也让一家人寒心,牛他们是没拿,家里银钱、粮食却带走了一半还要多,还有这些日子竹欢做的猪下水、米花,也全部带走了。 余家祖母边收拾,边默默抹着泪,她不知道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出了余二那么个孽障,老大和老三都不是那样一个自私性子,就是老大家的也忠厚老实,没那么多弯弯心思。 虎头虎脑见祖母抹泪,也跟着往下掉泪,一家子除了在外的余村长、余老大、余老三,全都愁云惨雾的。 唐舞挥手喊过靠着牛车并排蔫蔫坐着的虎头虎脑,给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把糖炒栗子。 虎头虎脑望着手里的栗子,眼泪掉的更凶了,“小舞姐……” “呜……小舞姐……” 两个孩子扑倒唐舞怀里,抱着她的腰,痛哭起来。 “小舞姐,二叔、二婶为什么要走,一家人待在一起不好吗。” 虎头的话,唐舞不知怎么回答,人各有志,只能说余二与竹欢的志向不在余家。 “二叔为什么要出卖村子,二婶走时为什么要娘还我们吃掉东西的银钱。” “二婶做的东西好难吃,猪大肠又臭又腥,米花崩牙,一点都不好吃,费了家里好多银钱、粮食,我们都是硬吃下去的,为什么还给爹娘要银钱。” 虎头虎脑哭的语无伦次,从两人话里,唐舞听出竹欢在余家时,做了不少小院里做的食物,但因为没学到精髓,做的不伦不类,十分难吃。 余家人怕浪费,哪怕难吃也都勉强吃了下去,也从没指责竹欢浪费粮食,白花银钱。 竹欢走的时候,将自己东西带走了,虎头虎脑还有余家人之前吃掉的那些她做的东西,也要他们折算成银钱,给他们夫妇带走。 她之前给竹欢的那锅卤水,还有竹欢后来加进里面的下水,更是被她宝贝的全部抱走了。 “走便走了,全当没生过那样一个孽障。”隔壁牛车上的余家祖母,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手里的活,伤心说道。 如果可以,唐舞其实并不想余二与竹欢离开,两人离开前看她的一眼,明显打着她什么主意。 她也担心他们去找唐氏族,将她的行踪告知唐氏族。 唐氏族有人有马,追上行走缓慢的小塘村并不费力。 然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去拦土匪的村里青壮回来了,可回来的仅有去时人的三分之一。 余村长和村老迎了过去,青壮里没三家里的任何一人。 “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他们呢?” 去了三四十余人,回来的就只有十几人! 回来的青壮神容愤愤:“还不是怪杀猪宰羊的戚三,出主意去抄土匪老窝,魏六、徐二非要跟着,余三他们见了,也都跟去了。” 他们胆子小不想冒险,可也不想戚三他们去,惹恼了土匪,土匪找来怎么办。 村长、村老闻言立马急了,去拦土匪是无奈之举,何必又要节外生枝。 “那些后生啊,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土匪刀剑哪里有眼!” “他们跟土匪对上,知不知道下狠手,不留情面,万一有个心软的,手松了,土匪反过来就是一刀。” “不行,咱们得去看看,不看看,我不放心。” 有些事要么不做,做了就不能留后患。 几句话间,小塘村村长与村老眼神都变了。 唐舞竟从几人身上感觉到了肃杀之气。 这还是她认识的村长、村老吗,怎么突然间好像变了个人,还是说她刚刚感觉到的肃杀之气,只是自己眼花。 没等唐舞想明白,村长和村老点了村里数人就要往来时路走。 而在这时,下山路上出现一队驴、骡队伍,走在最前呼呼喝喝的,不是徐二是谁。 < p>再往后看,驴、骡背上,车架上,堆的老高。 赶驴、骡的正是村里青壮。 余村长一一看去,一个都没少,全须全尾,也都没有受伤。 提着的心松下一半,另一半是担心土匪发现老窝被端,不死不休紧咬着村子不放。 “村长,四伯,魏家大伯。”徐二挥着手,远远跟站在最前的余村长、徐老、魏老打招呼。 “臭小子,疯了你,土匪窝你都敢闯。” 徐二骡车刚停下,徐老,也就是徐二自家四伯,一巴掌就呼到了他的肩上。 接着对家中归来的青壮一顿骂。 魏老和余村长也不遑多让,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青壮脸上。 等村长、村老骂完,接下来就到归置土匪窝端来物资的时候了。 一行人几乎将土匪老巢搬空,除了驴、骡,土匪窝里的银钱、粮食、水、布匹、家什……都被一行人搬了回来。 路上说好了的,但凡闯土匪窝的青壮,物资平分,驴、骡、水,就捐给村里公中,供整个村子的人用。 魏六、徐二将商议好的结果告知村长、村老。 村长、村老望眼归来的青壮,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 小塘村大部分人也并不知道土匪窝端来的物资,早已有了归处,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丰厚物资的喜悦里。 安排好人去清点物资,村长、村老找上了最初提议闯土匪窝的戚三山。 “你知不知道你的主意会有什么后果,土匪心狠手辣,你让村里青壮跟他们对上,最后伤到了怎么办,被土匪宰了怎么办。” “还有那些土匪,是被你们迷昏了,可迷晕了就算了?不用管了?他们醒来了呢,会不会想到村里人头上,会不会找村里人麻烦……” “死了。”戚三山面无表情,言简意赅。 村长、村老愣了愣,“什……什么?” 戚三山望着躲在小黑驴车架后,鬼鬼祟祟偷听的唐舞,又重复了一遍,“死了,死人不会找过来。” 88. 第 88 章 唐舞听到这话,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不过很快镇定下来,都是土匪,大反派会对他们手下留命才是怪事,更何况土匪若在,还威胁着村里人的安危。 村长、村老在最初的怔愣过后,接受良好,剩下半提着的心,也落了地。 都是人老成精的老家伙们,哪里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 若土匪没有死,他们也是要上山,杀了那些昏迷土匪的。 小路上的土匪就别想了,他们想杀也杀不掉。 村长、村老默契觉得戚三山口中的“死了”,死的只是昏迷了的土匪。 “还是得尽快上路,不能久留啊。” 村长、村老彼此对望一眼。 快刀斩乱麻的将物资分到最后归来的青壮手里,驴、骡车架带回来的东西,化整为零搬到手推车上,谁的物资谁自己推着。 需要的独轮手推车太多,除了土匪窝里端来的,还有村里空闲下来舍不得扔的。 小黑驴车架绑着的手推车和拖车都被村里青壮换走,换来的物资和戚三山分来的物资都堆到了车架里。 眼花缭乱的唐舞都还没来得及查看,村长、村老就吆喝老弱病幼,走得不快的村里人上空了的驴、骡车,赶路。 别说村里人不明物资已分完的真相,就是唐舞这个与物资坐到一起的人,都怀疑车架里的物资不是自家的。 戚三山赶着驴车,唐舞从车架乌篷里探出头来,小声道:“夫君,车架里的东西,都是咱们家的吗,不是村里暂时放在车架里的。” “不是,已经分完了。”戚三山道。 “那怎么……”不明说。 紧接着,唐舞懂了,村长、村老认为土匪还有可能找来,忙着逃命,不想跟村里人掰扯,耽搁时间,所以分了物资又吩咐分到物资的人闭嘴,因此才让人误会。 故意让人误会。 而故意让人误会的人,除了村长、村老,还有面前的人。 她可不信大反派出手都出手了,还会留个巨大隐患出来,路旁等着小塘村归来,埋伏的土匪,怕是也死了吧。 还有跟土匪待在一处的秀水县县衙老爷…… 唐舞发现自己不能想,越想越心惊,短短离开的一会儿,大反派杀了多少人,土匪也就算了,还动官衙里的大老爷! 她都开始好奇大反派的隐藏身份了,文里没交代,只说是屠夫,前期出现了一次,戏份就到了中后期。 原本她以为大反派是经过了乱世动荡,才成了文中性子疯批诡异莫测的大反派,可通过这些日子相处,大反派就是大反派,或许她认识的,便是早已定型了性子的大反派。 小塘村披星赶路,直到子夜,才停下休息。 唐舞与戚三山照旧没跟村子里的人待在一处,确定村子休息后,戚三山赶着驴车没停,往来时远离官道的一处崖壁驶去。 驴车停在崖壁底下,往上是高耸入云的石壁。 戚三山停好驴车,抬腿上了车架,原本宽敞的乌篷,瞬间逼仄。 无缘由的,唐舞竟有一丝紧张,总觉得大反派与先前时候,不太一样。 “之前你听到了,我杀人了。”戚三山走上车架,并没像以往两人独处时靠近唐舞,而是坐在她对面,幽深凝着她。 唐舞眼珠咕噜噜转着,没懂大反派的意思。 杀人便杀人,大反派杀的人还少吗,为什么刻意提起,是要找她寻求心理安慰,可她并不觉得大反派需要安慰,别人杀人或许还有负担以及说服自己的理由,大反派杀人根本无需缘由,缘由都不用,更不用说心里负担了。 “余二、竹欢死了。” 在唐舞还没想清男人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时,男人随之又抛下了一句。 余二……竹欢……死了…… 先前还活蹦乱跳,嚣张跳脚的人……死了。 唐舞眼眸急转,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大反派口中杀了的人,杀的是谁了。 大反派杀了余二、竹欢! 那样熟悉的人,大反派说杀便……杀了?! 唐舞浑身颤抖着,再次具象化了大反派的可怖。 “啧,就这么怕。” 像是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大反派重 新靠了过来,抬起她的下巴,擦去她因恐惧瑟缩逼出的泪。 连同她贴上去的假痦子和涂黑的脸,都被大反派一一擦拭干净。 柔软雪白的帕子,脏污一片,被大反派嫌弃丢掉。 “太丑了,以后别画了。” 唐舞想抗议,她很辛苦一步步潜移默化才让人相信她变成如今样子,怎么能说不画就不画了。 可抗议在想到大反派杀了余二、竹欢时自动消音。 “我……我我我……我男装还是要换的。”按她计划,明日她就该换男装了,届时谁也不能再把她和之前的唐五娘联系在一起。 男人没再说什么,抬起她的脖子,如同以往,灼热绵密的吻下来…… 许久之后,唐舞昏昏沉沉,呢喃的在男人耳边低语,“戚三山,谢谢你。” 大反派杀人如麻,但若不是为了她,大反派本没必要杀了余二、竹欢。 她没勇气杀人,可除掉余二、竹欢,确实是对她最有利的。 “谢我……”男人动作止住,黑暗中墨色眸子看向她。 唐舞瑟缩着,“竹欢和余二……” 男人默了默,随后动作加快,“用不着谢我,我找到他们时,他们正被蟒蛇缠着,吞了。” 小塘村外,曾经见到过的黄金巨蟒,不知道为什么,从村外跟到了这里。 大概太饿,巨蟒闻到卤水味道找上了余二、竹欢,他原想等蟒蛇吞完两人再走,奈何巨蟒像是认得他,他一靠近,巨蟒就有逃走的迹象,为了借巨蟒的口杀了两人,他也只能走了。 如今看,他借巨蟒的口杀两人果然是对的。 听到大反派说余二、竹欢不是他杀的,唐舞松下口气,不管大反派有没有负担,她再面对余村长及虎头虎脑还有余家人,是没有丝毫负担了。 二日,唐舞捂着腰趴在驴车车架。 想起先前大反派的凶戾,就恨得咬牙,好人难做,她不就因为余二、竹欢小小感激了他一下,知道两人不是他杀的,又松了口气,他竟为着她做那事时的不够专心,动作凶戾的几乎将她拆散了架。 89. 第 89 章 最后硬是逼得她哭喊着求饶,才肯放过她。 “挨千刀的王八蛋,还有两千五百天,老娘……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唐舞揉着老腰,深刻觉得那把刀落在了她的腰上。 砍得她都肾虚了,没俩腰子补不回来的那种。 驴车吱吱悠悠,回去小塘村停扎地,到了地方,唐舞往外看去,才发现村子里多了不少人。 魏老的女儿女婿一大家子,还有同魏老女儿女婿一样,与小塘村沾亲带故的隔壁村村人。 戚五杏、宁满礼赫然在列,与两人一起的还有身怀有孕的王小娘子。 宁满礼已经纳了王小娘子为妾,戚五杏再不愿,宁家也不会让本就没有子嗣的宁满礼孩子流落在外。 戚六杏和戚六杏夫婿也跟在戚家人身边,与戚五杏、宁满礼逃荒不同,戚六杏夫妇是探亲回来,在官道上偶遇的小塘村人。 说起来,戚六杏夫婿柳勉也算半个小塘村人,他的养父母柳氏夫妇,便是小塘村人,与戚家一样,都是逃难来到小塘村后重新落籍的。 柳勉跟随柳氏夫妇,籍契同样落在了小塘村。 不过后来柳勉找到了因逃难失去消息的生身父母,便离开小塘村去了生身父母那里。 可即便回去,柳勉与小塘村的联系也没有断,后来更是娶了戚家戚六杏,成了小塘村女婿。 “三哥!” 戚三山架着驴车刚一出现,戚六杏领着柳勉就过来了。 戚三山罕见露出笑容,对戚六杏、柳勉笑了笑。 真的十分罕见,唐舞惊奇望着大反派眼中浮现的温色。 那是她在他看其他戚家人身上看不到的有温度的眼神。 戚六杏或者柳勉,在他心中的地位显然不一般。 大反派重视的人呢,她自然要好好笼络一番。 “六妹安好,六妹婿安好,你们不认得我吧,我是你们三嫂,之前听说你们去别的州府探亲去了。” 与唐舞的热情相比,戚六杏看唐舞的眼神并不热络,反而是柳勉,一派温和儒雅的对唐舞点头示意了下。 戚六杏越过唐舞,走到戚三山跟前,“三哥,我和勉哥回来时带了不少东西回来,你跟我来拿一下,公爹婆母也好久不见你了,一直念叨着要见见你,不过他们还要等几日才到。” 戚六杏夫妇带着戚三山往自己车架走去,徒留唐舞待在原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被人无视的滋味啊…… 一如既往的让人心生不虞。 唐舞架着驴车,驶去无人注意的角落,先是套了一件男子外衣在外,又将头发梳成了男子发髻。 左看右看,没涂颜色的脸,过于精致了,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女扮男装。 唐舞想了想,她也是傻了,干嘛要听大反派的,他都不理她和别人走了。 愤愤将脸涂成先前颜色。 不过到底顾忌大反派,涂的略浅一些,假痦子也没再贴。 唐舞重新看向铜镜,这下满意了。 虽还能看出她原本五官样子,但让人一眼望去,妥妥的俊俏少年郎,不会往她是女子方面想。 唐舞心情好了,肚子就饿,找出小泥炉,生火煮疙瘩。 用猪油炝锅,倒入酱清,加水,下搅拌好的面糊疙瘩,等疙瘩煮好,再淋一圈蛋液。 唐舞哼着不成调的曲,端着疙瘩小口吹凉吃起。 一碗下肚,戚三山才珊珊回来。 手里什么也没拿。 唐舞哼哼,她就知道带了不少东西回来,让他去拿,都是骗人的,不过是找他离开的借口。 戚三山回来时,唐舞刚好吃完,放他自己一个人吃,她则找出昨日赶路,她在驴车悄悄用石碾子碾好的粗面,发面蒸馒头。 有了驴车,做什么都方便一些,赶路时可以磨面,也可以点着小泥炉将馒头蒸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买笼屉买少了,多买几屉,就可以一次多蒸些馒头。 村里大部分人不吃馒头,每家每户有一个笼屉就不错了,自然也没多的卖给她。 …… 自从有了土匪窝里端来的驴、骡,村长就吆喝村里人晌午不停歇 了。 原先是顾忌村里老弱走太多太累倒下,如今有了驴、骡,倒可以轮番歇脚,不用再停。 也是村长、村老们着急赶路,想尽快离开秀水县地界,怕县衙老爷追来,也怕土匪报复。 因着轮番歇脚,青壮手里的手推车不停变换人推,村里众人竟意外被瞒下了物资已经分配完的事,一连几天相安无事。 这日,被戚六杏念叨过的柳氏夫妇一大清早便赶到了。 戚六杏又来找戚三山,如这些天一样,喊了戚三山就走,其间一个正眼都没给唐舞。 唐舞也早歇了笼络戚六杏夫妇的意思,一个明摆着看不上她,另一个披着温润皮子的笑面虎,接触多了,她怕他们卖了她换银子。 “你去吧,驴车我驾着。” 唐舞接过戚三山手里缰绳,眼看着他与戚六杏离开,和戚六杏夫妇一起,驾着夫妇二人的骡车走远。 远处,还有一辆骡车停在那里,见到奔过去的骡车,两辆骡车往更远的地方驶去。 唐舞拧了拧眉,普通寒暄的话,有必要带人走那么远吗? 抱着怀里大黄,唐舞有心想要大黄过去听一听几人说什么,但想到戚三山同样是大黄的主人,大黄对他一样听令信任,她便歇了心思。 更重要的是,她就算让大黄去听,大黄又不会说话,她也不知道几人说了什么,难不成又要大黄表演搞笑的你来比划她来猜。 这么一看,大黄除了能下蛋,会模仿鸡外,没有丝毫用处。 “所以当初我为什么要换你过来,没用的狗东西。” 害她鸡汤都喝不成了。 大黄即便再拟人再聪明,又怎么理解的了女子反复无常的脾气,睁着无辜绿豆眼,被女子一下下点着脑袋。 也亏得大黄是钛合金机械仿生鸡,要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鸡,早就被点的头昏目眩了。 突然,大黄被点的耷拉下的鸡冠子支棱起来,忽闪着翅膀让唐舞往不远处崖壁上看。 唐舞眯着眼睛往大黄示意的方向定睛一看,“羊!” 野山羊! 90. 第 90 章 肉! 自从上路,她再没见过新鲜肉了。 油封肉和腊肉是有不少,但哪有现宰的肉来的新鲜。 “驾,小黑驴,走,上山!” 哪里知晓小黑驴范了驴脾气,死活不往她指挥的方向走。 唐舞拿着碎花包袱焦急跳下驴车。 不中用的狗东西,下次万界交易通道开启,换了,必须得换,不听指挥的小黑驴,哪有钛合金机械仿生驴来的香。 看大黄,多么合格的帮手,要不是顾忌旁人目光,限制发挥,自己就能抓住野山羊,比猎狗好用多了。 一人一鸡丢下驴车往崖壁冲去,她也不担心驴车被人牵走,戚三山如今在小塘村里的地位不一般了,再者他与当初一同去端土匪窝的青壮早有默契,谁那里有事,没法推推车或驾车,都有人补上,帮忙推或照看着。 村子队伍外围就是青壮,自从上了官道,老弱在内,青壮在外,便形成了规矩。 他们驴车走在外围的青壮也是熟人,经常来找戚三山的魏六、徐二。 “喂,唐五……”娘…… 徐二面前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眼前闪过,再一看,戚三山驴车上没人了,忙喊着余三去牵驴。 他和魏六对视一眼,丢下各自手推车给另外的青壮,追在唐舞身后。 他们跟戚三哥交好,虽不想喊唐五娘大嫂,但戚三哥不在,唐五娘出了事他们也不好交代。 唐舞带着大黄,一路风驰电闪,来到崖壁下,将野山羊看得更加清楚。 魏六和徐二跟在后面,亦看到了崖壁上的野山羊。 “羊,羊!” 徐二兴奋大喊。 这是一路他们走的这么久,唯一见到的野物。 魏六拉下一蹦老高的徐二,一掌扇在他后脑,“闭嘴,羊都被你吓跑了。” 崖壁上的野山羊,听到徐二喊声,果然受惊,在崖壁上来回旋转,想要逃走,只可惜,崖壁太陡,它正是因为崖壁陡峭,才停留在这儿许久,被大黄发现。 魏六、徐二也意识到山崖陡峭,野山羊都不好走,他们就更上不去了,遑论还要抓羊。 就在这时,唐舞动了,只见她打开包袱席地坐下,手指翻飞快速组装着什么。 等她站起,一把由几根短木条和牛筋连接起的弓箭出现在魏六、徐二眼前。 唐舞搭弓拉箭,一箭射出,木箭直中野山羊脖颈。 “中了,中了!” 随着徐二欢呼,野山羊吃痛,从崖壁滚落。 唐舞拿着弓,往野山羊掉落的地方跑去,徐二与她一起。 魏六跟在两人身后,看向的却是唐舞手中怪异弓箭。 三根短木条,中间略长,与两端的短木条用牛筋和木栓连起,大小如村里孩童玩耍的小弓,哪里知道威力巨大,射程那么远。 尤其还是从下往上射的射程。 魏六正想着,前边唐舞和徐二已经在大黄的带领下,找到了跌落的野山羊。 野山羊一箭一摔已然没有了气息。 在崖壁上看,没看出野山羊多重,如今就在眼前,摔落下来的野山羊个头真不小。 “估摸着得有一百八九十斤。” 这还是天气干旱,羊饿瘦了,若是没瘦,一只成年野山羊,怎么也得超两百斤了。 唐舞看不出野物重量,总之是她自己一个人拖不动的重量。 “趁它没死透,要不给它放血吧。”徐二建议道。 唐舞点点头。 羊血也好吃啊,不能浪费了。 “那……那我去拿瓦罐,唐五……唐……大……唐……唐……” 徐二卡了壳,实在不知道喊唐舞什么好。 唐舞哪里看不明白,他们与戚三山关系越好,就越瞧不上她,不想承认她与戚三山的关系,谁愿自家兄弟头上顶着一片青青大草原。 戚三山不行之名也是“她”传扬出去的。 造孽啊,唐舞狠狠痛骂原主。 她如今踩的每一条荆棘,都是原主脑子里进的水。 “我排行五,你叫我唐五就行,大丈夫行走江湖,不要在意细节。”唐舞拍了拍身上男子衣服,豪迈道。 徐二是 个脑子简单的,听到唐舞这样说,当即点头,“行,唐五,我回去板车拿瓦罐,你和魏六在这里等我。” 说完就跑了,根本没留给魏六反对的机会。 安静空气中,尴尬的只有魏六,唐舞脑海里都是野山羊的一百种做法,哪儿挪的出空隙尴尬。 大黄“啄啄啄”啄地,它一个机械仿生鸡就更不知道尴尬为何物了。 “你的弓箭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魏六开口说话的时候,唐舞脑海中野山羊的一百种做法,已经想到葱爆小羊肉了。 猛不丁听到魏六的话,愣了愣,不懂葱爆小羊肉与弓箭有什么必然联系。 啊,没弓箭就没有野山羊肉了! “不行!”唐舞下意识将弓箭抱紧。 等抱紧了才彻底回过神来,她都猎到野山羊了,还宝贝把破弓做什么。 “呃,看吧看吧,随便看。”唐舞讪笑着,松开弓,将其塞到魏六手里。 而她的动作显然让魏六误会,弓是宝贝的,她是想到了什么,才将宝贝着的弓给他。 还能想到什么,肯定是他与戚三哥交好,她看在戚三哥的面子上,才大方给了他弓箭。 魏六搭箭将弓弦拉满,弓力是七斗弓的弓力,拉力却只有不满五斗弓拉力。 只是简单换了弓箭样式,却省力了那么多! 魏六眼神灼热看着手里的弓。 他祖父年轻时跟山里猎户学过打猎本事,家里放了几张弓,他自小跟着学,但没有一把有手里这张省力,射程还远。 “你这把弓,我可不可以照着做一把。”魏六问向唐舞。 唐舞抬头,奇怪看向魏六。 做就做呗,古代还有专利意识,她不同意,他就不能做了。 再说,比它更好更省力的弓甚至弩、连弩,她随随便便就能画出好几张,会选它,无非是它做法简单,拆分也简单,可以折叠存放,不占地方。 得到唐舞同意,魏六看向她的目光有温度多了。 又给他看弓,又允他仿造,唐五娘肯定是将他看做自己人才会这样。 91. 第 91 章 她都因为戚三哥将他视为自己人了,他怎么就不能因为戚三哥接纳她。 徐二带着瓦罐很快回来。 他与唐舞都算神经粗的,没察觉出魏六短短时间里的态度变化。 两人给野山羊放血,接了满满一瓦罐的山羊血。 “走走走,回去了,再不回去,都凝固不好羊血了。” 唐舞和大黄一马当先往回走,魏六、徐二则一个扛羊,一个背瓦罐,跟在后面。 几人回去,原本以为早就走远的村里人,此时却等在了原地。 唐舞看向徐二,徐二抱着瓦罐抓抓脑袋,“我刚回来拿瓦罐,村里人就停下了,可能山羊落地的声音太大,被村里人看到了。” 野山羊在的崖壁距离小塘村人并不远,要不然唐舞也不会仅凭肉眼就看到。 “行了,先回去吧。”魏六没徐二的缺心眼,知道唐舞顾忌什么。 小塘村对唐五娘苛刻,唐五娘是怕野山羊保不住。 “回去就说羊是我和徐二猎的,你放心,只是这么说,羊还是你自己的。” 唐舞心情复杂看向魏六,自从来到这里,面对的大多都是恶意,她是跟余村长一家熟悉,余村长一家也算颇为关心她,但无论他们有多少理由,该占她便宜时,他们也没落下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着想,将她护在身后。 即便她知道魏六不过看在戚三山面子上,才护她几分。 魏六与徐二将羊和羊血直接搬去自己独轮手推车。 他们手推车与唐舞驴车靠的很近,但野山羊上了魏六手推车,村里灼灼看来的目光便少了不少。 魏六心里沉重,徐二也有些不得劲儿,站在唐五这边看,村里人对她确实有些过分了。 先前为着私心排挤她也就算了,怎么还时时惦记她的东西。 惦记的着吗。 戚三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天气炎热,羊也不能放太久,所幸魏六跟自家祖父学过打猎,也学过给动物剥皮,虽不熟练,但总归能上手。 徐二将羊血亦抱到自己手推车,等着唐舞拿“叫亩”过来,让羊血凝固。 原先村里杀猪宰羊凝固血都是用大火煮的,现在天旱,喝得水都不够,不可能浪费水来煮羊血。 他还以为唐五拿羊血回来,熬煮一下直接吃,没想到她竟说了不用水熬煮就能让羊血紧固的办法。 就是往羊血里加她说的蒸馒头用的“叫亩”。 “酵母加到里面,让它发酵一天一夜,就能把羊血制成凝胶状了。”唐舞将酵母与羊血混合,盖上瓦罐盖子,笑眯眯对徐二说道。 徐二没经大脑脱口而出,“你做的馒头就是加了“叫亩”,膨胀成那么大的?” “徐二!”魏六拦下徐二,为他的口不择言跟唐舞道歉:“徐二有口无心的,不是故意打听你馒头方子。” 谁家方子不是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徐二问这样的话,有些不知分寸了。 徐二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跟唐舞道歉,“对对对,我有口无心,你别介意。” 说完,还扇了自己嘴两巴掌。 他这张嘴,就没有一天不给他惹祸的。 徐二惨兮兮,为自己脑子老是跟不上嘴的速度而懊恼。 唐舞见状噗嗤一声笑起,“又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告诉你们也无妨,做馒头确实需要酵母发酵,等加入酵母的面团发成两倍大,就可以揉成馒头样子上锅蒸了,蒸熟就是馒头,包进馅料蒸熟的,就是包子。” 说起包子,唐舞想吃羊肉包子了。 野山羊一百七八十斤,比家羊大多了,就算皮骨内脏去掉一半,也还有小一百斤的肉。 得做多少包子! “你们要做馒头吗,刚好我要发面,你们做馒头的话,拿面和盆过来,我给你们一起发出来,等你们下次做,只需剩一个馒头生胚,加面和成新的面团,等发酵就可以继续做了,每次都剩一个生胚,循环往复,可以一直做馒头。” “可……可以吗?”徐二不确定的看向魏六,他脑子动的慢,看不出唐 五是不是真心要给他们馒头方子,万一唐五只是客气,他们要了反而不好。 魏六比徐二还要纠结,因为他看得出来唐五娘是真不在意方子,而他就算不为自己,为着家里人能用少少粮食就能吃饱,也确实想要,但若真要了人家方子,那人情可就欠大了。 两人久久没有动作,唐舞也不在意,会给他们馒头方子是为了还他们维护之情,他们不要她也无所谓,大不了等大反派回来,让大反派去感谢,反正他们维护她,也是看大反派的面子。 “我去拿盆和面。”眼见唐舞要走,魏六咬了咬牙。 欠人情便欠人情,大不了他以后还,也比家里人没粮吃饿死的好。 “我……我……我也去。”徐二跟在魏六后面,忙道。 面和盆就在两人推着的推车上,两人不仅拿了盆、面,还各自拿了水。 虽然从土匪窝找了不少水,但村子里的水仍旧短缺,每家每户都尽力节省着用。 唐舞和好面,看着“啄啄啄”啄地的大黄,星际学究大爷说,大黄前身是侦查翼龙战斗兽,也不知道它探索功能怎么样,能不能探索出哪里有水源食物。 她和大反派虽然还不缺水,但村子里显然缺水,村里人若是没水了,她都能想象他们如何来抢夺她的。 越往外走,地方越旱,也不知道大反派还能找不找得到水,如果找不到,他们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大黄身上了。 “黄啊,你能找水吗,咱们附近有没有水。” 大黄“啄啄啄”,根本不理她。 唐舞挑眉,咋滴,它还出息了,她问它话都不理她了。 撸起袖子,唐舞想要好好教教大黄做鸡,谁知刚一抬头,就看到了驴车后一闪而过的衣角。 有人在偷听她说话,是谁?来了多久了,她刚刚……没说什么不能说的吧? 很快,唐舞便知道偷听她说话的人是谁了,戚杏枝,戚三山最小的妹妹,拿石头砸过她。 戚家人刚好了没两天,是又要出来作妖了? 92. 第 92 章 戚家人病好了,从戚承继、戚思君到许氏、杜氏,在戚六杏带着夫婿回来后,全都痊愈了。 戚六杏夫婿柳勉不仅是童生,家里原先还是开药铺的,他父亲就是大夫,耳濡目染下,他的医术也很好。 跟戚三山不同,戚六杏与戚家感情很好,每个兄弟姐妹她都很爱护、亲近,对自家小侄、侄女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眼看着短短几天,戚承继在戚六杏的投喂下,又胖了一圈。 “把野山羊交出来,野山羊是我先看到的。” 戚承继带着戚杏枝还有戚家一众孩童,堵在唐舞身前。 唐舞视线一一扫过身前高矮不一,但都不足她高的小萝卜头们,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熊孩子又出来找事了。 偏偏都是小孩子,打又打不得。 “这个……” “野山羊不是我的,是魏六、徐二的,要不你们去找他们,看他们给不给你。” “你胡说,刚才我都听到了,野山羊是你拿箭射中的,魏六哥、徐二哥只是帮你搬回来。”戚杏枝挺着胸脯站出来道。 唐舞听到这话就知道,是刚刚送面时,魏六说剥好皮,就将羊给她送过来的话,被戚杏枝听了去。 她也没着急,只否认道:“你听岔了,魏六、徐二只说把羊送过来,没说羊是我的,你三哥做屠夫的,更会分解羊,他们只是送羊过来,让你三哥处理。” “对啊,羊是我和魏六的,只是让戚三哥帮忙分出骨头和肉。” 听到戚家众孩童的话,徐二、魏六走了过来。 从戚杏枝带着戚承继、戚思君连同戚家一众年龄小的孩子,气势汹汹过来,就吸引了不少小塘村人的注意。 魏六、徐二一来,小塘村众人也围了上来。 戚承继拧了拧眉,对魏六、徐二道:“野山羊是我先看到的,本想喊家里人去捉,没想到让你们打到了。” “我也不与你们计较什么,你们带羊回来也辛苦了,我让三叔一人分你们一斤肉,羊我带走。” 他是小孩子,心智却不是小孩子,夫子说他早慧,家里人也都说他聪明。 他不是看不出来,野山羊就是唐五娘打到的,徐二、魏六维护她,说是自己的,不过是她给了两人好处,同样的好处他也能给,不信他们还出面维护。 魏六、徐二对望一眼,没想到戚承继会不依不饶。 野山羊毕竟不是他们的,他们底气不足,戚承继又提到了戚三山,让他们明白他与戚三山、唐五娘才是一家,属于家务事。 他们外人不方便管的太多。 魏六、徐二的为难,唐舞看进眼里,戚承继一个小小孩童,心眼太多,不明说野山羊是她的,反而拐弯抹角提醒魏六、徐二,还不是怕村里人知道野山羊是她的,又如石磨般抢走,到时就没他的事了。 “你说羊是你先看到的?”唐舞嗤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就你这智商,你能看到羊?别搞笑了。” 被唐舞明晃晃的嘲笑,哪怕他听不懂“智商”是什么,也知道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就像他笑同私塾读书不如他的同窗。 “我“智商”怎么不行了!学堂夫子都说我是学堂里最聪慧的,学堂夫子是秀才,他的话还能有假!”戚承继气急败坏反驳。 唐舞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学堂才有几个人,学堂夫子的话你都听,可见智商多么堪忧了。” “你们夫子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怎么才是个秀才,不是举人,不是进士,而只是个秀才,能做人夫子的,年龄怎么也得七老八十,白胡子一大把,举业无望,才做人夫子糊口的吧。” 戚承继愣了愣,他们夫子确实七老八十白胡子一大把了。 对啊,若夫子当真厉害,怎么才是秀才,怎么不继续科举,成为举人、进士? “学堂夫子是不想做官才不往上考,夫子励志教书育人,我弟弟聪慧着呢,是夫子教书育人几十年仅见。”戚思君怒气冲冲对唐舞呲牙道。 “对对,思君说的对,承继聪明着呢,我们不认得的字他都认得。” “还会算数,娘说承继算的又快又好。” < p>眼见戚家孩子一拥而上,唐舞敷衍点了点头,“好好好,你们自家孩子,你们说聪明,他聪明就是了。” 戚思君见状气急,“唐五娘,你什么意思,你不如明摆着说我弟弟不聪明。” 唐舞无辜摊手,她还没明摆着? 接着看向戚承继,“你家里人都说你聪明,不如我验证一下,你若通过验证,野山羊我买下来送你,若你没通过……每没通过一次,便给我二十个铜板,怎么样,你敢不敢让我验证。” “放心,不会太难。”唐舞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戚承继哪儿受得了激,当即答应下来,“好,你想怎么验证。” 唐舞:“很简单的,你只要重复我五句话,五句话内,我说什么,你重复什么,看在你是孩子份儿上,我给你三次机会。” 重复五句话,这么简单?还给他三次机会。 戚承继仰起下巴,自信满满,“行,你说吧。” “羊。”唐舞道。 戚承继不以为意,“羊。” “牛。” 戚承继:“牛。” “牛有几条腿。” 戚承继嗤,这么简单的问题,“四条。” “错了哦。”唐舞勾起嘴角,“验证不通过,二十文钱拿来。” 戚承继瞪大眼睛,急扯白脸辩解:“哪里错了,牛就是四条腿。” 围观小塘村众人也说,“没错啊,牛就是四条腿,戚老二家承继没说错。” 唐舞摇了摇手指,“【牛有几条腿】是句话。” 小塘村众人:“……” 戚承继亦:“……” 随后切齿的将怀里铜板扔给了唐舞,“我还有两次机会呢。” 唐舞接住铜板,掂了掂,边清点数目,边漫不经心道:“羊。” 戚承继打起精神,“羊。” “牛。” “牛。” “牛有几条腿。” 戚承继志得意满的抬起下巴:“牛有几条腿。” 唐舞笑,“你又错了。” 93. 第 93 章 戚承继愣了愣,随之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的吼道:“哪里错了!我说的就是牛有几条腿!” “戚老二家承继说的就是牛有几条腿,这样简单的问题,我也会,承继没说错。”当即有小塘村村民为戚承继抱不平。 唐舞似笑非笑扫了众人一眼:“【你又错了】,也是一句话。” “……” “你……”戚承继手指哆哆嗦嗦,指指唐舞,又指指唐舞,终不甘心的将铜板递上,“还有一次机会,这次我不会再错了!” 唐舞不置可否,“那我说了。” “说吧。” 唐舞明媚笑起,将戚承继手里最后一串铜板抓走。 戚承继望着空了的手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唐舞晃着铜板,没给众人质疑的机会,“【那我说了】,同样是一句话哦。” 小塘村众人:“……” 戚承继:“……” 戚家一众孩童:“……” 随后…… “输了?” “输了!” “竟然输了!” “不是说戚老二家的承继,聪慧异常,小小年龄就得夫子夸赞。” “夸赞什么呀,你没听唐五娘说,戚老二家承继上的学堂才几个人,瘸子里面挑将军呗。” “那夫子也没有多厉害,一大把年纪了,才只是秀才,自己都没多大本事,怎么能看出别人聪不聪慧。” “那戚家老虔婆说她孙儿……” “自卖自夸呗,我还说我家二傻聪慧过人呢。” “可去你的吧,你都喊你家老二,二傻了,还聪慧过人。” “我家二傻怎么就不聪慧过人了,戚家老虔婆能睁眼说瞎话夸她孙子,我怎么就不能夸我家二傻了……” 听着小塘村众人的话,又见戚承继像落败了的公鸡一样没了精神。 唐舞灿笑扬眉,欺负小孩好快乐。 她最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 戚三山与戚六杏夫妇,柳氏夫妇回来的时候,唐舞面都发好,馒头都出锅了。 有戚家一帮孩童蛮缠一场,唐舞怕打完小的,来了老的,届时引来人看,不好明目张胆的做羊肉包子,便将发好的面,连同魏六、徐二的面,一起上锅蒸了馒头。 柴、水都费那么多,一锅蒸出来,能省不少柴和水。 暄软馒头给了魏六、徐二。 两人抱着馒头各自去到家人身边。 一顿馒头下肚,魏六砸吧着嘴失望道:“我还以为馒头蒸出来能省粮食,这样一看也没省多少啊。” 馒头体积是变大了,可是不管饱啊,甚至因着比死面饼子好吃,吃的反而更多了,也就他娘控制着量,要不一笸箩手掌大的大馒头,非得全部吃光不可。 魏祖父耷拉着眼皮,他年龄大了,许久没有觉得吃过饭后,胃里舒坦了,听到魏六的话,笑着摇头,“傻子,那粮食就那么多,就算变大了,也就骗骗眼睛,骗骗嘴,吃还是吃进去那么多粮食。” “不过馒头比死面饼子好吃,就算不能省粮食,我也愿意吃馒头。”魏六弟弟魏小九咂摸着嘴,一脸回味的道。 魏老爹:“你想屁吃,能吃一次馒头就烧高香了,还想吃,做梦呢。” 于此同时,魏六嘟囔,“怪不得唐五娘那么大方就给了馒头方子,原来是知道馒头不能节省粮食。” “不能节省粮食,那馒头方子确实没什么用。” 魏家人闻言异口同声:“你说什么!唐五娘给了你馒头方子?!” 那可是方子啊,是让人有一技之长,有口饭吃的方子,就算现在用不着,以后落了脚,无论回不回原来的地方,都能让人饿不死的方子。 谁家有方子不宝贝的藏着掖着,一辈辈往下传,唐五娘竟给了自家小子! 这一刻不仅魏老爹,就连魏祖父都掀起眼皮瞪大了眼。 那么宝贝的方子,自家孙子(儿子)竟然说没用! “我打死你个没有用!不识好歹,鼠目寸光的东西!” 魏老爹连同魏祖父拳头毫不留情的落在魏六身上。 等揍了一顿,出过了气,魏老爹指着魏六鼻子,“我不管唐五娘知不知道方子价值,你既然得了人家好处,就要记人家的情,我们魏家不出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魏祖父认同点头,虽然他并不觉得唐家五娘不知道方子价值。 魏六捂着被揍得嗡嗡作响的脑袋,弱声道:“我也没说不记唐五娘人情啊,她还让我仿着做她的小弓呢,就算没有馒头方子,我也记她小弓的情。” “什么小弓?”魏祖父问道,他可太了解自家孙子对弓箭的痴迷了,一般普通的弓,根本入不了孙子的眼。 魏六听到祖父询问,瞬间来了精神,全家人说弓能跟他说到一起去的,只有自家祖父。 “爷爷,你不知道,唐五手里有一把小弓,分成三段式的,大小就像小时候您给我做的一斗力小弓,弓力却足有七斗。” “七斗!”魏祖父惊疑看向魏六,要知道,军队里用的弓,也就七斗,能用一石弓的,都是军队里的精锐了。 魏六肯定点头,他们家就有七斗弓,对七斗弓的弓力,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官府对弓的管制并不严格,只要不私藏弩,不私藏甲胄,大部分人,是可以在家收藏弓的。 不过弓箭难练,没有三年往上的操练,基本成不了气候。 如此看来,唐五射箭射得不错,一箭就能将野山羊射中。 改日定要跟她好好比试一番。 “对了,险些忘了说,唐五的小弓,弓力有七斗,拉力却连五斗都不到。”这大概就是唐五一箭便射中野山羊的原因。 但不管如何,唐五的箭术必定是了得的。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魏六懊恼,越想越按耐不住,他现在就想跟唐舞讨论箭术。 与他一同按耐不住找唐舞的还有徐二。 徐二有了馒头方子,也是被家里人拎着耳朵叮嘱了又叮嘱,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既然走在村子外围,离着唐五娘不远,唐五娘又不受村里人待见,便让徐二多照拂着唐五娘几分。 94. 第 94 章 徐二没照拂过人,不知道怎样才能算照拂,但唐五娘说了,大丈夫行走江湖,不该拘于泥小节,还让他喊她排行,她又是一身男子装扮。 总而言之,就是把她当男子照拂就对了,而他对男子的照拂,便是带“他”一起玩。 魏六、徐二找到唐舞的时候,唐舞和戚三山刚吃过饭。 戚三山正在处理唐舞猎来的野山羊。 见到魏六、徐二,戚三山以为两人如往常一般,有事情找他,便道:“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不想魏六、徐二忙摆手,指了指驴车乌篷下的唐舞,“戚三哥,你忙你的,我们跟唐五说话就行。” 戚三山一根羊腿骨就要剔下,闻言手不可察觉的滞了下。 另一边听到两人来意的唐舞抬起头来,她看话本子正看到,【俏书生夜宿荒郊黑客栈,与黑客栈老板娘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她要看女/上/男/下,强/制,捆/绑**,大中午的,不想顶着大太阳跟两人聊什么没营养的天。 “唐五,走,走,我带你去看好玩的,你还没看过村里张婆子骂架吧,骂得可有意思了。” “张婆子骂架。”唐舞眼眸亮了,古代婆子骂架她还真没见过,脑海印象最深的是穿越前电视里,像皮影戏角色的大妈,胳膊一前一后摆动的“退退退”。 “怎么个有意思法儿,走,看看去。”唐舞跳下驴车,跑到徐二跟前。 魏六却将两人拦下,“张婆子骂架有什么意思,张婆子哪天不骂架,唐五跟我走,我带了弓箭,你看看与你的小弓比,有什么差别。” 唐舞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魏六强行塞了一把弓。 愣愣抬起,唐舞不由叹了声,“好弓啊。” 纯手工牛角弓,一张能卖好多银钱。 “是不是,这可是我爷爷自己猎到的野牛角,打磨出的七斗弓。”魏六自豪道。 唐舞掰了掰弓体韧性,“缠上层筋丝,就可以做一石弓了。” 魏六脸色憋得通红,弓体是可以做成一石弓的弓体,但一石弓,他拉不动啊。 然,唐舞并没注意到魏六脸色,她的心神全在弓上了,“两端加两个滑轮,改成复合弓,拉力……”拉开弓弦,唐舞想着穿越前制弓师傅说过的测力方法,“也就不到六斗的力,开始费力些,后面有滑轮杠杆支撑,也就五斗力。” “弓越往后拉越费力,怎么你说的拉开弓后反而更省力了呢,唐五,你是不是说反了。”徐二就算没拉过弓,也知道唐舞说得不对。 魏六同样看着唐舞,她说的话,他听不懂,什么轮子、杠子……什么的。 唐舞摆弄着弓,头也没抬,“所以我才说加滑轮,增加杠杆力啊,杠杆力懂不懂,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整个地……月亮。” 小学课本上都学过的啊。 随之脑子与嘴同步想起,这里是古代,他们没听过杠杆原理也是正常。 看着面前两人一脸懵懂的样子,唐舞默了默,找了跟木棍,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写下,【杠杆力】三个大字。 而后又在三个大字下面写上,【杠杆五要素:支点、动力、阻力、动力臂、阻力臂。】 “杠杆力是一种通过杠杆原理实现的力学效应,它能将较……” 眼见两人越来越懵,脸上全是茫然,唐舞看看两人,又看看地上被两人看出花来,仍旧茫然的字,豁然顿悟道:“你们两个不认得字!” 魏六、徐二尴尬的抓抓脑袋,他们不认得字不是正常,村里认得字的,不会超过十个人,村长与村老为什么成为村长、村老,就是因为他们认得字,会数数。 听完魏六、徐二说的,唐舞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字不认得,数不认得,她竟然在这里跟他们讲杠杆原理。 她疯了吧。 “我们……是……是不是……做不成弓箭了。”魏六低下头弱声问道。 徐二也缩着肩膀,有些怯意。 唐五懂得好多,都是他听不明白的话,应该是不想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起玩吧。 唐舞看着两人耷拉着脑袋,如被遗弃的大型犬般无助卑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算了,算了,不懂杠杆原理算什么大事,最多麻烦点,从认字开始,等识的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我……我们也能认字?!”魏六、徐二一瞬抬起了头 ,渴望看向唐舞。 他们认知里,识字都是读书人做的事,他们乡下泥腿子,也能识字?! 唐舞:“为什么不能,字就摆在那里,谁认谁赚到,别人都能认,你们为什么不行。” 对啊,他们为什么不行。 “我要认字。” “我也要认字。” 而唐舞,瞬间被两人奉为了先生,多了两学生。 两学生还十分勤奋好学,勤奋好学的唐舞麻爪。 她哪里教过人,她自己都是学渣,怎么知道给人开蒙学什么。 求救的目光看向戚三山,与戚三山的对上时猛然想起,小塘村识字率那么低,大反派该不会……也不识得字吧…… 紧接着就将怀疑丢去一边,大反派怎么可能不认得字,她买的兵书,大反派可一直看得津津有味。 “夫君。”唐舞谗着笑脸凑去戚三山身边,魏六、徐二还眼巴巴等着她呢,她不好敷衍。 大反派既然识字,肯定知道如今开蒙学什么。 既然知道开蒙学什么,那么将两个学生转给他教,岂不是顺理成章。 哪里知道,戚三山见她过来,轻描淡写说道:“不知道,我也认不得字。” 骗人,他不识字,每晚抱着兵书看的人是谁。 唐舞刚要反驳,视线扫到站在一旁的魏六、徐二时,懂了,他是在魏六、徐二面前维持人设吧,毕竟所有人都不识得字,大反派怎么偏偏就识得了。 