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乌鸦童话》 1. 第 1 章 比穿越到一个举目无亲的世界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穿越到了愚昧落后的时代中一个普通的底层人身上。 我无数次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我绝对不会再看任何穿越了。 穿越就是狗屎。 真实的穿越中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主角命,只有一个被不知名的父母遗弃在贫民窟的弃婴,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这个可怜的孩子能被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捡回去。 这个弃婴就是我。 事实上,我没有办法真的认可被奶奶捡回去是一种幸运,在这个狗屎的,落后的,底层人活得不如狗的类似19世纪欧洲的世界里,作为一个底层人,活着还真的不好说算不算一种幸运。 但我就是活了下来,被奶奶辛辛苦苦地拉扯到了能干活的年纪。 说是奶奶,其实年纪也没有那么大,捡到我的时候,其实是近40岁,只是作为东区——这个世界的贫民窟——苦苦求生的一个平民,近40岁的她看上去像是近60岁,这让我误判了她的年龄,而她也一直没有纠正我的喊法——她看上去和我穿越前的奶奶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落魄苍老。 异世界没有公主与恶龙,也没有剑与魔法,有的是日夜不停排放着黑色烟雾的工厂和流水线上灰头土脸的工人,有的是光明正大的合法妓院和贫民窟躲躲藏藏的站街女郎,有的是根植在人们心中的宗教信仰和起不到实质作用的教会福利院。 是的,这个世界是有教会与神明的,而且还是多宗教体系,光是我生活的这个国家,这个叫鲁恩的国家,就有着“黑夜女神”,“风暴之主”,“蒸汽与机械之神”等的信仰。 在这里,没有人不信仰神明,鲁恩在信仰方面算得上开放,不同信仰的人倒是可以和谐相处——不像我穿越前的某个地区,能因为信仰问题从古打到今。 但对我来讲都没有区别,不过是规训人民的工具,一种封建迷信的精神依托,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没有办法真正帮到人的神明,和空气没有区别,我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但如果走出去说话,我会说我信仰黑夜女神。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奶奶信祂而已。 不过如果真的让我选择的话,在对文明进步的贡献比不上我穿越前的蒸汽与机械之神和大男子主义严重的风暴之主中,我也许确实会更愿意选择在教义上明确支持女子入学读书的黑夜女神教会,这家的观点有些真的算是超越时代的先进了。 哦对,说到超越时代,那就不得不提一下隔壁国家因蒂斯百年前的一位人物了——罗塞尔大帝,一位引领了时代潮流,开启了工业革命的大人物。 罗塞尔大帝有多传奇呢?传奇到他隔壁的国家,也就是我生活的鲁恩都有人崇拜他,百年前与罗塞尔走的最近的蒸汽与机械教会至今都还会在鲁恩举办有关罗塞尔的展览。 但我对这个并不能让我吃饱穿暖的大帝如此了解的原因并非来自于崇拜,而是因为,我严重怀疑他是一个穿越者。 哦,不用怀疑,从他手中流出的如同我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名著的换头文学,我穿越前流行的名言名言在这里已经变成了无处不在的“罗塞尔说”来看,这应该就是一位穿越者,就是不知道他穿越前是哪国人了。 自从了解到这个大帝有关的事情后,我曾尽我所能地努力收集有关他的信息,希望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又或是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但可惜,作为一个东区的底层孩子,我没有太多的途径去了解这位大帝,只能从免费学校老师偶尔兴致上来提起的部分历史中窥探到这位大帝的生平。 贵族之子,被称作“蒸汽之子”,建立了共和国制度,却又自己推翻了这一制度,试图□□,最后被刺杀在了自己的宫殿。 相当传奇的一生,但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这位前辈也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啊,我有些遗憾,又有些嫉妒。 毕竟同为穿越者,他的人生比我精彩太多,他能推动世界的进步,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凭他最开始的出生——贵族之子,也比在底层发臭发烂的贫民要好。 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呢?真是狗屎的命运。 偶尔我也会安慰自己,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穿越者,但出 名的只有罗塞尔一个,可能大家都过得不太好吧。 但这样的安慰太过飘渺,无法提起我对人生的兴趣。 在东区的每一天,我都想要去死。 从小到大,我没有穿过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是奶奶用从垃圾堆捡来的衣服拼凑而成,我也没有吃过一顿能饱餐的饭,唯一啃过的肉还是在屋里抓到的老鼠,当然,如果能掏到树上的鸟蛋,也能算得上一顿美餐。 直到我到了年纪,可以去教会的免费学校上学,我才终于可以凭借着穿越前的学习经验得到老师的注意,利用他们的同情心获得免费的衣服和干净的面包。 可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让我穿越前学过的东西都成了废品,从文字到历史,都是全新的东西,也就理科方面有一些共同处,但很可惜,穿越前的我是个理科废物,这一点并没有因为我穿越了就变好了。 所以过了最开始的年龄优势,我的成绩也不再显眼。 如果我能够日日夜夜的学习,或许可以把知识啃透,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完成真正的阶级跨越。 但是我没有这种闲适,在东区就连孩子也是要工作的,一天不工作,就一天没有饭吃。 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清晰地意识到靠学习过上更好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光是维持最基础的活着就要用尽全力。 人生一眼望到头,我只能安慰自己好视力。 我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我不是穿越者,我或许可以变得麻木,或许可以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某天或是死于饥饿,或是死于疾病,或是死于严寒,但我不是,正是因为我见过一个更文明的时代,正是因为我有过一个更好的生活,我才更加痛苦。 好想死去啊。 如果想要死去,有很多的办法,从码头跳入海,找根绳子栓树上,磨一磨家里的刀也可以很快地抹脖子。 这当然不是什么痛快的死法,溺死的人能清晰感受自己沉入水中,上吊的窒息时间会在感官中被拉得很长,如果没能一刀致命的话还要多砍几刀,反复摸索动脉的位置。 可和我的人生相比,这些痛苦似乎已经很短了。 2. 第 2 章 我曾无数次站在码头,凝望翻滚的海浪,我曾无数次从垃圾堆里捡出麻绳,将它们拧成一股又丢弃,我也曾无数次地握住家里的刀具,然后无数次地放下。 我没有办法坦率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奶奶。 奶奶当然不是亲奶奶,她只是一个把我从垃圾堆里捡走的拾荒者,但她又确确实实地把我拉扯到这么大。 我也听过奶奶讲她过去的故事,那时候她很年轻,有一位强壮的爱人和可爱的孩子,可后来男人失业自杀,为了养育孩子,她不得不在繁重的纺织任务外再加上了拾荒这项工作,因为工作,长时间不在孩子身边,终于有一天,她永远失去了孩子的踪迹,她说她那时几乎想到了自杀,捡到我的那一天,她正打算随便捡点东西卖了,为自己买一束花,然后吊死在树上。 但是她捡到了我,她说我是女神赐给她的礼物,所以她活了下来。 这真的能称作礼物吗?如果奶奶在那时死去了,就不用再承受繁重的工作,就不用再面对艰难的人生。 每当我这样想着,我就能抬头看见奶奶看着我时嘴角挂着的浅笑。 可是我笑不出来。 如果我早早死去的话,也许奶奶就可以结束她这痛苦的人生了,可我看着她的笑,最后也没有选择死去。 我想我的生命并不属于我自己,它属于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是老人最后的精神依托。 所以我没有权利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我还活着。 但是命运不会因为活着就变好,不然路边也不会有那么多冻死的流浪汉了。 我15岁那年,奶奶病倒了。 长时间折磨她的慢性疾病堆积,终于引发了最严重的症状,那天早上她努力地想从床上抬起身子,却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东区的人是没有看病的权利的,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得了病只能拖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直到耗尽生命,躺在床上等死,没有工作就没有食物,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奶奶倒是这点好,因为有我在,可以确定她的死因。 如果因病死去的话,折磨的人生就可以结束了吧,站在床边的我是这样想的。 可我依然会流泪,我的双腿不自觉地跪下,匍匐在床边,第一次向神明祈求。 这样的人生没有延续的必要。 “黑夜女神啊……” 活着也只是徒增痛苦。 “您是…绯红之主…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现在死去说不定也是一种幸福。 “我…我向您祈求……” 可是啊,可是。 “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您最虔诚的…信徒吧……” 我几乎听不清从自己嘴中说出的颤抖的话语,我向我从不信仰的东西祈求一个奇迹,若是放在几年前,我绝不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我还是这样说了。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绯红的月亮高悬于夜空,那浅薄的红色照耀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也透过窗户罩在病床上的奶奶身上。 但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有着不符合我过去认知的颜色,那也只是普通的月光。 我旋即感到可笑。 我在做什么呢?明明坚信神明并不存在,面对亲人的死亡,我却还是会脆弱到去相信这种虚构的东西。 我几乎想要嘲笑自己,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直到跪到腿都僵硬,我才是颤抖地扶着床边站起。 如果…没有办法救下她…… 我伸出手。 …是不是早点死去会更好? 这双手抚上了奶奶的脖子。 她早就病重到无法察觉我的动作,几乎是拖着最后的力气艰难地保持着呼吸,自然也没有阻止我的能力。 但这双手在脖子上停留了许久,始终没有用力。 我还是做不到。 口口声声地说着死亡会是一种解脱,但真到了那一刻,却还是懦弱地退缩了。 明明已经无法目睹她的痛苦,却也狠不下心来结束这一切。 口是心非的人啊,我嘲笑着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保持着这样可笑的姿势僵持了多久,直到我听见了飞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成了一种救赎,使我摆脱了僵持的状态,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地拿开了双手,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窗台上,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在许多西方的故事中,乌鸦总是与死亡密不可分,而如今我亲眼见识到了这一幕。 在我唯一的亲人濒死之际,属于她的死亡,还有与之伴随着的乌鸦,落在了她的窗台。 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向窗台走去。 那乌鸦比我想象的更胆大,见我走来,也不飞走,只是歪了歪脑袋,我注意到它的右眼眶有一圈白色的羽毛,在浓得分不出轮廓的黑色中格外显眼。 “你是来等待她的死亡的吗?”也许是因为不再希望着奇迹的发生,我有些自暴自弃地选择了对一只乌鸦说话。 在这个房间里,这可能是唯一能听我说话的活物了。 “抱歉,没有能招待你的东西,至于我的奶奶,她离变成你的食物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哈。”讲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一声。 一个不错的地狱笑话,看来我还没有失去自己的幽默。 乌鸦没有回应我,只是朝我的方向跳了一下,然后仰起脑袋对着我的方向,就像是它在听我的话一样。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它也不躲,任凭我摸上它脑袋上的羽毛。 这倒是让我惊讶了,见过亲人的野猫,还真没见过亲人的乌鸦。 这带给我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我被一只乌鸦安慰到了一样。 也或许是现在的我太想寻求一个安慰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不怕人的乌鸦……”我轻抚着它的羽毛,手指下是鸟类滚烫的温度,似乎在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幻觉。 “要不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说不定真的会把你当成女神带来的奇迹吧,哈哈,是不是很可笑,把希望寄托在那种虚无的存在。”一个乖巧活物的存在莫名激发我的倾诉欲,我开始对着乌鸦长篇大论。 “奶奶信仰了一辈子的女神,但也没能因此得到什么好处,只不过是让她更加乖顺地接受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因为都可以用不虔诚的信仰来解释……神明从不眷顾我们这样的凡人,哈,我甚至都不知道那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说是对话,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毕竟对象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乌鸦。 我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那由莫名的感情激发的倾诉欲渐渐退去了,最后一切归为沉默。 只是那只乌鸦并没有离去,它仰着脑袋看着我,甚至没有一声叫唤。 和一只乌鸦对坐到天明是没有意义的,我对我自己幼稚的行为摇摇头,站起身,打算离开窗台,静待奶奶的死亡。 这时,我终于听到了乌鸦的声音。 它说:“你想要救她吗?” 3. 第 3 章 我一直都知道,乌鸦是一种聪明的生物,它们可以模仿人类的语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部分词语的意思。 所以乌鸦口吐人言,并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 但乌鸦说的话能接上我之前话语的逻辑,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 我尚未转身,还站在原地,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而乌鸦动了动翅膀,再次开口:“你想要救你的奶奶吗?” 乌鸦的话语并不像常人那般流畅,听上去有些沙哑,平淡且没有语气,可我好像能从它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丝笑意。 但那绝不是什么善意的笑,更像是一种戏谑,像是一个渴望恶作剧的孩童发出的尖锐声音。 如果放在以前,坚持唯物主义的我绝对会认为这是自己过度悲伤又过于劳累出现幻觉了,只会装作没听到,若无其事地去睡觉。 但是现在,我却接话了:“……你是什么?” 我必须得承认,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超出常识理解的事情,除了常规的错愕与怀疑,我的心中还升起了更加隐秘的期待。 乌鸦并不回答问题,它只是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你想要救她吗?” 后来回想起这件事,我怎么看都像是曾经看过的通俗中常见的“恶魔诱导人类”的情节,但此时的我没有去思考那么多。 为了我唯一的家人,我放弃了常识和合理。 “想。”我说。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我可以付出什么代价?” “一切,你的一切。” 漫长的沉默。 “……好。” 毕竟我的一切也没有任何价值。 乌鸦发出了嘎嘎的叫声,就像是一种嘲笑。 它说:“好啊,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随后乌鸦拍拍翅膀,从窗台飞走,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捕捉不到黑色的痕迹了。 我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在做梦,不管是乌鸦说话,还是乌鸦答应我的祈求,索要我的一切,听上去都像是才会有的内容。 乌鸦不见了,窗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一场我在极端绝望之下产生的美梦一般的幻觉。 躺在床板上的奶奶似乎在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不再发出苟延残喘的“嗬嗬”声,我轻轻牵着她的手,还有着人类的温度,她的胸口还有着起伏,她还没有死去,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当我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回忆起昨晚的一切,我正觉得这是一个可怜又可笑的童话故事,却忽然发现原本躺着奶奶的床板变得空荡荡。 ……什么? 然后我听见了洗衣的声音,几乎是用我最快的速度起身打开门,我看见奶奶——活生生的奶奶正在清洗之前接到的单子的衣服。 因为赶出去的速度太快,我甚至没来得及穿鞋,不小心光脚撞到了门角,那难忍的痛苦无疑告诉着我一个事实。 昨晚的乌鸦并不是一场梦。 令奶奶濒死的疾病真的不见了。 我花费了数日的功夫,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奶奶的重病确确实实好了,现在的身体甚至比生病前更好,更接近一般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身体。 奶奶感激地向黑夜女神祈祷,感谢祂赐予的奇迹。 只有我知道,不是什么女神,救下奶奶的是一只乌鸦。 而我为此付出了“一切”的代价。 ……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但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更加震惊的是会说人话,能实现人愿望的乌鸦真的存在,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常识逻辑。 当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必然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甚至乌鸦也许只是一个化身,就像我穿越前曾经看过的不同国家的神话故事一样,那些编造故事中伟大的被冠称神明的存在总喜欢化身成各种各样的东西来人间体验生活,是古时候的文学家们经久不衰的创作主题。 而真的存在这样的“乌鸦”,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超自然的力量?不,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力量……那神明,是否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我以前说过的话,呃,岂不是妥妥的渎神了……哈哈,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看来神明要么没空关心我这样的小人物,要么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总之,乌鸦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确实拥有着我不能理解的伟力,它能够治好我的奶奶,也必然会来取走索求的代价。 唔,“我的一切”,这种类型的代价要怎么收走? 在确认奶奶健康之后的几天里,我用丰富的经验和想象力给自己编造了多种结局,每一种都惨烈到恨不得跪下求自己说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然而事实却是,10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无事发生。 我一直没有再看见那只白眼圈乌鸦,或是其他的与之类似的事物,奶奶的痊愈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天赐的奇迹。 但随着时间过去,我却不再为她的痊愈感到喜悦。 因为 身体变得比以前更好,奶奶接下了更多的活,日日工作到凌晨,又总在太阳未升起前起床。 我无数次劝阻她多休息,但她总是说自己时日不多,应该让这把老骨头多发挥些用处,给我多攒点钱。 每当听到她这种说法时,我都会有一种无力感,我希望她活着,却不想让她活着体验痛苦,更不想看着她为了我付出一切。 有时候我恨不得告诉她其实我已经把自己献祭给一个未知的存在了,与其想着我可能不存在的未来,不如让自己过得轻松的。 但我又会觉得可笑,感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无知又傲慢。 就算不是为了我,奶奶又能过多好呢?她的前半段人生已经注定,除非是一个奇迹,否则她会一辈子在底层苦苦挣扎。 倒不如早早死去。 每当看到她疲惫却为了我打起精神的模样,我都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奶奶就这样又拼命工作了三年,在我18岁的那年,她因为疲惫在工厂操作失误,意外卷入了机器中,变成一具残破的尸体。 工厂主说她的死亡是因为她自己的操作失误,所以拒绝提供补偿,这当然是不合规定的,但我没有能力与金钱去找警局讨个公道。 在警局备案的时候倒是有人暗示我向他寻求帮助,但我能从他不加掩饰的目光中看出他并非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是渴求着我的身体。 我没有理会暗示,放弃了赔偿。 这一次,奶奶的死亡是彻底的,没有奇迹发生,我也不再祈求奇迹。 教会人员带走了奶奶的尸体,与许多同样死去的东区人摆在一起。 我当然没有钱买一块墓地,于是奶奶作为无名之人与许多人葬在了一起。 于是,我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而在这唯一的牵挂彻底死去时,我的第一反应却是“终于结束了”。 这样苦难的人生终于结束了,而我的人生也可以结束了,我不需要害怕会有人因为我的死亡伤心,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关心我的人已经先我一步离去。 那天,我在路边折了几枝花拧成一束,在公共墓地随意找了个地方放下。 我只知道奶奶葬在那里,却并不知道她与那许多的人葬在具体的何处,因为没有一块墓碑记录了她的名字,所以我只是在公共墓地的门口放下花。 那是十分粗制滥造的手工制作的花束,也许不用多久它就会被风吹跑,或是被雨打烂,但我不在乎。 我站在她沉眠的这片土地上,为她,为我,做最后的哀悼。 4. 第 4 章 然后,我听见了乌鸦拉长的沙哑叫声。 这本是墓园很常见的声音,这里的墓园有着大片乌鸦栖息,路过的时候总能看到石碑上站着的星星点点的黑色。 但我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快被我遗忘的——那个“奇迹”。 于是我回头,看见身后的树枝上停着一只乌鸦。 它注意到我的视线,冲我歪了歪脑袋,正好露出了右眼的白眼圈。 ……是它,实现了我愿望的诡异存在,时隔三年,我又一次见到了这只乌鸦。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奶奶的去世,难道就是它索要的代价的一部分?这场事故难道有着它的手笔?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有把问题问出来。 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它,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的结果。 “后悔吗?”乌鸦说,“你抱着放弃未来的决心‘付出你的一切’,但只换来了她三年的寿命。” 乌鸦歪着脑袋,语气平淡,我却能从中听出嘲弄的意思。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乌鸦想要的是什么。它想看到的是我因一时冲动答应了一个庞大的代价因此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判决的那天到来,它想看到的是我因为付出了珍贵的东西却没能获得足够的奖励而悔恨不已。 我不知道奶奶的死亡是否有它的推动,但我知道它一定预料到了这一天,所以才会在那天答应下我的愿望,并诱使绝望的人承诺模糊而庞大的代价。 恶劣的家伙。 我曾对乌鸦有过许多的猜测,而现在我终于能确认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我却没了情绪,只有平静。 “这样啊,你想看到我的崩溃?”我平淡地说,“真是恶劣的家伙。” 没有指责,也没有愤慨,我只是在阐述一个我意识到的事实。 那乌鸦歪了歪脑袋,没有否认我的猜测:“看来你让我失望了,为什么?难道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爱她?还是说这多出来的三年已经把你的爱磨尽了?” 那语气同样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孩童一般的好奇。 我摇头:“当然不,我会永远敬她爱她,她虽不是生我的父母,却是养育我长大的人,这份恩情是即使她活着我也偿还不完的。” 我的话在这里停顿,乌鸦没有急着出声,而是耐心的等待着。 于是我接着说:“但我接受她的命运,这本就是我能预料到的,只是三年前的我会因为心智不成熟否定自己的看法,寄希望于不切实际的奇迹,而现在,我已经能理解,死亡本就是不可避免,像她,像我这样的人,生命更是短暂脆弱。” “更何况,她确实因为你的恩赐活过了本该死去的疾病,寿命也确实延长了三年,哪怕这三年她依然生活在劳苦中,但我想,她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不幸……毕竟她唯一的牵挂就是我,而看着我好好地成长,就是她认知中最大的幸福了。” “有趣的看法。”乌鸦说,“那你又是怎么看待这三年的呢?” “唔,挺多的,比如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超乎常理的力量存在。”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轻轻笑了一下,“但那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对我来讲,更重要的是我享受了多出来三年的亲情温存,无论如何,与亲人的相处是无价的,它的价值会因为失去变得越来越高,直到无可替代……当然,和任何人的联系都是无可替代的。” 考虑到严谨性,我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乌鸦没有说话,一帧一帧地动了动脑袋,像是在上下打量着我。 然后,在我眨眼的瞬间,它不见了。 嗯?这是我没预料到的展开,我错愕地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处张望。 墓地里的乌鸦很多,但我并没有发现一只右眼有着白眼圈的乌鸦。 至少上次见面它会像模像样地飞走再消失,这次演都不演了,直接消失啊! 话说它到底想怎么处置我啊?倒是给个准话呀,难道这也是它想法中的一环?想看我因为迟迟得不到的判决殚心竭虑? 我皱着眉头,带着疑惑离开了墓园。 好吧,不管那只乌鸦怎么想的,我得想想自己的后路了。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因为我早就决定好了。 我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留恋,只是为了奶奶活着罢了,既然她走了,那我也该走向早给自己定好的结局 。 离开墓园的这天晚上,我带上了在家里囤好的麻绳,来到码头边,捆住了自己的双脚,手就没有办法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不会游泳,捆住脚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而已。 然后我站在水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心跳似乎也变得很快。 虽然是很痛苦的死法,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条件有限。 如果在水里后悔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锅,反正我不会游泳,临死前的痛苦,就当是放弃生命的惩罚好了。 再见了,这个狗屎的世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跳下了水。 冰冷的感觉蔓延,覆盖住了整个身体,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但根本持续不了多久,然后海水从嘴里灌入,张开嘴却呼吸不到空气。 窒息。 还可以思考。 好难受。 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好难受。 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好痛苦。 我……不想…… 我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哈……哈……什么? 后知后觉,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岸上,那种窒息的痛苦和无力感,还残留在脑子里,我的身体几乎使不上力气。 睁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天空,还有绯红的月。 大脑几乎停止思考,我躺在地上看了天空好久,思维才终于回笼。 为什么会在陆地上?难道被谁救了?这个大晚上的不应该啊……为了防止被好心人救助,我可是专门挑了大半夜的时间。 虽然大半夜也不是没有人,但基本上不会是好心人。 然而艰难地撑起身子,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我的身上还湿淋淋的,就连绳子还绑在脚上,这意味着跳海并不是我的梦。 我撑起身子,怔愣了好久,才站起身走到岸边,茫然地望向海面,那种恐怖的窒息感与陷在深水中的无助漫上心头,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后退的脚。 呃……看来短时间内不适合再用这种方法。 我只能在今晚打消这个念头。 5. 第 5 章 可能听上去很奇怪,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尝试了很多寻死的方法。 上吊,绳子断了,我克服恐惧尝试了第二次,所有的绳子在一瞬间断成了一节一节的,差点没把我气笑。 服毒,砒霜都入口了,眼睛一闭一睁又醒过来了,如果不是药瓶子开着口子撒在地上,我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服的毒。 割腕,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用刀割自己,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刀对准自己,差点以为眼睛出了问题,无奈放弃。 跳楼,没有足够高的楼,我也上不去,下一个。 工厂事故,我最后选择学习奶奶的死亡方法(虽然有些地狱笑话了),应聘了奶奶之前的那家工厂,并且故意不按规范操作。 我甚至已经看见我的手卷进了机器中,那股几乎让大脑空白的疼痛从手的位置传来,然而下一瞬,我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机器旁,手上没有任何伤口,身边的工人也没有人记得我曾将手伸进机器。 我可以说脏话吗?不行吗?那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领了日结的工资,我磨磨蹭蹭地回到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这几天忙着寻死,也没怎么收拾屋子,还保持着奶奶去世那天的模样。 坐在狭小的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发呆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天的经历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倒不如说第一次跳水失败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之后的所有尝试不过是在验证我的想法。 有人在阻止我的死亡,或者并不是人,而且拥有着超乎常理力量的某个存在。 我在麻瓜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唯一见识到的神奇力量只来自一个对象——那只白眼圈乌鸦。 我身上发生的所有异常也只能是它的干涉了。 话音落下,我耐心地等了好久,等到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像自言自语的神经病时,我终于听到了鸟类扑闪翅膀的声音。 声音还是从那个熟悉的窗台传来的,一只有着白眼圈的黑色乌鸦落在窗台上,头看着我的方向。 这次乌鸦没有等我开口,它就说话了:“你忘记你付出的代价了吗?你将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许诺给我,我可没有允许你去死。” 这对吗?一个邪神怎么比我还要“珍爱”我的生命。 “哈?”接连的计划被打断,就算客观上对方是救了我的命,我也很不爽,语气也并不尊敬,甚至有些嘲讽,“你难道不想让我死吗?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能不能给个准话?到底是让我保持原状活着,还是给我个痛快?” 结果乌鸦歪了歪脑袋,说:“我还没想好。” ……我没招儿了。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用手撑住脑袋,闭上眼,我缓了好一会,才重新抬头看向乌鸦:“好吧,所以我要怎么称呼你?我总得知道拿走我所属权的人是谁吧。” 乌鸦似乎是想了想,才开口:“你说的有道理,你可以称呼我为阿蒙。” 乌鸦说话的时候,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到这只鸟在笑。 错觉吗……不对,这也不是正常的鸟啊。 我决定在和乌鸦交流的时候抛弃掉常识的大脑。 “哦,阿蒙,先生还是女士?”我随口说,虽然这个名字听上去更像是男性的名字。 “都可以是。”乌鸦说。 “……好自由。”也是,都可以是会说话的乌鸦了,性别自由一点也可以理解。 我忍住了想喊“阿蒙同学”的欲望,继续聊着:“好吧,阿蒙,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你奶奶有告诉过你,不要向未知的存在祈祷吗?我就是那样的存在。”乌鸦阿蒙说。 “哈,要是正神有用,我哪犯得着找邪神祈祷?所以你是一个邪神?”我吐槽了一句,随后提出猜测。 “嗯……他们更喜欢叫我渎神者。” “听上去也不像什么好称呼,所以你的风评果然不行吧。” “呵呵,难道你真的认为正神就是正义的存在吗?不过是为了笼络信徒编织的言论,谁知道其中有多少水分?我不需要信徒,自然也不需要所谓的风评。” 我点点头:“所以你的风评确实不行,而且也不讨大家喜欢。” 我知道我说的话一定很冒犯,可是我乐意,难道阿蒙打断我的各种寻死计划就不冒犯了吗! 但这种话阿蒙可能听多了,祂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 感觉,只有骄傲:“但祂们干不掉我。” 我能从阿蒙的话中察觉到它可能和正神的关系不太好,那又怎样,跟我又没有关系。 “哦哦,这样啊,那你真厉害。”我一点也不走心地夸了下乌鸦,然后开始啃手里的黑面包。 乌鸦并没有识趣地离开,反而飞进了屋子里,跳到了我的床沿上。 它伸着脑袋,问:“为什么要吃东西?你不打算尝试一下饿死的办法吗?” 我白了它一眼:“我是寻死,又不是寻痛苦,饿死可是要熬过漫长的时间,心理煎熬都能把我逼疯。” 默默地啃了会儿面包,我突然发现乌鸦没有出声了。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这句话对于乌鸦也适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赶紧转头,看向床边的乌鸦,嗯,还在。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盘算着把我逼疯的方法吧?”我有些警惕地说。 “嗯?听上去也很有意思……”乌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不准有这个意思!” 然后我听见乌鸦嘎嘎的叫声,像是一种笑:“可是你没有做主的权利呀。” “呃……”我打量了两眼乌鸦,决定不再给它出主意,“随你吧,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可没有做主的权利。” 最后几个字,我故意咬地婉转,用这样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乌鸦好像又在笑我。 很好玩吗?不理解乌鸦的心态,不对,乌鸦还是很可爱的,不可爱的是阿蒙。 在这样的对话后,乌鸦安静了好一会儿,啃着面包的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乌鸦依然站在我的床上,歪着脑袋看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嗯……”乌鸦发出思考的声音,“我有主意了。” “啊?什么主意……”我皱起眉头,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乌鸦就消失了。 我沉默地看着乌鸦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久。 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想干什么,不会真的是去思考能把我逼疯的办法了吧?呃……但我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面包吃完。 6. 第 6 章 奶奶之前努力打工攒下来的钱并不多,不足以让我躺着过日子,所以,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我就得好好盘算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了。 也许我可以去尝试一些更危险而报酬稍微高一些的工作?反正有那只乌鸦盯着我的命,真要死了它大概会出手救一下。要是没救呢?那不正好,刚好可以结束这糟糕的人生。 吃完唯一的晚饭——那个干巴巴的面包后,我把身体摆到床上,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有些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明天要找新的工作啊……去码头搬运货物?好歹我这具身体还有些力气,还是尝试一下纺织工厂的工作?打扫大街?浣洗衣服?好像有矿商在招募矿井工人…… 要不要找一些长期的工作呢?我足够年轻,也许可以试着把自己收拾干净,去应聘女仆的工作?不过以我这个阶级和条件,大概很难找到正经的女仆工作吧,但我暂时还克服不了去当站街女郎的心理困难…… 虽然心里愁得很,但想着想着,我还是迷迷糊糊地几乎要睡着,恍惚中好像又看见了奶奶,好像又回到了现代。 但就在我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脸旁拍打,然后,就像是被忽然浇了凉水一般,我猛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依然是脏兮兮的天花板,脸上也并没有被泼一盆水,但视线中出现了其他的黑色的东西——一只白眼圈乌鸦站在我头上方的位置,正盯着我。 我有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将手扶上眼,尽管不知为何脑子清醒得完全失去了困意,还是不耐烦地说:“几点了……打扰人睡觉天打雷劈……” 下意识说了一句,才意识到不对。 室内哪来的乌鸦? 呃……不对,是那个——“阿蒙”!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才算是真正的清醒,错愕地把视线聚焦到眼前乌鸦的身上。 之前每次乌鸦的消失与出现都隔了至少有几天的时间,所以在晚饭时乌鸦消失的那一刻,我还以为它——祂要过个好几天才会再来找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祂就又出现了。 “……你不是想主意去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比起惊讶,我更多的是诧异,由于完全没有困意,所以我坐了起来,扭头看着站在床头的乌鸦。 “早就想好了,只是这具身体不好调配魔药,所以去找了一个分身帮忙。”乌鸦回答。 一句话里面出现了两个我不是特别懂的词,“魔药”和“分身”,虽然从字面意思上我能懂,但我并不太清楚这乌鸦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警惕地看着祂:“你到底要干嘛?” 乌鸦扭过脑袋,我下意识顺着祂扭脑袋的方向看去,发现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形状看上去像是一个窄颈宽肚的药瓶,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深色的液体。 我没有主动下床凑过去看,先谨慎询问:“那是你带来的?什么东西?” “那是魔药。”乌鸦倒是很有心情解释,“想来一场概率游戏吗?喝了它,你大概率会经历极其恐怖的痛苦,然后失控死去,但也有小概率你能在扛过痛苦后活下来,然后拥有和我一样的非凡能力,既然你本来就没有那么想活着,这对你来讲岂不是一个很有趣的赌博?赢了可以踏入非凡,输了也不过是实现了你的愿望。” 和乌鸦一样的非凡能力?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你救了奶奶的那种能力?” “很遗憾,那种层次的魔药由现在的你来喝是必死无疑,那就失去赌博的乐趣了,但你可以先喝下这一瓶,再去寻求向上晋升的材料,制作更高序列的魔药,然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那种能力了。”乌鸦好心地提醒。 层次,晋升,高序列,尽管这些都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的词语,但凭着丰富的网文经验,我大概能猜到,这应当就是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体系了,显然这是一种层次分明的体系,可以通过寻找材料制作魔药来向上升级自己的能力。 我想,一瓶魔药的寻求和制作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然我不会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都从来没有接触过,而乌鸦——阿蒙却能随手拿出来一瓶,只是为了让我来一场概率游戏。 “代价是什么?”我犹豫着问。 乌鸦像人一样发出“呵呵”的轻笑,随后说:“代价?你已经支付过代价了。你也许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询问你的想法,我只是在告知,除了喝下这瓶魔药,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把视线从窗台的魔药转回到乌鸦身上,乌鸦当然不会有什么多的表情,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祂的声音到底是不是通过乌鸦的发声器官说出来的,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想观察所谓的表情来判断祂的意思,就像我常常对他人所做的那样。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乌鸦的话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啊,差点忘了,我已经付出了“我的一切”,在这种事情上当然没有选择。 其实我有点好奇,如果我拒绝喝这瓶魔药,乌鸦会做些什么,但我必须得说,乌鸦在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那个超自然的世界,确实对我有着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而现在,祂给了我一个踏入那个世界的机会。 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失败了只是一死,那也不过是实现了我最初的愿望而已。 我下了床,向窗台走去,拿起了那个药瓶,借着绯红的月光,我注意到药瓶中的液体呈现着暗红色,不知是否是受到了月光色调的影响。而在那液体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流动着——即使我并没有晃动它。 这东西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自然存在的,我贫瘠的前世知识也想不出自然界有什么液体能是这个样子。 拿起药瓶犹豫了两秒,我选择了一口闷,而在液体进入口中的下一秒,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玻璃瓶摔在了地上,而我不由自 主地跪在了地上—— 疼痛,灼烧般的疼痛,明明喝下去的是液体,我却感觉像是喝了一团火焰,那火顺着我的口腔喉咙向下流,灼烧的感觉从胃的位置开始蔓延开来,然后就好像内脏从里面被点燃了一样,炽热的疼痛充斥着全身,恍惚间我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怎么,我喝的是硫酸吗?硫酸也没有这种功效吧?呃,不好说,毕竟我没有喝过硫酸。 好吧,至少乌鸦没有骗我,这确实是极其恐怖的痛苦。 到了这个时候,我居然还有意识是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或者是因为我很擅长忍痛……不,这种痛苦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忍受下来的,至少我…呃…… 明明我已经闭上了眼,但不知为何,我似乎依然能看到一些东西——一些不似正常世界会存在的东西,像是扭曲地融杂在一起的色块,覆盖在我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的视线中,同时,好像还有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漂浮在我的身边,耳畔也传来了无法听清的呓语,这呓语不应当有实体,却像有实物一般地顺着耳朵往我的脑子里挤。 不仅身体上能感受到灼烧的痛苦,就连脑子也像是要被撕裂开来。 这是什么精神病前兆吗?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嗯?看来是听得见啊!很坚强嘛……尝试收敛一下自己的思绪吧,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成功,虽然失控死掉更符合你的期待,但那样就很没意思了,毕竟你……” 乌鸦的声音就好像直接在我的脑子里说话一般,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我快要模糊的意识中。 收敛……思绪?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乌鸦的话,只能捕捉到简短的词汇,也许是来自身体本能的求生欲,我的确在下意识地去收敛思绪,在极其煎熬的痛苦中,我终于能够更多地去感受这痛苦带给我的变化。 渐渐地,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重组,就好像我的身体被打碎后一点一点的在被拼回来,不,我的身体应当还是完整的,被拼回来的东西是……恍惚间,在眼前色块儿拼接的诡异景象中,我好像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闪回画面:现代风格的桌椅,写满文字界面的手机,我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清手机上的文字,但模糊的字迹进入了我的眼,却没能经过我的脑。 这是走马灯了?我要死了吗?不,不对!我听见了从我喉咙里发出的闷哼,然后整个人无力地栽在了地上,但那种如同在死亡边缘跳舞的疼痛在慢慢地消退,在它完全消失之前,我终于敢睁开眼睛,出现在视线中的手臂皮肤下如同有什么虫子在钻来钻去般地蠕动,可当我终于能聚焦自己的视线时,那种异样已经消失。 “啊,恭喜。”我听见乌鸦的声音在我的左边响起。 有些疲惫地扭过脑袋,那只黑色的鸟确实就站在我的左边,祂歪着脑袋,语调轻快。 “你是非凡者了哦,很幸运呢。” 7. 第 7 章 “你应该看见你皮肤的异样了吧,那是失控的前兆,不过为自己高兴吧,你很幸运地扛过了那种变异。”乌鸦似乎是捕捉到了我的疑惑,轻快地解释着。 “哎呀,这可是相当少见的例子,一步跨越四个序列,还能完全保持理智,嗯——你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真是绝妙的幸运。”乌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围着我跳了两步,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赞叹。 我没理祂,沉默地理了理杂乱的思绪,然后,从地上坐起来,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挪回了床上。 身体上的剧烈疼痛已经消失了,但脑子还有一些残余的一跳一跳的疼痛,最重要的是,我还得处理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信息。 偷盗者,诈骗师,解密学者,盗火人……随着这些名词出现的是能力……身体灵活度提升,小型冷兵器精通,精神干扰,亲和力提升,解密,非凡能力窃取…… 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终于找回的理智把这一些能力总了总,看上去,我所处的这条“序列”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也可能是因为我并不是“高序列”?从“偷盗者”逐步提升到“盗火人”,能力的变化多多少少都和名称有相应的联系,而且也有一定的互相照应,这或许确实不是一条擅长战斗的“序列”。 这应该是这一条“序列”的特点。 我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这并不能缓解头疼,只能带给我一些心理上的安慰——然后开口:“这就是你所在的序列?你是高序列?” 乌鸦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还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世界的所有能力都与序列有关吗?” “当然,更准确的来说,是‘非凡途径’。” “神明也属于非凡途径?” 听到我这个问题,乌鸦的语气明显很惊讶:“有趣,你居然能一下子联想到这里,很厉害嘛……所谓神明,就是一条非凡途径的顶端。” 一般来说,神明也不过是拥有更强大能力的存在,而这种能力明显会属于这个世界的超自然体系,能联想到这里是很简单的事。 当然我也有其他的构想,比如神明并非人类,而是独属于人类之外的一个种族什么的。 “呵呵,你的想法也没错,神确实是另外的种族了。”乌鸦忽然开口,明明我并没有把话说出口,祂却像是读到了我的心一般。 我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了——毕竟是一位“祂”,能听见我这样一个凡人的想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能力。 