不能偷懒将学生让给大反派,唐舞只能在记忆里搜寻开蒙书籍,然后脑海中就浮起了《急就章》、《千字文》。 唐舞选了不用解释释义的《急就章》,一大篇人名,等他们学会,字也认得差不多了。 手杵在唇上咳了咳,唐舞道:“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 “你们就先认这几个名字吧。” 说完,忍不住心虚,不心虚不行,人家诚心诚意让她教的,她就拿几个名字敷衍人家。 可不教名字,她教什么,万一哪句释义解释不对,教坏人家怎么办。 而在这时…… 【检测到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通道即将开启。】 95. 第 95 章 【请宿主做好准备。】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通道开启倒计时……五时七刻。】 唐舞脑海又出现了沙漏倒计时,让她瞬间将心虚抛诸脑后。 万界交易通道又开启了,又是午夜时分。 唐舞忙着准备万界交易通道开启要交换的东西,小塘村众人躲过最炎热的时间也开始上路。 天气太热了,太阳直直照在人身上,没有一点遮挡,从昨日开始,原本早上启程,晚上歇脚的时间,重新改回了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躲避休息。 而造成村长、村老这一决定的,是村子里顶着太阳赶路,不断中暑倒下的村里人。 天热又缺水,人想不倒下都不可能。 是夜。 倒计时沙漏流下最后一粒沙。 消失无影踪的光幕重新出现在唐舞眼前。 与光幕一同出现的,还有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朴素,衣服上还打着几个补丁的少女。 唐舞扫了眼光幕上方,【不知名年代,贫困,饥荒。】 与此同时,对面少女嘴里也念叨着,“不知名古代,干旱,逃荒。” 一个饥荒,一个逃荒,一个贫困,一个干旱。 唐舞与对面少女同时叹了口气,眸中掩都不掩的露出失望。 眼见右上角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五秒,唐舞清了清嗓子,“来都来了,你有什么想换的,万一实现了呢。” 少女望着唐舞,不抱希望的道:“我需要食物,什么食物都可以,你那里有吗,你不是在逃荒。” 唐舞看着自己交易列表里一连串的食物,【羊肉包子、馒头、茶叶蛋、鸡蛋、板栗、核桃仁、杏仁……】 “你要食物?你看不到我交易列表里的东西吗?你也是新人?”唐舞诧异道。 少女:“什么交易列表?我这边没有交易列表啊,我得到交易系统差不多一年时间了,从没听过你说的列表。” 唐舞:“……” 随后快速将星际学究大爷告诉她的话跟少女说了一遍,少女拧眉去“看”,仍是没有让交易列表出现。 唐舞比少女还要奇怪,不过时间有限,她也不能将时间全都浪费在好奇少女交易系统为什么看不到交易列表上。 于是跟少女说道:“我这边食物还挺多的,你要是不介意,我看看你那里有什么东西,有我需要的东西的话,差不多咱们就交换了。” 少女点点头:“行。” 得到交易系统一年多,遇到的交易对象各种各样,有些交易对象也能神奇的知道她这边有什么,然后着急忙慌让她点同意按钮交换的。 有时合适,有时就要吃亏,但没有一个像对面女孩一样,礼貌询问她的。 在少女思绪纷杂间,唐舞已经将少女东西查看的差不多。 没想到少女年龄看着不大,竟还是一位老师,扫盲班的老师。 这不瞌睡,刚好有人送枕头来吗。 唐舞不客气的将少女教材和身边所有书籍交换了过来。 书籍没看清有什么,总之,五六十年代的书籍,都偏实用化,换来不亏。 当然,唐舞也没让少女吃亏,给她换了羊肉包子、馒头和鸡蛋、茶叶蛋。 鸡蛋换的数目最多。 她可以让大黄连续不断的下蛋。 少女点了同意交换按钮,看着眼前出现了的,白花花,粉花花的鸡蛋时,险些闪瞎了她的眼。 女孩在她所处世界,不是正在逃荒吗,哪来这么多的鸡蛋?! 只可惜,并没让她将疑问问出,女孩就匆匆点了关闭按键。 与年代少女交换完物资,唐舞还着急去找星际老学究大爷,怕老学究大爷占线,当然要早早盯着。 而老学究大爷,也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忙,几乎她刚点上老学究大爷联系【+】号,老学究大爷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学究大爷!”唐舞激动道。 老学究见到唐舞,比唐舞见到他还要激动:“你加了我为合作伙伴?!还从来没有人加我为合作伙伴呢 !” 说起来,老学究大爷也是一把心酸泪,他得到万界交易系统几十年了,每次万界交易通道开启,与他交换成功的交易,几乎没有。 不是不识货的,就是识货但用不了的,要不就是天道压制,不许他高科技的东西进入对方世界的。 总之,随着一场场的交易不成功,老学究大爷都将交易这回事儿抛诸脑后,只当它是隔段时间一次的随机性聊天软件。 没想到,上次交易通道开启,他的机甲战斗兽竟真的与小姑娘的世界交换成功了。 小姑娘除了交换给他现成吃的,还交换给了他一只鸡,虽然是只中了毒的病鸡,但有毒素的鸡又不是不能吃,一点没耽搁他炖鸡汤。 真鸡味儿的鸡汤啊,要知道,他们这里只有上上上上上上星,才能吃到美味食物,别的星也就靠各种口味的营养液维持着生命,更不用说他待着的偏远垃圾星。 与小姑娘交易后的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手速太慢,没【+】上小姑娘为合作伙伴,通道再次开启,与先一位交易对象不欢而散,他更是后悔没【+】上小姑娘。 却没想到,小姑娘转头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唐舞见到老学究那张脸,兴奋的趴到光幕,又是一副想要钻到老学究大爷光幕所在的架势。 对老学究大爷道:“大爷,赶紧的,给我来头驴。” “驴……” 小姑娘怎么回事,要的机甲仿生兽,不是鸡就是驴。 “大爷,我要求不高,驴能跑快一些,力气大一些,拉的东西多些,最好冬暖夏凉,能给小小小小部分区域提供恒温,那个那个,大爷您听说过空调、五恒系统吧,就给装个五恒系统就行。” 干旱过后就是极寒,北方干旱,南方湿雨,待的时间长了,她老寒腿都要犯了。 当然得要恒温、恒湿、恒氧、恒洁、恒净的五恒系统,老学究大爷又不是没有这条件,驴子待在户外没关系,哪怕就能给它周边一米、半米、十厘米、一厘米提供恒温呢。 96. 第 96 章 机械仿生兽又不用担心耗能,风能、水能、太阳能哪怕暗物质都能给它提供能源。 唐舞一边说着,老学究大爷一边在那里操作,嘴里还不断嘀嘀咕咕:“你要求还不高,到底怎么才算高,驴跑的快是要多快,力气大是要多大,五恒系统是什么……咦,早就淘汰了的玩意儿,还得去垃圾堆里给你找,算了算了,不管了,给你装个类似的吧,不就是要自由调节周边恶劣环境,可宜居星球那么少,要没可自由调节周边恶劣环境的装备,人族早没几个能活下去了。” 老学究的话被趴在光幕,就差要翻过去的唐舞听进耳里,眼珠子转了转,“大爷,您们那儿的可调节恶劣环境的装备那么好呢,能不能换过来,也给我在的地方调节调节,您看,我这儿都干旱好久了……” “您想屁吃。”老学究大爷毫不客气骂到,“改变恶劣环境也只是让自身周围多了一层防护罩的东西,范围不会太广,就像你们那里冬天的暖房,只不过装置扣的暖房是肉眼看不到并可移动的。” “我这边如果有可以改变环境的东西,那每个星球都变成可宜居星球,种粮种菜,养禽养兽了,谁还会喝营养液这种人工合成的东西。” “再说,就算我这边真有那东西,你也交换不过去啊,改变环境那样逆天的事,你想要你们那的天道灭了你。” 唐舞想要改变环境,本就是突发奇想随口一说,老学究大爷说没有,她便将事情放下了,对老学究再次提到天道的话根本没上心。 她关心的地方在别处。 此时她才知道,老学究大爷的世界,食物竟是稀缺资源。 “原来您喝营养液不是为了显示您老人家的超凡脱俗,高大上啊。” 她就说么,哪有那么傻缺的人,放着美味食物不吃,要去喝什么营养液,那就像减肥人士喝的代餐粉,可以维持身体机能,但永远没有吃到食物的餍足感。 老学究被唐舞气得鼻子都歪了,“行了行了,交换吧,你既然要驴子,身边肯定是有一头驴的,是不是外面拴着的小黑驴,仿生驴外形就按它的样子设计了。” 老学究大爷在对面输入着什么,只见透明罩里泛着金属光芒的机甲战斗兽,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小黑驴样子。 “交换、交换,驴换驴公平公正,童叟无欺。”老学究大爷催促道。 这一刻唐舞却舍不得自己的小黑驴了。 肉啊,满满的都是肉啊,她的全驴宴,眼看着就要跟她挥手。 唐舞心痛,唐舞舍不得。 老学究大爷在那边再次催促,“交换啊,点同意啊,你可怜可怜你大爷啊,你大爷几十年没吃过驴肉了。” 唐舞能怎么办,还能跟个白胡子老头抢吃的,就忍痛割爱了呗。 小黑驴换小黑驴,没启动的小黑驴木呆呆杵在那里,就是头有喘气动作的傻驴。 大黄像是嗅到同类气息,一瞬精神,往仿生小黑驴处跑去,展翅飞到仿生小黑驴头上。 “啄啄”啄着小黑驴脑袋,见它没反应,绿豆大的小眼看向唐舞。 唐舞此时却顾不上它,跟老学究大爷快速说道:“大爷,给鸡安个嗓子呗,它不说话,我也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呀,很多功能都不能用,对了对了,还有驴呢,也给驴安一个。” 她这个脑子,刚刚怎么就给忘了。 “安不了安不了。”老学究大爷望着新换来的驴眼冒绿光,“会说人话的驴和鸡,说出去像话吗,万一被人听到,你想它们被人烧了。” 那是绝对不想的,唐舞摆手,也想到了大黄或小黑驴说人话被人听到,会惹出多大麻烦。 “那怎么办啊,大黄每次说什么,都要它来比划我来猜,多耽搁事啊。”像大黄发现假冒衙役的土匪和野山羊,明明一句话的事,偏偏要滑稽的比比划划。 老学究却没当这个问题是个问题,“那还不简单,给机甲战斗兽安个心有灵犀器,做为机甲战斗兽主人就能知道智能机甲战斗兽 想表达的意思了。” “心有灵犀器,还有这东西。”唐舞乐了,“那赶紧的,给它们装上呀。” 老学究在光幕另一边顿住了,“呃,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我还没研究设计测试出来。” 他们的智能机甲兽也用不到这东西呀,有需要交代的,都用声卡直接说了,无论哪种机甲,说哪种语言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唐舞:“……” 说了等于没说。 “挂了,有缘再见,慢走,不送。” 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见老学究的老脸。 “唉,别呀,我只是说现在不能换,又没说下次通道开启不能换,下次通道开启前,我肯定给你设计出来。” 唐舞却眯起眼,看向积极的不正常的老学究,“你想要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学究板起脸,“怎么能这么说你大爷。” “你大爷不就稍稍看了下你的交易列表。” 板起的脸,变脸一样堆起谄媚笑容。 “那个那个羊肉包子大爷也好久没吃过了呢,还有茶叶蛋啊,鸡蛋啊,馒头啊,对了对了,你上次给的板栗、核桃仁、杏仁又都吃没了呢。” 羊肉包子、馒头、板栗什么的也就算了,“下蛋装置还是您老人家给大黄装的呢,您老人家不会自己给自己装一个,换什么现成蛋。” 唐舞不提还好,提起来,老学究就满是心酸,“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合成鸡蛋也得有营养物质才能合成鸡蛋,你以为我没试,给机甲兽喝下营养液,它也不下蛋啊。” 下的都是营养液液体。 他就知道,想“鸡”下蛋,还是得让“鸡”吃到实实在在的食物转化才行。 实实在在的食物,他都缺,怎么给“鸡”吃。 让“鸡”跑出安全舱自己找吃的,别说星球上一片荒芜,没营养物质,就是有,也全在各种射线之下,合成的鸡蛋,他敢吃吗,不怕辐射污染。 97. 第 97 章 老学究说的,唐舞都同情起他来了,但同情归同情,交易是交易,想在她虎口夺食,白送东西出去,想都别想。 得到仿生小黑驴,她现在还没有想要的新机甲呢。 唐舞又扫了眼老学究交易列表里的东西,摇了摇头,都是她用不上的。 老学究见状急了,“你别只看我交易列表里的东西啊,咱们这关系,我也可以给你量身打造你需要的东西。” “你看你仿生驴都有了,是不是得给驴配个符合它身份的驴车,你的驴能拉那么多东西,驴车不行,也是拉不了啊。” “我给你设计个承重强的驴车,很快的,能改变大小,变换形态,遮风避雨,挡枪挡箭,舒适减震,符合人体工程学。” 老学究都拼了命,极力推荐了,唐舞摆了摆手,勉强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一点都没表现出,老学究越说,她越心动的想望。 老学究还得谢谢她呢。 交易完成,唐舞在老学究满是感激不舍的视线里看着沙漏留下最后一缕沙…… 忽然,唐舞面上浮现焦急,对对面即将消失的老学究喊道:“我还没问呢,下次交易通道什么时候开启呀!” 老学究的声音远远传来,“五天!万界交易通道每五天开启一次……” 唐舞还想问,刚刚年代少女那里,怎么无论如何都出现不了交易列表,可惜光幕一闪,面前换成了新的面孔。 【不知名……】 “远古时代!” “智人?!” 唐舞想要晕一晕,她这是什么运气。 智人,是她心里想的那个智人?! 智人说的话,她能听懂? 然,万界交易系统是功能强大的交易系统,强大到她确实听得懂智人语言。 “火?你想要火。” 唐舞看向身后燃烧着的小泥炉。 她此时正在山洞,外面有驴车遮挡,洞里很安全,只除了里面熟睡了的大反派。 泥炉里的火是先前蒸包子馒头时,还没熄灭的。 看着对面同样是在山洞,却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唐舞就将火交换给了对面的智人。 对面智人仿佛松了口气。 唐舞知道造成这一场景的原因,万界交易系统里的人,见到这样一个远古智人,根本不会停留的点击关闭按钮。 远古智人能有什么值得交换的东西,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去找交易伙伴列表里的人,交换更有价值的东西。 能被加入交易伙伴列表里的人,都是目前对自己最有用的。 唐舞却没有这层顾虑,她交易伙伴列表里只有老学究一个人,刚刚也完成交易了,与老学究没有什么要换的,与其再去找他,还不一定联系的上,还不如待着这里,看看远古智人是什么样子的。 对面远古智人山洞燃起了火,唐舞此时才看清,洞里密密麻麻都是紧挨着的人。 洞口被石头封住,只能看到细小缝隙孔洞。 这是一群失去了火种的智人,没有火种,智人无法在野外生存下去,为了躲避野兽,智人选择在山洞躲起,并用石头封住洞口。 密密麻麻这么多人躲着,这是封闭洞口?确定不是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墓。 眼见里面还有不少孩童,唐舞看不下去了,“有了火,不怕野兽了,就把洞口打开吧,要不火种也要没有氧气熄灭的。” 智人不懂什么氧气,但却明白火种熄灭的意思,闻言,嚎叫着将封着的洞口撞开。 另外的智人见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将洞口撞开了,急切去抓智人,对着智人斯哈吼叫。 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弱小,不敌高大智人,唐舞在这边赶紧道:“让他们看火种,火种是不是比刚刚大了。” “呜……呜……”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听到唐舞的话,示意高大智人去看火种。 高大智人见到燃得高起的火,嘴巴大张的表情收了回去,疑问看向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 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唐舞方向。 唐舞连比划带说 的道:“怕野兽没关系,让拦你的人去守着洞口,他们高大,有野兽来,就拿火种、拿石头砸野兽。” “洞口不能再封了,封住洞口,你们都会死的,火种也会灭。” 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听明白了,与此同时脸上浮起悲伤表情,“嗷呜……嗷呜……”吼叫。 唐舞听得懂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说什么。 智人对高大智人和剩下智人说,之前他们族人会死,火种熄灭,再没有火种,都是因为封住洞口的关系,洞里这么多人的时候,洞口不能封住。 高大智人听完,脸上也露出了悲痛表情,洞里的许多智人都是一样的表情。 悲痛过后,高大智人又嗷呜起。 随后唐舞就听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指着她的方向,“是神女告诉我的,火种也是神女赐给我的。” 神……神女?! 她……她……她是神女?! 唐舞嘴角压都压不住,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成神女了呢。 高大智人听到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这么说,高举双手,连同山洞里的所有智人,向唐舞方向跪拜。 唐舞顿了顿,赶紧让开,只喊她神女就是了,就不用跪拜她了,毕竟她知道,她又不是真的神女。 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该不是把所有交易系统里的人,都视为神了吧。 唐舞转开一瞬,再回过头,就看到一支婴儿手臂粗的野山参摆在光幕前。 她不懂人参,面前人参挖出的样子,根须凌乱,也有些惨不忍睹,但哪怕再不懂,她也听人说过,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面前人参,别说八两,就是二斤都有了。 “这是地精,能续命,是不死药,献给神女。”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说道。 唐舞原本是没看智人方圆两百米的东西的,就像交易系统里的很多人,她也觉得远古智人并不能给她提供什么。 却没想到,智人附近方圆两百米,处处都是惊喜,草药、木材,珍稀的不珍稀的,两百米内比比皆是。 98. 第 98 章 这不捡到宝了么这不是。 唐舞拍着大腿,手哆哆嗦嗦去点【+】为交易伙伴按钮。 有智人在,以后她还愁没有草药用,没有木材用。 智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就只是想要火种而已。 给他,通通给他,她有这条件。 唐舞拿火折子与智人婴儿手臂粗的人参相换,刚将火折子怎么用演示给智人看,万界交易通道就关闭了。 唐舞都没来得及说一句,下次交易通道开启时见。 通道关闭,唐舞抱着新得的人参傻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查看这次交易通道开启的收获。 她先是走到小黑驴面前,启动小黑驴,“日行万里,夜行八千,老骥伏枥志在九霄……高梁河神驴上线。” 神驴……神女…… 唐舞头上冒出好几条黑线,突然发现,自己不怎么喜欢“神女”称呼了…… “骑驴天子,我是赵光义……”唐舞拍了拍自己,小黑驴支棱着耳朵看了她五秒,点点头。 这次唐舞有经验了,指着身后躺着的戚三山道:“他是李儇。” 小黑驴旋转着脑袋看向戚三山,五秒钟后,同样点点头。 “昂嗷……昂嗷……昂……” “闭嘴!”唐舞打断小黑驴的欢快叫声。 大晚上的,它是想要吵醒大反派! 唐舞向后看了眼,见大反派仍旧安静睡着。 往小黑驴的方向走了两步,掏出怀里抱着的野山参,“风干会不会,你是头多功能驴,不能只会干空调干的活,像风干呀,可以将恒温系统小范围调高温度,吹出热风。” 唐舞话一说出,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恒温系统温度可以调高,就可以调低,那是不是就可以拿小黑驴当冰箱用了。 炎炎夏日,来上一口冰,那将是多么惬意的事。 唐舞满眼期待的看着小黑驴,小黑驴也不负她所望,真的瞬间将野山参风干成了炮制好的野山参。 “你不错,很有用,若是有胡萝卜,高低得奖励你一根胡萝卜吃。” 唐舞拍着小黑驴的背,她倒是想拍小黑驴脑袋来着,可惜小黑驴脑袋位置,被大黄占据了,她要拍得先把大黄赶去一旁。 她能赶大黄吗,大黄也是他们家功臣呢,若没大黄下的蛋,她也没法换来年代少女那里那么多的书。 想到年代少女那里换来的书,她还没看都换来了什么书呢。 唐舞走到一堆书前,封面都是很有特色的年代书。 全集的《十万个为什么》,《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战备知识手册》。 《农民识字课本》、《工人识字课本》、《速成识字法》、《基础算术》、《实用算数》、《速成珠算法》。 《木工手册》、《农村实用木工》、《传统建筑木作》。 《实用中医处方》、《农村实用手册》、《家庭日用大全》、《缝纫剪裁入门》、《怎样节约粮食》、《家庭菜谱》、《家庭菜园》、《沼气池建造指南》。 《水浒传》、《三国演义》…… 唐舞:“……” 这些书……这些书…… 实用性强,覆盖面广。 这不……这不妥妥的百科全书么。 百科的唐舞不敢拥有。 她就想换两本扫盲班识字教材,顺便薅两本万一用得上的实用书,哪里知道不知名年代那姑娘珍藏了这么多,还一次都给她交换了过来。 全是拿粮食换的,唐舞又舍不得烧了,想了想,趁没人注意,唐舞悄悄离开山洞,爬上驴车翻箱倒柜将书全部包进了包袱里,塞到家当最底下。 “你在做什么?” 突来的声音,吓得唐舞险些趴在地上。 唐舞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暗声嘀咕,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就会心虚。 “我……我没做什么呀,我……我就是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呵呵,溜达溜达。”唐舞讪笑着,对不知什么时候走出山洞的戚三山说道。 戚三山眼眸在唐舞身上扫了一眼 ,而后看向驴车后,与驴车并齐,长相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另一辆驴车车架。 唐舞望望车架,又望望戚三山,望望戚三山,又望望车架。 该杀的,老学究与她交换驴车车架的时候,她竟忘了将原先车架给老学究一起换走。 现在怎么办,她要怎么解释突然多出来的另一辆车架。 想到大黄、小黑同样视他为主人,大黄、小黑的异常根本瞒不过他,她以后也还是要交换物资的,他整日跟她待在一处,车架里有什么,不说一清二楚,也大差不差。 还有她交换走的包子、馒头、茶叶蛋,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她要怎么解释,那些东西突然就没了。 唐舞决定不掩饰了,摊牌了。 “呵……夫君,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说的,但你我夫妻,有事情当然要彼此信任,坦诚相待。” “你猜怎么着。” “我啊……遇到神仙了呢,神仙见我长的美,聪明善良又可爱,赐了神力下来,让大黄、小黑变聪明,还赐给了我一架更坚固耐用的车架。” “夫君你试试,车架真的很结实。” 唐舞说着,拉着戚三山跑到新得的车架面前,哐哐敲着,“你看是不是很结实,比咱家的驴车可结实太多……” 剩下的一个“了”字没说出,唐舞就被突然变身的车架吓了一跳,只见原先还跟驴车车架长得一模一样的新车架,摇身一变变为了华贵架子车。 舆角往上翘起,装饰着金玉器物与铃铛…… 唐舞都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这算什么? 变形驴车? 而后发现,就在刚刚,她拍车架的地方,浮起一小块光幕,与万界交易系统的光幕一模一样,只有大小之分。 光幕上出现了变形驴车的各种形态,她刚刚就无意间点中了,变形驴车其中一种形态,变形驴车才会变身。 若不想车架变身也可以,可以将车架此时的状态锁住,这样一来,就不会误触车架,导致车架变身了。 99. 第 99 章 老学究害她! 有这功能,怎么交换过来的时候,不给她锁上。 现在好了,全被大反派看到了。 就算光幕他看不到,驴车变身他也看到了。 “呵……呵呵……神仙的车架,就是难驯了一点。” 说出这句话,唐舞自己都觉得心虚,但男人却接受良好的道:“是该如此,确实不是凡品。” “只是车架这个样子,未必驶得出去。” 男人的顾虑,唐舞很快明白,车架样子逾制了,不是他们能乘的。 “没关系,我可以让它变……呃,请求神仙让它变回去。”唐舞不去看男人,装模作样念叨了一番,然后摁下先前模样的样子,锁住。 光幕消失,期间男人一动不动看着她操作。 唐舞不知道男人能不能看见光幕,马甲扒得多了,她都开始习惯了。 反正无论什么反常东西,都往神仙身上推就好,大反派一个古人,哪怕再是反派,接受起神仙设定也是很容易的。 看他此时波澜不惊的样子,就可窥见一斑。 “所以那些书,也都是神仙给你的。” 唐舞刚要松口气,以为自己过关,大反派的话,让她腿下再次发软,险些跪到地上。 大反派到底什么时候醒来的,都看到了些什么。 他是在逼她下次交易通道开启时给他下蒙汗药吗。 她先前不是没有给他下蒙汗药的念头,可想到大反派厌恶下药,她始终犹豫着,没敢动手。 “是。” 其实她可以否认的,但想到就躺在那里的书,唐舞耷拉着脑袋承认。 可那些书……是大反派能看的吗。 里面内容,她怕震碎大反派的三观。 唐舞藏起的书,终被男人一本不剩的搜刮走。 她拦了,可惜没拦住。 男人拿走书,又将原先驴车车架上的东西全部搬到新得的驴车车架上。 剩下光秃秃的车架,大反派一脚将其踹塌,没夸张,就是一脚,仅用一脚。 唐舞心脏咯颤儿了下,大反派的一脚,若是落在她身上…… 嘴角挂起温婉笑容,唐舞如鹌鹑般乖巧站在一旁,暗骂自己刚才是怎么有勇气跟大反派抢书的。 然,在大反派踹完车架收拾好木头,想要将其丢掉时,她的财迷劲儿犯了,顾不得怕大反派。 呼哧呼哧跑上前,“夫君,挺好的木头,烧成炭吧,能烧不少炭呢。” 戚三山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唐舞,像是在问,没有窑,怎么烧。 唐舞指了指地下,“将木头捆好竖在中间,周围糊上和好的泥巴,下面留个孔洞烧火,上面留个孔洞出烟,等烧的差不多,再将下面和上面的孔洞糊住。” “烧出的木炭虽然不如土窑烧出的木炭炭化好,但好歹也是木炭,免得浪费了。” 戚三山按唐舞说的照做。 车架木头多,戚三山点了好几个泥堆。 两人守着泥堆烧木炭,深夜星空下,好像只有她与他两个人。 唐舞扯了扯嘴角,眼皮打架,脑袋不知不觉靠在男人肩膀上睡着。 …… 几百里外,唐氏族歇脚驿站。 大族老处。 “有五丫头下落了!在哪里,怎么没把人带回来!” 五丫头已经失去了太久消息,唐氏族每往前走一段路,时间每过去一息,大族老心里的不安都要加重一分。 总感觉再不找回五丫头,事情就要脱离他们掌控,他们再找不回五丫头了。 族长给了大族老一个安心眼神,随后屏退左右,只剩他和大族老时,说道:“五丫头离开了这么久,想回族里早就想着法子回来了,不会还跟在小塘村人左右……” 最开始被阮氏赶下车架,回去小塘村,或有负气之意。 可随着逃荒开始,五丫头能跟着小塘村这么久,就是被小塘村接纳,生活还过得去的。 唐甲、唐乙带回来的消息,宁家村的人见到小塘村人时,小塘村人气色不错,驴、骡车架不少,妇孺老弱都被保护的很好,在队伍中间,坐着 驴、骡车。 青壮在外,妇孺老弱在内,与一些豪族逃难出行无异。 这样的情况下,“咱们去接五丫头,五丫头不一定会跟着咱们回来。” “若让唐老九家出面,唐老九家一家子蠢货,侄儿反而怕他们再惹怒五丫头。” 大族老眉拧了起来,“那依侄儿所见,咱们该怎么办。” 唐氏族族长冷嗤笑了笑,“那边林家小子,脑子里的水该控干净了,得到消息,他自然会将五丫头带回。” 大族老也是经过风浪的,很快想明白族长意思,“怕就怕林家小子自以为有了小塘村助力,翅膀硬了,不再回来。” 族长却不以为然道:“小塘村再如何人多,敬他,也只是草莽,他若走仕途,最终能倚仗的只有族里,林家小子明白的很,否则当初,怎会轻易舍弃了小塘村众人。” 大族老想了想,撸着花白胡子,认同的点了点头。 驿站林家字号房。 林文轩也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自家五婶口中知道了小塘村下落。 “原本我家姐姐也是要跟小塘村人一起走的,但小塘村有驴、骡车,脚程快,宁家村的人跟了跟不上。” “有着亲戚关系,我家姐姐投奔娘家,也能坐驴、骡车,都怪她夫家,说什么宁家村是他家的根,去了小塘村是外姓,非要跟宁家村的人待在一处,人家魏村老他闺女一大家子就投奔魏村老,跟着小塘村一起走了……” 林文轩五婶卢氏说着说着,就仅剩抱怨的话了。 房间里安静着,只有卢氏的抱怨声,直到林文轩从椅子上起身,“回去,咱们回去找小塘村的人。” “车架全都换成马骡,小塘村有驴、骡又如何,咱们轻车上路,肯定能赶上他们。” “轻车上路,家里的家当不要了?”林老叟最先反应过来。 早在老五夫妇去打听小塘村下落,他们就知道了文轩打算。 对他要回去找小塘村的话也没有意外。 但他却没说要换牲口,也没说要扔下车架上的家当。 100. 第 100 章 换牲口买马骡可是一笔大钱,谁都知道马骡贵,是驴骡的一倍不止,驴骡比驴还贵,他们家也就头驴骡,其它的都是驴。 牲口换了,车架是不是也要换,马骡高大,驴拉的车架配不上鞍。 那么大一笔银子,家里挤挤是能出的起,就怕家里其他人有意见啊。 “我……我……我驴车上的家当都是我的嫁妆,不能扔。” “一家老小的衣服、口粮都在车上,扔了吃什么,穿什么。” “回去找村里人也不用全家人都去吧,要不就买一辆马骡车,文轩和老五夫妇去找。” 林文轩是有本事的人,林家人指望着林文轩以后有出息,带着全家鸡犬升天,有意见也压着,找着别的理由。 林老二的话,得到了林家全家人认同,只除了张张嘴有些不愿的林老五和卢氏。 他们刚马不停蹄提心吊胆的赶回来,见多了灾民,不想再单独上路。 就在这时…… “不行,必须全家人一起去找。”林文轩一锤定音。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撇下小塘村人跑了,小塘村人必定有意见,全家人去找,才能显出他们的诚意。 …… 唐舞对林文轩决定携全家找来的事一无所知。 此时的她刚从睡梦中醒来,小塘村人已经上路,她躺在移动着的新车架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老学究出品,必定珍品,绝不是说说而已,躺在新车架上,哪儿有先前车架的一丝颠簸。 就算走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都平稳的如履平地,当然,是车厢内部,外面看,还是该怎么晃动怎么晃动的,而这儿也正说明了老学究出品车架的不凡之处。 不过…… 唐舞后知后觉想到,他们怎么走小路了,先前不是还在官道上。 “昨夜有灾民摸到了村里?!” “卢家、胡家的鸡被偷了?!” 与唐舞一样带着鸡上路的人家,小塘村里比比皆是。 鸡好养活,走的时候塞进鸡笼,落脚的时候绑住腿撒开让鸡自己找食,原先隔天下个蛋,如今几天下个蛋也是好的。 没想到,就因为落脚时让鸡撒开自己找食,结果被官道上的灾民看准,晚上悄悄摸过来偷走了。 唐舞先前赶路没注意,现在太阳大了,村子里的人歇脚,又有魏六、徐二提供的情报,她隐隐约约好似真听到了队伍里传来的嚎哭声。 徐二:“所以我四伯还有魏家大伯、村长,决定走小路,不与灾民一起走官道了。” 都跑出这么远了,后面也没人追,大概是不会有人追他们了。 唐舞不置可否,她本就没担心过后面有人追,大反派要么不出手,出手了就不会给自己留什么隐患。 “可是走小路就安全了吗,天气越来越恶劣,灾民越来越多,小路上早晚也会出现灾民。”没东西吃的,穷凶极恶的灾民,“村里不能只想着避吧,就没有点别的措施。” 魏六、徐二茫然看着唐舞,“什么措施?” “当然是……”成立自己的武装啊。 唐舞话说到一半,紧急刹车,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先前多嘴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她还是少说话吧。 却没想到,她不说话了,向来沉默寡言的大反派说话了,“村子得找些人出来保护村人了,像咱们之前去闯土匪窝的人,就可以召集起来,巡逻保护村人。” 魏六、徐二闻言,脑中散乱的思绪好像有了出处。 他们这些人原就走在村子队伍外震慑宵小,只不过虽然有那个意识,但也只限小范围关系好的,三三两两结伙,走在外围的地方,也多是里面就是自己家人,要么是跟自己玩的好的,凑在一起打闹居多。 “戚三哥,你想把咱一起闯土匪窝的人召集起来,像闯土匪窝那次一样,拧成一股绳保护村子。”魏六脑子转的快,戚三山说得也直白,很快明白了戚三山用意。 徐二只是话多肠子直,也不是个傻的,何况戚三山说的,很让他心动,既能保护村子,又能大家伙儿凑到一起玩闹,哪里会不心动。 “我去找人,跟大家伙儿说。”两人话语没落,就急忙跑走 。 上次去闯土匪窝,现在他们聚在一起提起,还激动异常,如今又有了事让他们干,大家伙儿指定像他们一样高兴。 魏六、徐二走后,唐舞琢磨不清的扫了大反派一眼又一眼,怀疑他的目的。 他是大反派啊,会在乎小塘村人的死活,原先他都没在意过的。 只可惜大反派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跟她解释,魏六、徐二两人走后,大反派也走了,看方向正是魏六、徐二离开的方向。 大反派这是……不止提议了小塘村建立武装,还要亲自参与进去?! 大反派亲自参与进去的事可不少了,像之前,他提议去拦扮成衙役的土匪,还带人端了土匪老巢。 与小塘村人交好……做他以往从来不做的事。 他想做什么? 他沉默寡言、木讷老实的人设呢?不要了? 唐舞琢磨不明白便不琢磨了,想起村里进了灾民,就想到了自己的野山参,她野山参还没藏起来呢。 两斤重的野山参,就是炮制好也还有一斤多重,必须得找个妥帖的地方藏起。 这一想,唐舞便想起了自己放金子的木匣,木匣里面挤挤,好像还有放野山参的地儿,都是她的小宝贝,当然要整整齐齐的挨在一起。 让小黑和大黄看着人,唐舞重新钻进马车,又是一番翻箱倒柜,才从埋在最下面的包袱里抽出盛金子的木匣。 不想木匣抽出,木匣上面的布包也散乱开来,一堆荷包掉在车厢底板。 其中一个还发出了“咚”的声响。 荷包都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很多都绣着她的名字,属于很私密的东西,不能当掉。 荷包里装的除了药材就是香料,扔了烧了可惜,逃荒时候就被她收到一起包进了包袱,想着以后里面的药材香料还能拿出来用一下。 煮茶叶蛋也行啊。 唐舞放下装金子的木匣,将掉在车架底板上的荷包重新一个个拾到包袱皮上。 捡到其中一个时,唐舞皱了皱眉,手里这个,与其它荷包重量显然不一样,刚刚也是它发出了“咚”的一声。 101. 第 101 章 唐舞看着手中妃色荷包,越看越眼熟。 她穿过来后戴过这个荷包,在四姐姐来找她的那天,跟四姐姐一起去见唐若茹…… 她想起荷包里面放的东西是什么了。 玉佩。 羊脂暖玉雕群鱼纹样玉佩,里面最中间一只鲤鱼脑袋上的颜色是红的。 那日…… 她与四姐姐去宁满礼和戚五杏的杂货铺退货,退完货去县城的路上,突然想到戚五杏和宁满礼肯定知道那个想方设法将她赶回唐家的人是谁。 那时候她还没猜到想让她回去唐家的人是唐氏族,所以就要了四姐姐的一匹马,返回宁满礼、戚五杏所在的镇子,想要威逼利诱两人将知道的说出。 哪里想到路上无意扫到了这块玉佩,见玉佩质地不错,就下马将玉佩捡起,随手塞进了荷包。 至于之后为什么一直没有想起来,则是因为,捡起玉佩后,她刚上马跑出不足半里,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两个玄衣打斗着的人。 那两人可都是武功高手,打斗起来尘土飞扬的,她等小民,伏在马上连边都不敢靠近,大气都不敢喘。 那感觉怎么说,犹如蜉蝣见青天。 人家一根小拇指都能捏死她,随意走过的一脚都能踩死她。 除了躲起来观望,她还能做什么。 而两个武功高手对决,最终结果也只可能是两败俱伤。 于是那两个武功高手,两败俱伤的都嘎了。 她怕惹上麻烦,镇子也不敢去了,原路返回,重新坐上了四姐姐的马车。 唐舞掏出荷包里的玉佩,看了又看,除了看出确实是块好玉,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想了想,唐舞将玉佩连同野山参一起塞进了盛金子的木匣。 她可没有什么拾金不昧的精神,东西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一块羊脂暖玉佩,怎么也值几百两银子,何况还是带着红色的羊脂玉,更是难得。 不远石头山处,从唐舞在荷包里拿出群鱼纹羊脂暖玉佩,游走在石头缝隙里的黄金巨蟒“嘭”的一声破石而出,伸长了脑袋,对着唐舞所在方向探了又探…… 一个中午,连带一个下午,戚三山带着魏六、徐二与当初端土匪老巢的小塘村青壮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不是与这群人嘀咕,便是与那群人嘀咕,等到天黑歇脚,几小群人围成了一个大群,坐在驴车不远,小塘村队伍之外,继续嘀嘀咕咕。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唐舞摸着肚子,她饿了,大反派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吃饭。 铁锅里炖着羊蝎大骨,瓦罐里盛着煮好的羊杂。 因为有了仿生驴小黑,唐舞再也不用担心肉香味飘出驴车范围太远。 羊蝎大骨和羊杂在路上就烧火炖着。 如今她这里肉香扑鼻,距离驴车不远的大反派等人却什么也闻不到。 唐舞看着与众人嘀嘀咕咕交谈正欢的大反派,不管了,说好要投资大反派微末时的。 现在岂不刚好是个机会。 帮他笼络人心的机会。 肉香味在唐舞示意仿生驴小黑下,飘向众人。 徐二前一秒还在乐滋滋的吹牛说自己放火放的多好,下一秒就闻到了让他垂涎欲滴的肉香。 “哪来的肉味儿,好香啊。” 围在一起坐着的众人亦闻到了香气。 他们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看向戚三山驴车。 整个村子也就他那里时不时的飘出肉香,也不知道他那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看看这儿天,到吃饭的时辰了哈,要不今日就说到这里,剩下的咱们明日再商议。”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们怕他们的口水都要留下来。 “是呀,是呀,明日再商议,我家这个时辰该做罢饭食了,我得回家吃饭了。” 不断有人站起来说着离开,实在是肉的香味太浓郁了,再留下去,他们怕自己控制不住跟戚三讨要。 如今谁家粮食不珍重,懂事的人家从来不在人家家里吃饭的时候上门。 “夫君,吃饭了。”这个时候,唐舞笑眯眯的走来,然后自然的招呼起魏六、徐二,“家里的碗不够,你们看着去 你们那儿还是别的谁那儿,拿些碗回来。” “哦,好。”徐二动作永远比脑子快,脚下都跑出好几步了,才后知后觉的停了下来:“不是,要碗干什么?你们家吃饭缺碗?” 唐舞理所当然点头道:“缺啊,你们这么多人吃饭,我家哪有这么多碗。” 徐二闻言迷糊了,“我们吃饭,为什么用你家的碗?” 唐舞:“不是我家的碗,是让你去找碗,拿来我家,肉味没闻到,你们喝羊汤不用碗。” “喝喝……喝羊汤?!”徐二大惊:“谁说我们要喝你家羊汤了,唐小五,你可别误会,我们没……” “夫君说的。”唐舞打断徐二的话:“夫君说请你们喝羊汤,羊骨头都是要熬汤的,多添一勺水的事。” 人与人的交情是怎么来的,除了出生入死,就是吃吃喝喝。 大反派既然要带他们出生入死,那么吃吃喝喝的事宜也要安排上才行。 唐舞说出的话,徐二一时间竟无从反驳起,视线看向戚三山,真的是戚三哥让唐小五请他们喝羊汤的? 唐舞视线亦瞅向了戚三山,与他视线相交,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对他快速眨了眨眼。 戚三山收回看向唐舞的目光,走上前拍了拍魏六、徐二,“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要弟兄们等你们。” “可……可是……”魏六眉头拧着,“戚三哥你不能这样,现在这个时候,水多珍重啊。” 徐二也反应了过来,他就说感觉唐小五说得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哪里不对,还是魏六提醒,才想到,现在的水跟粮食同样珍重,甚至因着始终没找到水源,村里人看水看的,比粮食还要珍重的多。 “所以从明日开始,咱们要往更远的地方找水,你们是不相信咱们明日能找到水?今日的羊汤,就当找到水提前庆功了。”戚三山道。 唐舞惊奇看向戚三山,大反派能说话的时候,这不也挺会说的嘛,几句话就说得人士气高涨,干劲满满,对他还满是感激、信服。 但谁能想到呢,他也就只出了一张嘴而已。 102. 第 102 章 请人喝羊汤,唐舞自然不可能只请人喝汤,除了羊汤,每人碗里还有满满盛着的切成片的羊杂。 一整只羊的羊杂,分成三十几份放进碗里,喝完还有敲开的羊骨,人手一份拿回家。 回家加上水,继续煮煮也是好的。 众人捧着满是羊杂的羊杂汤,愣愣不敢下口。 徐二想要将碗推回,“说好只喝羊汤的,怎么还给肉,不行,不行,唐小五,你把羊肉拿回去。” 唐舞却不接徐二的碗,“你看清楚,里面的可不是肉,是羊下水,不过都处理好了,不腥。” “你们不吃也不行,天这么热,不吃放着让它坏掉?” “等它臭了馊了,然后扔了。” 徐二愣愣收回手,看看都入夜了,还热的人满头大汗的天,憨直的抓抓脑袋,“让它臭了馊了,还不如扔进我肚子里呢。” 唐舞笑,周围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所以说啊,你们就喝吧,等吃饱喝足,让戚三哥带咱去打猎。” “打到了猎物,多的话就每人分些,少了分不着,咱就再在一个锅里煮了吃。” 画大饼么,就看她和大反派谁画的更圆了。 是夜,月朗星稀,唐舞躺在驴车被仿生驴小黑“吹”出的舒适恒温风,吹的昏昏欲睡。 就见大反派进来车厢,走到车厢尾部,扯了个不起眼的陈旧包袱出来。 唐舞扫了一眼,是大反派平日里放衣物的包袱,没什么特别。 闭上眼,又要睡着。 她的面前就挡住亮光映下了一道阴影,睁眼去看。 眼前金色险些晃晕她的眼。 “夫君?” 唐舞好不容易从满眼金色中移开眼眸,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大反派手里拿着的金子。 将视线钉在他的脸上,疑惑他的用意。 然后就见他将手里金子放到她的手里,沉甸甸的,比她想象中还要重。 大反派这是上交钱财给她了?! 哇,见到大反派的小金库了呢! 大反派的小金库……为什么比她藏起的金子多!! 一个屠夫,有这么多金子,大反派是装都不想装了?! 唐舞抱着金子,凑到男人身边,她得问清楚啊,“夫君,你给银钱是拿来做家用的?” 投资了大反派这么久,终于见到回头钱了,认真想想,从穿来到现在,大反派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 打住,不能想,想想她都肉痛。 “嗯。”男人惜字如金。 