想来乌鸦说不定已经听过我很多的心里想法了……我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一定要在祂面前瞒住的想法,但尽管如此,被窥听心声还是让人有些微妙的不爽。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我已经在你面前施展过自己的威能了,但你好像依然对我生不起什么尊敬或恐惧,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乌鸦又在和我隔心声对话,“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克制一下自己。” 鬼知道你有没有克制自己?我又没有读你心声的能力,我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乌鸦没有针对我的心声说话,就好像祂真的没有读取我的心声了一样。 但祂也完全可以表现的好像没听我的心声一样,我不打算相信祂,也懒得去指出这一点。 见我久久不说话,祂又开口:“既然你不想让我盗取你的心声,那就直接和我说说?成为非凡者的感觉怎么样?这可是序列六,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很疼。” 乌鸦等了一会,看我没有后文,又问:“没了?” 我点头:“没了。” 我和乌鸦沉默地对视了一分钟,终于,祂像是妥协了一般:“好吧,你可真有意思。” “谢谢夸奖。”我随口回答,“眼下看来,这似乎是你更想要的结果?接下来呢,你还打算对我做些什么?” 乌鸦好像在思考:“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来,但如果你死了,也不会耽误我什么……不如问问,有了这样特殊的能力你想去干些什么呢?” 我想干什么?我随意地说:“非凡能力能让我上大学吗?” 很显然,我获得能力并没有这方面的作用…… “就这?这有什么难的。”乌鸦却说,“你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口才去欺骗一户小有资产的人家供你去上更好的学校,如果你能骗到一些更有背景的人,直接给你送到大学里都可以。” ? 我用混杂着震惊的复杂眼神看着乌鸦,还能这么玩儿?虽然我所在的途径确实有着“诈骗师”这样一个名号,但我的良心还真没让我第一时间想到这一招。 “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条路上晋升的话,最好还是抛弃你那些道德,毕竟,想继续喝魔药,你得先消化‘偷盗者’和‘诈骗师’。”乌鸦似乎是在好心地提醒我。 而我只能意识到:“你又在读我的心声。” “是‘偷’。”乌鸦先是纠正了一下我的用词,然后毫无诚意地说,“哎呀,抱歉,我忘了。” ……不和非人生物计较,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消化是什么意思?”虽然问出了这样的话,但结合乌鸦的前后文,我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消化魔药,就是扮演那些魔药的名称,让自己贴近名称描述的形象,当然,你也可以对这些名称有自己的理解,不过一般都大差不差。”乌鸦回答。 果然如此……回忆了一下我喝下的那份魔药中包含的名称,也就是说我要扮演“偷盗者”、“诈骗师”、“解密学者”和“盗火人”? 天地良心!我家里是穷了点儿,生活条件是差了点,我可从来没偷过东西,更没撒过什么大谎……小谎肯定是说过的,但那绝对称不上“诈骗师”! “解密学者”好理解,也比较正常,但“盗火人”是什么意思?这个名称只能让我想起穿越前听到的“普罗米修斯的故事”,但结合一下最前面的两个名称,我总觉得不会是这么正面的扮演方法。 总不能是字面意思上 让我去偷“火”吧……不对,我考虑消化干什么?我从一开始都没想过成为非凡者。 把思路掰回来,我开始思考我可以利用自己获得的能力做些什么,既然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死去,那我就有必要考虑一下未来的事情。 在乌鸦对我的兴趣消散前,我都要继续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亲和力提升,诈骗加成……天选销售圣体?我在心里把自己逗笑了。 但表面上只是挎着一张脸,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唔,看上去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我要睡了,明天我还要工作。”我这样对乌鸦宣布,然后不再看祂,自顾自地爬回床上闭好眼睛。 乌鸦没有动静,也许是在想下一步要怎么折腾我……明明刚刚很清醒,但我又很快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依旧是没睡多久,太阳刚刚冒出头来,我就已经早早地醒了。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太多睡眠时间,我们几乎要日夜不停地打工,才能赚够下一天的食粮,以前有奶奶在,我偶尔可以休息,甚至有时间去上免费学校,但自从奶奶病倒了,我连这点上学的闲适都失去了——患病的身体让奶奶不能做太多的工作,所以我需要用自己的时间去完成她的工作,以确保我们明天还能吃上饭。 一天都不能耽搁!如果今天没有办法赚到足够的工钱,明天就吃不上可以填肚子的饭,体力下降了,能做的工就更少,拿到的钱也更少,然后无限地恶性循环下去,直到死。 所以我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好在我本来也没对自己的学业有什么期待——就算考上了大学又能如何?奶奶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让我上大学。 在奶奶的病奇迹般地好了之后,我短暂地回归了一段时间的学校,但很快我又放弃了——我在学校的成绩似乎给了奶奶一种虚假的希望,她为了让我考上大学之后有足够的学费,在更加努力地透支身体赚钱。 我不希望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健康的身体又一次被繁重的劳役摧毁,所以我回到了家里,向奶奶撒了一个谎:我的成绩并不真实,我抄袭了别人的答案,老师发现了这件事,她们对我感到失望,而我不敢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所以我选择了放弃学业。 我告诉奶奶我是多么的愚笨,那些书里的字,我是一个都看不下去,大学那种东西不是我能触及的。 奶奶没什么文化,也不敢去教会学校求证,毕竟她无条件地相信着教会和教会的工作人员,所以她相信了,她叹了口气,接受了我与跨越阶级这种事无缘的事实。 但这并没有打消她工作赚钱的热情,相反,她认为我没有办法上大学,没有办法通过学历获得更好的工作,那她就更应该榨尽自己身体的价值为我攒下更多的钱,让我在她死后能过得好一些。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意识到了我会心疼她做过多的工作,所以她向我隐瞒了她的决定,等到我意识到这件事时,她的身体情况又一次回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然后因为工厂事故而死去。 8. 第 8 章 我的奶奶就是这样,总是希望我能得到幸福,但她从来都不相信她才是我唯一的幸福。 奶奶的幸福是什么呢?最初应该是想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努力工作,抚养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看着孩子拥有自己的家庭。 后来的幸福大概是希望我能平安地长大,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嫁一个好人家。 奶奶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就是如此了,她说我乖巧又懂事,聪明又美丽,一定能在大学遇到一位俊秀的公子哥,过上好生活。 其实她说的是对的,对于我们这样的阶级,如童话故事般当做一件物品被有钱人看上确实是个比在贫民窟腐烂更美好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是我们能够达成的最好的结局。 于是有一段时间我想考上大学的理由中确实就包含了找到一个好条件的对象这一条——至少,我依靠别人过上富裕的生活,奶奶也不会过得很差,对吧? 但我的理智又告诉我这很可笑——一个无权无势的漂亮小姑娘确实会在上层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可以随意地拿起我又随意地把我丢下,我还必须放下自己的尊严,讨好迎合他们才能获得一息的安宁。 恶心,但放弃这种路径,我到底需要多少的幸运才能在这样的世道得到一个平凡又安稳的未来呢? …… 今天的工作依然是烟尘弥漫的工厂,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不挑条件薪资最高的工作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乌鸦不在我的身边,昨天晚上经历的那种灼烧身体般的痛苦已经模糊得像是一场梦了,但我还能感觉到体内那种奇妙的力量,它诉说着我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没有用,非凡能力不能当饭吃。 当然,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瓶魔药带给我的一些实际的好处,比如它明显地提高了我的身体素质,原本身体有的一些小毛病好像也不治而愈了,整个人走在路上都轻快了许多。 魔药带来的灵巧手指让我的做工速度快了许多,一天下来赚到的工钱比往常多了一截,倒也算是能看在眼里的实际益处了。 一天工作下来,我也没有感觉到那种被烟尘呛的只想咳嗽的感觉,就算呼吸着外面雾霾弥漫的空气,我也感觉比以前轻松许多。 晚上,我本打算再去接几个洗衣的单子,熬会儿夜多赚点钱,这样我明天说不定可以休息一整天——非凡提高了我的身体素质,我能感觉到少吃点也不会带来什么风险——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我都快忘记一觉睡到中午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虽然也确实算上辈子了。 只是,接单的路上路过了黑夜教会的免费学校,那是我之前上学的地方,下意识地,我停在了门口。 既然非凡带来的身体足够我工作一个白天就能赚够下一天的粮钱,那我要不要重新去上晚上的免费学校?它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也不一定能让我考上大学……但至少也是一个生活的希望? 如果我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我想我总有一天会继续去寻死的。 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既然我对未来没有任何期许,为什么不去想一些曾经我不敢想的事情?反正最差的后果也不过是死。 晚上是免费学校授课的时间,此时还没到上课的点,但已经有学生急匆匆地往教室里走了——她们大多是热爱学习的孩子,渴望着通过学习改变生活,而其中的部分人则是凭借着自己的学习天赋成为了班上的导生,可以提前获得老师教授的知识,然后帮着老师去教导班上的其他学生。 免费学校的老师紧缺,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缓解人手压力了。 我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单词本,上面记着各种词语,和一些文科理科的知识点,没事就喜欢拿出来看看——我的老师艾丽尔·兰德夸赞过我这样的行为,还善意地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去问她。 为此,她告诉过我她的地址。 只是她住的地方在贝克兰德北区,黑夜教会圣塞缪尔教堂所在的位置——简单来说就是离东区很远,走路走过去会占用很大的时间,打车就更不可能了,我没有多的时间和闲钱,所以虽然得到了艾丽尔老师的地址,但我从来都没有去单独找过她。 艾丽尔老师似乎是黑夜教会的公职人员,兼职免费学校的教师,她是个很好的人,有时会自费购买一些面包和糖果奖励给班上学习努力的孩子,得益于穿越来的小聪明,我从她那里收到过不少奖品。 她大概算小有资产的阶级,选做奖品的面包松软可口,糖果甜而不腻,一吃就知道是高档货,这种阶级的她不求薪资选择做免费学校的老师,想必是因为出自内心的善良。 这样的艾丽尔老师一直希望自己的班上能出现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从而鼓舞所有努力学习的孩子,而在所有的学生中,我承接了她最多的期望,只可惜,我主动放弃了学业。 事实上,得知我是因为奶奶的病而放弃学业,艾丽尔老师曾来到我家找到我,告诉我她可以出钱帮忙治疗奶奶的病,她甚至愿意出资帮助我上大学。 但我主动放弃了,那个时候的我对未来并没有期许,只想早一点结束自己痛苦的生活,我唯一的牵挂是奶奶,而她在这个世界活得并不幸福,所以我不能否认那时的我确实有希望奶奶能早些去世,早些摆脱“痛苦”的想法。 更何况,奶奶的病是多年的积劳成疾,哪怕在我曾经那个科技发达的现代,医生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保守治疗,不可能痊愈,患者往往余生都要一直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艾丽尔老师还是有些天真,她大概对这种情况的疾病没有太多的了解,不知道想要治疗这种病痛会花费多少的钱,特别是在这个医疗昂贵又落后的时代。 后来,奶奶的病好了之后,我短暂地回归了一段时间的免费学校,巧合的是,那段时间的艾丽尔老师似乎因为本职工作的调动,离开了贝克兰德,直到我又一次放弃学业才听说了她的回归。 她是个善良的好人,但我不觉得自己值得她的这份善良。 而现在,我却希望她还保持着这份善良,因为我的需要——已经过去了快四年,她是否还愿意资助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上大学?即使未来可能得不到任何回报? 唉,老中人一生都逃不开的学历焦虑,就算来到了异世界,也还是忘不了上大学……我和乌鸦说的那句话虽然有调侃的成分,但也算是我的真心——我对上学还是有一点执念的,只有一点。 我循着记忆找到了艾丽尔老师的办公室,犹豫了 很久,才选择了敲门——事实上,近四年的时间不是一个短日子,我不确定艾丽尔老师是否还在继续免费学校教书这份工作,如果她不在,我可能会考虑去她曾经给予我的地址处寻找。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老师,他没有见过我,但还是微笑着询问我是谁的学生。 “艾丽尔·兰德小姐,她还在这里教书吗?”一想到我是为了利用她的善良而来,我的声音就不自觉地变弱,听上去小心翼翼。 不过东区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这种性子,出身的贫困让他们很难直起身子骄傲地与明显高于自己阶级的人士对话,我这样的语气倒也不奇怪。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对我感到抱歉一样地说:“哦,艾丽尔前辈已经不在这里教书,毕竟,呃。” 这样啊,倒也可以理解……我赶紧点头,微笑着对男人道谢:“谢谢您的告知,抱歉,打扰了……” 但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我准备转身的时候又叫住了我:“等等,你是不是莉莉·布朗?” 这回换我愣住了:“您认识我?” 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气,有些欣喜的笑了:“居然真的是你!哦,你还活着,艾丽尔前辈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啊,你可能很意外吧,艾丽尔前辈和我们提起你的事,她一直很遗憾当初没能坚持劝说你去上大学,呃,她现在确实不在这里教书了,但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这个办公室找她,她会很高兴去见你一面的。” “啊……”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张嘴,话好像卡在了喉咙。 男人还在继续说:“对了,你来学校找她,是不是想继续上学?当然,这当然可以,艾丽尔前辈会很高兴的,哦还有,你现在,呃,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艾丽尔前辈想资助你上大学,她一直很看好你,不过她现在的工作比较忙,没办法亲自教你了,哦哦,差点忘了,不能让你一直站着,要不要进来坐坐?你吃过晚饭了吗?我这里有一些用来垫肚子的面包……”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轻飘飘地跟着男人走进了办公室,等到接过男人递给的面包时,我仍觉得有些恍惚。 快四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除了奶奶以外的人如此惦记着我?看来是我低估了艾丽尔老师的善良程度…… “……我们其他几个同事一直都觉得你肯定已经,呃,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只是你知道,东区的生存条件确实很糟糕,每天都有很多的人失踪或者死去,我们一直都很担心学校孩子的安全,之前她因为工作原因调岗离开了贝克兰德,也是最近才回来,哎呀,她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高兴,而且她短时间不会离开贝克兰德了……不用这么拘谨,吃点面包吧,要是觉得噎我给你倒杯茶,呃,还是倒杯水吧,免得你睡不着觉了……”男人看上去兴奋于确认了我的身份,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讲着些什么。 很多的话我都没有听得太清楚,或者说我没有去细究其中的原因,我沉默地低着头听着,好一会儿才拆开了面包的包装,慢慢地吃了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吃得越来越急。 男人细心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等到我的请求,就倒了杯热水塞到我的手里:“唉,慢点儿吃,还有呢……” 面包很好吃,松软可口,让我想起了艾丽尔老师的那些奖励。 9. 第 9 章 免费学校开课的时间都很晚,我也没有理由在没有艾丽尔老师的办公室待太久,我谢过了男人给予的面包与热水,对方表示他会把我的事告诉艾丽尔老师,也许是明天,又或者是后天,我可以来免费学校找她,或者艾丽尔老师会在那之前找到我。 “如果可以,我可否恳请艾丽尔老师在免费学校开课的时间在办公室等我?白天我需要工作,而且我已经改换了地址,老师可能没有办法找到我。”我是这样对好心的男人回复的。 听到我提起白天的工作时,男人的眼神明显流露出了同情,他很是理解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会告诉艾丽尔前辈的。” 艾丽尔老师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明明听上去她的工作很忙,我以为我会在第三天或者更远的某天在学校办公室见到她。 但事实是第二天晚上来到学校办公室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艾丽尔老师容貌看上去和我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她原本喜欢散着的头发在脑后盘了起来,穿着打扮看上去也成熟了很多。 我敲响办公室的门,开门的正是艾丽尔老师,看见她的时候我很是错愕——我本来没打算在今天见到她,更多的只是想来白嫖好心男人的热水和面包。 看见我的艾丽尔老师很欣喜,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到那种克制的喜悦。几年的时间确实给我的艾丽尔老师留下了很多变化,在过去,当她感到喜悦的时候,她会露出明艳的笑容,也毫不克制自己的赞美和拥抱。 但现在,高兴的艾丽尔老师只会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甚至多了几分拘谨:“莉莉!真的是你……莱斯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有一些不敢相信……天啊,你看上去瘦了很多,你过得不太好,对吗?”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的人,上次见到的男人也不在这里,根据艾丽尔老师的话语,我判断那个男人应该叫莱斯特。 尽管艾丽尔老师比以前含蓄了很多,也与我生疏了很多,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热切,她似乎在努力地让我们的相处变得熟悉一些。 我同样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没有那么糟糕,虽然生活没有比以前更好,但也没有遭到那种地步……至少比起那些失踪的孩子来讲,我要幸运多了。” 是啊,我还真是幸运多了,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成为了非凡者……虽然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幸运。 艾丽尔老师的工作或许真的很忙,我看着她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恍惚。 像是走神了好一会,她才终于缓过来,说起了正事:“是的,幸运……哈,莱斯特说你想要继续上学?我很高兴你还愿意走这条路,我承诺过的那些依然有效。”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上大学对你来讲不会是难事……我现在确实没有时间来学校做老师了,你可能要跟着其他的老师学习。” “不过,你愿意离开东区吗?免费学校的教育并不是最好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其他的学校,当然这可能需要你暂时住在我家。我住在教会附近,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是周三和周六会有女佣上门打扫,你可以接受吗?” 艾丽尔老师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用词也像是斟酌过了,把自己摆成请求的姿态,就好像我是什么大人物,需要我屈尊降贵住到她家一样——但我只是东区的一个底层女子,能暂住到艾丽尔老师这样的中产阶级家中,完全是她对我的施舍,真要说的话,应当是我希望她不嫌弃我才对。 事实上,这种好让我有些不习惯,我原本设想的最好情况是艾丽尔老师出资维持我最低的日常开销,让我能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而不是打工上。 但老师现在不仅愿意资助我的学业,甚至愿意带我离开东区去更好的学校。 为什么要如此尽心尽力?至少在我看来,这是我未曾想过的待遇。 这样的好条件,我当然是答应了下来,至于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我确实很乐意离开这个又脏又乱的地方,我的接受能力很强,但如果有更好的环境,我为什么不选择呢? 艾丽尔老师又和我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奶奶死后我的生活,我最近工作的地方,我平时的吃食和开销…… 她和我约定了明天带我离开这里,而今天晚上我可以先回去收拾必要的东西。 ………… “……我住在教会附近,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是周三和周六会有女佣上门打扫,你可以接受吗?”坐在我对面的艾丽尔老师轻柔地对我说。 我流露出自然的欣喜和犹豫:“真的吗?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其实我没有想要太多,只要您愿意资助我些钱财,让我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就好……” “当然是真的,这对我来讲不算什么,我家里没有其他人,平时也不怎么在家,你如果能住进去的话,也算是给我家里增添点活气了……”艾丽尔老师打断了我的话,停顿了一会儿,她又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莉莉,你最近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说喝下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嗯?为什么忽然问这样问题?我心中升起了几分疑惑和警惕。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肯定,奇怪的人或者不是人的不就是那个乌鸦阿蒙吗?喝下的奇怪东西……魔药应该能算吧。 可艾丽尔老师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看着艾丽尔老师温和的笑容,我心中不由得对她升起了几分信任,甚至是一份灵机一动。 为什么不把遭遇的事情告诉艾丽尔老师呢?她是教会的人员,也许对那只奇怪的乌鸦有解决的办法。 于是我只犹豫了两秒就慢慢地开口:“是的,我确实遇到了奇怪的东西,还喝下了一瓶魔药。” 听见我的坦白,艾丽尔老师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又接着问:“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人或者物品?还是事件?你喝下了什么途径的魔药?” “我遇见了一只乌鸦,会说人话的乌鸦,祂让我喝下了一瓶偷盗者途径的魔药,祂现在离开了,但祂也许还会在日后给我布置新的任务。”我简单地回答。 艾丽尔老师一愣,轻喃出声:“祂?” 随后,她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你确定可以用‘祂’来称呼那只乌 鸦?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祂为什么会给你布置任务?” “我用‘一切’作为代价让祂救下了我的奶奶,喝下那瓶魔药是祂的命令,那是一瓶序列六的魔药,这是祂定义的赌博游戏,在喝下魔药后我大概率会死,或者活着。” “但我很幸运地活了下来……”我犹豫了一下关于“幸运”的说辞,“也许我并没有那么幸运,我厌恶这个世界,比起活着,我更想死去……但祂收走我的一切,包括生命的所有权,没有祂的允许,我无法轻易死去。” 艾丽尔老师沉默了,而我还在继续向她倾诉:“祂救下了我的奶奶,但奶奶还是死去了,她重新获得的健康身体没有在繁重的工作中撑太久,奶奶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尝试了很多次的自杀,但没有用,乌鸦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直到前天晚上,我向祂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后祂带给了我那瓶魔药……我更希望我能死去,可我还是活了下来,我撑过了失控的前兆,稳定住了精神。” “为什么?”我好像已经不是在向艾丽尔老师讲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活着的人是我?像我这样的存在活着有什么价值和意义?但我现在死不了,乌鸦不会让我死去,所以我还要活着……我想要继续上学,但继续上学又有什么用?我,我讨厌这个世界,我想回家……” “莉莉,莉莉!”艾丽尔老师忽然大声地喊了我的名字,止住了我自言自语般地倾诉。 她向我伸出手,然后轻轻抱住了我:“抱歉,我不知道你原来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冷静些,你还活着当然是一种幸运,我会帮你的,女神会眷顾祂的每一位信徒,那些邪恶的存在会被清除……” “不,女神从不眷顾祂的信徒,我的奶奶是那么虔诚地信仰着祂,但到头来救下奶奶的却是乌鸦。”被艾丽尔老师抱在怀里的我忽然开口,语气冷冷的,“信仰神明毫无意义,祂们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伪君子。” 艾丽尔老师原本抱着我的手僵住了,她震惊地面向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对女神的亵渎!” 我冲艾丽尔老师扯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看,你也不在意我,你只在意你的女神。” 艾丽尔老师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化,最后停留在了愤恨的模样:“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那只乌鸦,对吗,祂污染了你,祂向你传播了渎神的言论,那是邪神的化身,那不是正确的,你不该听信祂的言论,那些邪恶的存在最擅长在你脆弱的时刻侵蚀你。” 说着,她越想越有道理,认真地对我说:“没关系,莉莉,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只是被邪神污染了……你还是有救的,我会帮助你,教会也会帮助你,这不是你的错……” 我还没来得及对艾丽尔老师的话作出反驳,却忽然听见了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我和艾丽尔老师一起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办公室的窗台。 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了那里,当它扭过头的时候,能让人看见右眼处一圈白色的羽毛。 “啧啧,真是大意啊,我只是一天没看着你,你就招惹上了‘梦魇’?”乌鸦的语气不像是责怪,更像是感到新奇。 10. 第 10 章 “阿蒙?”我有些疑惑地出声,但我并不对祂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毕竟祂总是会出现在一些我预料不到的地方。 想了想,我只能对祂的意图找到一个猜测:“你不想让我继续上学吗?” “不,我不是为这个来的。”祂说,然后祂把头扭向艾丽尔老师的方向,“红手套的‘梦魇’?哦不对,你已经不是红手套了,为什么?心理创伤?想要过更安稳的日子?你所谓的安稳日子,就是入侵一个没有抵抗力的小姑娘的梦境吗?” 在乌鸦的话语下,艾丽尔老师的脸色又是几番变化,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动作和表情都充满了警惕:“你是诱骗了莉莉的邪神……你是谁?” “她已经喊出了我的名字,好吧,你应该不知道我,教会不会把这种层次的知识告诉一个普通的红手套。”乌鸦说,“让你记着这些事会很麻烦,我暂时还没有惹上黑夜的打算。” 乌鸦歪歪脑袋,艾丽尔老师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而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办公室。 乌鸦又看向了我:“哦,你在梦境中不太清醒……” 我还没能从刚刚的对话和情况中反应过来,在听到乌鸦的话语后,我就睁开了眼。 眼前是脏兮兮的天花板。 我醒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想起了我和艾丽尔老师的约定,想起了现实中的我并没有和艾丽尔老师谈论那么多的内容,现实中的办公室也没有出现过乌鸦。 那是梦境,我刚刚做了一场清晰的梦,而现在我终于清醒过来,有足够的理智去思考梦里发生的事情。 我并不觉得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何况梦中艾丽尔老师的表现实在是奇怪…… “清醒了吗?”我听见了乌鸦的声音,扭头看去,乌鸦正站在我的床边。 “……嗯,梦里的艾丽尔老师是真的?她是,‘梦魇’?”我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对话,询问。 “对,忘记提醒你了,刚刚晋升的非凡者存在灵性外溢的情况,会被其他非凡者用灵视看见,你这位老师就是通过这一点发现你成为了非凡者。”乌鸦说,“虽然教会和野生非凡者并不是完全的敌对关系,但大部分野生非凡者都会躲着教会的人走,要是被他们判定为存在危害,那就是一辈子关在地底出不来了。” 哦……可以理解的设定,以及灵性,灵视,听上去像是非凡者特有的概念和技能……我点点头,开口:“非凡者不像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东西,所以艾丽尔老师是在试探我接触非凡的原因?我在梦里什么都说了,这是她的非凡能力?” 我不觉得正常情况下,我会把乌鸦和非凡的事情告诉给一个我认为是普通人的老师,梦境里的我似乎并不太清醒,所以我判断这是艾丽尔老师的能力。 而毫无疑问,根据乌鸦的说辞,艾丽尔老师显然也是一位非凡者,而且是教会的非凡者,序列名称应该是“梦魇”。 乌鸦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继续说出自己的推论。 “在梦里,你说让艾丽尔老师记着这些会很麻烦……你清除了她的记忆?不,按照你的说法,你偷了她的记忆?” “对。”乌鸦爽快地承认了,“她不会记得你身上有和非凡有关的异常,但你们在办公室的对话她不会忘记。你应该庆幸她只是对你的情况有所怀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同事,而是选择自己私下来调查,不然我可没那个闲心去插手太多黑夜手下人的事。” “如果她这么做了呢?”我有些好奇。 “那你就只能被关进查尼斯门底下了。”乌鸦动了动翅膀,就像是人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那是黑夜的地盘,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听上去不是太糟糕。”我想了想,说。 “呵呵,你连死都不怕,只是被关起来,对你来讲确实不算什么。而且凭你那位老师对你的同情,她必然会给你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黑夜教会对野生非凡者也确实更宽容些,比起被关起来,你大概率会在确认身上没有污染后,被劝说加入值夜者。”乌鸦似乎对黑夜教会很了解。 我点头,这听上去确实是一个合理的逻辑。 “值夜者?教会非凡部门的称呼吗?他们的待遇怎么样?”我询问。 “你想加入他们?”乌鸦反问。 “没,我就问问。”我否认。 这是真话,值夜者听上去像是个执行正义的刑警部门,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正义感,而且我真的没那么信仰黑夜女神,这份工作听上去像是宗教信仰很强烈的样子。 我和乌鸦对视,沉默了一会儿,我又开口:“我以为你会杀了她。” “你想让我杀了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乌鸦的语气听上去很惊讶,“我以为你会更想要现在这种结果。” “可能是因为这样更符合我对邪神的认知吧。”想了想,我回答,“不过你在梦里也说了,你不想招惹女神,你实际的做法确实更合理。” “只用杀人掩盖秘密是极光会的手段,我和那些疯子可不是一伙的。”乌鸦为自己声明,“我不做没必要的事情。” “我是什么很必要的事情吗?”祂的回答让我产生了新的疑惑。 “当然,你不是愿意向我献出你的一切吗?那你就是我的信徒了,神明眷顾信徒不就是符合人类认知的信仰关系吗?”乌鸦歪着脑袋说。 好突然,有种走路上被天降信仰的感觉,这又让我很是沉默了几秒。 “虽然我并没有那么信神,但黑夜女神确实是一个很能拿得出手的信仰。”我委婉地提醒乌鸦我并不信仰祂,并明戳戳地表示祂拿不出手。 乌鸦很善解人意:“没关系,我不介意。” “神明不是真实存在的吗?改信不会遭雷劈吗?”我吐槽。 “雷的权柄现在在风暴之主手上,不过祂也不会盯着自己的每一位普通信徒,而且你也不是祂的信徒。”乌鸦和我科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着乌鸦毫不退让的眼睛,祂肯定是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意思,只是祂偏要故意来这么一句。 我叹了口气,被迫改信就改信吧,反正我打心底里谁也不信。 “好吧,我的神明大人,你允许我继续上学吗?”我比较关心更现实的问题。 “看来你真的不是很信黑夜女神,改口挺快啊。”乌鸦说。 “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指的是在第一天遇到乌鸦的时候,我和乌鸦说过的那番不尊重女神的话。 乌鸦停顿了一下,回答了我的问题:“当然可以,我对人可没有那么大的控制欲,不过比起学业,我觉得你应该更多地考虑你下一个序列的晋升仪式。” 我感觉乌鸦前面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我不知道祂在嘲讽谁,另外我关注到了祂话语中新的词汇。 “晋升仪式是什么?” “辅佐掌握魔药的仪式,以防你在下一级的晋升中失控,从序列五开始就有了,每一次晋升都需要不同的仪式,每一条途径都是如此。”乌鸦耐心地解释,“当然,如果你有自信自己足够契合偷盗者这条途径,你也可以选择不要仪式,直接喝下魔药,不过这么做的人大多都会直接失控。” 乌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已经经历过一次跨序列了,魔药的消化本身就不彻底,下次晋升的失控概率会大幅提高,当然你也可以先通过完全消化体内的魔药来降低失控概率。” “哦,这样啊。”我没什么语气地感慨,“也挺好,等我下次想死的时候再去准备晋升吧。” 我觉得我上大学的期间可能没有消化“偷盗者”“诈骗师”的可能,也没有心思去和那些需要“解密”的文件对着干,更不可能理解抽象的“盗火人”。 不过我还是好奇地问了一下序列五的晋升仪式是什么。 “序列五是窃梦家,仪式是在喝下魔药的同时,你在三十个及以上的人的梦境中担任反派或主要配角的角色。” 好抽象的仪式,这真的是人类能完成的仪式吗?我简单想了一下,也想不出来怎么才能确保三十个人同时做梦梦到自己……幸好我没有晋升的需求,不必为这种事情苦恼。 乌鸦看上去比我更关心我的晋升:“你真的不想晋升吗?你不想拥有像我一样的能力吗?也许你可以用这种能力去救更多像你奶奶那样在病痛中苦苦挣扎的人哦?你在非凡世界的起点可比大部分人都要高,只要到序列四就可以拥有你想要的能力了……作为天生的半个‘偷盗者’,你比大多数人在这条途径上有天赋的多呢。” 什么半个“偷盗者”……我无语地说:“不好意思,从小到大我真没偷过别人的东西,另外,我不觉得在垃圾堆里面翻东西是偷。” 乌鸦却发出了一声笑:“我可不是指的这个。你没有发现过吗?你有比其他人更加灵活的手和行动能力,也比其他人更擅长察言观色,在某些事上也有着更强的直觉……这都是因为你是半个‘偷盗者’,你生来就被你的父母遗传了半个序列九的特性,虽然这个阶段的聚合特性几乎等同于无,但可能也是你遇到我的原因之一吧。” 我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乌鸦话语中的意思,微微皱眉:“非凡的特性可以遗传?我的父母是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 乌鸦所说的特征我一时间还真没想到,可仔细想想,我的动作确实比一般人要灵活很多,但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是穿越者,有着比小孩更灵活的思维,所以在操控身体上也要灵活一些……这种微小的差异完全可以说是身体的不同,我当然不可能把它联想到非凡上去。 至于遗传什么的,我就更不可能想过了,毕竟我是一个弃婴,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去思考他们有什么特殊,东区每天都有被遗弃的婴儿,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11. 第 11 章 “当然,你的父亲,或者母亲,或者两人都是。偷盗者已经很少见了,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很意外。”乌鸦回答。 “哦……为什么偷盗者很少见?”我并不在意我真正的父母,随口回应着乌鸦的话。 “因为我寄生了他们。”乌鸦流利地回答。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两秒后,我反应过来乌鸦话中的意思,用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祂。 乌鸦歪歪脑袋,像是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令人震惊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寄生……就是他们被你杀了?” “怎么会,他们只是成为了我。”乌鸦佯装惊讶,“你的想法怎么这么残忍。” 你还指责起我来了?我无语片刻,开口:“那不就是死了!” 至少在这个方面,乌鸦确实是个邪神……等等。 “等等,为什么?寄生偷盗者能给你带来什么?”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别告诉我你只是觉得好玩。” 乌鸦抖抖翅膀,向我的方向跳了两步,发出思考的声音:“嗯……因为好玩……” 我看着乌鸦。 “因为非凡特性,你吃的魔药里最核心的东西。”乌鸦解释,“容纳更多的非凡特性,实力会强上一些,不过在低序列更多的是拖累……对我这个层次来说,主要还是因为‘好吃’。” “好吃”……我回想了一下喝魔药时那种如今快被大脑掩盖的剧烈痛苦,又一次意识到乌鸦并非“人”的事实。 “我喝的那瓶魔药中的非凡特性……”我看向乌鸦。 “是我的。”乌鸦回答,“序列九到序列六的一些特性,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忍不住的又回忆了一遍喝魔药的痛苦,微微皱眉:“无法理解你的美味。” “呵呵,如果你能到达高序列,你就能明白非凡特性带来的吸引了……” “你觉得我有那一天吗?”考虑到偷盗者途径似乎被乌鸦垄断,我反问祂。 乌鸦似乎真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祂说:“为什么没有呢?你可以试着讨好我,我也可以考虑让你成为我的眷者……对自己自信些,你很有趣,短时间内我不会考虑收回特性的。” 这句话对于对未来并没有太多渴望的我来说,更像一个诅咒,我倒是更希望乌鸦早早对我失去兴趣,寄生我或者杀了我,怎样都可以。 我叹了口气,重新躺回了床上,乌鸦蹦蹦跳跳,然后窝在了我脑袋边的位置。 “我的父母是不是被你吃了?” “也许?不过最近寄生的偷盗者里面并没有生过孩子的女性,如果你的特性来自你的母亲,那她还没有被我发现。你会希望我发现她吗?或者是不希望?” “你这个最近到底是多久的最近啊……随便你,我又不认识她。话说你怎么知道她们没生过孩子?” “我当然可以浏览被我寄生的那些人的记忆啊,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假扮成他们的模样,让他们继续在亲朋眼中活着呢。” “怎么听上去更恶劣了……” 有来有回的乱七八糟闲聊声渐渐小了下去,我的思绪逐渐模糊,最后也终是沉入了新的梦里。 这次的梦里没有“梦魇”,也没有阿蒙,只是普通的光怪陆离的梦境。 第二天,乌鸦又不见了,我没太在意,有些不确定地收拾了我想要收拾的东西。 这个破旧的家里没有太多我惦念的,奶奶也没能给我留下什么遗物,除了一些零碎的钱财,但也所剩不多。 让我意外又不意外的,艾丽尔老师真的来接我了,她根据我昨天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低矮的破楼,语气温和地询问我是否收好了东西。 她的精神看上去很不错,我看不出来她是否还记得昨晚的那场梦境。 艾丽尔老师先是带我找我家租房的房主退租,也许是因为艾丽尔老师的气质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向来尖酸刻薄的房主语气明显谄媚,这片区的租房很便宜,就是给我们这些底层人提供住所的,所以在租期方面没有卡太多限制,退租也同样,因此,很快就办理了退租的手续。 在带着我离开东区的路上,她提起了新的学校入学安排,模糊地提了两嘴她这几年的教会工作,还商量着要给我买新的衣服,却唯独没有提起任何有关非凡的事情。 她好像真的忘记了我和非凡的关联,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普通贫困学生看待。 我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开口试探,这样就很好,就这样吧。按照乌鸦的说法,想要察觉非凡者的身份最好的方法就是观察刚刚晋升的灵性溢出,但我并不打算再晋升了,所以只要我不使用非凡能力,艾丽尔老师就永远不可能察觉我的身份——前提是乌鸦不作妖,但就算祂作妖,祂也能偷走艾丽尔老师的记忆……呃,如果记忆被偷多了,会对记忆力有影响吗? 艾丽尔老师居住在北区平斯特街7号的联排房屋,房屋北边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就是黑夜教会的圣塞缪尔教堂,在我已经知道她是教会值夜者的前提下,我完全可以理解这个地址。 据艾丽尔老师说,在这个社区居住的有不少是她的同事,甚至还有主教和信仰黑夜的贵族等大人物,不过,艾丽尔老师不是那种喜欢社交的人,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所以和这些人不熟悉,我也不必担心住在艾丽尔老师家里会有突然的陌生人造访。 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事实上,进客厅打了个照面,我只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房子,更像是精致的展示品,虽然东西齐全,却没什么活气。 这可能是因为艾丽尔老师工作忙吧,虽然我并不了解官方非凡者,但凭我前世今生对警局工作人员浅薄的概念,我猜测官方非凡者应该是一个不那么清闲的工作。 “莉莉,东西可以先放在门口。”艾丽尔老师微笑着招呼我先在客厅坐下,然后向我介绍了一下她房屋的布局。 艾丽尔老师居住的房屋确实很大,一楼有一个大的客厅,一间餐厅及厨房,一间盥洗室,以及两个客房,二楼则是有四间卧室,一个起居室,一个书房,两间盥洗室和一个大阳台,哦对了,一楼还有一间地下室。 这个房屋布局,住一大家子人带上仆人都绰绰有余,艾丽尔老师一个人住确实显得很空荡,这也可能是房子里没什么活气的原因。 艾丽尔老师的卧室在二楼,紧挨着书房,她说其他的卧室都没人住过,我可以随意挑选。 思考了一会儿,我选择了一楼靠近盥洗室的客房。 按照艾丽尔老师对我的学业安排,我大概要在这里住上近一年的时间,然后参加明年的学业考试,考上大学之后,大概就会长时间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了,至于毕业之后,呃,那么久远的事情就暂时没有考虑的必要了。 艾丽尔老师说她询问了一下她的同事,可以把我安插到教会的文法学校里做转校生,不过,我依然需要进行入学选拔,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特例了。 “别紧张,那对你来说不是很困难的考试,我知道你可能很久没有接触过考试内容,不过住在我这里不用担心生计问题,你可以专心复习,我一直觉得如果你能专心投入到学习中,考试对你来说不会是难事。”艾丽尔老师也这样安慰我 。 我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该说不愧是官方非凡者吗?艾丽尔老师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吧,昨天晚上敲定了带我离开东区读书,今天早上就已经有了具体方案……还是说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晚上不睡觉? 联想到昨天晚上艾丽尔老师的入梦行为,我有端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公学的内容对你来讲不会太难,只要好好学,你考上大学是没问题的……你有想过上哪个大学吗?”艾丽尔老师似乎也有些无所适从,停顿了几秒,她快速接上了自己的话,抛给我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不是点头和摇头能解答的了,我只能开口:“我没有想过……我没有想过上大学的事情。” “哦,哦,也是,你对这方面了解的应该很少,其实我比较建议你就在贝克兰德本地上大学,这边的大学还是很不错的,当然,如果你想要去外地,阿霍瓦郡的廷根市是有名的大学之城,仅次于贝克兰德,也是不错的选择……” 作为曾经的免费学校老师,艾丽尔老师对鲁恩的大学还是有些研究的,大致介绍了一些我能考上的大学——我是说艾丽尔老师觉得我能考上的大学,她对我的期望还挺高,在她看来,只要我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这些大学似乎可以任我选择。 我怎么不知道我读书这么厉害……虽然我在免费学校的成绩确实很不错,但那不过是因为免费学校大部分学生都很差,矮子里面拔高个儿罢了。 在这个话题上,我只是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并没有发表什么自己的看法,好在艾丽尔老师也没打算让我现在就对大学作出决定,只是让我了解一下。 “除了地下室和书房,其他的地方你都可以随意进出,地下室和书房放了些我工作的东西,有些东西需要保密,不适合让你了解。”关于活动空间,艾丽尔老师是这样和我说的,还不忘和我解释了一下地下室和书房不让进的原因。 我很能理解,地下室和书房应该是摆放了一些非凡相关的器具和资料,考虑到我过往的经历,非凡应该是不能随意让普通人接触到的。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艾丽尔老师是真的把昨天晚上那场梦忘得彻底…… 在这之后,我和艾丽尔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继续昨天在办公室的话题,关于我的生活和她的生活的一些事,没有聊太久,她就提出帮我收拾客房。 我选择的那间客房窗户朝南,对着后院,相比起对着窗户街道的那间客房要更加安静,采光还不错,窗户的面积很大,就算不开灯,屋里也算亮堂,不过贝克兰德城区阴雨天较多,阳光灿烂的日子很少,考虑一下我的眼睛和学业压力,我可能大部分时候还是要把屋里的灯点着。 虽然我提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收拾客房,但艾丽尔老师还是抢着帮忙……也可能是因为她今天工作不太忙的原因? 收好了房间,艾丽尔老师才说她今天还要去教会值守。 所以你还是要上班的啊!看艾丽尔老师又是接我又是帮忙收房间,我还以为她今天放假呢。 艾丽尔老师歉意地表示她今天中午回不来,告诉我厨房有些食材,中饭可能需要我自己制作,或者她给我留下些钱财,我中午可以去餐馆吃饭。 我选择了前一个方案,在东区的这些年已经把穿越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培养成了有啥吃啥的糙人,艾丽尔老师厨房的食物是新鲜的就已经胜过了我平时吃的99%的食物,对我来说当然没有必要花多余的钱去外面的餐馆吃饭。 这个年代的餐馆还是挺贵的,虽然艾丽尔老师可能不在乎这些钱。 12. 第 12 章 艾丽尔老师匆匆出门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里。 我回到刚刚收拾好的房间,坐在床上,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 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离开了东区的糟糕环境,住进了一栋北区的联排房屋里,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这个住宿宽敞程度甚至比我穿越前的家还要好…… 下意识地,我看向了窗台,之前乌鸦每次出现都是从窗台过来的,不过,平斯特街7号隔一条街的地方就是黑夜教会的教堂,看祂的语气,祂和正神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出现在离教堂这么近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哒哒”! 突然响起来的坚硬物敲击玻璃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视线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是窗户左下角的地方,具体的情况被窗帘掩盖了。 拉开遮蔽那块儿区域的窗帘,我发现一只熟悉的乌鸦站在玻璃窗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子里,看见我拉开窗帘,祂向右侧歪了歪脑袋。 居然还是来了……怎么又是窗台?这是形成路径依赖了吗?我在心里吐槽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在看清乌鸦的时候就拉开了窗户。 随着鸟类扑闪翅膀的声音响起,乌鸦很是自来熟地连飞带跳地进了屋里,站在了床头柜上,扭了扭脑袋,环视了一下四周。 “新环境很不错啊。”祂评价。 我没有理会祂的评价,把之前在心里酝酿的疑惑抛了出来:“隔了条街的地方就是教堂,这你也敢过来?” 乌鸦终于扭过头看我:“嗯?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一时无语,但还是回应:“如果你觉得这是关心的话,那也可以是关心。” “我只是一个序列四的分身。即使我与黑夜的关系算不上好,黑夜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序列四的分身上。而且祂总有更重要的事情……教堂可没你想的那么安全。”乌鸦回答。 我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也不是太意外:“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我不能只是来关心你搬新家这件事呢?”乌鸦的话语中带着笑意。 “……哦。”我沉默,半晌吐出了干巴巴的回应。 此时,我坐在床边上,乌鸦则是在床头柜上看着我,在这样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之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乌鸦没有动静,在我和祂短暂的几次接触中,祂很少会这样长久又沉默地停留在我身边,这让我感觉很尴尬。于是我试图忽略乌鸦的存在,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的后院风景,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我忽然想到,虽然说是要复习学习的内容,但我还没有相应的课本,呃,我不清楚教会的文法学院和免费学校的教课内容有怎样的差异,也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买教材的地方,或者从最基础的内容复习?神学肯定是要考的内容,既然是黑夜教会的文法学校,那必然是逃不开圣典《夜之启示录》。 艾丽尔老师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家里肯定会有这本书,呃,我希望它没有放在二楼的书房。 打定了主意,我就打算去客厅找找,站起身来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乌鸦,发现祂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但是我起身要试着离开,祂也没有任何动作——任何动作都没有,如果不是乌鸦的身体还有着呼吸的起伏,我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具尸体——呃,被阿蒙寄生的生物在生理上到底算活着还是死了? 直到离开客房关上门,床头柜上的乌鸦都没有动作,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松了口气,就像是逃离了某种注视。 “你想做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抓着门把手的手骤然握紧,猛的一个回头,就看见一只乌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我必须得说,我真的被吓到了,这绝不是因为我胆小,我想任何人在一个以为没有其他人的空间里面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都会被吓到的。 我注视着客厅茶几上的乌鸦两秒,最后又扭过头,打开卧室的门,看见床边上空荡荡的床头柜,然后又看回了客厅茶几的方向,又看回了床头柜……这样来回几下,我终于可以确定床头柜上的乌鸦确实是突然出现在了客厅茶几上,就在我关门的一瞬间。 当然,如果床头柜上的乌鸦和客厅茶几上的乌鸦同时存在,我也不会很意外——从阿蒙之前的话语中,我已经知晓了祂拥有“分身”的能力。 “你是怎么过来的?”我直白地展现了自己的疑惑。 “呵呵,吓到你了?”乌鸦却是反问。 “对。”我坦率地承认了,在阿蒙这种存在面前,我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掩饰情绪和想法——反正祂总会有办法知道祂想知道的东西。 “我只是在你关门的那一刻偷取了这两个地方之间的距离。”乌鸦还是解释了,“所以,你怎么忽然出卧室了?不想和我待在一个空间吗?” “……”乌鸦直白地点出我隐晦的想法让我有点不适应,但我还是如实回答,“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让我不安。不过,我出来是打算去找《夜之启示录》复习的。” 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有利于缓解我被乌鸦吓到的心脏,随着话语的吐出,我感觉我的呼吸平缓了些。 “艾丽尔老师家里肯定有《夜之启示录》,呃,能帮我找一下吗?除了书房和地下室……当然,如果你不打算帮忙,也请不要用吓我的方法帮倒忙,好吗?”考虑到乌鸦好歹有点特别的能力,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想法,我不抱希望地请求祂的帮忙。 当然这句话里比较重要的其实是后半句,祂帮不帮忙找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帮倒忙。 “嗯……你在使唤我?”乌鸦却是发问。 乌鸦的语气和先前的话语没有 区别,却让我在瞬间紧张起来:我忽然意识到无论如何,乌鸦——阿蒙都是一位强大的未知存在,我对祂的态度有些过轻视了,尽管祂表现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祂不是友善的,从祂命令我进行那场魔药的“赌博游戏”就可以看出,祂为自身的兴趣行事,不会在乎我的想法,而我并不了解祂,不知道祂能对我的“冒犯”容忍到何种程度。 我僵在原地。 祂生气了吗?我需要做些什么?向祂道歉?还是做一些其他的……我没有和一位伟大存在交流的经验,所以尽管脑子里想了很多想法,但我一个都没有实施,只是沉默。 也许只是几秒,也许过了几分钟,乌鸦忽然扭过头看向客厅柜子的方向:“那边有你找的书。” 听到乌鸦话语的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乌鸦是在回应我一开始请求——寻找《夜之启示录》。 见我人僵在原地,乌鸦又看向我:“怎么?不是你让我帮你找书吗?” “……谢谢。”我张嘴,卡了一下,才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随着这句话,我像是解开了对自己的某种禁制,动起身来走到客厅柜子旁,把注意力放在找书上,很快就发现柜子上摆着一本《夜之启示录》,这本书看上去很旧了,书页发黄,有很多翻动的痕迹,不过,这些痕迹也是很久之前了,因为这本书上落上了一层明显的灰尘,看上去灰扑扑的。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随意翻了翻,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文字,有一种记忆慢慢涌上来的感觉。 那种背书的痛苦又上来了……呃,想到死记硬背的过往,我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其实,最开始我对《夜之启示录》还是很感兴趣的,这本黑夜教会的圣典对我来说,与其说是一本神学书籍,不如说是一本神话故事集,或者说是一本西幻。 里面记载了古老纪元的传说,还有黑夜女神的起源和种种事迹,涉及了神明,精灵,巨人,异种等等的幻想生物,史诗般的故事对我来说也很有吸引力,在这个文学相对匮乏的时代,算是我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有趣的“”。 不过,这本书之所以让我痛苦,主要还是因为免费学校要求我们把这本书里记载的种种内容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虽然免费学校学生的质量让老师对“学生背不下来”这种事接受度很高,但因为我学这本书的时候,我的目标还是考上大学,所以我确确实实是认真背了一番,那段时间里看书都快看吐了,当然在放弃考学了之后,我忘得也很快。 曾经的我只觉得这本书里讲述的内容是《圣经》般夸张的传说故事,是教会编写出来的传播信仰的神话,但在认识了乌鸦阿蒙后,我想这本书可能是一本纪实文学…… 简单地翻了翻书,我叹了口气,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决定从头回顾这本让我背生背死的书。 13. 第 13 章 《夜之启示录》分为不同的章节,讲述的内容按时间排序,记载了第一纪到第五纪的故事,不仅仅是一本圣典,也是我能接触到的唯一的历史书。 “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打破了黑暗,制造了第一缕光,自己则彻底融入宇宙,化身为万物,祂的身躯成为大地,成为星辰,祂的眼睛一只变为太阳,一只化作红月……” “……祂的肺部衍化成精灵,祂的心脏衍化成巨人,祂的肝脏衍化成树人,祂的脑袋衍化成巨龙,祂的肾脏衍化成羽蛇……” “……祂的智慧中诞生了人类,这就是第一纪,混沌纪元。”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话还挺有意思的,那所谓的造物主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衍化成了具体的种族和神灵。 而且据我所知,风暴之主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圣典中记载的创世神话和黑夜女神的创世神话没有区别,没有抬高自身,也没有贬低其他神灵,甚至蒸汽与机械之神在圣典中明确提出祂“苏醒”在第四纪,也正是因为“苏醒”的晚,所以蒸汽与机械之神在七位正神中的处于弱势的地位。 第一纪之后,就是第二纪的黑暗纪元,人类与其他种族一同生活在大陆上,形成了多样的文明,但人类处在巨人精灵和吸血鬼之下,被这些种族统治压迫着,直到第三纪,灾变纪元,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灾难降临,除人类外的种族漠视神明因此逐渐衰弱而灭绝,而人类向神灵们祈祷,于是神明苏醒,庇佑人类度过了灾难,人类免于灭绝,只是文明断代,大陆被隔绝,一切重新开始。 接下来就是以人类种族为主的的第四纪,也是以神明为主的众神纪元,名为所罗门等的家族与恶魔,魔女狼狈为奸,在“堕天使”的帮助下,与七神对抗千年,而在这千年中,所罗门帝国,图铎帝国和特伦索斯特帝国交替建立,最终七神获得了胜利,封印了“堕天使”,又迎接了来自死神和魔女的袭击,成功战胜了这些邪恶的存在。 最后就是第五纪了,这部分的内容比较写实,也没什么传奇色彩,我以前背的很敷衍,现在粗略的回顾也没有看得很仔细。 在历史之后,就是一些具体的女神和祂座下天使的传说事迹了,不过刚翻完简略的历史部分,乌鸦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你相信吗?” 我一时间没明白,看向祂:“什么?” “这些故事,你相信吗?”乌鸦补充了前置。 “……相不相信也没有太大区别吧,我只需要通过考试就行了。” 圣典肯定不会如实记载故事,俗话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就说最简单的,作为第四纪争斗的胜利者,谁知道七神会不会在故事中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事迹呢,哦,应该是肯定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事迹,但对于我这个普通人来讲,神明是否隐瞒了什么与我无关,知道或不知道都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那些历史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不如明天的午餐有意义。 “啊,对了,说起来,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种族吧?还是说你是属于神灵那一类的?”看着造物主衍化成各个种族的章节,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在我面前,阿蒙似乎一直把自己定性成“神明”,但看看《夜之启示录》描述的历史,不管是正神和邪神好像都找不到对得上号的。 “唔,书中记载的邪恶存在有‘堕天使’,恶魔,魔女,死神……”数着数着,我看向了乌鸦,“呃,你是?” “‘堕天使’,呵呵,真会取名。”乌鸦像是觉得很好笑一般地发出轻笑,“不过恶魔和魔女可没和那位‘堕天使’搅和在一起,死神倒是和魔女搭过伙。至于我,看样子没把我记到书里面去啊。” 我有些意外,从之前梦境中乌鸦对艾丽尔老师说的那些话来看,教会内部的高层显然知道阿蒙的事,黑夜女神对阿蒙这种存在似乎也有一定的警惕,但圣典中居然没有记载?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记载。”乌鸦跳到我的手边,我摊开摆在手中的书忽然自行翻动起来,停在了描述第四纪历史的一页。 “‘支持图铎帝国的贵族’,喏,就在这个里面。”乌鸦开口,随着他的话语,我把目光放在了这句话上。 “……你是第四纪图铎帝国的贵族?你不是说自己是邪神吗?邪神也要给图铎帝国打工?”我更加不理解了。 乌鸦十分人性化地摇摇头,语气丰富地回答:“毕竟我们的陛下是货真价实半疯的神明,发起火来是真的会杀天使的。” 等等,这句话的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 “图铎帝国的皇帝是神明?还有,天使?”我有些错愕。 “对,祂是一位神明,而我是那时祂手下的天使,也是祂手下的公爵。”乌鸦爽快地解释。 “呃,所以神明和天使到底是怎么定义的?你说过神明是一条途径的顶端……序列一?”虽然已经知道神明是可以一步一步晋升上去的,但我还不清楚具体的定义。 “不,序列0。”乌鸦回答,耐心地向我解释,“序列二以上的是天使,从序列四开始就是半神的领域,会拥有除自身种族以外的神话生物形态,当然有些人的神话生物形态和本身种族是重合的。其中,序列四和序列三的神话生物形态并不完整,直到序列二才会拥有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 “所以,你是序列0……”我记下祂说的内容,若有所思地说。 乌鸦却打断了我的话:“我是序列一。” “啊?你不是说你是邪神吗?”我愣了一下,反问。 乌鸦也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神明了?只是你在这样认为。”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乌鸦好像确实没有说过自己“是”神明……这家伙还怪严谨的。 “不过,你的想法也不算错,在更古老的时候,天使也被称作从神,‘天使’这种说法是从我父亲那开始的。”乌鸦又接着说,“事实上,神明没有那么多,很多所谓的神明不过是序 列三序列二的家伙,从序列三开始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尊名,回应他人的祈祷了。”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又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词:“你父亲?你还有父亲?” “这有什么奇怪的,虽然你从来没见过,但你不也是有父亲?”乌鸦反问。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存在是天生天养,所以没想到你会有血缘亲人……等等,你这个父亲是亲生父亲还是养父什么的?”我有些尴尬地解释,又忽的想到一个盲点。 “那就看你是怎么定义的了,我最初的身躯是我父亲用祂的血肉捏造的,所以,我并没有你们人类意义上的母亲。”乌鸦说。 居然是孤雄生殖,呃不对,居然是“女娲造人法”吗!好吧,这很神话故事,也很适合一位邪神,呃,一位序列一的天使。 不过,“天使”这个名称居然是有由来的,还是来自阿蒙的父亲,我一直以为就是常见的异世界名称呢……特意改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我这样想了,也把后半句问了,阿蒙的回答却是“不知道”。 “没人知道父亲为什么要给从神改称呼,不过,我有一些猜测……”乌鸦顿住。 “什么猜测?”我下意识追问。 乌鸦却是拍拍翅膀,扭过脑袋看着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行吧。 我一时无语,沉默片刻,我又忽然想起:“对了,既然你是天使,你的父亲不可能普通吧?祂是谁?《夜之启示录》里面有记载吗?” 我以为乌鸦不会告诉我答案,但祂却认真回答了:“祂当年的尊名中有一句‘创造一切的主’……不过不是你这本书上写的那个造物主……呵呵,你不可能在书中找到祂的痕迹,那些所谓的正神将祂的历史完全抹消了。” “哦,也不是完全抹消了吧,而是把我父亲的事迹抢走了呢。”乌鸦最后一句话听上去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 居然是这种发展?虽然乌鸦的话也不一定是正确的,但祂话语中透露出来的真相倒是挺符合异世界逻辑。 “你没有发现第三纪的记载格外的少吗?明明是单独的一个纪元,记载的内容中除了神明庇护人类却和第二纪没有太大区别。” 嗯?确实有一点,最开始读到的时候,我确实觉得第三纪的记载有些奇怪,不过,毕竟被称作灾变纪元,说不定那场灾变的强度和持续性都值得单开一个纪元书写呢?而且第三纪最重要的是其他种族的消亡,也算是有记载的意义。 “……第三纪和你父亲有关?” 乌鸦轻笑:“我诞生在第三纪的第三天,那个时候,祂们称呼那个时代为‘光辉纪元’。” “光辉纪元……”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意识到了这个称呼中的意义,“所以,第三纪并不是灾难的纪元,而是光辉……” 而正神的记载中完全掩盖了第三纪的光辉……嘶,如果乌鸦说的是真的,那我可真是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14. 第 14 章 乌鸦没有继续往下说,然而我已经被祂勾起了好奇心,片刻,实在是忍不住,我还是询问:“所以,正神们掩盖了什么?你父亲在第三纪做了什么?” 乌鸦似乎就是在等我的问话,在我发问后,祂很快就回答了我的问题:“在第二纪的末尾,是我的父亲解放了人类,建立了光辉纪元。” 还没等我从“阿蒙这种家伙的父亲居然是解放人类的救主”这个可能的真相中反应过来,乌鸦就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有想过,第三纪所谓的灾难是从哪里来的吗?” “圣典里面没有提过来源……怎么来的?”我回忆了一下圣典的内容,慢慢地说。 “一位真神陨落时迸发的力量足以给环境带来长久的影响。”乌鸦的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但我立刻将这回答和祂先前的话联系在了一起,产生了一个猜测:“是你的父亲,祂死了,所以产生了灾难。” “那你再猜猜祂是怎么死的?”乌鸦继续引导。 “啊……”丰富的网文经验让我立刻猜到了一个足够戏剧性的答案,“是七神,不,六神,是谋杀?” “你可真是大胆,一般人就算知道了前面的事情,也不会立刻猜到这里,毕竟没有人敢相信所谓的正神会做这种在你们人类眼中算得上‘恶’的事。”乌鸦却没有给出正确答案,反而评价起我来了,“不愧是能在梦境里说出‘神明都是伪君子’的人。” 啊,那是之前在梦境中无意识说出来的话,正因为是无意识的,所以确实是我的真心话,不过我没料到阿蒙会在这个时候提及,我不太确定阿蒙对我这种思想究竟是认可还是嘲讽,所以我有些不适地把目光放回《夜之启示录》,转移话题:“……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先背书,你说的太多了,感觉再听下去我就要被灭口了。” 按照的套路,知道这么多隐秘真相后,大概率就是起伏跌宕的剧情了……不过在一般的套路中,想要知道这么隐秘的真相,也得先来一段起伏跌宕的剧情再说,我得知真相的方法有些太轻松了。 以及,我不觉得阿蒙在撒谎,或者说,祂讲述的事实应该是正确的,只是因为涉及的角色是祂的父亲,祂的叙事角度可能会有偏颇。 我所认为的正确的事实应该是阿蒙的父亲确实参与了解放人类的事业,但不一定没有六神的参与,而阿蒙父亲的死亡带来了第三纪的灾难,祂的死亡也确实是六神直接或间接参与导致的。 虽然阿蒙没有肯定我的猜测,但我想我应该说中了祂认为的真相。 看祂的语气,祂似乎认为自己的父亲并没有错,错的是谋杀祂的六神。 但这只是祂一个人的角度,虽然听上去祂的父亲好像是一个正义的角色,但谁知道人设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反转呢?也许祂的父亲并没有那么正义,也许这位人类救主和六神之间有着不小的矛盾,祂的死亡只是争端导致,这并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利益斗争是很能理解的。 不过从七神刻意抹消了阿蒙父亲存在这一点来看,阿蒙父亲的言行举止上应该没有什么不符合人类道义的错误,不然,七神完全可以说祂们只是消灭了一位堕落的人类救主,而这位堕落的人类救主在临死前给大地下了诅咒带来了灾难……当然,之所以按照现在圣典这么写的记载历史,可能也有其他的考虑。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些历史离我少说有三四千年的久远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神明这么高端的层次,不管我知道怎样的真相,不管我对正神有怎样的看法,这既不会影响到我,也不会影响到神明。 所以我把目光放回眼前,决定先把《夜之启示录》要背要考的内容记下来。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拒绝意味,也可能是读取了我的想法,我手边的这只乌鸦只是说:“除非你到大街上大声嚷嚷,不然没人会知道的,当然,如果你这样做,在引起神明注视之前,更大概率先被旁人当成精神病。” 我只是用念诵《夜之启示录》的声音当作对乌鸦这句调侃的回应。 在艾丽尔老师回来之前,我所做的就只有复习《夜之启示录》,以及中途拿厨房剩余的食材做了一道炖菜,我没有再理会乌鸦,乌鸦也没有再发话,很多时候我都以为祂不在了,可当我寻找起祂的身影,又总能在茶几或柜门上看见祂像一只真正的乌鸦一样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祂怎么还不走?艾丽尔老师回来了我要怎么和她说?但我又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开口赶乌鸦离开,我很担心自己会冒犯到阿蒙。 幸好,阿蒙知道自己是见不得人的,等到艾丽尔老师回来的时候,那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记得窗户明明都关死了来着……唉,人家都是天使了,想来想走还用得着在乎这些吗? 艾丽尔老师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很疲惫,看来官方非凡者的工作真的不好做,但尽管疲惫如此,艾丽尔老师回来的时候还是提了一袋子的书籍——那是给我买的复习资料。 啊,疲惫如此也还记得我学业的事情吗?这让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看见我在复习《夜之启示录》的艾丽尔老师显得很高兴,她夸奖我是个勤奋的孩子,又为没给我提前准备好复习资料道歉。 艾丽尔老师过于友好和为我着想的态度,让我很不适应,我只能道谢,但又觉得口头的道谢过于单薄。 可除了口头的道谢,我也没有能够向她表达感谢的方法了。 拿到了正式的课本和资料,总算可以有规划地复习了,而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阿蒙都没有再出现过了,我能专心地投入到复习之中。 虽然我并不擅长理科,但理科是我所有学科中学的最快的一门,可能是因为就算是异世界,基础的科学也是相通的,所以我更加熟悉。 学的比较慢的是文学类和语言类,因为是完全陌生的内容,不过理解了再背,难度也没有那么大。 艾丽尔老师每天早 出晚归,但就算说着因为工作忙没有办法教导我,她依然能抽出时间来在晚上批改我每天的作业。 甚至很多时候是在我已经睡了的时间里。 我劝过艾丽尔老师,说熬夜伤身体,但她只是有些尴尬地笑着,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难道“梦魇”对身体素质有特别的加成?我对非凡者的了解并不多,也劝不动艾丽尔老师,只能先认为熬夜对她来讲不算大事。 就这样抓紧时间复习了一个月,尽管每天都是在读书写作业,但我却觉得一个月下来后我的精神状态好了太多。 可能是因为每天的时间安排都是我自己规划的,所以我大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最开始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睡了12个小时以上,后来才慢慢把作息调整过来。 如果是穿越前,每天只能读书写作业对我来讲绝对是一种折磨,但在现在,每天只需要读书写作业对我来讲简直轻松的不能再轻松了,不必担心工作也不必担心明天的生计,可以专心地学习,这是几年前的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穿越了这么久,我竟然是第一次萌生了“这样活着也挺不错”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好生活全是建立在艾丽尔老师对我的支持上,等我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大概又要回到为生计发愁的日常中吧,但总不会比东区的生活更差。 哦,还有阿蒙,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祂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更不知道祂打算对我做什么,而我完全没有对付祂的手段。 呃,走一步看一步吧…… 每天批改着我的作业的艾丽尔老师对我的成绩很喜悦,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想法是对的,在一个月后的文法学校入学考试中,我成功拿到了这个特别的入学名额,作为一名“转校生”进入了塞缪尔文法学校,这所学校是以圣塞缪尔教堂的名字命名的,是所属黑夜教会的文法学校,离平斯特街7号不远,这让我得以办理走读的资格,可以每天回到艾丽尔老师这边休息。 插班入学恰好赶上新学期,刚好每个学期都会打乱班级人员,所以我进入班级并没有太突兀,因为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 我分到了一个靠前的座位,和我同桌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孩,看上去很腼腆,恰好我也不是热衷社交的性子,于是第一天上学回来,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文法学校和免费学校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上学时间了,免费学校只在晚上开课,开课时间也很短,来不及学多少内容,毫不夸张地说,我能通过文法学校的入学考试,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是在这一个月的赶工复习中学到的。 而文法学校就和我穿越前上过的学校没有太大区别了,课程上面的压力比我穿越前上过的学校要小——我觉得很少有学校的学习压力能超过老中家的重点高中——所以虽然学习时间增长了,我却并不觉得压力会比我以前上免费学校要大。 毕竟在文法学校上学我只需要担心我的学习,不用担心我的生活。 15. 第 15 章 第一天上学回来,艾丽尔老师似乎是请了个假,早早地就在家里等着我,很是关切地询问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困难。 这才开学第一天,能有多大的困难……当然,我很感激艾丽尔老师对我的关心。 我摇了摇头:“还好,没什么不适应的。” 艾丽尔老师松了口气,也不忘提醒:“你能适应就好……不过,文法学校和免费学校的学生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如果他们不接纳你,你也不必改变自己融入他们……如果在学校受欺负了,一定记得告诉我。”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到房间,因为是开学的第一天,老师并没有布置什么作业,整体来说很轻松,于是我简单预习了一下课本,就看起了罗塞尔抄来的——罗塞尔的在鲁恩也很流行,而且不得不说,在这个文学相对贫瘠的时代,他的已经算是顶流了。 这些不是我特意买的,而是艾丽尔老师家里本来就有的,我还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艾丽尔老师又不是什么古板的老年人,会看一些娱乐是很正常的事。 罗塞尔抄袭的我大概都能从记忆中找到对应的名字,不过我不是那种爱看名著的人,穿越前除了课本要求的名著,其他的名著都只是略有耳闻的程度。 但来到了这个世界,罗塞尔抄来的反而成了唯一的娱乐方式……唉,当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娱乐是多么的贫瘠,真的好怀念手机啊…… 看了一会儿,我有些不自觉地看向窗台,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以往乌鸦总是会在一些特别的时间点出现,比如我奶奶下葬的时候,比如我搬到艾丽尔老师家里的时候,所以在我开学的这一天,我以为乌鸦又会出现说几句风凉话。 但是祂没有,一直到我把看了一半,不得不上床睡觉时,也没有响起敲击窗玻璃的声音。 我随即感觉自己的心态很好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阿蒙永远不要来找我才是最好。 艾丽尔老师提到的同学相处的问题,我早就有所预料,但我也没想到,校园霸凌的事情来的比我想的要早。 不过霸凌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同桌的那个性格腼腆的男孩。 其实说是男孩已经不太准确了,这个世界的成年标准是十六岁,按照常规的读书年龄,我同桌的这个男孩已经十七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成年人了。 只是我依然坚守着上辈子十八的成年标准,十八岁以下都是小孩,或者说是少年,反正就是心智不成熟的那一类。 当然事实是年龄的增长并不会增长心智,所以尽管已经到了法定成年的年纪,这个学校的孩子们依然不成熟,就比如说幼稚的校园霸凌。 开学的第三天,我来到座位的时候,发现我邻座的男孩焦急地在他的桌柜里找着什么,他的表情很难看,急得像是要哭出了一般。 “你在找什么?”我随口一问。 “数学,数学课本……”男孩用很小的声音回答,“我记得是放在抽屉里的。” 早上的第一节课就是数学,那位古板的男教师对学生的要求很高,要是忘带课本,恐怕是要狠狠挨一顿批,所以同桌这么急我也能理解,但我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只是点点头,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你……你有看见我的课本吗?”找得焦急的同桌忍不住向我发问。 我很礼貌地说:“我刚来。” “哦,哦,对不起……”不知道我的话哪里吓到了他,同桌的话小声地道歉,然后唯唯诺诺地收了声,只剩下“哗啦哗啦”地翻抽屉的声音。 临近上课,同桌依然没有找到他的数学课本,正当我在心里感叹着他大概是免不了这一顿批了时,同班的三个男生忽然拎着什么东西走到了我同桌的旁边。 “我的课本!” 同桌忽然大声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认真一看,那三个突然出现的男生中领头的那一位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本数学课本。 “呆子,你是不是在找这个?”领头的男生嬉笑着,拿着数学课本在同桌面前晃了晃。 哦,我立刻明白了,这就是影视剧中常见的校园霸凌,不过,这个学校或者说这个时代比我上辈子野蛮的多——也可能是因为我上辈子上的是重点高中,学校纪律比较严——都十七八岁的人了,还在用这么幼稚又显眼的霸凌手段。 “还,还给我……”同桌似乎认识这几个男生,虽然他是占理的那一方,但他的声音依然很小,这只能让那个领头的男生笑得更大声,领头男生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很大,但班上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就像是没看见一样,也许是漠不关心,也许是因为这三个男的名声很大,不想惹上麻烦。 领头的男生依然在嘲笑,说着什么“被老头子骂一顿,你肯定会哭出来吧”“想要的话自己来拿啊”“要不还是跪下来求我吧”这样的话。 课本并没有被举得很高,同桌和这个领头男生的身高差也不是很大,只要同桌从桌上站起身来,就能拿到他的课本,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懦弱地窝在自己的座位上,我好像能听到他小声的啜泣。 好吵。 不管是同桌的啜泣声,还是那三个霸凌者的嘲笑,都让原本安静的教室变得聒噪起来。 为了防止被迁怒,我默默地把自己的课本和文具都收回了抽屉关起来,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那个领头的霸凌者身边,他们并没有在意我。 我以一个非常正常的速度拿住了那在空中晃来晃去的数学课本,向下一扯,霸凌者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忽然来抢课本,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他怔愣的时候,我已经把课本放到了同桌桌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打算回到自己的位子。 直到我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打算把课本和文具拿出来时,那三个霸凌者才突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般地冲我喊道:“你谁啊!你干什么!” 我平静的看着因愤怒而面孔扭曲的霸凌者:“你们很吵,要上课了。” “你!”我平静的态度似乎让这个领头的霸凌者更生气了,他冲到我的座位前,一把抓住了我刚刚拿出的课本。 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所以早早地按住课本,也许是因为非凡的身体加持,尽管霸凌者愤怒地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把课本从我的手下抽出来。 于是他更加愤怒了:“你之前是哪个班的?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放过了我的课本,转而来揪我的衣领子,似乎是想要把我从座位上扯下来。 我会让他这么做吗?当然不会,在他拽上我衣领的同 时,我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那么,霸凌者会善罢甘休吗?也不会,他的两个跟班见此情景赶紧跟了上来,扯上我衣服时的手,就像是要把我的衣服撕下来。 而我的同桌,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 我没有犹豫,在另外两个人开始扯我衣服的时候,我先是一脚踹上其中一人的下身,踹得他条件反射地松开手缩紧身子,又是一手抓住课本,狠狠的扇在了另一个人的脑袋上,也是疼的他下意识护住脑袋不再执着于我的衣服。 当然事情依然没有结束,毕竟我面对的是三个人的围攻…… 于是,进入新学校的第三天,我就和三个人打了一架。 “天啊,莉莉,你没有受伤吧!”被管班老师当做家长叫过来的艾丽尔老师一进办公室就直冲到我的面前,摸着我的脸上下打量着我的身体,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我平静地说。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事,比如我的衣服被扯得有些衣衫不整,我挨了一拳的下颌骨还有点疼,脖子上甚至被某个混蛋掐出了手印。 但和我打架的另外三个人样子也不太好受,其中两个人正鼻青脸肿,龇牙咧嘴地站在办公室的一角,领头的那个霸凌者似乎想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瞪我,但由于他的左眼被我一拳打肿了,瞪我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好笑,而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则是痛苦地抱着自己的手臂——打起来的时候,我压在他的身上弯折他的手臂,可能造成了骨折。 至于第三个人,他不在办公室,因为在他掐我脖子的时候,我狠狠地用膝盖猛击他的□□,疼得他倒地不起,已经被担架抬走了。 “兰德小姐。”管班老师见艾丽尔老师到了,语气严肃的对她说,“看看您担保的孩子做了什么?她伤害了三个无辜的同学!才开学第三天,她就敢和三个人打架,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我们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让一个来自东区的学生进入文法学校,但恕我直言,来自东区的人根本就不懂女神的教诲,与未开化的野蛮人无异,我很难想象她竟然和我们一样信仰着女神。” “她做的事情让我很难给这三个无辜男生的家长交代!兰德小姐,你必须得给个说法,你带来的孩子太粗俗野蛮了,我们的学校是为了培养人才,无法接纳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学生。” 管班老师的语气透露着浓浓的生气和失望,艾丽尔老师像是被唬住了一样,语气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琼斯女士,我想真相可能不是你看到的这样,莉莉一直是虔诚的女神信徒,一直遵循着女神的教导,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这些同学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才会让莉莉这么愤怒……莉莉,他们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 我看了看鼻青脸肿的男生们,又看了看目光锐利的管班老师,轻轻低下头,酝酿了一下感情,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我,我不想这样的…他们,他们偷了我同桌的书,我觉得这样很过分…我只是拿回了那本书,但他,他却过来揪我的衣服…他们想撕下我的衣服,我很害怕…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只是,想让他们离开……” 说着说着,我还真把自己带入了酝酿的感情中,有些真情实意地哭出了眼泪,伪装出来地哽咽声音越发真实,最后竟是抽泣地说不出话来。 16. 第 16 章 我的哭泣似乎给予了艾丽尔老师一些力量,她紧接着说话的语气变得低沉,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一些愤怒:“琼斯女士,您听到了吗?天啊,这些男生竟然想要撕扯一位小姐的衣服!这简直是流氓变态的举动,您还要说他们是无辜的吗?我不敢想象我的莉莉经历了什么!您也是一位女士,您应该知道这样的举动对一位小姐来说是怎样的侮辱!” “琼斯女士,如果你的班级都是这样的学生,我真的很难想象你们是怎样传授女神的教诲的。” 管班老师琼斯似乎也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她也愣了一会儿,我的低声啜泣似乎也打动了她,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没有那么强了:“这……这确实是我没有了解清楚的地方。詹姆斯,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对一位小姐做了如此侮辱的举动?” “什么!她,她!”被称作詹姆斯的正是那个领头的霸凌者,他原先看管班老师向着他还有些得意洋洋的看我——不过那个鼻青脸肿的样子也得意不到哪里去——而现在,看着管班老师只听了我一席话就变软了态度,这个男孩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语气中满是不敢相信和愤怒。 “是她!是她先动手扇我的!我脸上还有印子呢!她是下了死手的!刚刚不是这样的,琼斯女士!你没有看见她的表情!她那不是想和我们打架,明明是想杀了我们!她绝对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詹姆斯难以置信地叫嚣着,声音因为大声而变得尖锐。 “詹姆斯!不要大声喧哗!”管班的琼斯女士拍了拍桌子,严肃的目光紧盯着这个男孩,“你是不是抢了艾克斯的课本?” 艾克斯?我判断这应该就是我同桌的名字。 名叫詹姆斯的男孩一时被这话堵住了口,支吾了几声才说:“我,我们只是在和他闹着玩,你知道的,我们之前是一个班,当然是朋友……是她,呃,莉莉!是莉莉突然插进来打岔的!我们只是逗逗艾克斯,课本会还他的……” “那你们是不是拉扯了莉莉的衣服?”管班老师不为所动,继续询问。 “呃,我们只是想把她拉开,我们没想做什么……”詹姆斯似乎意识到了风向的转变,语气开始变弱。 “詹姆斯,我对你很失望。”管班老师语气沉重,“你的父亲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绅士,我没想到莫特子爵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么粗俗的举动,你真是丢了你父亲的脸。” 这句话似乎说的很重,因为我看见詹姆斯脸色一变,很快的低下了头:“我……” 他嗫嚅了几句,但我听不清声音,提到他的父亲似乎刺激了他,名为詹姆斯的霸凌者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情绪,好一会儿,他竟是主动面向我,向我道歉:“对不起,莉莉。” 这让我很是惊讶,毕竟我没想到这个嚣张的霸凌者竟然真的会当着老师的面承认错误,很是怀疑地看着他。 显然,这个家伙并不是真的认错,因为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恶狠狠的眼神,只是因为位置的差异,这个眼神只有我能看见。 我没有对他的道歉作出回答,只是转过头,装着伤心难过的样子把头埋在了艾丽尔老师的怀里。 面对我如同受伤的小兽寻求安全感的亲密举动,艾丽尔老师很是心疼地抱住了我:“抱歉,莉莉,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起打架事情最后以詹姆斯的父亲——那位莫特子爵匆匆赶来把他的儿子训了一顿,并表示愿意赔偿十镑的精神损失费结束。 唔……这位父亲赶来不问缘由先骂一顿儿子的操作还真是有趣,感觉儿子养成这样也少不了他的功劳吧。 至于那十镑的精神损失费,我当然是收下了,随之而来的也收下了莫特子爵的要求: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另外两个跟班男孩的家长也赶来学校,不过由于莫特子爵似乎想要尽快解决事情,两位家长并没有闹起来——因为莫特子爵答应承担他们儿子的治疗费用。 因为大早上闹了这么一通,我们几个打架的没能继续这天的课程,而是各自被家长带回了家,或是治疗,或是被家长谈话。 比如我。 “莉莉,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还是不要替别人出头了,至少不能用肢体冲突这种容易受伤的方式。”把我带回家,艾丽尔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小声的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看着我乖巧认错的样子,艾丽尔老师继续说:“那个詹姆斯……他的父亲莫特子爵是一个公正的人,你不用担心他会以权势压人,不过,詹姆斯看上去不是诚心认错,可能会事后报复你,你们又在一个班……现在刚开学不久,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其他的班级。” 我摇摇头:“没关系,您也说了他的父亲是一个公正的人,如果我受欺负了,我想他不会偏袒他的儿子。” 经历了这么一番打斗,我大概摸清了那三个男孩的水准——很菜。好歹我也是在东区滚打摸爬长大的孩子,这种小打小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成为非凡者的我有了身体素质的加持,就更不担心这些了。 而那位莫特子爵处理事情的方法也让我意识到:就算我主动挑事儿,这位只在乎脸面的子爵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更大概率是狠狠责骂他的儿子。 当然,我不是喜欢主动挑事的性子,我上学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上一个好的大学,所以只要那位詹姆斯和他的两个跟班不来找我的事儿,我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以及,他们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搞校园霸凌,不然我可能会再次忍不住出手制止——因为那太吵了。 隔天回学校,在我进教室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叫詹姆斯的霸凌者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考虑到礼尚往来,我冲他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也许是没有意识到我竟然敢挑衅他,不过可能是回家后被他爸好好教训了一顿,之后的一整周,他和他的小跟班都没有来找过我的事,也没有来找我同桌的事——至少我没有看见。 而作为事件起源的艾克斯,在我替他出头后的第二天,他一句话都没和我说,但我时不时就能感受到注视我的目光——是这个家伙在偷看我。 第三天,他终于鼓 起勇气,在上午的一个课间小心翼翼地喊了我的名字:“莉莉,谢谢你……” 我礼貌地看向他,冲他点头:“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他们太吵了。” 听到我的回答,他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像感到尴尬一样地支支吾吾:“哦,哦,这样吗……” 体谅他的情绪,我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确实不喜欢看别人欺负人。” 听到我的这句补充,艾克斯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但因为我已经把视线转到自己的作业上了,所以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继续接话。 第四天的下午,我赶完了布置的作业,也做好了预习,百无聊赖的拿出罗塞尔的看的时候,艾克斯又喊了我的名字。 这一次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底气的多:“莉莉,那个,你想吃曲奇饼干吗?” 我看向他,看见我的同桌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个食品盒子,在盒子里的垫纸上是小巧精致的曲奇饼干。 “呃,这是我妈妈烤的饼干,我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说我得感谢你,所以,所以……你要不要吃饼干?”艾克斯的底气在我沉默的注视中又慢慢削弱了,到后面声音又变得细小。 “嗯……谢谢。”我还是接受了这份感谢,主动尝了一块饼干,对我的同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接过饼干的动作似乎透露了一种信号,这个信号让艾克斯明显放松了些,也让他忍不住继续和我说话,断断续续地和我讲了他和詹姆斯的事情。 事情比我想的更有因有果:詹姆斯的父亲和艾克斯的父亲是一同参加拜朗战役的战友,只是艾克斯的父亲没那么好运死在了战场上,而詹姆斯的父亲凯旋而归受封子爵,艾克斯一家得到了抚恤金,这些年来詹姆斯的父亲莫特子爵对同袍的家人也多有照顾。只是大人们似乎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把两家的交情告诉自己的孩子。 而在两年前,莫特子爵的妻子,也就是詹姆斯的亲生母亲去世了,莫特子爵和艾克斯母亲的接触变得频繁了起来,对方似乎是在追求艾克斯的母亲,艾克斯的母亲虽然没有同意,但态度一直很犹豫。 因为接触变得频繁,两家之间的事情就被孩子们知道了,刚好去年詹姆斯和艾克斯分在了一个班上,而詹姆斯反对自己的父亲再娶,也可能是不想让属于自己的财产被分割,所以才敌视艾克斯。 “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莫特子爵知道你和詹姆斯之间的事吗?”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一边忍不住发问。 “我,我不想……如果妈妈知道了,她肯定会和莫特子爵说,我不想让她欠莫特子爵的人情。”艾克斯小声地说。 “那你就一直挨詹姆斯欺负?” “唔……”艾克斯呜咽了一声,“我不知道,但是,其实也没有那么过分,可以忍受……” 听完艾克斯的回答,我很无语,反思起自己的行为来。 果然冲动是魔鬼,要是早点知道内情就好了,我也不会插手这么一桩烂事。 也许我应该考虑换一个同桌?我认真地思考着。 17. 第 17 章 换同桌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我放弃了,为了给自己平淡的上学生活增加点乐趣,我决定近距离围观这桩“豪门情事”。 另一个放弃换同桌的原因则是,整个班上我能忍受的似乎就只有艾克斯了。 文法学校招收的学生大多来自上层贵族和官员家庭,随着资产阶级的兴起,招收的学生又多了大工业家和大商人这一类群体。 而我,一个来自东区的贫民,虽说艾丽尔老师帮我走的是黑夜教会的后门,但毕竟和这些学生不是一个阶级的,好几天过去了,班上大部分人或多或少能察觉到我的来历,他们看不起我,我和他们也没有共同话题。 艾克斯的处境和我多多少少有些类似,以他原本的家境,是上不了这样的学校的,是莫特子爵的面子让学校给了艾克斯一个名额,他才上了这个不错的学校。 由于本身的出身不好,艾克斯在学校的地位几乎处于底层,但又因为莫特子爵的缘故,大多数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只是用孤立的方法表达排斥。 当然,莫特子爵的儿子詹姆斯是个例外,也只有他敢明目张胆地欺负艾克斯,旁的人在这种情况中则是冷眼旁观。 其实,从管班老师琼斯女士处理我和詹姆斯打架的事情可以看出,黑夜教会附属文法学校的老师还是公正的,若是能把欺凌的事情闹到老师面前,只要遵从女神的教诲,老师不可能不管。 然而艾克斯……总之,他宁愿忍受詹姆斯一行人的霸凌和侮辱,也不愿意把自己遭遇的事情说出来。 俗话说得好,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第一次我因为不了解内情帮我这位同桌出手了,但他自己不争气,也别指望我会第二次帮忙—— 本来我是这样想的,然而,当我发现这个班上艾克斯竟然是唯一能和我好好说话的人后,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照顾一下我这位小同桌的情绪。 没办法,和班上或是故意忽视或是敷衍了事或是阴阳怪气的同学们相比,能够不戴有色眼镜,温和对待我,甚至愿意分给我饼干的艾克斯竟然是这个垃圾班级里最好的人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俩同为底层,艾克斯觉得只能和我抱团取暖,他不仅愿意和我分享零食,还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我,但凡我语气变冷一点——尽管我只是在询问他课表安排——他的声音都会变小,甚至是加上一句“对不起”。 看着艾克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只觉得他可怜——某种意义上比我可怜。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有社交需求的,但他却被强行放到了不属于他阶层的学校里,他没有办法融入这个小社会,也无法自己协调好心理。 我没有这样的困扰,因为我很清楚我上学的目标,也很清楚我在这个学校的身份和地位,只要我考上大学,考上一个远离贝克兰德的大学,我和这个班上的人将再无交集,所以我不追求社交。 但艾克斯不一样,他很年轻,没有进入过社会,没有经历太多的事情,学校就是他的整个天地,这种对我看来幼稚的的孤立和霸凌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了。 不过詹姆斯是学校有名的小团体,可能是因为他的父亲名气比较大,为了艾克斯和詹姆斯团伙对立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我考虑过要不要去和詹姆斯道歉,但转念一想,他抓我衣领的时候确实是抱有恶意的,那我动手就不是没有理由,为什么要道歉呢?所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在詹姆斯也看清了这一点: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必须对立的矛盾。当然也有可能是上次冲突的时候把他打怕了,或者是回家后被他爸训怕了。 总之,小团体沉寂了一周后,这三个人又来找艾克斯的麻烦了。 不过,他们知道了要避开我,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欺负他,比如盥洗室,比如宿舍。 我看不见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我能看见艾克斯哭哭啼啼的表情和脏兮兮的衣服,还有他拿回来的被踩了几脚的作业和课本。 我会在艾克斯回来的时候,不痛不痒地安慰他几句,照顾一下他的情绪,但实质性的出头行为是再也没有了。 尽管如此,艾克斯依然对我十分感激,很难想象他之前是怎么生活的,这样几句没营养的安慰话语就足以让他把我当作挚友。 他喜欢在课间和我聊天,不过我更喜欢看书,所以很多时候不会理他,我的这位同桌意识到了这一点后,竟然也专门买了看,就为了和我有些共同话题。 有的时候,我也会倾听他对我的分享。 艾克斯的生活还是比我好一点的,虽然失去了父亲,但抚恤金每年的利息就足够他们过着中产的生活,更别说还有莫特子爵对他们家的照顾,他讲述的生活对我来讲算是新鲜事,也能让我对这个时代有更多的印象。