而得到大反派准话的唐舞,激动的心里小人在土拨鼠叫,大反派没反驳,是拿她当“一家”了吧! “那……那……那以后还给吗?” ???!!! 她要说的不是这句! 大反派好不容易松口拿她当“一家”,她不得乘胜追击,让大反派承认她的身份,占稳与大反派的夫妻之名。 要什么金子,要什么金子,金子哪里有她的命重要! “嗯,都给你。” 嗯,都给她,唐舞觉得自己好像又出现了幻听。 大反派的银钱啊,富可敌国的银钱啊,都给她,都是她的…… 她也要建座黄金屋,躺在满是金砖的黄金床上睡觉,让黄金尽管将她包围起! 翌日,戚三山要与闯土匪窝的三十几个青壮外出找水。 唐舞哭喊着也要跟着。 她抱着的大腿,如今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金大腿,她怎么能让她的金大腿有闪失。 三十几个青壮,年龄高矮胖瘦都不一,唐舞一身男子装扮,混在里面也不打眼。 可不打眼归不打眼,不代表同行的人心里不别扭,徐二抓了抓脑袋,“唐小五,我们不是去玩儿,要不你先回去吧。” 什么,赶她走? 唐舞斜了眼徐二,不乐意了,握着的弓打在徐二脑袋上,“昨日的羊汤白给你喝了,再废话,下次没有你的份儿。” 说着,又去瞪魏六,“也没有你的,还有你的破七斗弓,别想我再给你改。” 顺便又搂了后面的余三一眼,“还有你,别以为你缩在后面,我就看不到你。” 唐舞也就跟魏六、徐二、余三熟一些,要不惹她不高兴了,她能把在场三十几个人全部点一遍。 如今不能点,火力便全部集中在三人身上,“先前给你们两个认的字,记熟了没有,记熟了,怎么不来认新的字,什么,没记住,你们两个做什么吃的,就是把字拆了煮煮吃了,也该吸收进脑子里了。” “还有你,你还村长儿子呢,读书了吗?识字了吗?没读书没识字,怎么好意思做村长儿子的,从现在开始,你跟他们两个一起识字,一天认十个,十天认一百。” 魏六、徐二脸都绿了,认字好难,唐五先前给他们写的字,他们现在都没记住样子,有几个还忘了怎么念。 唐舞坚决不承认是她不会教的锅,拿出昨日驴车行驶途中比照《农民识字课本》第一册画出的图文并茂字帖。 对魏六、徐二、余三道:“今日的十个字,边找水边认,第一个字,【人】,看到旁边画着的人了吗,这个字就是人。” “人有什么,人有【口】、【手】、【足】,这三个字就是口、手、足。”唐舞又拿出画着【口】、【手】、【足】的字帖。 魏六、徐二愣愣看着,这可比上次让他们认的字简单多了,又有画,想忘也忘不了。 一旁跟着的青壮,见了不 由调侃起两人。 “徐二,识字这么简单,我在旁边听的都听会了。” “是啊,魏六,不是我说,你跟徐二也太笨了,教你们两个木头识字,还不如教给我呢。” 有那家里有孩子的,瞪着老大的眼睛去记字长的样子,记住了回去好跟孩子学,让孩子也记住。 唐舞看向说话那人,“你是胡四,我认得你。” 跟张二为了石磨大打出手的那个胡家老四,昨日被偷了鸡的,就是他们家。 余、魏、徐三姓外,唯几跟去土匪窝的人。 “你想学识字?想学的话,以后也跟着他们仨学吧。” “我……我……我也可以跟着学。”胡四睁着眼,好像出门被面饼子砸中。 感觉没睡醒呢。 唐舞:“当然可以,谁想学都可以来学。”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 下次再有人惹到她,就可以多个人承担她的火力输出了。 “那个……我……我可不可以也跟着一起学。” “还有我……还有我。” 唐舞笑眯眯:“可以,都可以,只要想学,都可以学。” +1 +1 +1 +1 +…… 唐舞高兴了,跟她学识字,下次再赶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骂回去了。 “这是一,数字一,也就是你们家里排行老大的一,徐二的二是两道横线,余三排行三,就是三道横线。”唐舞拿出数字【一、二、三】的字帖,“这三个数字比较简单,一会儿你们每个人拿石子或者木条练习写这三个数字。” “等今日学的字都会读会写,明日再学后面的。” 胡四:“后面的数就不用学了吧,我排行四,就是四道横线,魏六排行六,就是六道。” “然后十就是十道横线,百就是百道横线,万就是一万道横线。”唐舞拍着双手,笑得粲然,“脑袋瓜儿不错,你可真是个大机灵儿。” 而后粲然的笑陡然收起,换了一张晚娘脸,“不过可惜……全错!” 胡四抓抓脑袋,“怎么就错了呢,一是一道横,二是两道横,三是三道横,四就该是四道横了。” “不对,不对,像你说的,一百个大钱就是一百道横,那得画多久。” “一贯钱就得一千个横。” “那横岂不是比一千个大钱一样多,那纸上能画的下。” 众人拿求知若渴的视线看向唐舞。 唐舞却卖起了关子:“欲知【四】字如何……请听明日分解。” 保持适当的好奇心,也是很重要的。 而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前始终专心找水的戚三山停了下来。 103. 第 103 章 戚三山停了下来。 观察着山川走势。 唐舞知道,大反派在通过山川走势找水脉。 之前他能在山洞找到水,后来他们的水就没缺过,大反派总能在他们没有水时,将家里盛水的容器灌满。 他们走出来的距离并不远,水都出在同一条水脉上,大反派只需延着水脉,判断出水脉流逝,再找到暴露在地面上的水源点就好。 “夫君,这里有水吗?”唐舞走到戚三山身旁仰头看他。 戚三山点了点头,目光看着前面峭壁。 峭壁正中位置,很仔细看,才能看到的半米高洞穴。 “你是说水……在那里?” 悬崖峭壁中间位置,想要取水,就要爬上峭壁。 难度系数很高,非常以及特别高。 “那里的水不好取吧,要不……咱们再去别处找找。” 唐舞暗示明显,都是同一条水脉,大不了去找下个水源点。 “没有下个水源点了,水脉在这里断开了。” 意思是后面水脉里的水干枯,他们要么在悬崖峭壁取水,要么就没有水,得去找别的水脉? 唐舞:“……” “那……那上一个水源点呢?大不了大家伙儿走回去。” 戚三山垂眸看了眼唐舞,轻描淡写不甚在意道:“除了当初山洞,其它地方的水源点,都在峭壁之上,与这里没有区别。” 唐舞:“……” 要回去当初她生病住过的山洞吗,别说大家伙儿劳师动众,就小塘村如今存水,也不足以支撑村里人长途跋涉走回去。 唐舞默然了。 这个时候,徐二见两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终于忍不住道:“戚三哥、唐五,你们在说什么,这边到底有没有水啊。” 唐舞回过头去瞪徐二,“有水,在悬崖峭壁上,你要爬上去取吗。” 徐二只以为唐舞在跟他开玩笑,村里水井都打在地势低洼的地方,这边的水为什么不用,还升高到了半山腰。 与徐二相同想法的还有很多。 魏六则看着崖壁若有所思,“我爷爷说山上有水,很多大山都是存着水的,你们仔细看那边崖壁,是不是有青色。”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土山石头山,也就崖壁上带了点青绿色,不是植物,就是石头因湿润泛着绿,明显就是有水的。 “可就算有水,咱们也上不去呀,更何况还要打水出来。”徐二道。 众人沉默了。 唐舞看向戚三山,就听戚三山道:“绕去上面,放绳子下来,先确定崖壁上有没有水再说。” 从山脚下绕去山脚上,就是个大工程,延绵不断的崖壁,根本不知道哪里是上山的路。 众人分散开,两两去找,唐舞看着高耸崖壁,心里却想着若上不去怎么办,徒手攀岩吗? 没有防护,不小心掉下来……脑浆迸裂,血流成河…… 唐舞正想得出神,就听男人对她说道:“走吧。” 走吧,走去哪儿? 唐舞目光茫然,一时没回过神来,而后就被男人拎住了后衣领,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跟拎小猫小狗后脖颈一样的拎。 唐舞张牙舞爪想要落地,这样拎着她,她哪里还有形象可言。 然,大反派的臂力是无限大的,挣扎了一路,直到站上崖壁,她也没有靠自己的力量挣脱。 而以为这就完了吗,不。 看着下面一览众山小的崖壁,唐舞腿肚子打颤儿,大反派放她下来,放的可真是地方,再有半脚,半个脚掌,她就要掉到崖壁下面去了。 脑海再次浮起脑浆迸裂等画面…… 哭喊着抱住大反派胳膊,唐舞说什么也不松开。 就是魏六、徐二一行三十几人找上来,她也不松开。 绳子栓到崖壁巨石,魏六腰里都绑着绳子下去了,她亦不松开。 没离开崖壁前,谁也别想把她和大反派分开!别想! …… 得到有水的消息,小塘村一行人很快赶来。 喜气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崖壁山洞里有水,水却不多,只有一小滩,舀没了只能再等石滩蓄满水,再舀。 取水也困难,半米高的山洞,人进不去,只能吊在半空,从洞外伸手进去。 将水舀出,盛入水桶。 等小塘村所有人家存满水,几天就要过去,不存满水,村子里的人又不敢离开。 在外回来的柳氏夫妇说过了,越往外面走越干旱,走出干旱地,才能看到零星绿色。 错过这一小洼水,下一洼还不知道在哪里,肯定是要将盛水的器物都装满的。 村长村老商量过后,便决定等在这里,暂时不走了。 大黄、小黑和驴车,先前他 们离开时,是托给了余村长家照看的。 小黑是智能仿生驴,同大黄一样拟人听话,余家牛车在前面走,它便在后面跟着,不用怎么照料。 余老大只帮着看了一次,就对小黑夸了又夸,说戚三山买来的小黑驴聪明通人性,以后不用担心被人牵走了。 虎头虎脑也很喜欢大黄和小黑,只不过余老大媳妇,虎头虎脑的娘,身体状况确实有些不好,这几天又病倒了,恹恹躺在牛车,竟是起身都困难。 虎头虎脑记挂娘亲,轻易不会下牛车玩闹。 晌午,太阳悬高挂起,唐舞坐在驴车远远瞧见戚六杏夫妇提着一麻袋什么东西去找村长。 柳家夫妇也在跟村老说着什么。 村长、村老不约而同看向村里的驴、骡。 村里从土匪窝端来的驴、骡,此时卸下车架,由特意挑出伺候驴、骡有经验的把事照料。 此时把事正在给驴、骡喂水。 村里驴、骡,比村子里的人娇贵多了,很多人都舍不得喝加了盐的水,驴、骡喝的水都是加了盐的。 但哪怕如此,驴、骡也眼看着比刚从土匪窝里端回来的时候瘦。 小塘村逃荒的时候并没考虑牲口,自然也就考虑不到牲口草料,唯一带着草料上路的,只有村子少少几家有牲口的人家。 土匪窝里是拉回来了草料,但土匪养这么多牲口,明显就是打劫来的,不是为了拉脚,而是为了卖和吃。 马上就要宰了卖了的牲口,自然不需要太多草料。 所以土匪窝里拉回来的草料也少。 平日里把事就不敢多喂。 到处光秃秃的,驴、骡就是想在路上嚼磨些干草,都嚼磨不到。 给他们喂粮食,谁家粮食舍得给牲口吃。 土匪窝里端来的驴、骡不瘦才怪。 唐舞眼眸转着。 戚六杏夫妇找上村长,该不会打的卖饲料给村里的主意吧。 别说村里驴、骡口粮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村长和村老也不会花银子买牲口口粮,顶多把牲口宰了吃肉,一了百了。 果然,戚六杏夫妇在村长那里碰了壁,柳家夫妇跟村老谈的也不顺利。 唐舞收回视线,没再看了,总归跟她没太大关系。 岂料,她前一秒刚这样想完,下一秒戚六杏夫妇拿着的麻袋,就到了戚三山手里。 104. 第 104 章 戚三山将麻袋放在唐舞面前,“六杏夫妇给的,说是喂家里的小黑驴。” 戚三山说完,唐舞才想起,她家小黑的口粮也要没了。 仅有的那些,还是戚三山分土匪窝物资时,拿物资跟村里换来的。 小黑驴需要草料果腹,她家仿生驴小黑可不需要。 但样子还是要做给人看的,喂水喂料哪儿样都不能少。 小黑也上线了完整的排泄系统,东西吃进去,粉碎磨细,排泄出的排泄物,跟真驴的没什么区别,甚至便便样子都不是固定不变的。 也就成分与真正的便便不同,总惹来村里其它畜禽争抢。 大黄的便便亦是。 吓得她都不敢让大黄、小黑轻易拉便便了。 唐舞看着一麻袋牲口口粮,想着给小黑、大黄做掩护用,就点了点头,边打开边问,“你给他们银钱了吗。” 她可不想小黑、大黄免费吃了戚六杏几顿口粮,就变成了戚六杏的牲口。 哪怕先前她看到戚六杏给大反派要了银钱,大反派有给银钱的动作,也是要问清楚的。 “给了。”戚三山言简意赅。 按戚六杏的说法,给戚三山东西她不心疼,但给唐舞的,唐舞必须给银钱,这个银钱她也必须要,即便是她先找戚三山强买强卖了这桩生意。 唐舞虽然不知兄妹俩说了什么,但以戚六杏对她爱答不理的态度,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呵。” 刚好,她有银钱,还得了大反派比她还要多的银钱,不缺银钱,才不欠她人情。 麻袋口子在唐舞冷哼中打开。 看到第一眼,唐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看第二眼…… “我哩个……谁这么暴殄天物!” 眼前牲口口粮,这不……这不莜麦么! 没经过一熟处理,放了得有一段时间了,都没了新鲜莜麦的淡淡谷香。 再放下去该生虫变质了。 戚三山:“这像麦子的东西,抗旱耐热,不挑土地,哪怕再贫瘠的土地也能生长,磨出的面像麦粉,不过不好磨,做成的面饼也不好吃,发酵成馒头得掺入少量麦粉,否则发不起来。” “打下来的麦粒还不能久放,怕热怕潮,一个存放不当,就霉变长虫,还有一股子哈喇子味。”坏掉了的莜麦也只能喂喂牲口。 唐舞接上戚三山的话。 所以她才说他们暴殄天物,刚收割下来,没经过“一熟”,就将莜麦存放起来,莜麦能久放才怪。 戚三山眸底深邃如渊,“你认得这种麦子,你有办法让它们长久存放。” “认得啊,有啊,莜麦么,历经三生三熟才能吃、好吃的莜麦。” 莜面窝窝、莜面鱼鱼、莜面钝钝、莜面饺子、莜面饸饹。 唐舞想想口水又要往下流。 对了、对了,还有莜面片片,配着羊汤喝上一口…… “什么是三生三熟?” 唐舞睁开被打断思绪的眼眸,奇怪看向戚三山。 今日的大反派有些反常啊,什么时候他能说出这么多话来。 他对莜麦过度关心了吧。 以往时候,哪里见过他对哪样儿吃食上心过。 “你想知道?”唐舞咕噜噜转着眼眸。 莜麦她不想浪费,但没一熟过的莜麦得炒制,让它经历一熟。 炒制不麻烦,炒制过程中从莜麦里飞出的细毛才麻烦,落到人身上,无论是头发、眼睛、鼻子、脖子,便会出现过敏反应,让人刺痒不适,同时出现红肿。 即便裹上围巾,包住双手,扎紧袖口,避免莜麦细毛与皮肤接触,但哪怕如此严密的防护,仍难以完全避免被莜麦细毛侵袭的痛苦。 穿越前,不了解莜麦细毛厉害的苦,她吃一次就够了。 大反派既然想知道莜麦的三生三熟,怎么能不让他经历莜麦一熟炒制的苦呢。 不过她也是有良心的,大反派炒制前,特意找出他衣服,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了两只眼睛出来。 也没像她无良小哥对她一样,没跟大反派说 明莜麦细毛的厉害之处。 “好好炒,微黄就可以。” 唐舞拍了拍包裹严实,跟粽子一样的大反派,脚底抹油溜了。 估摸着时间,大反派炒制好,莜麦细毛也飘远吹落,唐舞才慢悠悠回来,抓起一把炒熟飘着坚果香的莜麦,嘎嘣嘎嘣吃着。 “成熟收割是一生,炒熟是一熟,炒熟的莜麦粒磨成面,又成了生的,开水烫面揉面,是为二熟,将揉好的面或捏或做成各种样子,就跟馒头、包子一样的生胚,即为三生,上锅将生胚蒸熟,蘸上佐料蘸水。” “至此便是莜麦的三生三熟。” 刚刚炒熟的莜麦磨成面,做成的莜面制品,散发着独属于莜麦的特殊香气。 唐舞抬起头,问向戚三山,“戚六杏那里的莜麦还有很多?我都看到她要卖给村里做驴、骡饲料了,不如跟她商量商量,全都卖给我。” 反正小黑是仿生驴,力气大的很,驴车车架也是变形车架。 承重,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他们恐怕不会往外卖了。”戚三山眸底仍如墨的道。 唐舞有些可惜,不过很快将事情抛逐脑后,莜面好吃,可全是没加工炒制过的莜麦,光是炒制,就是个大麻烦。 …… “小哥,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的团队不是都替唐心抵制我,我才不要跟你的团队瞎掺和,纪录片你们自己拍就是。”唐舞高喊着,画面越来越清晰。 喊出声的人,明明不愿,但因为嗓音太过柔媚,怎样听都像抱怨、赌气、撒娇,需要人哄着。 拉她的人,也当她在使小性子,没将她的抗议当回事,“以前是小哥的团队错了,小哥替他们给你道歉,你就再去这一次,当陪陪小哥好不好。” 最后这一句,打中了唐舞的心,以前小哥无论去哪里,都要千方百计拉着她一起,就怕她在家里当咸鱼久了,懒出新高度,太阳都懒得晒,更不用说主动出门了。 为了不让她缺钙,几个哥哥想着法儿的拉她出门。 直到唐心出现…… 105. 第 105 章 唐舞看着眼前小哥,小哥开口说得最后一句话,以往时候总说,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答应去拍摄场地,小哥高兴开车带她前往。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小哥和他团队今日要拍历经三生三熟才能端上餐桌的莜麦。 他们让她动手,曾经她跟小哥上山下海寻找素材的时候,也多是她动手跟高人们学习,打动高人,让高人们讲解素材里的精华。 她没多想,也没人提醒做任何防护的炒制莜麦。 结果可想而知,她过敏了,严重过敏,半个月都出不了门,更不用说参加几天后的重要晚宴。 也是晚宴过后,唐心在晚宴上大出风头,她才明白小哥用意,带她拍摄素材是假,让她过敏休养在家,不压唐心风头才是真。 她找小哥理论,小哥毫不犹豫承认了,还说就是故意给她教训,算做她欺负唐心,让唐心受伤的惩罚。 欺负唐心?让唐心受伤?她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欺负唐心,还让她受伤了…… 唐舞猛然坐起…… 大概白日里见到莜麦原因,晚上做梦,她竟梦到了穿越前小哥拉她去炒莜麦的场景。 车架另一边的戚三山,半退的衣服倏地穿起,回头望着她。 一大片肤色在眼前一闪而过,唐舞愣了愣,除了肤色,她好像还看到大反派将瓷瓶状的东西收入袖口中。 大反派动作太快,她没瞧清,不过却想起了大反派最近几天的许多异常。 最直观的,大反派不再热衷那事了,第一晚交易通道开启,她全部心思都在交易通道开启上,所以没注意。 第二晚忙着投资大反派,大反派又给了她他的小金库,她忙着做美梦,也是没心思关心有没有做那事。 第三晚便是今日,有莜麦,她又想起了穿越前种种,心情多少受到影响。 这样一看,大反派是有些不正常。 还有,从蝗虫过境后,大反派找到她,再与她做那事时,从来都是/赤/诚相见的。 大反派身体她哪里没见过,他做那事时,脸皮也没薄到她看一眼他的身体,就要用衣服遮挡。 “夫君。”唐舞心思转动间,缠上戚三山。 红唇印在他的唇上,而后缓缓往下,新长出胡茬的下巴,喉结…… 唐舞的手,要去解男人衣襟,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体/位/调换,男人将她手掌合拢,抬高至头顶,一掌按住。 带着雄性气息的吻落了下来…… 唐舞翻煎饼一般,被男人翻来覆去。 脑子几经迷糊,盘在男人腰上的腿接触到男人身上粗糙布料,才终想起自己目的。 翻身将男人再次压到身下,顾不得如今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女/上/男/下/位,就去扯男人衣襟。 这一次男人没再阻拦,唐舞得见戚三山横竖交织血肉模糊的背。 倒吸一口凉气,掰着他的背仔细去看。 伤像鞭子抽的,带细倒刺的铁鞭,每一鞭下去,都要带下皮肉,因此他的伤口,才这样血淋淋…… “谁打的!”血肉模糊的背,她都无从下手,此时伤口红肿着,后侧腰处唯一的好皮也红肿着,显然跟他炒莜麦,莜麦细毛钻进衣服,过敏相关。 “你受伤怎么不说!”知道造成他伤口如今这个样子,有她的原因,唐舞眼角逼出了泪。 男人沉默着,看着她的目光浓暗如墨渊。 少顷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拭去,将她整个抱起,动作又深又重。 唐舞愣愣被人提着,他都这副样子了,还有心思想那事儿! 愤愤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换来的是眼前越加模糊的虚影…… 二日,晨曦刚露,魏六、徐二一行人便找来了两人远离人群的驴车处。 前一日他们说好要打猎的,魏六将他爷爷宝贝的七斗弓都拿了出来。 唐舞却变了卦,“去打什么猎,你们昨日的字记熟了吗,不想识新的字了,只识字也不行,还要学算学,要不然像你们上次在土匪窝,连几头驴、几头骡都数不清,人家牵走一头,你们也都不知道。” “停在这边取水的日子,只要不轮值守夜 巡逻,都要来这里识字学算学。” 大反派都受伤了,哪里能陪他们上山爬石头打猎。 自从那日灾民偷偷摸进小塘村,去土匪窝里的青壮拧成一股绳保护村子,就安排起了人巡逻值夜,每个人都要轮值。 唐舞给他们排的,并将自己加入了进去,与大反派一组。 既能培养感情,轮到大反派值夜的时候,她也能光明正大跟大反派一起了,不用自己独守着驴车,安全有了保证。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至于大黄和小黑,杀鸡岂能用牛刀,不是关键时候,她也不会让大黄、小黑出手保护她,它们可是她的杀手锏,怎么能那么轻易暴露人前。 “【日】、【月】、【水】、【火】、【木】、【土】……” “【四】、【五】、【六】。” “今日要学的是这些。” “还有简单加法……” 青壮们很积极,搬来石头、板凳坐着。 戚三山也坐在众人里面,却是不认真听讲的学生,手里拿着自抄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看得津津有味。 穿越三大神书,怎么就被他得了呢。 唐舞捶胸顿足,她一个真正的穿越者,都不知道书里内容!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不赶路重新回到一天两顿稀粟米粥的汉子们饥肠辘辘回去。 唐舞没形象的躺倒在驴车,她是条咸鱼啊,怎么会给自己揽上这么大的工程。 都怪大反派,不,怪那个打大反派的人,如果不是大反派有伤在身,需要休养,这个时候,她该跟着大反派和村里青壮去打猎的。 野山羊都是群居,这边能出现一只野山羊,就会出现第二只,第三只,甚至一群野山羊。 可是,到底是谁打的大反派,大反派还毫不反抗的从了。 许氏?不可能。 挂倒刺的铁鞭,许氏怎么可能会有,何况许氏对大反派有什么动作都不会背人,若懂背人,她的名声在村子里也就不会这么坏了。 不是许氏,那便是…… 106. 第 106 章 戚六杏夫妇。 自从蝗虫过境,大反派也就去拦土匪和被戚六杏夫妇带走时,没在她眼皮子底下。 拦土匪就算受伤,也不会是背后鞭伤,他也用不着瞒。 既然瞒着,身上的伤就是不能见人的。 背后……鞭伤…… 这样子的伤……越看越像……惩戒。 假设大反派有隐藏身份,而戚六杏夫妇和柳氏夫妇同样有隐藏身份,那么一切便说的通了。 大反派和柳氏夫妇、戚六杏夫妇是一伙儿的,柳氏夫妇地位比大反派和戚六杏夫妇的地位都高。 所以戚六杏夫妇回来时大反派没受伤,柳氏夫妇回来时,大反派却伤了。 唐舞眉头紧锁,大反派、戚六杏夫妇、柳氏夫妇……这么多人隐藏在小塘村是要做什么,一藏便藏了二十多年,小塘村有什么值得他们关注的。 大反派和戚六杏真是戚家的“戚三山”、“戚六杏”吗? 他们不是一出生就在小塘村? 唐舞感觉自己抓到了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找到端点,端点却被别的麻线纠缠,越理越乱。 “唐五娘。” 驴车外,戚六杏站在车架旁,对没形象躺在车架车板的唐舞喊道。 唐舞弹跳坐起,刚想着戚六杏,戚六杏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从来不屑理会她的人,来找她? “唐五娘,我听说你在教村子里的人识字。”戚六杏懒得与她废话,没有丝毫铺垫,开门见山说道:“你即跟着我三哥,就要安分守己,身为女子,却抛头露面,以后不要教村子里的人识字了,勉哥是童生,让他教。” 还有这好事?! 唐舞一瞬精神起来。 至于戚六杏语气里的蔑视,唐舞表示,没听到,谁知道是谁在放浊气。 戚六杏没等到唐舞反对,准备的呵斥没机会出口,拧着眉看向唐舞。 就见唐舞好似出门被面饼子砸中,惊喜的眉眼弯弯。 紧接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爬上刚刚才滑下的驴车,将一本薄薄字帖交给了她。 “柳童生辛苦了,我也没教他们两天,就教了字帖上的这些字,知道教学进度就不用再来找我了,慢走,不送。” 唐舞无事一身轻,笑眯眯的跟戚六杏挥手。 看她样子就知道剩下的话没一句中听的,所以管她还要说什么,不听不听,送客送客。 戚六杏抱着唐舞塞来的书,好似一拳打在了柳絮上,让人火大。 “唐五娘,你以为你死乞白赖跟着三哥,三哥就会喜欢你,你做梦!” 唐舞脸上嬉笑依旧,是是是,她做梦,不,连梦她都不会做,大反派的喜欢啊,她怕在梦里吓死。 “三哥喜欢的人是妩依姐姐,两人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要是妩依姐姐还活着,你以为还有你的事,你不过是妩依姐姐的替身而已。” 妩依……唐舞……不是因为名字相似,又是什么。 “你害三哥受伤,你害三哥违背诺言,被公爹、婆母打。” “诺言?”唐舞脸上已无嬉笑。 是啊,大反派既然背负克妻之名,必然是有那个早逝的“妻”的。 妩依……柳妩依…… “还能哪个诺言,自然是这辈子都忠于妩依姐姐的诺言,妩依姐姐是公爹、婆母唯一的孩子,是三哥的未婚妻,都是因为你,全都因为你,给三哥下药,让三哥与你纠缠不休,你怎么那么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 下药……第一次给大反派下药,他是没有碰她,原先以为大反派是有某方面的隐疾,如今再看,原来是为爱守身。 而戚三山与柳家夫妇的关系,也根本与她所想的不一样。 试想,原本做为半子的女婿,虽然女儿走了,但仍发誓非女儿不娶,结果,只是走了一趟亲戚,回来发过誓被视为半子的女婿就与别的女子纠缠不休。 打一顿出气也是应该的。 至于带倒勾的铁鞭,她听小塘村的人说过,柳父曾是江湖人,做过镖师,也有功夫在身,有铁鞭并不奇怪。 “ 柳妩依?知道啊,柳家的女儿,戚三哥以前的未婚妻……” “欸!”徐二没心没肺的话被魏六打断。 下午的识字课,换了柳勉教他们,两人来找唐舞,一是问怎么回事,二来就是为了唐舞答应给魏六改七斗弓为一石弓的事。 本来是魏六一个人来找唐舞就行,徐二见魏六要来,也非要跟着。 唐舞给两人抓了把杏仁,面色不改的套话。 “柳妩依跟大反……夫君感情很好?” “这……”徐二抓了抓脑袋,看向魏六。 魏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直说就是,我没见过柳妩依,就是好奇问问。”大反派的心上人呢,说不好奇是假的。 徐二望眼魏六,咳咳呛呛结结巴巴道:“我们也不知道柳妩依长什么样子,她基本不出门,出门也是和戚三哥一起,感情应该……挺……挺好的吧。” 自小定亲、青梅竹马、出双入对、感情甚笃。 唐舞总结。 “她后来怎么去世了呢?生病?”唐舞又问。 这个问题徐二说话就没那么结巴了,“不是生病,是淹死的,你也知道戚家不太管戚三哥,那年下大雨,戚三哥去隔壁村杀猪,柳妩依见戚三哥久久不回,去村外找他,过村外五里那座小桥时,桥塌了,柳妩依被水冲走,再捞上来,就只剩一具尸体了。” “尸体捞回来了,确定是柳妩依?”里很多桥段都是那么演的,开始以为死了的人,后来都会诈尸。 徐二:“不是柳妩依是谁,还有别人掉进去,没听说啊。” 魏六对着徐二无语翻了个白眼,“确实是柳妩依,那日村子打捞她的人不少,河水也不湍急,不久就将人捞了上来,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了,不会将人认错,衣服模样都是柳妩依无疑。” 唐舞敛下眸子,真去世了啊,还是因为大反派去世的,也难怪柳家夫妇打大反派打的那样理直气壮。 自家闺女为他丢了命,而他忘记闺女,违背承诺,重新找了别的女子。 107. 第 107 章 好夹生的饭,唐舞都不由同情起自己来了。 穿越前是人替身,穿越后又又又成了人替身。 她这到底是什么命。 …… 唐舞又做梦了,梦中回到了小时候。 ——妈妈,我喜欢红裙子,不喜欢白色蓬蓬裙,我可不可以选那套红色的。 ——不可以,你跟小四是亲姐妹,肯定要穿一样的,你姐姐喜欢白色小裙子,你也必须喜欢才行。 ——小五,来,妈妈给你报的钢琴课,你姐姐最喜欢弹钢琴了。 ——可是妈妈,我喜欢跳舞,不喜欢弹钢琴,您给我取名唐舞,不是因为想要我成为舞蹈家吗。 ——小五,你好胖,与小四一点都不一样。 ——臭小哥,你知道什么,我这是幸福肥,是可爱在膨胀。 ——可是你这样就跟小四不像了啊。 ——我为什么要跟四姐像,我就是我啊。 ——唐舞,从今天起,你的餐食定量,不可以再胖下去了。 ——可是妈妈,我才五岁,老师说我胖胖的很可爱,长大就会瘦了的。 ——五岁就可以跟妈妈顶嘴了,你四姐从来不会这个样子…… 唐舞从小就知道,她会出生,是因为排行老四的四姐出意外去世了。 母亲太过伤心,父亲不忍母亲伤心太过,便和母亲又有了她。 父亲对她只有一个要求,扮演四姐,四姐喜欢什么,她也要喜欢,四姐不喜欢什么,她也要不喜欢。 发型、衣服、身段都要与四姐一模一样才可以。 三个哥哥也更喜欢四姐一些,会指出她哪里跟四姐不一样,要她改正。 他们对她的疼爱关心,也源于四姐,将她当成了四姐,很多时候下意识喊的都是四姐的名字。 而她自以为很有意义的名字,其实不过是她排行五,便随意定了个谐音而已。 扮演四姐便扮演四姐,母亲失去四姐太伤心了,大概没有了疼爱她的能力……直到唐心出现。 他们心疼唐心从小被换走,心疼唐心的好日子被她抢走,要她处处忍让,开口闭口都是她欠唐心的云云。 可是,她过的真是“好”日子吗,一个替身而已,偷来的疼爱关心。 唐心得到的,至少是他们真真正正对于她,只对于她的疼爱。 太阳照常升起,挂在天空,还没走到中间位置,就炙烤的人嗞嗞冒着油汗。 外间传来孩子说话声。 唐舞拧眉,哪儿来的孩子? 他们这里不是远离村里人歇脚的地方吗? 就算有人也是魏六、徐二他们,怎么会有孩子。 唐舞撩起车架乌篷挂着的帘子,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只见她与戚三山找到的远离人群,又安静的角落,此时被戚家孩童占据。 戚家孩童围着大黄、小黑,低语窃窃说着什么。 魏六、徐二等人在不远处,坐的整齐,在看她临时充作黑板的木板。 木板上贴着她写的图文并茂字帖。 魏六、徐二等人埋头在地上划着,画一笔,抬下头,与木板上的字比对一下,低头继续画。 “唐娘子。” 陌生的称呼让唐舞收回视线,看向车旁。 “你喊我?” 柳勉脸上挂着亲和笑容,颔首,“我与唐娘子有事相商,可否请唐娘子下车一叙。” 唐舞想了想,掀帘从驴车跳下。 “你想跟我商量什么?” 唐舞此时仍是男子装扮,动作也豪迈,与男子无疑。 柳勉见状不动声色蹙了下眉,说道:“是这样的,唐娘子先前写的字帖很有意思,不知手中可否还有剩余,若没有,能否帮忙再写一些。” 是要让她帮忙准备教材? 这下轮到唐舞蹙眉了。 她好不容易才将教学匠的活儿转出,又要自讨苦吃的再次揽活儿上身? 于是说道:“几张字帖而已,听闻柳公子是童生,小小字帖应该难不倒柳公子,就不用小女子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了吧。” 唐舞说得句句属实,图文并茂的简单字帖,本就不难,柳勉不写,无非像她一样懒得动笔 罢了。 他挺有意思啊,别人教人教的好好的,他非要抢,抢去了还不好好教,几张字帖都懒得写,比她还要敷衍。 柳勉从没想过他开口,唐舞会拒绝,拧着眉开口要说什么,就被不远处戚家孩童打断。 “抓住它晚上就有鸡吃了。” “姐,小叔,小姑,你们围住它,快围住它。” 附近的鸡只有大黄,戚承继说要吃的,正是大黄无疑。 而此时的大黄,像是没听见戚家孩童的话,仍无知无觉啄着地,啄几下鸡爪子还要刨挠几下,接着啄。 然…… 就在戚承继喊着戚小山、戚杏枝包围起它,往前扑的时候,它却扭着屁股,叉着两条腿往前跑去。 换个地方继续啄啄啄,徒留留在原地,撞成一团的三人,捂着脑袋嗷嚎大哭。 另一边小黑也没闲着,咀嚼着麦秆的嘴,嚼着嚼着“嗷呜”一口咬住了戚思君衣服,扯着她衣服往嘴里嚼。 刚刚说出“抓住它晚上就有鸡吃了”的人,正是戚思君。 戚思君被小黑咬住衣服,吓的“哇哇”大哭。 “救命啊,六姑姑,六姑父,快来救我!” 戚家孩童所在,很快冲出一道身影,唐舞这才看见,原来戚六杏也在,混在戚八杏、戚小杏里面,她竟没看出来。 戚六杏拿着从旁随手捡起的石头,就去砸小黑。 “臭驴,放开我侄女,再不放开,我现在就宰了你吃肉!” 唐舞瞬间将心提起,随之又放下,小黑驴如今变成了仿生驴,前身是机甲战斗兽,哪里会怕一块石头。 戚思君还有戚家孩子想吃大黄、小黑,也不怕将大黄、小黑吃下肚不消化。 毕竟说它们是闪亮亮钛合金兽只是她说着玩儿的,大星际时代的产物,材质肯定不是她已知的那些,只看学究大爷随意几个操作,就给她变出来了变形驴车,就可见一斑。 随意延伸改变形态的金属,又岂是她认知中的东西。 戚六杏的一石头,终没砸到小黑脑袋上,被小黑状似不经意的歪头躲开。 108. 第 108 章 两个小东西严格执行她的命令,不在人前暴露它们与众不同的一面。 “昂嗷……昂嗷……昂嗷……” 小黑躲过了戚六杏的当头一石,屁股却故意没有躲过,像普通驴一样,小黑吃痛叫起,抬起驴蹄,一脚将戚六杏、戚思君蹬出老远。 戚六杏和戚思君姑侄两个像叠罗汉一样摔做一堆,一个是被驴踢中胸部,踢的生疼,一个是被另一个压在身下,被逼无奈当了肉垫,压的胸前不能呼吸喘气,一呼吸喘气,就针扎一样的疼。 小黑呢,踹倒两人后,甩了甩尾巴,颠颠跑去大黄身边嚼麦秆去了。 唐舞看着还没做什么就完胜一群人的大黄、小黑,眼里冒出了金光。 格局打开啊,唐小舞。 有大黄、小黑,还怕什么唐氏族、男女主。 高兴了彼此间互不打扰,不高兴了,让大黄、小黑踩死他们。 至于乱世,她能换大黄、小黑过来,就能换更多的仿生机甲回来,换些人形机甲,组支护卫队,她就不信乱世中,她的安全没法保障。 实在不行,还可以跟学究大爷换些热武器。 枪支弹药,强者为王。 若哪天她一高兴,说不定还能争个女帝当当。 唐舞想着美好未来,旁边哀嚎遍野,戚六杏喊着柳勉去宰了小黑。 这边声音太大,引来了魏六、徐二等人的注意。 徐二跑到唐舞身旁,问她怎么了。 唐舞也没隐瞒,将戚思君、戚承继想吃鸡,又想吃驴的事跟徐二他们说了。 为什么不说,她可没有帮他们隐瞒,维护他们形象的义务。 徐二心直口快,指着戚家几人道:“你们也忒不要脸了,自己家又不是没鸡,馋肉了去宰自己家的鸡啊,宰自己家的牛也行,盯着别人家的做什么,戚三哥都跟你们分家了,分家的时候可是净身出户分的,就是分家,也还得养着你们这群吸血蚂蟥。” “可别说你们家老的老,小的小,老的也没六七十岁干不动活儿,小的也都到能干活的年龄了,村里娃子,哪个不是早早就帮家里干活,你们一家子懒货,懒就直说懒呗,仗着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欺负戚三哥就说欺负戚三哥呗。” 魏六跑过来也道:“想让戚三哥养家,当初你们别嫌戚三哥杀猪分家呀,好处想要,坏处还不想担,以为你们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呢。” “忒,不要脸,真不要脸,戚六杏夫婿还童生呢,自己家人都教不好。” 其余青壮也忙跑了过来,一人一句。 “不学了,不学了,跟这样品性的人学识字,谁知道识的字对不对。” “对啊对啊,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唐五教的好好的,偏说自己是童生,比唐五教的更好,非要教咱们。” “唐五没教前,也没见他这样好心。” 青壮们也算发泄下心里的郁气,柳勉虽然也教他们,但说来也怪,都是一样的字帖,一样的字,唐五教的,他们就记得住记得牢,柳童生教的,他们一个也记不住。 “戚老二家承继,原先说多聪明多聪明,结果不还是没回答上唐五之前提的,那么简单的考验。” “可见柳童生也好,戚承继夫子也好,学问都没有唐五高。” 青壮们的话,算是捅了戚承继的马蜂窝,只见先前被戚小山、戚杏枝撞,也就痛了一分,但装作十分的戚承继,整个人跳起,“你们知道什么,都是唐五娘算计我,让你们跟她学一样话,你们也学不出来。” 他六姑姑和六姑父都跟他分析过了,六姑父说唐五娘那些都是奇技淫巧,不入流的玩意儿。 “再有一次,我绝不会让唐五娘戏耍。” “是吗,说得好听,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唐五,跟他比试比试,让他心服口服,这小子我早看不顺眼了。” “比试就比试。”戚承继冲到唐舞面前,“你说吧,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唐舞无语看着戚承继,他都知道她使计算计,还要上赶着找虐,是嫌在她手里吃的亏不够多。 “那我说了。” “那我说了。” “草是什么颜色?” 绿“……草是什么颜色。”戚承继好险的吐出一口气,而后得意望向唐舞,那样子好像在说,看吧你所有手段都对他不起作用。 唐舞默了好一会儿,耸肩道:“好吧,我认输,你赢了。” 戚承继高兴跳起:“我就说你赢不了我,我赢了,夫子说的没错,我就是最聪慧的。” 徐二见状急到,“唐小五,还有好几句话呢,你怎么能认输呢!” “是呀,是呀,还有好几句话。”魏六也道。 唐舞望着急切的徐二、魏六,“你们也说还有好几句话,我怎么会认输,输的是戚承继。” 闻言,柳勉、魏六很快明白过来,前者脸色变得不好,后者却笑出声来,“唐五,我真服了你了。” 徐二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我知道了,你说你输了,也是一句话,戚承继那小子没重复,所以是戚承继输了。” 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笑容的戚承继,笑容僵在脸上。 徐二可不管戚承继的年龄大小,若是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故作老成,也就别怪人拿他当大人欺负。 “臭小子,你听到了,你输了,你夫子和你六姑父,就是不如我们唐五聪明。” 我们……唐五…… 刚从余村长处走回的戚三山,才走近就听到了徐二对唐舞的称呼。 不仅如此,若不是他刚好回来,徐二胳膊都要落在唐舞肩上,哥俩好的勾肩搭背。 之前喊唐舞“唐小五”的也是他。 戚三山眸色暗下,他觉得徐二会如此就是太闲了,也该将他和其余几个操练起来,省的他们整日里这样闲。 剩下众人也看到了戚三山,自从知道水源是戚三山找到的,戚三山在村子里的地位再不同以往,村长村老商议事情,也喜欢喊戚三山去,常常有意外惊喜。 唐舞也不知为何,以往低调的大反派,如今正慢慢展示着自己的锋芒,而这一切,都是从蝗虫过境后开始的。 109. 第 109 章 又是一夜,唐舞言笑晏晏片了一大盆羊肉出来,又用细面擀了面条。 “夫君,吃饭了。” 羊肉锅子沾着酱料,最后再吃口热乎乎的羊肉汤面,若不是在炎炎夏日,肯定是一种享受。 唐舞是想将羊肉串成串烧烤来着,奈何没树枝串,也没烧烤香辛料,只能退而求其次,吃羊肉锅子了。 两人一人一大碗面条,吃的满头汗。 做饭地方是远离村子落脚处的一处山洞。 村子驻扎取水期间,两人早有默契,晚上天黑在山洞,白日天亮前回去村子驻扎地。 晚上吃饭也多是在山洞里吃,虽然他们有小黑控制肉味不往外跑,但两人明目张胆的吃肉,还是会引来村里人侧目。 尤其是村里人不赶路,为了节省粮食,每日里只喝两顿稀粥的情况下。 一顿饭,唐舞先吃完,戚三山比她吃饭速度快,奈何饭量大,是她的好几倍,与她相同的大碗,在锅里捞了好几次面,最后连锅里的汤都喝了,才停下筷子。 看戚三山吃饭,唐舞每次都要咋舌他的饭量,无论她做了多少饭,就没见他吃不下的时候。 饭后,戚三山收拾碗筷,唐舞如往常一般歪在铺好的被褥上打滚。 一切都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直到突听得一声闷响,然后是碗筷落地声…… 唐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冲去洞口,看到倒在地上的戚三山,确认戚三山真的没了意识。 咧开嘴笑了起来。 随后冲向驴车,开始收拾东西。 大黄、小黑是必须要带的,大反派已经知道车架秘密,就将车架给他,万界交易通道开启,她还可以去找老学究再换一架。 车里的粮食、吃食,她带走小部分,剩下的也给他。 她的银钱带走,大反派交给她的……她即便不舍,也给大反派留了下来。 如此,她也够良心了,大反派就算不虞,应该也不至于找她麻烦。 大家好聚好散,若有一天江湖再见,说不定还能把酒言欢。 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到小黑身上,唐舞牵着小黑喊着大黄,就要走出山洞。 路过山洞口的时候,看到大反派,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下,要小黑、大黄帮忙,把大反派移去山洞里地铺。 又拖来驴车挡住山洞口,便再无顾虑的爬上小黑的背。 招呼大黄,命令小黑,出发。 不知小黑怎么做到的,无声奔跑起来。 夜风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秀发吹起。 男主、女主、剧情、大反派,这一刻仿佛都被风吹去,飘向远方。 她要去大理,家家有水,户户有花的大理。 即便穿越后的“大理”,名字不一定叫大理。 小黑跑的很快,因有类似五恒系统的功能,唐舞并没被小黑奔跑速度带来的风吹的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因此当前面出现,张着蛇口的巨大蟒蛇时,唐舞甚至看到了黄金巨蟒的嗓子眼。 “小黑,刹车,快刹车!” 随着她的喊声,小黑停了下来,一顿之后往侧边跑去。 哪里知道,黄金巨蟒动作飞快,尾巴对着小黑甩来。 小黑躲过,换了一个方向又跑。 可黄金巨蟒显然不想放一人两仿生兽离开,粗壮尾巴再次甩来。 唐舞目光沉了下来,命令小□□:“不躲了,踩死它。” 小黑果然不在躲避,前蹄竖起,对着黄金巨蟒甩来的尾巴跺去…… 然,就在这时…… “哐”的一声巨响,天空亮了一瞬,一道比黄金巨蟒尾巴还要粗壮的雷电劈下,直直打在小黑身上。 在小黑即将被雷电打中的一瞬,背后一甩,将唐舞以及大黄、包袱全部甩到地上。 变故只在一瞬,等唐舞从地上回神,就见被雷电劈到的小黑,浑身是血,毛发全无的躺在地上,竟是彻底没了声息。 “小黑?!小黑!!”唐舞撑着身子,想去看小黑,可惜黄金巨蟒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粗壮尾巴冲她而来。 大黄见状,忽闪起翅膀,半飞着啄向黄金巨蟒。 而在大黄对黄金巨蟒有动作的那一刹,天空雷电 再起,“咔”的一声,对着大黄劈来。 大黄动作敏捷躲过,可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 唐舞所在,黄金巨蟒并没放弃唐舞。 粗壮尾巴在大黄被雷电缠住之时,顺着唐舞脚踝而上…… 唐舞掏出匕首去砍黄金巨蟒,哪里知道,巨蟒鳞片犹如盾甲,一匕首砍下,油皮都没伤到,甚至痕迹都没有。 黄金巨蟒的身体已经缠满唐舞腿部,正一寸一寸往上继续勒缠。 缠到小腹的时候,唐舞已经觉得无法呼吸,手里匕首更快的去捅巨蟒,但依旧没在巨蟒身上留下痕迹。 另一边,大黄仍在狼狈躲着雷电,雷电频率随着大黄每次躲避成功,更加密集。 巨蟒身体已经缠到唐舞胸口,唐舞手臂已经无力握住匕首。 而此时巨蟒身体也不再继续往上缠,而是越加勒紧已经缠住的。 唐舞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到了一起,骨头更是传来碾压巨痛。 黄金巨蟒的头部高高扬起,无视雷电与被雷电劈闪的大黄,张大腥臭大口,对着无力逃脱的唐舞吞去…… “大黄!” 巨大头颅挡住视线的那刻,唐舞看到见她危险,向她冲来的大黄,被雷电迎头劈中。 完了! 大黄完了,她也完了。 小黑、大黄都被雷电劈的没了声息,还有谁能救她…… 然,巨蟒的大口却迟迟没有落下。 唐舞睁眼去看,却发现巨蟒口中不知什么时候横出一条手臂,代替她的头,被巨蟒吞在嘴里。 手臂主人拖着横在巨蟒口中的前臂,带着巨蟒脑袋后退。 “大……大反派!” 巨蟒头颅移开,视线不再受阻,唐舞终于看清手臂主人样子,竟是一刻钟前,被她迷晕在山洞的大反派。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迷昏了吗? 然而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被大反派掰着头颅后退的巨蟒,咬合力惊人的去咬横在口中手臂。 戚三山手臂肌肉绷紧,同时另只手握拳,狠戾砸向巨蟒头颅。 110. 第 110 章 巨蟒吃痛,仰天发出吼声,手臂吐出,缠住唐舞的身体亦松开来,随后迅速后撤,钻进山缝再不见了踪影。 唐舞心跳如擂鼓,这是黄金巨蟒第二次攻击她了,每次她都被戚三山救下。 还有被雷电击中的小黑、大黄,雷电怎么就偏偏攻击它们。 一驴一鸡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唐舞跪在小黑、大黄身前。 两只仿生兽彻底没了声息,唐舞眼底含泪,知道能救回小黑、大黄的唯有老学究。 万界交易通道明日才会开启,唐舞抱起大黄,想要找地方安置两只仿生兽,等待交易通道开启,让老学究救它们。 唐舞抱着大黄,小黑和包袱则由戚三山扛着,两人连带一驴一鸡重新回到先前离开的山洞。 山洞与一刻钟前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原本昏迷的人,此时却醒了过来。 唐舞抱着大黄蜷缩着,胆怯的不敢去看男人。 男人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的唐舞心里没有一点底。 终于,再受不了此时平静,唐舞仰头去看男人,“你……” 然而,一句话没有吐出,下一秒,她身前抱着的大黄,就被男人从手里夺走,扔去了一旁。 人也被男人禁锢身下,眼眸黑沉沉的望着她。 唐舞想说好聚好散,成亲了都还有和离的,更何况两人还不算成亲。 奈何男人并没给她这样的机会,又沉又重的吻落下,冰凉凉的,没一丝温度。 就如大反派一直以来让她感知到的,冰冷、淡漠、冷酷……残忍。 唐舞还未从大反派带给她的冰冷的吻中回神,口中就被灌下了什么。 咳嗽着去看大反派,大反派敛着的冰冷眸子里黑沉如渊,除了平静,仍旧只有平静,平静到淡漠,漠然睥睨着她。 “你喂我喝的什么。”唐舞已经预感到了不好,扣着嗓子想要将灌下的东西吐出。 然,身体的燥热却让她脑子模糊,浑身无力,“交……交欢……” 她的药,烈性春药。 他竟灌她喝春药! “戚三山,你混蛋!”唐舞咬牙切齿骂道。 然而换来的,只有面前男人残忍笑容,“混账吗,难道不是跟你学的。” 唐舞懂了,他在报复先前她给他下蒙汗药的事。 大脑越加模糊燥热,唐舞已经无心力去计较男人报复。 伸出手臂,盘上男人脖颈,娇媚喊道:“夫君。” 男人却纹丝不动,与她换了体位,“想要吗,自己来。” 交欢,与别的烈性春药不同,身体燥热,脑子模糊的同时,意识确是清醒的。 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而无能无力。 极致欢愉过后,是巨大的恼怒空虚,尤其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沉沦,而别人平静冷漠的时候。 “呜……哇……” 唐舞委屈大哭,她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为何所有倒霉事都找到了她的头上。 穿越是她想穿的吗,抱错孩子是她想抱的吗,替身是她想当的吗。 她不就是想苟一条命,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老天爷为什么要劈大黄、小黑。 巨蟒为什么要吞了她。 她做什么了,她不就想好好活着,为什么只是这样一个小小要求,都不满足她。 “哇哇哇……”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要跟你好了,我讨厌你,最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你,呜……哇……” “呃……唔……” 唐舞哭声被突如其来的吻封住,而后是新一轮的沉浮。 直到…… 【检测到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通道即将开启。】 【请宿主做好准备。】 【宇宙鸿荒万界交易通道开启倒计时……五时七刻。】 是交易通道,交易通道要开启了,她要去找老学究! 唐舞挣扎着睁开眼睛。 然而刚睁开眼,她的唇上就多出来另一张唇,唇齿舌尖撬开她的,勾着她的唇舌,与她缠绵。 唐舞还没清醒的大脑再次沉迷,随着唇上男人起起伏伏。 再次有意识时,外面原本由黑变亮的天色,重新归于黑 暗。 唐舞看向脑海中,不剩多少沙子的沙漏,一瞬清醒过来。 男人仍在她身上耕耘,唐舞扯着嘶哑的嗓子都快哭了,他还是不是人,她都晕过去了,他还在压榨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舞哭求着男人放过,而男人终于愿意放过她的时候,唐舞却发现,自己逃不开男人视线了。 男人没有丝毫睡意,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又不能继续给他下药,更何况,之前给他下药的教训血淋淋的历历在目,她也胆怂儿的不敢。 “我……我要入厕。”唐舞羞耻说道。 随之艰难爬起,撑着虚软打颤儿的双腿就要往洞外跑。 路过大黄、小黑时猛然想起,不对啊,她要让老学究修理大黄、小黑,怎么能不带它们。 更让人绝望的是,她都说出要入厕的话来了,男人仍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她。 “我要入厕,你……你出去……”唐舞大着胆子去赶男人。 奈何男人听而不闻,下巴点了点马桶,示意她自便,但让他出去,不可能。 她出去他也要跟着。 唐舞眼角逼出了泪,眼见沙漏沙子,一点点落下,即将耗尽,她又不能不去找老学究。 谁知道大黄、小黑放在这里等待下次交易通道开启,时间太久,还能不能救回来。 看大反派的样子,短时间内也不会让她自由活动的。 耷拉下肩膀,唐舞妥协的道:“好吧,其实我不是要入厕,而是想要去找老神仙。” “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遇到了神仙。” “神仙每隔几天就会来找我……呃……聊天,小黑、大黄成了这样,我就想让老神仙看看,能不能把它们救回来。” 戚三山敛着眸子,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唐舞却没心思去管他了。 沙漏最后一粒沙子落下,巨大光幕出现。 唐舞看都没看对面光幕里的人,就点了关闭,疯狂去点老学究按键。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不知按了多久,老学究的脸出现在光幕对面。 111. 第 111 章 交易通道开启,老学究随机交易对象是【不知名星际,种田、美食】,几十年都遇不到的好事。 老学究幻想着终于可以有新的能交易成功的对象了。 星际换星际,他还怕他的机甲换不到对面世界里去。 结果就被【不知名古代】那小姑娘呼叫,小姑娘仗着系统级别比他高,魔音穿耳般疯狂“嘀嘀”他,害他发挥失常,没忽悠成功,交易对象“啪”的一声将连线关闭。 “我的西瓜,用核聚变种出的大西瓜,就这样被你嘀嘀没了。”老学究痛心疾首道。 唐舞却不甚在意,“不就是西瓜,等我不逃荒了,给你交易十个八个过去。” 老学究哼哼:“你给我西瓜,你那里都旱灾了,你给我什么西瓜,西瓜种子传到你那里去了吗。” 唐舞默,因为她发现,记忆里是真的没发现穿越前吃过的红瓤大西瓜,偶有名为“西瓜”的时鲜,价贵不说,还特别……不好吃。 “大爷,您看您,瞎说什么大实话,没西瓜怎么了,我还不能给您去别的世界换。” 再次趴到光幕前,唐舞狗腿的对老学究笑着,“大爷,您看您想吃什么,您告诉我,我这里没有,就去别的世界换来给您。” 只要能救大黄、小黑,她不介意去帮老学究换吃食。 老学究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唐舞的小心思,呵呵笑道:“你换来的东西,我可不敢吃,说吧,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 知道自己目的被人看穿,唐舞也没矫情,让开身体,让老学究去看地上躺着的大黄、小黑。 “大黄和小黑受伤了呢,大爷,您给修修呗。” 一驴一鸡的样子,老学究分外熟悉,“这是被天道的雷劈了吧,你们世界里的天道,终于注意到你了。” “你确定修好驴和鸡后,你们那里还能交换的过去。” 唐舞拧眉,“为什么交换不过来,大爷,您知道雷为什么单单劈大黄、小黑。” 还有什么天道,她已经几次从老学究大爷口中听说。 “之前跟你说的,合着你都当成耳旁风了。”老学究大爷吹胡子瞪眼。 唐舞无辜的眨眨眸子,学究大爷跟她说的不是天道抹杀,就是天道压制,他一个搞科学的,开口闭口都是玄学真的好吗。 “大爷,您给仔细说说呗,那什么天道,到底是怎么个事。” 老学究大爷哼道:“还能怎么个事,秩序懂不懂,你该知道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秩序,古代多出科技产物,星际多出仙侠,现代多出诡妖或史前文明,便是破坏秩序。” “若你理解不了,就想想你所处的古代世界,突然多出了魔法世界的产物,忽然有人骑着魔法扫把,拿着魔法棒,将你们这群麻瓜全部变成蟾蜍。” 画面太美,唐舞不敢想。 迅速将老学究的比喻抛出脑海。 “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天道就会抹杀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 唐舞不理解,“像您老说的,天道会抹杀一切不属于我这个世界的产物,当初大黄、小黑就不可能被换过来,不是吗。” 对此,老学究也不知道原因在哪里,“按道理,在交换那一刻,你们那个世界的天道就会察觉,从而压制交易,不让物品交换过去。” “据我了解,每个世界与每个世界交易之物,都是原本世界里本就有的,或许因为稀少,隐蔽而不被人轻易找到,但只要有,就可以从别的世界交换过去,反之,那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交易不过去。” 唐舞懂了,老学究与其它世界交易成功率那么低,除了机甲不好被人驾驭外,还有对方世界不接纳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产物,阻止交易。 她就说嘛,老学究的机甲,原先也就算了,从开发出仿生系列,成交率怎么还没上去,以仿生兽的实用,老学究的交易界面该十分抢手才对。 “那大黄和小黑……”它们交易过来这么久都没有 事。 老学究擦着眼镜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猜测有两个大概原因,一个是你的万界交易系统等级太高……” 说出来都没人相信,虽说每个世界与每个世界拥有交易通道的人互加了对方为交易伙伴,但对方若与其他世界的人连线时,另外的人,是没办法联系对方的,要联系,只能等对面的人结束与其他人的交易。 这小姑娘的系统却不同,他在与人连线的时候,这姑娘找他,他这边系统就会发出鸣叫提醒。 感觉就像修仙世界里,高阶修真者对低阶修真者天然的压制。 “交易系统还分等级?!”唐舞头一次听说系统还有等级高低之分,记得她绑定系统时…… 脑子太痛,身心受着折磨,系统嘀嘀的话一句都没记住。 “当然有等级之分,低等级的系统,不会出现【+】为交易伙伴的界面,就连自己交易框与对方交易框,还有方圆二百米物品都看不到。” 唐舞恍然,那不就是上次遇到的【不知名年代】那少女,她后来还想问老学究,少女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却原来是少女所拥有的交易系统等级太低的关系。 “即便是等级高些,有【+】为交易伙伴的界面,里面可以【+】多少交易伙伴的窗口,也有多少之分……” 老学究谈性正浓,细数了等级高低交易系统的不同。 “所以,除了交易系统等级高低,还有什么原因?”唐舞看着眼前光幕显示的不断往下流沙的沙漏,打断老学究的话。 老学究猛不丁被人被打断,口水差点呛到自己,埋怨瞪了眼唐舞,没好气说道:“还能什么原因,你们那里的天道打瞌睡了呗,现在才醒,发现了鸡和驴,顺手就给抹杀了。” 与他交易的世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交易过去的,等级高些的系统也有,占据天时地利,东西便也就交易过去了。 但好景不长,有些一分钟,有些几小时,都会被天道察觉,而后抹杀。 112. 第 112 章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原因十分的朴实无华,但凡可以交易成功的世界,都被他【+】为了交易伙伴。 而后在后面与他们再次连线时,都被他们痛骂,拉为拒绝往来对象,他这边的【+】为交易对象也随之消失,当然,比他等级低的,没权利从他交易伙伴界面中将自己撤除。 之前他见到仿生鸡好好的待在小姑娘世界,还以为打破了魔咒,结果交换给别人的仍旧不是没成功,就是成功不久就被抹杀。 如今看,小姑娘世界里的天道也反应了过来,反应过来,就将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产物抹杀了。 “你也不用太伤心,鸡和驴我回收回来,还可以让它们重新变成战斗机甲,对了,那驴车呢,是不是也被天道给劈了。” 唐舞愣愣去看山洞口,好好放置着的驴车车架,“驴车没有被……劈?” “!” “对啊,像你说的,天道不容,那么驴车为什么没有被劈?!” 唐舞再次往光幕里老学究那一方拱,“大爷,您把大黄、小黑修好,再交换过来一次呗,就试试呗,试试又不花银钱。” “我这里还有羊肉呢,还有蘸羊肉的蘸料,我自己调的,可好吃了,保管您吃了这次还想下一次。” 老学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心里有个猜测,想要验证一下,于是对唐舞道:“那就换过来,我给你修修,顺便将上次答应你的功能给两只仿生兽装上。” 唐舞点下同意按钮,与此同时老学究的脸倏地消失,换上了一张染着黄毛,眯着浮肿桃花眼,一看就风流成性纵欲过度的一张脸。 果断点了关闭,唐舞重新连上老学究。 老学究手下忙碌着,在修复大黄、小黑仿生真皮层时犹豫了,“你的仿生兽是要让它自己慢慢恢复长好,还是直接给你修复好。” 唐舞咋舌,老学究出品,还真是处处都是惊喜,她也是才知道,大黄、小黑竟然还有一层仿生真皮,真皮与真正的鸡和驴一样,受伤之后也会流血,还能随着时间过去,慢慢生长痊愈。 “直接修复好吧。” 别人不知道大黄、小黑受伤,至于大反派,她都说要神仙救它们了,神仙出手,哪有救一半,还给留下一身伤口的。 老学究动作很快,两个完好无损的大黄、小黑出现在老学究透明光罩下。 “交易吧。” 唐舞将准备好的羊肉、蘸料选中,和老学究那边的大黄、小黑交换。 两边人都十分紧张。 结果却出人意料的顺利,交易丝滑到,与以往没有丝毫不同。 山洞外的天也平静安宁,如先前一般无二。 唐舞看着老学究,老学究亦看着唐舞。 而后两人目光转到活蹦乱跳的大黄、小黑身上。 大黄仍占据了小黑脑袋位置。 小黑甩甩尾巴,头顶顶着大黄来回溜达。 就像再普通不过的鸡和驴。 “大爷……” 唐舞疑惑的目光重新看回老学究。 老学究若有所思的道:“仿生兽被雷劈前,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比如想要攻击什么人,或碍了什么人的事。” 唐舞:“没有啊,它们就想保护我,攻击了条巨蟒……”而已…… 难道是巨蟒?! 天道要保护巨蟒,所以拿雷劈了大黄、小黑?! “巨蟒应该是你们那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非常重要的东西。”老学究语气里带着一份笃定。 “气运之子?” 而后从老学究的话里,唐舞知道。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天道宠儿,即是主角,得天道福泽,外力若想伤害他们或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物,就会被天道察觉,降下天雷,将外力绞杀。 巨蟒是男女主进献给皇帝的祥瑞,肯定是与男女主息息相关的东西。 唐舞眉头拧了起来,像学究大爷说的,男女主有天道庇佑,就连男女主进献的巨蟒都护着,那她还能凭借仿生兽,仿生人形机甲对付男女主,对付与男女主关系紧密的唐氏族吗? “我是建议你跟你们那儿的气运之子保持友好关系。”老学究凉凉说道:“得 天道福泽庇佑的人呢,与之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唐舞抽了抽嘴角,学究大爷的话她认同,前提如果她不是为男女主奉献牺牲的女配的话。 “大爷,气运之子咱就别想了,就没点对付气运之子的法子?” 老学究大爷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怎么,你也得罪你们世界里的气运之子了。” 大爷口中的“也”就很灵性,“所以大爷,您与我是同道中人呗,说说,说说,您怎么躲过您们世界里的气运之子的。” 老学究大爷不高兴的斥道:“谁得罪气运之子了,那人也值得我得罪,别往他脸上贴金了。” “是是是。”唐舞哄道:“所以大爷,怎么躲呢?” “还能怎么躲,外力不可为,不是还有内力,像本就生活在你们那个世界里的人……” “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其两面性,有黑就有白,有阴就有阳,天道也无法左右。” “有宠儿出现的时候,必将出现与宠儿对立的人,那人可以不畏天道,逆天改命,自然也可对抗宠儿。” 唐舞:“……” 与男女主对立,男女主最大的对头,不是大反派又是谁。 所以,在她没被男女主放弃前,必须得跟着大反派了?!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她刚刚才决定离开大反派,付出行动,奔向新生活的说! 巨大光幕随着沙漏最后一粒沙的流下消失。 唐舞抬抬眼,小心翼翼看了眼戚三山,而后抬起双手,对着戚三山方向,“夫君,我腰好疼,你抱我。” 脸面算什么,身家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讨好大反派,抱大反派金大腿的事业,坚决不能停。 戚三山双臂抱胸,并没有因为她的卖乖讨巧,而有丝毫动容。 “呜……”唐舞鼻头红着,再次哭了起来。 她的命好苦。 都怪老学究,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直到她将大反派得罪的彻彻底底才说。 他怎么没等她入土了再说呢。 113. 第 113 章 “呜……我要你抱我,我就要你抱我。” “我腰疼,腿疼,浑身疼,都是因为你,呜……坏人。” 唐舞魔音穿耳,哭得本就沙哑的嗓子更加哑了。 直到忍无可忍的一声低吼,“闭嘴,不准再哭了。” 唐舞哭声被戚三山吼得停顿一下,随后是越加大声嘶哑的哭声,“你吼我,你竟然吼我,原先你从来不吼我的,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是不是村里每次见了你,都对着你笑的胖婶。” “我就知道你嫌我瘦,没有胖婶丰满,想要借机踢了我,好给胖婶腾地方。” 至于村里有没有对着大反派笑的胖婶,她才不管,反正她说有那么一个人,就有那么一个人。 男人被她蛮缠的脸色铁青,一手掐住她下颚。 “坏人!唐舞!是谁交代一声都没有,下药,跑了的!”胡搅蛮缠,恶人先告状,被她玩儿的明明白白,不是她哭她就有理了! 唐舞被控诉,理亏的缩了缩脖子,但转念一想,她就只是给他下了药,往外跑,又没说跑了不回来,她就不能外出做些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理亏的身板再次挺直,“我出去是有正事,神仙交代给我的,不准我告诉别人,谁知道你提前醒了,你要是不醒,一早起来,我就回来了。” “总之,都是你的错,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也就是了,你别得寸进尺。” 唐舞说完,推开男人,心虚的往铺盖钻去。 男人亦跟了进来,刚穿上没多久的衣衫滑落…… 久久,久久,唐舞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男人在她耳边的低语。 “唐舞,乖一点,再有下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 唐舞做梦了,梦里有着黑色鳞片的蛇,将她缠起,对她嘶嘶吐着信子,告诉她再跑,就将她吞进肚子里吃掉。 “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唐舞在梦里呜呜哭着。 黑蛇好吓人,比巨蟒还要吓人。 冰冷、凶残的就像大反派。 唐舞惊醒坐起,愣愣回神,鼻尖飘来了浓稠米香。 没闻到味道前还不觉得,闻到味道后,唐舞肚子不争气的传来肠鸣。 一天两夜没吃一粒米,没喝一口水,她都有那一天两夜才是自己梦境的幻觉。 而让她有那样想法的,面前面色如常的大反派要占非常重要的原因。 大反派端着米粥,如以往每次她醒来时一般喂她。 米粥喝完还有鸡蛋,有时是蒸的,鸡蛋糕上,淋了酱清,又滴了几滴香油。 有时又是水煮,鸡蛋黄色泽鲜亮,带着一点点糖心…… 自从蝗虫过境,她便被大反派细无巨细,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不否认大反派很好,只可惜这份好不是对她的,她只是个替身,不得不在大反派身边苟着的替身。 二千五百多天,在哪儿待着不是待着。 她都当了十几年替身了,还差二千五百多天么。 喝着米粥,唐舞很快将自己劝通,笑眯眯的将鸡蛋吃掉,歪头又缩进了被窝。 起不来,腰酸背痛腿抽筋,根本起不来。 唐舞缩在被窝里,一缩就是几日,再次见到阳光时,魏六、徐二一行人被戚三山操练的已然有模有样。 让她没想到的,柳勉仍旧教他们识字,且再没有了先前若有若无的敷衍态度。 挑高眉,唐舞看着站在不远处,她先前布置的类似讲台的柳勉,不知他想做什么。 等到中午,戚六杏与柳父、柳母带着吃食过来,给众人分发,她就更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戚三山一直与魏六、徐二待在一处,也得到了戚六杏、柳父、柳母分给众人的吃食。 几人将吃食放在唐舞面前。 唐舞惊诧发现,几人拿过来的食物,是莜麦做的。 戚六杏和柳父、柳母会做莜面了?是大反派教给他们的吧。 哼,果然是白月光的父母亲呢,她说去换莜麦,他不让她换,结果是抱着将方法教给他们的目的。 唐舞拿着筷子,将戚三 山面前食物抢走大半,他们学她方子,还没给她学费呢,她吃他们点粮食怎么了,没有一点心虚。 “唐五,你病好了。”吃的这么香,该是没啥事了。 魏六、徐二看着唐舞,余三过来的最晚,闻言也看向唐舞。 唐舞扫了眼戚三山,是他说她生病了的吧,他才病了,他全家都病了,她明明是受伤,被他折腾的受伤。 “好了,都没事了。”唐舞呲着瓷白米牙对着三人笑道。 一口莜面窝窝咬进嘴里,她就当嚼大反派的脑袋瓜了。 “可是,先前你们不是都不跟着柳童生学认字了,怎么现在又学起来了?”唐舞好奇,感觉在山洞里好几天,错过了好多事。 “嗐。”徐二大咧咧说道:“还不是柳童生挨个儿找了咱们,咱们也确实想学认字,本来想问你还教不教咱们的,戚三哥说你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就让咱们先跟着柳童生学。” 唐舞懂了,不管柳勉和柳家抱着什么目的,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戚三山,跟他们有着相同目的。 大反派的事业,不是她能管的,于是笑着对几人道:“柳童生既然能考中童生,学问必然是不错的,我身体确实不好,就怕再病了,耽误你们。” 唐舞本来是随口一说,可是…… 她的肚子怎么突然疼了起来,痛感熟悉的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穿越前痛经也就罢了,穿越后竟然也痛经。 唐舞想要嘎一嘎了。 但她又不能不管。 身体弓着,从记忆里搜寻以往来月事……而后眼前更是发黑。 古代女子无论地位高低,难道都躲不过草木灰的命运? 魏六、徐二和余三见到唐舞前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秒突然面色发白,弓成了虾米,吓坏了。 “唐……唐……唐五……你……你……你怎么了?” “吃坏肚子了?” “不是中毒了吧!” 中毒的话一出,众人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陡然下降的温度。 114. 第 114 章 “不是,我……我月信来了。”唐舞被戚三山抱在怀里,见魏六、徐二和余三的目光往柳家人身上怀疑,赶紧解释道。 柳家人和大反派是一伙儿的,她可不能因为她,坏了大反派的事。 重回山洞,唐舞找出月事带换上,全身冰冷的蜷缩在被子里。 “夫君,我肚子好痛,你帮我揉。”如以往一般,唐舞对男人命令道。 本也没指望男人给她揉,前些天,她腰疼腿疼哪里都疼,也没见男人给她揉,却不想,话音刚落,小腹上就多出一只温热大掌,瞬间给她冰凉的小腹传来一丝暖意。 唐舞惊诧去看男人,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她脸色有多难看,小脸苍白,连唇色都是白的。 男人脱鞋上了临时铺的床榻,小腹被男人大掌捂着,整个人都被男人从后拥在怀里。 睡意袭来,唐舞模模糊糊睡着,只感觉原先的冰冷渐渐离她远去,整个人都暖乎乎的,脸也恢复了血色,热烫烫透着粉。 唐舞又开始了山洞“养病”的日子,大反派手里常拿着的书,也由《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变成了《妇人良方》。 【卷七……】 【月事衣,常须勤换,勿令污秽滞留……曝晒令干,勿置阴湿处。】 有时唐舞真想大反派不要那么爱学习,她都不知道荒郊野外的,大反派的《妇人良方》是从哪里淘换来的。 外出一个时辰,再回来就有《妇人良方》了。 又是一夜,夜深,唐舞躲在暖乎乎的大反派怀里睡的正沉。 忽然,戚三山睁开鹰隼般的眸子。 鸡和驴子亦睁着眼。 “有狼?” 戚三山是“听”到大黄心声才醒来的。 鸡和驴子发现周围来了很多狼。 狼群将小塘村团团围起。 能攻击人群的狼,可见是饿狠了的。 戚三山略一想便明白了,本就恶狠了的狼,还被他们这群人占据了水源,以致没水可饮,因此才有了狼群将小塘村人团团围起,意图捕猎的一幕。 地铺上的唐舞睡意正浓,就被人从榻上拉起,睁着惺忪睡眼,软糯糯埋怨,“干什么啊。” “狼来了,我们得回去村里。” 狼……狼……狼! 唐舞半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戚三山兜头兜脸套上了衣服。 大黄、小黑也在忙碌,一个半飞,忙着往驴车上搬东西,一个头扭成一百八十度,往背上按马鞍。 唐舞此时也“听”到了大黄、小黑的心声。 有狼,很多很多的狼。 “狼灾,是狼灾!” 唐舞浑身颤抖着,记起书中所写。 【须臾聚众十万,四面搏噬。】 战乱、天灾,人畜尸横遍野,为野狼壮大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狼群不再惧怕人类。 前世记忆里,每每都能听到野狼袭人,光天化日下进入人类村庄捕猎的消息。 甚至有狼群还围攻了驻军,以致三个卫所的驻军全部被狼捕杀的事件。 唐舞和戚三山赶回村子的时候,村里众人无知无觉,就连巡逻的青壮,都围着一小堆火堆打着盹。 两人动静不小,打盹的青壮首先醒来,迎上两人,“戚三哥,唐五,你们怎么过来了?” 他们青壮谁不知道,两人不跟村里人住在一处,对此他们没有任何意见,若天天待在一处,只是两人停扎的地方时不时飘出的肉香,都够折磨人的。 “狼,有狼,将村子包围起来了。”唐舞手脚直到现在都是麻的,嗓音颤抖的道。 “什么!狼!”青壮手里拿着的棍子落地,也开始颤抖起来。 戚三山眉头不可察觉的蹙了一下,大掌拍在青壮肩上,“棍子捡起来,去跟村长、村老们说,聚集起村里汉子。” 青壮跑远后,戚三山又拿出木头削的哨子吹响。 这是这些日子,他训练一起闯土匪窝的三十几个青壮,集合的哨子。 听到集合哨,三十几个青壮迅速从被窝里爬起,往哨声的方向来。 徐二跑得快,到时原地站着的只有 戚三山和唐舞,“马九那小子呢,不值夜跑哪儿去了?” 这时候余三跑了过来,担忧看向戚三山和唐舞:“戚三哥,马九说咱被狼围了,真的假的?!” “真的,狼就趴在……”戚三山话没说完,猛的转身,就见崖壁高处,一头毛发油亮,亦比其它狼要大上一圈的狼出现在那里。 戚三山与其眸子对上,一人一狼互不相让。 “是狼王。”唐舞也看到了崖壁上的头狼,能集结这么多狼的头狼,必定是狼王无疑了。 徐二、余三心下大惊,有狼!真的有狼! 这一刻,小塘村被喊醒的众人,见到狼的不少,再没有了之前侥幸心理。 “把老弱妇孺往中间挤挤,聚在一块,能喘气的爷们呢,站出来,杀狼,杀狼啊!一家老小的命都在你们身上系着了!” 村长、村老们喊得嗓子都嘶哑了。 戚三山这处,给青壮们将燃起的木炭发下,又让他们寻找可燃烧的木头,在村里汉子们围起的圈外,点燃一圈。 “戚三哥,咱不能用蒙汗药吗,像上次拦土匪时一样,将这些狼崽子全部迷晕。”徐二负责给青壮们分燃好的木炭。 唐舞则生着小泥炉,将炭点燃。 徐二的话一出,包括唐舞在内,都看向了戚三山。 “不能用蒙汗药,风向不对。”戚三山还没开口,就被姗姗赶来的柳勉抢过话去。 众人怀疑柳勉的话,纷纷去看戚三山,只见戚三山点了点头,“风不大,烟飘不到狼群那边,等狼靠近再点,咱们这边的人也会跟着中药。” 所以他们就只能跟狼硬拼了? “戚三……戚三……”村长与村老安排好村里汉子,脚步急促向戚三山方向走来。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可看到狼了?来了多少狼?” 戚三山带着村里三十来个青壮识字训练,又安排值夜巡逻的事,村长、村老早就看在眼里。 他们不出声就是默许了的。 如今村里受到狼群袭击,只能将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115. 第 115 章 他们这些老家伙儿们体力跟不上,可毕竟多活了些年纪,在村里里说句话,村里人都听,他们得知道他们打算,才好让村里汉子们配合他们。 然而狼群并不给人准备的机会,几乎是余村长的话音刚落,远处狼王就望天“嗷呜”叫起。 接着是周围此起彼伏的狼叫。 原先躲在黑暗中趴伏着的狼迅速往中间奔来,黑漆漆的夜空,突然出现了一双……两双……几十双……上百双眼睛。 “狼灾!是狼灾啊!” 魏老喊出了与唐舞相同的话。 普通狼群哪有规模这么大的,最多三四十只顶天了。 会有这么多,不是他们小时候听更老的老人提起过的狼灾又是什么。 “你们三叔祖一条胳膊,就是狼灾的时候,被狼撕下的!” “不能近身,不能让它们近身!” 魏老扯着嗓子,挨个叮嘱。 但此刻,狼群在狼王的呼啸声中,对小塘村发起了攻击。 “将村长、村老送回圈子里。”戚三山对带他们来的马九开口。 又将唐舞推进了驴车,“你也去圈里待着。” 小黑听话的拉着唐舞往里面走,大黄站在小黑头上,老实趴着。 小黑、大黄虽然战斗力惊人,但谁知道狼群跟气运之子有没有关联。 唐舞怕天雷再不死不休的劈大黄和小黑,根本不敢让两只仿生战斗兽出手。 “唐五,等等,你的弓呢,拿来用用。” 魏六家里的弓,无论弓力大小,都被找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唐舞的。 唐舞从车架探出头来,将弓抛给魏六。 魏六祖父跟猎户学过本事,他们家从大到小都学过弓,此时分散开到各个方向,拿弓去射跑的最快的那头。 唐舞将弓抛给了魏六,就又钻进了驴车。 看得余下青壮一愣愣的,柳勉更是似是而非出声,“不是说唐家五娘弓箭功夫不错,连山羊都能射中。” 随之嗤道:“不过也对,弓箭功夫再好,毕竟也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柳童生,你是在说唐五坏话吗。”徐二听不懂柳勉意思,只是觉得他的话刺耳。 别人都能躲在村里汉子围起的圈里,唐五怎么就不能躲,何况唐五还是戚三哥推她进驴车,要她躲的。 戚三山扫过柳勉的脸,将余三找来的长木棍丢给徐二。 “这功夫还有心思说些有的没的,一会儿小心着狼,别让它近身了。” “欸。”徐二接过木棍,嘿笑着大声答应到。 狼群已经距离他们很近,魏家会使弓的小子们渐渐有些吃力。 都是几斗力的小弓,威力小,射在狼身上只能让它们疼,有些连皮毛都射不透。 青壮们三三成组,分散开来,在狼扑来时一棍打上狼身,不管打到哪里,狼头也好,狼身也好,迅速后退,由后面续好力的另一人再打。 村长站在自家牛车上,牛车上面摞着板凳,摇摇晃晃的,但村长哪儿顾得上摇晃,拍着大腿喊村里不知该做什么的汉子。 “一个个眼睛里长得都是窟窿眼,没看到戚三他们怎么打狼的,生搬硬套都不会,要你们这些木头桩子干什么!” 村长骂的大声,与村长骂的更大声的还有一人,那便是魏六祖父,魏祖父跳着脚的骂魏六家一众小辈,“小三子,平常让你好好练弓你不练,到了关键时候给老子丢人现眼,小四,你瞎呀,往哪里射呢!” “弓呢,把弓拿来给老子!”魏祖父说着就要往人群外冲。 看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们射箭,太他娘的着急了。 “爹爹爹,您可别冲动啊!您这么大岁数了,哪还拉的动弓,让小子们去,小子们力气大。”魏六老娘和魏六婶娘赶紧去拦魏祖父。 她们儿子男人都在为村里,为一家老小拼命,哪里还能搭上公公的命。 “小心!” 就在这时,村里汉子配合不当,一人板子没抡到狼,就撤了回来,后面的人直接暴露在狼嘴之下,再后面的人又没学到三三配合的精髓,不 懂掩护前面的人,上去补板子,以致中间那人即将被狼扑倒咬中。 余村长站在高处,正看到了这一幕,嘶哑着嗓子喊出了“小心”两字。 可除了喊出两字,他又能做什么,该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汉子被狼咬,还是眼睁睁看着汉子被狼咬。 射箭的魏家小子们,上箭搭弓再救已经太迟。 小弓弓力不足,射程没那么远,威力没那么大,即便射中,对狼也没什么威胁。 村里见到这一幕的人大喊着,都不忍再看,汉子家人喊着汉子名字嗷呜一声哭起…… 就在这时。 不知哪儿飞出来一只木箭,直直钉入狼口,连带着狼往后翻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静默无声,而后喧闹涌入耳中。 哪里来的威力那么大的箭! 众人惊惧看向箭飞来的方向。 就见戚三山驴车车顶,唐家五娘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去,此时站在车顶,胳膊上架了一架怪模怪样的弓。 那箭,便是从怪模怪样的弓里射出来的。 唐舞一手架弓,一手拉弓上把手状发射扳机,短箭“嗖嗖嗖”往不同方位射出,而她还有心思对不远处,仍跳着脚骂人的魏祖父道:“魏二爷爷,恐高不,不恐高,来车顶玩玩,我的弓给您。” 弓?哪里是弓,她拿在手里的,明明是弩! 怪模怪样,还能连发的弩! “哈……哈哈……等着爷爷,爷爷还没射过这模样儿的“弓”,等爷爷上去好好研究研究。”魏祖父老小孩般往唐舞处冲去。 不顾家人阻拦,三两下爬上驴车顶棚。 到了顶棚又是一惊,普通乌篷,是竹篾编成的竹篾篷,呈圆弧形罩在板车上,前后相通,从前面一眼就能看穿后面。 之前唐五丫头站在上面,他还以为竹篾篷下支着东西,直到站在上面,他才看出,竹篾篷看着是竹篾,实际是涂了黑漆的木席,木席下才是竹篾,竹篾篷再往下还有类似铁的东西夹在里面,让人踩上去才不至于塌了。 116. 第 116 章 “爹呀,您可小心点呀,您这么大岁数站在上面……” 魏六老娘和魏六婶娘在驴车下一人踩了条板凳,伸长手虚扶着自家老爷子。 自家老爷子却腿往车棚上一盘,抱着“弓”,掰着扳机,对冲在最前的狼眼、狼嘴射去。 包围圈外,徐二一板子刚要拍在狼脑袋上,狼脑袋就在眼前消失,让他一板子打空,险些扭到了腰。 “魏二爷爷,您老射狼去帮别人射去,咱这儿用不上您老。”徐二稳住身子,冲高处魏祖父喊道。 魏六也看到了自家爷爷英姿,对着自家爷爷比比划划,那意思,是要把手里的弓与魏祖父手里的换换。 魏祖父拿到神器射的正欢,哪里能跟魏六换,一箭射去魏六因回头,扑来的狼眼上,一边骂道:“射你的狼去,五丫头借给老子的东西!” 魏六还要说什么,但狼在狼王的嚎声下,攻势更猛,只能愤愤回头,将没得到新家伙儿什的郁气发泄到狼身上。 另一边,徐二祖父趁人不注意也爬上了唐舞和魏祖父所在的驴车车棚。 他眼神好,早就看到唐五丫头除了她自己手里的和魏二头手里的,脚下还放了几张怪“弓”。 “丫头,还有多余的‘弓’不,也给老头子一把,老头子弹弓打的不错,论准头,老头子可没服过魏二头那老小子。” 唐舞脚下的,都是给自己装满了“弹夹”的弩。 拿了一张给徐二祖父,也不用教,只要看过一遍都能用,唯一注意的,只有准头问题。 不过她的连弩上,有“望山”瞄准器,徐二祖父又打过弹弓,准头方面不用担心,射过两箭,使顺手就好了。 “丫头,你这东西,不错,不错!”徐二祖父使顺手后,一连射中两头狼,拍着大腿连连称赞。 唐舞扔下手里空了箭匣的“弓”,又拿起一张。 她的连弩好是好,就是有一点不好,只能装十支箭,射完就得停下来装箭。 “怎么停了,箭呢!”余村长站的高,再没比他更清楚目前形势的。 有驴车车棚占据高位的箭在,勉强跟狼群打个平手,他们赶不走狼,可狼也冲不过包围圈。 如今驴车车棚处不再往外射箭,局势立马转换,前边汉子们对付狼就开始吃力起来,甚至有几个身手不敏捷的,还被跳起的狼咬了好几口。 余村长顾不得自己还在摇摇晃晃的牛车板凳上,一骨碌滑下,连摔倒滚了满身土都顾不上拍的,往唐舞几人所在驴车处赶去。 魏老、徐老也赶了过来。 见车顶三人闷不吭声往箭匣装箭,哪里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来个人,给上箭,没眼力见儿的东西,除了瞪俩眼珠子看着,还会什么!”村长、村老急得跺脚。 魏六老娘和魏六婶娘赶紧接过自家老爷子、徐二家老爷子和唐五娘丢在一旁用过的弩……“弓”。 又抓了一把箭,递给下面的人。 村长、村老指挥着人往箭匣里装箭,上面车顶很快又有箭“嗖嗖嗖”的射出。 村长、村老松下口气的同时,又有新的担忧涌上心间。 箭“嗖嗖嗖”的往外射,是能阻挡住狼,但,每射出一箭,他们心里也跟着哆嗦一下,就担心狼没赶跑杀完,箭就没了。 “丫头啊,还有箭不,箭够不够啊?”村长、村老发愁的问车棚顶重新拿起一张填满箭匣“弓”的唐舞。 唐舞停下手里动作,睥睨的看着村长和村老们。 有没有那么多箭? 他们也太小瞧她一个苟命人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了! 跳下车顶,唐舞掀开车帘,一把扯下铺在车架底板,当草席的木席。 木席用麻绳捆在一起是木席,解开来,不是一支支箭,又是什么,而这样的木席,唐舞车架上不止一张。 那盖着家什挡风避雨的,乌篷上又摞了一层加厚遮阳的…… 弩的箭与普通弓羽箭并不相同,光秃秃的只有一头削尖的木头,捆编成木席并不会让人多想,顶多说这人奢侈,草编的席子又不是不能睡,偏要编个木 席子。 箭啊,都是箭啊! 有多少张木席,就有多少支箭。 村长村老眼里冒出金光,如此下来,他们还担心什么! “呜呜……” 远处狼王再次发出嚎叫,攻击小塘村的群狼越加疯狂,就算被村里汉子打在身上,也紧接着爬起,再次冲来。 杀狼王啊! 唐舞心里着急,可她短箭太短,根本射不过去,魏家被她改造过的一石弓是可以,但没有铁箭头,只靠削尖的木羽箭也基本没用。 她没有铁箭头。 铁器受官府严格管制,铁匠铺可以打哪些铁器不可以打哪些铁器,都有明文规定,铁箭头便是重中之重,一经发现满门抄斩。 弩她还能卸下弩机说它们是弓,铁箭头被发现,她根本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圈子最外围处,柳家夫妇与戚三山动了。 几人配合冲入狼群,往狼王所在方向奔去。 魏六与柳勉射箭掩护三人。 唐舞也是此时见到了柳父的兵器,一条铁质软鞭。 每每甩在狼身,都要将狼抽的皮开肉绽,哀嚎着久久爬不起身。 柳母功夫也不错,是使虎头双刀的。 戚三山最朴实无华,兵器便是常年别在腰间的宽口杀猪刀。 从知道戚三山与柳父柳母关系,她就知道大反派一身功夫出自哪里,除了柳父柳母,小塘村没有第三个人会教他。 亦师亦父又有翁婿情谊,也难怪大反派与柳家人走得近。 柳父、柳母与戚三山都有功夫在身,很快甩开狼群,来到狼王跟前。 柳父铁鞭飞出,缠上狼王脖子,用力将狼王从高处崖壁拽下。 狼王躲避不急,狠狠摔到地上,摇了摇脑袋迅速站起,对着柳父三人龇牙发出威胁警示低吼。 “呜……呜……” 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向柳父喉咙咬去。 幸而被戚三山一刀拦下,宽口杀猪刀砍在狼背,砍得狼王险些站立不住。 117. 第 117 章 柳母虎头双刀斩下,狼身立时又多出几道伤痕。 群狼见狼王受伤回身来救。 几只狼飞扑着咬上柳父柳母肩上腿上,也有狼去撕咬戚三山,却被戚三山一一躲过,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等回过神来,戚三山已经用刀摸了狼王脖子。 一时间群狼无首,四处奔逃跑远。 “戚三哥杀了狼王,戚三哥杀了狼王……” 最外围的三十几个青壮看的最清楚,欢呼呐喊道。 戚三山将狼王扛回,唐舞此时也从车棚顶滑了下来。 弓弩化整为零,重新变成一根根木条。 村长、村老眼看着唐舞拆弩,张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说什么,总归东西都在,大不了到时再装起来。 魏六老娘和魏六婶娘十分有眼色的,带着徐二家的人去收射出的弩箭。 收回擦抹干净,借着拆下的麻绳,又重新编成了木席。 魏六老娘和魏六婶娘刚将木席收回驴车车架,戚三山就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有村长、村老安排,没他们什么事了。 魏六、徐二、余三跟着戚三山一起回来的,魏六着急四处寻找,“唐五,你的弩呢,拿来看看。” 话音刚落,魏六脑袋就被自家祖父一拐杖敲上,“什么弩,就是个孩子玩的小弓,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魏六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私制弩具可是重罪,没看村长、村老都默认唐五手里的东西是弓而非弩。 歉疚去看唐五,结果只看到唐五举着白的晃眼的手,对戚三哥喊疼。 “夫君我疼,我手是不是要起茧子了。” “我手起茧子怎么办,你是不是不要我,又要娶胖婶去了。” “我就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娶胖婶。” “手疼都不管我,想要我疼没了,好给胖婶腾地方。” “呜……我的命好苦!” “我就是地里的小白菜,小白菜都没我命苦……” 众人张着嘴,目瞪口呆看着唐舞表演。 