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投喂我,尤其是在他被欺负后的第二天,因为他几乎每天都会被欺负,所以基本每天我都能收到新鲜的小零食,或是饼干,或是面包,或是小蛋糕。 我好奇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给我带吃的,他小声地说是他妈妈让他这么做的。 “你妈妈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 虽然问了这个问题,但我大概知道答案。 “因为妈妈说我应该感谢你……”艾克斯不好意思地说。 啊,果然,可以理解。 “……你以前吃的应该不好,所以给你送吃的,你一定会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的。”艾克斯继续补充。 我沉默了一瞬。 “……你妈妈是不是跟你说,后面的话不要告诉我?” “欸!”艾克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妈妈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但是你问了……” 哪儿来的傻孩子?情商这么低,交不到朋友好像也不那么让人意外。 “嗯……有的时候呢,也不必这么实诚。”我心情复杂地对艾克斯说。 也得亏我能理解,要是换个人说不定就被伤了 自尊心,要和艾克斯闹掰了,呃,也不一定?说不定会有和这傻孩子同频的人呢,话不能说太死…… 入学了两个月,在学校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学习”和“与艾克斯交流”中循环,日子过得很平淡,也没有看见过一只有着右眼白眼圈的乌鸦,“非凡”好像就只是我生活中的惊鸿一瞥,它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改变,但又没改变太多,我依然生活在麻瓜的世界里。 当然,考虑到之前阿蒙很有耐心等了三年,可能这次祂也会耐心的等上很久,直到我身上又发生什么让祂觉得有趣的事,或者我身边亲近的人因为意外的事情死去,祂才会又一次出现……现在我最亲近的人艾丽尔老师能算上一个,嘶,她还是教会的官方非凡者,这好像确实不是一份安全的工作。 ……呃,停!怎么能诅咒人呢?贝克兰德好歹也是首都,哪有邪教正大光明的在首都闹事的,那不是找抽吗?就算单纯是为了皇室和贵族的安全,贝克兰德的安保肯定也要比一般小地方强得多,艾丽尔老师的工作风险应该没那么大。 另外,闲暇时间我也试验了自己的非凡能力,怎么说呢,“偷盗者”到“盗火人”的这些能力也不是完全没用,但私底下练习没什么效果,很多技能得有一个明确的使用目标,单独一个人很难想象出那些技能的效果——至少自己偷自己的技能是一个很无聊的事情。 比较有趣的是,我尝试了一个卡bug的效果,那就是用“偷窃技能”的能力偷取自己“偷窃技能”的能力——按照脑海里的非凡技能知识,当我偷窃了一个非凡能力后,这个能力的主人应当会失去这个能力一天的时间,而我可以在偷取成功后的十分钟内使用这个能力——最后的效果是偷窃失败。 好吧,这样看来我确实很无聊了。 “解密学者”拥有的解密能力倒是可以拿来解数学题,不过这个时代学的数学本来就不是很难,用不用能力对我来讲没区别。 在复盘了我拥有的所有能力后,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艾克斯能这么快的对我产生好感,把我当做挚友——因为“诈骗师”拥有魅力的加成,同时还有思维误导的能力,可以用在口才上作为加成,用口才引导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并没有主观的运用这样的能力,但我对艾克斯的安慰可能触发了被动效果……呃,也不算糟糕?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艾克斯对我来说也算不上负担。 可能是因为“偷盗者”太菜了,或者说低序列的“偷盗者”太菜了,拥有非凡能力竟无法对我麻瓜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我总是忍不住把我的能力和艾丽尔老师那天晚上展现出的入梦能力进行对比,然后感觉一丝遗憾。 明明也接触到了超自然的世界,但和我曾经幻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短暂地冒出想要继续晋升的想法,当然很快又被我压了回去。 比起神奇的能力,我还是更想过平静的生活,所以一直当个普通人生活也不错。 18. 第 18 章 每天晚上回家,艾丽尔老师都会关切地询问我在学校经历了什么,我没有隐瞒过什么,但因为学校生活过于平淡,除了艾克斯相关没有特别的事情,所以我能聊的不多,少数的话题都与艾克斯有关。 我和艾克斯成为朋友的事情艾丽尔老师自然是知道了,不过她是持支持态度的。 “能交上朋友是好事,你也应该多交些同龄的朋友……我本来很担心你在学校会太孤独,毕竟你你的情况特殊。”艾丽尔老师说,“你能和艾克斯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那个男孩看上去很不错……” 艾丽尔老师絮絮叨叨地指导了我一些有关朋友的事情,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讲起了自己的朋友,甚至是聊起了自己的过往,这让我难得窥见了艾丽尔老师的故事。 艾丽尔老师是黑夜教会福利院的孤儿,在教会学习长大,后来成为了黑夜教会的非凡者——在艾丽尔老师口中是“进入了黑夜教会工作”。 她小时候性子有些孤僻,但就算如此也有人愿意和她交朋友,最后艾丽尔老师是在这位朋友的帮助下性格变得活跃,现在对人际交往也算是适应,和同事的关系处的也不错。 不过关于自己的事情艾丽尔老师没有多说,过往的经历和认识的朋友只是简单提了一两句,我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想来艾丽尔老师的朋友应该也是黑夜教会的非凡者,更详细的经历大概就涉及到非凡的内容了,这些就不是能和普通人聊的了。 事实上,艾丽尔老师从未和我聊过她的工作内容,我偶尔的好奇也会被她敷衍过去,我很能理解,所以对她不愿说的事情不会多问,毕竟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偶尔我也会好奇,如果乌鸦在那天晚上没有出现,如果我真的以非凡者的身份接触了艾丽尔老师,现在会怎样呢?我还能上学吗?或是和艾丽尔老师成为同事?还是因为大不敬的亵渎之言被关在所谓的查尼斯门底下?最后的结果会有多种可能性吧,但无论哪一种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安详。 不知不觉,贝克兰德的冬天到了,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了。 我和艾克斯的关系已经稳定了,他不再像一开始一样对我小心翼翼,和我聊天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真的在放松,也能感觉到他喜悦的情绪。 詹姆斯对我和艾克斯之间的相处很是看不惯,课间和艾克斯聊天的时候,我总是能察觉到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盯着我们。 这个家伙曾经试着挑拨我和艾克斯之间的关系,他曾在艾克斯不在教室的时候忽然走到我桌子前,丢下一句诋毁艾克斯的话:“和那家伙做朋友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为什么没人和他玩?因为这家伙是个变态!”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冒出这话的詹姆斯:“哦?怎么个变态法?” 不知道是没想到我会追问,还是因为没想好怎么继续诋毁艾克斯,詹姆斯明显愣了一下,再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有明显的思考:“呃,他,你不知道,呃,他对那些比他弱小的生物做过什么,我看见过他杀死一只鸟,然后把鸟的尸体摆在屋子里!这不是变态是什么!你没去过他的房间,他的房间里还有猫和狗的尸体,还有各种各样的虫子!” “就这?”乍一听虽然有些吓人,但我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不就是标本爱好者吗? 见吓唬我不成,詹姆斯有些愤慨地抛下一句诅咒的话:“切,我看那家伙总有一天会开始祸害真人!我迟早会把他这变态习性纠正过来的!” 詹姆斯似乎是在为自己霸凌艾克斯找一个理由,但在我看来,小众的爱好并不能算是一种错误。 不过,关于“杀死一只鸟”的说法,我有些在意,单纯的捡尸体做标本和主动杀死生物制作标本是两个概念。 所以我在艾克斯回来后把詹姆斯的话告诉了他。 艾克斯一下子急了:“不是,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把他们保存下来,我没有伤害他们,我只是在处理……” 焦急地想要向我澄清,艾克斯的言语有些混乱,我只能先安抚他:“我知道你只是喜欢这些标本……你家里摆放的标本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有了提问作为前置,艾克斯终于可以通过先回答我的问题理好自己的情绪:“是的,我父亲以前喜欢打猎,他会把猎物的头颅或皮毛保留下来做成装饰品,我是和他学习的手艺,我……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我只能和那些动物……和动物标本们一起……”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这样啊!听上去是很厉害的手艺呢!这样的防腐手艺可以保留动物们多久呢?” 制作标本是我没有了解过的东西,所以我多多少少有些好奇,就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 艾克斯看上去真的很激动,有人愿意了解他的爱好,激动的话都有些说得不利索,我不得不好几次地提醒他“别太激动,慢慢说”。 “我觉得生物的构造真的很神奇,要是我以后能去其他的国家看看就好了,那里一定有其他的有趣的生物……”说着说着,艾克斯甚至谈及了他对未来的展望。 聊到最后,艾克斯甚至主动询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家看看他的作品,我对去朋友家拜访这种事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只是谨慎地提出我需要询问我的监护人。 艾丽尔老师在询问了艾克斯家的位置后就欣然同意了我的请求,唯一的要求只有“注意安全”和“早点回家”。 于是约了一个周末,我第一次拜访了艾克斯的家,他住的是独栋的小别墅,带了一个不小的院子,远离闹市区,周围很是安静。 我也第一次见到了艾克斯的母亲,艾克斯经常提起他的母亲,在艾克斯的口中,他的母亲是温柔的,慈祥的,勤劳的,美丽的……似乎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可以来形容他的母亲。 而事实上,艾克斯的母亲确实是一位美丽的妇人,虽然面庞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能够看出年轻时的美丽,说话也是柔声细语,带着一种独属于母亲的温暖,可以说,完美符合了文学创作中母亲的形象。 知道艾克斯唯一的朋友要来家里做客,艾克斯的母亲准备了一大盘手作的点心,制作点心似乎是艾克斯母亲的爱好,我先前收到的所有投喂都是这位母亲亲手做的,吃了人家这么多糕点,终于见到了本人,我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对这些糕点以及过往的投喂表达了感谢和赞美。 艾克斯的母亲温和地笑着,说着“喜欢就多吃些”的话,用欢喜又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唔……不知道艾克斯是怎么和他母亲说的,总感觉自己在艾克斯母亲的眼中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我有些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嗯,是艾丽尔老师给我买的新衣服,洗得很干净,摸摸自己的手臂,嗯,好吃好喝了几个月,发胖 了不少,看上去肯定不是瘦小的模样。 艾克斯愉快地和他妈妈打了招呼,端起糕点盘子,着急忙慌地邀请我去他的工作室——这是我拜访他家的重点。 看得出来,艾克斯的母亲很支持艾克斯的爱好,工作室很宽敞,摆放了不少的工具,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字,屋子里收的很整齐,墙上挂着一个明显的鹿头,鹿头的旁边是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粘着各种各样的昆虫,靠着墙的地面则整齐摆了一排的柜子,柜子上摆放的是栩栩如生的鸟类标本,柜子的脚边则摆放了两只猫和一只不大的狗。 艾克斯挨个和我介绍他的动物朋友:三只鸟的标本是他去年冬天捡到的因找不到食物而饿死的鸟,撞在玻璃上死掉的鸟,被小孩用弹弓打死的鸟;那只不大的狗是他养的“可可”,因为食物中毒死去了;两只猫一只是他们家老死的猫“布莱克”,一只是艾克斯在院子的树底下捡到的摔死的野猫,捡到这只野猫的时候他毛发凌乱,可能是生前患着病;鹿头是他父亲以前的打猎战利品,我们脚下踩着的熊毛毯子也是;大大小小的昆虫则是艾克斯特意捉的。 提到昆虫,艾克斯忽然有些愧疚:“也许呃,这些昆虫,确实是我杀死的,但是,但是我不会伤害人的。” 一下子提到人的方面,看来是有人拿这个指责过他啊……应该是詹姆斯吧。 我表示理解:“制作昆虫标本本来就是这样的流程,这是正常的,并不意味着你会伤害人类。” 得到了我的肯定,艾克斯又变得高兴起来,他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认识他制作标本的工具和药剂,还提出可以带我制作一个昆虫的标本,不过我委婉的拒绝了。 我实在不是很喜欢虫子,欣赏一下标本就算了,真让我上手我会很嫌弃的——就算以前生活在蟑螂蚊虫漫天爬的东区,天天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我也不可能喜欢这些虫子,那只是迫不得已的适应罢了。 艾克斯有些遗憾,但他很快调理好了,知道我喜欢听故事,他转而讲述起他和他的动物朋友们生前的故事,比如布莱克喜欢和人玩追逐游戏,最喜欢躲藏在是客厅的餐桌下;可可喜欢的骨头布偶不让陌生人碰,但碰了她也不会生气,只会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则是有些遗憾这个年代没有手机——要是有手机的话,艾克斯的手机里肯定存了很多他家宠物的视频和照片,啊,好想看看活生生的小动物啊。 “……莉莉,那个,你,你会……”聊了大半天,话题也从动物转到了其他的方面,到了最后,艾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我疑惑。 “我就是,想问你……”艾克斯的声音在变小,像是失去了提问的勇气,“你没有因为这些讨厌我吧,我,我其实也很好,对吧?你,你喜欢我…这个工作室吗?” 看着艾克斯有些涨红的脸,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平静地回答:“嗯,很专业的工作室,不过我以后打算离开贝克兰德,去其他的地方学习,大概不会再来到这里了。” “……哦,哦,这样啊。”艾克斯似乎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语气有些低落,“呃,我应该还是会报考贝克兰德的大学,那,我们以后只能写信联系了。” “嗯。” 我微笑着回应,并没有在这个话题多说。 19.第 19 章 自从上次在艾克斯的工作室发生了那样的对话后,艾克斯和我相处时总是表现出不适应的别扭感,不过这并不会影响我对他的态度,我一如既往地对着他微笑,在他被欺负后不痛不痒地安慰着他。 这确实是一段不错的友谊,但我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也没有考虑上大学后继续和艾克斯联系。 我只是需要在这个班上找一个交流的窗口,艾克斯被我选中了,仅此而已,我没有义务承载他更多的感情。 好在艾克斯最后还是自己调理好了,和我恢复了从前的交流状态,也可能是因为期末将至,他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而不是我身上——他的成绩排在中游水平,起伏很大,每次考试都需要全力以赴的复习。 我也是把精力放在了学习上,虽然学习的内容还没有难到需要我多么专心的复习,但艾克斯的事情让我有一些浮躁,我需要专心于某件事上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不过很快,我发现艾克斯的心情又变得不太好了。 奇怪的是,詹姆斯也像是转性了一样——等我反应过来,我发现詹姆斯已经一个星期没找过艾克斯的麻烦了。 难道是因为期末将至,詹姆斯也要好好复习? 在两个疑惑的驱使下,我还是主动询问艾克斯最近发生了什么。 艾克斯脸上的厌烦变得明显,但不是对我。犹犹豫豫了一会,他语气低沉地告诉我,他的母亲要再婚了——和莫特子爵。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看来这场豪门的“爱恨情仇”终于迎来了新阶段,大概是因为要成为一家人了,莫特子爵应该是和他儿子詹姆斯说了些什么,所以对方收敛了,但显然艾克斯并不需要他的收敛——他更不愿意母亲再婚。 事实上,母亲的再婚对艾克斯来说算一件好事,因为他可以因此获得莫特子爵财产的继承权,虽然需要和詹姆斯竞争,但总是会多一笔财产,而莫特子爵的人脉也可以为艾克斯所用。 而娶一位战友的遗孀并不会给莫特子爵带来什么收益,甚至名声可能受损,但他依然选择这么做,这就意味着他确实喜爱艾克斯的母亲——不管是真爱还是单纯贪图美貌——莫特子爵对这位继子不会差的。 当然,艾克斯的心态我也能理解,他敬爱自己的母亲,也敬爱自己早死的父亲,自然是不能接受莫特子爵这位父亲曾经的战友与母亲再婚。 我只能从利益的角度安慰艾克斯——成为莫特子爵的继子能给你带来不少好处;你的母亲不是变心了,也许是为你的未来着想;你的父亲离开太久,活着的人总要走出来,这对你和母亲都好…… 艾克斯阴郁的表情在我的安慰下渐渐变得平和,但我短短的几句话不可能一下子转变他全部的思想,他只是嘟囔着说:“我只是,好吧,你说的对,我不该这么排斥,妈妈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这周末,艾克斯会和母亲一起前往莫特子爵家商量婚礼的事宜,大概下周就会举行婚礼,到时候,艾克斯和詹姆斯应该都会请假。 希望这个突发事件不会影响艾克斯的复习吧,这两个大人也是的,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放在学期末啊。 周一,新的一周,艾克斯和詹姆斯都没来学校,我没太在意,可能是在帮忙他们父母的婚礼吧。 周二,没来。 周三,我进教室时看见詹姆斯神色蔫蔫地坐在位子上,艾克斯则是直到上课都没出现在教室门口。 我觉得不对。 “詹姆斯,艾克斯呢?”第一节课后的课间,我拍上詹姆斯的课桌,主动询问。 詹姆斯抬头看我,露出了一种混合着厌恶害怕和疲惫的表情——这些情绪同样不是对着我来的,更像是他本身的一种状态。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没看报纸?” “什么报纸?你父亲结婚的事情还要登报纸?”我迷茫,报纸也是要花钱的,所以曾经的我从来没有看过报纸,虽然艾丽尔老师有钱订购每天的报纸,但我依然没培养出看报纸的习惯。 “不是结婚!”詹姆斯的声音忽然变大,语气加快,“是死人了!艾克斯杀了他的母亲畏罪潜逃了!” 我愣住了。 明明每个字都是熟悉的鲁恩语,为什么连起来却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 “你说什么?”我如同没反应过来一样低声地询问,又或者不是在询问。 艾克斯,杀人,死者是他的母亲。 我完全无法想象这件事情是真的。 “你被他骗了!你们都被他骗了!只有我知道他就是个变态,他迟早会对人类下手!看吧!他杀了自己的母亲,他敢杀自己的母亲!”詹姆斯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愤怒起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随后,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恐惧,但他很快低下头,身体明显因呼吸而起伏着,没有让我看见他脸上更多的表情。 我依然愣在原地,而詹姆斯比我更早缓了过来,他低着头,重新坐了回去,手上开始寻找下一节课的课本,声音也重新变小:“就是这样,你很幸运,你离他那么近,但他没有选择你作为第一个目标,呵,他应该选择你的,毕竟你傻乎乎地相信他,就算被他杀了也不会怪他吧。” 詹姆斯的话实在是冒犯,如果他在上周说出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再次和他打一架,至少也要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 但他现在说这样冒犯的话语,我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事实——他认为的事实摆在面前。 “……什么报纸?你两天没来学校,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我只是愣了一会儿,就开始追问。 也许是因为我的语气太冷了,或者是因为我的语速太快了,可能产生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詹姆斯很是厌烦,语气极冲:“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所有人都在问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怎么知道那个疯子是怎么想的!滚开!” 他在赶人,而我不被他的情绪感染。 我只是平静地说:“好,我会在下节课后继续来询问你,希望那时候你能给我一个不那么情绪化的答复。” 不知道我的话又是哪里戳到了他,我的话说完,他就抬头看我:“你!你就没什么想法吗?你和一个潜在的杀人犯做了朋友,可你现在却在咄咄逼人地追问我 ?!” 我大概明白了詹姆斯的意思,他或许是觉得我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应该要么表现出震惊要么表现出恐惧,但我只是平静地问询。 “有什么问题吗?正是因为我和他做过朋友,所以我更需要确认这种事情的真实性和具体细节,我会有自己的判断。”我解释了一下我的态度。 “你!”詹姆斯蹦出了一个字,情绪激烈地像是要说什么,但这种激烈的情绪很快过去,他的表情变得复杂,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 他就像是被艾克斯上身了一样,语气也变得唯唯诺诺:“我没有看到……那天晚上,就是周日,他,他和他的母亲,住在客房,是父亲发现的,父亲没让我进去,他让我报警……我看到了房间,房间里面全是血,还有血腥味,我不敢看,我报了警……死的是艾克斯的母亲,艾克斯不见了,警察带走了我和我的父亲,分开问了我们很多问题,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和父亲先被放回去了,回到另一处房子,因为原先的房子被封了起来,警察还要调查,我也不能来学校……周二的时候说是有了结果,凶手是艾克斯,然后艾克斯跑了,你没看报纸……报纸上已经登上了通缉令……他是个疯子,他跑不远的……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报纸上写的都有。” 看上去,周日晚上发生的事情也给詹姆斯带来了心理阴影,他显然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先前的愤怒更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 看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我转身准备离开,詹姆斯又说了一句:“我把你也告诉警察了,疯子已经开始动手了,也许你会是他下一个目标……” 我转头看向詹姆斯,詹姆斯低着头,没有在看我。 整个周三,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倒不是害怕艾克斯真的会突然出现做些什么,他只是一个瘦小的普通人,而我是非凡者,他没办法给我造成威胁的,就算他拿着武器,我打不过也可以跑。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太奇怪了,以我对艾克斯的了解,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恐怖的事呢?他的性子软弱,制作标本除了虫子外也是捡的动物尸体,但伤害虫子不能算是吗,难道有谁没打过蚊子吗?对虫子下手和对人下手是两个概念。 人会本能地恐惧同类的尸体,直接制造同类的尸体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就算因冲动造成了同类的死亡,也很难迅速冷静下来……从这个角度看,艾克斯逃跑倒是很正常的选择,但如果他清醒了过来,他应该知道自首才是对的。 也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艾克斯怎么会对他母亲下手呢?他是那么敬爱他的母亲,就算是被母亲再婚的事情刺激到了,也不应该杀了母亲啊,再怎么说也该是杀了莫特子爵吧。 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以艾克斯的性子杀鸡都难,他怎么会突然下定决心去杀个人? 我第一次对我的识人能力产生了疑惑,难道艾克斯真的是一个伪装的极好的反社会分子而我完全没有察觉到? 整个事件的逻辑比最奇幻的还要诡异,要是写这样的逻辑包会被骂的……我想,应该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20.第 20 章 放学回到家,我先是翻出了这两天的报纸,确认了一下信息,果然看见了这桩惨案,艾克斯的通缉令也确确实实地登在了今天的报纸上。 凝望着那张黑白的照片许久,我把报纸收了起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事了……真的没有其他因素的影响吗?完成了今天的作业后,我还在想着这件事。 艾丽尔老师今天回家的也很晚,她看见客厅桌子上我摆放着的翻出来的报纸后,微微愣了一下:“莉莉,怎么把报纸翻出来了……” 但在她捡起报纸看了一眼后,问询的话语就变弱了,沉默了一瞬,也是一声叹息:“啊,也是,你在学校听说了艾克斯的事情……” “……艾丽尔老师,您觉得真的是艾克斯做的吗?” 虽然艾丽尔老师已经不再是我的老师,但我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艾丽尔老师纠正过我几次,见我没改口最后也放弃了纠正。 艾丽尔老师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我知道,这听上去确实很诡异,但我见过很多像他这样的人,让人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方法很多,也有不少人擅长伪装,这不分年龄。” “您觉得他是哪一种?性情大变,还是伪装?”我顺着艾丽尔老师的话询问。 艾丽尔老师摇头:“目前还分不出来,我们还在调查,但占……咳,从目前调查结果来看,确实是艾克斯动的手,没有其他人的参与。” 艾丽尔老师的话语中途卡顿了一瞬,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急收回了某些词,但我还是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停顿。 “占……”,什么意思?是与非凡有关的手段吗?还有艾丽尔老师的话…… “您参与了调查?教会也插手调查了吗?这件事情有这么严重?”我提出了疑惑。 “……一些奇怪的案件确实会交到教会手中,因为有时候会有一些其他的危险,咳咳,总之,想要知道真相,还是得先找到艾克斯,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会找出真相,如果他不是,一个杀人犯潜逃在外也是危险的。”不小心透露出来了一些东西让艾丽尔老师有些尴尬,她用轻咳掩饰,将话题转了回来。 我若有所思:“为什么还有无辜的可能?您不是说已经可以确定是他动的手了吗?甚至报纸上已经刊登了通缉令,无论如何,他已经没办法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吧。” “有些情况下,他不一定是自愿的,甚至不一定是清醒的,我们会考虑多种可能,如果他并非自愿和清醒,他还有回到正轨的机会……唉,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的……你最近注意安全,你和艾克斯之前走的近,我们目前调查出来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他可能会来找你,也许是寻求帮助,也许是想对你动手,警局那边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当然,你不用太担心,我想你不会真的有危险的。” 艾丽尔老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通话,最后的要点回归到了让我注意安全和安慰我不要想太多。 她克制着没有告诉我太多的内容,很多东西也说的模模糊糊的,但我还是能从中得到不少信息。 也就是说,艾克斯杀人的时候可能不是清醒的,或者是被控制了,唔……但这种事情艾丽尔老师他们目前还无法分辨出来,也许是因为涉及到的东西太复杂,普通的教会非凡者辨析不出真相? 但也有可能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一起冲动杀人案……唉。 我心情有些复杂,不清楚自己面对这样的事情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态度来,我需要表现的伤心难过吗?但我和艾克斯之间并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但如果表现的太平静,是不是又不太对呢?或者表现出害怕?但我又不会有危险,害怕,是不是太夸张了?我是不是应该装作我心情很复杂,装得很沉默?呃,这个好像不用装,因为我现在确实是心情复杂又保持着沉默…… 最后我选择不再过问此事,好在艾丽尔老师不会追问,班上也没有我认识的能说上话的人,所以,尽管班上有不少人讨论,我也能注意到他们偷看我的眼神,但没有人来打扰我,我可以安静地准备期末考试的复习。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放寒假回家,报纸上也一直没有艾克斯的消息,既没有落网,也没有新的案件。 艾丽尔老师的态度有些奇怪。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在我无意间询问起艾克斯消息的时候,我从艾丽尔口中得到了这样一句话。 听说这件事还是给莫特子爵带来了麻烦,期末考试前一段时间,我注意到詹姆斯一直表现得不安又烦躁,不过他还是顺利度过了期末考试,想来这件事也没给莫特子爵带来太多的影响。 毕竟是一位广受好评的子爵,他的名声和地位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我期末考试的成绩还不错,在文法学校学习对我来说意外的没有太大的学习压力,保持这个势头,考上一个好大学不是难事,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毕竟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上大学了,只要这个目标能顺利达成,其他的事情都没那么重要。 如果是在穿越前,难得拥有一个长假期,我肯定要天天宅在家里打游戏,然而,这个时代没有游戏,市面上有趣的也在这漫长的学习中被我啃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我觉得写的很烂的作品。 而在成绩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我也不想每天预习,同时我也没有能约出去一起玩的朋友。 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还有什么比拥有了漫长的休息时间,却不知道做什么还痛苦的事吗?这就像是看见了美味的巧克力而我是一条狗。 我先是在家里昏睡了两三天,又把看过的极速地略过了几遍,最后,忍无可忍地拿出下学期的课本进行预习,预习了两个章节,我终于忍不住了。 好无聊! 我想起艾克斯曾经说过,寒假的时候想约我去迪西海湾旅游,他愿意承担我的费用,不过那时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艾丽尔老师不会放心我和刚认识的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自己也不是很放心。 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旅游。 不过现在是想去也去不了了,如果我主动提出,艾丽尔老师说不定会满足我的愿望请几天假带我去玩几天,但就 不是和艾克斯一起了。 明明我也不是很想和艾克斯一起出去旅游,但当“和艾克斯出去旅游”这件事真的无法达成时,我却还是能感觉到一种遗憾。 艾克斯……他现在在哪?是否还活着呢?不用备考,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困扰着我的此刻,我又忍不住想起我这位“第一个朋友”来。 思来想去,为了缓解无聊,我打算找一份寒假的兼职。 艾丽尔老师并不赞同我出去打工,她认为我作为学生只需要负责学习就好了,赚钱不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就算你大学毕业了,我也愿意资助你的生活的。”艾丽尔老师是这样说的。 我不得不告诉她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而且在学习成绩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我不想整天泡在课本中。 最后,她还是同意了,在北区帮我找了一份面包店的兼职,那里的老板是她以前工作认识到的人,有些交情。 大概是因为我是走后门进来的,面包店老板并没有给我安排很繁忙的工作,只是让我在门店里看着,偶尔帮着员工递餐,面包店并不太缺员工,所以工作很轻松。 但也算是给我找了份事干,而且老板真的愿意给我付工资,日薪是一苏勒,作为兼职来说很不错了,毕竟我真的很清闲。 在面包店工作的第六天,老板订购的原材料码头那边到货了,就叫店里的员工去接,可以省点运费,我闲着无聊也自告奋勇地跟着去了。 贝克兰德有不少码头,这些码头聚集的地方,笼统地被称为码头区,这里有不少打日工的码头工人,还有很多不那么正规的酒吧和妓院,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很干净的地方。 不过在贫民窟长大的我对这种地方很熟悉,以前也在这里瞒着性别打过日工,只是因为年纪小实在做不了太多工,赚的太少,我后来就没在这边工作过了。 面包店老板并不知道我的经历,但因为有熟悉这边的店员带着我,他也比较放心,只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叮嘱我跟着店员不要乱跑。 到了码头区,店员带我到了一处看上去比较大的酒吧,给我点了一杯无酒精果汁,让我在这里等他,他去找码头工人拿货,还叫我好好喝果汁,陌生的人搭话不要理会,如果中途有离开,果汁就不要再喝…… 我乖巧地点头,一一应了下来。 虽然这已经是附近看上去比较正规的酒吧了,但碍于这边的风气,酒吧里依然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和难闻的气味,好在我习惯这种风气,没觉得不适应。 很久没有回到过这种比较底层的地方了,我竟然产生了几丝莫名的怀念,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着,我一边小口喝着果汁,一边倾听着码头工人们夸张的吹牛和八卦。 我找寻的这个角落桌子旁还坐着一个拿兜帽遮着脸的人,他低着头,我扫了一眼,不觉得有什么威胁,还是在这个角落坐了下来——这已经是人最少的角落了。 坐了一会儿,我忽然听到兜帽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非常细小的呼唤:“……莉莉?” 21.第 21 章 我有些意外地扭过头,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兜帽人已经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张脸就像是…… 我从记忆中找出了相像的形象——艾克斯! “你…艾克斯?”我意外又诧异,完全没料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畏罪潜逃”了一个多月的艾克斯! “莉莉,你真的是莉莉!”艾克斯的语气变得欣喜起来,但他似乎知道这里是人多的场合,还是压了点声音,酒馆的吵闹刚好让他的话只有我能听清,“我,我……” 他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又变小:“我,你,你是不是看到报纸了……我,我……” 他“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我只觉得他变得非常惶恐,可明明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我看到了,但我觉得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来。”我冷静地开口,并肯定了他的品性。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相信我?”我的肯定似乎让艾克斯又找回了信心。 “就目前而言,我愿意相信你。”我只能先这样安抚他,“一个多月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已经离开贝克兰德了……如果你是无辜的,你为什么不去自首?” 艾克斯瑟缩了一下:“他们不会相信的,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但,但是,不是我杀的,妈妈,我不可能,我不会的……” 艾克斯的话语又变得有些颠三倒四起来,我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并不太好,只能慢慢引导:“好吧,不去自首……那你觉得凶手是谁?” “凶手……”艾克斯的神情有些恍惚,“是,我?不,是莫特,是莫特子爵!” 莫特子爵?艾克斯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若有所思地记下了他的话,正打算继续追问,艾克斯忽然站起身来,我看见他斗篷下的那张脸奇异地变化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模样! “我要走了,要走了……”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喃喃地说着,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匆匆拉紧衣服离开,他走的不是酒馆的正路,而是沿着墙壁,似乎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欸!等一下!”我尽量控制声音地喊着,但艾克斯并没有听我的话。 我下意识地也站起身想跟上去,但走了两步就顿住了。 看着艾克斯匆匆消失的背影,我沉默地收回了动作,坐回了之前的位置上。 我真的要追吗? 艾克斯身上有非常多的疑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艾丽尔老师所属的值夜者那边得到的情报是艾克斯杀了他的母亲,没有其他人参与,艾克斯本人一开始也是承认,但又改口说凶手是莫特子爵,他知道些什么?还有,艾克斯在值夜者调查中的“凭空消失”,他没有离开贝克兰德却一直没有被找到,他刚刚那变换面容的神奇能力…… 显然,他得到了某些帮助,这些帮助涉及到了非凡,但我目前还无法推测出帮助他的人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艾克斯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不知道后续会做出什么来,帮助他的人可能会利用这一点,而我不觉得帮助他的人会是好心,艾克斯可能会被动地参与到某个更麻烦的计划中,或者犯下更大的罪…… 但是,这和我有关系吗?我只是来码头区帮忙搬运货物,如果追上艾克斯,后面可能会有很多复杂的事情,而店员有可能会找不到我,然后引出新的麻烦。 我只是来搬运货物的,艾克斯的事情和我也没有直接的关系。 所以我犹豫了,停下了想要追上去的脚,回到了摆放着果汁的座位。 很快,店员回来了,告诉我货物的事已经谈好了,现在正在搬上马车,我们可以回去了。 我点点头,跟着店员离开了酒吧,那杯没喝完的果汁被留在了座位上——刚刚想要追上去的时候果汁离开了我的视线,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继续喝它。 回到面包店,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着我在面包店的工作,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偶遇艾克斯的事——我要把艾克斯的事情告诉艾丽尔老师吗? 艾克斯和我相遇的事情显然是意外,如果因为他的暴露引去了值夜者的追捕,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到他身后那些人的惩罚,但如果不告知,艾克斯会不会在背后人的指使下做出什么更糟糕的事来? 思来想去,我决定以想要休息的名义在面包店请几天假,艾丽尔老师和面包店老板都不会追究的,我可以趁这个请假的时间去码头区那边转转,最好是能再遇到艾克斯,和他把事情讲清楚。 不过艾克斯不知为何拥有了变化容貌的能力,我恐怕没有办法认出他来,除非他认出我后主动找上来,这会让我的找寻增加很大的难度。 如果找不到他,我再把这件事告诉艾丽尔老师,如果找到了,那就看情况而定。 第二天,我和艾丽尔老师说好想留在家里,她同意了,并答应在去上班的路上告诉面包店老板这件事。 等到艾丽尔老师离开了一个多小时后,我才出门,喊了马车前往码头区。 码头区一如既往的吵闹繁杂,我先是去了昨天的那家酒吧,进去看了两眼,没有找到“兜帽人”,随后,我离开酒吧,朝酒吧后面的巷子走去,虽然大概率已经没有痕迹,但我还是想试着能不能找到艾克斯离开的方向。 从酒吧后门出来的巷子有好几条岔路口,我左看右看没看出来有啥区别。 想了想,我凭着直觉随意找了条路。 好歹我也是序列六的非凡者了,都有超自然元素了,直觉方面总得给我有点加成吧,唉,我的非凡者知识还是太贫瘠了,早知道上次搬家阿蒙来找我的时候,我应该找祂薅点非凡者常识的,当时聊历史给聊忘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希望阿蒙出现在我面前,可惜祂并没有出现。 话说我连祂的尊名都不知道,想找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找啊!到底是我这个信徒不合格还是祂这个神明当的不合格啊喂! 说是凭直觉,但其实我的直觉也没啥感觉,我就只是在巷子里随意地东逛西逛,一路上倒是看见了不少流浪汉,但没有听见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兜兜转转了一阵子,我又转回了昨天那个酒吧后面,看着时间也到了中午,我叹了口气,打算先找地方吃饭。 就在这时,我听见本应无人的背后传来声音:“莉莉,你在找我吗?” 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这么喜欢在背后吓人?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样的吐槽。 表面上,我只是惊讶地转过 身,看见了一张斗篷下不断变化的脸,那张脸最后停在了艾克斯的模样。 “对,我在找你。”我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害怕和诧异,平静地说,“我觉得你遭遇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也许我能帮到你。” 艾克斯暗淡的眼神有些发亮:“真的?你真的愿意帮我?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他有些不安地拽了拽斗篷:“抱歉,其实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我就注意到你了,但是你的监护人,艾丽尔.兰德是值夜者,我不能被她发现,我担心你是和她一起来的。” 连艾丽尔老师是值夜者的事情都知道了,还有那个不小心透露出来的“他”,好家伙,这位背后帮助艾克斯的人,不会是什么“职业犯罪非凡者”吧?对官方人员这么清楚…… “我是背着艾丽尔老师来的,在她回家之前,我都可以继续在这里。”我说,“找个地方聊聊吧,我想知道你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 艾克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带着我在巷子里七绕八绕,绕到了一个僻静的没有流浪汉的死胡同里。 我走进死胡同,下意识观察了一下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出于某种警惕心,我和艾克斯始终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这个距离让我能清晰的看见他的动作,也能在他做出什么的时候及时作出反应。 到了这个僻静的死胡同,艾克斯的情绪松懈了许多,他依然是那种唯唯诺诺的语气,小声而断断续续地讲着这一个月的事情:他发现自己杀了人,他发现死的是他的母亲,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离开了莫特子爵的住所,他躲躲藏藏不敢出现…… 他的讲述中有很多不连贯的地方,也没有出现第二个人的存在,但我知道一定有那第二个人,艾克斯隐瞒了,哪怕讲述得如此不连贯,他也要隐瞒,这也许是那个人的要求。 整个讲述的过程中唯一有信息点的内容就是“艾克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据他讲述,在杀人的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有其他人在控制自己,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艾克斯斩钉截铁地认为控制他的人是莫特子爵。 而我追问只会换来艾克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就是他,是莫特子爵控制了我的身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莫特子爵可能是非凡者,他用什么特殊的非凡能力控制了艾克斯?但问题不在于他是怎么做的,问题在于莫特子爵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动机要操控艾克斯杀了艾克斯的母亲呢?他和艾克斯的母亲甚至马上就要结婚了。 因为艾克斯没有任何证据,我也合理怀疑可能是帮助他的那个人向艾克斯传输了什么内容,唔……但是帮助他的那个人应该是后来出现的,最开始呢?最开始让艾克斯杀人的因素又是什么? 难道说是帮助艾克斯的人想要对莫特子爵做什么,所以控制了艾克斯杀了自己的母亲……呃,不对,这也绕了太大一圈弯子了吧,如果有操控人的能力,为什么不直接操控艾克斯杀了莫特子爵呢?因为莫特子爵有特别的能力艾克斯杀不了?可如果是这样,就算向艾克斯灌输莫特子爵是凶手这件事,也不可能让艾克斯杀了莫特子爵啊。 这样思考了一圈,还是绕回了凶手可能是莫特子爵这件事上。 22.第 22 章 我想了想,决定先试着劝劝他:“其实,你这种情况,艾丽尔老师说他们有考虑过的,所以,只要你愿意自首,他们会相信你的,如果真的是莫特子爵控制了你,他一定会得到惩罚。” “不!”艾克斯却是大力地摇头,“他们不会的,他们和贵族是一伙儿的,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莫特子爵也不会受到惩罚!” “怎么可能?艾丽尔老师他们是教会人员,你难道忘记女神的教诲了吗?女神说……” 艾克斯却打断了我:“女神……那都是谎言,公平正义根本不存在,神明从不眷顾我们,祂们只会眷顾那些贵族和皇族,我们是被神明抛弃的存在……” 我愣住了,完全没有预料到艾克斯竟然会说出如此“亵渎”的言论,这才只过去了一个多月,他竟然就抛弃了对神明的虔诚,拥有了这种违背世俗的想法。 虽然我并不是什么虔诚的女神信徒,我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在听到艾克斯说了这些话后,我莫名的回想起了半年前我在梦境中对艾丽尔老师说的那些话,一时间,我觉得自己能和当时的艾丽尔老师共情了。 艾克斯绝对是被邪神蒙蔽了!就算不是邪神,大概也是什么邪教徒,毕竟他当了快二十年的女神信徒,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变了思想,没有谁的刻意引诱我是不信的,而这种引诱显然不是善意的。 嘶,这下有点麻烦了,毕竟艾克斯确实没有得到神明的眷顾,就算将他捉拿归案,想要转变他的思想也会很难,如果被警察这边逮到,就算不是死刑,恐怕也是个终身监禁的下场。 但如果继续放他在外面,他可能会在背后人的引诱下造出更大的乱子来。 思来想去,我只能好言好语地安抚:“好吧,如果是这样,那你确实不能自首……那接下来呢,你打算做些什么,向莫特子爵复仇吗?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在我开口后,艾克斯有些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沉默,沉默了好一会儿,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好久,他终于开口:“莉莉,你…你帮不了我什么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们的相遇只是意外,是我,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对不起……” 看这小子坚持一意孤行的样子,我继续恳求:“不,艾克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我可以帮你的!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很担心你,但无论是报纸还是艾丽尔老师那里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们能如此巧合地再见,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是吗?” 你小子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之前不是很听我话的吗?现在倒是听一下我的话啊喂!我心里很是恨铁不成钢,但表面上,我只能装成愿意帮助他的好朋友形象。 艾克斯又沉默了,他抓着斗篷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的边缘,像是在思考,像是在纠结,我又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同意了:“好吧……也许,也许你能帮到我。” 我不明显地松了口气,这小子终于是松口了。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我该怎么帮你?”不管怎样,先搞清楚这小子和他背后人后续的计划,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嗯……”艾克斯思考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找出了一张纸,看了看,对着纸上的内容说,“我需要一些材料,沉默之石以及它的伴生物……不,还是算了,雪松精油,我需要雪松精油。” 沉默之石?这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像是涉及了非凡的玩意儿啊,艾克斯快速的改口好像也是证明了这一点,因为涉及到了非凡,而他眼中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将需要的东西改成了更普通的雪松精油。 “雪松精油我可以买到,沉默之石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一种特别的石头……很少见,也许在一些特别的地下交易所会有,但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艾克斯解释,似乎是因为不打算让我去寻找,关于石头的具体部分他说的很含糊。 我转而盯着他手中那张纸:“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这些材料是用来做什么的?” “呃……”艾克斯犹豫着,但还是说了,“我要复仇,官方组织是靠不住的,所以只能我自己……我需要这些材料给我带来的力量,嗯,对,魔药,这是魔药的材料。” 魔药?这个我知道,这是能让人成为非凡者的办法……喝魔药这件事是有风险的,我已经体会过这种风险了,当然,艾克斯拿的这份魔药配方应该是序列九的配方,风险没有我当初直接喝序列六的魔药来的大,但这依然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最重要的是,这份魔药配方是谁提供的?好吧,答案很明显了,就是帮助了艾克斯的人,他居然要让艾克斯走上非凡之路,这意味着艾克斯会成为野生非凡者,这是不被教会所容的,艾克斯会在糟糕的路径上更进一步,更何况艾克斯成为非凡者的目的是为了复仇,也就是说他绝对会造出乱子来! “魔药是干什么的?”我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问。 “魔药,就是让人成为非凡者的魔药。”