唐家五娘虽然本事大,但闹腾劲儿也大啊,谁家好人受得了她这个闹腾劲儿。 但…… 就是有人受得了。 只见戚三山默不作声,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盒散着药香,一看就不便宜的药膏,仔仔细细轻柔至极的给在他们看来,就只是红了一层油皮的手上抹上药膏。 抹完药膏,唐舞伸出自己涂满药膏的爪子,上看下看,没一丝遗漏的地方,满意了。 自己吹吹爪子,又伸出去,放到戚三山嘴旁,“夫君,我疼,你帮我吹。” 唐五作的徐二都看不下去了,戚三哥可是英雄,杀狼王的英雄,结果现在却在这里被人指挥着吹爪子,还是双根本没受伤的爪子。 “唐小五,你差不多得了,戚三哥还有正事做呢,那些受伤倒下的狼,还等着戚三哥扒皮剁骨呢。” 村里只有戚三哥一个屠夫,其他人没干过宰杀牲口的活。 魏六虽说也能干,但狼皮剥了能卖银子,村长、村老可舍不得让二把刀魏六干这活儿。 剥坏一张狼皮,得心疼好半天。 唐舞闻言,抬头撇了眼徐二。 啥?让大反派去处理狼尸? “不去,不去。” 大反派有日子不杀人和牲畜,气息好不容易趋于平和,没了血腥暴戾,看上去没那么吓人,让他处理狼,岂不是又沾上了。 那么多狼尸呢,少说也有几十头,何况里面至少一半都活着,还得让大反派宰杀。 又对付狼群,又杀狼王,又剥皮剁骨宰杀的。 庞大的工作量,大反派又不是地主家的驴,哪能让他们这么使。 唐舞话音刚落,心急的村长、村老就找来了,要戚三山去处理狼尸。 “去也行,给银钱么?不给银钱,我家夫君不去。” 村长、村老面面相觑,村里哪有银钱,唯一的财产就是土匪窝掏出的二十来头驴、骡,和秀水县买的石臼。 银钱是一个铜板都没有的。 “没银钱?没银钱我家夫君不去,你们爱找谁找谁。” 村长、村老去 看戚三山,却见唐舞整个人都要挂在戚三山胳膊上,她不松手,他们真不好让戚三山走。 “丫头,你有什么不满你说,魏二爷爷给你做主,怎么突然就不乐意了,先前不还好好的。” 弩那样的利器都能为了村里安危拿出来,可见她不是任性妄为的人,如今为了这一点小事就闹腾,必然是有原因的。 而她不明说,选择闹腾,也该是村子以往对她的态度,让她知道,她说再多,村子也不会听她的。 多好一个孩子,被村里逼成了全然不信任村里的样子,可见村长、村老当的有多不公。 “我没意见啊,就是说,我家夫君杀了不少狼,还宰了狼王,我虽在村子包围圈里,可也不是没出力,村子得了那么多狼肉、狼皮,能分给我和我家夫君多少。” 徐老:“分多少得统计出有多少狼皮、多少狼肉,村子百十户人家,上千口人,平均下来……” “没出力的,凭什么也跟着分狼肉,分狼皮。”唐舞直接打断徐老的话。 “既然出力不出力都分,那以后所有人都不出力好了。” 都不出力,那村子以后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村长、村老一时间愣住了,他们只想到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要团结一致,公平公正,不好厚此薄彼…… 唐舞看不惯什么,在场所有人已然明白。 魏祖父拿着拐杖敲自己酸疼的腿,也不看村长、徐老,只对自家大哥魏老道:“我在车棚顶上看得门清儿,张家就出来了几个汉子,半大小子们一个没有,都躲车架后边,头都没露。” 才知道有狼来时,村里几乎是强制村里汉子们站出来的,每家每户都得出人,后来半大小子们见父兄对付狼吃力,也自觉加入打狼。 张家半大小子被张家人拉到板车后,一个都不让出去。 “卢家、边家、刘家……都只出了一个人。”魏祖父浑浊眸子扫过戚三山。 戚家亦只出了戚福汉一个人,戚五杏女婿宁满礼头都没露。 但看在戚三山面子上,魏祖父到底没点戚家名字。 118. 第 118 章 “还有马家,不止只出了一个人不说,马九那小子,送你们回来,就躲在围起的圈里再没出去。” “大哥,公平公正也得看怎么个公平公正,照你们说的,每家每户是都出了人,但是不是只出一个人就够了,就可以和出人多,出力大的村里人分同样的东西。” “这对出力多的人家反而不公平吧。” 村长、村老沉默了,要说出力大小,他们余、魏、徐三家显然出人最多,出力也最多。 他们会说东西平分,也是不想村里其他姓氏的人说他们三个老东西处事不公,向着自家人,想着吃些亏就吃些亏。 但就像唐五丫头和魏二老小子说的,他们若真这么干,以后出力的人家只会越来越少,出力多,出力少一样得好处,谁还傻得非要拼命不可。 他们这么做,反而是对自家孩子不公。 “不平均分了,狼肉、狼皮就按功劳大小,出力多少分。” “其他人若有意见,就让他们看看自己家出了几个人再说。” “再有意见,大不了我这村长不做了,也好过一家子人吃力不讨好,吃了大亏,人家还以为咱占了多大便宜。” 唐舞眼见目的达成,瞬间来了精神,“村长爷爷,看看咱这儿工分制度呗。” “出力多,功劳大的就给十个工分……” 唐舞将年代少女那里换来的工分制度早就抄了一遍,想着有机会给村里施行下去。 现在不就正正好好的机会。 大反派没想离开小塘村,小塘村里有大反派的家人,后来又多了柳家人,大反派就更不可能离开了,否则做什么培养自己势力。 既然大反派想要聚众而安,不打算离开,她当然要让村子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村长爷爷,我家夫君功劳最大,出力最多,怎么也得值十二个工分吧。” “我的功劳不大不小,十个工分得有吧……” “魏家伯娘、婶娘,上上下下递弓递箭,也辛苦,三五个工分是得有的吧。” 魏六老娘和魏六婶娘惊到。 “啥?我们也能有工分?!”像唐五丫头说的,有这个什么工分,就能分皮分肉,她们只是帮忙递了点东西,也能得工分分皮分肉了?! 皮子工分太多,她们不敢想,肉多给一口也是好的啊,家里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当然得有工分了。”唐舞抬着下巴,理所当然道:“但凡出了力的,无论出力大小,都得有工分,对了,还得算上徐二家小六、小七,他们俩还帮忙解木席麻绳呢,得值一个、半个工分吧。” 徐二家小六、小七,一个五岁,一个四岁的孩子,就……也挣工分了?! …… 万籁寂静,距离小塘村落脚地不远的巨石后,两架马骡车停在那里。 戚三山走近,立时被围靠篝火的四人发现。 “三山来了。”柳母对戚三山慈爱笑道。 戚三山颔了颔首,走到篝火旁,找地方坐下。 “伯父、伯娘,您们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戚三山面上罕见带着情绪,还是名为关心的情绪。 戚六杏哼道:“三哥,你真关心义父、义母,若真关心,怎么会让他们受伤,被狼咬。” 戚三山疑惑看向戚六杏,而后是柳父、柳母和柳勉。 三人被戚三山看着,脸上挂不住。 “六杏胡说什么,我跟你义父受伤关三山什么事。”柳母不赞同的斥责戚六杏。 戚六杏不服道:“我有说错吗,若妩依姐姐在,妩依姐姐肯定不会让您和义父受一点伤。” “妩依姐姐知道您和义父受伤,该有多心疼。” 提起柳妩依,周围原本温馨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戚三山沉着脸,柳父柳母也满脸阴色。 一时间在场之人没一个说话的。 戚三山站起身,“伯父、伯娘没事就好,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说完竟是直接要走。 柳勉赶紧将起身的戚三山拦下,打着圆场,“三哥,你看你这是做什 么,咱们不是为了商议唐五娘手里弩箭图纸才聚到一起的吗,弩箭图纸还没商议出结果,你怎么就走了。” 戚三山面无表情,“我并没在唐舞那里找到弩箭弩机,不知她藏去哪里。” 戚六杏嗤笑一声,冷哼嘟囔,“我看你是不想找吧,那么大的东西,怎么会找不到。” 柳父、柳母闻言,神色复杂的对视一眼,唐舞驴车里面,他们也去找了,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才将希望放在戚三山身上。 戚三山看向戚六杏,陈述事实般,“唐舞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与其暗中寻找,不如跟唐舞处好关系,让她主动拿出。” “魏六、徐二、余三那里也是,他们跟唐舞交好,你们若想拉拢他们,就不要处处针对唐舞。” “以免出人又出粮食,最后做了无用功。”戚三山意有所指看向柳勉。 狼来袭时,柳勉阴阳怪气讲究唐舞,可不就被徐二顶了回来,那时徐二可没管这几天都是吃谁家粮食。 柳父、柳母默了一瞬,像确认般再次问向戚三山,“先前你说接受唐五娘是受戚家爹娘所迫,那么我问你,如今你对唐五娘又是什么想法,是否对她有情?” “有情?”戚三山眉峰微挑,“我对她有的只有……” 目光散漫扫过身下,那样子要多凉薄寡情便有多凉薄寡情。 戚三山走后,柳父、柳母脸上阴沉表情越加阴沉,柳父铁鞭对着戚六杏直直甩下。 “混账东西,我先前是怎么与你说的,我不管你在戚家如何与你三哥相处,在柳家,你给我对你三哥客气些,少把你从戚家带来的恶习放到你三哥身上。” 戚六杏忍着身上鞭痛,“义父,我也是为妩依姐姐不值,这才多久,三哥就将妩依姐姐忘了……” “行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如今关键的是唐五娘手里的弩箭图纸。” “那弩箭威力你我都是见过的,正是我们所需。” 魏六、徐二等小塘村青壮也是他们需要的,还有小塘村上下一千多口人…… 119. 第 119 章 戚六杏不懂相公和义父、义母为什么要拉拢小塘村的人,但让她交好唐五娘,她是不愿的,于是说道:“义父,您真觉得唐五娘手中弩箭是她的,我却觉得未必。” 等柳父、柳母连同柳勉的目光都看向她,戚六杏才继续道:“唐氏族传承盘踞当地百年,必然是有自己的底蕴在的。” “与其说弩箭是唐五娘的,我更倾向于是唐氏族的珍藏之物。” “咱们交好唐五娘,不如直接交好唐氏族……” 小塘村,落脚地。 唐舞提起的工分制,确实是个好方法,可紧接着又有新的问题出现,小塘村没几个人会算账,只能又把唐舞拉去救急。 唐舞算工分算皮子算肉,算的火气增增往上涨,看魏六、徐二、余三等三十来个青壮没一个顺眼的。 “没用的狗东西,早就让你们好好学算学,一个个不好好学,关键时候,没一个顶用的。” 魏六、徐二、余三等人被骂的抬不起头,说起来他们也委屈啊。 柳勉教他们识字,也不教他们算学啊,他们现在的算学水平仍旧在唐舞教过的【一加一等于二】上。 偏柳勉还不知死活的来唐舞面前,喊魏六、徐二等人摇头晃脑背诵文章给他听。 唐舞扔掉手里算盘,对着柳勉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傻,我说你是不是傻!” “让你教他们识字,你不教些实用的,教他们做文章,教他们方略策。” “你想干什么,想让他们跟你们这些学了十几二十几年的人一间考场,走科举,也去考个秀才举人回来。” “他们学了几天的,就能下场去考秀才举人,你说你们学了十几二十几年的人还有什么用,你告诉我,你们还有什么用!” 柳勉被唐舞骂的脸色青白交加,梗着脖子反驳道:“不为了举业,识字做什么,你就没听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唐舞撸起袖子,怒瞪着柳勉,跟她在这里玩行业歧视,他难道不清楚,她一个学渣,最看不上的就是读书好的酸儒吗。 “没听过,我只听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识字是为了开智明理,是为了让自己让家人过得更好,是为了让学到的东西为我所用。” “即便我识字了想去走举业,也是因为我想,而不是我识字了,就必须走举业,我不走举业,就没必要识字。” 柳勉:“你这是诡辩,你就是打心底里看不上他们,觉得他们考不中秀才举人,所以才不让我教他们文章,教他们方略策,只教他们些杂科小道就好。” “术数小道,君子不为!” 柳勉明晃晃挑拨唐舞与青壮们间的关系。 而他无疑成功了,青壮们看唐舞的眼神都变了,魏六、徐二、余三也沉默下来。 “你……” 唐舞抿了抿唇,还要再说什么,但看到小塘村青壮们的视线,想要怼柳勉的话到底咽了下去。 还要说什么,信得过她的人,并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怀疑她,能怀疑她的,本身就对她有着若有若无的不满。 上赶着解释讨好,换来的不是信任,而是她心虚下的狡辩,就如同穿越前,人人说她陷害唐心时的每一次。 吐出一口气,唐舞狠狠瞪了柳勉一眼,抱着账本扭头离开。 “像只与人打架,却打输了的小公鸡。” 唐舞回到驴车,没得到安慰不说,反得了一句取笑。 气不过,抓起男人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奈何男人的胳膊构造不同于常人,巨蟒都咬不断,更不用说她了。 于是结果显而易见,男人不痛不痒,她一口米牙险些蹦了。 让原就因为算账火气上涨的她,越加炸毛。 看得男人好笑不已,他说错了,她不该是打架打输的小公鸡,该是炸了毛的小奶猫才对。 “算账而已,还不简单。”戚三山揉了揉唐舞毛绒绒的脑袋。 唐舞躲开他的大掌, 看他一眼都欠奉,他说得简单,他倒是算啊,合着一整个村子的账目没让他算。 ——狼皮五十六张,无破损二十一张,破损可修复的三十二张,剩下三张,破损严重,只能当做废料。 ——狼肉去皮去内脏,带骨两千八百斤。 ——参与打狼的人总共两百七十二人,工分合计三千零九十二分…… 唐舞愣愣去看大黄,刚刚那些数,都是大黄“读”给她的心声。 “大黄,你会算账!” 抱起大黄,唐舞意外但惊喜道。 随即便想明白了。 大黄可是机甲侦查兽来着,不知多少敌人,算不清数,怎么能做机甲侦查兽。 不过,大反派怎么会知道大黄会算账的。 唐舞眼带怀疑的去看戚三山。 戚三山回望着她,“你不是说鸡和驴子受过神仙点化,会算账目,很正常吧。” 唐舞心虚移开视线,大反派接受神仙设定,比她以为的还要接受良好,突然听到大黄、小黑心声,都没一丝诧异。 怪不得人家是大反派呢,心脏就是强大。 唐舞撇撇嘴将大黄抱去一旁,悄声问它,“黄啊,你给算算,每个工分能分多少肉?又能分到多少皮子?” ——九两肉。 ——【巴掌大一块皮子】。 唐舞读完大黄心声,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了,一个工分九两肉也就算了,问它分多少皮子,她脑海里真真闪现出了一小块皮子的大小,闪现的图画,不是文字,就是真真正正的【巴掌大一块皮子】…… 唐舞找到村长、村老,将算好的账本交给他们,“肉可以先分下去,皮子的话,最好先换成银钱,然后直接分银钱。” 算好账目,接下来就是分肉时候,天气太热,肉再不往下分,怕坏掉。 村长、村老按功劳大小、出力多少分东西,很快惹得村里人不满。 “村长,你不公平,我家也出人了,大家伙儿家里都出人了,必须平分。” 120. 第 120 章 “对,平分!” “平分,平分。” 张家小子一喊,整个张家姓氏的人都叫嚣起来。 村长往前一站,虎目威严的一一看向张家一众叫嚣汉子,“现在人倒是多了,打狼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们。” “谁出力多,谁分到的东西就多,小塘村从现在开始就是这样的规矩,谁若不满,没关系,滚出小塘村!” 魏老徐老也站了起来,与他们一同站起的还有魏家、徐家、余家的人,三家人几乎占了小塘村人半数。 张姓虽是大姓,可到底不如三姓人加起来多,那些有心思的散姓,就更不敢冒头了。 因此在村长、村老们的压迫下,张家人即便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同意了村长、村老们的分配方式。 一场预计要爆发的冲突,并没爆发出来。 每个工分九两,小塘村每家每户都出了人,但凡出人参与直接打狼的,都按十个工分算,受伤或表现突出的,又在十个工分基础上,加了不等工分。 也就是说每家每户最少也能分到九斤肉。 唐舞和戚三山功劳大,出力多,后续又宰杀处理狼和算账,每人都有二十五个工分,分肉分了四十五斤。 魏家、徐家、余家三家,每家都喜气洋洋,他们分到的肉一点都不比唐舞、戚三山分的少。 相反张家人看着红花花的肉从眼前闪过,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直到所有人都分完,戚三山面前架子上还剩了一大块肉,张家人像是总算抓住村长、村老们的小辫子,大声喊道:“村长、村老不公,想要私吞肉!” 村长、村老也看到了案板上的肉,之前唐五丫头就跟他们说了,分下肉后,会余下大概十六七斤左右的肉。 他们也早有安排,“全村工分总共三千零九十二分,来,你上来。” 村长指着叫嚣最厉害的张二小子道:“你上来给十六七斤肉分成三千零九十二份。” 村长其实故意坑张家小子的,十六七斤肉如果要分,根本不用分成三千零九十二份,大差不差分个三百来份就好。 但半两肉放在几斤几十斤肉里太不起眼了,村长、村老一商量,也就没有分,而是统计了村里因打狼受伤的人,想把剩下的肉分给他们。 戚三山磨了磨刀,十六七斤肉利落的分成了二十二份,用麻绳栓起。 村长拿起其中九份,塞进老神在在端坐张家人身前,看似不言不语的老张头怀里。 他知道从把老张头赶出村老之列,老张头一直憋着股子气,没他指使,张二小子也不会蹦的那么高。 “张家打狼时,一共被狼伤到了九个人,这是给那九个人的,都是你张家人,你给分分吧。” 剩下的,是另外几个受伤的人的。 十六七斤肉,算下来,无疑张家人得的最多。 张家人一时间静默无语。 张二小子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肉是分好了,皮子呢,皮子要怎么分!” 按与村老商议好的,余村长道:“皮子放在一起一块卖掉,卖得的银钱,按工分多少分。” 闻言,故意找茬的张二小子一滞,嘟嘟囔囔的用大家伙儿都能听见的声音道:“谁知道你们卖皮子卖了多少银钱,有没有……”私吞。 然没让张二小子将话说完,余村长打断道:“上了官道,再走不远就是盐水县县城,盐水县是大县,明日村子各家各户选出人来,跟村里卖皮子的人一起去卖皮子。” “家里人少的,几家合成一家,选个信得过的人出来。” …… “什么?卖皮子也要我去?!” “不去,不去!” “我又不是地主家的驴,使起来没完了。” 本来么,小塘村识字率是低,但又不是完全没有识字的,村长和村老们都识字,否则怎么会选为村长、村老。 卖皮子这么大的事,最起码得有个村老坐镇才行。 都有村老坐镇了,哪里还用得着她盘点账目。 “你不去恐怕不行。”戚三山道。 唐舞疑惑望着他,“为什么不行,卖皮子而已,谁卖不是卖。” 戚三山目带复杂,“还记得你给柳童生的图文并茂识字贴吗。” 唐舞点点头,她当然记得了,一本薄薄册子,上面都没画多少字。 戚三山将唐舞给出去的册子,从怀里重新拿出,问她道:“你还记不记得册子是从哪里来的。” 还能从哪里,四姐姐外祖欧家,给她的谢礼啊,她那么穷,会自己买笔墨纸砚吗。 即便有,也在当初她当东西的时候全部当走了,后面之所以没当,还不是那时刚坑了唐若茹一千两,又卖澡豆有银钱了,自然看不上小件不占地方,又当不了几个钱的纸了。 “欧家给的册子怎么了,不是普普通通装订好的空白册子?” 唐舞有些不明白。 戚三山将册子翻开,“是普通册子,不过册子里夹着这个。” 在唐舞没书写的其中两张纸中间,有用刀子划开夹层的口子。 夹层里明显夹着东西,戚三山将东西抽出,递给唐舞。 唐舞:“……” “路引?” 行商的路引。 唐舞去看戚三山,又去比对路引上描述的外貌特征。 与她不涂黑脸,着女子服饰时一模一样。 欧家送了她一张路引!行商路引!可以带很多人,很多货,恒通南北的路引! 是她请欧家帮忙时,欧家早看出她想逃离唐氏族的心,所以在给她借送特产商议躲避唐氏族时,送给她的一条后路吧。 仔细想想,欧家伙计当时送东西时,当着竹欢的面,确实拍了拍一摞册子,说四姐姐特意给她装订成册,方便她书写的,让她没事多翻翻。 几个空白册子,让她翻什么。 常小哥暗示明显,是她脑容量有限,只琢磨着抱大腿苟命,没多想里面的弯弯绕绕。 “柳童生拿了路引,给了村长、村老。”戚三山道。 所以,去盐水县卖皮子,必须得有她这个行商的路引,才好顺利进城,卖货。 柳勉发现她的路引,不归还她,而是将她路引卖给了村里,邀功?! 121. 第 121 章 好,好的很,柳童生可真不负君子之名。 而柳童生与大反派交好,是一伙儿的…… “柳勉给村长、村老户路引的时候,我并不知情。” 是余村长和村老,将东西给他时,他才知道的,村长、村老想让他说服唐舞,让她跟他们进城。 “哦。”唐舞恹恹的,但他确实也想要她跟着吧,否则何必多说这么多,比他平日里几天加起来的话都多了。 两千五百天,怎么还没将后面的五字抹去。 翌日,天刚微亮。 小塘村落脚地就驶出了几辆驴车。 小黑赫然在列,车里没拉别人,只有还睡着的唐舞,赶车的是戚三山。 另外几辆驴车上,分别坐着魏六、徐二、余三,张老二、卢老五、马老三、钱老四,魏老和柳勉。 其他几家来的都是叔伯辈的人,只有魏、徐、余三家,不知什么原因让三人跟着。 快到盐水县城门的时候,戚三山将唐舞喊醒。 透过车帘缝隙,唐舞往外看了一眼,官道两旁都是随意倒在路旁休息的灾民。 越到城门口,灾民数量就越多。 盐水县是大县,靠近府城,又产盐,因此吸引了不少盐商、行商前来。 灾民都知盐水县富裕,逃荒时,很多都往盐水县城跑。 唐舞一行人到达城门外,城门门口被木制栅栏拦着,身着衙役服饰的人,比以往多出几倍,不断驱赶着想要靠近城门的灾民。 任灾民跪在地上哭求,而无动于衷。 与官道上的灾民一样,城门口的灾民也多是随意倒在地上或坐或卧着的。 其中有几个衣着光鲜,在手持木棍等武器的壮丁护卫下,从其中穿行挑选着什么,偶尔停驻,谈拢价格,就将布袋或铜板扔给那灾民,而后让后面壮丁将哭喊着的女人、孩童拽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行人的驴车在城门口处被衙役拦住。 走在最前的驴车上,柳勉跳下车,跟衙役交涉。 衙役听说他是童生,又有路引,跟柳勉来到唐舞所在驴车,跟路引上的描述对比了一下,就放行了。 没质疑唐舞的男装打扮,出门在外,自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衙役见多了这样的事。 唐舞知道,衙役之所以放行放的痛快,也与柳勉偷偷塞给他的十几个铜板,不无干系。 一行人进城,城里又是另一场景。 两边虽然只隔了一道城墙,但宛如两个世界。 盐水县比秀水县繁华的不止一星半点。 酒楼、客栈、商铺林立。 来往行人也光鲜亮丽。 唐舞甚至在一家客栈门口看到了骆驼,一看便知是西域商人或者远去西域的商人带来的。 唐舞立刻想到了,西域特产的香辛料。 她刚得了几十斤狼肉,想要做成肉干,只拿盐做的肉干,哪有加了香辛料的好吃。 “你们去卖皮子吧,我要自己逛逛,一个时辰后,在前边那家最大招牌的店门口等。” 唐舞说完,抱着大黄就要下车,却被戚三山拦下。 “我跟你一起去。” 唐舞疑惑看向戚三山,她以为他要她进城是借她路引,有事情做,跟着她,他还怎么去做自己的事。 “路上灾民太多,村长、村老担心魏老他们与灾民起冲突,打不过灾民,让我护送他们来县城。”离开魏老一行人视线后,戚三山说道。 唐舞愣了愣。 所以他会来县城,只是为了充当打手一角? 进了城,没有灾民了,他就可以离开了。 也所以,他要她跟着,不是因为想要进城,借助她的身份路引,而只是因为他要进城,又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唐舞瞪大眼睛,他是有多担心,她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跑了。 大家彼此间最朴实无华的信任呢! 被他吃了! 哦,不对,是被她吃了。 她以为之前的事,过去了,翻篇了,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在大反派那里,从来没有翻篇一说。 “舞儿不想陪我吗。”大反派抚着她 的脸,忽然问道。 冰凉凉的触感,让唐舞仿佛被梦里有着黑色鳞片的蛇缠住脖颈,一机灵儿回神,“想啊,我当然想陪着夫君,一刻都不能离开夫君。” “书本里写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一时不见夫君,都觉得渡过了三个秋呢。” “所以舞儿是答应,以后无论我去哪里,舞儿都会陪着了。”男人又道。 唐舞瞳孔震惊,她哪里答应了! 但面对冰冷冷的,嘴角噙了一丝笑意的大反派,反对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 “当……当然了,夫君去哪儿里,我就去哪儿里。” 疯批变态了的大反派好可怕,她还是喜欢人多时候,寡言木讷的大反派,十分十分的想念。 为了转移大反派注意力,唐舞哆嗦着胆子,去拉大反派短打衣角,“夫君,你想不想吃肉干,放了香辛料的肉干。” “我们去前边有骆驼的商队,打听一下有没有香辛料卖,好不好。” 男人握住唐舞的手,与他的交握,“好,舞儿决定就好。” 唐舞对男人眯眼笑起,露出了十颗小米牙。 算了算了,还有许多时间,反正短时间里,她不能离开男人身边。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不定到时,大反派又找到新的替身呢。 没错,唐舞从不认为男人对她突起的占有欲是因为她。 她逃跑那次,是让男人记起以往不好的记忆了吧,毕竟戚六杏嘴里的“妩依姐姐”就是在男人毫无准备的状况下,突然落水丢命,阴阳两隔的。 男人性格本就阴间,会对“未婚妻”的离开耿耿于怀也是正常。 客栈门口,唐舞抱起大黄跳下驴车,就跑进了客栈,跟客栈小二打听骆驼主人的事。 小二接了她悄悄塞给的十文钱,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若你想跟西域来的人做生意,劝你还是算了,那西域人,眼见着就要倾家荡产,看到门口骆驼了吗,本来是在后院的,牵到前边,是抵给了我们掌柜的,我们掌柜的又不会养骆驼,所以想要卖掉……” 122. 第 122 章 连运输工具都卖了,可见客栈里的西域商人落魄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不是也说明,她要去买香辛料,西域商人不会抠抠搜搜的不卖。 “多谢小哥提醒,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西域商人住在哪里,在哪儿里可以找到他。” 小二见唐舞没死心的意思,摇摇头,将西域商人住处说了。 等她真见到西域商人,就知道,西域商人除了一缸缸的烂葡萄,就什么也没有了。 按客栈小二说的,西域商人最初住在客栈天字号房,后来东西没有卖出,眼看就要倾家荡产,就搬去了通铺房。 几十个人住在一起。 幸而西域商人还有一堆装葡萄的瓦缸和几头骆驼,否则早被客栈掌柜的赶走了,要不就赶去马圈,跟他的骆驼住在一起。 唐舞找到客栈通铺房时,戚三山停好驴车也过来了。 “咚咚咚”,唐舞敲响客栈通铺房房门。 房门打开,里面走出几个壮汉,是西域商人雇来运输货物的人。 深邃眼窝,高鼻梁,一看就与这边的人长相不同。 “你们找谁。”几个壮汉不耐烦的上下打量着戚三山、唐舞。 早在唐舞敲响房门,戚三山就站到了唐舞身前,因此壮汉们第一眼看到的,是身高隐隐比他们还要高些的戚三山。 壮汉们将因雇主即将倾家荡产,说不定连他们回去路费都拿不出,而起的烦郁往下压了压。 打量两人一眼。 “这里只有我们住,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壮汉们并不觉得唐舞、戚三山是来找他们的,他们是西域人,此处可没有他们沾亲带故的亲友,说着就要赶两人离开。 唐舞从戚三山身后探出个脑袋,“我们就是来找你们的,我们想买香辛料,不知道你们有没有。” 西域人的饮食习惯跟他们不同,即便不做香辛料生意,应该也多少带了些,以备自己吃用。 壮汉们听闻他们是来买香辛料的,不再往外驱赶两人,不过香辛料开出的价格,却让唐舞咋舌。 一点点孜然、胡椒,就给她要一百两银子,他们怎么不去抢。 她虽然知道胡椒、孜然价贵,但加起来不足半斤的胡椒、孜然,再如何,也不会贵到一百两银子的离谱程度。 难不成她看起来很像冤大头? 唐舞眨眨眼,肃着脸一本正经给众人点了点头,“打扰了,再见。” 万界交易通道又要开启了,她大不了等交易通道开启,跟她可可爱爱的交易对象们换,万一人品爆发,交易通道给她匹配的交易对象,是个专门种胡椒、种孜然的种田小可爱呢。 唐舞带着戚三山转身就走,却被壮汉们拦住去路。 “你们是真心想要香辛料的吗,要不然这样,你看那个人,那人手里有不少香辛料,你们若买那个人的葡萄,就让那人按时价卖给你们,买的多,那人直接送你们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唐舞明白了,这些壮汉不是将她当成冤大头,而是要帮那商人卖葡萄。 “葡萄这种东西,不去京城、州府城卖,来这里岂不是明摆着赔钱。” 盐水县是繁华,但要看跟哪里比,府城都比不上,更不用说州府、京城。 “若能去京城、州府,你以为我会来盐水县这么个小地方。” 唐舞与壮汉在门口的动作,引来屋里商人注意。 商人刚出门,就听到唐舞的话,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的这批葡萄,原本就是运往京城的,但谁能知道途经路上遇到了旱灾,原本需要冰藏的葡萄,没冰可以补充。 官道两旁又都是灾民,让他想加急赶路都赶不快,无奈只能来稍微繁华的盐水县碰碰运气,卖出葡萄还好,卖不出去,他就真要在这批葡萄上赔的倾家荡产了。 听到商人经历,唐舞不走心的都要同情他了。 但她自己都是穷人,可没钱买下商人几十缸的葡萄。 “除了冰藏,你们那边不是还有别的保存葡萄的方法。” 得益于小哥纪录片,她见识过用泥巴 盒子保存葡萄的方法。 泥巴盒子保存的葡萄,三五个月都不会坏。 “你是说用绿豆保存葡萄?那样的方法都掌握在大商队手里,被大商队牢牢掌控,我们可不知道具体怎么做。”西域商人连连摆手。 唐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西域商人说的用绿豆保存葡萄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葡萄和绿豆的混藏法,在水缸底下洒水和绿豆,上面隔出一段距离放竹篾,再将葡萄放在竹篾上,密封缸口。 利用绿豆发芽时消耗氧气,释放二氧化碳的特性,营造低氧高二氧化碳环境,延长葡萄保鲜期。 不过绿豆芽容易发霉或过度生长,湿度、温度不对,反而会加快葡萄腐坏。 “这样好了,你给我一百两,外加香辛料,我告诉你简单易行的保存葡萄方法,保证让你的葡萄安稳走到京城。” 唐舞转了转眼珠对西域商人道。 西域商人对唐舞没有多少信任,“看你样子,不是盐水县本地人吧,一百两银子给了你,万一你是骗我的,我去哪里找人。” “再说,你也看到我落魄的样子了,除了几十缸葡萄,我身上哪还有一两银子。” 唐舞:“你们这么多人,随便凑凑还能凑不出一百两来。” “至于你说的骗子,我的确不能证明我不是骗子,但你们走商,都是要冒风险的吧,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不相信我,你倾家荡产,你们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起,相信我,你们最起码有一半翻身的可能。” “说起来还是我吃亏了呢,一百两将我的方法学去,以后再运葡萄,用我给的法子,得给你们赚多少银钱。” 西域商人默了又默,最终咬了咬牙,“好,我凑银钱给你,你保存葡萄的法子是什么。” 这人说得对,不赌一把,怎么知道能不能赌赢。 “痛快、大气。” 唐舞对西域商人亮着拇指。 她的一百两银子到手了呢。 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香辛料。 123. 第 123 章 至于保存葡萄的方法,也十分的简单,用她万能的草木灰就好。 盛葡萄的缸里,晾干到没有水分,一层草木灰,一层葡萄,装满后密封保存,只要不开封,运到京城再放一两个月都没问题。 当然,方法太简单,西域商人觉得花的银钱不值,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唐舞抱着银子,抱着香辛料,在西域商人满是懊悔、不甘心的眼神下,与戚三山架着驴车走远。 目的地,盐水县最大酒楼福满楼。 据说是从京城开过来的分店。 “小二,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全都来上一份。” 唐舞走进福满楼大堂,大摇大摆找了张桌子坐下。 店小二热情周到的给唐舞和戚三山擦了擦桌子,“两位客官,咱们这里是盐水县,盛产盐卤水,所以小店招牌菜都与豆腐有关。” “玛瑙豆腐、香煎豆腐、豆腐鱼头汤、菜心豆腐……” “除了豆腐,小店今日还有韭卵(韭菜炒鸡蛋),签下羹(鸡粥),蜜火腿,烧鹅,猪油丸……” 旱灾时候,酒楼还能拿出与以往菜色没二样的菜来,可见酒楼实力。 而果然,饥荒与有钱人无关。 “客官,您要点什么?”店小二报完菜名、菜价,又问了一遍。 唐舞略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出门在外,先敬衣裳后敬人,她和大反派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有钱的,店小二要么怕他们点了付不起银子,要么怕他们吃霸王餐。 也就是大酒楼,小二哥圆滑世故,才在报完菜名后,又问了一下他们点什么,免得他们没银钱尴尬。 唐舞从腰间腰带抠了枚五两的小银锭放在桌上,“要不小二哥看着这些银子给咱们上。” 店小二报的菜名菜价,比原先没闹灾荒的时候,贵了五倍不止,她就算有银钱,也不是这么花的,索性把银子给店小二,让他看着上。 她只有打牙祭这一个要求。 “好嘞,客官稍等一下,菜马上来。”店小二拿到银子,几乎不假思索的报出几道菜名给厨子。 菜上桌后,唐舞扫了一眼,没有花里胡哨,全都是实实在在分量十足的菜品,很符合他们衣着打扮及当前所需。 “店小二真不错,细致入微……”放到穿越前,怎么着也是他们那里的销冠。 菜上全,店小二又给他们搁了一壶梨花酒,说是赠给他们的。 自从来到这里,唐舞还没喝过酒,亦不知道这具身体酒量如何,但梨花酒,度数不高,可以喝。 殷勤的给大反派倒了一碗,剩下的都是她的。 没经过蒸馏的酒,米白色的,带着梨花甜和米香,唐舞咂摸了咂摸,伏在桌上对对面男人嘀咕,“没我酿的好喝,等落脚了,我专门给你酿一坛我酿的梨花酒,保证你喝了一次,再不想别人酿的酒了。” 唐家起家就是做酒水生意起的家,她从小泡在酒香里,对酒不可谓不了解。 后来跟小哥做纪录片,拜访了不少酿酒大师,酿酒大师看她有天赋,教给了她不少看家本领。 在酿酒一域,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唐舞径自得意着。 因此并没发现,她的话落,对面男人瞬间握紧的手指以及看着她暗黑如渊的眼眸。 吃饱喝足,唐舞和戚三山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盏茶的功夫里,到了约定好的,来时街道上,最大招牌店铺门口。 唐舞喝了大半壶梨花酒,双眼已经朦胧。 她酿酒技术是好,可没说的是,酒量也差,一杯就醉。 偏她醉酒与旁人不同,不吵不闹,乖乖巧巧,睁着迷蒙大眼,让人见了就想欺负一下。 戚三山让她乖乖待在车厢,她就抱着大黄,老实坐在车厢,不管外面什么动静,都不出去。 车厢外面也确实吵闹。 皮子是卖了,总共五十六张皮子。 好狼皮二十一张,有破损但可修复的狼皮三十二张,还有三张破损严重的狼皮。 三张破损严重的狼皮,一张一百五十个铜板,总共卖了四百五十文。 三十二张破 损但可修复狼皮,一张一两银子,卖了三十二两。 没破损的好狼皮最贵,每张一两二钱银,总共二十五两二钱。 原本清晰的账目,奈何跟来的人不会算账,掰着手指跟脚趾都算不明白。 不算明白,他们回去不好交差,也就不走。 理由也是现成的,谁知道魏老和柳童生有没有骗他们。 魏六、徐二、余三不在。 三人信任魏老和柳勉,不用动脑子自己算账,算不明白,也就不算了。 余三大嫂余大嫂身体一直不见好,这次进城,余村长就交代余三,将分到的狼肉带进城卖了,再换鸡蛋回去给余大嫂补身体。 柳童生给开的药方,也抓两幅药回去,给余大嫂喝。 所以卖掉皮子后,余三就和魏六、徐二一起抓药卖狼肉换鸡蛋去了。 小塘村村里是有几户人家的鸡下蛋,但鸡下的蛋,别人家自己都不够吃,余家也确实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跟人家换,也就让余三趁着进城,看看城里有没有鸡蛋往外卖的。 得知余三三人去换鸡蛋抓药,魏老这里一时半会儿也算不出什么。 戚三山跟魏老、柳勉说了一声,赶着驴车去找余三三人。 县城坊市只有东西二坊,他们这边距离西坊市更近。 戚三山直接将驴车赶去西坊市。 到了坊市,也没刻意去找余三三人,而是在坊市随意转着,买了几只母鸡回来。 家里只有公鸡没母鸡,每日里却都有蛋吃,让有心人发现麻烦,不如买几只母鸡,掩饰下公鸡下蛋的事实。 因着灾荒,坊市里卖家禽牲畜的多,以往处处卖菜卖蛋卖小食的人却少了很多。 处处萧条,戚三山没有多留,便赶着驴车回来。 他回来时,余三三人也回来了,同样赶着驴车焉头耸脑的。 戚三山停下驴车,对三人点了点头,等在一旁,其间进了下车厢,给醉酒睡着的唐舞盖了被子,调整了下睡姿,又给睡的迷迷糊糊哼唧喊麻了的手,按了按。 124. 第 124 章 又等了大半日,车外一行人还没算出账目。 惹得魏老终于忍无可忍,“要算账回去再算,谁若再废话,就自己留在这里算。” “早知你们要算,怎么不找算的明白的人来。” 在场人脸红了白,白了红,他们已经是家里算账最好的了,否则怎么会让他们跟着。 是皮子卖的数太多太杂,他们才没算清。 回去也好,回去找张老,张老肯定能把账算明白。 一行人,出来的时候黑落落的,回去到了村里落脚地,也黑落落的。 余村长、徐老早已等在村子最外边。 老远看到跑回的几辆驴车,又见车上的人没有少,才总算松下口气。 唐舞仍在车厢睡着没有醒。 余村长问了声,就让戚三山赶着驴车离开了。 魏老怀里抱着卖皮子卖来的银钱,他还要问魏老卖皮子的事,就和徐老跟着魏老走了。 张二小子和其他几家的人也快速进了村,他们要去找张老,让他算算魏老拿回来的银钱对不对。 在场原地只留了魏六、徐二、余三三人。 三人以往就经常凑在一起。 还了村里驴车,就再次围在了一起,一个个垂着脑袋,像霜打了的茄子。 这次外出,不止余三被余村长要求带东西回来,就是魏六、徐二都被自家老娘赋予重任,捎些针头线脑回来。 魏六祖父、徐二祖父背着手走到三人跟前,“怎么着,出去一趟,两眼一摸黑,傻了吧。” 魏六、徐二、余三在村里时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外出买过东西。 家里即便需要东西,必须外出,也有长辈拿主意,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这次去县城,家里让他们买东西,他们也没将事情放在心上,觉得有魏老在呢,要不还有柳童生。 但去了县城,卖了皮子,到买东西的时候,魏老却让他们自己去了,还不让柳童生跟着,说柳童生得跟他一起看护着银钱。 自己买就自己买,他们那时候也没将事情看得多难。 直到三人到了坊市,遇到了卖鸡蛋的,一个鸡蛋五文钱,一篮子三十六个鸡蛋,他们就不知道多少文钱了。 还有狼肉,余村长给余三拿了五斤,让他卖一百七十五文钱。 合在一起他们知道要卖一百七十五个铜板,但来往问价的人,要不了五斤肉,都是半斤二两的问,半斤肉要多少钱,二两肉又多少钱,他们就不知道了。 最后无奈,只能和药铺伙计商量,将肉换了药。 他们再去买针头线脑,也各自遇到了各自的问题,一根针,一把线,有的一文,有的半文,遇到半文的,没铜板找给他们怎么办。 他们在县城,面对来来去去的人,就是三个傻子,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怎么着,现在不心高,不气傲,不觉得自己自命不凡,不可一世,谁都比不上了。”魏祖父凉凉说道。 徐祖父也在看三人笑话,“不是怨怪五丫头瞧不上你们吗,你们也做点能让她瞧得上你们的事,怎么进了一趟城,就成霜打的茄子了。” 魏祖父:“术数小道,学来能有什么用,你们可都是要考举业的人,考举业的人还用吃饭睡觉,还用亲自去买东西。” “爷爷,徐爷爷(魏爷爷)。”三人羞红着脸喊道。 但魏祖父和徐祖父可没打算放过几人,“你们以为说一声考举业,念几句之乎者也就成神仙了,就不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了,就不用为生计发愁,就能养家糊口了。” “好,就算你们祖坟冒了青烟,让你们瞎猫碰上死耗子考中秀才,考中举人,当了官,你们连数都数不全,发的俸禄都算不明白,下面官员银钱上有没有欺瞒,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心虚不虚啊,早晚丢官砍头的命。” 徐祖父:“你们一个个的,狂妄自大,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唐五丫头怎么你们了,哪里对不住你们,你们别忘了,最先提出教你们识字的人是谁。” 别人支起架子,就来摘果子了,以为他们这 些老家伙儿们眼睛都是瞎的,看不出他们的别有用心。 骂的差不多,魏祖父最后说道:“先别说唐五丫头瞧不瞧得起你们,她教你们的东西,对你们是有用处的,你们拿着她教的东西,可以养家,可以糊口,柳童生道理是多,但是没用。” 翌日一大早,小塘村到了分银钱的日子。 狼皮总共卖了五十七两六钱五分银,换成铜板为五万七千六百五十个铜板。 每工分十八个铜板,还能余一千九百九十二个铜板。 为了方便村子里的人藏银钱,村里没将银子换成铜板。 一块块碎银用戥子秤好,一一分给村里人。 唐舞和戚三山总共分了九钱银子,唐舞笑眯眯将散碎银子,收进自己荷包。 几百两的银子她喜欢,几钱的银子她也不会歧视。 “唐五,咱们要去找蛇蛋,你要跟咱们去找蛇蛋吗?” 魏六、徐二、余三银子都有家里人领,他们见唐舞领完银子,几个人相互推搡着,来到唐舞面前。 唐舞从荷包上移开视线。 让她跟他们去找蛇蛋,她立刻想起了险些勒死她吞吃入腹的巨蟒。 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去,不去。” 谁爱找谁找,她是不敢找,万一又将巨蟒招来怎么办。 想起巨蟒,她就想起了大黄的侦查机甲兽身份,巨蟒如果在附近,大黄肯定是知道的。 于是低头问大黄,知不知道巨蟒在不在附近。 ——在。 在! 大黄告诉她的,巨蟒居然就待在距离他们两里地的地方,并且随着他们的移动,变换位置,不管他们在哪儿,巨蟒都不远不近跟他们隔着两里地的位置。 戚三山同样听到了大黄心声。 没等魏六、徐二、余三因唐舞不去,找别的理由示好,就对三人道:“因为狼袭落下几天的操练,该重新操练起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从现在开始吧,你们三个去喊人,没受伤或者受了点小伤的,都喊来。” 125. 第 125 章 三人看看唐五,他们还没给她道歉呢,一操练,岂不是又没时间了。 没错,寻唐五找蛇蛋是假,昨日挨骂,将他们骂醒,他们找唐五道歉才是真。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站到她的面前,走了他们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脸给她道歉了。 哪里知道,戚三哥不止让他们去找人,还对唐五说道:“你也来。” 她……也去?! 唐舞上一秒还是得了银钱,快乐的如偷到油的小老鼠,下一秒就被大反派威胁着跟他去大太阳底下训练。 是的,威胁,没等她抗议出声,就一句话将她堵了回去。 “舞儿不是说,我在哪里,舞儿就在哪里,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我。” 唐舞:“……” 唐舞最后的倔强是,陪他们训练可以,但想都别想她也站在太阳底下训练。 让一条咸鱼站在太阳底下,他是想她变成咸鱼干。 因为狼袭,不止戚三山的训练内容增加了弓箭这一项,就连训练的人员也增加了。 魏、徐、余三家,但凡能称得上男子的都来了,包括几岁到十几岁的小子。 魏六祖父和徐二祖父也来了,一个教弹弓,一个教弓箭。 闲暇就在唐舞支着的凉棚底下蹭阴凉。 “老奸巨猾。”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两人教魏、徐、余家里的孩子弓箭、弹弓,就是惦记着她的连弩呢。 再有危险,连弩一装,面前这些青壮汉子小子们,立刻就能变身弓箭手,根本不用担心手生用不惯的问题。 天黑日落,村里汉子们散开,唐舞将刚一散开就要往自家牛车跑的虎头、虎脑拉住。 虎头、虎脑掉了的门牙已经长出尖尖,他们母亲身体十分不好,就算听村长的来训练,训练结束,也不会在外面多停留。 “你们娘亲喝了药,好些了吗?”唐舞问道。 她已经从徐二那里听说三人去县城买药的事,也知道虎头、虎脑的娘需要鸡蛋补身体。 鸡蛋她有许多,戚三山买来的母鸡本就下蛋,买回来后已经下了好几个蛋,再加上大黄下的,他们家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鸡蛋。 唐舞拾了一篮子给听到她的话,伤心摇头的虎头、虎脑,“柳童生不是说了,你们娘亲就是身体羸弱,好好养着的话,会养好的,这些鸡蛋你们带回去,我改天再去看你们娘亲。” “小舞姐,鸡蛋我们不能要。”虎头、虎脑将鸡蛋往唐舞怀里推。 唐舞却不让他们推回来,一人弹了个脑瓜崩,“这是给你们娘亲的,礼尚往来懂不懂,你们娘亲还给我补过破了的衣裳呢。” 大反派带人去拦土匪的时候,她的驴车和村长家牛车走在一起,那时拉驴车的还不是仿生兽小黑,她第一次驾驴车,在车架上将衣裳袖子刮破,余大嫂子看到,就给她补上了。 后来大反派去杀余二、竹欢,虽然最后两人不是他杀的,但大反派确实因为她对余二、竹欢起了杀心,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余家人,就渐渐疏远了。 “我找你们是帮我跑腿,东西是给你们娘亲的,你们娘亲的东西,你们可没权利代你们娘亲拒绝。” 虎头、虎脑被唐舞唬得一愣一愣的,等再回神,就发现自己带着鸡蛋回来了。 余村长从虎头、虎脑嘴里听到鸡蛋是唐舞给的,嘴唇颤了颤,什么话都没说,靠在牛车轮子旁一坐就是大半宿。 月挂高弦,唐舞也没有睡,原因无它,她心心念念的交易通道开启了。 【不知名现代,富饶】 唐舞看见【现代】两字,全身上下都开始冒金光,“大叔,我……”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对面胡子拉碴,但又偏偏穿了一身西装的中年大叔打断。 一张印着【价目表】三个黑/粗/大字的纸贴到光幕上。 “我很忙,要什么赶紧说,价格在上面,为了节省时间,所有物资全部按黄金结算,若没有黄金,宝石、奇珍也行” 唐舞边看胡子大叔价目表,边扫了眼大叔方圆二百米。 物资,全都是物资,大叔所在地方,是某地的大型农贸批发市场,米面粮油、蔬果生鲜应有尽有。 再看价格,唐舞倒吸一口凉气。 说宰人,还是大叔能宰人,一两黄金两千斤大米,看似划算,但一两黄金按五十克算,一克黄金也就只买四十斤大米,合算下来一斤大米二三十块钱,什么大米能卖二三十块钱一斤,大叔这中间商差价赚的。 她怎么就没穿到大叔身上去呢! “我要调料,各种各样的调料香料都要。” 胡子大叔物资里,能跟她这边价值相等的,也只有调料香料了。 当然,是她认为的相等,事实上,他们这里香料价格居高不下,都能当银钱用,胡子大叔开的价,与胡子大叔所在现代相等,她觉得公平公正而已。 胡子大叔显然当奸商当久了,见她只要调料香料,就想漫天要价。 “我这价格表,是没更新前的价格表,新的价格表在这里,调料香料就给百八十两黄金就……” 眼见胡子大叔将价格提了几十倍,唐舞也没惯着胡子大叔,利用系统等级高于对面胡子大叔系统,将胡子大叔新拿出的价格表强制交换了过来。 胡子大叔惊诧看着光幕对面,唐舞手里忽然出现的价格表,心下抖了抖。 “你……你、你……” 唐舞也是从上次交易通道开启,在老学究那里得到的启发,老学究说系统分等级,她总得试试高等级系统与低等级系统有什么实用差距吧。 而结果,显然是喜人的,这不一试就试出高等级系统比低等级系统好在哪里了。 “大叔,我香料、调料要的多,给个批发价,便宜一点呗。”唐舞笑眯眯,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价格表。 她都想好了,胡子大叔敢仗着物资丰厚跟她讨价还价,她就敢仗着系统级别高,跟胡子大叔强买强卖。 胡子大叔脸色青了白,白了紫。 想点关闭交易按钮,偏偏关闭交易按钮好像出了故障,怎么点都关闭不了。 126. 第 126 章 唐舞也看到了胡子大叔动作,一想便明白了。 胡子大叔系统等级不如她的,她若不想结束交易,胡子大叔就只能停留在她的界面,没法选择关闭。 良久,胡子大叔终于认清了现实,妥协般道:“好好好,算我倒霉,你要什么,香料、调料,换给你,统统换给你。” 因此唐舞只用了一克金子,就跟胡子大叔换了整整一麻袋的香料、调料。 一克金子是胡子大叔提的,她可没有强迫他。 交易完成,胡子大叔眼疾手快的点了关闭按钮,他再也不想看到对面这个披着美丽漂亮外皮的小魔头了。 但唐舞会放过物资丰富,介绍里还标注了富饶标签的胡子大叔吗。 当然不可能了,早在看到【富饶】俩字,胡子大叔又坐拥整个批发市场,她就将胡子大叔【+】为了交易伙伴。 胡子大叔休想摆脱她。 第一场交易结束,唐舞看了下,还有时间,就点了上次没来得及联系的【不知名远古时代】,找了她的智人伙伴。 远古时代的智人果然不怎么受人欢迎,她刚一点击连接,就接通了。 “神女,是神女!” 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见到唐舞面孔,嗷嗷对旁边嚎着,然后一堆智人给她跪了下来。 一回生两回熟,唐舞这次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尴尬。 “好了,好了,咱们时间有限,就不要太多礼节了。” 智人世界黑压压的,潮湿阴冷,没有火光,只一眼,她就知道她先前给的火种再次熄灭了。 唐舞将这边燃着的木炭交易给了智人。 智人乍见火光,对她跪拜的越加虔诚。 她也不知连火都照看不好的智人,是怎么有“神”的概念,又怎么懂跪拜的,她只知道,“你们的火一直熄灭也不行啊,火折子也不能用了,要不我教给你们钻木取火吧。” 唐舞这一次教智人钻木取火,没带一丝私心,之前她还想着智人越多越好,能给她挖人参、挖药,找珍贵木材。 如今她有远高智人的高等级系统,想要什么完全可以在智人世界里随意取用,只要拥有交易系统的智人活着,其他智人死活,她可以完全不去管的。 刚教完智人钻木取火,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画面一闪,唐舞面前,出现了新的画面。 五彩缤纷,色彩斑斓的世界。 【不知名……】 鲛……鲛……鲛人水世界!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的鲛人?! “啊……啊……” 唐舞耳边忽然听到了美妙歌声,忽远忽近,带着水中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巨大光幕五彩斑斓的世界,被什么东西挡住,不一会儿,水泡一串串的出现,光幕里,唐舞面前出现一条巨大闪着鳞片光芒的鱼尾。 美人鱼!娘亲,她见到美人鱼了! 真的美人鱼,不是海洋馆里雇人假扮的,真真切切,真的不能再真的美人鱼。 “鲛人姐姐,你好漂亮,给我签个名吧,合张影也行!” 唐舞再次趴到了光幕上,拱着脑袋要去美人鱼的世界,海底世界呢。 光幕对面鲛人姐姐,对她温柔笑起,笑着笑着,几滴泪落下,竟化成一颗颗硕大珍珠。 又指了指她,示意她点击交易同意按钮,一颗颗硕大珍珠就到了她的手里,而鲛人姐姐,只跟她换走了几个馒头。 几个馒头啊,就给了她价值连城,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圆润珍珠。 “姐姐,我这里还有别的好吃的,都给你好不好,我不要另外的东西。” 鲛人姐姐却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吃了口馒头,愉悦跳起舞来。 五彩斑斓的世界,鲛人起舞美轮美奂…… 跳着跳着,画面消失,交易通道关闭,唐舞面前只余黑暗。 紧接着,手里珍珠散出幽亮光芒…… 呜……鲛人姐姐人也太好了吧,给她的珍珠,竟然还是千载难逢的夜明珠。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怕天黑路滑了…… …… “池塘里有只小□□,呱呱呱呱呱,开心的一只小□□,呱呱呱呱呱,装满水的池塘里面有只小□□……” 小塘村停留地凉亭下,唐舞半躺在大反派给她打的摇椅上,开心快乐的翘着脚脚。 别人站着,她坐着,别人训着,她看着,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终于体会到了乐不思蜀的快乐。 但,若无意外,意外马上就到。 没有路的土地上,由远及近忽然出现黑鸦鸦一片。 见到的小塘村村民停下手头的事,眯着眼睛去看。 唐舞和戚三山提前一步收到大黄心声,大黄可以察觉方圆五里的动静。 它告诉他们,有群灾民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来了。 有老有少,三五百人。 远远望去黑影贴着地面出现的时候,戚三山停下训练,对手下训练的汉子们道:“来人了,警戒。” 汉子们在几天的训练下,初见成效,拿起自己手里的武器,以扇形散开,将村子围起。 灾民中最显眼的是走在灾民最前,几辆高大的马骡车。 马骡车一车当前,快马奔了过来。 这个时候,村长、村老也出来了,站在村里拿着棍子的青壮后面。 马骡车在距离青壮汉子们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驾车的是林家险些认不出模样的林老五。 林老五之后,从车厢陆陆续续下来了林文轩、林老叟、林婆子…… “魏老哥,徐老弟,余老弟!” “可算找到你们了,可算找到你们了啊!” 林老叟被林文轩搀扶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村长、村老的方向冲来。 “你们不知道,咱们一大家子找了你们多久,从知道是因为灾荒逃难,咱们一大家子就紧赶慢赶赶回了小塘村想要通知你们,但哪里知道,哪里知道村里人去村空,竟是一个人也见不着了。” “咱们还是从隔壁村卢家亲戚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就一路找来了。” 村长、村老面面相觑,此时再看来到跟前的灾民,里面大半不是宁家村的,又是谁。 宁家村 的人比先前他们见到时还要狼狈,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散着臭味。 仔细看,林家虽然坐马骡车,但也没好太多,唇瓣发白干裂,衣服也见脏污,几个孩子耳后都生出了皴。 知道宁家村来人,先前跟小塘村走的宁家村人,还有与宁家村有亲戚的人,都寻了出来,站在村长、村老后。 村长、村老,还有戚三哥没发话,村里汉子青壮们就仍拿着木棍,拦着灾民和林家人靠近。 “魏六,你干什么,让开啊。” “徐小六,徐小七,你们拿个破棍子对着我们做什么。” 年长的汉子青壮一致对外,小一些,原本跟青壮汉子们一起训练的小子们,在汉子青壮围起的一圈后,也围着。 如今见村里有不服管的,就将棍子对准了想要冲出去的人。 “退后,村长、村老不发话,你们谁也别想出去。” “嘿,我说你们这些毛小子们……” 村长、村老那边与人隔着人墙交涉。 唐舞耳朵挂了块几乎将她脸遮住的方块布巾,鬼鬼祟祟潜到戚三山身边,小手去拉戚三山衣角,小声喊他,“夫君,夫君!” 戚三山扭头,与戚三山站得不远的魏祖父、徐祖父也扭头。 “夫君,给你这个,戴上,戴上。” 此时,戚三山手里也多了块与她脸上没有差别的方块布巾。 魏祖父、徐祖父看看她,又看看前面林文轩,她遮住脸,是不想被林家小子认出? 以她先前种种,是想躲避唐氏族和林家人的,或许她觉得遮住脸,林家人就认不出她了? “愣着干什么,快戴上啊。”唐舞焦急催促,等不及便直接上手,“来的这些人是灾民,灾民啊,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你怎么知道这些灾民里面有没有生病传人的。” 离得不远的魏祖父和徐祖父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唐五丫头吭哧了半天,他们还当成两人恩爱,想看两人闹闹腾腾的笑话,结果她憋了半天竟憋出了个大的。 疫病! 此时再看唐五丫头脸上的布巾,可不就像有传人病症时,那些大夫郎中脸上带的面巾。 他们家孩子还跟着灾民脸对脸呢! “传过去,快传,让青壮汉子们拿衣服蒙住脸,还有你们,从衣服上扯下块布,蒙住脸,快蒙住脸!” 他们也没误会唐五丫头有疫病只跟戚三山提,不跟他们提。 他们好歹多活了点岁数,想的通透,她若真不想给他们说,他们根本听不到这些话。 戚三山任唐舞将口罩挂在他脸上,又见汉子们以他们这里为中心,纷纷撕下衣角,蒙住了脸。 才转过头来,问唐舞,“有疫病?” 唐舞诚实摇头:“不知道,我就看到灾民里面有老多咳嗽的,不知道是疫病还是着凉热着了。” “但防患于未然,万一是疫病呢。” 对啊,万一是疫病呢,他们不能大意了。 魏祖父和徐祖父彼此对望一眼,何况退一万步说,着凉、热着也传人啊,防备些总是好的。 127. 第 127 章 此时就听唐舞又说道:“一会儿回去,拿醋和艾草熏熏,离灾民远着些,过几天,看灾民那边情况,就知道是不是有疫病了。” 围着村子的汉子们动作太大,村长、村老不放心找了过来,刚一站定就听到了唐舞的话。 “魏二哥,徐五哥,出什么事了?什么灾民,什么疫病,他们说是你们让他们蒙面的?” 村长、村老并不是没猜出唐舞话里的意思,但唐舞话里的意思太过吓人,他们下意识的就想逃避。 魏祖父和徐祖父可容不得村长、村老逃避,将林家和宁家村里的人可能染了疫病,他们要防着疫病的话说出,“不止防他们,以后再遇到灾民,村里人也要防着点,全村上下一千多口人呢,真染上疫病,村里哪有药治……” 不说不觉得,一说……他们村子缺的东西好多。 “村长,村老,让咱们出去啊。” “徐老,管管你们家侄孙子啊。” “亲家,你看这……你看这……都是家里的堂兄子侄……” 余村长本就因为可能有疫病心慌、心烦,又听到家里在灾民里有亲戚的村里人,从那边吵到这边,烦乱之下,拿出村长威严,对青壮汉子们开口,“谁想出去的,放他们出去……” 没等村里人高兴往外冲,就听村长继续道:“但凡出去了的,不准再让他们进来。” 村民们往外冲的脚步齐齐顿住,不满的发出抗议,“凭什么啊!” 余村长:“凭他们有不少人咳嗽风寒,万一是疫病的,你们出去,也染上了咳嗽,带回村里来怎么办,你们有银钱买药吗,买药治得好吗。” 村民们的怒火还没燃起,就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亲戚是重要,可他们一大家子人也重要啊。 村长虽说万一是疫病,但没点症状,宁家村里没人咳嗽,村长也不会说他们可能有疫病,不让他们去找啊。 村长见村民老实下来,哼了一声,就开始家家户户收艾草、收醋。 今年天旱,村子周围是没怎么长艾草,不过往年时候,村民熏仓熏蚊子,都收集了不少,此时多数家里多多少少还有些。 小塘村落脚地到处烟雾缭绕,浓浓的醋味散开,熏得唐舞,紧紧靠着小黑。 小黑被她设置了以它为中心,给她全身罩个空气清新罩子的命令。 为防让人发现烟雾不在小黑给她罩的防护罩子缭绕,她只能紧靠着小黑,让小黑给她罩的防护罩缩小范围。 ——娇气。 唐舞紧靠着小黑时,戚三山投来的一眼里,明晃晃写着上面俩字。 唐舞气结,对着男人张牙舞爪龇牙,他不娇气,没苦硬吃,是不娇气了,但是傻。 她家小黑可是大星际时代的产物,拥有比五恒系统还要牛X的操控装置,不用岂不可……惜。 唐舞若有所思看向紧靠着的小黑。 对啊,小黑可是大星际时代的产物,大星际时代什么恶劣环境没有,有些星球上毒气氤氲,还有的废土星球上病毒肆虐…… 小黑的操控装置岂不是都能隔离…… 它都能隔离了,有疫病没疫病能分析不出来…… “呵呵……黑呀,问你件事好不好……” 唐舞眯眼,如带着花头巾的狼外婆,对着小黑谄媚笑起。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她不就是想知道这些灾民里有没有得疫病的,让自己现在,再加上以后安全系数高上那么一点点。 而小黑也没有让她失望。 ——感冒病毒,传染率……强,致死率……低至中等,治愈率……高,病毒活性…… 唐舞听到小黑心声,嘴角勾起,并对同样听到小黑心声的大反派挑了挑眉。 看吧,都是她开发出的小黑功能,她不开发,小黑自己绝不会主动提起。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小黑继续…… ——检测到人畜共生寄生虫,虱子……跳蚤……蛔虫…… 上万只虱子…… 上万只跳蚤…… 上万只蛔虫、绦虫…… 而且,不止灾民身上有,他们这边的人身上也有! 唐舞抓抓头,又抓抓胳膊,忽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痒的。 “呜……” 泪眼朦胧望着大反派,唐舞绝望哭起,她身上不会也有虱子、跳蚤了吧! 而一直关注唐舞的魏祖父、徐祖父见唐舞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险些没摔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臭小子,怎么当然人夫君的,娘子哭了,还木愣愣的站着不快去哄!” 唐舞所在地方人仰马翻,乱哄哄的,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小塘村之外,被众人拦在人墙外,仍试图说动村里,让他们进村的林家一行人,也看到了。 “少爷,是唐家五娘子呢。”金砚凑在林文轩耳旁说道。 没说出口的是,唐家五娘子是看到少爷,又见村里人不让少爷进村子,才闹起来的吧。 林文轩往唐舞方向瞥了一眼,随后目不斜视听自家祖父与张老交谈。 余村长跟魏老、徐老,早在围了一圈的汉子闹出动静时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远远的只能看见他们忙碌的身影,及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升腾起的烟。 “张老弟,你们在做什么呢,乱糟糟的。”林文轩祖父林老叟问向与他叙旧的老张头,刚刚闹着要出来的村人也不出来了,不知道老余头跟他们说了什么,全都散了。 后面宁家村的人想过来,这边围着的魏家汉子…… 是魏家汉子吧,蒙着口鼻,又不让他们靠近,瞧着应该是魏家的,举着把怪异小弓,宁家村的人一靠近,就将箭射在他们脚底,高喊着不让他们再往前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魏家人这么做,有些不讲情面了吧,我和唐老哥在村子里的时候,可从没让村里人这样不知礼仪过。”林老叟摇着头道。 老张头哼道:“如今村子跟老哥你们在时可不一样了,现在是余、魏、徐三家的一言堂,哪 里有咱们人少的人家说话的地儿。” 林老叟也不是个傻的,一听就知道跟前老张头对村里现状满肚子怨气。 跟林文轩对视一眼,林老叟往前凑了凑,“到底怎么个事,跟老哥说说,老哥给你评评理。” “嗐,还能什么事,还不是常缠着你们家文轩的唐五娘……” “爷爷!” 老张头拍开挡着他的村里青壮的手,往林老叟方向走去,刚摆开架势要跟林老叟抱怨,就被自家孙子一把拉了回来。 燃了的艾草,煮沸的醋兜头兜脸往老张头身上熏。 “干什么,咳咳,干……咳咳……干什么!” 老张头被拉的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又被烟和醋呛的眼泪鼻涕往外流。 一巴掌扇到自家孙子脸上,“狗彘不若的蠢东西,你拉老子做什么!还有这些东西,哪儿来的,想熏死你爷我!” 张家小子被爷爷打了,也很委屈,“我那是救爷爷你呢,村长和村老说了,林家和宁家村的人得了疫病,村子里的人想去找他们可以,但出去了,就不许回来。” “爷爷,你差点就回不来了呢!” 老张头被自家孙子的话惊的又是一个趔趄,被自家孙子扶住后,招呼自家孙子,“快快,给爷爷我再熏熏,多多的熏,我觉得我前边衣服还没熏到……” 至于林家祖孙,早就被老张头拋到了脑外,不,或者说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疫……疫病……”包围圈外的林老叟听到疫病两字脚底发软。 林文轩眉头也跟着皱了皱,隐晦望向身后宁家村的人,尤其里面咳得严重的几个。 林家待在小塘村汉子围起的地方不远处一直不走,又有后面宁家村的人眼巴巴看着。 余村长不得不重新回来对林家人道:“不是不让你们进村子,也不是不让你们靠近,而是你们也看到了,你们里面的人咳得厉害,村里人都拖家带口,实在冒不起风险。” “你们想跟也行,离得远着些,等过几天,咳嗽的人好好,确实没什么传人风险,到时咱们两拨人就能团聚了。” “是,余祖父说得对,咱们家会跟宁家村的人好好说的,余祖父不用担心会伤害两村情谊。”林文轩说得谦逊,但眸底深处全是冷意。 他不是看不出村长、村老对他们家不甚热络的态度。 明明他们都说不知道有灾荒,一知道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通知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还不依不饶的。 余村长说完,就想着离开,不想这时又被林文轩喊住…… “你说林家散了家财,给村子里交了避缴的粮税,小塘村不用担心官府追究避缴粮税的事了?” 至于逃荒,如今这个时候,整个州府都在逃荒,官府想追究也追究不过来,反而还要担心头上乌沙保不保得住。 余村长点头,“林家小子是这么说的。” 余家牛车处,村长、村老全都沉默下来。 林家若真帮小塘村缴了粮税,那村子欠林家的恩情可就大了。 128. 第 128 章 “林家小子还说,与唐氏族说好了,带村子里的人也去京城,唐氏族会安排小塘村的人在京城重新落籍,京城里面可能困难些,应会落在唐氏族京郊的庄子上,也会尽力周旋,给小塘村的人划分土地,熟地不可能,荒地还是很有希望的。” 庄稼汉子不惜力气,他们逃荒,早就做好了在一个地方重新开荒种田的准备,京城周边的地呢,跟别处的地又有不同。 余村长说完,魏老、徐老还是沉默,余村长也不再开口。 按道理,林家小子带来的消息,对村子来说是个好消息。 跟林家小子走,他们就能结束逃荒的日子,是跟唐氏族一样的迁族,虽说都是迁移,可一个前途渺茫,不知哪里才是根,另一个却有着锦绣前程,给一众人带来了希望。 若是之前,他们想都不会想,就算知道林家找来另有目的,也不会纠结。 可是现在……逃荒这么久,唐五丫头的态度他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会去找唐氏族,也不会回唐家。 他们执意跟林家小子去京城,也就意味着唐五丫头或许就不跟他们一路了。 只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的离开,他们本不该纠结,但他们心里就是慌啊。 说不出的不踏实。 总感觉跟林家小子走了,便是背叛唐五丫头。 此时的唐舞,躲在驴车车架,问了小黑一遍又一遍,她的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寄生虫,得到否定答案,心下才稍微安稳。 然后在戚三山踏上车架时,再次问小黑,大反派的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寄生虫。 大反派身上如果有的话,哪怕他是大反派,她也坚决不让他踏上车架。 整个下午,戚三山时不时就能听到小黑心声,要不就是大黄的。 小黑负责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虫子,大黄负责带着它的鸡小妹们,去村子里消灭虫子,哪里虫子多,就去哪里。 吃虫子合成的鸡蛋,她还要大黄分开,虫子合成的,通通留给他吃。 合谋的光明正大,让他都快以为,她忘记他也能听到小黑、大黄心声了。 然而事实是,唐舞对虫子心有余悸,确实忘得一干二净。 “余三刚刚悄悄来说,林家散了家财帮小塘村补缴了粮税,他们想让村里人跟他们去京城,说唐氏族能帮忙给村里人重新落籍,还能给村里人分田分地,虽然是荒地,但让村里人知道,大概率会跟林家走。” 唐舞愣愣看着戚三山,他的这些话,她每个字都懂,但合到一起,她怎么就没听明白他想说什么呢。 什么林家,什么唐氏族,什么去京城。 哪里来的林家?林家什么时候有消息的?有人捎了林家消息来了?是宁家村的那些灾民? 看着唐舞疑惑眼神,戚三山眉梢微挑,“你不知道林家人来了?就在那些灾民里。” 唐舞吃惊重复,“林家人来了?还在灾民里?!” 其实也不怪唐舞不知道,大黄和小黑预警时只说来了很多灾民,并没说林家人也在其中。 大黄、小黑也不认得林家人啊。 见到灾民后,唐舞认出灾民的脸,是见过一次的,宁家村人。 宁家村就在小塘村后面逃荒,小塘村在原地逗留了好些日子,被宁家村追上也是正常。 她怎么会想到宁家村里突然多出了林家人。 林家人不跟着唐氏族去京城走剧情,转回来做什么。 她虽说担心有人找她,抓她当炮灰,但担心的一直是唐家、唐氏族的人,林家人……凭什么找她,找她,她就要跟他们走吗,莫不是他们以为将林文轩放出来,她就会失智的跟在林文轩屁股后面跑。 这个……多少有些自恋了吧。 至于唐氏族迁族那天在村外躲着林文轩,她躲的也不是林文轩,而是林文轩一旦发现她,知道她跑了,会通知唐氏族和唐家的人来抓她。 她不关注林家,又有宁家村人状态不好,病了三分之一,她全部心神都放在疫病上面,就更不会往林家人身上想了。 村里即便有人知道林家人找来了,因着以往种种,也不会没眼色的跟她提。 也所以,直到男人提起,她才第一次听说林家人来了。 还给村里提了优渥条件,让村子里的人跟他们一起上京。 唐舞抿了抿唇,看向戚三山,“你呢,要跟村子里的人进京?” 她从来没想过,村子里的人不跟林家人进京,林家人帮小塘村人补缴粮税,还帮小塘村人重新落籍、分地,这么大费周章用心良苦,奔的就是整个小塘村人来的。 银钱都花了,恩情都让他们欠下了,会让他们跑出手心吗。 男主毕竟是男主,心智手段样样不缺,拿捏一个小小村庄,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唐舞话问出,换来的不是回答,而是男人将她抵在身下,“你刚刚跟鸡说,让它把蛋分开,吃虱子、跳蚤下的,给我留着……” 他怎么知道! 唐舞吃惊的瞪大眼睛,随后想到肯定是听大黄心声猜出来的。 狗男人,心思深沉,偷听她和大黄说话,偷听就偷听吧,还会联想,大黄统共也没吐几句心声,大多都是驴子说的,还都是没用的废话,结果他一句不落的都听到心里去了。 “舞儿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嗯?” 解释? 解释个屁!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就是又找借口死命压榨她罢了。 好像不找借口,他就没压榨她一样! 狗男人,太狗了! 唐舞被戚三山逼着转移注意力,不放太多心思在林文轩身上,即便一开始提起林家人的人是他。 另一边,余三从戚三山处偷摸潜回自家牛车处的时候,魏老、徐老已经离开。 余村长看着鬼祟回来的三儿,哼了一声,“告密回来了,唐五丫头听到你带去的消息怎么说,进不进京。” 余三被抓到,也就直起身不偷偷摸摸的了,“不知道,我没见到唐五,是跟戚三哥说的。” “没用的东西。”余村长闻言,立刻怒了,让他偷听到 ,悄悄跑一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唐五丫头知道消息后的态度。 看她态度,他们才好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 余三被骂,当即不干了,藏在心里的话不吐不快,于是说道:“爹,您这个村长,咱就不能不当。” 当村长权利是大,说一不二,很多时候就是村子里的一言堂,但相对的,责任也大,为了大多数村人的利益,付出的东西太多。 “看魏二爷爷,徐五爷爷,随心所欲,没那么多顾忌,想跟谁交好,就跟谁交好。” 连带戚三哥、唐五,都跟魏六、徐二一家更亲近。 让余三着实羡慕了,他知道,他爹也羡慕,他爹是想跟唐五娘交好的,奈何先有村子因林文轩与她而起的矛盾,后有余二、竹欢为她好的谗言,再就是为了村子、为了村子、又为了村子,一次次带着整个村子的人欺负人家。 结果最后村子有危难,还不是人家站出来救的,人家不知道救了村子多少次,没有人家,他们以为他们现在跟宁家村的人有什么区别,还能有粮、有肉、有银钱的在水源边一待就是好几日。 他爹不是不明是非,但身为村长,在村子大义面前,也只能牺牲个人小义。 “反正跟村里人进京,要去你去,戚三哥和唐五不去,我也不去。” “臭小子,你想闹分家是咋。”余村长瞪大眼睛去瞪余三。 他有说必须得当这个村长吗,有说一定跟着村里人进京吗。 什么都没确定,他就先闹腾起来了。 小塘村里,跟余三一样闹腾的,还有魏老、徐老家的人。 “爹(爷爷),咱不当村老了行不行。” “魏二爷爷,还有五爷爷家蒸的馒头,方子还是唐五教的。” “他们家还有澡豆,也是唐五给的,洗的脸可白了,五爷爷家婶子都不嫌叔脏了。” 魏老家也是。 “要不爹你跟村子里的人走,我带我娘去二叔家凑合凑合,二叔和徐五叔指定不走。” 魏老家小一辈的,坐在地上支棱着耳朵,听到自家爹(大伯)的话,眼都亮了,他们去了二爷爷家,是不是以后就是二爷家的人,不是自己爷爷家的了。 魏老另几个儿子也蠢蠢欲动。 魏老看着自己家这些不肖子孙们,气得胡子飞起,他说什么了,他说要走了,他们想去老二家当老二家的人,他还想去呢,他说了吗。 可魏老家子孙又不是魏老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只看到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以为魏老执意跟村子里的人去京城。 不禁纷纷失望起来。 小辈们更是难过的低下头。 “我想跟二爷家的孩子一起训练。” “我想学认字。” “我想让唐五骂我。” 魏老家一众人看向说话的,最小孩子。 最小孩子瘪了瘪嘴,“唐五最喜欢骂人了,箭射歪了骂,字写丑了骂,但从来不骂我,也不骂大哥、二哥、三哥,徐四爷爷家的哥哥们也没挨过骂。” 129. 第 129 章 “唐五都不骂我们。” 魏老家最小孩子,哇的一声哭起。 也就唐舞没听到魏老家最小孩子的话,听到了,高低也得说句,“孩子啊,你这儿什么癖好。” 二日,村长、村老将村里众人召集起。 有了分钱分物经历,村民们自觉搬了凳子、石头,要么直接席地而坐,等着村长说话。 村长上来就是一个巨雷,小塘村村长,他不干了,村民们想让谁当村长,可以举荐。 还没等小塘村人从震惊中回神,村子仅剩的两位村老也紧接着喊不干了。 一个说自己年纪大了,老糊涂,经常忘事。 另一个说自己能力有限,什么什么小事都干不好,不如让贤,让有本事的人管理村子。 小塘村人猛不丁群龙无首,迷茫惊慌,陷在小塘村以后就没有村长、村老的思绪里回不了神,张家人紧接着就闹了起来。 “村长、村老,你们什么意思,把人带出来了,你们就不管了。” “咱村子里的人,还都是避缴粮税的逃民呢,你们不管了,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村里人头上,一开始村里人可都不想离开村子的,是你们坚持,村里人没办法才走的。” 张家人哪管当初做决定的,还有他们家村老,也不管村长、村老的决定对不对,保没保住小塘村村里人的命,保没保住小塘村村里人的口粮。 他们只知道让他们自己背锅,他们才不背。 当初他们家村老被逐出村老之列,他们之所以老老实实不闹腾,让村长、村老在上面坐的安稳,就是怕有天官府查到小塘村人的头上时,上面有顶着承担罪责的。 村里人听张家人一说,也觉得村长、村老是不想承担罪责,才推掉村老、村长一位,更甚的,他们已经猜测是不是村长、村老得到了什么消息,是不是官府已经派人来抓他们了。 早在秀水县时,县城官老爷就带人来抓过他们…… 小塘村人更加惊慌,大闹着不让村长、村老卸任。 “我们都是无辜的,我们都是被逼的,官老爷要抓就抓村长、村老!” 也就魏、徐、余三家的人多些,否则村长、村老还不定被愤怒的村民怎么着呢。 “静静,大家伙儿都静静,听我说完!” 余村长在一片杂乱中,再次站到了自家长条板凳上,村里人虽然愤怒,但当村长板着脸威严站到高处时,对上位者本能的惧意占据上风,纷纷安静下来。 张老也在暗处推了下叫嚣的张家人,看看村长说什么。 余村长站在高处,环视一圈众人,心中复杂不言而喻。 深吸口气,余村长缓缓说道:“我既然带大家伙儿从村子里出来,就没有不管大家伙儿的意思,也不会将避缴粮税的罪责推到大家伙儿头上。” “说得好听,还不是……”卸任,不管大家伙儿了。 村里有几个想说话的,在村长威严眼神下消音,余村长继续道:“我会推掉小塘村村长位置,是因为知道,大家伙儿的粮税有人缴了,大家伙儿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避缴粮税,让官府找上门的事了。” 小塘村人愣了愣,随之哗然。 “村长你说真的?谁给我们缴的粮税?” “我们可没粮,帮忙缴粮税的,不会哪个时辰反悔,又找我们要粮吧?” 小塘村人有很多问题想问,余村长抬了抬手,让他们安静,“帮小塘村缴粮税的人,大家伙儿都认得,正是昨日与宁家村人一起找来的林家,所以大家伙儿有问题,见到林家人时,可以去问林家人,这里就不……” “还问什么呀,林家肯定不会让村里人还粮的。” “村长早说是林家给咱们缴的粮税,咱们不就没那么多问题了。” “我就说林家是个好的吧,林家文轩,那都是大家伙儿看着长大的……” “还是秀才公呢,村子里外加周围村子,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个秀才公。” 余村长没再去打断村里人的话,等他们自己说完,他才继续道:“除了避缴粮税的事,还有一事也是林家带来的……” 将林家让小塘村人去京城落籍的事说了,余村长从长条板凳下来,与魏老、徐老站在一处。 村里人最初的怔愣过去,惊喜、激动涌上心间,“村长,你说真的,咱们能去京城落籍。” 那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的地方。 去了那里,还怕有灾荒,没听过京城还闹灾荒的。 被村里人眼神希翼的看着,余村长点了点头,给了他们确切答案。 张家人自然也是欣喜的,欣喜之余,又被张老戳了一下。 张家人疑惑看向张老,就见张老往余村长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立刻明白了张老意思,“村长,您之前说要辞去村长之位,真的假的,真要我们重新推举一位新村长出来?” 张老听到自家人的话,蹙了蹙眉,觉得自家人没脑子,直接推举自己当新村长就好,问什么真假,万一老余头那老不死的反悔了怎么办。 再怎么说也是京城村子里的村长。 “是真的。”余村长对着张家人方向道,他看的明白,张家人会站出来问,肯定是老张头的主意,老张头想当小塘村村长已经很久了。 小塘村人听到余村长说的静了静,而后…… “村长,您再好好想想,咱们村子要去京城了,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村长,村子离不开您。” 众人纷纷出言挽留,那儿模样,哪有先前一丝逼迫人的狰狞。 余村长笑着摇了摇头,“故土难离,我没打算去京城,等你们走了,我就带着一家老小去府城看看,那里还能不管灾民,等灾荒过了,我就再回村里。” 听完余村长的话,众人明白了,余村长不是不想当村长,而是舍不得村子,还想再回村子里去,去了京城,重新落了籍,隔着千里万里的,再回来就难了。 嗤。 张老躲在暗处看着余村长,讥讽笑了下,他就知道老余头没什么出息,一辈子的出息都跳不出小塘村那么个巴掌大的地方。 目光随之又看向魏老、徐老,小塘村有名望的老家伙就这么几个,余村长不当村长了,那么跟他争的就只剩老魏头和老徐头了。 哪里知道,紧接着就听老魏头道:“欸,老余头不走,我也不走,我老了,走不动了,家里小辈要去,就让他们去,剩我一个没用的糟老头子,活不活的吧。” 魏老耷拉着眼皮晃晃悠悠,随时都要站不住的样子。 惹得魏家一众人纷纷跪下,“爹(爷爷)!您说什么呢,您不走,我们也不走,我们不会丢下您老人家的。” 魏老嘴唇抽了抽,一家子睁着眼说瞎话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昨晚说抛下他去老二家的是谁。 众人听完魏老说的,又去看同样辞了小塘村村老一位的徐老,徐老见众人视线都放在了他身上,赶紧说道:“欸欸欸,我可没说不去京城啊。” “京城多好啊,三步一个富贵人,五步一个官老爷,给的赏银都比别处多。” “去了京城我也不干别的,就在城门口支个茶水摊,光来往行人都能让我赚个盆满钵满。” “啊?爹哎,您老的茶水摊不会让我给您烧水,伺候客人吧,一天天累得要死,赚那一文两文的铜板。”徐老家老大道,随后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去,不去,要去爹你找老二去。” 徐老家老二揣着手还蹲在角落地上呢,被众人好不容易找到,顶着众人目光,慢吞吞抬了抬眼皮,张张嘴看向徐老家老三,“爹你要不先问问老三。” 徐老家老三立马急了,“别问我啊,你们跟爹去京城,我又不去。” 众人目光纷纷放到徐老家老三身上,徐老家老三理直气壮道:“看什么,我娘子肚子里还揣着我儿子呢,京城那么老远,走过去腿都走断了,伤到我儿子怎么办,我上面几个都是丫头片子,就指着我这儿子给我传香火了。” “爹,您舍得您孙子在他娘肚子里遭这大罪,舍得看您儿子我断子绝孙,您就逼着您儿子去。” “臭小子,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徐老气得拔下鞋一鞋底抽向徐老三。 徐老家老三蹦跳着躲开,“我不去,我就不去,爹你打死我都不去。” 徐老气的胡子飞起,“好,那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徐老和徐老三一个打一个躲闹得鸡飞狗跳。 再怎么说也是自家爹和自家弟弟,徐老大、徐老二不好只看着什么都不做,慢悠悠上前扶住徐老,给他将鞋穿上,又找回自家弟弟,给爹认错。 最后才道:“也不怪三弟不愿意去,这山高路远的,爹,我一家子能不能也不去啊。” 徐老家老二给自家爹穿上鞋,又揣着手蹲地上不起来了,“还得开荒,开荒最累人了,那地里还往外长石头,一个石头老沉,灾荒过了,咱家里的熟地又不是不能种。” 130. 第 130 章 眼看老大、老二、老三都不愿去。 徐老能说什么,捂着胸口捶胸顿足,跟村子里的人抱怨,“怎么办,你们说怎么办,京城太远,我家里的这帮不肖子们都是懒骨头,好吃懒做,懒得走,还要开荒,开荒苦啊,他们一个个的都不乐意。” 徐老家一家子懒汉,懒得不是一天两天了,村子里的人早已习惯。 他们因为懒,不愿意去京城,不让人不意外,他们愿意长途跋涉去京城才让人意外。 该说的说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剩下的,就是林家帮他们补缴粮税的事。 他们既然决定不去京城,那么就不能欠林家那么大的恩情。 银钱他们是没有多少在手里的,但他们有东西,闯土匪窝时,在土匪窝里缴来的驴、骡。 二十三头驴骡,换成银钱,怎么也有二百两银子,全村上下一千三百余人,每人能得一百五十个铜板。 差不多够粮税和人头税的。 “分东西,这就分东西了!”村子里的人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们早就惦记土匪窝里搬来的东西了。 布匹、粮食,说不定还有银子。 余村长却没提布匹粮食的事,只说了驴和骡子。 驴和骡子按村里去京城,和留下不走的人头分成两份。 留下不走的多是魏家、徐家、余家的人,他们三家同进同出,魏老、徐老、余村长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他们不走,魏家、徐家、余家的人权衡再三,自然也不走。 三家人几乎占了整个村子近四成,按人头分到九头驴、骡。 跟他们一起留下的散姓人家只有胡家、戚家和柳家,三家统共没多少人,分不到一头驴子,就分了先前分狼皮钱,余下的不到二两银。 所有银钱驴、骡算好,就只等牵驴、骡的时候,张家人越想越不对。 “驴、骡分了,先前土匪窝里搬来的布匹、粮食呢,怎么不分!” 他们旁边就有水源,水是可以不分,但装水的瓦罐得分吧。 余村长耷拉着眸子,“分什么,你去土匪窝里搬粮食、布匹了。” 说话的张二小子噎了噎,他是没去土匪窝,跑回来了,可…… “驴、骡都是村里的,都能分,那些东西也得分吧。” 余村长:“驴、骡是去土匪窝里的小子们捐给村里的,既然捐给了村里,就属于村里公中,全村都能分,布匹、粮食,去土匪窝的小子们没捐给村里,不属于村子,村里人凭什么分。” 张家人一时觉得村长说得对,一时又觉得不甘心。 除去张家人外的散姓人家,望着去闯了土匪窝的青壮推着的板车,也心有不平。 “村长,你偏心,是不是去土匪窝的都是你们三家里的人,所以你故意这样说,就是想将东西留在你们自己人手里。”张二小子喊道。 村子里的人闻言,都不干了。 “村长处事不公,我们不服!” “村长处事不公,我们不服!” 魏老、徐老眼见事情成了这样,也站了出来,“东西早在去土匪窝的小子们回来的时候就分好了,是小子们自己做决定的。” “去土匪窝的小子们,也不光我们三家人,还有马家小子、胡家小子、钱家小子、赵家小子、戚家小子,他们几家虽然去的人少,可都去了人的,也都早分到东西了,不信你们去看那几家,有站出来的吗。” 村里众人去看几家人,除了戚家小子不在,马、胡、钱、赵几家小子都在。 胡家小子站出来说就是村老说的那样,马、钱、赵家的小子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没有反驳。 人家自己闯土匪窝带回来的东西,人家自己分,他们剩下的人家自己不去的,哪有脸分人家赌命得来的东西。 给了村里驴、骡还不够,还贪得无厌的所有东西都分。 脸呢。 魏老、徐老虽然没说这样的话,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闹事的小塘村村民脸上火辣辣的,缩着头,不说话了。 余村长扫了众人一眼,继续清点驴、骡。 就在这时。 “驴、骡不能分给你们。”一道沙哑油滑的声音响起。 魏老、徐老、余村长看向说话的人。 不是一直躲在张家人身后的老张头,又是谁。 “老张头,说什么疯话呢你。”徐老跳着脚骂道:“你说不能分就不能分,你算老几。” 徐老早看老张头不顺眼了,张家人挑事,桩桩件件都有老张头的影子。 张老却没有因为徐老的痛骂而气怒,冷笑着道:“我算村子里的人,你们自愿留下,就不是村子里的人了。” “既然不是村子里的人,凭什么分村里的驴、骡。” “放屁!”徐老继续骂道:“驴、骡是我们三家人捐的占大头,怎么就不能分。” 魏老、余村长看着张老和村里众人,目光却不由沉了下来。 