像是知道我会继续追问下去,艾克斯抢先一步解释了他话语中的名词,“非凡者就是拥有了特殊能力的人,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非凡途径,每条途径都掌握着不同的能力,教会和皇室贵族牢牢地把握了这些晋升途径,他们垄断了非凡,不愿让普通人掌握非凡的力量,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啊,虽然也没说错,但教给他这些知识的人似乎给他灌输了某些糟糕的想法。 “莫特子爵就是非凡者,还有你的监护人,艾丽尔.兰德是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属于一个叫值夜者的部门……”艾克斯说着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归为沉默。 “所以,你想借助这些材料成为非凡者?” “……对。” “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什么我觉得不是很靠谱呢?要是你还没有成功复仇,就被官方,比如值夜者抓住了呢?” “我,我会躲藏好的,野生非凡者有自己的圈子,没那么容易被官方发现……” “……好吧,雪松精油我可以帮你买,那个什么沉默之石我也可以帮你留意,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放到危险的境地的。等我买到精油了,我该怎么把东西给你?”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想了想,我还是没有继续评判他的行为,从他先前的话语来看,那个帮助了他的人应该注视着这里,所以我才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一个对非凡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再继续说下去,要是真让艾克斯动摇了,我担心那个人会等我离开了之后把我暗杀了。 说起来 ,这次艾克斯主动出来见我似乎也是得到了背后那人的同意,唔,背后那人会不会在我身上也有什么图谋和计划?这次让艾克斯和我见面就是一个试探,我对他来说会有怎样的价值呢? “……等你找到了,就再来这个巷子吧,我看到了会出来和你见面的。”艾克斯小声又缓慢地说。 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没有闲聊太多,艾克斯表示自己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匆匆离开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后,我也离开了这里,搭乘马车回到了北区。 雪松精油不是特别难找的东西,一些专营店铺都有卖的,我找到了专门的店铺,但只是在门口确认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艾丽尔老师还没有回来,而我在思考。 从目前接触的情况来看,艾克斯的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很多,危险性也上升了不少,他得到了另一位非凡者的帮助,那个非凡者很有可能抱有极端的思想,并且在诱使艾克斯往错误的路上狂奔,很大概率是一个邪教徒,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邪教的了。 这个邪教徒似乎是在针对莫特子爵……话说莫特子爵真的是非凡者吗?唔,不过作为从战场上回来的子爵,是非凡者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还要瞒着艾丽尔老师和艾克斯接触下去吗?不,答案当然是不,早在今天和他对话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到这个地步了,必须得把我和艾克斯偶遇的事情告诉艾丽尔老师了,这也不会暴露我的什么秘密,毕竟我是从艾克斯那里知道值夜者和非凡者这些事的,而且我和艾克斯的相遇确实只是偶遇,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所以我等到艾丽尔老师回家,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还包括我的一些心路历程,同时还为我的擅自行动道歉。 艾丽尔老师确实很惊讶,看上去也对我知晓了非凡这件事感到无奈和尴尬,不过她还是会抓重点的,一下子抓到了“帮助了艾克斯的疑似邪教徒的非凡者”和“艾克斯要成为非凡者”的重点。 “沉默之石……这确实是一种富有灵性的材料,不过我不知道这是哪条途径需要的魔药材料。莉莉,你的判断是对的,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不同了,你确实应该告诉我。”艾丽尔老师严肃地说,低垂着眼思考。 “还有非凡,唉,还是让你知道了……他说的一些内容是对的,我确实是值夜者,也是教会的官方非凡者,但教会向普通人隐瞒非凡的事情绝不是为了垄断,非凡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成为非凡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且他拿到的那份魔药配方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正确的,如果出错了,他会在喝下魔药的瞬间失控,等同于死亡。” “莫特子爵……他确实是非凡者,这是他在战场上的功绩换来的,确实有一部分贵族是非凡者,不过这大多都是有原因的,教会都是知情的,我们也有监管的责任。” 艾丽尔老师絮絮叨叨地向我解释了一些艾克斯告诉我的内容,之所以讲的这么详细,恐怕是担心我被艾克斯的话语误导。 不算最早的那场梦境,这应该是艾丽尔老师第一次向我袒露非凡的事情,我很认真地听着,不停地点头,待她把种种事情都解释完,我终于装作忧愁地发问: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23.第 23 章 艾丽尔老师叹了口气:“接下来就不是你参与的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出现地点,我们会派人去抓捕。” “艾克斯被抓到了会怎么样?”我询问。 “……我不能确定,但听你的描述,他还没有成为非凡者,正在收集材料,一切都还有救,立刻展开行动的话应该来得及。”艾丽尔老师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艾克斯已经做了更多的错事……” 艾丽尔老师没有接着说,只是叹了口气,我也依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那艾克斯就完蛋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看着地板,艾丽尔老师好像误会了什么,开口安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没有人希望看到朋友变成这个样子……别太担心,我想结果不会太糟糕的,毕竟听你的描述,他仍保有良知,只是有些被情绪左右。” 艾丽尔老师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开口:“抱歉,虽然很晚了,但能不能请你和我去一趟教堂?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最好今晚就展开行动。而你因为这件事了解到了非凡,在教会的规定中,这是不能随意告诉其他人的,所以你需要去签一份保密协议。” “当然,签完保密协议我会让人送你回来的,之后的结果我会告诉你。”她也没忘记补充一句。 我有些意外于值夜者的效率,同时点了点头,答应了艾丽尔老师,随她前往了附近的圣塞缪尔教堂。 一路上,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一直保持着沉默,好在艾丽尔老师也没有问我什么。 这个时间点圣塞缪尔教堂已经关门了,不过,艾丽尔老师作为值夜者有其他的入口,她带着我在教堂附近七绕八绕,从一处隐蔽的小门进入了教堂。 进入她的工作地点后,我发现尽管都大晚上了,值夜者竟然还有零星几人在工作,其中还有一个让我感到眼熟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第一个发现艾丽尔老师带着我过来的,他从座位上探出身子来,惊讶地看着我们:“艾丽尔前辈?还有……你是莉莉?你怎么……”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艾丽尔老师明白他的意思:“有艾克斯的消息了,是莉莉发现的,这涉及到了非凡。” “莱斯特,你带莉莉去签一份保密协议,等会儿送她回平斯特街7号;洛络塔,你和我去找塞西玛阁下,我怀疑这件事涉及到的层次有序列六。”紧接着,艾丽尔老师吩咐起在场的人来。 被点到名的似乎是坐在莱斯特旁边和他打牌的那位神色慵懒的女士,她放下牌,眉毛上挑:“嗯?这么严重,要转交给‘红手套’吗?” “不,只是做一个禀报,如果没有那么严重,就不需要‘红手套’出手。”艾丽尔摇了摇头。 什么“红手套”?什么“塞西玛阁下”?总感觉第一个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后面的这位用“阁下”来称呼,难道是什么值夜者的大人物?没等我想起有用的信息,莱斯特就率先站起身来,招呼起我。 “莉莉,过来,我带你去签保密协议,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免费学校见过的。”男人露出善意的笑容,和我套起近乎。 我看了一眼艾丽尔老师,艾丽尔老师冲我点头:“去吧,我要领导行动,今晚就不回来了。” 我这才走向莱斯特的方向,跟着他走进了另一间办公室,艾丽尔老师则是和那个叫洛络塔的女人走进了场所的更深处。 “你是怎么发现艾克斯的?他还在贝克兰德?”在不知道是谁的办公室里,莱斯特一边在抽屉里翻找着保密协议,一边和我聊了起来。 “是意外,我兼职打工的时候去码头去搬货,在酒吧碰见了他。”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坦然地回答。 “那你是怎么接触到非凡的?他成为非凡者了,对你做了什么?”莱斯特又问。 我如实回答:“他想要成为非凡者去复仇,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非凡的事情,比如魔药,比如值夜者。” “哦……那确实是要签保密协议。”莱斯特点头,肯定地说,“不过,复仇?他要复仇?找谁?” “莫特子爵,他认为莫特子爵控制他杀了他的母亲,所以他要找莫德子爵复仇。”我说。 “啊?莫特子爵?怎么可能?莫特子爵可是‘法官’……”说到这里,莱斯特忽然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什么,“……呃,怪不得艾丽尔前辈说涉及到了序列六。” 他后面说的话声音很小,是小声嘟囔着的,但我还是听清了。 哦,“法官”,这件事涉及到了序列六,意思是说,莫特子爵是序列六的“法官”,而想要针对他的人序列不可能在他之下——当然是有人要针对他,艾克斯就是被推出来的靶子。 至于那句“怎么可能”,可能是说“莫特子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也可能是说“艾克斯怎么可能能向莫特子爵复仇”,不过莱斯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很快闭上了嘴,没再透露更多的信息。 他不自己说,那我就主动问了,我装着一副好奇的模样,开口:“莱斯特先生,莫特子爵真的能控制艾克斯杀人吗?可他们马上要结婚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你别信艾克斯的话,他应该是被人误导了。”莱斯特赶紧开口纠正,“莫特子爵可没有控制人的能力,他追求了瑞丝夫人许久,怎么可能在即将结婚的时候让人杀了他呢?” “可艾克斯告诉我,莫特子爵是非凡者……”我继续说。 “呃,怎么连这个也……好吧,莫特子爵确实是非凡者,但他真的没有控制人杀人的能力,他的相关能力在我们值夜者这边是有备案的,所以艾克斯弑母的事情绝对和莫特子爵无关。”莱斯特不得不继续解释,以防我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是这样吗……可如果是这样,艾克斯到底是被谁控制杀了他的母亲呢?我们认识很久了,艾克斯不是那种人……”我忧愁地小声说着。 “唉……”莱斯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需要进一步调查了,如果他本身不是那种人,那他可能受到了非凡的污染,或者是其他的影响……好了好了,不能再聊了,喏,你在这签字,签完就回家休息吧。” 说着,莱斯特把翻出来的保密协议转了个向,让签字的那一面面向我,把笔放到了我的手边。 我这才把注意力从演戏套信息上转到了眼前的保密协议,拿起笔,认真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嗯,不是特别意外的那种,都可以接受,这张纸不像是有什么非凡效力的样子,于是没看太久,我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保密协议后,莱斯特就送我回了平斯特街7号, 一路上,我好奇地询问不少有关艾丽尔老师作为值夜者的事,莱斯特可能是觉得既然我已经知道非凡了,那就没必要隐瞒太多,所以也讲了不少内容,当然有些敏感信息他还是瞒住了的。 不过就算这样,和莱斯特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也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回到家,我开始复盘起得到的内容。 首先是莫特子爵,他是非凡者,是序列六的“法官”,这件事情在官方非凡者中不是秘密。 “法官”,这是哪条途径的序列名称呢?可惜我了解的非凡知识太少,找不到类似的,至少在我已经知道的非凡途径中,“不眠者”和“偷盗者”看上去和“法官”都不是一个风格的,不过这条途径的称呼还挺官方的,也许这是一条被皇室和贵族掌握的途径,是莫特子爵在战场上得到的恩赐。 而且,这条途径,至少“法官”是没有操控人的能力的,那艾克斯的说法就很值得怀疑了,究竟是被他背后的人恶意操控还是他精神错乱导致的幻觉呢,他那种精神不稳定的状态究竟是杀人之后才变成的,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有问题了呢?我回忆了一下,在杀人事情发生前艾克斯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所以是被他背后的人恶意操控?但这样又绕了回来,如果对方有操控人的能力,又想针对莫德子爵,为什么不直接操控莫特子爵或者操控艾克斯杀了莫特子爵呢?难道有什么限制?但现在的操作依然是绕了一个很没必要的圈子…… 疑点很多,如果艾丽尔老师今晚的行动能够抓到艾克斯就好了,不然,艾克斯就真的没救了,他似乎被迫陷入了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中啊。 虽然我不觉得我和艾克斯之间有着多么多么深厚的友情,但我朴素的善良还是希望他能获得一个好结局……不过,也许从他母亲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获得好结局的机会了吧。 真是……可悲啊。 从莱斯特的交流中获得的另一个有价值的事情则是关于“红手套”。 和他聊起“红手套”的时候,我也终于想起了我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在梦境中,艾丽尔老师侵入我梦境的那场梦境,在梦中,阿蒙说艾丽尔老师是曾经的“红手套”。 在莱斯特的描述中,“红手套”是属于黑夜教会的机动部队,往往负责更危险的事情,和莱斯特这种驻扎在本地的值夜者不同,红手套一般是到处游走,或是响应值夜者的求援信号,或是追捕一些流走四处的危险罪犯。 在我退学的那段时间,艾丽尔老师加入了“红手套”,离开了贝克兰德执行任务,偶尔会在休假的时候回来,去年,也就是我主动来免费学校找她前不久,艾丽尔老师因为个人原因退出了“红手套”,回到了贝克兰德的值夜者队伍,现在是莱斯特他们这支值夜者小队的队长。 莱斯特不知道艾丽尔老师退出的个人原因,艾丽尔老师也不喜欢提起这个话题,不过大家都能理解,那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没人愿意反复提及自己的创伤。 说到这件事,莱斯特还有些遗憾地跟我说:“艾丽尔前辈很厉害,成为非凡者后只用了四年就成为了‘梦魇’,我们都觉得她有机会成为新的大主教……但……唉……” 一阵叹气后,莱斯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24.第 24 章 四年成为序列七,似乎就已经是相当有天赋的人了,甚至有成为大主教的潜力。 然而,花了一夜的时间成为序列六的我竟生出了“好像也不是很快”的想法。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一瞬,毕竟我的情况可以说是特殊中的特殊,大概很少有谁踏上非凡之路是直接喝序列六魔药的,更少有人能在这种跨序列晋升中活下来……阿蒙说,序列六已经是很多人无法达到的高度了,这样看来,确实是如此。 这样有前途的艾丽尔老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放弃红手套的事业,选择做普通的值夜者小队队长?我有些好奇,但就像莱斯特和他的同事认为的那样,这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所以,我大概也没法探究到真相了。 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回家后我只是简单复盘了一下,就洗漱睡了,入睡得很快,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床时,我发现艾丽尔老师已经回来了,出卧室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把早餐放到餐桌上,然而我注意到她的神色并不好。 嘶……我感觉不妙。 “……找到艾克斯了吗?”坐到餐桌上,我小心翼翼地问。 艾丽尔老师明显叹了口气:“不,只找到了他们歇脚的痕迹……就像是提前察觉到了一样,逃得很快。” 我错愕:“什么?为什么?那怎么办?” 艾丽尔老师摇摇头,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告诉我这段时间不要再去码头区,可能会有危险,然后就是说了一些常规的注意安全的措施,无论我再怎么表达对这件事的在意和对艾克斯的担忧,艾丽尔老师都没有说更多的内容。 而她始终微微皱着的眉头告诉我,眼下事情的发展并不乐观,只是她不会再告诉我更多的事情了。 我可以理解,只是在心里叹气,表面上则是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安全的。 结束早饭的时候,艾丽尔老师主动和我聊起非凡和保密协议的事情。 “昨天保密协议的内容你都看了吧?虽然教会努力隐瞒非凡的存在,但总有些人会因种种意外接触到非凡的事件,一般来讲会造成可怕的后果,这些事件都会来到我们官方非凡者手中,所以,有了保密协议的措施。” “其实,意外接触到非凡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你的接触方式还是最安全的一种……”艾丽尔老师犹豫了一下,“虽然值夜者的主要成员都是非凡者,但我们也需要文职人员的协助,我是说,这可以给你提供一条就业的方向,如果你对非凡很感兴趣,你也可以加入我们,就算是想要成为非凡者也会有一条安全的路。” “当然就算是文职人员,这也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了,没什么危险,工作压力不大,薪资也很丰厚,我想会很适合你的。” 欸?现在就考虑推荐工作的事情吗?吃完早饭,放下餐具的我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向艾丽尔老师。 “……现在考虑工作会不会太早了?”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这句话说完,我在艾丽尔老师的眼中看出些许疑惑,我这才忽然想起在这个时代上大学并不是人生的必选项,对于大部分人来讲,上大学只是为了找一份好的工作,没有上大学甚至没有上学就直接步入社会工作是很常见的事,我这个年纪考虑工作的事情确实不能叫早…… 我赶紧改口:“我是说,我没有想过工作的事情,我还是想上大学……” “这不冲突。”艾丽尔老师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就业的选择,你可以等大学毕业之后再来考虑这件事。” 我点点头,又忽地把话题聊到艾丽尔老师身上:“艾丽尔老师,莱斯特先生说你用了四年成为了序列七的非凡者,真的吗?序列七是不是很厉害啊?” 我打算多和艾丽尔老师聊聊非凡的事情,最好是能套到些非凡者的常识,比如不同的序列在非凡者眼中是怎样的层次。 艾丽尔老师愣了一下,有些无奈:“莱斯特真是的……” “这是不能告诉我的内容吗?” “不,”艾丽尔老师无奈地笑着,“我只是觉得我该提醒他,不能这么随意地就让人把信息套走了……我确实是序列七的非凡者,我所在的途径的序列九是‘不眠者’,而序列七是‘梦魇’,啊,你应该还不知道,序列九是最低的序列,越往上晋升数字越小。” 其实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假装刚知道一样新奇地点点头。 “既然你也接触到非凡了,我想我确实有必要和你讲一些常识。”艾丽尔老师想了想,慢慢地和我科普着,“非凡者通过魔药晋升,不同的途径有不同的魔药配方,不管是什么途径什么层次,晋升都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不过一般来说,序列九的晋升风险很小,很少有人在晋升序列九的时候出事。” “再往上升,失控的风险就会变大,在教会里,如果想要晋升,除了要积累功勋以外,还需要评定精神状态,需要确定非凡者彻底掌握魔药后才能申请,一般来说,掌握魔药需要三年左右,有些人需要更久。” 我若有所思:“但是,莱斯特说,您只用了四年就晋升到了序列七,因为您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吗?” 艾丽尔老师有些明显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神色有些复杂地说:“……对。” 我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阿蒙曾经和我说过的知识,忽然发现了一个词语上的差异。 阿蒙曾经告诉我,如果我想要继续往上晋升,为了避免失控需要先消化魔药,祂用的词语是”消化”,而艾丽尔用的词语是“掌握”,这种词语上的差异有什么原因吗? 我记得,阿蒙说想要消化魔药,需要按照魔药的名称进行扮演…… “要怎么掌握魔药?和这些序列名称有关吗?难道要让自己贴合序列名称的描述?”想了想,我开口试探。 我注意到,当我提到“序列名称”的时候,艾丽尔老师的神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只是她很快调整了状态,没有让这种微妙变化 持续下去。 她只是说:“这就是正式成为非凡者之后需要学习的内容了,我不方便和你说太多,而且不同人有不同掌握魔药的方法。” “不同途径的魔药会带给人不同的变化,带来不同的能力,越往上升能力越强,当然失控的风险也会变大,失控的风险并不只存在于晋升的时候,只要你是非凡者,你就永远有失控的风险,非凡者带来的灵性提高,能让你更容易察觉到一些东西,而很多时候那不容易被人察觉的东西都不是好的。每年都有很多非凡者失控,就算是官方非凡者也会如此,我们每年处理的非凡事故有很多就是来自同僚的失控……这也是教会隐瞒非凡的原因,这种危险的力量必须受到管控。”艾丽尔老师叹了口气,再一次解释了非凡被隐瞒的原因。 “灵性是什么?可以用来做什么?”我追问起艾丽尔话语中的细节。 “嗯……”艾丽尔老师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和我说,“每个人都有灵性,但普通人的灵性微弱到几乎不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影响,不同途径的非凡者会对自身的灵性有不同的加持,灵性更强的人拥有更强的直觉,可以用在察觉危险上,还可以用来举行仪式魔法,灵性也是使用非凡能力的倚仗,很多非凡能力都需要消耗灵性,灵性的加持还可以用来开启灵视,灵视可以帮助人看见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灵体和一些非凡残留的痕迹,当然,由于灵视可以直接看见灵,也有概率看见不该看到的东西,导致污染和失控……不过你是普通人,基本上运用不了自身的灵性,不用了解太多。” 艾丽尔老师简单讲了些内容,每讲两句有用的优点,就要讲几句危害和风险,大概是担心我产生不理智的向往,以至于她讲述的危害风险远远多于非凡带来的优点。 倒也是可以理解……不过我已经是非凡者了,比起风险,我更想知道非凡者有啥用。 仪式魔法,灵视……这些东西要怎么掌握呢?我很想询问艾丽尔老师一些更细节的东西,但看她的态度,她大概不会和我这个普通人讲更深入非凡的东西,如果我一味地追问,只会显得我很可疑,所以我作罢,没有询问灵性使用的细节。 “如果我成了文职人员,会有机会成为非凡者吗?”最后,我随意地询问起这个问题。 “有积攒功勋的话就可以,不过教会也会对你的精神状态和身份方面进行考察……”艾丽尔老师介绍,语气忽然有些低沉,“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成为非凡者不一定是好事,文职人员的薪资虽然低了些,但胜在安全和稳定,如果成为了非凡者,你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因为突然的意外死去了……我见过太多的同事因为一个小的错误或一个荒诞的理由死去了。” 艾丽尔老师低沉的声音停下,餐厅里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我,我回房间看书了。” “嗯,好,别看太久,记得出门逛逛,我一会儿要去教堂……” 25.第 25 章 艾克斯的事一直没有消息。 艾丽尔老师说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莫特子爵,教会会加强莫特子爵家附近的巡逻,确保他的安全。 不过,一直到新学期开学,莫特子爵那里也没出什么新的新闻来。 这次新学期就没有打乱班级了,因为是最后的一个学期,再调皮捣蛋的同学也收敛心思,专心复习备考起来。 虽然对于班上大部分人来说,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好的大学依然是很有含金量的东西,所以,可能是受内心驱使,也可能是受家长鞭策,总之,新学期来,班上的学习氛围好了不少。 老师没有给我安排新的同桌,所以我一个人坐在前排的位置,平时课间也没有人搭理我,这挺好的,我乐得清闲。 詹姆斯今年也安分了不少,反正我是没看到他在班上挑出一个新的霸凌对象来,因为这家伙好像开始重视学业起来,所以他那两个小跟班也歇菜了,班上安静了不少。 可能他就只是看不惯艾克斯吧,艾克斯也是忍着他,换一个敢告状的闹到莫特子爵那里,詹姆斯肯定不可能搞霸凌搞这么久。 偶尔,我还是会想起艾克斯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我会有些怀念他曾经给我带过的他母亲手作的饼干,也不知道他母亲用的什么方法,做的饼干和糕点甜而不腻,我至今都没找到平替。 我又回到了枯燥无味的平凡生活中,没有可以交流的窗口,也没有麻烦。 四月的一天,我周末出来散步的时候,绕着绕着绕到了艾克斯家的地方。 艾克斯出事之后,房子本是要被政府收回,但莫特子爵把房子买了下来,于是这里被保留了,一直没有新的人来住,莫特子爵似乎也没有来过,大概是想把房子留作纪念吧。 听艾丽尔老师说,值夜者怀疑艾克斯可能在之前就受到了某些东西的污染,调查过他居住的这片地方,不过没发现异常。 我站在这栋无人居住的房屋的院子外许久,忽然萌生了想要看看艾克斯的标本工作室的想法。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比较偏僻,没有行人,过去了这么久,警察早就把这片区域调查清楚了,自然也没有官方人员在这里。 说干就干,反正也没人居住,算不上冒犯。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轻松地翻进了院子,无人打理的草坪上野草疯长着,漫到了膝盖的位置,幸好我穿的是长裤,不会被草叶割伤。 我在屋外绕了一圈,总算发现了一处没锁的一楼窗户,按我的记忆来看,这里应该是艾克斯的卧室,我毫不犹豫地翻了进去,入目的是昏暗的房间,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是这里唯一的光线,然而由于贝克兰德的春天阴天居多,今天就是这样的一个阴天,阳光并不能照清这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 我努力睁大眼睛,适应着这昏暗的光线,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来过艾克斯的卧室,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他房间的布局,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床,衣柜,书桌,仔细看去,能看见书桌上的柜子摆着几本,那是他为了和我有共同话题买的。 桌子上整齐地摆着课本和笔记,上面已经落上了一层灰,似乎是很久没人来过了——当然没有人来,买下了房子的莫特子爵同样没派人来打扫过。 我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好奇地打开,发现这居然是艾克斯的日记。 他居然没有把日记放在抽屉里,而是把日记放在桌子上课本的最顶层吗?啊,也是,他的母亲那么温和慈祥,肯定不会随意偷看孩子的日记,艾克斯当然是想把日记放哪就放在哪。 我想起自己上辈子也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都是带锁的防止他人偷看。其实如果真的不想让别人看见日记,只要不写日记就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日记上有一种莫名的坚持,抱着一种一定要把每一天的日子记下来的决心,不仅坚持写日记,还坚持每天写日记,就算没什么写的也要记一笔流水账…… 这种没什么作用的坏毛病在我穿越后就戒掉了——没有多余的纸和笔给我来记日记。 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在艾克斯的日记上,我抱着“也许能从他的日记里找到端倪”的心情起他的日记来。 艾克斯并不是每天都记日记,只会在自己遇到值得记载的事情的时候记录,当然,这才是正常记日记的思路。 从他的日记里,我发现艾克斯对自己被詹姆斯欺负的事情并非真的坦然地接受,他会在日记里诅咒詹姆斯,也会用在我看来不那么脏的语言咒骂他,但我觉得并不是对詹姆斯嘴上留情,而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艾克斯说不出太脏的语言来。 除此之外,艾克斯还会记录工作室的材料购买,记录自己的生活开销,虽然还在上学,家里也有足够的钱财,艾克斯却已经在思考工作赚钱的事情了,他在日记里写到想找一份能一边赚钱一边周游世界的工作,还写着如果能赚到大钱,他要带母亲去旅游。 翻到最近的内容,日记里提到了我,和直到与詹姆斯打架后才知道艾克斯名字的我不同,艾克斯一早就注意到了老师对我的称呼。 “新的同桌叫莉莉.布朗,我没有听过这个姓氏,好像是转校的同学,她看上去很友善,但我不知道她的友善能持续多久,詹姆斯会把所有对我友善的人都变得糟糕。” 这是上学期开学第一天艾克斯日记里的记录。 我表现的很友善吗?我回忆了一下那天,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莉莉帮我拿回了课本,詹姆斯打了她,他们打了一架,瑞康甚至是被担架抬走的,她好厉害!不过他们被叫去办公室了,一直没有回来,她会有事吗?我有些担心……” “太好了,莉莉好像没有事,老师也没说什么,她没有被退学,我是不是应该感谢她?可我应该说些什么……” “妈妈让我把饼干带给她,她接过了我的饼干,她还和我说话了!天啊,她真的是个友善的人,她好像也讨厌詹姆斯,也许她不会相信詹姆斯的话……” “我和莉莉应该已经是朋友了吧?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是说除了爸爸和妈妈。该死的詹姆斯,为什么非要把我推到地上!我不想每天脏兮兮地和她坐在一起,她会嫌弃我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天啊,莉莉她也喜欢 标本,她说这是正常的爱好,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我就知道詹姆斯会在背后说我,但莉莉是不一样的,她不会被詹姆斯左右……” “莉莉是最好的,我觉得我一定是爱上她了,如果她也爱我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旅游,她喜欢新鲜的故事,我们可以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故事,莉莉,你会喜欢我吗……” “莉莉说她会离开贝克兰德,不会回来了,她是不是在拒绝我?我不敢再多问了。但她答应了我可以邮件联系,至少我们还能一直做朋友,对吧……” 自从去年认识我了之后,艾克斯的日记长短增加了一大截,有关我的内容尤其多,几乎囊盖了他后半部分日记的所有内容,每天他都会提到我的名字,有的时候是记录我们之间的对话,有的时候是在不相干的地方忽然想起我。 艾克斯的日记内容跟我想象的一样,就像他这个人,单纯好懂,但正因如此,我没能在他的日记里找出什么奇怪的点。 这本笔记本没有用完,大概写了2/3的样子,关于莫德子爵和他的母亲结婚的事情就在日记的最后一篇,看上去这个决断是大人忽然告诉他的,艾克斯表现的很震惊,日记里全是质疑和不敢相信,而在这篇日记后的第三天就是周六,之后就是他母亲的死和他的潜逃。 翻完日记,我又往笔记本后面翻了几页,空白的纸张,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我有些遗憾地合上笔记本,却忽然发现笔记本最后有缺页的痕迹。 我立刻把笔记本翻到最后,果然发现最后几页有被撕掉的痕迹,我没法分辨这是什么时候被撕掉的,不过,在我摸上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摸到了隐约的凹凸不平。 唔……我抬起头来,在桌子上寻找,找到了艾克斯的铅笔,小心翼翼地在笔记本最后一页拓印出痕迹来。 艾克斯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在写下这一页的时候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凹凸不平的痕迹很清晰,我不需要太小心,就能看出清晰的图案来。 是的,图案,被撕下的那一页上面是画着图案。 将整张纸都拓印了一遍后,我开始观察起显现的图案来。 最上面的是一个法阵一样的图案,周围是我不认识的古文,用扭曲的线条围绕其中心的一个类似树木的形状。 下面则是画着五根长短不一的手指,其中无名指和小指弯曲,剩下三根手指舒展,虽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图案,但我总觉得这三根手指似乎对应了时针、分针和秒针。 这两个图案似乎是分开独立的,我看不出明显的关联。 这是什么东西?艾克斯的日记里面并没有提到过类似的玩意儿。 我本是不抱希望地探索着艾克斯的日记,却没想到真的在这笔记本里发现了特别的东西。 是谁用艾克斯的日记本画下这些图案后又撕去了那一页?在这一页之前被撕去的又是什么内容?这些图案有什么意义?我凝视着这张纸许久,随后,小心翼翼地撕下了纸张,没有再继续探索这座无人的房屋。 我带着这张纸离开了艾克斯过去的家,决定把这个意外发现告诉需要它的人。 26.第 26 章 “唉,你怎么……”当我把这张纸带回家,给予艾丽尔老师时,她有些头疼地扶额,像是懊恼于我的擅自行动。 “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搜查过那栋房子很多遍了吗?也没有危险啊。”我小声地为自己辩解,“艾丽尔老师,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和艾克斯的事情有关吗?” “这……”艾丽尔注视着纸上的图案,表情很是犹豫,不过她还是解释了,“确实有关,上面的这个法阵是一个用于献祭的仪式,不过和常规的献祭不同,加入了修改的内容,目前不太清楚有什么作用,图案中间的那个形状指代的是献祭的对象。你不知道,这个法阵曾出现在了艾克斯母亲死去的那个房间里,也就是说,艾克斯的母亲恐怕是仪式中的祭品。” 其实我对从艾丽尔老师口中套出信息来并不抱太大期望,所以没想到她真的会解释,有些惊讶,当然她解释的内容更让我惊讶。 “还有这样的内情?可是我之前见到艾克斯的时候他看上去很清醒,不像是会把母亲献祭的人啊……”我思考着,提出疑问。 “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认为艾克斯可能受到了隐秘的污染和引诱,再加上你说过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是被别人控制的,这件事后面肯定有邪教参与了。”艾丽尔老师点头,“不过,下面这个图案是个新线索,我们没有在现场看见类似的,之前的调查中也没有调查出来,我也不清楚这个图案的意思,不过既然和法阵画在一张纸上,这个图案也能作为一个调查线索。” 说到这里,艾丽尔老师无奈地笑了:“这样看来,你也算是推进了调查进展……当然我并不支持这样的擅自行动,那栋房子确实很久没人了,但同样的,值夜者和警察也没有派人去监视了,案件的犯人有概率躲藏在其中,或者有其他的危险,你的行为依然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下次不要这样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赶紧点头。 艾丽尔老师正打算拿着纸张回教会,打算出门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又和我强调了一遍:“真的不能再这样擅自行动了,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和我商量。” 喂,我到底给艾丽尔老师留了怎样的印象啊?我寻思着我平时明明很听话吧,有必要强调两遍吗? 当然吐槽归吐槽,艾丽尔老师说的话我还是认真听了的,我一直有注意自己的安全,这次不过是突发奇想产生的意外发现,和平时的我当然是有差异的。 关于那个奇怪的图案,艾丽尔老师没有告诉我后续调查得到的情报,我不知道这个情报到底有没有用,又或者是和哪个邪教有关联,只是很明显的,艾丽尔老师从四月之后变得更忙了,甚至出现了好几天都不回家的情况,一问就是工作忙。 不过,这倒不一定是因为艾克斯的案件。 自从开春了,万物复苏,贝克兰德似乎也因此热闹起来了——我说的是恶性案件。 发生了艾克斯的事情后,我就染上了看报纸的习惯,在这个通信并不发达的时代,报纸是最方便的获取信息的方法,虽然不一定准确也不一定全面,但也总比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好。 也是开始看报纸了,我才发现贝克兰德并不安定,几乎每个月都会刊登一些死人的消息,时不时会有一些奇诡的死亡方式出现,而对应的,艾丽尔老师可能会在新闻刊登的那几天变得忙起来——毫无疑问,是非凡相关的事情。 春天难道是个非凡活跃的好季节吗?邪教搞事还挑时间啊?回想了一下上个学期艾丽尔老师的工作强度,我有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艾克斯的案件已经过去很久了,报纸上也没有继续刊登他的通缉令,好像说是通缉令已经刊登到了对应的场所,所以不用在报纸上继续宣传了。 那个有所发现的周末过去后,我听从了艾丽尔老师的教诲,没有再擅自跑到那栋房屋附近,倒不是因为我惜命,我只是觉得自己也许确实不该将太多的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案件的真相是什么?艾克斯经历了什么?他想要做什么,又会有怎样的结局?我当然有这样的疑问,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了。 我确实和艾克斯是朋友,但也只是认识了几个月的朋友,会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感到触动,但也仅此而已,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升学。 其实在寒假之后,我慢慢地不再想起艾克斯了,那个周末路过他过去的住所是个意外,那本日记中记载的事情让我颇有些感慨,短暂地回忆起来艾克斯作为朋友的好,然后在后面的学习备考中又渐渐地不再想起。 直到五月中旬,一刊报纸头条又让我想起了他。 那天我照例把当天的早报带到学校,坐在位子上舒舒服服地起上面的文字时,我的目光停在了头条的字迹。 那是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一个让我熟悉的名字:莫特子爵。 欸?我很明显地愣了,差点怀疑自己眼花,认真地把头条又读了一遍。 没错,莫特子爵死了,就在昨天下午,就在他的卧室里。 凶手杀死他的手法非常残忍,莫特子爵的尸体被凶手肢解,四肢散落一地,血液浸染了莫特子爵卧室的地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做饭的女佣,她在晚上叫这位子爵先生吃饭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这位可怜的女士因为目睹了这样残忍的画面,惊叫出声,硬生生地被吓晕了过去,她的尖叫引来了屋子里其他的佣人,被迫目睹残忍画面的佣人都受到了一定的精神刺激,在后续警察询问的时候都有些多多少少的语无伦次。 报纸称这是一起极具威胁的残忍事件,还在报纸里谴责起了贝克兰德的警方,认为这样重要的人物死去,是因为警方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 目前案件已经立案调查,一位子爵被残忍 杀害是对政府的挑衅,警方表示必将全力侦破案件。 我快速地把新闻报告过了两遍,然后转头看向詹姆斯的座位,座位上没有人,就连桌上的东西也收得干干净净,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学校。 案件是昨天发生的,他大概晚上就被叫走了吧,只是我没有注意班上的事情。 我凝视了那个干净的座位一会儿,慢慢地把头转了回来,沉默地报纸剩下的内容。 只是,在看到了这样劲爆的新闻后,其他的内容对我来讲都没有太大吸引力了。 莫特子爵死了,是谁杀了他?我心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了答案:艾克斯。 艾克斯想要找莫特子爵报仇,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事情,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艾丽尔老师,值夜者也确实暗中派人保护了莫特子爵一段时间。 但也只是一段时间,毕竟艾克斯失去消息太久,贝克兰德没有他的痕迹,莫特子爵本人也是序列六的非凡者,艾克斯一个普通人就算成为了非凡者,短时间内也很难达到序列六的水平,他不可能杀得了莫特子爵。 当初值夜者警惕的更多是艾克斯背后的强者帮助艾克斯复仇,但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强者帮助,不应该会拖太久的时间,所以长时间没有出事,这种隐秘的浪费警力的保护就撤销了。 没想到,在过去了五个月后,这场案件还是发生了。 身为序列六非凡者的莫特子爵不仅死了,还死的如此凄惨,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 能够杀死一个序列六的非凡者还将他肢解,这背后透露出来的意义可不小……唉,艾丽尔老师大概要忙很久了。 我隐隐的直觉告诉我,艾克斯一定参与了这件事,但究竟是主力还是副手就不清楚了,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毕竟就算是成为了非凡者,艾克斯晋升也需要时间,短短五个月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为能够匹敌序列六的非凡者,除非他像我一样跨序列喝魔药。 但我想他背后的那人想让他成为非凡者,必然会尽可能提高这件事的成功率,不应该让艾克斯喝跨序列魔药,死亡率会非常高。 艾克斯……我真的很难想象他杀人的模样,更何况是如此残忍的肢解,如果说他杀死母亲是受到了他认为的所谓的操控,那这一次,应该不存在操控的说法了。 所以,我还是觉得一定有人协助了艾克斯,甚至担任了与莫特子爵战斗中的重要位置。 当然,我也保留对第一种假设的看法,虽然我想不到刚刚成为序列九非凡者的艾克斯要怎么杀死一个序列六的非凡者,但都是有超自然的世界了,说不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呢。 不管是哪种假设,当看到这起新闻的时候,我意识到艾克斯与我真的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收起报纸,决定先恢复到听课状态。 27.第 27 章 回家后,艾丽尔老师并没有回来,我等了好久,等到超过了我平时睡觉的时间,她也依然没有回来。 好吧,出了这么大的事,要加班加点地破案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我没法打听到第一手的情报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能看见厨房的早饭,只是依然看不见艾丽尔老师的人影,这只能证明她在我睡觉的时候回来过,然后又早早地离开了。 回到学校,我能听见同学的窃窃私语,他们都在谈论莫特子爵的死亡,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把莫特子爵的死和艾克斯联系起来的人,因为我在他们小声的讨论中听到了艾克斯的名字。 毕竟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莫特自己住的那栋房子已经出了两起凶杀案了,就连自己都惨遭毒手……感觉可以出现新的怪谈传说了。 我很好奇背后的真相,但这件事情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实力去探寻,所以只能在心里感慨莫特子爵的不幸,再无其他的感想。 可能唯一在意的是这件事会涉及到的艾克斯吧,但也只是在意了,不可能有更多的行动和想法。 让我不那么意外的是,莫特子爵的死亡事件的破案毫无进展,一连过去了好几天,就连凶手的通缉令都没爆出来。 好几天破不了案,也不可能让艾丽尔老师一直加班,所以我还是撞上了她休息的时间,能和她聊聊这起案件。 艾丽尔老师很头疼,可能是因为缺少倾诉的对象,尽管我是局外人,艾丽尔老师还是隐晦地透露了不涉及太多的内部信息。 首先,这起案件是非凡者所为,现场受到了干扰,值夜者无法占卜出有效的信息。 他们确实把艾克斯列入了怀疑列表,但就像我质疑的那样,他们知道艾克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能杀死莫特子爵的能力,这必然有其他的因素参与。 而且就算从艾克斯入手,眼下也没有任何与艾克斯有关的线索。 其次,值夜者在调查莫德子爵近况的时候,找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莫特子爵似乎在与某个组织勾连,甚至在悄悄转移财产。 顺着莫特子爵的线调查下去,越调查越不妙,莫特子爵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和隐秘组织勾连,悄悄做了不少违反王国法律的事情,于是艾克斯弑母的案件又被重新拿了起来,莫特子爵在其中的嫌疑大幅度上升。 艾丽尔老师讲述了这些内容,讲着讲着话题的落点又落到了隐秘组织的危害和非凡的风险上,看来她愿意和我讲这么多,主要还是想告诉我非凡世界的危险。 啊这……信息量很大啊。 我有些震惊,尤其是关于莫特子爵身上的事情,如果莫特子爵确实在很早就开始与隐秘组织勾连……那艾克斯曾经告诉我的那些话,被操控着杀了自己的母亲,嘶,所以是真的?凶手真的是莫特子爵吗?但是莫特子爵又为什么要杀了艾克斯的母亲呢?还要借艾克斯的手…… 头好痒,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哈哈,即使是发生了这样的新闻,我依然有心情开玩笑呢。 毕竟,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值夜者最后还是又发布了一次艾克斯的通缉令,无论如何,艾克斯都是一个明显的线索,至于与莫特子爵勾连的隐秘组织就是另外的调查路线了,不方便公之于众。 过了半个月左右,詹姆斯回学校了,他的脸色看上去很消沉,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像是突然间被抽去了所有活力。 当然,詹姆斯的反应很正常,毕竟死的是他的父亲,不仅死的残忍,现在还被调查出与隐秘组织勾连的事,作为莫特子爵的儿子,他状态不好太正常不过了。 我很难对詹姆斯做出评价来,他当然不是什么好孩子,但让他失去自己亲爱的父亲,又好像是过分的惩罚,可他的父亲同样不是什么好人,詹姆斯也同样因为父亲受利了。 所以我不做评价,也不表达感情的倾向。 我只是来上学的。 时间会冲淡所有的讨论,随着升学考核的将近,关于莫特子爵和艾克斯的事情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起。 六月中旬结束了最后的期末考核,不过,好的大学除了看统一考核的成绩,他们还会有自己的考试,我不得不挑选出自己心仪的学校,对着时间去参加他们的考核。 我不太确定考核的难度,也不太清楚不同大学的选拔标准,所以能排上号的好大学我都报名参考了,结果会在七月中旬出来,具体学校就等那个时候挑选吧。 在等待成绩出来的这段时间,算是一个难得的不用顾忌任何事情的放松时间。 尽管我这个班上的同学大部分只在一起学习了一个学期,但他们似乎还是生出了别样的同学情来,打算规划一场毕业晚会。 本来吧,毕业晚会什么的,大部分是班上的小团体三三两两找个地方约会聚餐,但让人意外的是,詹姆斯有着不同的想法。 他在班上提议,邀请大家去他家举办一场毕业晚会。 莫特子爵作为有名的贵族,当然主持举办过不少晚会,所以莫特子爵留下的宅邸作为一个小小教会学校班级毕业晚会的据点自然是绰绰有余。 只是我很意外,毕竟莫特子爵死了也没多久,詹姆斯居然就有心情主持晚会了吗?而且还是莫特子爵去世的那栋主宅邸……是不是过于“孝顺”了? 显然我不是唯一一个有这个疑惑的人,在詹姆斯提议后,班上很快就有人想到了这一点,小心翼翼地提问。 大概是顾及到了詹姆斯的心情,提问的同学没有说的太直白,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詹姆斯居然是考虑到了这件事的,尽管听到这个提问后他沉默了一会儿,但他还是解释了。 想要举行毕业晚会的事情,早在父亲去世前就有打算了,从想法到策划到方案都是詹姆斯一个人决定的,父亲出事后,他确实是想放弃这个主意,但毕竟是毕业,他还是想不留遗憾。 原话比我的精简更加委婉,我从中提取出了核心思想,也猜到了他最初想要举办毕业晚会的意思:他想通过一场自己操办的晚会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所谓的毕业晚会不是出于什么同学情谊,而是出于向父亲证明自己。 事实上,可以看出詹姆斯在父亲意外去世,且父亲风评被害,无准备地接手了烂摊子之后成长了不少,他的言语措辞都比过去要沉稳得多,想来在塞缪尔学校毕业后,詹姆斯不会去上大学,而是回家专心经 营父亲的财产。 毕竟,现在他才是“莫特子爵”。 虽然莫特子爵身后查出了那么多事,但也许是介于他曾经在战场上的功绩,王室并没有收回他的爵位,而是依照法律将爵位传给了詹姆斯。 贵族之间的晚会往来还挺频繁的,如何筹备晚会也是必修课,詹姆斯想拿同学间的毕业晚会练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 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靠近那个阶级,詹姆斯只需要简单解释就能得到同学的理解,且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算得不到詹姆斯这位新任“莫特子爵”的友谊,能够得到好感也是不错的,自然,我的这些同学都答应了,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夸赞起詹姆斯来。 我注视了一会儿这场交流谈话,听清楚了来龙去脉后,并没有发言,默默地收起东西回去了。 我不感兴趣,我和这些人不是一个阶级的,未来不会有交集,所以也不需要得到他们的好感。 不过,两天后,我依然收到了来自“莫特子爵”的请帖。 更让我意外的是,除了正规的请帖,那封邮件里还附带了一封特别的信件,似乎是詹姆斯特意写给我的。 明明才过去半个月,詹姆斯已经染上了贵族的各种委婉口癖,我认真了一下信中的内容,从大量无用的措辞中提取出了核心思想:詹姆斯为他曾经的鲁莽和无礼道歉,他希望我们能和好,并恳请我务必参加晚会。 哈?我还是愣了会儿才意识到詹姆斯所说的“鲁莽和无礼”是什么。 实际上除了去年刚开学的那一阵冲突和关于艾克斯的挑拨离间外,我和他就没有什么交集了,所以完全没有料到会在毕业时的这封信中看见道歉。 哦哟,詹姆斯居然还记得开学的事,他居然还知道自己“鲁莽而无礼”……啧啧啧,灾难还真是改变人啊,我在心里感慨着。 事实上,我看完这封信第一反应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很快我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詹姆斯知道我的监护人是黑夜教会的艾丽尔老师,只要他作为子爵还想得到黑夜教会的支持,他就不得不给艾丽尔老师留下好印象,所以无论是道歉还是邀请参加晚会,都是一种给我——给艾丽尔老师留下好印象的方法。 同时,班上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出身不好,如果詹姆斯举行晚会,却单单没邀请我——或者说我没有出席——虽然看不起底层人是上层社会的底层逻辑,但他们也知道这种歧视是不能直接表示出来的,所以这可以成为一个把柄,如果我参加了,反而可以给他的同学留下至少是表面上的好印象。 所以要求我参加晚会对詹姆斯来说百利无一害,当然,我就算不参加晚会也不会给詹姆斯带来实质性的利益损耗。 