张老冷哼一声,“想分驴、骡,不如让还留在村子里的人投筹决议一下,看同意分的居多,还是不同意的居多。” “哪儿用投筹这么麻烦,我不同意分,都不是村子里的人了,哪能分村子里的东西。”张二小子高扯着嗓子喊道。 随后张家人也一家家的吆喝说不同意。 那些原本抹不开面子的散姓人家,在多出的驴、骡面前也纷纷开了口。 “不同意。” “不同意。” “不同意。” 此起彼伏。 村长、村老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徐老仍旧在骂,“放你娘的屁,走的是你们,老子是小塘村人,到死都是!” 可徐老一人,哪里抵得上被利益迷晕了眼的众人,别说徐老一人,就是魏、徐、余三家人都加上,也才占四成,比人家足足少了两成。 最终,魏老、徐老、余村长倔强的带走了【小塘村】名字,剩下的人则将整个村子都带走了。 没有驴、骡,魏、徐、余三家的账该还也得还。 魏老、徐老、余村长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所有人家砸锅卖铁凑凑,不是凑不出粮税、人头税,但还了粮税、人头税,他们家里也基本不剩什 么了。 闹灾荒的时候,没粮没吃的,不是眼看着家里老幼去死。 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虎头踉跄着从牛车上跌下,“爷,爷,快,快去看看娘,奶说娘要不好了!找柳童生,奶要我去找柳童生。” 虎头顾不得从牛车摔下的疼痛,一瘸一拐往柳家方向跑。 余村长突闻噩耗身体承受不住,晃了一下,被魏老一把扶住,“余老弟,家里都指望着你呢,你可得撑住。” 徐老去招呼最近的小子,跟着虎头,再帮着找余老大、余三回来。 唐舞和戚三山驴车姗姗驶来,小黑自动驾驶到村里青壮汉子训练的地方。 戚三山从车厢走出。 大黄将母鸡从鸡笼子里放出,领着它们啄食。 唐舞眯着眼,赖在车厢睡回笼觉,嘴里不时吧嗒一下,嚼着大反派塞进她嘴里的狼肉干当早餐。 一切跟以往时候并没什么不同。 直到由远及近的一阵孩童哭声,将她瞌睡吓跑。 唐舞掀开车帘,眯眼看去,虎头一瘸一拐哭着去找柳勉。 柳勉听虎头说了一句什么,回身背着药箱就往远处跑去,看方向是村长家牛车待的地方。 刚下车的戚三山重新走了回来,“可能是余大嫂子不好了。” 唐舞彻底醒过神来,看到哭泣往回跑的虎头,又看到原本围着村子不让人靠近的余老大、余三,也往回跑。 等一瘸一拐的虎头,因为跑的急再一次跌倒时,唐舞再也坐不住,拉着戚三山往虎头的方向跑去。 “小舞姐……” 虎头见到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唐舞,眼泪流的更凶,唐舞安慰了他两句,让戚三山将虎头抱起,送回村长那里。 放他不管,让他自己跑,还不定摔成什么样子。 而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抱不动虎头,所以就让大反派出力了,她跟在一旁,安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虎头。 来到村长处,柳勉在给余大嫂子诊脉扎针。 虎头从戚三山身上滑下,踉跄扑去娘亲身边。 柳勉扎完针,对着余家众人摇了摇头,“我尽力了,给嫂子吊了一口气,就看嫂子什么时候将这口气咽下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唐舞拧了拧眉,不自觉嘟囔出声:“怎么会,前天虎头虎脑还说余大嫂子见好了,身体弱,不就是缺营养,吃上喝上,再怎么缺,也不会继续恶化才是。” 柳勉收拾着药箱,听到唐舞的话,忽然扭头看向她,“谁告诉你身体弱,只要吃上东西就好了。” 唐舞默,没人告诉她啊,但……难道不是? “肾是先天之精,脾胃是后天之本,余大嫂子先天不足,脾胃又虚弱,气血生成不足……” 唐舞听着柳勉说话,就像听天书,什么先天后天,“所以你是说余大嫂子不是缺营养,是需要补气血……” 补气血简单啊,她的八两老人参,保证余大嫂子气血补得足足的。 唐舞丢下众人,扭头就往自家驴车跑,大概这些日子形影不离惯了,跑的时候还不忘拉着大反派。 131. 第 131 章 踏上驴车,唐舞让戚三山帮忙搬走上面的东西,她装金子和人参的木匣,压在最下面。 等到东西都搬走,沉甸甸的木匣,险些让唐舞没抱起来,还是戚三山接了一下,她才稳稳抱出,掀开盖子。 拿出手帕裹着的野山参…… 而后耳边听到熟悉的“咚”声。 “哎呀!”唐舞惊呼一声,丢下野山参去捡,她都忘了,当初放野山参时,跟野山参放在一起的群鱼纹玉佩。 捡起不小心再次掉在车板的玉佩,唐舞心疼擦拭着,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再给摔坏了。 擦完又不放心的举起看了看。 所幸玉佩材质出奇的好,连续两次摔在车板上,都毫发无伤。 而着急将玉佩收起,又拿着野山参去村长处的唐舞并没发现,跟她一起在车厢的男人,在见到她拿起的群鱼纹玉佩时,骤然紧缩的瞳孔。 唐舞拉着戚三山重新回到村长处,手帕包着的人参摊在柳勉面前,“这个……能不能给余大嫂子用。” 柳勉眼前猛不丁被人塞了个东西,还没将眉头皱起,就先被粗/壮人参晃到了眼。 眼神震惊看向戚三山,像是在问,她怎么会有这东西,而他竟然从没提起过! “问你呢,能不能用。”唐舞不耐烦的道,那边还等着人救命呢,他看大反派是什么意思。 “这……这……这是人参吧!”魏老和徐老一直待在这里没有走,见到唐舞拿出来的人参,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大,该有百年了!” 百年?! 柳勉不去看戚三山了,而是看向魏老和徐老,这是千年人参好吗,还是千年的野山参,参王! 别说救余家媳妇儿的命了,就是保她子孙满堂,活到八十都可以。 柳勉再次去看戚三山。 戚三山眼观鼻鼻观心,没给他任何回应。 唐舞等不及,推开柳勉去找刀,“死马当活马医,是含住一片在舌下吧,先含了再说。” 余家的刀,就在外面挂着,唐舞拿起刀,手起刀落就要砍下…… 刀在柳勉眼中成了一道残影,眼看就要落在参上,千钧一发之际,再顾不得什么,一道内劲从掌中飞出。 唐舞手里刀锋一偏,刀柄被人夺走。 “哪儿用得着你这个,我刚想起来,我药箱里还有收藏的半根人参呢,收的时间太久,一时竟没想起来。” 顶着众人目光,柳勉扔下从唐舞手中夺过来的刀,硬着头皮,将话说完,而后拿出比唐舞人参小了不止几圈的参,切下薄薄一片,给余家人,让余家人给余大嫂子含在舌根下。 唐舞怀疑看向柳勉给余大嫂子切的参,“你那个参,行不行啊,要不还是用我的。” 柳勉一口血险些喷出,他的参怎么了,他的参也是五十年往上的老山参,值好几十两银子,救余大嫂子的命绰绰有余! 怕他一个不注意,她又要将野山参剁了给余家媳妇儿吃,柳勉咳了咳,拿出医者威严,“并不是什么参都能适合病人吃的,余大嫂子身体太弱,恐虚不受补,你的参给病人吃了,药性太强,不治病不说,还得要了命。” 唐舞拿着野山参的手抖了一下,她不多的看的经验告诉她,里是有虚不受补一说的。 还说,不管什么补品也不能多吃,吃了胎儿太大,一尸两命。 “柳童生,你看你的人参多少银钱,吃完了是不是还得继续吃,才能好。” 余村长在余三搀扶下,颤巍巍走到柳勉跟前询问道。 柳勉此时已经找回以往理智,温润跟余村长道:“半颗参,配着先前开的药吃着,慢慢养能好,这颗参吃完,最好是再吃一颗,也无需年份太久的,十年左右的就好。” 余大嫂子该怎么治,他一直没瞒他们,当初开药的时候就说了,需要人参入药为引,没有人参,哪怕只是一点参末呢,药效都要不好,是他们自己买不起人参的,余大嫂子会这样也怪不了他。 “我这颗参是五十年老参,当初花一百二十两银子买的,剩下的这小半支,如果你们要的话,就给你们算五十两。” 五十两! 贵的咋舌,但柳童生说了,他当初买就花了一百二十两。 魏老、徐老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怎么开口。 柳勉敛下眸子,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没将参拿出来,拿出来他们也吃不起。 余村长看看吃了参缓过一口气来的儿媳,又去看家里的牛,牛是小牛犊的时候就到了他们家,一直养到了现在,当初花九两银钱买的,长成大牛能值个二三十两。 “柳童生,家里的牛你牵走,剩下的银钱……” “爷爷,不能卖牛啊!”听到要卖牛,虎头扑过来,抱着牛腿。 虎脑也往下掉着泪,“牛……牛……” 小孩子哪里懂人跟牲口的区别,在他们心里,牛也是他们重要的家人。 大人对牛也有感情,也舍不得牛,否则不会等到现在才卖牛。 醒来的余大嫂子拖着病体,颤巍巍的哭,“别卖牛,爹,牛是您亲手喂大的,您舍得让它跟了别人吗,我好了,不吃人参也会好,您别卖牛,别卖。” 余大嫂子哭,虎头、虎脑也跟着哭,余村长牛车处,悲伤沉闷又无能为力的气息笼罩着在场每一个人。 柳勉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默不作声想要收回剩下的半只人参,只是还没动作,他的眼前突的又出现一物,是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去了一趟,气喘吁吁的唐舞。 “五……五十两……银……银子,给……给你……” “不……不行了,累……累死我了,我得……得喘口气儿……” 唐舞跟虎头一样,也抱着大腿蹲在了地上,不同的是,虎头抱着的是牛腿,她抱着的是戚三山的腿。 余村长牛车处,悲伤沉闷气氛陡然一滞,如一道光将黑暗劈散,光的来处,便是抱着男人大腿,没丝毫形象可言,蹲在地上只顾着大口喘息的唐舞。 而在另一边,村子停留地有着相同牛车的戚家。 戚父、戚母被家里一 众小辈堵在中间。 “爹、娘,去京城多好,咱家为什么不去!”戚五杏道。 戚十山:“林秀才说可以帮着落籍,还给分地。” “祖父、祖母我们不可以去京城吗,听说京城很热闹。”戚思君跟在戚五杏和戚十山后,向往道。 戚承继…… 戚承继沉浸在唐舞带给他的打击里,还没回魂。 戚父、戚母被一众以往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小辈们堵围着,阴沉着脸,“你们想干什么,家里什么时候有你们说话的份。” “不去京城,我说过很多次了,戚家人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去京城。” “不止我们不去,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准去!” 杜氏缩在角落,见公爹、婆母对京城百般忌讳的样子,眼里闪过若有所思。 京城……京城? 京城! …… 村长处,柳勉拿到银钱不再多留,走前似有若无看了戚三山一眼。 戚三山敛着眸子低头看抱着他大腿不丢的唐舞,也不知察觉没察觉。 唐舞再跑回去的时候,不止拿了银子,还拿了个包袱回来,包袱里装的依旧是银子,以防万一又让她往回跑。 她可不想再跑了,打死都不跑了。 “丫头,牛你牵回去,剩下银子,咱家会想法子还给你的。”余村长让余三将虎头抱走。 不顾两个孩子哭闹,将缰绳递给唐舞。 唐舞抬头就看见硕大牛头近在眼前。 牛鼻子上带着铁环,水汪汪的反射着光泽。 牛肉好吃,唐舞实在不想嫌弃牛,但……但……但牛它流鼻涕啊,又瘦,还得让她喂草料。 到处光秃秃的,她去哪里找草料喂它。 于是跟余村长打着商量,“要不我再等等,等您将银子全部凑齐,一起还。” 余村长以为她是碍于情面不好要他家的牛,刚要将牛硬塞给她,就见到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余村长愣了愣。 这时魏祖父、徐祖父还有几个同辈上年纪的,听说余家的事,也过来了。 他们顺便还要商量下怎么还林家银钱。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牵走,赶紧牵走,这么脏的东西,还留着鼻涕,再碍了咱家丫头的眼。” 魏祖父和徐祖父这段时间时时跟在唐舞身边,跟她接触时间长,太清楚这丫头娇气的性子了,脏兮兮的东西根本不能拿到这丫头面前,没看她家里的驴子跟鸡,都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毛。 余村长恍然,所以她不要牛,嫌弃牛,这是觉得牛太脏了…… 唐舞站起身,抠抠搜搜,从带来的包袱里扣出个五两的小锭,想了想又扣出五两,觉得不够,继续往外扣。 直到扣了整整一百两,够买两支柳童生说的年份小些的人参,才停下。 将银子推到余村长面前,“反正都要还,这些也借你,等我想个法子,让你赚钱还我,牛你们家自己留着吧。” 到了她手里,她怕她直接宰了吃肉。 132. 第 132 章 看着被推到手里的银子,余村长愣了,余家人也愣了,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眼睛盯在唐舞身上,移都移不开。 唐舞被这么多人盯着,警惕抱着银子后退,“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也想借银子。” “借银子没关系,但先说好都是要还的。” 唐舞以为这么说,众人就能移开视线,毕竟之前分了狼皮钱,各家最少一家一个青壮,分了闯土匪窝的银钱。 荒郊野外的,又没处花用,他们借银钱做什么。 哪里知道,她话音落,真的有人来跟她借银钱了。 以谄谀笑着的魏祖父、徐祖父为首,魏祖父借的少些,两钱银子,他家打狼的时候家里老幼都参与了,挣得银钱多些,借的就少。 徐祖父家里借了三钱银子。 然后五钱的,八钱的,又三、五钱的,魏、徐、余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借了。 多的一两,少的一、二钱,唐舞竟又是几十两银子出去。 虽说都是借,还会还,但唐舞抠门啊,“不是,你们要银子干嘛呀。” 都是家里主事的老爷子借的,她也没当他们拿她逗闷子。 然后她就听到了,让她震惊万分的消息。 就只睡了一觉醒来,小塘村分家了?! 魏、徐、余三家还是“净身出村”,只争抢来了个村名。 “老爷子们……挺冲动啊!”唐舞不走心的呵呵。 一个村名而已,哪有实实在在的好处重要。 不过魏、徐、余三家要还林家银钱? 脑子挺清楚啊。 知道林家银钱不好拿,没必要为了几百文钱给林家卖命。 唐舞银钱借出,回到驴车就开始发愁了。 快乐的小□□不再快乐。 闹灾荒呢,她要怎么帮人想法子赚银钱还她? 魏、徐、余三家几百文钱都要借,可见还了林家银钱,就没有家底了。 没有家底就得做无本生意。 无本生意怎么做。 当然是打家劫舍最赚银钱了! 唐舞找到了赚钱思路,忙喊大黄出去找“肥羊”,大黄可是威猛霸气的机甲侦察兽,整日待在家里围着一帮母鸡打转算怎么回事。 支使走大黄,唐舞又去看原先被当做训练场的空地。 大概刚分村,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先前安排好的巡逻的人,还在巡视村子。 唐舞一眼瞧见胡四,她都听说了,村里留下来不跟林家去京城的,除了魏、徐、余三家,就只有胡家、柳家和戚家。 胡老爹在村里没有其他兄弟,胡姓只有胡四一家。 胡四家人口简单,除了胡老爹、胡老娘,就只有兄弟二人,家贫,胡二和胡四都没娶亲。 听唐五喊他,胡四抓了抓脑袋往驴车处跑来。 做为勇闯土匪窝的青壮之一,胡四等人被唐舞骂得最多最久。 唐舞找他,他哪敢怠慢。 “祖宗,您找我。” 胡四话说出,才惊觉自己竟将众人私底下的称呼喊出。 脚下一软,险些跪了,就怕面前这位祖宗嫌弃“祖宗”两字会将她喊老,又是一顿骂。 不得不说,唐舞形象根深蒂固,已在他们潜意识里形成阴影,对他们这些人有着天然威慑力。 唐舞此时哪有心绪注意称呼问题,快速对胡四交代道:“你去把当初闯土匪窝的那群人找来,不是村里人的,就不用找了,我找他们有事,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胡四点着头就往回跑,跑出两步才想起,小祖宗身边还站着戚三哥呢,那才是他们的头儿。 回头询问的去看戚三哥,见戚三哥微不可察的对他点了点头,才扭头又往回跑。 至于唐舞,她之所以找当初去闯土匪窝的那些人,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因也很简单,当初去闯土匪窝的魏、徐、余三家人,每家都欠了她银钱,有不在里面,还欠她银钱的人家,都与在里面的人血缘亲近,他们肯定知道还剩了哪户没来。 省的她一个个点名了,她又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人,谁和谁关系远近,这样复杂的同姓关系。 勇闯土匪窝的青壮很快被胡四找 来,都是魏、徐、余家的,还有胡四和她身旁的戚三山。 闯土匪窝的青壮,又去找不在里面的,欠她银钱的人家,一家找了一个回来。 “祖宗,人都齐了,您找咱们来是……”胡四点了点人数,算上他,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九个人。 唐舞看着众人,满意点头。 “大家伙儿应该都知道,今日你们家里的人从我这里借了银钱。” 众人早在先前就听说了,此时家里老爷子,带着家里所有银钱去找林家老爷子了,要将林家帮忙缴的粮税、人头税,还给林家。 见众人没有不知道的,唐舞也就将找他们来的目的直接说出。 “我想了一下,如今正是闹灾荒的时候,去哪里赚银钱都不现实,没人会雇佣咱们这么多人。” “咱们又没多余银钱,有本的买卖做不成,只能做无本的。” “所以我打算带大家去小小的劫一下富,济济咱地儿穷……” 劫富?济他们的穷?岂不是让他们去做土匪的勾当…… 当土匪啊。 从流民变为乱民。 他们……他们没有一点准备。 所以……乱民、土匪,要怎么当才好。 “大家伙儿还记不记得前几天的狼,那些狼不是还有一大半跑了的,狼肉、狼皮都能换银钱,咱们当然要劫它的富,济咱们的贫。” 众人心间涌起的孤注一掷,在唐舞的话里,猛不丁落地。 晃的众人险些栽了个跟头。 “劫……劫狼啊……” 众人说不上什么感觉,听上去有失望还有庆幸,总之十分复杂。 但听到是劫狼,众人心里就没有好纠结的了。 还纠结什么。 他们对付过狼了,还杀了几十头狼,再对上,只会杀得更多。 何况,像小祖宗说的,杀了狼,狼皮、狼肉都还能卖钱。 “小祖宗,你说怎么办,咱们都跟着你。”胡四刚刚找人的时候,碰到了他哥胡二,胡二告诉他,他们家也欠了小祖宗银子,整整四钱,四百个铜板。 133. 第 133 章 听到胡四将私底下的称呼拿出来说,魏六、徐二瞪大了眼,要知道,最开始叫唐舞祖宗的,就是他们两个。 那祖宗要是追究,没他们两个好果子吃。 庆幸祖宗全副心神都在怎么劫狼上,没注意胡四称呼。 唐舞又将弩机拿了出来,整整十套。 配套的小弓在外面,就在在场人的手里拿着,平常用来练弓的。 没安弩机的小弓,就是普通小弓的样子,虽然小了些,上下柄可以晃动,像折了后又连接一样,配的箭也五花八门,羽箭可以,弩机上面用的短箭也可以。 但装上弩机,它就是真正的弩,威力大,操作简单,还能连射的弩。 “祖宗,要不我去把家里的弓,也拿来?” 等着按装弩机的时候,魏六试探的也喊了唐舞一声“祖宗”。 唐舞头都没抬,继续手里的活儿,“暂时不用,村里也需要人守着,没弓箭不行。” 宁家村的那些灾民,对小塘村可一直蠢蠢欲动,想要进来。 还有不知什么时候,随时可能出现的新灾民。 村子若没有武器震慑,灾民才不会管什么有人守着没人守着,警告不警告的,一窝蜂闯进来。 也所以她才一家只带走了一个人,剩下的还要守着村子,尤其是分成了两半的村子。 短短时间,村子里的人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原先虽然也和关系亲近的人靠在一起,但没有像如今一样泾渭分明。 对面的人也安排了人巡逻,看他们这边聚集起人,每个人都紧张握着手里木板,仿佛他们要对他们做什么一样。 小弓上的弩机很快安装好,弩弓全部收进驴车车厢。 驴车上还拉着弩弓用的短箭,唐舞便赶着驴车跟在以戚三山为首的队列后面。 大黄早已悄悄潜回,此时站在驴子脑袋上,远程给众人指路。 而在唐舞一行离开的另一方向,村长、村老领着一众老爷子站在村里汉子围起来的地方,跟林家人离得老远交涉。 意思跟早上与张家和散姓人家说的差不多,牵挂着村里想回去的,上了年纪的,懒得走那么远的,基本都是一个姓氏,一家人,见别人不走,他们也都一起留下了。 林文轩眸中不耐一闪而过,同个家族同个姓氏的人就是麻烦,有散姓人家所没有的从众心理,总觉得同个姓氏的一家人才更加可靠。 闭了闭眼,林文轩将心底不虞压下,算了,这样同姓氏的人带去京城也麻烦,不好掌控,像唐氏族,族群大了还容易排外,不如如今这样,走了不听话的,剩下的才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少了魏、徐、余三家,他还有宁家村的人要带去京城,之前遇到宁家村人时,他都许诺他们了,若小塘村的人全都跟去,这么多人,反而不好安排。 想到这里,林文轩觉得魏、徐、余三家不去京城,反而是好事。 “咱们不跟你们去京城,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时候,不好让你们垫着银钱太久,银钱就在这里给你们吧。” 余村长对林老叟道。 “文轩能写会算,就帮着你祖父清点一下,看数目对不对得上。” 林老叟客气道:“余老弟,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家里帮村子补缴粮税,是不忍看村子里的乡亲们整日担心官府找来担惊受怕,又没说让乡亲们还。” 余村长哪里不知林老叟闭着眼睛说瞎话,他会不忍村里人担惊受怕,明明就是怕去了京城,京城那边知道他们这些人避缴粮税出逃,不给他们落籍。 不给他们落籍,他们轻则遣返原籍,重则流放边城。 那林家辛苦了这一趟,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看得明白归看得明白,以后都不知见不见得到,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撕破脸,于是虚应了几句,就将银钱塞给了林老叟。 林老叟抱着银钱,“余老弟,你看你,你看你们……哎呀!” 在场老爷子也是人老成精,没一个拆穿林老叟的装模作样。

若真心不想收,两边人离得老远呢,老余头无论如何也塞不进他的手里。 但他们还是希望他收的,没道理平白受人恩惠,虽然这恩惠,他们根本不想要。 唐舞那处,徐二与唐舞驾着的驴车离得近,这时候,也正好抱怨到这儿,“你说林家这不是吃饱了撑得,闲的没事干么。” “咱家若想缴粮税、人头税,何必赶在上面来人前跑了。” “如今倒好,该缴的一样没躲过。” “家里好不容易存了那么一点银子,又没了。” 有粮食缴,家里还能逃荒不缴,往年地里有收成的时候,家里怎么没不缴,没逃荒,还不是因为缴了粮,家里人就要饿死。 也就跟着戚三哥端了土匪窝,又打狼卖了狼皮,存下点银子,要不想还银钱,那么多银钱他们也还不起。 魏、徐、余家的老爷子们,跟林老叟对好账目,总算吐出口气走回村子。 回来也发现了村子里的变化,还有对面多出来的护卫。 明显是先前在戚三手下操练过的,照葫芦画瓢弄出来的。 看上去有点样子,人也比他们这边的青壮汉子们多。 老张头就在人后等着他们,见他们从远处回来,高声喊住他们,“咱们村子新村长选出来了,不巧,正是老朽我。” 老张头的话并没引起老爷子们的好奇,早就猜到的事,那边张家人多,张家人不选自己家人当村长,还能选外姓人不成。 就听老张头说完上面那句继续喊着,“你们也看到了,你们那边有什么,咱们这边什么也不缺。” 老爷子们知道,老张头说的是弄出来的护卫,那边人确实比他们这边人多,这个比不了。 “所以让你们家小子们都安分点,别想着来我们这边找事,否则我们这边可不管从前是不是一个村子的情谊。” 找事? 老爷子们这回听不懂了,认真看看,他们这边确实少了不少人,各家小子都少了。 134. 第 134 章 人呢? 去问守着村子的汉子。 得到汉子的回答,“不知道,跟着戚三哥和唐五走了。” 跟戚三和唐五出去了?那就没事了。 老爷子们回头去喷老张头,“老张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那一摊子事吧,当村长,会当村长么你,数的过来村里有几个人么。” 另一老爷子,看到还在帮那边村子巡逻的自家人就来气,“余老七,你小子瞎呀,没事跑人家村里瞎转悠什么,回来,魏家和徐家的小子们都回来。” 余村长见状,笑眯眯对着老张头道:“你们村子既然也有人巡逻了,就用不着咱们小塘村的人了,咱们村子里的人少,巡逻自己村子都巡不过来,就不多管闲事了。” “哦对了,你们村子取名字了吗,还是取一个的好,总不能说起你们村,都村子村子的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咱小塘村的附属村呢,你这个村长,也是咱村的附属村长。” 什么附属村,他只听过附属国,国力不行比不上人家,才是人家附属国,说他们村子是附属村,不就是说他们村子不如他们小塘村吗。 呸!他们村子里的人可比如今小塘村的人多多了,要附属也是他们小塘村附属他们这个大村,老余头这个村长,附属他这个大村村长,“谁说我们村子没名字,我们村以后就叫……就叫张家村!” “欸,凭什么叫张家村,我们钱家在村里人也不少,怎么不叫钱家村。” 有听到张老话的其他散姓人不满道。 “我们赵家,人还不少呢。” “马家人才多好吗……” 张钱马赵几姓陷入一轮又一轮的名字争夺战中。 余村长扯着胡子功成身退,老爷子们嗤笑一声,背着手也各回各家。 而在距离这边十里之外的一处山坳里,唐舞一行人完成锁边,将狼逼到了山坳坳里。 “一组二组弓箭手准备射击,三组四组警戒以防狼暴怒突袭,五组六组守好口袋,随时准备收口……” 戚三山将各人负责什么安排下去,唐舞在一旁不放心的叮嘱再叮嘱,“射狼射眼,可别往狼身上扎,完整皮子一两二钱银子,破损皮子才一两,能不能多卖银钱,就看你们准头了。” “不能放掉一只,跑了一只一两二钱银子就没了,狼肉也没了。” “想想炖狼肉,想想狼肉干,跑一只,就少吃好几口,多亏呀。” 众人耳边不断飘过银子、银子、银子、肉,肉、银子、银子、银子。 大概听的多了,他们眼前群狼都仿佛变成了银子和肉。 “为了银子,为了肉,拼了。”徐二举着弩弓,“嗖嗖嗖嗖”往外射箭。 差不多射出十次后,弯身后退让后面的人上前继续射,他们则让去后面,将箭匣重新装满,等待前面人将箭匣里的短箭射出。 举着木板,警戒狼随时反扑的人也没闲着,随时都得将反扑来的狼扇走。 最后收口的人,除了逐步收紧包围圈,在遇到倒下的狼时,还要补刀。 “怎么样,数出来了,多少只!” 因着唐舞孜孜不倦的输出,此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会数数的。 “一百三十六只……” 整整一百三十六只,换成银子最少也有一百三十六两,还有那么多的肉…… 众人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脚下虚浮。 “撕……”狼皮脱离的声音。 接着是肉跟肉的碰撞声。 戚三山在处理狼尸。 狼皮卖掉,狼肉…… 得做成风干肉啊。 未来几年日子都不好过,指望着这些肉当口粮呢。 唐舞抱过大黄,让大黄给她算算一百三十六只狼能出多少肉。 得出了六千八百斤的数。 算上他们家,总共四十家,每家可以分一百七十斤。 戚三山处理完狼尸,狼皮也算出来了,一百三十六张狼皮,有破损的五张。 可以说破损率很低了。 剩下一百三十一张都是好狼皮。 趁着天色还早,唐舞和戚三山驾着驴车往盐水县而去。 他 们也不担心他们走后,剩下的人会有危险,比如黄金巨蟒突然出现攻击众人。 大黄已经查看过,大概狼群盘踞的原因,附近方圆百里都没有能威胁到众人的生物。 至于黄金巨蟒,通过大黄,他们早已知道,黄金巨蟒不知什么原因,就跟定了他们,他们去哪里,它就去哪里,不会距离他们太远。 他们去盐水县,黄金巨蟒也跟了过来。 小黑保持着一头驴子该有的最大速度,在中午阳光稍稍偏斜的时候,赶到了盐水县城门口。 交了二十个铜板的进城费。 唐舞瞬间牙疼,原先进城,进城费意思意思只收几个铜板,如今却涨了这么多。 找到收皮子的地方,一百三十一张好皮子卖了一百五十七两二钱,五张破损的一张一两,卖了五两。 总共一百六十二两二钱。 拿到银子,唐舞想了想,又去卖盐的地方买盐,整整六千八百斤肉呢,做成肉干放盐都得放二百多斤。 “盐价一百二十文一斤!”唐舞咋舌,太贵了,吃不起,根本吃不起。 掌柜的态度并没因唐舞震惊而有变化,“公子看得都是咱们这里上品细盐,中品细盐八十文,下品粗盐只需五十文。” 莫说唐舞看不上粗盐和下品细盐,就是看得上,五十文一斤的盐也太贵了。 这边还是盐产地呢,就能卖这么贵的价格。 “小店经营,童叟无欺,一向都是按官盐价格走的。”掌柜的见唐舞仍是嫌贵,肃着脸道。 唐舞眼珠转了转,故作可惜,“我想要三百斤上品细盐呢,既然掌柜的不肯便宜,那我就只能去别的铺子看看了。” 没多留恋,唐舞说完,拉着戚三山就走,出了门也没上驴车,就牵走小黑,慢慢往下个铺子走。 果然没走出几步,旁边巷子就露出了个脑袋,对着他们招手。 唐舞扬起唇角,得意冲身旁男人抬了抬下巴,她就知道,都盐产地了,还能没有倒卖私盐的。 没有废话,唐舞拉着戚三山往脑袋露出的小巷跑去…… 135. 第 135 章 上品细盐六十五文。 看着与店铺里品质无差的上品细盐,唐舞自然满意,她不满意的是价格。 “二十文,不能再多了。” 卖盐的小伙计想到他们会砍价,但没想到砍得这么狠,“五十五文,小公子要的可是上品细盐,若要中品细盐……” “十八文。”唐舞不等小伙计说完,又砍了两文钱下来,“小哥别蒙我,上品细盐跟中品细盐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多熬煮些卤水的事儿,您们这儿什么也不多,就是卤水多。” 小伙计见唐舞一副外地行商打扮,没想到还知道他们怎么制盐,默了默,“四十文,不能再少了,木柴也要钱的。” “十文,小哥又蒙我,您就算熬粗盐,也是要木柴的,上品细盐是熬卤水时最早结晶的,熬的时间最短,该是成本最少的,十文钱的粗盐都能卖,十文钱的细盐怎么就不能卖。” 唐舞在这里模糊了下概念,只说成本,产量多寡,制作工艺是一句没提。 一锅卤水,上品细盐产出最少,然后是中品盐,最后才是下品粗盐。 制盐工艺更是【初如鱼眼无声响,二转涌浪似泉鸣,三成盐花浮银雪】,古代制盐没有二次提纯的技术,能制出洁白如雪的上品盐,全靠对火候的精准掌控和高超技艺了。 小伙计凭手艺赚钱,可他们村子里的人穷啊,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没办法对高超技艺致敬。 “十文钱,买你五百斤盐,薄利多销啊,你也不会赔本,想想,你私下里卖盐,得多久才能卖出这么多盐,分散卖给散户,哪有卖给我一个人安全。” 贩卖私盐也是被朝廷禁止的。 如果不是交易通道富饶大叔,精准拿捏古代盐价,卖的比小伙计这里的还贵,其他交易对象又太随机,不一定匹配到哪里,天气太热,肉又容易坏,她也不会想着在小伙计这里磨价钱。 “那……那就按你最开始说的,二十文。” “不,就十文,刚才的价是刚才的,现在我最多出十文。” 唐舞砍价砍得太狠,小伙计招架不住,也做不了主,只好跑去前面问掌柜的。 就是先前唐舞去的那家店铺的掌柜的。 掌柜的同意是同意了,不过却让唐舞搭着粗盐买,也就是买一斤十文钱的细盐,必须买相同的一斤粗盐。 虽说粗盐价格被她砍到了两文钱一斤,但……她要五百斤的粗盐有何用啊。 没有水,又不能让她提纯。 唐舞还想跟传话的小伙计继续磨,就听身旁始终沉默着的大反派开口了,“五千斤,粗盐我们要五千斤。” 别说唐舞,就是旁边负责传话的小伙计,脚下都是一个踉跄。 但唐舞毕竟见多识广,经得住事(自以为),很快让自己的脚跟扎地,站稳,扶好……大反派。 “你听到了,不就是捎带粗盐,小爷给你们掌柜的捎带十倍,粗盐价格就算了,细盐价格你们掌柜的怎么也得再让些价。” 唐舞也算看出来了,卖盐掌柜的,是盐存的太多,滞销了吧,所以才不惜成本的往外卖。 不得不说,唐舞真相了,如今天旱,灾情严重,到处缺水,盐水县的人也打算离开,去有水的地方避灾。 盐铺掌柜就是其中之一。 但奈何家中存盐太多,带之艰难,弃之又心痛,两相为难之际,便遇到了唐舞买盐。 唐舞给的盐价虽低,但他们这里本就产盐,他家院子里,就私自开了盐井,自家熬煮,全是无本买卖,给的价低也能接受。 听到唐舞要五千斤粗盐,盐铺掌柜坐不住了,亲自来跟唐舞谈。 平州、中州两州大旱,百姓粮都吃不起,水都按滴喝,平日里都舍不得买的盐,就更舍不得买了。 灾民遍地,往日络绎不绝夹带他们私盐的盐商,也少有往他们这边来的,他们手里的盐,可不就剩下了。 “你能买五千斤盐。”掌柜的进门就问道。 唐舞能说什么,五千斤盐,是大反派定下的数,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便宜,便宜,花不了几个银钱,一斤两文钱,十斤二十文,五千斤一万文,合算 成银两也才十两银子。 一个铜板一块钱,一千个铜板一千块钱,一万个铜板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买五千斤没什么用处的盐…… 不行,心痛! 然后她就听到大反派到了城里的第二句话,“好。” 好? 好什么好?她错过了什么?! 刚刚掌柜的进门,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句——上品细盐可以按八文钱一斤卖给你们,不过你们要买一万斤粗盐…… 一万斤粗盐! 掌柜的是把全城积压的私盐存货都给他们了吧! 唐舞猜的虽不准确,但掌柜的确实把跟他交好的人手里的私盐都卖给了他们,这些私盐,已经占了全城私盐存货的八成。 虽然掌柜的给的价格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但二十两银子,两万块钱。 让她去买盐…… 唐舞不愿,唐舞不想。 但就算再不愿,再不想,身体也好像有她自己的想法,乖乖掏钱,乖乖与掌柜的对账,检查货物。 一万零五百斤盐,每袋一百斤,装了一百零五麻袋。 小黑虽然能拉得了,但正常驴的载重不会超过一千斤,一般板车也承受不了一万斤的重量。 他们想将东西运走,最少还需要十辆驴车。 因此从盐铺掌柜家里走出来的他们牵着小黑到了城西坊市位置,又在戚三山的挑选下买了十头驴和十辆驴车。 因着旱灾,卖家养不起,出手急,一头驴子最便宜的四两银钱,最贵的也没超过六两,连驴子带车一共花了五十二两。 赶着驴车进盐铺掌柜家里装货,此时就不能不提小黑、大黄的附加功能了,仿生驴子,仿生鸡,方方面面都仿。 驴子能跟驴子沟通,鸡能跟鸡沟通。 这也便是家里母鸡全都听大黄话的原因。 刚买的驴子也都听小黑的话,不用人赶,就听话的跟在小黑后面。 但也仅限同物种间,比如家里母鸡就不会听小黑的,刚买的驴子,也不会听大黄的。 136. 第 136 章 将暂留在盐铺掌柜家里的盐全部装进驴车,戚三山赶着小黑在最前面,大黄蹲在最后一辆驴车乌篷顶,一行车队往城门方向驶去。 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车队走走停停,每次停下,都会有一辆驴车变换位置,走到最前面的小黑驴后面。 然后车上拉着的麻袋就会移去小黑驴拉着的车架车厢。 然有大黄监视周围动静,直到最后一辆驴车上的麻袋被移走,都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过城门时,变形驴车的好处就显示出来了,那么多东西放进驴车,不仅外观上看不出来,就是车厢内部,有视觉错位模式,也看不出来。 只可怜了唐舞,被麻袋挤出车厢,只能和戚三山坐在外面,一起赶驴车。 出城比进城花的银钱还要多。 进城花的是进城费,出城就是给守城衙役的茶水钱了。 整整三十文。 “盐水县是产盐大县,为防私盐流出,出城车辆盘查严格。” 唐舞懂了,大反派会给守城衙役塞钱,就是想让他们轻点翻检。 他们驴车是怎么回事儿,他们自己清楚,东西放在里面并不会少,只是车架往外扩了扩,让空间大些装下袋子,视觉错位也仅是从外往里看,好像什么都没有,但经不住衙役往里翻找,一翻找,他们麻袋就漏了馅了。 “那怎么才给三十文。”给的越多,他们不越安全。 男人无奈抬眸往她的方向看了眼,那眼神怎么说……就像她特别没脑子。 唐舞想发火,就见男人唇瓣一开一合,“傻舞儿,给的多了,不明摆着告诉衙役,车架里面有猫腻。” 唐舞:“……” 没升起的火,瞬间熄灭。 好吧,是她没脑子,给三十文钱是打点,行个方便,给的多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不过…… 不对啊!! 唐舞拍着大腿。 她总算知道掌柜的为什么卖盐卖的痛快了。 那么低的价格,再着急出手,掌柜的也不该卖那么便宜才对。 原来是因为掌柜的知道…… 没有盐引,根本出不了城门! “该再往下压压价格的!”唐舞悔道。 男人却轻笑一声,揉了揉女子脑袋,“你悔什么,该悔的是掌柜的才对……” 而此时盐铺掌柜的,也确实如男人所说,悔得肠子都青了。 随着整整一万斤的盐被唐舞二人拉走,掌柜的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那么多粗盐,卖给盐商,平日里一斤最少能卖二十文钱。 一万斤就能卖二十万钱,如今却只卖了二万钱,比平日里少了十倍。 还有上品细盐,他就没卖过少于五十文的价,如今八文钱就将手里所有的上品细盐都给出去了,少卖了整整二万一千文钱。 他要避灾,手里的盐带不出城,所以就急了,想快快出手,与他一起制卖私盐的人也急,听他说有人买盐,就想着不管多少,卖出去换钱,也比将盐舍在城中的好。 但其实,盐这种东西又坏不了,藏在家里,等灾荒过去,他们归家,又不是不能继续卖! “哎呀呀呀!哎呀呀呀!卖错了,卖错了呀!” 盐铺掌柜的是如何悔恨,唐舞和戚三山是注定看不到了,此时两人早已出了城,下了官道,往埋伏狼的山坳里跑,盐又分摊到了新买来的驴车上。 等两人踏着夕阳余晖驶进山坳,小塘村青壮远远见到一队驴车驶来,先是惊了一跳,仔细一看打头的是戚三哥和小祖宗家的小黑驴,才将猛然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众人聚到一处,等着唐舞和戚三山驾着小黑来到跟前。 驴车在距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唐舞和戚三山跳下驴车,将一包银子摊在地上,放在众人面前。 卖狼皮的账目清晰,好皮子一两二钱银子,破损皮子一两,总共卖了一百六十二两二钱。 “咱们一共四十人,每人……” “小祖宗,错了,咱们总共四十一个人。”胡四举手打断唐舞的话。 魏六、徐二等人也附和:“对对,四十一个人,咱们都数过了。”< /p>唐舞:“……” “好吧,是我说的不严谨,我重新说一遍,咱们这次是以家为单位行动,魏、徐、余三姓人家总共三十八家,加上胡四的胡家,就是三十九家,我和夫君是一家,所以只能加一,就是四十家。” “这些银钱分成四十份,每家……” “小祖宗,这不公平,你和戚三哥都参与行动了,就得都分银钱。”胡四执拗道。 魏六、徐二慢了两息,“对,胡四说的对,就得都分。” “嗯,嗯,没错。”其他人也附和着。 唐舞想要插句话都插不上,又连续两次被人打断,耐心耗竭。 想她容易吗,为了帮他们赚银钱,非要开动脑筋不可,还得坐着驴车来回奔波,饭都没吃,他们还要打断她的话,耽误她吃晚上的饭。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得了,想要我吃亏,想都不要想,还有我夫君,一百三十六只狼不能白宰,得按市价给酬劳,不给银钱也得给肉。” 她说不吃亏,是真的不会让自己吃亏,一百三十六只狼掏空了内脏,内脏去了哪里,还有先前的五十六头狼的内脏,除了当时被村里人带走喂鸡喂牲口的,都让小黑悄悄风干成粉,装进麻袋当饲料了。 喂家里的几只母鸡也可以,让大黄吃了产蛋也可以。 这一百三十六头狼的内脏,可就更多了,等到晚上,放小黑悄悄出来,风干了给他们带回去。 唐舞摆开架势,拿出了自己的小算盘和戥子,噼里啪啦算账。 “一百六十二两二钱,分成四十份,每家就是四两银子加五十五文钱。” “让你们在家称肉称好肉了吗,总共多少斤。” 魏六赶紧将写着肉重量的纸递到唐舞面前。 唐舞瞥了一眼,跟大黄说的大差不差,都是小称,一称一称称下来,每杆秤里不可能没有浮动。 “肉是六千八百斤多点,我们就按六千八百斤算,夫君在村里宰杀牲口的时候,每只牲口给五斤肉,但这些牲口不是夫君杀的,夫君只帮忙处理,每只就给两斤半好了。” 137. 第 137 章 “一百三十六只狼,每只两斤半,便是三百四十斤。” “六千八百斤去掉三百四十斤,还剩六千四百六十斤,分成四十份,每家一百六十一斤半。” 他们家五百零一斤半。 分完肉,一行人回到村子停留地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下来。 每人身上各背了六十来斤肉,剩下的分摊到十头驴车上。 回到村里,村里男女老幼看着趁着夜黑,悄悄摸进村的人,全部血乎淋啦的背了一堆肉,都惊了。 村长、村老赶紧招呼人将肉藏起,又让巡逻的人加紧巡逻,别让张钱马赵村的人和宁家村的人靠近。 青壮们将肉送回各家,又悄默声陆续往村外走,村长、村老还有一众老爷子们见状,哑着嗓子喊,“干什么去,还干什么去!” 一个个身上血乎淋啦的都吓人,背回来的肉也吓人,那肉堆在一起,得堆成山了! “还有肉呢,戚三哥和小祖宗看着,戚三哥不让惊动那两边的人,叫我们分批带回来。” 还有肉! 老爷子们坐不住了,想跟过去看看,又怕这边动静太大,引起另外两边村子人的注意。 张钱马赵村是不缺吃的,但刚分村,他们这边的人就带回了那么多肉,难保他们不使坏。 宁家村的人就正儿八经一穷二白了,饿得两眼都冒光,让他们见着肉,还不冲上来疯抢。 青壮们出去半盏茶的功夫,陆续的又潜了回来。 聚在一起的老爷子们看着,等他们将肉送回去,出来,刚要往上迎,询问情况,就见青壮们摆手的摆手,往前指的往前指,竟是一个停下来跟他们细说的都没有。 “臭小子们翅膀硬了,到底怎么回事,跟咱说说怎么了。”有老爷子蹲着的身体刚站到半蹲,青壮们就跑了,半蹲的身体又蹲了回去,不满的小声嘀咕。 但心里也清楚,臭小子们是又赶着回去拿肉了,肉都堆了两座小山了,还有肉,那得多少肉啊! 终于,搬回三座小山后,青壮们不往外跑了,但干的事更吓人了。 只见一个个的从怀里往外掏银钱,先是一把把的铜钱,随后是……银子! 一两!二两!三两!四两!! 整整四两! “小……唐五说,咱们各家欠了她银钱,她得想法子让各家赚银钱还她,就一家喊了一个人,跟她去赚银钱……” 早上刚欠了她几钱银子,晚上她就让各家赚了几两银子好余富出银钱还她。 怎么办,好想继续欠她的银子…… 这一刻,小塘村老爷子们心里同频的想。 “啊,对了。”负责解释前因后果的魏六、徐二道:“小……呃,唐五说了,拿回来的狼肉不能久放,吃不完的话,可以让各家伯娘婶子将肉做成烟熏肉干,放个几年都可以。” 至于烟熏肉干的方子…… 先前分狼肉,就魏家和徐家分的多,唐舞和戚三山分的也不少,魏祖父和徐祖父见唐舞将肉挂在炉子边拿烟熏就问了句,熏它做什么,唐舞就将烟熏肉干的法子给俩老头说了,俩老头听到也不会做,唐舞就让他们找家里会做的来,于是徐二他娘和魏六他娘就来了,连带一起的,还有小塘村伯娘、婶子。 徐二说完,魏六跟着道:“家里没那么多盐的,可以去小……呃,唐五那里买,一斤八文钱,每家限十斤,呃……就是每家最多买十斤,多了不卖。” 老爷子们看着魏家小子、徐家小子小……呃,小……呃的,都没眼看,小祖宗就小祖宗吧,他们是老了,又不是聋了,都听他们这帮混小子喊多少次祖宗了,遮掩什么遮掩。 此时距离小塘村停留地几里地远的山洞里,唐舞抱胸,发出了同样的不屑,“哼!遮掩什么遮掩。” 不就是戚六杏又来找他了。 柳家夫妇、柳勉,“又”要跟他商议事情了。 不过……柳家想要拉拢小塘村的人做什么,跟大反派拉拢小塘村人是同个目的? 虽然大反派跟柳家人交好,看似目的一致,但她总感觉柳家和大反派拉拢小塘村,都是 自己拉拢自己的,劲不往一处使。 