总之,我判断参加晚会不是一件危险的事,而不参加晚会,同样也不会带来麻烦。 那么,我要参加这场晚会吗? 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我注视着摊开的邀请函和信封许久,思索着。 还是参加吧,毕竟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接触上流社会的晚宴了,也是很新奇的体验呢,就当是了解世界了。 想了想,我还是没能忍住萌发的好奇心,选择了“参加”的主意。 28.第 28 章 这场毕业晚会的日期是7月2日,开始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能让我省一顿做晚饭的功夫。 是否参加晚会这件事,我询问了艾丽尔老师,艾丽尔老师能明白詹姆斯的意思,她没有支持也没有阻止,而是告诉我,我可以按自己的心意行动。 而我的心意是“参加”,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会参加晚会”。 一般来说,在上层阶级的晚会中,来宾都会穿上隆重的定制礼服,不过,这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东西,我们这个班上虽然大部分人的家境都不错,但很多人,比如一些资产较少的商人,他们很少有参加晚会的必要——总之,我不必为晚会的服装发愁,只需要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就足够应付这场同学间的毕业晚会了。 即便如此,艾丽尔老师还是带我出去挑选了一套合身的正装,她本来想给我挑选一套礼裙,不过我拒绝了,因为我不太喜欢这类行动不便的服装,所以最后买下的是一套小尺码的男士礼装。 艾丽尔老师还挺开明,对我选择男装这件事没有意见,还感慨地提起她的队员也有一位女士喜欢穿着男装,理由和我一样,也是为了方便行动。 “一场同学间的晚会,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考虑行动的事……不过,挑你喜欢的风格就好。”艾丽尔老师又补充着。 其实我选择买一套崭新的礼服就已经没有在考虑行动的事情了……不管是礼裙还是裤装,作为礼服存在的它们仅考虑了外观的整洁高雅,以运动性来论,完全比不上最便宜的粗麻布衣,就算是男士礼服,对四肢也有不小的束缚。 但就像艾丽尔老师说的一样,一场同学间的晚会,不需要考虑什么行动性。 7月2日,我独自打车来到郊外的莫特子爵宅邸,因为是建在贝克兰德郊外,这栋宅邸足够大,附带院落和其他场所,实际上就是一处小庄园,离贝克兰德繁荣区也有些距离,怪不得两次案件都发生在这里,还是有点说法的。 坐马车颠簸了好一会儿才到达的,我忍不住把这个地理位置和之前的案件联系起来。 虽说是同学间的毕业晚会,办的却很正式,门口有侍者检查来宾的邀请函,侍者很专业,敬语用的很标准,语气也恭敬的毫无变化,不会因为来宾穿着打扮的差异产生不同。 我来的时候,已经有同学先到了,和我想的一样,除了那些家里经常和大人物打交道的同学,大部分人穿着的都是普通而整洁的衣服,不是为晚会专门准备的服装,这使我这样专门为晚会买了一套正装的模样已经是这场晚会中打扮比较郑重的存在了。 也因此,我进入会场的时候,引起了一些同学的注意。 “嗨,莉莉,我第一次看你打扮的这么隆重,这是男装吗?它看上去很适合你。”一位将金色长发盘在脑后,穿着礼服长裙的女士第一个走向我,语气轻快地向我搭话。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她的名字叫安吉,在班上的时候,我和她因为交作业的事情说上过话,但并没有日常的沟通。 我对她点点头:“谢谢,这确实是一套男装,我不太习惯女士的长裙礼服。” “哈哈,我也觉得你不像是喜欢长裙的样子,我从来没看见过你穿裙子。”安吉哈哈笑着,轻轻抿了一口酒杯中的红酒,“詹姆斯提供的酒味道很醇厚,不愧是莫特子爵……我以为他不会把一场同学间的毕业晚会办得太隆重,但他看上去比我想象的要更看重这场晚会。” 不知道为什么,安吉就莫名其妙地和我聊起来了,我之前和她不是很熟悉,听着她的话语不太适应,但她的话语中没有恶意,我也不可能甩着脸色走开,只能点点头:“是啊,比我想象的要正式。” “不过嘛,能参加一场不掺和利益的晚会,还是很难得的,这也许是我们能尽情享受的唯一的晚会了!”安吉评价着,“别太拘谨啦!” 我依然只能微笑着点头。 “嗨呀!莉莉,你今天打扮的好正式!都快认不出你了。”没和安吉说上两句,又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从我后侧方冒出。 是棕色短发的米莱尔,我对她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班上有这么一个同学,所以她话语中的热情也让我无从招架。 “啊,米莱尔,这套衣服也很衬你的气质。”米莱尔也是精心打扮过那一类人,我不知道说什么,决定夸为上策。 “是吧,我妈妈给我挑的,她是设计师呢,在服装行业很在行……虽然是去年的老款式了,但今年依然很流行。”米莱尔很顺畅地接下了我的话,甚至开启了新的话题。 安吉很快接了上去:“哦,我知道,那维克夫人设计的衣服在贵族间很流行!今年的新款式也是大热呢!” 看着两个人聊起来了,聊的还是我插不进去的话题,我赶紧借过一步溜走,打算在会场找个安静的角落待到结束。 没想到,没走几步,又有人主动和我搭话。 “嘿,莉莉!” 再听到呼唤名字的声音,我有一些无奈地看一下向我走过来的男人——是维里尔,我记得他的学习成绩很不错,被数学老师夸奖过。 “你好,维里尔。”我只能微笑着回应他的招呼。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他们在那边猜字谜呢,不过去玩玩吗?詹姆斯好像准备了奖品。”维里尔热情地说。 连猜字谜的小游戏都有啊,这是拿办晚会的架势办派对啊!安排了这种环节的詹姆斯倒是体现了一点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性子。 “谢谢邀请。”我礼貌拒绝了,“不过我想一个人呆着。” “可今天是毕业晚会,也许是大家最后一次见面了,你真的不和大家一起玩玩吗?”维里尔却有一些坚持不舍,“之前在班上也是,你总是一个人在那儿学习,也不参与班上的话题,嗯……难道这就是你成绩这么好的办法吗?”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中有了指责的意味,维里尔赶紧带上一句开玩笑的话,像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太生硬。 “那是因为你们聊的话题我并不了解,你知道的,我以前很难关注到那些潮流风向。”我微笑着回答。 维里尔被我的话堵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话提醒了我的出生,这位中产阶级的同学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哦,呃,好像也是……但,来听听也是可以的吧!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追逐潮流风向,我们也会聊一些生活中的事情的……我是说,你来听听也好啊,就当了解新知识吧?你不喜欢新知识吗?我觉得你还挺喜欢学习的。” “我们是同学嘛,别这么不合群啦。”维里尔最后说。 不合群?我吗?我确实不合群,因为我和他们合不来,但……就像维里尔说的一样,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这些同学们见面了。 “好吧,我看看,在猜什么字谜呢?”于 是我松口了,答应了邀请。 听见我答应了,维里尔的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喜悦,他欢快地带着我来到了大厅左边人多的地方,我的同学们正在这里玩着猜字谜的游戏。 詹姆斯挑选了一些字谜写在纸面上,然后把字谜串起挂在墙边,他本人则拿着正确答案,在一旁笑嘻嘻地等着大家来对答案。 同学们还挺积极的,这场活动也算是热门,得到了同学的肯定,詹姆斯看上去心情很好,一扫前些天的忧郁,现在看上去更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而不是一位年轻的子爵。 “莉莉!”詹姆斯一眼就看到了被维里尔带过来的我,有些惊喜地冲我挥手,“哦!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呃,欢迎参加晚会!” 他这一声招呼不仅吸引到了我,还吸引到了其他同学向我看去,我发现大部分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惊讶的。 “莉莉?她真的来了?” “莉莉真的来了,詹姆斯真把她邀请过来了!” “……” 我听到了一些同学的讨论,他们都惊讶于我居然会来参加晚会这件事,我有些烦躁詹姆斯的举动把我放到了讨论的中心,更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同学都如此在意我的到来与否。 “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我来参加晚会,你们都这么惊讶?”我很直白的问了,语气因为烦躁有些冷。 周围的同学好像因为我冷冷的语气愣住了,詹姆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当然!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虽然我邀请了你,也给你写了信,但我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觉得我不适合这场晚会? “……觉得你好像不喜欢我,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你好像也不喜欢。”詹姆斯却是这样说的。 我愣住了。 很快就有同学帮腔:“是啊,莉莉你平时都不和我们说话的,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们呢,所以你愿意参加毕业晚会真的很让人意外。” “不是的啦。”带我过来的维里尔忽然开口,“莉莉是因为不了解你们平时的话题才不和你们说话的,她不讨厌班上人的。” “欸,这样啊,哦,是哦,莉莉,你是一直在学习,所以才没关注周围的事情吗?”有同学一副悟了的表情,“啊,这难道就是学习成绩好的秘诀吗……好厉害,果然我是因为太容易被身边的东西干扰才成绩变差的吧!” “什么被身边的东西干扰,你那是定力太差!别怪到别人身上。”又一个同学推了推刚刚说话的人,调侃着说。 “好啦好啦!”最开始主动跟我搭话的安吉忽然开口,招呼起我来,“莉莉快来看!猜猜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哼哼,是很有趣的题目哦。” 我的到来只引起了一小阵的注意,同学们很快就把注意放回了原先的字谜上,以及和周围人的沟通中,在安吉招呼我后,我有些无所适从地走向她,像是为了缓解这份无所适从,我开始认真地起字谜来:“……什么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好像是脑筋急转弯一样的字谜,我了解的不多,脑子也不能立刻转过来。 看我呆在这道题上,安吉笑嘻嘻地揭开了谜底:“是蘑菇(Mushroom)哦!” 欸?居然是双关笑话梗吗……我愣了一下,领悟的意思后,无语地看向笑嘻嘻的安吉:“居然是这样……” 好像,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29.第 29 章 “你知道吗?”猜了会儿双关字谜,安吉神神秘秘地靠近我,小声地说,“你还没来的时候,詹姆斯说他邀请了你,然后大家一起起哄,开了赌注,赌你会不会来,你猜詹姆斯赌了哪一边?” “他赌的是你不会来!明明是他邀请的你呢!” “呵呵,他赌了什么,我现在可是来了。”我觉得很有趣,笑呵呵地说着。 “他赌他家地下酒庄的红酒!那可是珍藏了好久的红酒,哼哼,他现在不得不把酒拿出来了,莫特家酒庄的酒肯定是好东西!”安吉露出得意的表情,“这可是我要求的赌注,嘿嘿。” 红酒吗?好的红酒似乎确实很贵来着,不过我没喝过酒,上辈子也并不热衷于酒,所以,不太懂安吉这种热衷。 “莉莉,你喝过酒吗?”安吉好奇地问。 “没有。”我摇摇头。 “那你等会儿可以尝尝,你肯定会喜欢的!”安吉笑嘻嘻地说。 想想刚刚见到安吉的时候,她就手里拿着一小杯红酒,我产生了微妙的感慨:还是个小酒鬼啊。 另一边,参加了这个赌注的人已经开始起哄詹姆斯去拿酒了,拿酒这种事当然可以吩咐给侍者做,但在大家的起哄下,詹姆斯最后选择亲自带着侍者去给酒开封。 他脸上是无奈的表情,说着:“好了好了,我去拿!酒还是给得起的。” 嘟囔了几句,他离开了大厅,跟着侍者去地窖拿酒了。 不知为何,像是受到了一种奇怪的直觉的指引,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看得安吉轻轻用手肘碰了我一下:“看什么呢?” 被安吉提醒后的我才转过头来,微笑着:“没什么,我有点饿了,晚会有准备什么好吃的吗?” “哦,你说这个!那我可有的给你分享……”很快地被我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安吉拉着我去了餐桌的位置,向我介绍起上面的美食来。 过了一会儿,詹姆斯带着美酒回来了,他装模作样的摆着主事人的模样和大家说了几句,就开始邀请大家享用美餐,在餐品之后,还有常规的舞会。 我不会跳舞,所以就坐在一边看着,安吉倒是邀请了我,我很惊讶她作为一个女生却邀请我一个女生去跳舞,她说就是因为知道我不会跳舞,所以才邀请我跳男步——男步会简单很多。 当然我拒绝了,因为我真的不会跳舞,也不想跳舞。 好在不跳舞的人不止我一个,所以我倒也不突兀。 这时候我终于能躲在人少的角落休息了,在屋里待了会儿,我感觉有些闷,就跑到了露台的位置,因为大部分人都在跳舞,露台这边并没有什么人。 在没有人的露台呆着让我放松了不少,我随意地看向天空,尽管烟尘弥漫的贝克兰德让人在夜晚几乎看不到星星,但郊外的空气好了不少,此时能看到一两颗若隐若现的星星,有一颗星星还格外明亮,让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莉莉。”忽然有人从背后喊我,我转过头去,发现是詹姆斯。 我现在对詹姆斯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不管是好感还是恶感,但他对我的态度似乎热情了很多,不管是主动的道歉和邀请,还是现在。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詹姆斯微笑,发出了邀请。 我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詹姆斯忽然想来邀请我跳舞,于是遵从着本心摇头:“不了,我不会跳舞,不想跳舞,也不想出糗。” 我注意到詹姆斯脸上似乎出现了明显的失望,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走到了我的旁边:“好吧,那你介意我在你身边待会儿吗?” 介意。 我很想这么说,但詹姆斯是宴会的主办方,人家都邀请咱们来吃饭了,他想在我旁边待会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我不好拒绝他,所以扭过头,用沉默应对。 他就这样把沉默当成了默认,自然地站在了我的旁边,同我一起望着天空。 “莉莉,你……还记得艾克斯吗?”忽然,詹姆斯提起了一个很久没人提起的名字。 “记得,怎么了?”我平淡地回答,然后反问。 原来是艾克斯啊,果然是艾克斯啊,除了艾克斯,我想不到我和詹姆斯之间还有什么交集。 詹姆斯的态度忽然变得很犹豫,那副犹豫的样子就像是艾克斯上身了一样,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开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他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真的是他做的吗?” 嗯?詹姆斯的态度怎么变得那么奇怪?按他以前对艾克斯的想法,他不应该是那种坚定的认为“凶手一定是艾克斯”的人吗?毕竟他一直认为喜好标本的艾克斯是个变态。 我转过头去,认真地观察起詹姆斯来,但詹姆斯没有看我,他是看着天空问出这话的,因为露台除了绯红的月光没有其他的照明,我看不清詹姆斯脸上的细节。 “……在官方通报之前,我不会做任何的猜测和评价。”我保守地评价着。 詹姆斯的态度变得奇怪,也不是不能理解,也许他成长了,也许他知道了一些内情,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哦……”詹姆斯慢吞吞地回应,“如果他还能回来,如果证明了不是他的错,或者证明了他是无辜的,你还会和他做朋友吗?”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詹姆斯忽然问这些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能保守的回答,“我会根据情况判断,无论如何,前提是他真的没有错,他真的还能回来。” “哦……”又是慢吞吞地回应,詹姆斯没在看着天空,而是低下头来,一时没有再说话,也依然没有看我。 感觉不太对……是错觉吗?总觉得从詹姆斯来到露台后,他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刚刚在人群中就不是这样……难道是因为和我独处的时候会暴露本性?但詹姆斯的本性是这样的吗?这样语气犹豫又吞吞吐吐,就像是艾克斯一样……说起来,之前詹姆斯有佩戴花朵形状的蓝水晶胸针吗? 我决定相信自己认为不对的直觉,礼貌地开口:“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随后转身离开露台。 詹姆斯没有开口挽留,但在我转过身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注视的视线,他这时正回头在看我,我没有回头,向侧面一转,离开了他视线能看到的范围。 我回到了舞厅的角落,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依然萦绕在我的心头,我不太想把事情想的太糟糕,毕竟我只是 来参加一场毕业晚会的,但这种奇怪的直觉在我注意到了之后越来越明显……我想离开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就决定实施,一种直觉在告诉我不要让任何人察觉,于是,在所有人沉浸在舞会中时,我悄悄绕到了大门的位置。 大门是关着的,我试图推开,门没有动,不知是上锁了,还是我的力气太小。 这也正常,但我手下的触感不太对,我仔细感觉起来,我推着的东西似乎不是门,而是……一层膜,像是有某种东西包裹住了门。 什么鬼?我没有表现出异常,冷静地走到了窗户的位置,尝试推开窗户,窗户没有上锁,却依然推不开,手上的触感和门上的触感没有差别。 ……我就说这栋宅邸风水不好吧!这已经是第三次出事了啊喂!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电话,不然我现在绝对要报警了!不对,按照经典剧情的套路,真有手机肯定也是没信号的状态。 啧。 我只能看向露台的方向,詹姆斯已经离开了露台,进入到了舞池里,正在和另一位女同学跳舞,既然他不在,我趁机回到了露台,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里跳下去。 然而在我伸手的时候,我又感觉到了那种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露台,让人没有办法跨过栏杆。 我回到舞厅,一些休息的人已经开始品尝起詹姆斯开封的珍藏红酒,还有一些不知疲倦的人在舞池里跳着舞,他们还没有发现异常。 这种异常是怎么产生的?是谁干的?又想做什么?又是针对莫特子爵……不,针对詹姆斯的阴谋吗?会是谁呢? 我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名字:艾克斯。 但是,如果是想要杀了詹姆斯,艾克斯有很多的方法和机会,就像莫特子爵的死一样,挑在毕业晚会这样的大场面,更像是有其他的目的,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艾克斯,而是其他的盯上了詹姆斯的——比如莫特子爵先前勾搭的隐秘组织,他们可能觉得詹姆斯掌握了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信息,所以想要做些什么。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只是要针对詹姆斯,为什么要挑在毕业晚会的时候呢?单独的自杀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我没打算把情况告诉我的同学们,如果因为太多人察觉而逼的幕后的人提前动手,那局面就很难掌控了。 还是我先想办法逃出去,联系上艾丽尔老师来帮忙为好……毕竟我是非凡者,在单独行动方面总会有些优势的吧。 我离开了舞厅,看中了先前詹姆斯前往地窖的路,悄悄地朝着走廊走去,很好,薄膜没有包裹住走廊的入口,可以进入走廊。 顺着走廊往里走,算是进入了庄园更内部的空间,也是庄园主人生活的区域,我本来打算往上走,找个高处的地方跳下去也行,但探索了几层楼,所有的门都因薄膜的包裹而打不开,阳台的位置同样进不去。 而往下走……我走到了一楼的楼梯口处,再往下走就是地窖了,总不能挖洞出去吧!我在心里否决了这一点,打算去楼上试试暴力开门的手段。 然而就当我走到通往地窖的楼梯口,又准备离开时,我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气味——血腥味。 30.第 30 章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 这里不靠近厨房,为什么会有血腥味?而且随着我停在楼梯口的时间变长,这股气味越发清晰明显……味道的来源应该是……我的目光下移,看向了通往地窖的楼梯。 是地窖。 地窖有什么东西受伤了,流血了?我小心翼翼地走楼梯下去,地窖的入口没有上锁,门半掩着,里面漆黑看不清情况。 我站在门口倾听,没有听见呼吸声,也没有听见其他的动静。 要进去看看吗?我在门口犹豫着,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离开庄园的办法,但是刚刚在楼上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可以离开的道路,暴力破门的方法也不知道行不行,我甚至不知道那层包裹着通道的无形薄膜是什么东西…… 但我同样不知道地窖里面有什么。 说起来,詹姆斯和侍者不是去地窖拿的红酒吗?这血腥气味到底是在这之前出现的,还是在这之后出现的?他们的行为没有异常,但这无法作为判断依据,因为血腥气味也有可能是詹姆斯他们造成的,或者是他知情的。 其他方向也没有突破口了……进去看看?我在门口停了会儿,先离开地窖口,来到了之前找到的厨房的位置,可能是因为晚饭已经做完了,厨房里面没有厨师,我很顺利地拿了把水果刀,然后回到了地窖口,决定进去看看。 希望能给我的探索带来有用的突破……我这样想着。 因为地窖里面没有灯,我也没带照明工具,我只能把地窖门大开着,让外面的光照进来,进入地窖的黑暗中等了一会儿,除了混杂着红酒香气的血腥气味,我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自然也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成为非凡者后我的夜间视力比以前也好了太多,所以适应黑暗后,我能看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 顺着地窖的楼梯口向下,我看见了堆在地窖的红酒架子,在架子旁,还堆着酒桶和其他的杂物——最重要的是,架子旁的地上似乎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躺在那里,恰好那里的血腥味最明显。 我走到了离我最近的躺在地上的东西面前,蹲了下来,借着微弱的从地窖□□来的光线和我的夜间视力,我发现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有着我熟悉面容的人——詹姆斯。 我心中愕然。 我眼前的詹姆斯头发间有着隐隐的反光,摸上去是粘稠的液体,似乎是有谁袭击了他的后脑,而他身上的外衣则是被扒了下来,只穿着里衣。 看来倒地的黑乎乎的东西都是人类,我又看一下另外的躺在地上的人,是侍者。 我只觉一阵发冷,如果詹姆斯和他的侍者受伤流血后倒在这里,那么先前拿了红酒回来的“詹姆斯”是谁?那个和我聊天的“詹姆斯”是谁?还有侍者……我忽然意识到,我竟然对詹姆斯拿酒回来没什么印象,那时候有侍者跟在他的旁边吗? 挨个试探了倒地的人的呼吸,还好,似乎还没死人,但有一位侍者的呼吸已经明显微弱了,不清楚他们身上的伤口到底是哪里,在昏暗的环境下我没办法摸索,我也没有治疗的手段。如果不能赶紧把这里的情况透露到外界,这位呼吸已经开始微弱的侍者恐怕会死在这里。 我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倒在地上的身体,试图在地窖摸索有用的线索,但很可惜,地窖就是地窖,四处封闭,虽然墙壁上没有无形薄膜覆盖的触感,但我也没有力气砸开墙壁出去挖洞。 地窖是死路。 看来只能考虑去攻击无形薄膜了……还有“詹姆斯”,那个“詹姆斯”应该就是敌人了,不清楚是序列几的非凡者,也不清楚他封锁了整个庄园有什么目的……我回忆起先前在露台和“詹姆斯”的对话,有一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艾克斯。 伪装成“詹姆斯”的人会是艾克斯吗?但他的目的是什么?莫特子爵已经死了,难道他还想报复詹姆斯?可如果只是报复詹姆斯,为什么要封锁整个庄园,挑在这种人多聚集的时候……呃。 我感觉情况非常不妙,这个剧情的发展看上去太像是要搞大事的节奏了,不死几个人好像很难收场啊……呸呸呸,别想这么不妙的事情。 要怎么办呢?早知道不该来参加晚会的,这宅子的风水有问题吧……我站立在地窖,思索着,然后忽地,我感受到了空气轻微的流动。 下一刻,我立刻矮身向侧面翻滚,几乎是同时,从地窖口投来的光影产生变化,“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穿过了我刚刚站立的地方。 我向地窖口看去,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手上拿着类似锤子的工具,背着光,我无法看清这人的容貌。 我侧身翻滚的动静很大,那人必然能看清我的方位,该死,怎么刚好在这里撞见!地窖空间小,视线不清晰,也只有地窖口一个出入口,根本没地方躲。 见躲过第一次攻击后,人影立刻反应过来,像是抛出了什么,然后挥舞起锤子,有什么东西如子弹般打来,速度之快让我来不及站起身体,我只能再次翻滚躲过这次攻击,我能感觉到尖锐的东西擦过了我的脸。 但幸好,我有及时调整姿势,借助了翻滚的势能一跃而起,恢复了站立的状态,然后我毫不犹豫的冲向人影,右手紧握着之前拿到手的水果刀。 这一次是我的速度比较快,在人影再次攻击之前,我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也是多亏了地窖的空间本就不大,我所在的位置离门口没有太大距离。 这下我终于能模糊的看清眼前人的脸,那是詹姆斯的脸,但我很清楚这人不是詹姆斯,容貌只是伪装。 在凑近他的同时,我开口吐出一个人名:“艾克斯。” 人影明显地愣住了,而我则借着这个机会一刀刺进了他拿着锤子的右手臂,人影吃痛松手,锤子“咚”的一声落到地上,我则是立刻拔出刀,然后一手肘打在他的后脖子上,不过可能是位置不对,他并没有昏倒,只是疼的跪在了地上。 现在我大可以一刀捅进这人的脖子,但我没有这样做,我只是冲上地窖的楼梯口,远离了疑似“艾克斯”的存在。 不管是有怎样的缘由,我暂时还没办法克服心理困难,直接对一个不清不楚的人下杀手,更何况我先前从未杀过人。 离开了地窖,我有更多的逃跑方向,或者试图…破…坏……薄……膜……咦…… 我…的…思维……为什么…… 大脑像是被泡在了泥泞中,我的思维变得凝滞而缓慢,动作也僵化了起来。 这…是…… 然后,我听见了背后的声音,那声音低声喃喃着:“别走……” “砰”! 于是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等我再一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无论是四肢、身躯,还是脑袋,都无法移动半分,只能睁开眼睛转动眼球。

有些痛苦地睁开眼睛,我感觉到脑后钝钝的疼痛,似乎是被重器击打了。 我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厅,身体像是被钉死了一般钉在了舞池前方的墙上,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眼前的舞池,还有在其中舞蹈着的我的同学们。 只是他们眼睛发红,脚步紊乱,舞蹈旋转着的速度是常人无法企及的迅速,像是要将自己的内脏甩出身体一般,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疯狂的舞步,即使因为身体不稳而相撞,也像是没感觉一样地肆意舞蹈。 不知疲倦地,疯狂地舞蹈着。 这样的场面过于吊诡,我刚刚恢复正常运转速度的思维来不及处理眼前的情况,愣愣地看着。 什么玩意儿? “莉莉。”忽然我听见有人在喊我。 是艾克斯的声音,和我寒假时听到的声音相比,他话语的音调比那时高了不少,语气也洋溢着一种喜悦。 声音从我的右边传来,伴随着脚步声,很快,我熟悉的容貌——属于艾克斯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眼睛同样有些发红,身上穿着的还是詹姆斯那套衣服,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注视着我的眼神热切。 我见过艾克斯许多的笑容,微笑着的,害羞着的,不好意思的,又或者是在聊起他喜爱的标本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他眼下的笑容灿烂——也没有他眼下的笑容疯狂。 我不能感同身受他的喜悦,我只能感觉到冷,刺骨的冷。 “莉莉。”他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你说过,你愿意帮助我的。” 不,我们理解的帮助肯定有差异。 “我终于,终于找到了办法……” 什么办法?我看你是彻底疯了,我无法张嘴说话,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哈哈……”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尖锐,然后笑声又戛然而止,他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但我无法行动,不想再看到艾克斯这副崩坏的模样,我选择了闭眼。 这并不影响艾克斯的行为,应该是盯了我一会儿,他轻声开口:“妈妈,你还停留在祂的身边吗?你愿意回来吗?回来吧,我想你了……” 什么意思?他在对谁说话?在后脑钝钝的疼痛中,我努力地调整思绪思考着,毫无疑问,眼前的人就是艾克斯,他谋划了目前的一切,而他的目的……似乎与他死去的母亲有关?艾克斯的精神好像不太正常,呃,应该可以去掉“好像”。 闭上眼的我看不到艾克斯的动作,但没一会儿,我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在靠近,艾克斯似乎贴近了我,但他没有碰到我,我只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然后,我闻到了血腥味,接着是听到了旁边墙壁上传来的细小的摩擦声音,像是在画着什么东西。 我没忍住,还是睁开了眼。 艾克斯确实离我很近,几乎要贴到我身上来,他比我高上一点,我看不到他完整的脸,他似乎正举起手臂,在我身边的墙上画着些什么。 一会儿后,他的动作幅度变大,像是用什么东西围着我的身体画了一圈,这时我才终于能看见他在用什么作画——是他的手,鲜血淋淋的手。 艾克斯似乎是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血液顺着手的轮廓流到了指尖,他在用自己的浸湿着血的指尖绘画着我看不到的东西。 31.第 31 章 这架势……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在他家里得到的那张纸的线索,那上面画着法阵一样的符文,代表着献祭的意思,在他母亲死的房间里也出现了那样的法阵,所以艾丽尔老师他们推测艾克斯母亲的死亡是被当做了祭品。 艾克斯在画什么?也是在制作一个献祭的法阵吗?想献祭我?献祭给谁?参加晚会的人很多,但是只有我被摆到了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为什么?因为我是非凡者吗?但是艾克斯怎么知道?还有那些疯狂舞蹈着的人们,他们又在艾克斯的计划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样疯狂的舞蹈绝对算不上安全,他们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 问题太多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就我目前这个无法动弹的状态,我有生还的风险吗? 好像没有,至少自救是没有办法的,不知道艾克斯做了什么,我虽然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肢体,除了头部其他地方也没有疼痛的感觉,但我就是动不了。 只能外力介入,但是我想到了那层包裹了这栋宅邸所有出口的薄膜,那个东西是不是有着隔绝外界的能力?而且这座宅邸处在贝克兰德郊区,位于北区的值夜者们就算要赶过来也要花费好一会儿时间,那时间可能够艾克斯把我肢解个七八次了。 还有谁呢?我想到了“阿蒙”,呃……都有快一年的时间没见到过祂了,不会是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所以不管不顾了吧?那好像也没法指望。 艾克斯画下的阵法似乎完成了闭环,他用血液画下的阵法,从我身边的墙上一直延伸到了地面,不过因为我无法低头,也不知道他到底画了些啥,只能看半蹲在地上的艾克斯终于站了起来,微笑着看向我。 “莉莉……你还记得妈妈吗?”艾克斯开口,神色恍惚地说着,“她喜欢做曲奇饼干,但不擅长织围巾,她给我织过一条很粗糙的围巾,我戴着围巾去上学的时候,詹姆斯把我的围巾扯了下来,丢到了水沟里,我洗不干净……” “小时候,爸爸会把标本室的鹿头取下来吓唬我,我真的会被吓到,但我好想他,就算是鹿脑袋的爸爸……” “莉莉,我喜欢你,妈妈会回来的,我们可以是一家人,祂答应过我。”艾克斯喃喃地说了一些前后不搭边的话,突然在这里止住,然后,轻飘飘的声音开始呜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莉莉,对不起……但是,但是我不能,妈妈,我想你,对不起。” 他开始胡言乱语地道歉起来,道歉的声音哽咽,不知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已经死去的母亲说。 我已经完全放弃思考了,懒得去思考艾克斯话语中透露出怎样的意思,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有一个好结局,现在也没人能阻止他了。 哭泣的艾克斯看上去像是要良心发现了,但是他没有,他忽然拿出了沾着血的水果刀,可能是我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一把,也可能是他重新拿的一把,但这些都不重要。 艾克斯拿着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但是他并没有死,也没有因此丧失行动能力,而是又将刀拔出,放在了地上,他自己则是跪了下来,开始低头诵念起什么来。 随着他的诵念,我感觉我的耳边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膜,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无法言说的呓语,那声音哭着,喊着,是男人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是孩子的声音,是老人的声音,层层叠叠。 混杂在一起的声音越来越大,有实物一般地塞进了我的脑子里,逐渐膨胀,我感觉我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种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头部蔓延到我的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撕开我的身体从里面爬出来。 什么……鬼……剧痛让我难以思考,我好像回到了当初喝魔药的时候,只是眼下的痛苦似乎比魔药更加难以忍受。 我好像已经昏迷,又好像依然清醒,我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能力再去处理睁眼的世界。 然后,在某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好像过去了一分钟,又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我听见了艾克斯的声音。 耳边隔绝了世界的薄膜像是一下子被戳破,我又听见了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身体上的剧痛不知何时只残留微弱的感觉了。 于是我疲惫地睁开了眼,眼前是离我离得很近的艾克斯,他笑盈盈地捧着我的脸,像是在端详着什么。 让我无法忽略的是他右眼上突兀的单片眼镜,这装饰物似乎有着什么奇妙的魔力,吸引着我忍不住看向艾克斯的右眼。 也许是发现了我眼球的转动,艾克斯轻笑一声,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好看吗?” 轻挑地如同开玩笑一样的语气,不像在寻求一个答案。 我,还活着? “嗯哼,你还好好活着呢。” 你不是艾克斯…… “啊,聪明,那你猜猜我是谁呢?” 是谁?有着艾克斯容貌的戴着单片眼镜的家伙是谁?因剧痛而停滞的思维并没有转过来,我依然没能恢复整合信息的能力,但还是有一个名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阿蒙。 眼前人开心地笑了,他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然后我身体一软,倒在了他的怀中。 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是,我的力气还没有恢复到能支持我行动的程度,如果不是“艾克斯”接住了我,我必然会一头栽到地上。 “唔,可以直接封锁灵体的钉子,有意思,是用这锤子制造的?呵呵,一会儿没看着你,居然惹上了欲望母树吗?能被欲望母树选作神降容器,看来我的小信徒很招人喜欢啊……”“艾克斯”乐呵呵地说着些什么,我听见了,但无法深入思考。 我只觉得好累。 好累啊。 我疲惫的将头靠在了“艾克斯”的颈侧,闭上眼,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谢谢……” “嗯?”抱着我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我之前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谢谢?”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继续说:“……我想休息了。” 停顿了一两秒,抱着我的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好吧好吧。” 然后,闭眼后的黑暗终于开始蔓延,直到我的思维也被黑暗浸泡。 我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呃,好熟悉的开头,如同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啊不对。 我眨眨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嗯,确实是陌生的地方——病房。 哟,还和前世的记忆对上了,呃停! 我闭上眼,用手抵住额头,轻轻敲了敲,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所以,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去参加了詹姆斯举办的毕业晚会,但是在地窖发现了昏迷的詹姆斯,遭遇了袭击,袭击我的人是艾克斯,他想要献祭我,仪式启动后,艾克斯……呃,他怎么了,事情是怎么结束的?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可能是因为仪式启动后给我带来的痛苦太剧烈,我直接昏迷过去了吧。 但既然我出现在病房,那应该是有外力介入,所以我才能得救。 “呃……”我发出无奈而痛苦的声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莫特子爵宅地的风水绝对有问题吧!不知道詹姆斯还活着没有?要是他死了,这房子是会被政府收购吗?还能再卖出去吗?感觉会价格大跳水啊。要是詹姆斯还活着,也肯定不能再住这屋了吧,这才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艾克斯……终究还是走上歧路了啊,似乎是因为他死去的母亲。他这次搞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是当场被杀还是逃走了,最后的下场肯定不会有意外——值夜者必然会全力追捕,不会像先前那样放任太久了。 我……我不知道该对艾克斯的事情表露出怎样的情绪?要怪他吗?毕竟他想要献祭我,但我好像恨不起来,说到底,如果不是莫特子爵与隐秘组织勾连,艾克斯根本就不会走上这样的路,可莫特子爵与艾克斯之间的恩怨,又与我何干呢?我可是完完全全无辜的受害者。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依然无法对艾克斯生出什么愤怒和恨意。 我在心里摇头,无所谓了,艾克斯已经与死人无异,这件事情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我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手脚依然有些发软,但和之前那种无法动弹的情况比起来好多了,想了想,我还是没有离开这个单人病房,只是喝了口放在我床边的水,又躺了回去,闭上眼休息。 直到听见开门的声音,我才重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来人,啊,是艾丽尔老师。 “莉莉!你醒了!”她的语气中是瞒不住的惊喜,只是我能注意到她的眼神中透露着疲惫,看来这次的事情确实给值夜者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我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抱歉,让你经历了那种事……你感觉怎么样?经历了邪神神降,但你很幸运,没有染上邪神的污染,应该是因为仪式并没有完成,没有和邪神产生链接……”艾丽尔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啊,你醒了多久了,喝水了吗?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祭祀事件后,看见熟悉的艾丽尔老师,我难以抑制心中产生的放松之情,即使艾丽尔老师比平时絮叨了不少,但热切的关心依然让人安心。 啊,结束了呢。 32.第 32 章 艾丽尔老师告诉我,这次的事情是已经投奔邪教的艾克斯为了让自己信仰的邪神降临在现实世界中而谋划的一场献祭仪式,我不幸地被他选做了邪神降临的容器,而参加晚会的同学是被用作了献祭的祭品。 不过,仪式并没有完成,所以我和我的那些同学都没有生命危险,除了被用作仪式核心的我和在仪式开始前就被袭击了的詹姆斯,其他的同学只是过量运动导致的挫伤,休息了一个晚上就重新醒来,精神没有受到严重影响。 是的,詹姆斯没有死,虽然被击中了头部,但还是幸运地活了下来,目前和我一样在接受治疗,不过与他随行的侍者有一位在值夜者赶到的时候已经停止呼吸了,没能等到救援的到来。 我虽然不能算是受伤最严重的,但却是最晚醒来的,不过我也很幸运,没有受到邪神的污染,只是受到了一些非物理的攻击。 至于主谋艾克斯…… “他在仪式未完成的时候自杀了,失去了他这个仪式举行者,仪式没能完成,所以你们才能活下来。”艾丽尔老师是这样说的。 自杀?听到这个消息,我愣了一会儿,片刻后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自杀?真的吗?” “嗯。”艾丽尔老师点头肯定,“我们用占卜还原了现场,他确实是自杀,只是他的灵魂受到了严重的污染,无法通灵,所以我们不能确定他突然自杀的原因,但他的自杀确实打断了仪式,也许……” 艾丽尔老师迟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想,这也许是最后时刻的幡然醒悟吧。” “他自杀后,封锁宅邸灵性的能力失效,我们察觉到了邪异的非凡气息,这才能派出人员探查……” 接着艾丽尔老师简单讲了一下他们当时探查的情况,不过我没再听了。 艾克斯……他做了那么多,真的是为了邪神的降临吗?是为了所谓的复仇吗?为了复仇投奔邪教,又因心智污染做出了这些事,我……我好像也没法评价什么。 艾丽尔老师跟我讲完了情况,就喊医生来检查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于是我们办理了出院,回到了平斯特街7号。 不过回家后没多久,艾丽尔老师就歉意地表示这件事情背后还有许多需要调查的,所以她还是要回教会,只能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然后匆匆离开了。 我回到了房间,坐到了书桌前,撑着脑袋看着堆起来的课本,感觉有些恍惚。 发生的事情有些太多,太奇怪了,我需要好好整理…… 谁在敲窗户?我忽然听见了敲窗户的声音,警惕地看向窗台的位置,窗帘没有拉着,所以我刚好看见一只乌鸦抓在窗台上用嘴敲击着窗户,见我看过来,它停下了动作,直直地看着我。 令我忍不住注意的是,这只乌鸦右眼的位置有一圈白色的羽毛,很是奇怪。 “小家伙,你是谁?”我走到窗台,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对这只奇怪的乌鸦说。 乌鸦并不怕生,甚至相当自来熟,我刚把窗户打开,它就扑腾着翅膀直接飞了进来,飞到了我的书桌上。 “你……”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口,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阿蒙?” “几天不见就把我忘了?”乌鸦——阿蒙笑呵呵地说着。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大量的记忆只让我恍惚了一瞬,我很快就理清了全部的事情,有些无语道:“什么叫把你忘了,这不是你把我的记忆偷了吗?” 是的,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记忆的缺失,我忘记了所有和阿蒙有关的记忆,而我自己毫无察觉,显然,这只可能是阿蒙做的,祂偷走了这部分记忆,直到这时才还给我。 “为什么要偷走这些记忆?”我有些疑惑。 “难道你想被关进查尼斯门?”阿蒙自然地回答。 “所以是为了保护我……” “我暂时还不想被黑夜发现。” 唔,想要完美隐藏阿蒙的事情,直接偷走记忆确实会更好,不然的话,我有可能会在梦境中透露出来,这方面的亏在艾丽尔老师身上已经吃过一次了,不过…… “既然我是仪式的核心,黑夜教会不可能不对我做调查吧?居然看不出我是非凡者的事情吗?”我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这件事。 被选作邪神降临的容器怎么可能毫无特征呢?黑夜教会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吧?我不觉得除了晋升时的灵性外溢就没有其他的侦查非法者的手段了,至少教会不可能没有。 “哦,骗骗那些连半神都不是的值夜者再简单不过了。”阿蒙的回答并不让人意外。 我点点头,又接着问:“艾克斯自杀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不是被你寄生了吗?” 按照之前从阿蒙那里听到的有关“寄生”的事情,被阿蒙寄生的存在基本等同于死亡。 “当然是我操控他自杀了,一个‘疯子’留着也没什么用,他死了,也能让黑夜教会的调查有个交代,反正值夜者也不会随意通灵一个邪教徒。”阿蒙回答。 啊,是这样啊。 我想起艾丽尔老师的话,在不明真相的她看来,艾克斯自杀是因为临死前的良心发现,然而可悲的是艾克斯直到死都没有醒悟过来,而是被不知不觉的寄生,所谓良心发现的自杀也不过是被人操控。 艾克斯的悲剧始于被操控着献祭了自己的母亲,他的故事同样是终于被操控着自杀,还是个首尾呼应的故事呢。 ……哈,多么可笑啊。 我沉默,什么话也说不出。 “你在替他难过吗?”阿蒙像是感到稀奇一般地询问我,“可你差点被他杀了,就算这样,你也会因为你们曾经是朋友而替他的死感到难过吗?” “这份友情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阿蒙看戏般的问询让我沉重的心情转为烦躁,在烦躁的驱使下,我做出了很不理智地驱赶乌鸦的行为,阿蒙在我的手挥来前飞走,飞到了更高的书架上。 “你在对我发火?对救了你,救了你的同学的我发火吗?”祂还在继续说话。 我意识到我现在有些被情绪左右,双手撑在书桌上,低下头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吐出,我烦躁的心情被我压下了。 “不是……”我努力让我的心情听上去平 静,并为自己失礼的行为道歉,“抱歉,我失礼了。” “哦,没关系,我当然会原谅你,我的小信徒。”阿蒙乐呵呵的声音在我的上方响起,这让我知道祂根本就没生气。 当然,祂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呢?祂只会看戏般地欣赏着我的情绪和顾虑。 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 心情重新回到平静的状态,我坐回书桌的椅子上,语气平稳地回答阿蒙之前的问题:“不是因为友情,我认为我的心情是任何一个有着正常同理心的人类都会产生的情绪,我也没有对你发火,我只是有些烦躁,请见谅,当你心情本就不好的时候有人在你旁边说风凉话总是会让人感到烦躁的。” 乌鸦从书架上飞了回来,落回了书桌上。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就请回吧,我的神明大人。”和一个没有同理心的非人生物没什么好聊的,我开始赶客。 “对救命恩人也这么冷淡吗?这不符合你的道德观吧,明明你那时的道谢挺真情实意的。”阿蒙还在说风凉话。 啧……就事论事,我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没错,至少这次阿蒙确实是救了我,祂没有救我的必要,但祂还是这么做了,不管是有其他的原因还是怎样,最后的结果就是祂救下了我和我的同学们,阻止了一场邪神神降事件。 “好吧,我的救命恩人,你需要我怎么报答……”在理了理逻辑链后,我不带情绪地开口,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宅邸被封锁,在艾克斯自杀前那种封锁都没有解开,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蒙自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你在莫特子爵宅邸干什么?”我疑惑。 “什么宅邸?我是说想说我一直寄生在你身上。”阿蒙说。 ……哈?我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我完全没有察觉。 “你要是能察觉到才应该奇怪。”阿蒙回答,“从我第一次遇见你开始,这个序列四的分身一直寄生在你身上,不过只是初步的寄生,只要我不主动和你说话,你就不可能察觉。” 等等,我第一次遇到阿蒙?那不是四年前吗?阿蒙四年来一直寄生在我身上?四年…… 也许四年对于阿蒙这样存活千年的天使来讲不过是一瞬,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无法忽略的时间长度,所以说不震惊绝对是假的,我震惊到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一个序列四的分身就这样在我身上放了四年,这是真闲啊!无不无聊!而且憋了四年一句话都没说,在我看来已经很有耐心了……不不不,这家伙和人类的时间观念肯定是不一样的…… “初步的寄生是什么意思?寄生还有不同的种类吗?”缓了缓思绪,我决定管他有的没的,问点知识再说。 阿蒙倒是慷慨解答了:“初步的寄生只是隐藏在你的身上,能看见你所看到的,听见你所听到的,但不能直接干涉你的思维和想法,所以,我不主动出声,你就察觉不到我;另一种是全面的控制,与你的灵体相融,知晓你的想法,了解你的意图,并且直接操控你的身体,然后,成为‘我’。” 33.第 33 章 不知道我的思维是不是被污染了,听完了解释,我感觉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这四年来我安稳地过着,阿蒙也没干涉什么,除了在这次生死关头出手了一下,平时寄没寄生也没啥区别啊。 就是这样一来,我在阿蒙面前是毫无隐私可言,不过,这家伙连人都不是,和祂谈隐私好像没什么意义,我也没有偷摸着谋划害祂,倒也没什么不能让祂知道的隐私。 “那个分身还在我身上吗?”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察觉到阿蒙的寄生,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你猜猜看?”阿蒙说。 “不猜,反正没什么区别。”我果断拒绝猜测游戏。 乌鸦阿蒙抖抖翅膀,做了一个像人一样的耸肩动作:“你应该庆幸我做了这个决定,不然,这次你必死无疑。” “你觉得我会害怕吗?”我反问。 “你当然不怕死,但你的同学们呢?可能因为阻止欲望母树而死去的非凡者和普通人呢?”阿蒙说,“你很善良,你不想牵连无辜,所以,那时你才会发自内心地感谢我。” 阿蒙确实说中了我的想法,我不怕死,但如果这场神降仪式成功,死的会不止我一个人,即使那些人与我无关,死后的我什么也感受不到,但我还是希望更多人活着。 “嗯,你说的对。”我坦率地肯定了阿蒙的话,并再次道谢,“所以谢谢你,那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报答吗?”阿蒙反问。 “你不需要,但就算如此,我也应该表达自己的态度。”我诚实地说。 我当然报答不了阿蒙,虽然我不知道祂需要什么,但我知道我能做的事情祂也能做,我不能做的事情祂也能做,而祂需要的我肯定做不到。 但既然承认了阿蒙救了我,就应该表现出知恩图报的态度,即使祂不需要。 我等了一会儿,阿蒙只是看着我,没有回复了。 想了想,我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欲望母树?这是这次事情涉及的邪神?还有‘疯子’是什么?”我捕捉阿蒙话语的关键词,询问。 “对,欲望母树,‘疯子’就是你那个朋友选择的途径的序列八的名称。”阿蒙爽快解答。 序列八……看来艾克斯还是成为非凡者,而且从寒假到现在,仅用了五六个月的时间就到了序列八,按照艾丽尔老师的说法,这种晋升速度在教会可是极有天赋的象征。 如果艾克斯当初选择向教会自首坦白,是不是会有加入教会的机会?如果成为了教会的非凡者,他或许不但能报母亲的仇,还能拥有一个更光荣的未来…… “呵呵,他能晋升得这么快,是因为那个组织需要他晋升得快,将扮演法教给了他,要是加入了教会,在不知道扮演法的情况下,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晋升速度,你想象的那种未来并不存在。”阿蒙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考。 对于阿蒙偷取我想法的事,我已经懒得评价什么了,我直接顺着他的话说:“扮演法是什么,你之前告诉我想要消化魔药,我得去扮演‘偷盗者’?这就是扮演法?扮演法在教会不是公开的?” “如果是公开的,中序列非凡者就不会这么少了,不过,凡是在非凡这条路上走得远的,即使没有被正式告知扮演法,也必然知道扮演,也只有教会隐瞒了这件事,在那一些隐秘组织里,这种知识是公开的。”阿蒙解答,“你那位艾丽尔老师就是自行领悟了了扮演法的非凡者,教会和她立下了契约,不能将扮演法告诉不知道扮演法的人,所以你当时问她那个问题时她没有正面回答你。” 阿蒙后面的话让我愣了一下,好好回忆了一下,我才想起来祂说的是什么:因为艾克斯的事情和值夜者签署了保密协议后,我和艾丽尔老师聊过非凡者的事情,当时问询了掌握魔药的方法,而艾丽尔老师告诉我这是成为官方非凡者后的内容。 “原来是这样……”我若有所思,“所以艾克斯背后确是有一个组织,那个组织是什么?这个组织要求他快速晋升,所以告诉了他扮演法,可目的是什么?为了让他举行这场神降仪式?可他只是一个序列八,光艾丽尔老师就是序列七了,艾克斯背后那个组织不觉得不靠谱吗?” 虽然这次的仪式如果不是因为阿蒙就真的成功了,但这绝对是有运气的成分吧,通常来说不可能这么顺利啊。 “你那位朋友只是一个弃子,与艾克斯接触的玫瑰学派成员自称布鲁克,那人没想过艾克斯的仪式真的会成功,培养艾克斯是为了清除叛徒。”阿蒙回答,“那位莫特子爵之前合作的隐秘组织就是玫瑰学派,不过,那位莫特子爵因玫瑰学派的疯狂感到害怕,所以决定收手,背弃了合作,于是玫瑰学派的布鲁克就利用了艾克斯对莫特子爵的恨意,简单培养了艾克斯,让他去刺杀莫特子爵,莫特子爵死后,艾克斯的作用就达到了,至于这后面的事……” 阿蒙停顿了一会儿:“……欲望母树向他承诺,以你为仪式核心举行仪式,他的母亲能复活,献祭你的那些同学是为了增加仪式成功的可能。” 听完,我很肯定地说:“他被骗了,这不是复活他母亲的仪式,是欲望母树的神降仪式。” 不过阿蒙这么一解释,一些疑点倒是能清楚了,比如艾克斯为什么选择莫特子爵宅邸,因为他的母亲死在那里,还有为什么仪式的核心是我,因为是欲望母树的指定,以及莫特子爵的死……等等,问题还是很多啊。 “欲望母树为什么要指定我?艾克斯一个序列八怎么杀死莫特子爵一个序列六的?还有艾克斯最开始弑母,莫特子爵没有操控人的能力,那弑母又是怎么一回事?”我疑惑地发问,说不通的地方还是有很多啊。 “在刺杀莫特子爵这件事上,主要行使人是艾克斯,但玫瑰学派提供了非凡道具和信息的支援,而且艾克斯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欲望母树污染,可以借助欲望母树少许的力量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在那场战斗中,莫特子爵并没有使出全力。”阿蒙说,“而你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艾克斯的记忆中并没有答案,刚刚告诉你的信息都是从艾克斯的记忆中找到的,这都是艾克斯视角能知道的信息。” “莫特子爵没有使出全力?为什么?艾克斯和玫瑰学派的人知道这件事吗?”我继续问。 这也太奇怪了,面对刺杀自己的人为什么不使出全力? “呵呵,他们不知道,艾克斯没有与‘法官’对战的经验,所以以为是自己靠自己杀了他,但我知道‘法官’ 不止那些实力,那位莫特子爵在战斗中的行为,就像是在演戏,而他所求的结果就是被杀死。”阿蒙回答。 所求的结果是被杀死……嘶,这怎么可能?等等,莫特子爵真的死了吗? 我忽然想到了一种诡异的猜测。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莫特子爵没有死?可是他支离破碎的尸体是事实……在非凡的世界中,有可能存在身体死去而灵魂转移的情况吗?艾克斯弑母会不会就是莫特子爵故意导致的,制造了一个可以被玫瑰学派利用的棋子,而莫特子爵等的就是艾克斯来杀他,这样就可以转移灵魂,逃离玫瑰学派的视线?”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好吧,这好像有点不切实际,莫特子爵父母健在,还有个读书的孩子,用死亡逃脱的话这些就都没了,而且现在值夜者也盯上了他,如果他再一次出现,就要面对值夜者和玫瑰学派两方的追杀……” “也许你说的没错哦?”阿蒙忽然肯定了我的猜测,“我在艾克斯的记忆中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还记得你在艾克斯日记本上找到的图纹吗?” “啊?真有可能吗?呃,记得……”我诧异,然后乖乖回答,“一个献祭给欲望母树的法阵,一个五根手指形状的纹章。” “那个纹章是艾克斯弑母的前一天他在莫特子爵书信中发现的符号,你的老师不清楚,但我恰好对这个纹章很熟悉,它是雅各的家族纹章。”阿蒙继续说。 “雅各的家族纹章?”一个新的名词,我愣了愣,对这个名词有一些微微的印象——不过这来自于上辈子的记忆,“雅各”似乎是个宗教性挺强的名字来着?我不太了解。 “是的,雅各家族,呵呵,他们在第四纪的时候还是很有名的,不过现在嘛,很难找到踪迹了,和我一样,雅各家族曾经效忠于图铎帝国。”阿蒙似乎确实对这个家族很了解。 “雅各家族掌握的途径也是偷盗者,所以,如果莫特子爵是雅各家的人,那么只要他是序列四以上的‘寄生者’,他就完全可以抛弃一个分身来躲避一些麻烦。”阿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莫特子爵是教会都知道的序列六‘法官’,来历一直很清晰,怎么可能是序列四的‘偷盗者’……”我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然后,我愣住了,立刻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有一位雅各寄生了莫特子爵,替换了他!” 随着这个猜测的冒出,那个最初的问题:艾克斯弑母就有了解释——艾克斯确实被操控了,被寄生操控杀了自己的母亲!寄生了莫特子爵的雅各用这种方法制造了一个敌人,然后借这个敌人之手死去脱身,蒙骗了玫瑰学派和教会! 这样一来,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也许,与玫瑰学派的合作是这位寄生了莫特子爵的雅各发起的,正因为他是半神的强者,才能蒙骗教会与隐秘组织合作两年之久……如果是这样,那莫特子爵至少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替换了!寄生他的雅各伪装的很好,莫特子爵的人际网中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这,这也太可怕了,这就是高序列的偷盗者吗?无知无觉地替换掉了一个人,不被任何人发现,最后还能靠死亡脱身而去不留痕迹,教会完全没发现异常——如果发现这件事涉及到序列四,那负责处理事件的就不可能是艾丽尔老师了。 34.第 34 章 想通了这些事的我沉默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教会有可能发现这位雅各在这件事中的痕迹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虽然你把雅各家纹的图案交了上去,但教会不一定会重视这一条线索,而且,随着艾克斯的死,莫特子爵的事情可以说是闭环了,接下来教会的重点应该是在追查指使了艾克斯的玫瑰学派成员上。”阿蒙回答。 那如果我把这种推测……呵呵,怎么可能呢?在艾丽尔老师眼中,我是一个对非凡者有浅薄了解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偷盗者序列四这样层次的知识?所以就算我和阿蒙所说的这种推测是真的,我也不能告诉教会。 但,就算不告诉,又能怎样呢?不管是莫特一家,还是艾克斯,他们和我都没有深切的联系,我难道要因为我和艾克斯那浅薄的友谊去追查一位序列四的半神?那我肯定是疯了。 想想吧,我为什么会认识艾克斯?是因为我来到了塞缪尔文法学校,那我又为什么会来到这所学校?是为了上一个好的大学。 对,只是为了上大学,不管是艾克斯弑母,还是巧合地遇见艾克斯甚至是被当做了神降容器,这都是无关紧要的波折。 所以不重要,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应该再去思考这件事了。 我是这样想的,但阿蒙不是,祂怂恿我道:“不打算继续追查吗?那个人可是导致了你朋友悲剧的元凶啊,我与雅各家族打交过很久,如果你想对付他们,我可以提供帮助。” 打交过很久……哦,阿蒙和雅各以前是一个帝国的来着……我想起阿蒙刚刚说的话。 “不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序列六,没有那个硬刚序列四的实力。”我语气平淡地说,“我接下来要上大学了,没有时间在非凡的世界里孤军奋战地追查。” 说到大学……我昏了好几天,之前考试的成绩应该出来了吧?唔,等艾丽尔老师回家了,我要问问,不知道通过了哪些学校的考试呢? “好吧,上学,我真是不理解你,除了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我没见过哪个非凡者这么执着于学习。”阿蒙抖抖翅膀,无奈地说。 “啊对了。”忽然,阿蒙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从你那位朋友身上拿了些有趣的东西,送给你了,就当是你那位朋友给你的补偿吧,这样你的心情是不是会好些?” 说着,阿蒙微微抬起翅膀,眨眼间,桌子上出现了两个突兀的东西:一枚花型蓝水晶胸针和一柄朴素的工具锤。 那胸针我好像在詹姆斯身上看见过——那个艾克斯伪装的詹姆斯。 我忽略了阿蒙后面的话,注意力放在了物品身上:“这些物品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些是有非凡效果的非凡物品。”阿蒙介绍起来,“这枚胸针的原材料是‘秘偶大师’的非凡特性,效果是佩戴上后可以像‘无面人’一样改变容貌,使用能力的同时会被迫开启灵视,在这种被迫开启的灵视中,可以观察到生灵的灵体之线,并能让使用者在一定距离和一定程度上操控灵体之线,不过,无法像真正的‘秘偶大师’那样,把其他的生物转变为秘偶,只能做到使被操控者思维迟缓甚至凝滞的效果。” 思维迟缓甚至停滞,这不就是我离开地窖时遇到的情况吗?所以当时是艾克斯使用了这件物品的能力,还有改变容貌,我曾经看见过艾克斯蠕动变化的容颜,以及他伪装成詹姆斯的样子,这也是这件非凡物品带来的?艾克斯自己肯定是没有渠道得到这种东西的,是玫瑰学派,那个叫布鲁克的人给他的? “这个锤子嘛,应该是工匠制作的非凡武器,效果是可以将使用者的灵性转化成可以直接攻击灵体的钉子,钉子除了能造成伤害,还能起到使目标灵性流失,甚至是灵性被封锁的效果,具体效果如何得看使用者的控制,哦,你当时那种灵性封锁,动弹不得的情况就是这锤子制造的钉子造成的。”阿蒙不忘解释了一下我当时的情况。 哦,这就是在地窖和艾克斯战斗的时候,他使用的武器……能够直接攻击灵体的武器,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很有效的攻击手段了。 “不过,这武器的灵性已经不多了,恐怕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会变回普通的锤子了。”阿蒙又补充。 我拿起锤子和胸针,只凭肉眼看了看,没感觉到和普通物品有什么不同,单独拿起锤子,试探性地注入灵性,很快就感觉到了和锤子之间隐隐的链接,一枚若隐若现的透明钉子出现在了我另一只手上,如果现在将其钉打在灵体上,应该能造成明显的伤害,而当我收回注入的灵性,钉子就消失了。 想了想,我又放下锤子,佩戴上胸针,当我往胸针注入灵性的时候,我的视野中有个东西忽然变得格外明显——立在我桌子上的阿蒙。 那只黑色的乌鸦散发出了明显的红色光彩,身体内部不同的区域还有着不同的色彩,整体则像是笼罩的一层白色。 当然更明显的是从乌鸦身体上延伸出的细小的线条,我能感觉到自己不需要动作就可以用灵性握住那些细线。 我抬起自己的手,也在自己的手上发现了奇妙的红色光彩和延伸的细线。 这就是灵视?这些细线就是灵体之线?除了我和乌鸦阿蒙,这个房间里其他东西和开启灵视前没有区别,是因为这些死物中不存在灵吗?灵视看到的似乎是与灵性相关的东西…… 我停止向胸针输入灵性,眼前的奇妙色彩和现象消失,桌上的乌鸦依然只是一只黑色的鸟。 好像,也算是有用的道具?我下意识地想着,话说我还不会自主灵视,可以利用胸针来开启灵视啊……等等,使用胸针能力的时候会强制开启灵视无法关闭,但我记得艾丽尔老师曾提到过,灵视能让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那些东西可能会致人疯狂失控,所以一般来说不会随意开启灵视…… 嘶,但是伪装这种能力一旦用了,那肯定是要长期开启的啊,而长期开启灵视又有极大的风险……这胸针带来的效果好像也不全是好处。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强制开启灵视应该就是这枚胸针的负面效果了。”阿蒙又偷取了我的想法,然后说,“不过,有趣的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这枚胸针,如果使用者不是非凡者,那他的灵性就没有强到可以开启灵视,所以这个负面效果对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不存在,然而,用一件‘秘偶大师’非凡特性做成的物品给普通人做伪装,实在是显得大材小用,价格也不会便宜,呵呵,将这物品给当做棋子使用的艾克斯倒是合适,就算成为非凡者后的他因为开启灵视目睹了不该看的东西,玫瑰学派的人也不会在意,反正死也不会是死的他们的重要人员。” “所以‘秘偶大师’是哪条途径的序列几?听上去好像很珍贵啊。”听完阿蒙的话,我忍不住问。 “‘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五。”阿蒙 回答。 序列五……居然是序列五吗?序列五的非凡特性做成的非凡物品只有这么点能力,显得好鸡肋啊,伪装因为灵视的强制开启无法长期使用,操控灵体之线的能力又无法致死,只能起到控制的效果,还必须得近敌人的身才能起效,而序列五非凡特性则意味着它的价格不会低。 “大概是哪个‘秘偶大师’死了之后,析出的非凡特性与身上的物品结合产生的吧,如果是‘工匠’用非凡特性制作,应该会侧重于展现操控灵体之线的能力。”阿蒙又补充解释。 “你觉得我会有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吗?”把非凡物品放一下,我说,“感觉用处不大,而且我更希望自己不会有用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那可不好说。”阿蒙的语气中存在着笑意,“毕竟,你可是序列六,没有非凡者能够逃避非凡的,你不主动,也会有事情找上你,就像这次。” “好吧,被选作神降容器可能确实是因为我是非凡者,不过这件事情的起因和我可没什么关系……”我承认了事实,又反驳起阿蒙的话来,不过说着,我又顿住了。 “呃,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非凡和非凡之间有什么吸引力吗?”我感觉不妙,试探着问询。 “非凡特性天然有着聚合的倾向,同途径和相邻途径的非凡者更容易遇见,这种倾向会随着序列的提高增强。”阿蒙回答。 啊?还真有原因啊……非凡特性有着聚合的倾向,话说寄生了莫德子爵的家伙和我就是同途径……本来,我只是把这种相同当做巧合,但如果非凡特性会聚合,呃,所以我被卷到这一起事情里来还真是因为我是非凡者啊! 至于阿蒙话语的真假,我觉得祂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啊,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还有你寒假遇见艾克斯的事,也是因为这枚‘秘偶大师’非凡特性的胸针,它和你是相邻途径,能碰见也不算太巧合。”阿蒙继续顺着我的心里话解释。 “相邻途径?这又是什么知识?”感觉每一次和阿蒙聊天都会从他嘴里得到一些新的名词和概念,我好奇地问。 “你可以理解成可以在高序列互换的途径,‘偷盗者’的相邻途径是‘占卜家’和‘学徒’,若是要详细解释,这三条途径是同一个源质……”阿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又很快继续,“……所掌管的途径。” 怎么又有新名词了?源质?这又是什么东西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从字面意思理解,似乎是某种本源的东西?对应了“偷盗者”、“占卜家”和“学徒”。 阿蒙说完停了下来,我没法从一只乌鸦的脸上看出多的表情来,只能看出祂应该是在看我,看了一会儿,祂开口:“也许我应该给你补补课,你可以知道更多的东西。” 那确实,尽管已经是序列六的非凡者了,但在神秘学和非凡知识的储备上,我完全比不过序列七的艾丽尔老师,阿蒙培养我——如果这能算培养的话——培养的太敷衍了,完全是放养,感觉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看我一眼的程度。 祂愿意“补课”,我很乐意接受,多知道点东西不是为了打架和晋升,而是为了在下次遇到非凡相关的事情时可以精准避开……虽然我对“活着”这种事没有什么执念,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安安静静,普普通通地死去,而不是成为某场灾难的导火索。 说的就是这次这个什么欲望母树的神降。 35.第 35 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蒙和我讲了很多非凡世界的知识,什么非凡特性聚合和非凡特性不灭,什么二十二条神之途径,什么仪式魔法,什么源质与旧日,什么星空与外神……前面还好,虽然听上去不少内容都不是普通野生非凡者会知道的,但在我看来,算是比较必要又难得的知识的知识,然而,阿蒙好像越讲越离谱了 “停,等一下,旧日和外神听上去就不像是我这个层次的人应该知道的知识吧!”听到后面,我忍不住出声。 什么叫“旧日”?什么叫“星空中的外神”?我这是穿越到了克系世界吗? “你不是想知道欲望母树是怎样的敌人吗?祂就是所谓的外神,那我和你讲这些当然很合理。”阿蒙理所当然地说。 “我觉得吧,那种东西离我还是太远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前面讲的那些实用的知识。”听了这么多隐秘的知识,我真的感觉自己要被灭口了啊喂! 乌鸦阿蒙耸耸肩——抖抖翅膀,听了我的意愿,没有继续讲那一些过于超前的知识,反过头来讲起常规知识的细节。 不过,虽然过于超前的知识被我叫停了,但光是现有知道的知识,就足以让我对这个异世界有新的了解。 首先是非凡者途径,分为二十二条途径,对应六个“源质”,二十二条途径也就因此分成了六组相邻途径,每条途径都有一份对应的“唯一性”,容纳唯一性和所在途径的三份序列一特性就可以成为这条途径的序列零,也就是所谓的“真神”,而更进一步,若是能掌握所有相邻途径的唯一性和一份序列一非凡特性,再掌握对应的源质,就能成为序列之上的“旧日”。 这能用来解释北大陆教会的分布,比如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风暴之主就是相邻途径的真神,存在竞争关系,所以尽管同为正神,也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国家的信仰中。蒸汽与机械之神与黑夜女神和风暴之主不是相邻途径,所以祂们是鲁恩王国最主要的官方信仰。 有名的邪神之间也亦有不同,比如极光会信仰的真实造物主和魔女教派信仰的原初魔女是二十二条途径中的真神,而我遭遇的欲望母树则是来自星空的外神,祂掌管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途径,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所有真神共同的敌人。 说起来,这个异世界是存在星空的,也是存在不同的星球的,在阿蒙的口中,我现在生活的星球被称作“地球”,和我穿越前生活的星球是同一个称呼。 不过都是异世界了,此地球大概非彼地球,异世界还有雅各和亚伯拉罕,鲁恩的王室还姓奥古斯都呢,感觉都是很经典的异世界命名法。 怎么不来个亚当夏娃?或者来个耶稣上帝?居然漏掉了这么经典的《圣经》角色吗?想到异世界命名法,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过,这个世界好像确实没有发展出什么对星空的探索,根据阿蒙的说法,有一层屏障分隔了地球和外神,只是屏障的力量在逐渐变弱,所以外神比如欲望母树这样的存在就可以将自己的力量投射进来。 而在预言中,不久的将来存在着一个末日。 得知这样的消息,我有一些微微的惊讶,但也只是微微的惊讶,毕竟,末日这个概念听上去太抽象了,从前面得到的消息不难猜出所谓的末日应该就是屏障彻底破碎的那一天,外神入侵地球带来巨大的灾难,但那也和我没啥关系啊,难道要我去打外神吗?我打外神,真的假的? 我对这个“地球”也没啥留恋,末日就末日吧,至少对于那些苦苦支撑的底层人来说,他们一直在末日中,彻底的死亡说不定也能是解脱。 虽然不打算询问这些过于超前的知识,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阿蒙一句:“听上去末日是地球所有生灵的危机,但内部的正神和邪神都还在内斗啊,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阿蒙轻笑,反而询问我认为祂会怎么做。 反问啥啊反问,我怎么知道你这家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理论上应该是要选择抗击末日吧,但感觉阿蒙不像是有这种宏大愿望的家伙啊,不过也不知道外神能给真神和天使带来多大的威胁,说不定有着不得不一起对抗末日的理由呢。 我选择不猜,结束了关于末日的话题。 聊天的最后,我还知道了阿蒙的尊名: 拨弄时光的指针,遨游命运的影子,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 “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这尊名起的还挺贴切的,我在心里发出感慨。 阿蒙说有事可以用尊名喊祂。 “你不是有分身在我身上吗?用不着尊名吧。”我有些疑惑。 “那也可以利用尊名向我祈求力量,像我教你的那样,可以利用仪式魔法来制造符咒。”阿蒙丝滑地提供了第二个使用方法,完全肯定了自己寄生在我身上的行为,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而且,作为信徒,总不能连信仰的尊名都不清楚吧。” “那你可以放心。”我也很认真地对阿蒙说,“我是绝对不会和外人说的,我可不想被人当成邪教徒看。” 结束了和阿蒙的对话,阿蒙这次没有多待就离开了,祂带来的那两个非凡物品倒是如祂说的那样送给了我,留在了桌子上,好在不是什么很占面积的东西,我就把胸针和锤子收进了抽屉。 等到艾丽尔老师回家,我询问了大学考核的结果,得知我报考的几所学校都成功录取了,现在我可以随意选择。 这可能是这段时间来我听到的最高兴的消息了,至少完成了一个目标,不是吗? 我在录取的几所贝克兰德大学中看了两眼,果断的看向了了阿霍瓦郡廷根市的大学:无他,我觉得贝克兰德的出事率有点高。我以前还觉得大城市肯定会安全些,但听 了阿蒙讲述的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后,我发现大城市可能会更危险。 毕竟安保力量集中,意味着强大的非凡者集中,那聚合效应还不强吗?出事多也是必然的啊! 廷根市作为有名的大学城,也是大城市,生活条件不会太差,而和贝克兰德比起来,安保力量要弱一些,也就是非凡者少一些,那肯定就安全些啊,而且学校质量也不错,所以廷根市成了我的第一选择。 选好城市了之后就是选学校,不过比起选学校,更重要的是选专业。 当年在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我曾想去大学学医,虽然在我上辈子生活的地区学医是个牢专业,但在这个时代医学生还是很吃香的,是真正的社会地位高工资也高的好工作,但也正因如此,在这个年代,学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仅要求成绩,还要求一定的背景,不然只能是打杂的……所以,那时候的我也只是想想。 现在的话,有艾丽尔老师帮衬,大概是学什么都找得到工作,也不用担心工资的问题,我反而可以自由选择我更喜欢的专业。 要是以后真找不到工作,我还有“值夜者文职”这一条退路,虽说野生非凡者在值夜者队伍里当文职很大胆,但有阿蒙帮忙,躲在个偏远小城市里工作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哦对,不管是什么专业,都可以考虑留校教授这一条路,经历了正式的考试后,我终于可以坦言这个世界的学习和考试并没有那么难,在大学的时候只要努力一些,我应该不至于在感兴趣的专业上差的太远。 学什么呢……思考了一个晚上,我最后选择了廷根市霍伊大学的考古系。 在我上辈子的那个时代里,考古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坑专业,不仅需要对历史极其感兴趣,还得吃得了苦,扛得住寂寞。 而我之所以选择考古,主要还是对这个世界的历史遗迹感兴趣,毕竟这个世界真的有非凡存在,与我上辈子的世界大相径庭,而且我有阿蒙这个活化石欸,要考察什么遗迹,完全可以先问问祂,还能规避危险……就算祂不帮忙,掌握了些非凡知识的我,也不至于对危险两眼一抹黑,多多少少还是在这方面有些优势的。 满足了我对非凡历史的好奇,还能在实操考察中多多少少发挥一下作为非凡者的优势,很合适的专业啊! 艾丽尔老师看到我的专业选择后,和我想到了同样的地方:“哦,考古,老实说,考古并不是什么很安全的专业,不过只是大学生的话,你们探查的遗迹不容易涉及到非凡,还是比较安全的,唔……以后的工作也好找,可以进更专业的考古队,也可以留校当教授,或者做历史相关的工作,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来值夜者的队伍,我们还是比较缺高学历人才的……” 总体来说,艾丽尔老师对我的选择没有太大意见,甚至算得上支持,也让我松了口气。 36.第 36 章 自从罗塞尔大帝改良了教育模式,这个世界的学校开学和放假的周期就莫名和我上辈子很相似了,老实说,我严重怀疑罗塞尔大帝也是老中家的,或者是靠近的东亚地区,不过探究这个也没啥意义,毕竟罗塞尔已经死了百年多了。 霍伊大学正式开学的时间也是九月,我打算在八月下旬前往廷根市,顺便物色接下来四年学习的租房。 在住学校宿舍和租房之间,我犹豫了很久,宿舍的集体生活对我来讲不算什么,然而,考虑到非凡者的身份,我不太确定我会不会给我的室友带来麻烦。 虽然我不是主动惹事的人,去学校也是目标明确的为了“学习”,但毕竟有着非凡特性聚合的说法在……再说了,还有随时都可能出现的阿蒙。 当然,在外租房的住宿费肯定是比学校宿舍要贵得多,而目前没有收入的我只能依靠艾丽尔老师的资助,所以能否租房还是要看艾丽尔老师的意见。 好在艾丽尔老师没有意见,也可能是因为我使用的理由是“担心再出现艾克斯这样的情况”,其实我觉得这个理由很扯淡,但艾丽尔老师居然在听完我这个理由后,露出了认真考虑的神色,并同意了我在校外租房的选择,甚至很支持地表示“钱不是问题,选择租房的时候记得好好考虑居住环境”。 实在是好奇这个让我觉得扯淡的理由是怎么打动艾丽尔老师的,最后我还是多嘴了一句:“您愿意支持我在校外租房,应该还是有其他理由的吧。” 艾丽尔老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根据我们掌握的数据,经历过非凡事件的人或许会携带一种特质,这会使他们更容易遭遇非凡事件,你居住在学校宿舍确实可能会给其他人带去风险,而且,由于非凡不被普通人知晓,如果你在学校遭遇类似的事情,可能会不太好求助。” 所以,艾丽尔老师紧跟着建议我挑选住房的时候可以选择离教堂较近的地方,就算离学校远点儿也没关系,不用吝啬坐马车的钱。 啊这,居然还有这样的数据吗?不过也好,如果我因为非凡聚合遭遇新的非凡事件,在艾丽尔老师眼中也不算可疑。 确定了学校之后的时间里,我一直没怎么出门,这是艾丽尔老师的建议,值夜者们还在追查艾克斯事件背后涉及的玫瑰学派成员,直到八月,值夜者们似乎才确认了玫瑰学派的主要成员离开了贝克兰德,很可惜,没能抓到人。 八月下旬,即将离开贝克兰德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墓园,这座墓园属于黑夜教会掌管,埋葬着信仰黑夜女神的信徒,我去世的奶奶和许多无名的东区信徒一起埋在这里。 我在这片埋葬无名之人的土地上放下了一束来的路上买的花,我忽然有些后悔,也许那时应该拿出家里最后剩的那些钱为奶奶买下一小块墓地的,不至于到了现在想要祭奠都不知道该把花放在哪里。 不过那时的我早已做好了死去的决定,所以根本没有想过祭奠的事情吧。 “奶奶。”放下花,我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考上大学了,是廷根市霍伊大学的考古系,我得到了以前教过我的老师的资助,现在我很好,以后……以后也会很好,有那位老师的帮助,我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那位老师叫艾丽尔.兰德,你走了以后,她带我离开了东区,让我进入了塞缪尔文法学校读书,嗯,班上的同学都很好,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一直在好好学习……” 我说话的语序有些混乱,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明明知道没人会听见,但莫名地,我还是隐瞒了那些糟糕的事情,只讲述了那些称得上“好”的事。 一开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笼统的讲述着,但是渐渐地,我讲的事情越来越细节,一点一点地回顾着过去,好像要把我经历的那些小事详细的具现——具现给一个不存在的人。 讲着讲着,在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我忽然灵性一动,低头看去,一只乌鸦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脚边仰头看我,恰好与我对视,这是一只右眼有着一圈白色羽毛的乌鸦——阿蒙。 “你的奶奶只是普通人,她的灵存在不了太久,在她下葬的时候灵就已经完全消散了,你只是在白费口舌。”阿蒙开口。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我不是在说给奶奶听,我是在说给自己听。” 说给自己听,假装奶奶好像还存在,假装奶奶听得到,假装奶奶能知道她挂念的孩子现在过得很好。 “有什么用吗?”阿蒙就像是真的好奇一样在追问,但我更愿意认为祂只是在嘲讽。 “能让我开心些。”我有些讨厌阿蒙的穷追不舍了,“这只是表达思念的一种方法,你不是也失去了父亲?你难道没有思念过他吗?只是思念的方法不一样而已。” 话说出口,我就有些微妙的后悔,我不喜欢这种揭人伤口式的回怼,即使对方是非人的阿蒙。 不过或许是因为祂非人,所以祂的思维格外与众不同,祂听到我的话只是说:“事实上,我的父亲并没有彻底死去,祂的一部分还存留在这世间,若我真想像你一样倾诉,我所倾诉的对象是能听见我话语的,但你的奶奶不一样,她是彻底的不存在了的死亡。” “好吧,你的父亲确实厉害,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阿蒙对祂父亲死亡的感触和我理解的很不一样,也难怪祂无法理解我的思念了。 我不应该执着于让一位非人的生物理解我的思维。 阿蒙却还在继续说:“而且,你并没有因此开心,你的情绪反而因为你的倾诉更消沉了。” ……一个会偷取心思的家伙确实很会讨人厌,也难怪阿蒙的神缘不好了,我决定停止这个话题,握着手里的另一束花束,不再管脚边的乌鸦,离开了这片为无名之人准备的墓地,走向了墓园的另一个方向。 我来这里,还要祭拜另一个人——艾克斯。 “自杀”的艾克斯留下了遗体,经过了教会的检查和牧师的洗礼,这具确认没有危害的尸体需要下葬,艾克斯父母两边的亲人都没人愿意接手,也不怪他们,如果没人接手,艾克斯的结局会和我的奶奶一样,被随意地埋葬在公用的墓地里。 不过,我听说转醒过来的詹姆斯出资为艾克斯买下了墓地,甚至举行了葬礼,虽然葬礼没几个人来,但确实让艾克斯有了一个体面的结尾。 詹姆斯的行为让我感到意外,联想起他和艾克斯的种种渊源,我只能感觉到一种现实特有的荒谬。 艾克斯和他的母亲葬在了一起,这也是詹姆斯决定的。 艾克斯的葬礼我并没有参加,只是在即将要离开贝克兰德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也许我有必要去看他一眼。 具体的墓地位置是问的艾丽尔老师,她参加了那场葬礼。靠近那块区域的时候,我注意到此时的墓园还有另一个人在,正好是在艾克斯的墓前。 是詹姆斯。 听见动静的詹姆斯转头看见我,很是惊讶,他不掩惊讶地说:“你是……莉莉?你,呃,你是来看艾克斯的吗?” “难道还有其他的可能?”我也有些意外,在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看到詹姆斯?不过我没有表现出来,平淡地应答,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走近了艾克斯的墓碑,将手中的花束放下。 直到这个时候詹姆斯才反应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呃,毕竟你没有参加他的葬礼,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原谅他……” “人都死了,我也没受到永久性的伤害,没什么不能原谅的。”我微笑着回答,“倒是你,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更惊讶,今天可不是什么祭拜的日子。” “哦,呃,我只是忽然想来看看,没想到碰见了你,哈哈,也算一种缘分吧。”詹姆斯有些尴尬地将视线投向我刚刚放下的花束,有些支吾地说着。 我看一下墓碑,上面镌刻着艾克斯的名字,除此之外,并没有墓志铭之类的。 注意到我的视线,詹姆斯主动开口:“我曾想过刻点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我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我其实想过问问你的意见,毕竟你们之前是朋友,但是,呃,你知道的,我不太好问你……” “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接收艾克斯的遗体,处理下葬的事情?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我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早就好奇的问题。 “啊,这个……”提到这个话题,詹姆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只是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至少应该体面地下葬…… “我觉得,他不会那么做的,他很爱他的母亲,我知道,因为我看见过他们的相处,警察说他是被邪教徒蛊惑了,才走入了歧途,那不是他的本意,对吧?他很胆小,甚至从来都没打过架,他肯定做不到杀人那种事,呃…… “也许,我不应该那么对他……我是说,如果我们是朋友,他就不会变成这样,或者我应该关心他一些,就能发现他的异常,毕竟虽然关系不好,我们之间的相处也比你和他之间的相处多得多,也许,是我……如果我不那么,我是说,不那么粗鲁,他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吧,大家都能活着,你也不会受到伤害…… “我想我也有些责任,对吧?他也没杀了我呢,艾克斯没那么糟糕,他选择了自杀,他还是知道的……他一直都是女神的信徒……” 也许是因为缺乏倾诉的对象,詹姆斯莫名其妙地向我倾诉了一大段的内心想法,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倾诉的深度有些不合适了,不过我没有制止他,只是听着。 说着说着,詹姆斯好像忽然反应了过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近,他很明显地感到了尴尬,扭过了头:“抱歉,我说的有些多了,呃,你可能不太爱听,我……我先走了,我还有事务也要处理,你知道的,我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这样说着,詹姆斯匆匆地向我道别,离开了这里。 我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禁开始思考:詹姆斯在忏悔,忏悔他曾经对艾克斯的所作所为,这份忏悔究竟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出于失去了许多之后的后悔呢? 不过,詹姆斯活着只是因为仪式没有完成,艾克斯也没有最后醒悟自杀而是因寄生而死,他早就完全疯了,没有了回头的可能,詹姆斯知晓的“真相”是虚假的。 这一切的起因也不是因为詹姆斯,而是因为那个伪装成他父亲的雅各家族后裔,詹姆斯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父亲在多年前被另一个人替换了,不过,不知道这些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若是知晓了,午夜梦回想起过往的相处,大概会感到胆寒吧,那才是真的可怜。 37.第 37 章 八月下旬,我收拾行囊,和艾丽尔老师一起踏上了前往廷根市的火车。 艾丽尔老师是贝克兰德的值夜者,暂时也没有调动岗位的可能,所以,我在廷根市的学习,她没法照看到。 当然,我不是什么小孩子,不需要她方方面面的照顾,不过,艾丽尔老师还是选择请假陪我一起去廷根市,等我确定好住址后,她才会回贝克兰德,往返的车票不算太贵,至少在艾丽尔老师口中是这样,所以,尽管我与她分居两地,但在我放假的时候,我也可以选择回贝克兰德一趟。 但那没有什么意义,除了艾丽尔老师,贝克兰德没有什么需要我挂念的东西,所以,接下来的大学四年,我和艾丽尔老师应该很难见面了。 “当然,还有一种见面的可能,比如廷根市的值夜者遭遇了棘手的问题,需要贝克兰德教区的支援,那我可能会带我的队员过来一趟,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好事。”对于我们很难见面这件事,艾丽尔老师顺嘴开玩笑说。 老式蒸汽火车的性能比不上我上辈子的高铁,不仅声音大,颠簸也明显,速度更是远远比不上,这场火车的旅途比我想象的要久,也就给予了我和艾丽尔老师漫长的相处时间。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尽管我和艾丽尔老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年多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却并不多,虽然有着“学生与老师”,“资助人和贫困生”这样的身份,我们之间的相处却更像是不太熟悉的同居室友,言谈举止中总是充斥着客气和拘谨。 只是艾丽尔老师忙于工作,而我忙于学习,这种交流上的陌生被掩盖了过去。 在长途火车的漫长相处中,这种陌生带来的尴尬显现了出来,艾丽尔老师几次想找话题和我聊聊天,但什么话题都说不了几句,除了一开始交谈一些事物,旅途的后半程最终归于沉默。 倒也不算坏事,我想。 我与艾丽尔老师不应该有太多深入的交流,我感谢她的帮助,若还有机会,我也一定会报答,但更多的情感就不必了。 下了火车,终于来到了我接下来要生活四年的城市——廷根市,与贝克兰德相比,廷根市最大的特点就是空气清新了多。 虽然说做为大城市,废气污染排放少不到哪里去,但廷根市的污染排放明显比贝克兰德好的多,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首都,也不是什么工业重区,在更糟糕的贝克兰德的对比下,让我产生了一种“空气新鲜”的错觉。 我和艾丽尔老师在廷根市的第一站是黑夜教会的圣赛琳娜教堂。作为官方非凡者,行踪是受到严格监管的,即使是休假,也必须时刻将自己的行踪汇报给教会,所以我不得不先陪艾丽尔老师来一趟教堂。 虽然是明面上的黑夜女神信徒,但我从小到大去过教堂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没有那个空闲的时间,就算是虔诚的奶奶,也不得不抽出祈祷的时间来工作。 而来到艾丽尔老师家后,除了那次签订保密协议,我就只在学校组织的集体祷告活动中去过了,当然次数也很少,在文法学校读书的孩子大部分都有着周日去教堂祷告的习惯,也就我是个异类。 圣塞琳娜教堂和贝克兰德的圣塞缪尔教堂没有太多区别,规模同样宏大,至少肉眼上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大小差异,教堂建立有些年头了,正面的钟塔高耸而斑驳,在前往祷告厅的过道两边是熟悉的彩窗玻璃。 黑夜教会的祷告厅很有黑夜的特色,整体幽暗,光线并不明亮,只是在大门正对的墙壁开了细小的窗户,光线集中在细小的窗户里射进来,如同黑夜里明亮的星星。 站台上主教低沉的祷告声令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噤声,艾丽尔老师带我进入祷告室后,甚至是用动作示意我在这里等她,随后,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告解室后边的黑暗中,不知去了哪里。 其实,我本来是没必要进教堂的,我可以在外面等,但莫名的,我选择了进来,艾丽尔老师当然不会说什么,一位黑夜的信徒选择进入黑夜的教堂,是很合理的事情。 独自坐在离人较远的位置,我低着头,闭眼聆听着主教的声音: “……他们是孩子被夺走的母亲,他们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儿,他们是被逼离开了正道的穷人。 “黑夜没有放弃他们,给予了他们眷顾……” 这样的布道我听过几次了,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到讽刺,所谓的布道和传销没什么区别,反正那些好话都没有落实过,对吧。 失去了希望的孤儿,被逼离开了正道的人……黑夜没有眷顾他们。 但我要去责怪神明吗?没有意义。 我已知晓神明面临着什么,也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没有谁能眷顾谁,神明都在星空的威胁下自身难保。 “绯红之主,隐秘之母,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我用几乎无法被听见的气音,小声诵念着黑夜女神的尊名。 阿蒙说,最短的尊名也至少要三句,若是少于三句,神明是听不到呼唤的。 而大部分信徒,至少在我从小的教育中,尽管我知道黑夜女神完整的尊名,但在日常的祷告中,只被允许截取其中两句来诵念,就像当初我在重病的奶奶面前向女神祈求一样,那样简略的尊名本就不可能引来神明的注视。 “我……”念完那一串的尊名,我忽然有些迷茫,我念了干什么呢?我不需要女神的眷顾,也不会向祂祈求。 “……算了,打扰了。”我小声地用这样的话做了结尾,反正阿蒙也说过,正神因为非凡信徒多,每天听到的有效的祷告挺多的,祂们也不会每个都注意,每个都处理。 我又恢复了沉默。 主教的布道声有点催眠,竟让我产生了一些困意,没考虑太多,我小小地放任了一下思绪的沉沦……直到艾丽尔老师叫醒我。 “莉莉?” 我感觉到有人在叫我,有人在轻轻地推我,恍惚地睁开眼,我才发现布道已经结束了,那位主教早已前往告解室开导信徒的烦恼,祈祷大厅除了我和刚刚推行我的艾丽尔老师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 唔……我居然睡得这么沉吗?这对我来说算是新奇的体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质量的睡眠了,难道是因为这里是黑夜教堂?但在教堂睡觉是不是有点对女神不敬? 看见我转醒 后茫然的眼神,艾丽尔老师轻轻地笑了:“听布道听困了?哈哈,别太纠结,这是正常的,我小时候也容易在听布道的时候犯困……好了,我们可以走了,我带你去见见这里的同事,好以后有个印象。” 说是要带我去见廷根的值夜者,艾丽尔老师却没有带我往教堂里走,而是带着我离开了教堂。 “不是去见你的同事吗?为什么……”跟着离开教堂了,我才彻底清醒过来,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问。 “啊,这个啊……廷根这边的小队和贝克兰德那边的形式不太一样,他们披了家安保公司的皮作为隐藏,就在教堂处不远的地方,当然,也可以从教堂的暗门过去,不过,你不能走那条路……”艾丽尔老师笑着解释道。 还能这样?你以为是安保公司,其实是非凡者小队? 艾丽尔老师接着解释了几句:“廷根市这边安全很多,一年也没几个非凡案子,绝大多数都是乌龙事件,听说他们这家安保公司偶尔还会接一些普通的委托赚零用,呵呵,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哦,安全……希望如此吧!我在心里接话,不过官方非凡者这边都觉得安全了,那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廷根市值夜者小队伪装的安保公司名为黑荆棘安保公司,就在离圣塞琳娜教堂几条街的佐特兰街36号2楼,甚至还要爬楼梯。 这也太平易近人,朴实无华了吧,爬楼梯的时候,我完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到了门口,看见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招牌,艾丽尔老师轻轻敲门,没等一会儿,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位黑卷发绿眼睛的女士,眉眼含笑,秀气又文雅。 “哦,您是……艾丽尔小姐?”开门的女士有些惊讶,但她认出了艾丽尔老师。 “奥利安娜女士,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我带着孩子来这边认路,我寄给丹尼尔的信里提到过这件事,他应该和你们说过?”艾丽尔老师微笑着回答,同时也不忘和我解释,“以前的一次任务让我认识了廷根市的值夜者。” “啊,就是这孩子啊……”被称作奥利安娜的女士似乎确实得到过某种提前的提醒,她没有表现得太惊讶,而是好奇地打量起站在艾丽尔老师身后的我来。 我不避让,微笑着对这位女士点头:“奥莉安娜女士您好,我是莉莉.布朗。” “莉莉,很可爱的名字,进来坐坐吧!”奥利安娜热情地邀请我和艾丽尔老师进入房子内部,坐在了似乎是专门用于接待的古典沙发上。 待几人坐定后,奥利安娜开口:“队长在查尼斯门,其他人去负责的区域巡逻了……” “我知道。”艾丽尔老师点头,“我从教堂过来的,刚刚见过丹尼尔先生。” 奥利安娜点点头,又看向我:“听队长说,你也是接触了非凡事件,签署了保密协议的人?” “也”?我注意到这个字,脸上露出些许的在意。 奥利安娜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呵呵地笑着:“别太拘谨,小姑娘,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不是非凡者,只是这里的会计,听说你考上了霍伊大学的考古系?很厉害啊,有兴趣以后来我们这工作吗?” 38.第 38 章 啊?这就开始招人了?我用不太能理解的眼神看向坐在对面的奥利安娜。 艾丽尔老师则是无奈地笑了:“你们有这么缺人吗?平时也没那么忙吧。” “哈哈,主要是缺少高学历的历史人才嘛,那些古文件现在全是尼尔先生一个人负责,尼尔先生年纪也上来了,都劳烦他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其他人又有其他的工作,唉,很久没有年轻人了,又因为保密协议没法公开招人……”奥利安娜歉意地笑笑,解释起来。 艾丽尔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如果需要人手,可以让丹尼尔向圣堂申请,每年黑夜教会的孤儿院都会有人选择加入值夜者的。” “那多麻烦啊,我们这边的事务也没多到一定要人手,来自孤儿院的人手还是紧缺的,还是分到贝克兰德那样更需要人的大城市比较好。”奥莉安娜摇摇头,“不过,我们这边确实不太缺人,也没有那么急切,我只是想试着邀请一下。” 艾丽尔老师笑了:“这样啊,不过莉莉毕业还要四年呢,不急着考虑就业的事情,对吧?” 说到最后的问句,艾丽尔老师看向我。 我点点头,礼貌地说:“嗯,比起工作,我还是想先考虑学业的事情。” 奥利安娜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只是我个人的提议,不用太放在心上。” 艾丽尔老师点点头,这才想起应该正式和我介绍这里,转头看向我,说:“这里就是黑荆棘安保公司,奥利安娜是这里的会计,目前这边小队的队长是丹尼尔.加西亚,是和我一样的‘梦魇’,你记住这里的位置,如果遇到了与非凡有关的事情,可以随时来这边求助,平时应该有其他的非凡者在。”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随后,艾丽尔老师又和奥莉安娜聊了聊,话题主要是询问她知道的这边值夜者的近况,我插不了嘴,也不需要我说话,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听起来,廷根市值夜者小队在艾丽尔老师上次来之后发生了一些人员变动:“劳拉”女士和“克瑞斯”先生因为失控和任务去世了,新加入了一位“道恩”小姐,以及原先的文职“阿德莱德”成为了非凡者。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变化的人:属于非凡者的“尼尔”先生,“邓恩”先生,“西迦”女士和属于文职的“布莱特”先生,“西泽尔”先生。 这些名字我没一个认识和熟悉的,我只是习惯性记忆情报,但并没有太在意。 考虑到我的情况特殊,就算真的遇到了非凡事件,我也不一定会愿意向这些陌生的值夜者求助,再说了,听她们的聊天,廷根市的非凡事件是真的少,虽然对官方非凡者来讲并不是安全,但对普通市民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除了非凡事件,我也不可能会来黑荆棘安保公司闲聊,所以,我应该是没有机会和这些人熟悉起来的。 简单聊了一会儿,艾丽尔老师就说要带我去找租的房子,告别了奥利安娜,和我乘坐马车前往霍伊大学附近,乘坐马车时,我和艾丽尔老师仔细了从奥利安娜那里拿来的廷根市的报纸,寻找起上面的房屋出租内容。 最后租房选在了金梧桐区的卡里街14号,是一户不大的联排房屋,和艾丽尔老师在贝克兰德的平斯特街7号不同,没有花园,门口直通街道,也没有那么多房间,一楼有一个不大的客厅,餐厅和厨房连在了一起,没有做隔断,除此之外,就是一楼的一间卧室和盥洗室,二楼有一个阳台,还有一间客房,同样带一个盥洗室,一楼往下则有一个通风不太好的地下室。 整体来说,房子并不宽敞,但采光还不错,内里的装修也算舒适,反正也是我一个人住,足够宽敞了,租金是每周十苏勒和三便士的家具使用费,艾丽尔老师帮我预付了四周的房租和押金,之后的房租就得用艾丽尔老师为我提供的生活费支付了。 不过,艾丽尔老师承诺给予每月四镑也就是八十苏勒的生活费,就算减掉房租的部分,换算到我上辈子也是近三千人民币的生活费了,可以说是相当“富足”,绰绰有余。 不得不说,艾丽尔老师带我离开东区之后提供的种种帮助简直是再生父母般的恩情了,大概是因为她没有组建自己的家庭,又是孤儿的缘故吧,平日的生活中没有需要花钱的部分,所以在资助我这个方面格外大方。 之前住在艾丽尔老师家里不太能感觉到,毕竟吃的用的都是艾丽尔老师负责的,我看不到直观的金钱输出,然而现在实实在在地给生活费,就能让我直观地感觉到金钱的重量了。 我奶奶工作了这么多年都没攒下四镑来!以前在东区,每天的工资都是按便士计算的!要努力工作一整天才能换来一二苏勒的酬劳,除去吃饭的钱,往往剩不了几便士,更何况人活着又不是只要吃饭,还要支付房租,衣物,生活用品…… 这让我意识到,值夜者的工作虽然危险,但待遇确实很好……好奇地询问了一下艾丽尔老师,得知就算是文职每周也能有两镑的工资。 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一下值夜者的文职工作了?这种轻松又赚钱的工作可不好找…… 只是这样想着,我忽然有些感慨,我居然也会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了吗?唉,得到了艾丽尔老师这么多的帮助,如果真的突然放弃生命,好像很对不起艾丽尔老师啊,我感觉自己似乎因为这样的想法对活下去产生了一些动力。 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呃,先上学吧。 搬好家又收拾好东西已经是晚上了,艾丽尔老师就留宿在了租房,第二天又陪我去霍伊大学报告,帮忙出了路上的车费,直到确认我的信息录入,她才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与我告别,前往火车站,离开了廷根市。 作为贝克兰德北区值夜者小队的队长,艾丽尔老师不能离开岗位太久,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在来这的第一天,带我去黑荆棘安保公司认个路,她希望在她不在的时候,黑荆棘安保 公司的值夜者小队可以成为我的依靠。 艾丽尔老师似乎拜托了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丹尼尔,他们的关系应该是还不错,每个月的生活费艾丽尔老师会转交给这位丹尼尔队长,再由这位丹尼尔队长交给我,至少目前是这样商量着的。 