大反派拉拢小塘村,凭的是个人魅力,让他们心服口服。 柳家……给点小恩小惠,柳勉教几个字,念几句酸诗,又冤大头一般的往外散粮,觉得就能拉拢了? 但其实里面又有几个真将柳家放在眼里的。 也不知柳家是真傻还是假傻,拉的粮食原本是卖给村里,给驴吃的,后来找到处理粮食的方法,才将粮食给人吃,说辞还是怕粮食坏了,让大家伙儿帮忙。 这样的情况下,谁会承柳家的情。 看不懂,着实看不懂…… 唐舞往后面铺上一躺,太费脑细胞的事,她才不去想,容易老。 “嗖……啪!” 戚三山刚走进柳家所在,一条带着倒刺的铁鞭就向他抽来。 接着他的后背,就出现一条黑紫,隐隐往外冒血的鞭痕。 鞭子主人像由不解气一般,一鞭又一鞭对他抽下。 “你有千年人参!你竟有千年人参,瞒着不说!”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多久的千年人参!” 戚三山面无表情,眸底一片漠然,仿佛被倒刺铁鞭抽的人不是他,“人参是唐舞的,今日之前,我没见过。” 柳父挥鞭的手停下,柳母适时接过话去,“三山跟那唐五娘有什么关系,怎么会知道唐五娘有什么,你也不问清楚就打孩子。” 柳母拉过戚三山,心疼的看着他背后鞭伤,“怎么样,打疼了吧,你别怪你伯父,你伯父也是找人参找的太着急了。” 戚三山摇摇头,仍是寡言的没有说话。 看得柳父、柳母、柳勉心焦不已。 要如何才能将唐舞手里的人参要来。 “你去给唐五娘要,她会不给你吗,她都能给余家媳妇儿。”柳勉道。 戚六杏喊来戚三山后,就被他们支去了戚家,他们说话便也没了顾忌。 戚三山:“唐舞与余家向来交好,村子里的人对唐舞避讳再三时,只有余家维护过唐舞。” 138. 第 138 章 所以他意思是余家于唐五娘,是他所不能比的。 他还是唐五娘男人呢,怎的如此没用! “你直接去拿回来,你是她相公,她还能拿你怎么样。”柳父道。 柳母和柳勉点了点头,觉得可行。 戚三山望着面前火堆,陈述事实般平叙,“唐舞跟村子流民不一样,人参没了,她可以报官。” 柳父三人瞳孔微缩,同时拧眉道:“报官抓你,凭什么!你是她相公!” “我不是,我和她并没有官府用印的婚契书。”戚三山仍是平述事实的语气。 柳父三人脑海中同时浮现,没有婚契书,不能证明两人关系,戚三山被官府盘问人参去向的场景。 他们做的事,哪能见官,千年人参并不好找,又价值连城,顺着这条线找下去,他们麻烦大了! “那你就和唐五娘将婚契书送交衙门。”正式夫妻,财物都是共有,就是衙门也不会多管闲事。 柳父话落,戚三山手掌握拳,面色再次沉了下来。 “相公。”柳母看了眼戚三山,摇摇头,让柳父不要再说。 柳母走到戚三山身边,语重心长开口道:“三山,伯娘知道你心里有妩依,放不下妩依,但妩依……”柳母顿了顿,继续道:“你也是伯娘看着长大的,总归要成家的,你和唐五娘如今这般……总不是事,妩依也不希望你因为她,一辈子就不娶妻了。” 戚三山面色更沉,站起身,对柳父、柳母轻点下头就要离开。 柳父、柳母、柳勉脸上神色各异,以为今日就要无疾而终的时候,走出几步远的戚三山脚步却停了下来,像是极力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 背对几人道:“今日去县城,唐舞从城里带了些盐出来。” 盐! 几人耳朵瞬间支棱起。 但随后一想,唐五娘又没有盐引,能带多少盐出来,他们对产盐的地方,盘查有多严格再清楚不过。 “大概一万斤。” 哦,一万斤……什么! “一万斤!” “她从哪儿里买的,城里有能卖给她一万斤盐的盐铺?!” “她如何出城的,没被衙役盘查?!” “莫非她有盐引!” 一万斤盐的盐引,得是多大宗生意! “我不知,她并不会告知于我。” 戚三山说完,就离开了,徒留震惊的三人。 柳父、柳勉看向柳母,“唐五娘手里的盐,若给了咱们,可解西北之忧啊。” 柳母一改先前慈爱,精明眼中闪过若有所思,“怎会如此凑巧,西北需要盐,唐五娘手里就多出了那么多盐。” “要知道唐五娘手里为什么多出那么多盐很简单,孩儿明日走一趟县城,一查就知。”柳勉面对柳母,比面对柳父更加恭敬,“就是我们来后跟唐五娘接触不多,她如何知道我们跟西北有关,就是戚家老三,恐怕也不知义父、义母来自哪里,就更不会去注意西北。” 他们如今可是往南走的,还没彻底收服小塘村人,如何带他们往西北方向走。 小塘村竟然还分村了,大半的人还要去往京城! 小塘村的人怎能入京! 这次出来,除了解了莜麦之事,没一件顺心的。 “分出来的小塘村人可以往京城去吗,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柳勉不放心道。 这一点柳母、柳父却不如柳勉担心,“只要看好戚家人不去京城就好。” “不过戚家那两只蝼蚁,怕是也不敢去。”柳父嗤笑道。 另一边,戚三山回到山洞时,唐舞正没心没肺呼呼睡着。 听到水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条又一条紫黑鞭痕,血迹混着泼洒在身上的水往下趟,地上一片红艳。 “谁打的!”唐舞坐起身瞌睡早跑的一干二净,很快想到,“又是柳家!” 无缘的岳丈、岳母、大舅哥而已,真把大反派当自家女婿,把自己当正头岳家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说,还说打就打! 一帮子乌龟王八蛋,合着给大反派上药不用花他们银钱! 唐舞不高兴了,看大反派都开始不顺眼,“他们打你,你就不会躲,傻站着让他们打,他们是你爹还是你娘,你可真孝顺。” 哦,他们是他心上人的爹娘。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呵哼……打死活该! 唐舞重新倒回榻上,蒙被子继续睡。 紧接着手里就被塞进一支冰凉瓷瓶,唐舞好奇,拿起看了一眼,是她上次给大反派用剩下的药。 他将药瓶塞给她什么意思,不会让她给他上药吧! 她像那么好心的?! “够不到。” 唐舞:呵呵…… “疼……” 疼,疼呗,疼死活该! 唐舞想将瓷瓶扔了,抬起的手腕却被男人抓住。 男人一言不发,垂眸看着她。 像被人弃了,伤痕累累的巨型犬。 看得唐舞心头火气,心头火又消。 算了,算了,男人爹不疼,娘不爱的,给他上下药,她又不会少块肉。 坐起身,让男人转过身去,唐舞小心翼翼给男人背后涂满药。 涂完满意的吹了吹。 她啊,可真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只可惜小仙女好心没好报,巨型犬涂完药就变成了巨型狼,将小仙女吞吃入腹。 二日,唐舞难得醒的早,一晚上梦到被狼追,醒的不早才怪。 睁着惺忪眸子,唐舞一眼看到昨晚大反派脱下来没收拾的衣服。 沾了狼血,又沾了自己的血,还破了的衣服,留着干嘛。 唐舞拿起衣服,团成团,想将衣服丢了。 不想却被身后醒来的男人拦住。 “别扔了,没有了。” 没有什么?没有衣服了?唐舞低头,看向手里的衣服,她不就一共给他扔了两套,一套全是补丁,都快变成百家衣了,当抹布她都嫌弃。 另一套上次打狼的时候,沾了狼血,也有好几个补丁,洗了浪费水,不洗又太脏,干脆也扔了。 唐舞看看自己占了大半边的一个包袱摞一个包袱的衣服,又看看戚三山本就小小扁扁的唯一一个包袱,如今更是仅剩了薄薄一层的样子。 忽的有些心虚。 说好投资大反派的,结果她就是这样投资的…… 139. 第 139 章 “扔,破了脏了的衣服咱不要,咱家有布,我给你做,做十套!”唐舞豪气云天的放出豪言壮语。 但真到找出布做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老天爷,她哪里动过针线,别说她,原主前世记忆里都没有。 拿针必扎手。 她就没生女红针黹的那根神经。 在拿着针线手忙脚乱,又一次戳到手指头后…… “呵……”唐舞讪笑着望向戚三山,“要不我去村里找村里的伯娘、婶子做吧……”紧接着举起手保证,“你放心,虽然不是我做,但我保证给你做十套,一套都不会少!” 戚三山看着唐舞被针戳的通红的手指,敛下眸子,如果不是知道她娇气性子,不可能故意拿针扎自己,他一定认为她是不想给他做,才往自己手指头上扎针的,毕竟谁见过还没开始缝,只是往针里穿线,就能让针戳到自己的。 那她原先给林文轩做的衣服鞋袜…… 唐舞抱着布匹,去村子里找村里的伯娘、婶子,与此同时,一大早就赶去县城的柳勉,也从县城回来了。 盐确实是唐五娘买来的,赶巧遇到盐铺掌柜的避灾要走,就全给了她。 盐铺掌柜也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出了城,还以为她有什么背景,或者是有盐引在身。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去买盐,也是临时起意,腌肉干没盐,就去盐铺买些。 大概是出城的时候大摇大摆的,守门衙役都不觉得有猫腻,虚虚看了眼就放她出来了。 “唐五娘无知者无畏,又多少沾了点气运,才得了那么大宗盐。” 盐只要出了城,运去哪里不行,城中不好进,城外镇子、村子,哪里不能卖,花两文钱一斤买的,卖多少赚多少。 西北那里,五百文都买不来一斤粗盐。 “若将唐五娘手里的盐运去西北……”柳勉道。 柳母、柳父亦是心动,参也好,弩也好,都可徐徐图之,盐却不同,西北缺盐,急缺,各地盐商又都不肯将盐卖去西北…… “我昨日已飞鸽传书送去西北。”柳母道。 柳父:“从此处去西北,路途遥远,等西北那边收到消息,再送消息回来,怕是得几日下去,恐生变故。” 唐五娘一直没把驴车往村子里赶,也不知在等什么,等到与她接头的人来了,将盐分散出去…… 在场三人都不敢想这么一大块肥肉飞了的后果。 柳勉:“义父说得对,唐五娘手里的盐,必须先拿到咱们手里。” 唐舞驾着驴子想去小塘村停留地找人,没走出多远就发现,原本跟张钱马赵村和宁家村在同一片空地的小塘村,不知什么时候,竟移到了距离她和戚三山找到的山洞,仅有二里多地的位置。 遥遥能看到崖壁水源和另外两村的影子,村里具体什么样,就看不到了。 如果唐舞问,小塘村众人肯定会说,早上来的,一大早就来了,天还黑着,将将放明的时候,就赶紧移过来了。 再不移过来,他们怕他们的肉被另外两村的人看到,惦记上,他们都担惊受怕一晚上了,哪里还能继续跟两村的人待在一处地方。 至于离的水源远了,远就远吧,水源的水也越来越少,他们总不能守着水源不走了,水已经装得差不多,等林家带着两村的人走了,他们也要继续往前走。 或者他们先走也可以。 从昨晚到现在,小塘村人总算见到了唐舞,见她赶着驴子走来,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看得唐舞心里没有一点底,还是魏祖父、徐祖父连带村长、村老们赶来,吆喝了众人一声,众人才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围着她的俩老头变成了五个老头,其余老头是没围着她,但也蹲在不远,晒着太阳。 “干嘛?”唐舞警惕看着五个老头,五个老头看她的样子就像看到了油滋冒光的大肥肉,还有先前村里人看她的目光,与五个老头如出一辙,看得她发毛。 “我们是来还银钱的。”魏老道。 说到还银钱,唐舞可就来劲儿了,昨日借出去的银钱,一笔一笔都还了回 来,当然,除了余村长家的,他家还有病人,需要花钱。 唐舞收回银钱,顺便还安慰了一下没还清银钱的余村长,“没还清没关系,等我想想再怎么帮你家赚钱。” 还清钱的另外四个老头:“……” 远处支棱着耳朵听动静的老爷子们:“……” 怎么办,他们后悔还钱了怎么办。 可不可以继续借她的银钱。 银钱的事说完,就到了说买盐的事,因为唐舞,村里家家户户不止将先前给出去的银钱赚了回来,还又多出一倍的银钱。 村里每家每户又都得了肉,放不住,就得拿盐腌,先前又从唐舞那里得了烟熏肉的法子,都想跟她买盐。 盐都在大反派那里,她赶着去村里找村里伯娘、婶子做衣裳,大反派就在后面赶剩下驴子。 十架驴车还有盐,总不能丢在这边不管。 唐舞刚想到这里,道路尽头,戚三山就赶着驴车转过巨石转角出现了。 一辆、两辆、三辆…… 齐齐整整十辆驴车。 看得村里老爷子们眼都直了。 “唐五丫头,这些是你买的驴车。”余村长问道。 唐舞点了点头,“昂。” 买完她就后悔了,这么多驴,得吃多少饲料,还得给它们喂水。 唐舞忽然理解了大反派当初缴了土匪窝,不留牲口在手里的原因。 余村长搓了搓手,与另四位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多少银钱买的,是要卖给村里?太贵的话,可能又得欠你些银两。” 老爷子们眼里冒光,也不知道是因为又要欠唐舞银两,还是村子里又有了驴子。 唐舞斜斜看向老爷子们,凉凉泼冷水道:“忘了你们分村时候净身出村了,你们有草料喂驴子?” 分村时候,老爷子们可是硬气的只要了个村名,什么驴、骡,草料,账上唯一的不足二两的银子,还有先前大家伙儿凑银钱买的石臼,全都没分到。 当然,也是张钱马赵村不给他们。 140. 第 140 章 “咋的,忘了村里有驴、骡的时候,二十几头驴、骡吃喝拉撒,愁的睡不着觉的时候了,现在还想要。” 老爷子们也是被张钱马赵村不分给他们驴、骡气晕了头,猛不丁看见驴子,就想买下来气气张钱马赵村,让他们看看,没有他们张钱马赵村,他们照样买驴子。 却忘了摆在面前的实际问题,人都缺吃少喝,牲口的嚼用从哪里来,水又从哪里来,现在他们靠着水源有水,一旦开始赶路,牲口喝水是个大问题。 老爷子们冲动过后沉寂下去,逃荒呢,有钱财也不能外露啊,低调、低调。 戚三山赶着驴车靠近,老爷子们再次直了眼。 不直眼不行,盐!好多的盐! “都……都卖八文钱?”老爷子们不确定道。 唐舞往后瞅了眼,“哪儿啊,这是粗盐,八文钱的在那里,细盐。” 指了指戚三山打开的麻袋,给老爷子们看。 白的像雪的盐,老爷子们活了这么大岁数都少见,“只……只卖八文。” “嗯。”唐舞点点头,“不过魏六、徐二给你们说了吧,细盐少,每家最多买十斤。” 想了想,“村里人若想多买,只能卖给你们粗盐。” “两文钱一斤。” 两文钱!老爷子们惊掉了下巴。 村里想要买盐,围过来,支棱着耳朵听的,也惊掉了下巴。 他们先前吃的盐,也都是粗盐,好的时候五六十文钱一斤,赶上价贵,八九十文钱一斤的时候都有。 “那个,我……我能不能只要十斤粗盐。”有过日子细的伯娘,习惯性节省,哪怕手里有了银钱,也舍不得多花。 “行啊。”唐舞道,是她没想太多,觉得细盐细白,与她穿越前吃的一样,就买了,没注意村里人习惯,“粗盐、细盐都是咸的,一样吃,买哪样都行,我家烟熏肉还是粗盐做的呢,那么多肉,用细盐腌,我得心疼的晚上睡不着觉。” “可不是,一斤细盐能买好几斤粗盐了。”那伯娘像是找到了知己,打开话匣子,“老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过日子可不得仔细打算节省着些,家里老爷们知道什么,回家往那儿一躺,跟个大爷似的,家里的事,是事事不操心。” 伯娘的话,让唐舞瞬间回到穿越前跟小哥拍素材,住在乡下村子里,和乡下大娘、婶子,穿着花棉袄,磕着瓜子,当情报站站长的日子。 原来大娘、婶子们对于吐槽自家老爷们儿的语术,亘古不变,不管什么话题,不管怎么转,最后都要转到老爷们身上,再来句他们知道什么,他们都是大爷,他们什么也不操心,什么都不知道。 唐舞噗嗤一声笑起,看了眼大反派,眼珠转了转,对伯娘道:“谁说不是,我家那个也是一样,别看在外面怎样怎样,回到家里,那懒得呦,油罐倒了都不带扶的……” “哎呦,我家你大伯,一样一样的!”那伯娘说得起劲,盐也不买了,挎着篮子凑到唐舞身边,跟唐舞蛐蛐唐舞也认不出是哪个,素未谋面的大伯。 情报站站长再次营业,情报人员发展壮大,越聚越多,也不用唐舞去找人,情报员们技艺娴熟,交谈中就打听清楚了唐舞抱着这么多布做什么,还将十套衣服的活儿全部接手了过去,都是村里手艺最好的伯娘、婶子,不带有一点争议的。 卖盐称重的活儿,自然放到村长、村老和老爷子们身上。 大反派? 忙着喂驴子呢,哪儿有空闲,驴子又不是小黑一样的仿生驴,饿了就“昂嗷昂嗷昂嗷”的叫。 村里人要粗盐的多,要细盐的少,粗盐都十斤、八斤的买,细盐最多买半斤,单另做了吃食给家里老爹、老娘尝个味儿。 柳父、柳母、柳勉看着这家十斤,那家十斤的买,每家提着盐从他们面前走过,都让他们肉痛一下。 盐…… 都是他们的盐啊!他们的! 他们就晚回来了一会儿,这么多盐,几百斤的盐,就在眼前消失了。 唐五娘不是最喜赖床,日上三竿都不起,怎么偏偏今日起得这样早! 将十套衣服的布分派出去,唐舞一身轻松,蹦蹦跳跳往驴车处跑,大黄跟在她后面,伸着脖子叉着腿,也跟着跑。 “唐五娘。”路过柳家人身边的时候,柳家人将她喊住。 唐舞脚步停了下来,一看是柳家人,拉下脸,快乐的心情荡然无存。 “唐五娘,我们想跟你买盐。”柳勉走上前,靠近唐舞,将喊住她的目的说出。 唐舞挑了挑眉,“买盐?” 柳勉颔首,“是,买盐,你驴车上这些盐,全部卖给我们如何,省的你找人去卖了。” 情报站站长刚刚上任,八卦因子在唐舞体内蔓延,唐舞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大反派买了这么多盐,大反派的小伙伴们儿竟然不知道,还要找她买盐…… 唐舞内心躁动着,面上神色却没有一丝变化,“好啊,一斤一百文钱,我这些刚好一万斤,就算你们百万钱,一千两银子就好。” 柳勉闻言,儒雅面具几要挂不住,低低吼道,“你卖给小塘村的只要两文钱,却要卖给我们一百文钱一斤!” 唐舞看他就像看个傻子,“我卖村里两文钱一斤是为了贴补村里人,这么明显的事,你们看不出来。” “再说,村里人才能买多少盐。” “你不会是想我两文钱将这些盐全部卖给你们吧,是你们傻还是我傻。” 柳勉噎了噎,他就是这么想的,两文钱一斤的盐,谁见了不眼红。 唐舞哼了哼:“两文钱,我连成本都合不着……” “怎么会,你这些盐就是两文钱买的。”柳勉一副你休想骗我的样子。 看得唐舞心沉了沉,柳家人打听她打听的很清楚啊。 不过以为知道她底细,她就会让他们如意,想都不要想,“盐是两文钱买的不错,但拉盐的牲口不是银钱,车架不是银钱,牲口吃的草料不是银钱,喝的水不是银钱,车架的磨损不是银钱……” 141. 第 141 章 “再说了,若不是为了赚银钱,我辛辛苦苦买这么多盐做什么,为了没苦硬吃,为了没累硬受,我欠不欠呐。” 柳家人被唐舞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总之,想要盐,就一百文一斤,少于这个数,不卖。” 唐舞说完,不等柳家人反应过来,就脚下抹油溜了。 给不给他们盐,又不是她能说了算的,怎么也得问问大反派什么意思才行。 不过…… 唐舞走出老远,还能看见柳父身上别着的,闪着金属光芒的鞭子,大反派身上的鞭伤,就是这条鞭子打的吧…… 眼眸眯了眯,唐舞招来大黄,在大黄耳边耳语了几句…… 少顷,唐舞和柳家三人站的地方,唐舞离开不久后,柳家三人也离开了,而在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柳父脚步刚刚迈出,就一脚踏空。 掉进了塌陷了的半人高窄滑坑洞里。 坑洞刁钻,表面与周围道路没有丝毫不同,只等人走在上面,才突然塌陷,又因坑洞窄滑,刚好只陷了柳父单独一条腿,即便有功夫在身,猛然下坠下,柳父也难免不受伤。 “啊!” 随着柳父一声惨叫,柳母、柳勉清晰听到了坑洞里,来自柳父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只脚被陷,柳父身体却因惯性仍然往前,被陷的腿竟在坑洞陷咬下生生折断了骨头。 手腕与另一脚的脚腕也双双脱臼。 摔得不可谓不重。 等众人听到动静赶来将柳父救出,村长、村老及一众老爷子们围着窄滑坑洞研究,“应是天大旱,下面河道的水空了,撑不住上面的土,塌了。” 其他老爷子认同点头,“该是这样。”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唐舞,抱着大黄,盘膝坐在驴车,无辜的摸着它的脑袋。 大黄可没有要伤人的意思,大黄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鸡,不就是想挖虫子,挖的太深,不小心从这头挖到了那头,挖了个即将塌陷的大坑出来。 它又没有将它挖塌陷,是柳父体重太重,该减肥了,才会走在上面,将坑洞踩塌了。 这能怪在大黄身上吗,当然不能,它只是一只想要挖虫子吃的鸡而已。 唐舞径自给大黄顺着羽毛,就在这时,男人一阵风一样的卷进了车厢,一掌掐住了她的咽喉。 “你做的。” “什……什么?”唐舞被人掐着脖子,看着一脸阴沉的男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柳家,塌陷,你做的。”男人再次冷声道。 唐舞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不是!” 被人掐着脖子呢,可见承认了没她好果子吃。 男人冷哼一声,抓过她手里的大黄,盯着她,话却是问大黄的,“洞是你挖的。” 大黄知道什么,绿豆大的小眼眨巴了眨巴,对主人的命令,只懂服从。 而男人也是它的主人。 ——是。 随着大黄心声落,男人铁钳般的大掌,越加加重。 唐舞柔弱胳膊,去扒男人掐在她脖颈上的手。 胸腔空气已经耗竭。 即将陷入黑暗,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时,男人手掌松开了她,转掐住了她的下巴,低声警告,“现在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了,记住了就乖一点,别做多余的事。” 唐舞胸腔憋闷,脖子疼,下巴也疼。 记住了,这还记不住,她就不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们是他心上人的爹娘,哪容得了她放肆,以为给她两分颜色,她就能开染坊了! …… 柳家柳勉就是大夫,柳父的伤经他治疗很快无碍,手腕、脚腕的脱臼当天就恢复的差不多,至于被折断的大腿,不知怎么做到的,仅是两天就拄着拐杖活蹦乱跳到处走动了。 两天时间里,他们所在这片区域出现了不少窄滑坑洞,这边有,张钱马赵村和宁家村所在地方也有,再远的地方还有。 有些是与柳家掉进坑里差不多时间出现的。 有些要稍晚一些。 都是同一条水脉水源耗竭塌陷出的坑洞。 坑洞坍塌时也伤到了人。 大黄一个仿生鸡变成了地鼠鸡,两天时间里唯一事情就是在大反派的命令下打洞打洞不停的打洞。 要不是地下水源也枯竭了,实在打不出水,唐舞真想让大黄挖深井,直接挖出地下水得了。 这日,柳家三人再次找到了唐舞,要买她手里的盐。 唐舞张口就想要他们去找大反派,她才不管,话没开口,目光先对上了大反派。 大反派虽然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眼神神情暗示,但神的,她就是看出了大反派让她小心说话的意思。 话在嘴里转了个弯。 “行啊,一百二十文一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后若有似无扫了大反派一眼。 没反应。 意思就是让她这么说了。 “一百二十文,你先前还说一百文一斤的。”柳勉拧起了眉头。 柳父、柳母也不赞同的看着她。 唐舞:“你也知道是先前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成本不往上加吗,一头驴子一天得吃我多少草料。” 买驴子时顺道让卖驴子的送的草料都要吃光了。 柳父、柳母、柳勉彼此对望一眼,“一百二十文就一百二十文,这是一千二百两的银票,给你,你的盐归我们了。” “等等……”柳家三人痛快的让她觉得里面有诈,怀疑看着眼前银票,没有接手,“你们不是拿假银票诓我的吧。” 柳家三人被唐舞的话气得仰倒,“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可是隆昌票号的银票!” 隆昌票号?记忆深处好像是有隆昌票号的名字。 东家非常神秘,据说是金银钱庄的人。 金银钱庄说是钱庄,不如说是金银连盟,具体是谁,由几个人或几方势力设立,不清楚,只知道但凡牵扯银钱、国与国间的大宗交易、贸易往来,都有金银盟的影子在。 他们名下所设票号自然也是童叟无欺,十分安全。 但…… 呵呵。 那是乱世没有到来前,乱世来了,最先跑的就是隆昌票号,其他票号也相继崩塌,再兑换不出金银。 不过此时灾情刚起,距 离真正的乱世,还有一段时间,隆昌票号还开着。 “原来是隆昌票号的银子啊,你不早说。”唐舞知道他们没骗自己,放下心来。 大票号有大票号的好处,银票防伪做的好,轻易造不了假,也没人敢造假,除非不怕金银山庄下的江湖追杀令。 柳勉:“现在可以交易了,银票给你,盐我们带走……” “等等……”唐舞再次喊了停。 柳家三人神色不善的看着她,就是戚三山也隐晦看了她一眼。 但该说的话,唐舞还是要说的,扬起官方璨媚笑容,对柳家三人道:“我这可是为了你们着想,一万斤盐呢,你们不得拿牲口拉。” “看看我家驴子,一个个的膘肥体壮,上山下河,过路跨桥,全都没有一点问题。” “便宜,便宜,十头驴子,十辆车架,一口价一百两银子,全部打包带走。” 五十二两银子买的,反口就给涨了差不多一倍卖出,还说便宜。 但一万斤盐,他们也确实需要牲口拉。 “好,勉儿,给她一百两。”柳母开口道。 痛快的让唐舞有些不可思议。 唐舞哪里知晓,柳母之所以痛快,打上的可不仅只是她银子的主意。 他们现在要护送盐去西北,倒不出空闲,等他们回来,她的人参、她的弓弩,还有今日给到她手里的银钱,他们要全部拿回! 柳家三人拿到盐和驴子,就带着戚六杏走了,如来时一般突然,没有征兆。 就仿佛他们来,只是为了给小塘村青壮送粮食,给唐舞送银钱的。 七十二两银子买的盐和驴子,卖了一千三百两,五百斤的细盐唐舞没给他们,他们也没开口要,还有卖给小塘村的几百斤盐的差额,他们也没让唐舞补。 好说话的让唐舞有些难以置信。 等她不放心,怀疑不好造假的银票造了假,急慌慌跑了趟盐水县票号将银子兑出来后,对柳家三人的所作所为更难以理解了。 不过难以理解归难以理解,实实在在的银子到了手,她才懒得去管柳家人的想法。 …… 小塘村算上柳家整整四十一户的人家重新变为了四十户。 戚三山的戚和戚家的戚是一家。 柳家人走了,于村里人来说日子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腌好的烟熏肉已经挂起,只等每次做饭的时候,拿来熏上一熏。 让他们唯一奇怪的是,张钱马赵村和宁家村的人怎么还不走。 再不走,他们可就要走了。 林文轩也在奇怪唐舞怎么还没来找他,一个人望着小塘村的方向,若有所思。 金砚站在林文轩身后,见林文轩往小塘村方向张望,问道:“少爷,咱们要去找五娘子吗?” 今日他都见到了,小塘村走了十几辆驴车,他担心哪天小塘村的人也会走,到时待在小塘村里的唐五娘子,岂不是也跟着走了,那他们不是白跑一趟……还有带这么多人去京城,没有唐氏族帮忙安排…… 少爷对两个村子的承诺,岂不成空…… 届时两个村子人的愤怒……他都不敢想。 142. 第 142 章 林文轩静默片刻,闭了闭眼,“等等,再等等,明日,如果明日她不来的话,我便去找她……” 随着时间过去,张钱马赵村见宁家村里生病的人见好,早已没了开始的恐惧,也觉得还是小塘村人时,小塘村村长、村老危言耸听。 两村人渐渐有了走动。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奔着魏老来的魏老女儿婆家,留在了张钱马赵村,与魏老女儿婆家一样奔着小塘村来的人,也都留了下来,两村会合到一起,他们重新归了宁家村。 宁满礼在戚家执意跟着小塘村时,带着新纳的小妾王家小娘子,留在了张钱马赵村,戚五杏劝说戚福汉、许氏无果,也跟了过去,两村合到一起,他们跟其他出了宁家村的人一样,回归了宁家村。 并像所有两村人所憧憬的,期盼着林家像承诺的那样,带他们去京城过好日子。 柳家人走的第二日,戚十山来找戚三山。 木然着脸对戚三山说:“五姐没了,宁家村给爹娘送信儿,让爹娘去送一送五姐。” 戚五杏……没了! 是她想的那个没了的意思?! 在旁听了一耳朵的唐舞,倒抽了口凉气,先前还活蹦乱跳的人,说没……就没了?! 视线转到戚十山和大反派脸上,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漠然,没有一个伤心难过的。 戚十山继续说出的话,更是透出戚家爹娘以及戚家人的凉薄。 “爹娘说,大哥二哥不在,三哥你就是家里的长兄,让你去宁家村,帮着操办五姐后事,他们年纪大了,不好多见这样的事,就不过去了,家中弟、妹,侄儿、侄女都小,也都不过去了。” 戚十山走后,戚三山目光看向唐舞。 唐舞嗖得将头扭去了一旁,装没看见。 不是要她别做多余的事,以后他的事,她才不管。 “我去宁家村。”戚三山走到唐舞身前,揉了揉她脑袋。 唐舞嘴角快速往上扯了下,“好。” 紧接着落下,继续不看他。 戚三山轻哂一声离开。 等他走远,唐舞揣了把核桃仁、杏仁,就要跑去自己情报站站点。 一点都不要小瞧她的情报站情报人员,说不定戚五杏去世的前因后果,她的情报人员比戚家人还要了解。 而在唐舞揣着核桃仁、杏仁即将跳下驴车,戚三山迈出小塘村所在范围,林文轩跨进小塘村所在范围的时候,唐舞…… 两眼一翻,“咚”的一声从驴车倒头栽下,脑袋先着地,额头好巧不巧磕在泥土地唯一一块石头上,血在额头下洇出……将周围泥土都洇成了红色。 “咯哒?” “昂嗷?” 大黄和小黑面对突然的变故,驴眼和绿豆眼里浮起茫然,随后…… “咯哒!” “昂嗷!” “咯哒……咯哒……喔!喔!!喔!!!” “昂嗷……昂嗷……昂嗷!昂嗷……昂嗷……昂嗷!!!” 大黄扑闪着翅膀飞高两米,向戚三山方向呼唤着。 小黑也解下缰绳,围到了唐舞身边,脑袋拱着唐舞肩膀,意图将她唤醒。 戚三山在大黄心有灵犀呼唤下,很快回来,唐舞却两眼紧闭,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少爷?” 林文轩和金砚来到唐舞所在时,看到的刚好是戚三山将昏迷不醒的唐舞,抱上驴车的一幕。 林文轩望着空空如也的驴车外,不耐拧了拧眉,“先回去。” 唐五娘都磕到脑袋昏迷了,他还过去做什么,过去了唐五娘也看不到他。 不如回去宁家村里,她受伤能不找大夫,小塘村可没有大夫,有大夫的,只有宁家村。 林文轩眸光闪烁着,认真想想,这可真是天在助他,如此他也便无需低声下气去找唐五娘了,只需坐等他们来求他。 驴车上,戚三山将唐舞抱上驴车,给她额头伤处撒下金疮药。 金疮药药效很好,几乎撒下瞬间,伤口便止住了血。 戚三山拉过唐舞手腕给她把脉,脉象平稳,失血虽然有些多,但伤处并不严重,按道理不该昏迷不醒才是。 可她不仅没醒,还汹涌发起了高热。 按了几处穴位,也丝毫 不起作用。 高热来势汹汹,女子烧得脸颊通红,呼吸微弱,头上顶着的帕子,以及毫无血色的唇,预示着女子即将陨落的小命。 男人眼尾爬上冷戾,命令小黑往某一方向跑去…… …… ——说是因为戚家五女婿新纳的小妾……戚五杏和新纳的小妾因为一块咸狼肉打起来了。 ——男人哪有好东西,喜新厌旧,护着新纳的小妾,打了戚五杏一巴掌,戚五杏当时就见了红,还找了柳童生过去看。 ——柳童生用了药,按道理说是见好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好了。 ——我听说啊,那血淌了得有一被褥,连车架下都淌满了血。 ——啊?这么严重,戚家五女婿不管吗? ——管什么啊,他新纳的小妾见戚五杏不舒服,也喊着不舒服,让戚家五女婿时时守着一刻都不许离开,戚五杏那里看都没去看一眼,两个人就隔了一个过道,一个在这个车架,另一个在那个车架…… 唐舞顶着磕破了皮的脑袋,抓着核桃仁、杏仁边往嘴里送,边听情报站情报人员的情报。 所以……柳勉,是给戚五杏用了药的。 柳勉手中有药,按道理说给妻姐并不奇怪,但唐舞总觉得柳勉给戚五杏用的药不是什么好药。 可是为什么呢,柳勉为什么要害戚五杏。 这个疑问,在大反派处理完了戚五杏身后事回来,得到了答案。 “因为戚五杏要去京城。”戚三山道。 唐舞瞳孔地震望着戚三山。 “你是想说,他们不想戚五杏去京城,找不出理由不让她去,干脆就杀了她?!”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这么视人命如草芥的吗?! “为……为……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唐舞哆哆嗦嗦问道。 敢想吗,戚五杏真正的死因,竟是大反派主动告诉她的,就像当初告诉她,他去杀余二、竹欢,还有两人的死因一样,主动告知。 男人抚了抚唐舞脸颊,“因为我们也要去京城。” “你猜,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143. 第 143 章 去……去……去……去……去京城?! 唐舞认知里,他们不可能去京城的。 男主剧情在京城,大反派的剧情,在千里之外的西北。 而她好不容易才跳出自己剧情,要随着大反派跳回去吗。 “我……我……我……我可不可以不去。”唐舞颤巍巍鼓起勇气,她是真的不想去京城。 大反派眼眸黑沉,摩挲着她的双手,许久……抬起头来,似是有些为难,“舞儿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莫不是舞儿骗我的。” 骗……骗……骗……骗疯批变态大反派,她哪里敢! “去……去……去……去……去,夫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唐舞强笑着乖巧。 大反派似是非常满意她的回答,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就知道,舞儿是最乖巧听话的。” 说完,唇瓣奖励般亲了亲她的,而后是下巴,脖颈…… 唐舞心里小人泪流满面哭倒地。 果然天道是不能逆的吗,就非得逼着她走剧情…… 二日,小塘村人起了个大早,早早去崖壁打水回来。 等所有容器存满了水,村长爬上牛车,喊了声,“起程!” 起程,起去哪里?! 余村长一句起程,炸醒了许多人,张钱马赵村、宁家村、林家,还有刚睡了个回笼觉,睁开眼,抻懒腰抻到一半的唐舞。 唐舞懒腰刚伸到一半,就被余村长的“起程”两字吓了回去。 猛的掀开车帘,大反派就在车帘外坐着。 “去京城?”唐舞问了句。 男人点头。 “村里人也去?”唐舞又问。 男人再次点了点头。 那样子竟是已然和村里人商量好了。 “什么时候商量好的?”她为什么不知道? 她凭什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昨晚临睡前,才被跑出来的疯批大反派通知!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 “早上就说好了,凭什么最后一个通知我……”等等…… “早……早上?!”唐舞不确定的问,“今日早上?一个时辰前?!” 戚三山点了点头,示意她没听错。 唐舞第一反应是,小塘村可以啊,效率很高啊。 可是不对…… “你怎么说服村里人跟你去京城的,戚家人也被你说服了?!你怎么说服的?!” 戚家人若想去,之前就待在张钱马赵村了,她都听她的情报站情报人员说了,戚家小一辈的人都想去京城,但戚父、戚母就是不松口,带着一家子跟在了小塘村后面。 可见戚父、戚母碍于什么原因,也是十分抗拒京城的,或许就是疯批大反派说得,“他们”不想戚五杏去京城,也不想大反派去京城。 戚五杏与大反派唯一共同点就是“戚”这个姓氏,“他们”不想所有姓戚的戚家人去京城。 男人听到唐舞问话,眼底闪过幽光,似笑非笑看向她,“你想知道。” 唐舞心里一个咯噔,白毛汗再次爬满全身,“不……我不想!” 不管戚家有什么隐藏剧情,显而易见,必然是要命的。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好奇害死猫,她不好奇,一点也不! 唐舞缩回驴车车架,坚决不再出来。 而就在她缩回车厢里面后,远远的,一架马骡车赶来,追上队伍,并在路过她的车架时,隐晦看了她的车架一眼。 林文轩追上小塘村村长牛车,马骡车与村长牛车并驾齐驱。 “余祖父,您们怎么说走就走了,这么突然。” 余村长也觉得突然,早上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戚家夫妇就找到了他,说要辞行,去京城。 戚家夫妇想去哪里,他是不关心的,他关心的是唐五丫头,他们家还欠唐五丫头银钱,就问了句,“你家三小子也跟你们一起去?” 戚父戚母理所当然道:“当然。” 他们全家老的老,小的小,可不得带着老三,一路吃喝嚼用,也指望老三给出呢,要不他们都不去打狼,哪里来的狼肉吃。 余村长拧 了拧眉,让他们先回去,他则喊起了村里的老家伙儿们,大家商议了下,又去问了戚家老三怎么回事。 戚家老三也是刚知道的,戚家夫妇一大早将他找去,告知他去往京城。 他们问了唐五丫头可知道了?也一起去?得到了肯定答案。 剩下的事就好说了,本来就是逃荒路上,大家伙儿随时能走。 他和老魏头、老徐头又找了戚家夫妇,问他们可要一起上路,同往。 戚家夫妇很欢喜,“大家同往,这样再好不过了。” 从回忆里回神,余村长道:“很突然吗,咱们在这处歇了不短时候,早就想上路了,张钱马赵村的人该是给你们说了。” 是说了。 林文轩垂下眸子,不仅说了,这几日,日日来寻,问什么时候起程前往京城。 但没带上唐五娘,他带他们去往京城有何用处。 “余祖父,您们这是想要去哪里啊,平州、中州两州都遭了灾荒,要走出两州府,恐怕困难重重,先前听张家祖父说,您要往府城。” 余村长点了点头,“先前是这么说的,可这不是村里见张钱马赵村的人想去京城,也想往京城方向走走看看,哪里有水有粮,就停哪里呗。” 余村长的话,让林文轩惊喜不已,“余祖父,大家既然一个方向,不如一起同往。” 小塘村的人也往京城方向走,就再好不过了,唐五娘不来找他又如何,只要把她带去京城,还怕唐氏族的人不管他们。 至于他,也不用屈尊降贵去哄她,免得惯坏了她。 “一起同往?”余村长冷哼了一声,“谁要跟张钱马赵村一起同往。” 连带他,最好也少贴边,免得唐五丫头看到,该不高兴了。 那小祖宗不高兴了,可不好哄。 余村长即便没答应一起去往京城,也没削减林文轩的喜悦。 跟余村长告辞后,林文轩快马加鞭赶了回去,招呼两村人赶路。 他要跟在小塘村后面,不一起同往又如何,几村人走在一起,谁能说他们不是一起的。 144. 第 144 章 没有牲口代步,小塘村人走的慢,很快被林家所带的张钱马赵村和宁家村跟上。 宁家村没驴、骡,但有林文轩在里周旋,张钱马赵村的人分了几头驴子给宁家村的人轮换坐,竟也比小塘村的人舒服很多。 中午歇脚,两方人一前一后倒在路上,明显看出差距。 人家那边一顺的驴子、骡子,人因为没走多少路,显得也精神。 反观他们这边,两头牛,一头村长家的,瘦牛,一头戚家的,老黄牛。 一个弱,一个老。 驴子只有两三只,一只唐舞与戚三山的小黑,另两只一只徐老家的秃毛毛驴,一只魏老家总算正常些的普通驴子。 两只驴子是还在小塘村没逃荒前,用来拉脚的驴子,年龄也很大了,别的驴子能拉一千斤,两只驴子只能拉八百。 徐老家的秃毛毛驴还继承了徐老家的一贯传统,只要让它拉的东西多了,或者走的路多了,就闹脾气,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村里各家东西也比原先多了,多了一百好几十斤的肉,原先被家里儿子、孙子推着的老头、老妇,舍不得家里儿子、孙子累着,闹着自己走,不让人推。 再次上路,他们这边老头、老妇体力已然跟不上,脚步蹒跚,更显狼狈。 后面跟着的张钱马赵村和宁家村,就悠悠闲闲,有驴子、骡子轮换歇脚,走的轻轻松松。 唐舞看着两边村子差距,拧紧了眉头。 外面魏六、徐二等人,看张钱马赵村和宁家村一行,也格外的不顺眼。 你说他们走的轻松,他们就走快点呗,又没人拦他们的路,结果他们呢,就在后面慢慢悠悠,慢慢悠悠,让人十分想将他们得意的嘴脸撕了。 魏六、徐二几人越走越近,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最后像是拿定了主意,都凑到了唐舞驴车旁。 “祖宗,小祖宗。” 唐舞掀开车帘,好么,一看驴车外好几十个人头。 细细看去,都是上次跟着一起围狼的,一个不少,全来了。 魏六、徐二距离唐舞最近,也跟唐舞最熟,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的开口,“祖宗,您……能不能借我们些银钱。” “借银钱……”唐舞挑眉,“你们要银钱做什么?”荒郊野外的,他们去哪里花。 “我们……我们想买驴子。”魏六、徐二憋红着脸道。 “驴子?你们都想买驴子?”唐舞着重看了下魏老、徐老家的人,余三她就没看了,余三虽然也跟着,但却在最外围,明显不是借钱买驴子的那个。 魏老、徐老家的人被唐舞重点关注,目光看了眼家里的驴子,坚定点了点头。 唐舞顺着两人视线也看了眼,都是家里老驴,平常走路不多,拉个轻点的东西还可以,如今路远,拉着东西,再坐人就勉强了。 魏老、徐老跟村里老叟、老妇们一样,也是一路蹒跚走过来的。 “你们买驴子,你们家里人都知道,同意了的?”唐舞看了眼众人,问道。 众人:“……” 家里若是同意,他们也就不会来找小祖宗借银钱了,家里银钱虽然买不起一头驴,但几家凑凑,还是买的起的,然后几家人轮番着坐,像之前村里有驴、骡时一样。 唐舞无语望着想法天真的青壮们,他们只想着买驴子不让家里人受苦受累,哪里知道驴子买得起也养不起。 老爷子们都不敢养的东西,他们竟敢养。 “你们死心吧,我不会借给你们银钱。”唐舞道。 周围围着的青壮,一个个失落下来,然而紧接着,唐舞又道:“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赚银钱,如果你们想赚的话。” 他们当然想赚! 会找小祖宗开口借银钱,就是因为他们想了半天都想不出该去哪里赚钱,怎么赚钱。 “小祖宗,怎么赚银子,是不是又去打狼。”有人眼冒金光问道。 打狼好啊,又能吃肉,又能赚银钱。 他们想赚钱法子时,也想像上次一样,劫富济贫,打劫狼,但狼已经被打死,他们又不知道哪里还有猎物让他们劫,只能将这一条放过。 “还打狼,哪有那么多狼让你打,想的美。”唐舞直接否定了带他 们继续打猎的想法。 众人:“……”失望中…… “不打狼,我们还能做什么?” “除了一把子力气,我们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啊。” 唐舞:“能怎么办,就只能用你们一把子力气赚钱了。” 逃荒呢,但凡能吃的,都不能拿出去换银子,其它不是入嘴东西的,一是忙着逃荒没人买,二是他们能拿什么出去卖,就算想找颗干草做草编,也得有干草才行。 到处光秃秃,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唐舞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了村长、村老们的注意,村长、村老拖着疲惫的腿走了过来。 就算村长、村老不来,唐舞也要去找他们,将想带他们去赚银钱的事说了。 “前边不远就是盐水县县城,我们就在城门边休息一晚,万一找到什么赚钱的碎活儿呢。” “村里人有什么要买的,也可以进城添置。” 无论是赚银钱,还是添置东西,村长和村老们都十分心动,赚银钱就不说了,谁会嫌银钱多,至于添置东西,他们如今最想添置的就是石臼。 先前买的石臼,被张钱马赵村带走了,村里研磨捣杵,又没了工具。 知道村长、村老们想买什么,唐舞挑了挑眉,这不赚钱的法子就来了么。 “买什么石臼,要买就买石磨。”小塘村又不是没有买石磨的银钱,大磨太沉不好带,可以买小磨,研磨效率也比石臼高出太多。 村长、村老神色变得不自然,不是因为多花几两的银钱,而是想起先前抢她石磨的事。 如今想起当时做为,他们几个老家伙儿羞愧啊。 唐舞心思却全都放在赚银钱上,“想想逃荒的灾民,不是跟村里人一样,都没有工具研磨粮食。” 如今灾民跟未来穷途末路的灾民还是有区别的。 像宁家村一般,大火烧了麦子,又缴粮税人头税,余粮基本全没了的少。 更多灾民刚收成完粮食,虽然少,粮食不够吃,但也不是完全没粮,他们逃荒,更多是因为没水可饮,待在没水的地方得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