从这个角度看,我至少每个月都要和这位小队队长打交道一次,如果长期以往地下去,我和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队可能也很难保持陌生吧,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这几天里,我每天都会出门,主要是熟悉周边的场景,以及在学校里逛逛,记住主要的场景和路线。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原因,居住环境也算得上舒适,我这几天每天都休息得很好,这个算不上宽敞的房屋在我这里似乎真的有了些家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至少在名义上,这间租房是属于我的。 不过,我依然还保留着一丝上辈子的传统观念,总觉得还是要自己买一套房才够安心,只是这个世界的房子贵的离谱,不管是底层还是中产都习惯于租房居住,只有那些足够有钱的商人贵族才会拥有自己的房产。 唉,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房子呢,但想不出来有什么能赚大钱的工作啊,毕竟俗话说来钱快的工作都写进刑法里了,普通的工作大概挣不到什么钱。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我靠在客厅的沙发,翻看着从贝克兰德带来的,忽然,又一次听见了敲玻璃的声音。 呃……怎么又是窗户?我无语地放下,走向客厅唯一的窗户,把窗外那只白眼圈的乌鸦放了进来。 “搬新家的感觉怎么样?”乌鸦十分自来熟地落到沙发把手上。看着我关好窗,重新坐回沙发,祂开口。 “这个对话是不是有一些似曾相识?”我一边重新把书放回刚刚看到的位置,一边问。 “不,我之前可没这么问过你。”阿蒙很肯定地回答。 “哦哦。”我敷衍地回应着,并没有真的去思考上次搬家的时候阿蒙说过什么,“有什么事吗?” “看来你和那位‘梦魇’要分开很久了啊。”阿蒙明明能感知到环境,却非要假模假样地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再开口,“那么,我来陪你怎么样?” 阿蒙这话成功让我放下了摊开的书,我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乌鸦:“哈?你认真的?” “当然,很感动吗?不是哪个信徒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阿蒙非常自然地说。 “那你去找你其他的信徒吧,我不是很感兴趣。”我也很快并且很真诚地说,“你不是可以在我身上丢分身吗?用不着实体化地出现在我身边吧。” “所以你更愿意我在你脑子里说话?” “不,我更愿意你不存在我的身边。” “你听我讲那些历史和知识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呃,那能一样吗?” 39.第 39 章 “唉……”和阿蒙对视了两秒,我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回了书上,“随你吧。” 反正只是乌鸦,算不上什么影响,一开始的话语与其说是反对,倒不如说是觉得惊讶,毕竟阿蒙之前放养——呃,有分身在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放养——总之,祂忽然改变想法,想要实体化地待在我旁边确实会让我惊讶。 “怎么忽然想到要以实体化的形式待在我身边?”不过,我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我发现你比我想的更有趣。”阿蒙居然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很好奇,欲望母树为什么会选择你。” “呃……”我愣了一下,然后思考,“因为我是艾克斯能接触到的较强的非凡者吧?” 不过,嘴上这么说,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种可能:若真说我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我是穿越者了吧,阿蒙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点特别,但欲望母树作为位格最高的旧日,也许能发现什么端倪?这或许就是祂选择我作为神降容器的原因,毕竟如果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序列高些的非凡者作为神降容器,完全可以挑选更方便得手的对象,而不是在戒严的贝克兰德搞出这件事来。 不过,呃,贝克兰德好像也不是很防得住,毕竟如果不是阿蒙,欲望母树大概已经得逞了…… “呵呵……”阿蒙轻笑,“不会这么简单,看来你还有着我不知道的特殊,对吧?” 阿蒙这话说的我心里一紧,但很快又感觉有些奇怪,既然阿蒙可以随意偷取概念性的东西,祂难道没有偷过我的记忆吗?我不是那种能随时控制住心思的人,我敢肯定阿蒙肯定偷到过我提起上辈子人生的念头,祂难道会没发现我的念头和我人生经历的差异吗?不会产生查看我记忆的想法吗?为什么祂像是不知道的样子……总不能是不觉得我的记忆奇怪吧,还是说阿蒙见到了太多穿越者不觉得奇怪?呃,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萌生了想要主动问询阿蒙的想法,但想了想,我什么也没说。 算了,祂不说我不说,祂说了我再做反应吧,阿蒙是否知晓我的来历也不会对我现在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毕竟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阿蒙的问句,聊起了下一个话题:“你想怎么跟在我身边?住在这屋里吗?不过我明天要开学了,你总不能白天也跟着我去学校吧。” “为什么不可以?”阿蒙反问。 “哈?”我诧异地看着祂,“你跟着我上学干嘛,你又不需要学习,大学这种重要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有非凡相关的东西。” “那可不一定,你不是选了考古学吗?所谓的考古遗迹可是很容易开出非凡的‘宝藏’……我跟在你身边,还能成为你的保障。”阿蒙自然地说。 “你说的对。”我面无表情地肯定了祂,“但我才一年级,没有人会让一年级的新生去考察危险的遗迹,再怎么说实践课程都是高年级学生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阿蒙要怎么跟着我去上学?一只乌鸦的模样和形体还是相当显眼的,总不能我拎着一个忒大的鸟笼把阿蒙塞里面吧,那简直是比北京遛鸟大爷还诡异的东西,而若是跟在我旁边,被一只乌鸦尾随的学生想来也会得到同学的围观……呃等等,阿蒙也没必要跟我贴身待着,祂在树上不也是待?霍伊大学的绿化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这么一想,我想通了,也释然了,没等阿蒙回应,我就无奈地开口:“算了,随你吧,别跟我跟的太紧,别闹得太显眼就行,一只白眼圈乌鸦还是很少见的,你最好注意点,别被人举报到教会上了。” “哦,你说这个……”阿蒙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那不是必须的。” “什么?”我没太听懂,疑惑地看着祂,然后就看见乌鸦右眼的白眼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眼前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乌鸦。 我惊讶:“阿蒙?” “呵呵,是我。”眼前的乌鸦开口,依然是阿蒙,“寄生是没有痕迹的,你看到的所谓白眼圈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在某些方面很好用……不过也不是不能放弃。” 白眼圈到底意味着怎样的个人习惯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呃,我忽然想起被阿蒙寄生的艾克斯,没记错的话,那时的“艾克斯”莫名其妙地在右眼戴上了一片单片眼镜,右眼的单片眼镜……右眼的白眼圈,所以,是单片眼镜的意思吗?不过单片眼镜是人类才会戴的东西吧?阿蒙难道有固定的人类形象吗? 这样想着,我也这样问了:“是单片眼镜的意思?” “啊,看来那次你记得很清楚啊,呵呵,是的,单片眼镜,如果你愿意,有一个比尊名更方便召唤我的方法,在右眼佩戴单片眼镜,可以和我产生神秘学联系,自然也可以被我感知到。”阿蒙说。 那还是算了,会犯单片眼镜ptsd……嗯?这是什么意思?我有这种ptsd吗?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组合词汇,但转念一想,又想不起来是哪里看到的组合词汇了,算了,应该不重要。 “单片眼镜是人类的配饰吧,你有自己的类人形象吗?”发散思维,我联想到这一点,好奇地问道。 除了寄生艾克斯,阿蒙在我面前一直以乌鸦的形象出现,如果阿蒙有一个类人的形象,那会是怎样的? “你很好奇?”阿蒙开口。 “有一点。”我很诚实地说。 事实上,因为我知道乌鸦只是祂的一个分身,所以阿蒙在我心中的形象是不可名状的一坨,忽然得知阿蒙可能有一个类人的形象,让我有了一种不可名状成精的感觉。 “……你的想法还挺有趣,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吗?”阿蒙饶有兴趣地说,“我的本体并非人类,偷盗者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是时之虫,不过,我确实有一个常用的人类模样,那是我父亲用祂的血肉塑造的人类男性的形象。” 又被阿蒙读取了想法,我已经懒得吐槽了,只关注祂后面的话,但比起祂人类男性的形象,我更在意另一个东西:“呃,时之虫?” “对,时之虫。”阿蒙的话语中带着笑意。 忽然,阿蒙——乌鸦眼部附近的羽毛有些微微的抖动,随后,我眼睁睁地看见乌鸦搏动的右眼被一条蠕动的有着明显环节的虫子从里面挤出眼眶,很快,大量的带着环节的蠕虫从右眼的眼眶爬出,极快地覆盖住 了乌鸦的右眼,交叉蠕动着。 我心里立刻飙出了一句脏话,整个身体后仰,下意识地远离了乌鸦。 什么鬼东西!看着在眼眶里进进出出的蠕虫,我想起了在东区见过的流浪汉的尸体,那些收拾不及时的尸体在夏天会很快地长出蛆虫,驱虫在尸体上蠕动着,远看就像是皮肤上长出了白斑,若是无意间惊动了那些蛆虫,它们会四散地跳开,奔向任何可能存在的周围的路人。 非常恶心。 不过,这种形态阿蒙只展现了一瞬,我注意到那些蠕虫身上还有着特别的花纹,没等我看清,眼前的乌鸦就恢复了正常的形态,漆黑的眼珠回到了眼眶内,看不出刚刚有虫豸爬动的痕迹。 “……对不起,我不该好奇的。”沉默了会儿,我语气沉重地说。 阿蒙语气带笑:“你不喜欢时之虫的形态?我很好奇,等你看见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心情。” 哈,我怎么可能,呃……对哦,时之虫是偷盗者序列的神话生物形态,我也是偷盗者序列啊!哎不对不对,我还记得至少是序列四才会拥有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我只有序列六啊。 “谢谢你,又多了一个不想晋升的理由。”我真诚地说,“省事儿了。” 如果要我的身上冒出这种蠕动的蛆虫般的生物,那我想我看起来恐怕就像一具腐烂的尸体,就算虫子本质上是我,我肯定也是接受无能。 “哦?我还以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你会更想晋升,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怎样的特殊,但欲望母树可能不会放过你哦,你可能会遇到更多的非凡事件,甚至是给你的亲友带来危险。”阿蒙如同抱着好心一般提醒,但我想应该不是好心,祂的语气与其说是担心我的安全,不如说是想看戏。 但阿蒙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片刻才开口:“我知道,可我也知道,晋升是麻烦而危险的事情,虽然风险不重要,但寻找魔药配方和收集材料都是实实在在的麻烦的事情……” “一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就在你面前,你还想着从其他的途径寻找魔药配方和收集材料?你的思路还真是有意思。”阿蒙用一种奇怪的语气打断了我的话。 “……还有麻烦的晋升仪式,以及为了应付危险而改变的急迫的心理状态。”被打断的我顿了顿,继续说,“怎么,你能包揽我后续的晋升材料吗?” “当然可以,对我来说,一些非凡特性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你要拿什么来换?”阿蒙自然地接话。 “那算了。”我果断拒绝,“你需要的东西我肯定没有,我也不想费时费力地讨好你。” “在第四纪,有着你这种想法的人活不了太久……开个玩笑,我知道这威胁不到你。”阿蒙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疑似威胁的话,又很快地收了回来,“比起魔药,你更需要考虑的是消化魔药和晋升仪式,不过,如果你足够有胆量,直接喝说不定能成呢?你总比我想象的要幸运得多。” 是吗?我怎么感觉我很不幸呢?我看穿越到这个狗屎的世界就是我最大的不幸。 无论怎样,事情的发展从来都没有如过我的愿。 40.第 40 章 想到这样的事,我忽然又升起了几分惆怅。 我现在,究竟是在怎样活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阿蒙捕捉到我的心思良心发现,在说了那番话后,没有等到我的回复,祂也没有继续开口。 我今晚本打算把手中的看完,此刻却忽然没了心情。 “我睡觉去了,明天是开学。”盯着没有翻页的书看了两分钟,我“啪”地把书合上,对阿蒙宣告,随后,不再管乌鸦的动作,回了二楼的卧室。 直到关灯,阿蒙都没有出现在我的卧室里,祂不打扰我,我非常乐意。 一场安静无梦的好眠后,我迎来了我在霍伊大学上学的第一天。 这个年代本就没什么大学生,考古也属于冷门专业,霍伊大学的考古系今年只招到了12个人,这甚至已经是这几年最多的了。 负责考古系的教授是卡特尔教授,他开设的课程是“北大陆考古史”,是考古系的必修课,除此之外,今年我还需要上“赫密斯语”“鲁恩通史”“第五纪北大陆通史”这几门课,以及所有院系共通的“数学计算”“夜之启示录详解”。 最后一个是黑夜教徒限定,如果是其他神明的信徒,需要学习对应信仰圣典的详解,和教会所属的文法学校不同,大学生的信仰更加混杂,一般国内合法正神的信仰都会有,所以,“圣典详解”是不分专业,分信仰来上的,有专门的教会人员来上课。 而其他的课程,则是有对应负责的老师,所有历史相关专业的学生会混在一起上课——反正合起来也没多少人。 好在第五纪至今也不过一千多年,比上辈子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要简短的多,第五纪以来也没有发生过大的国家变动,背诵量大大减少,简单翻了一下课本内容,我在心里明显松了口气。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赫密斯语”,这要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不过,赫密斯语的语法和鲁恩语没有太大差异,都和我上辈子学过的英语相似,难点主要在记单词和辨认,不过老师不要求我们发音标准。 好消息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历史遗迹中镌刻的语言都是赫密斯语,完全没有国家和地区的差异,也就是说,只需要学好这一门语言,基本就可以考察北大陆的大部分遗迹了。 至于南大陆,那边的遗迹更加少见,又因为本地人的暴动较多,考古行动很难顺利进行,遗迹中的不少语言也和赫密斯语有差异,大多还在破译阶段。 不过那是高年级要学习的内容,一年级的我只需要掌握手头上的课本就行。 总的来说,学习轻松了不少,我有了很多空闲的时间,甚至比我上辈子的大学更轻松,最早的课也是九点进行,下午往往五六点课就结束了,没有晚自习也没有乐跑,看到课表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怀疑:啊?只上这么点课吗? 于是,开学第一天早早下课,我赶在太阳落山前就回了家,回家后更是完全没预习课本,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就自然地瘫在了沙发上,抽出了昨天没看完的。 其实我这样早早回家算是同学间的异类,由于考古及历史相关专业的圈子很小,大部分同学在今天结课后都选择或是找同学,或是找学长,或是找教授搭话建立关系网。 但这不是必须,我未来也不一定会留在考古圈子工作,所以我懒了,选择了一下课就回家。 不过正翻着,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欸,阿蒙呢? 不是说要跟我去学校上课的吗?居然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唉! “阿蒙?”放下书,我试探性地喊起阿蒙的名字,并扭头寻找起乌鸦的影子。 “哟,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我感觉眼角一花,黑色的影子窜到了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我,是阿蒙。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阿蒙老老实实地以乌鸦的形态站在沙发靠背上,我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心。 “没什么,只是看你在不在。”我诚实地回答,“毕竟你说要跟我去上学,但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你,我担心你会暗戳戳搞事。” “以你我之间能力的差异,就算我出现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暗戳戳的搞事’。”阿蒙借用我的描述说法说道。 “是是是,天使大人了不起。”我敷衍地说着,“你在学校看了些什么,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应该是没有吧,就一普普通通的大学,除了那些来上神学科的神职人员,应该是没什么阿蒙会在意的东西。 然而,阿蒙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哦,确实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 “……还真有?”我沉默片刻,追问,“什么东西能让您老人家好奇?” “呵呵,你还记得给你们上‘第五纪北大陆通史’的阿兹克·艾格斯吗?”阿蒙说,“你们这位艾格斯□□很像我知道的一位熟人。” 阿蒙的熟人……怎么感觉不会是普通的家伙呢?可是阿兹克·艾格斯……其实除了负责考古系的卡特尔教授,其他课程的老师名字我还没记。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今天给我们上第五纪北大陆通史课的老师,唔,好像是那个肤色比较黑的老师?在几乎所有老师都是白人的情况下,一位深色肤色的老师确实很引人注目,哦,好像确实是叫艾格斯来着。 可是,一个在霍伊大学这种正经名牌大学教书的老师,为什么会和阿蒙有牵扯?难道是那种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信仰邪教的家伙…… 阿蒙没有等我的回应,继续开口,也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在我的记忆中,‘阿兹克·艾格斯’这个名字属于拜朗帝国的‘死亡执政官’,祂是死神途径序列二的天使,曾与魔女一起掀起了那场记载在你们圣典中的‘苍白 之灾’。” 我沉默。 这听上去,是比表面正人君子背地信仰邪教更危险的身份呢,怎么还是天使啊!还有“苍白之灾”,这玩意儿在圣典简略的第四纪史中很有分量,给北大陆带来了数万生灵的死伤…… 阿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我的反应,我一时失语,停了好一会儿才组织语言:“……呃,也许是后裔?后裔取先祖的名字也很正常吧。” 当然,阿蒙都这么说了,我觉得应该就是本人,只是如果我就这样接受了,也很说不过去啊,于是我努力想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 “你都已经猜到我后面的话并相信了,也没必要再硬找理由解释了吧。”阿蒙又偷取了我的心思,“我也很惊讶,我小小的试探了一下,虽然灵魂有些奇怪,但祂确实是天使位格,所以就是本人……那场灾难之后,‘死亡执政官’就失去了踪迹,呵呵,没想到居然来鲁恩的大学教书了,变化很大啊。” 这对吗?一位在北大陆掀起了重量级灾害的天使在一千多年后选择在大学里教书,教的还是历史……怎么看都很不正常吧。 不过我注意到阿蒙话语中那句“灵魂有些奇怪”。 我若有所思:“听上去,这位天使先生的情况不太正常?如果真的是与千年前那位‘死亡执政官’毫无区别,教会不可能放任不管吧……还是说教会知情,但他们有另外的安排?” 乌鸦阿蒙抖抖翅膀:“谁知道呢?有没有兴趣深入接触一下你这位老师?学生是个很方便的身份,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我很好奇,在祂失踪的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不要。”我拒绝的很干脆,“管祂发生了什么,一位天使乐意伪装成普通的老师,只要没有恶意,我为什么要探究人家的想法,说不定到头来还惹上一身麻烦。” “好吧。”阿蒙也没有坚持,“确实是你会有的想法。” 除了阿兹克·艾格斯的事情,阿蒙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在我拒绝探索人家的秘密后,阿蒙没再说话,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继续了。 虽然学校里有一位天使当老师确实是很不寻常的事情,但也和我没什么关系,霍伊大学也是鲁恩正规有名的大学了,对老师肯定会有一定的审核,这位天使先生能进来,就已经表示了某些意义。 苍白之灾……确实有些唬人,但如果艾格斯□□真的有这么危险,正神不会没有作为,所以,我只需要把祂——他当成普通的老师。 ……不过,为什么我随便选的一个大学都会有高位的天使啊!就算是在非凡者中,我的经历也算是少见了吧,可惜,艾格斯□□的身份应该是一个秘密,不然我毕业了可以说我是天使教的学生,哈哈。 等等,阿蒙也是天使,祂跟我讲的那些非凡知识,也算是在教我…… 停,还是看吧。 41.第 41 章 开学第一天的晚上,我终于把手上这本刷完了。 把放回桌子上,我把翘到沙发扶手上的腿放回地上,整个人从横躺在沙发回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哎呀,一个人住就是自由,怎么躺都可以……当然阿蒙不是人。 我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很晚了,该睡觉了。 “我睡觉了。”想到沙发靠背上还有只乌鸦,我开口通知了一声我的动向。 而这只沙发上的乌鸦,在我看过去的时候,祂正像一只真正的乌鸦那样把头埋在翅膀里,梳理着羽毛,听见我的声音,祂扭过头来:“嗯?你是要我说一声‘晚安’吗?那么晚安。” 阿蒙没有说奇怪的话,非常自然地向我道了一声晚安,就好像祂真的是如此良善的家伙。 如果阿蒙只是这样和我同居着,也不算太差,莫名的,我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也许没必要太在意阿蒙的事,因为祂想做什么我都干涉不了,所以自然面对就好,不是吗? 接下来的大学学习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上课,学习,下课,休息,比我上辈子的大学生活要更清闲。 其实这些清闲的时间是拿来给我们这些大学生相互交流的,但我不擅长交际,也没有交际的想法,所以总是早早地回家,不是回去看,就是回去睡觉。 大学的授课模式让同一个系的学生很是松散,降低了我主动交流的可能,好在考古系没多少学生,所以虽然我没特意的去记班上的人,两个星期过去,我也能认清考古系的同学们,连带着和我们上课的历史相关专业学生也记住了几个。 失去了学习的压力,也没有其他的娱乐交际,我再一次深切地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科技的匮乏。 罗塞尔大帝都促进蒸汽时代了,怎么不再努努力把互联网搞出来呢!好想玩手机,好想玩游戏…… 开学没两天的时候,和我同专业的学生有一位就很积极地邀请了班上所有人举办一个聚会,但是我懒了,所以借口没钱没去,然后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体谅我没钱或是有其他的意思,总之没人邀请我出去玩了。 如果把上学两个星期的我放到开学那两天的时候,我肯定会同意对方的邀请,毕竟我不是真的没钱,而且没有压力的大学生活真的很无聊,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认真思考了一个晚上,我决定找一份兼职的工作,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用工作填补我空闲的时间。 唉,人真是一种别扭的生物,上辈子上大学的时候天天想着休息,兼职什么的从来没做过,结果这辈子反而主动找兼职了……都是罗塞尔大帝的错,他怎么就不把互联网发明出来呢? “阿蒙,我想找一份兼职的工作。”确定好这件事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和站在扶手上的乌鸦阿蒙随意地聊着。 梳理羽毛的乌鸦停了下来。 “你想让我给你提供一份工作?”很难得,阿蒙语气中有一些小小的疑惑。 “没有,和你通知报备一声,如果找到了兼职的工作,我可能就没这么闲地陪你了。”我语气毫无波澜地说。 “原来你觉得是你在陪我吗?呵呵。”阿蒙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其实不是,在我看来,我和阿蒙就像是同居的不太熟的室友,白天上课的时候我从没见到过祂——也可能见到过,比如窗外的某只乌鸦就是祂——总之我和祂白天并没有交流。 而在晚上,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能看见祂在沙发上蹦哒,祂甚至不知从哪儿叼来了一块小毯子,垒在了沙发旁的柜子上,有模有样地做了一个舒适的鸟窝。 有时,我还能看见祂一只鸟像人一样着我的,看完了还会发出点评,比如“作者很有想象力啊”“这种现象真的会发生哦”“其实鬼怪真的存在,是非凡的生物”“这让我想起了我以前听到过的贵族趣事,比这个作者想象的要有趣的多……” 也不知道祂用了什么能力,书页总是无风自动。 而我,回家后要么预习明天的课本,要么从图书馆借来的资料,看看报纸或是看看。 阿蒙偶尔打扰我,比如自顾自地在我耳边发表对的看法,时不时偷取一下我的吐槽,然后吐槽我的吐槽。 但我几乎没理过祂,只是在心里评价——然后祂又会偷我的想法。如果阿蒙寄生在我身上,直接在脑海里和我对话的话,那我和祂就可以实现完全的无声交流了。 我并不需要祂的陪伴,想来阿蒙也不需要我,祂肯定有其他的分身在外面游荡,到处找乐子,哪里需要陪伴呢? 当然我不是不会主动和祂说话,考虑到家里毕竟多了个新的会说话会思考的生灵,那也可以算作是家里的一员了,所以有什么决断,或有什么事,我还是会和阿蒙提一嘴的,至于祂的回应,我就没怎么听了。 就比如关于兼职的事情,我和祂提了一嘴,但没有再继续接话,而是翻出了这段时间订购的报纸,试图在上面找出招工的信息。 嗯……既然都是大学生了,那也没必要去做那些累死累活的体力工作,赚的又少干的又累,那些不太体面的工作也不用考虑,毕竟我不是真的缺钱,重复性的工作也不太考虑,毕竟那依然很无聊。 如果想要把大学生的身份做到物尽其用,果然最好的还是找一份跟教育有关的兼职吧,呃,不求薪资的话,也许可以去免费学校当老师?但免费学校的老师还是有要求的吧,我自己也还是个学生,或者去当家教?但好像没看到这样的需求,找家教应该也不会在报纸上招人吧。 我把报纸上的信息过了一遍,苦恼地思考着对兼职的选择,忽然,眼角一花,黑色的乌鸦跳上了桌子。 “想找家教的工作,为什么不去问问你们学校的学生会?”阿蒙说。 “啊?”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地看着阿蒙。 “你们的学生会有专门面向学生的兼职,并不是只有贫困生会有做兼职的需求,不少家庭好一些的学生也会选择做兼职,不是每个人的生活费都像你这么丰裕。”阿蒙似乎在很认真地解释。 “不是,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愣神的地方在这儿。 “这种事情,在你们学校转一转不就知道了,倒是你,找兼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找报纸,你和你的同学真是毫无交流啊。”阿蒙似乎是在吐槽。 ……这是转一转就能知道的事情吗?好吧,我承认我和我的同学确实没什么交流,呃,这样下去,阿蒙都比我了解霍伊大学了,到底是谁在上这个大学呢? 这样一对比,我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好吧……”我小声嘟囔着,“感谢您的提醒,我明天去学生会问问。” 这好像也是阿蒙有用的体现吧,这家伙居然还能在这方面体现用处吗?真让人意外。 所以,学生会在 哪儿? 第二天上午我没课,就打算去找学生会,然而站在教学楼之间的大路上,我沉默了。 要不,还是等今天上课和同学问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到了要不要念阿蒙的尊名,把阿蒙喊过来问问祂,但喊祂只是为了问路,也太麻烦人家了吧,感觉很掉阿蒙档次。 “莉莉?”在我沉默犹豫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背后喊了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去,是熟悉的人——负责教导我们赫密斯语的西蒙妮教授,这位温和的中年教授正拿着今天的课本,似乎是要去教学楼的办公室。 “西蒙妮教授,早上好!”我赶紧跟教授打招呼,幸好虽然我没记住同学,但我记住了教书的老师,不然认不出老师,给老师留下坏印象就麻烦了。 “我记得你们考古系今天上午没有课,怎么来教学楼了?”西蒙妮教授走到我身旁的教学楼,关切地询问。 西蒙妮教授说话柔声细语,对学生也很宽容,所以在学生间风评很好,大家总是很乐意上她的课,这位老师给人的观感很好,又是少有的女性老师,我对她的印象还算深。 于是我老实地回答:“我想去学生会问问兼职的事情,但我不知道学生会在哪儿……” “哦,那你走错方向了,学生会在图书馆那边。”西蒙妮教授给我指了个方向,“你想要找份兼职的工作吗?唔……” 说着,西蒙妮教授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地开口:“有没有考虑过家教的工作?我想会很适合你。” 不知道为什么教授详细地问起了这件事,但想想西蒙妮教授向来关心学生,好像也很正常,于是我回答:“其实,我就是想找一份家教的工作,我希望能发挥些我学习的价值,我不是很缺钱,主要是想在空闲的时间里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我记得你的数学很好,对吧?那,要不要考虑一下辅导我女儿的学习?”没想到,西蒙妮教授微笑着发出了一份工作邀请。 我愣了:“呃,是,但我,我吗?您的女儿?这合适吗?” 我知道面对一份兼职邀请做出这样的质疑会很不合适,但西蒙妮教授的话实在有些突然,我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我倒觉得很合适,我的女儿和你一般大,今年也参加了大学的考试,但数学成绩不太理想,她想来霍伊大学,但没够上分数线,所以决定复读一年,我想也许给她找一位一对一的私教补习会有些作用?我看过你们的入学考核成绩,你的数学在其中很亮眼。 “其实我有些意外,你是从贝克兰德来的吧,以你的数学成绩应该是可以上贝克兰德大学的,没想到来了这里……啊,没有别的意思,我很高兴霍伊大学能得到你这样一位优秀的学生。”西蒙妮教授解释说。 看上去,西蒙妮教授并不介意我从未有过教学经验,也可能她女儿的数学成绩实在是令人捉急?我反正是愿意答应的,毕竟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份兼职,教数学还是教文法都无所谓,只是以考上霍伊大学为目标的话,不会太难。 高等学校的数学并没有那么难,不需要太多天赋的地方,只凭努力和刷题也是能过的。 当然,如果西蒙妮教授的女儿实在笨拙,那我会尽早辞职的——免得被教授怪罪。 于是,凭借着路上的口头搭话,我在西蒙妮教授这里找到了一份兼职的家教工作。 42.第 42 章 最后,西蒙妮教授还是陪着我去了一趟学生会,因为学生兼职可以让他们负责,在他们那边备个案,有法律效力也方便很多。 西蒙妮教授考虑了我和她的课程安排,一对一家教的时间定在了每周三、周五和周日,因为这三天里西蒙妮教授的课都在每天的最后一节,而我的课程也排到了每天的最后一节,所以,我可以与西蒙妮教授一同乘车去她家给她的女儿授课。 我和西蒙妮教授沟通了一番,了解了一些她家庭和女儿的详情:教授的女儿叫戴莉·西蒙妮,他们一家人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所以,教授的女儿是随教授姓的——教授的丈夫姓埃文斯,是一位商人,最近经营着海上的生意,这段时间不在家。 戴莉与我同岁,因为母亲是赫密斯语教授的原因,她从小就学习了赫密斯语,历史方面的知识也很牢靠,不过,也许正是因为精力放在了历史方面,所以理科方面就差劲了些,因为兴趣点也都点到了历史方面,导致戴莉对数学机械的学科不是很感兴趣,也学得不好。 和我不同,戴莉在学校很受欢迎,也经常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临近考试的那段时间收敛了些,但显然没收住心,所以最终考核的时候发挥的并不太好,数学更是糟糕的没眼看,这一回,西蒙妮教授说要断了戴莉的社交,复读这一年的周末不能再出去玩了,让她专心搞学习,但又担心她不适应,所以才想着找个年龄差不多的女学生来当家教。 在西蒙妮教授的口中,戴莉虽然理科成绩不好,但不是什么坏孩子,作为母亲只是有些发愁孩子的成绩,这次考差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鼓励戴莉复读,戴莉也是自觉,断社交的事情没发表反对意见,而是好好地答应了下来,对找家教的事也表示听母亲的安排,而且她确实有好好想学习的想法。 这样看来,只要戴莉不是完全没有理科的天赋,指导她的课业也不是一件难事,听西蒙妮教授提起戴莉之前起起伏伏的数学成绩,我想了想,不是完全没有把握。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做家教,还是得好好备个课,于是第一次拜访西蒙妮教授家的前两天,我花费了点时间翻出了以前的数学课本,整理了一份摸底的习题,并准备好了详解的内容,打算先给戴莉做做看,看看具体的水平。 西蒙妮教授住在北区的赫维尔街4号,是常见的联排别墅,和艾丽尔老师居住的平斯特街7号室内构造有些像,可能是什么通用的联排别墅结构吧,毕竟是工业不发达的年代,没有什么花样才是正常的。 她的丈夫埃文斯并不在家,家里只有放学回家的戴莉,我有些拘谨地跟着西蒙妮教授进屋,还没来得及对屋内产生什么影响,就听见一道明亮的女声: “妈妈,你回来了!嗯?这位……就是我新的数学老师吗?” 我下意识找寻声音的来源,在客厅的方向看见了一个刚刚从沙发上起身往门口来的女孩:黑色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一双碧绿的眼睛明亮,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此时正好奇地看着我的方向。 显然,这就是西蒙妮教授的女儿戴莉小姐了,也是我接下来要面对的“学生”。 看着她大大方方地向我走来,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的眼神,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戴莉在学校很受欢迎,这样明艳美丽的女孩在学生时代当然是靓丽吸睛,让人难以忘怀的。 “你好,戴莉小姐。”我微笑着冲她点头,中规中矩地介绍起自己,“我是莉莉·布朗,是霍伊大学考古系的一年级新生,也是接下来负责指导你的数学家教老师,请多指教。” 戴莉听了我的话,却是撇撇嘴:“你不是和我一样大吗?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跟我爸爸那个年纪的人一样,活泼些嘛!” 我不知如何作答,向西蒙妮教授投出询问的眼神,看见我表情的西蒙妮教授笑了笑,说道:“别太拘谨,莉莉,虽然是家教工作,但你们也是同龄的学生,也可以交流一些学习外的事情,不用太正式,别看戴莉这么说,她其实是怕你太认真不好相处,没有恶意。” 这话我听进去了,但我依然不太确定怎样的态度是合适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表现更轻松些:“这样吗……呃,戴莉,我准备了一份摸底的试卷,想测测你目前数学的成绩,你是现在做,还是,呃,我们先聊聊?” “写作业的话记得去书房。”西蒙妮教授提醒说,“我去做饭了,戴莉,要和莉莉好好相处哦。” “欸,知道了,那我们就去书房吧,我把书收一下……”戴莉应下了她母亲的话,然后十分主动地拉住了我,把我拉到了客厅的桌子前。 客厅的桌子上正乱七八糟地摆着试题和课本,笔也是四处乱放,甚至有一只滚到了地上,戴莉一边收拾一边不好意思地说:“妈妈没回来的时候,我在客厅写作业,不过效率不是很高,你那张卷子准备了多少题?不会太多吧,我还有今天的作业要写……” 我也帮着收拾起来,将摊开的试题合上,和课本垒在一起:“不是很多,只是涉及的内容有些广,做不完的话,可以抽后面两天的空闲时间做,等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写完了就行。我们可以先做你今天的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哦哦,可以这样啊……”戴莉忙不迭地应着,一手抱书,一手拿着笔,往楼梯口走去——她们家的书房在二楼。 我还是第一次进入书房这种地方,我自己租住的地方太小,没有预留书房的位置,艾丽尔老师家的书房不让我进,我也没有擅自探究过。 西蒙妮教授家的书房和我刻板印象中的书房没太大区别,一个较长的书桌,靠在窗户的位置,采光很好,书桌的两侧一侧摆着一个较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书,粗略一扫,似乎都是语言和历史相关的书籍,另一侧则是展示着物品的展示柜,展示着一些模型和我不认识的矿石,也许是很有价值的东西?我不太清楚。 戴莉主动把手 上抱着的书放到书桌上,然后拉了两把椅子到书桌前,书桌很大,宽度足以让两个人坐在前面。 “妈妈也会辅导我的课业,主要是历史之类的,所以这里一直放着两把椅子,不用再去拿椅子。”戴莉解释着。 她真的很热情,也很会观察神色,总能积极地解释我疑惑的事情,我很佩服这样的能力,也难怪她之前总能找到和她一起出去玩的同学……感觉是超有活力的那种人啊。 这样默默钦佩着,我坐到椅子上,从包里取出了准备好的数学摸底试卷。 “怎么说?你是先写试卷还是先写作业?”我询问。 “我们不能先聊聊天吗?一定要一上来就奔着作业吗?”戴莉摆出一张苦瓜脸,“我听妈妈说你是贝克兰德的?贝克兰德怎么样,是不是很繁华?” 聊天吗,好吧,反正时间很充足……贝克兰德啊,繁华…… “啊,是吧,廷根市也很不错啊,差别不是很大。”我并没有说的太详细,“我不常出门闲逛,不是很了解城市风貌什么的。” “那多可惜!”戴莉遗憾,“我妈妈以前因为学术讨论去过贝克兰德,她也说没什么很特别的,其实我考虑过贝克兰德的学校,不过那比霍伊大学更难考,你们本地人考贝克兰德的大学是不是轻松些?” “也许?我也不太确定。”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说了,“贝克兰德也没有那么好,大城市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风险的。” “什么风险?”戴莉好奇。 “唔……容易被恐怖分子盯上,有时候不太安宁。”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说。 “啊?”戴莉看上去很惊讶,“我知道确实有邪教的恐怖分子,但贝克兰德的安保应该比其他城市要好吧。” “有可能是因为安保太好了,所以才更容易招邪教……我是说,没人能理解那些邪教成员在想什么,也许他们觉得这样更有挑战性呢?”差点把非凡特性聚合的事情说出来了,话到嘴边,我赶紧改口。 非凡的事情可不能告诉普通人。 戴莉没有发现问题,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邪教成员的思路肯定异于常人,不然也不会加入邪教……还有呢?贝克兰德有什么好玩的吗?你有没有看见过皇室成员啊……” “可以了可以了。”我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姿势,“你的作业再不写的话,可能就写不完了吧,要不还是先把你今天的作业做完?还有摸底试卷等着你呢,别忘了我们的主要目的。” “欸——”戴莉拖长了不满的声音,但也许是因为我的表情实在严肃,她小声嘟囔了些我听不清的词,然后说,“好吧好吧,严厉的小老师,我会先把学校的作业做完的,有不会的就拜托你了。” 我点头:“有不会的也要自己先做,至少要有些思路,如果思路卡住了,再来询问我,这样有利于你自己的思考……” “欸,知道了,专业的小老师!” 43.第 43 章 玩归玩,闹归闹,说好了要写作业,戴莉还真就安静了下来,把注意力放到了她今天的作业上。 我也干不了别的事,在她写作业的时间里,就拿出自己准备的试卷习题,预防性地在心里重新过一遍讲解的思路。 戴莉的数学确实不好,我能看出她对待家庭作业已经很认真了,然而花费了半天的时间,拿给我看时,还是有一堆写不出来的题目。 我看了看题目,又看了看戴莉,戴莉虽然没有移开视线,但看上去明显地不好意思:“呃,我确实不太擅长数学,所以这些题要怎么做?” 好吧,摸底试卷可以放放,还是从今天的家庭作业开始吧。 虽然成绩不好,戴莉学习的态度却很是端正,在我讲解题目的时候,她一直在认真地听并思考着,对没太听懂的地方也会主动提出,让我给她再讲一遍。 而在过了这么一趟家庭作业的讲解后,我也大概能清楚戴莉的水平,比我预想的要好上不少,这让我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教起来不会太麻烦,也不会让西蒙妮教授失望了。 家庭作业的讲解比预想中的完成速度更快,等到解决了数学和其他学科的家庭作业,离我预计的回家时间要早上不少。 “怎么样,我没那么笨吧!”戴莉在知道她学的比我想象的要快时,得意洋洋地说,“竟然还有时间,那接着之前的话题聊?” “嗯,你学得快,这很好,达成你想要的成绩不会太难。”我点点头,忽略了她后面的话,拿出了摸底试卷,“不过还是把这份摸底试卷做一下吧,我看看你其他知识点的掌握情况。” “啊?”戴莉震惊的表情有些好笑,“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份试卷啊!” “毕竟是我认真编写的,我还是希望它能用上。”我认真地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认真的态度打动了,戴莉盯了我几秒,认命般地拿过了试卷:“好吧,负责的小老师,我会完成你的心血的。” 这份试卷当然来不及做完,在我预计的离开时间到达时,戴莉还剩下两页的计算题,不过,下次课的时间是在周五,在此期间,戴莉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这些计算题。 离开西蒙妮家的时候,我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一份不算忙碌也没有压力的工作,可以赚些零花钱,学生和雇主都很好相处,西蒙妮教授甚至请我吃了晚饭,按照之后的家教时间规划,我来做家教的那几天大概都能吃上西蒙妮家的饭,可以省一顿饭钱。 家教工作进行了两个多星期,我大概完全摸清了戴莉的数学基础情况,也做出了针对她目标成绩的计划,如果按照我的预期情况补上半年的课,考上霍伊大学不成问题。 同时,我和戴莉的关系也有些进展。 我并没有交际的打算,但戴莉总是很热情,而我不可能永远拒绝她的闲聊请求,尤其是在她发挥好,作业完成的很快的情况下,临时找份试题来为难她还是太过分了,我做不出来这种事,所以不得不和她聊聊天。 “莉莉小老师,你和朋友之间也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吗?”某天,戴莉完成了今天份额的作业,心情愉快地和我闲聊着。 “我没什么朋友。”我很直白地说,“如你所见,我并不擅长交友这种事。” “欸?那为什么要选择考古系?考古系的圈子很小吧,如果不和圈内人打好关系,未来很难找工作的吧?”戴莉似乎对考古系有所了解,发问。 “嗯……我的监护人有些人脉,为我找一份工作不算难。”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我只能斟酌着语言,解释道。 “监护人?为什么是监护人?”戴莉注意到我的用词,奇怪地问。 “因为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监护人,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亲人,我本来是没有机会继续上学的,但我的监护人,也是我曾经的老师,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平淡地解释。 “哦!”戴莉的表情有一些古怪,带着歉意说,“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没必要道歉,你并没有冒犯到我,这只是一个事实。”我说。 然而,尽管我这样解释了,我和戴莉之间的氛围还是变得沉默。 “那,为什么不交些朋友呢?你不会觉得无聊吗?”好一会,戴莉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吧。”我回答,“我有自己的娱乐方式,独身一人并不影响我,而且我的监护人对我很好,现在我也不缺什么东西。” “不是这个。”戴莉却说,“我倒觉得你可能会需要一个朋友,我是说,我见过内向的人,我的班上也有那样不善交际的同学,但他们和你不一样……我不太好形容,我只是觉得你的说话方式,还有其他的行为表现……” 看来戴莉确实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因为她琢磨了许久,也没有蹦出接下来的话。 我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许只是我和你见过的人的生活方式不太一样而已,没什么特别的。而且,我是有过朋友的。” “欸?”戴莉一愣,“不是你说你没有朋友吗?” “我说的是‘没什么朋友’,数量不多而已。”我无奈,解释着,“虽然不会主动交际,但我也不会拒绝善意,我不是封闭的人啦。” 如果艾克斯也算我的朋友的话,虽然他已经不在了,我在心里说。 戴莉若有所思,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露出明艳的笑容:“那,我有没有那个荣幸,成为你那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员?我觉得我们很聊得来,你也没有拒绝我。” 好,好直球的友谊邀请!不亏是擅长交际的校园明星!我在心里惊叹着。 表面上,我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然后认真地回答:“我很意外你会这么直白,不过,当然可以,所以,我亲爱的朋友,要不要和我一起整理一份数学错题集?” “欸!怎么还是绕到作业上了啊!你也太敬业了吧!”戴莉显然没忍住吐槽,又小声地嘟囔,“我又 不是为了减轻家教负担才和你搭关系的……” 我乐呵呵地笑着:“我当然知道,不过,毕竟是来做家教工作的嘛,不能玩忽职守啊。” 戴莉的数学成绩在经过了一个月的私教辅导后有了明显的提升,这大概要归功于无论什么闲聊话题都能被我扯回学习上,而戴莉总是会妥协。 “我总感觉,每次看着你,就好像‘数学’这个词被你顶在头上一样。”对于自己的成绩进步,戴莉是这样说的。 “那就说明我的家教工作做得很成功,看来我确实有教育的天赋。”我油盐不进,把这当做对自己的夸奖。 十月初,我发现戴莉上家教课的时候总有些走神。 “怎么了,你最近走神有些严重。”一天,帮着戴莉整理了那段时间的知识点后,我随意地询问着。 “哦,我被影响的很明显吗?”戴莉有些尴尬。 “对你作业的影响还好,不过在我看来很明显。”我说。 “好吧……”戴莉解释,“其实,我爸爸来信说他这个月会从海上回来,你知道的,他自从在海上经商后,就很难回来一趟,我可能也有一些过于期待了。” 戴莉的家庭情况,我听西蒙妮教授粗略讲过一些,如果是因为常年不归家的家人要回来了,有些兴奋倒也正常。 于是我点头:“这样啊,可以理解。” 不过,这个话题倒是打开了戴莉的话匣子,她忍不住和我讲起了她父亲的事情:“我还是喜欢他做贝克兰德生意的那段时间,至少回来的次数会比较多……” 嗯,看来戴莉的父亲是个很负责的男人,不然也不会让孩子这么想念,也是,都愿意让孩子随母姓了,想来一定是很开明的。 “他现在在做南大陆的生意,是王国领土之间的海上贸易,其实我很担心他,海上的情况并不好,总是有海盗劫船的事情出现在报纸上,幸好没有看见过父亲乘坐的船只……”戴莉继续说。 “对了,听说王国在南大陆那边也有开发遗迹,你以后考古系毕业了是不是有机会去那边工作啊,要是有机会,你会去吗?”说着说着,戴莉又把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也许吧。”这种太久远的事情,我向来是拿不定主意的,也没有考虑过,“我没有想过这些,那有些远了,不过如果只是考察遗迹,可能三年级的时候就有可能了,那时候我们考古系就要开始实习工作,不过作为实习生,要考察也只会考察国内的遗迹。” “哦,国内的话,应该会安全很多,有什么具体的消息吗?”戴莉就这样被我扯开了话题。 “唔,听说有第四纪的遗迹,还有第五纪的陵墓……”我没有了解太多,只能从模糊的记忆中寻找答案,“我也不清楚,到时候看吧。” 戴莉点点头,见我不太清楚,也没有坚持问下去,而是聊起了新的话题,比如最近的学校生活,报纸上的新闻。 当然,话题的最后还是被我扯回了学习上,毕竟学习才是主业嘛。 44.第 44 章 十月过去了一个星期,周六我独自在家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会敲响我的房门?我完全想不到合适的解释,这是我住到这里后第一次听见敲门声。 “谁?”我没有开门,谨慎地在关闭的屋门前询问。 “邮差。”一个从未听过的温和男声在门外响起,“有您的信。” 哦,邮差啊,那没事了……我下意识放松了警惕,手握上了把手的位置。 等等,我门口不是有邮箱吗?什么时候邮差送信必须要送到收信人手上了。 我刚握上把手的手停住了。 “……你是谁?”我再次开口。 门外的声音停滞了一瞬,很快,我听见了让我感觉到熟悉的轻笑语调:“反应很快啊。” 这谁?门外人的话语几乎实锤了不是邮差,我的思维高速运转,思考着我有没有惹上什么人,同时松开握着把手的手,不发出声音地往后退了几步。 真要说的话,我会惹上的就只会有欲望母树了吧,玫瑰学派的人找上门了?这里可是市区,他们难道想在这里搞事?不能理解疯子的想法,趁这个空隙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逃跑吗…… “好啦,别这么紧张,我确实只是来送信的,是你那位值夜者老师寄来的信哦。”门外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他又敲了敲门,似乎是想用敲门声把我的注意力放到他的话语上。 什么!连艾丽尔老师都调查到了吗?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固执?”门外又传来了疑惑的声音,“在这个方面的反应这么慢吗……” 哎不对,这家伙到底是在对谁说话?我明明没开口,但就像是读取了我的心思一样……啊,我知道了。 心底里冒出了一个完美符合的猜测,我的心情复杂起来,很难说是意外、震惊还是无语。总之,在猜到答案后,我打开了门。 门外确实是一个邮差打扮的男人,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似乎带有一种让人不自觉信任他的亲和力,当然,最吸引我注意力的还是他右眼上的那片单片眼镜。 “……阿蒙。”看清楚男人的模样,我吐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见我认出他——祂,这个用着人类男性模样的家伙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祂低头看向自己带着的包,十分流畅地从包里抽出了一封信,递到我的面前。 “你的信。”阿蒙说,“我确实可以直接把信放到你门口的信箱,但我很想看看你看见我时的表情。” 这样说着,祂似乎在端详我的神色,随后轻笑:“不过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有趣。” 在祂端详我的时候,我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来。顺手接过信,我平静地开口:“这又是哪个被你寄生的无辜邮差?” “你这样说可真让我伤心。”阿蒙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变,“为什么不能是我应聘了一份邮差的工作呢?制造分身并不一定要通过寄生人类的方法。你不是说好奇我的人类模样吗?这就是我符合你理解的‘本来’的模样。” “好啦,如你所见,这个分身是一个邮差,我还有其他的送信和送报工作,我现在负责这一片区的邮寄工作,我们还会见面的,再见。”阿蒙没有等我的反应,就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然后自顾自地向我挥手道别。 我很难说我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位邮差阿蒙消失在了门口街道的尽头,这期间我一句话都没说。 “这么在意人类模样的我吗?我以为你会先看信。”忽然,我听见扇动翅膀的扑棱声,扭头看去,一只乌鸦阿蒙落在了我的邮箱上,应该是和我同居的那一只。 “你想干什么?”我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忽然派一个分身出来,总不可能只是和我见一面吧。” “为什么不呢?分身又不是什么很稀缺的东西,这只是最低级的分身。”乌鸦阿蒙回答。 我不太想相信祂的话,于是我转过身把门关上,也把乌鸦阿蒙关在了门后。 如果邮差阿蒙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与我见一面,而为了这样简单的目的,某个无辜的邮差被寄生……我很难形容我的心情,但我想作为一个有着正常同理心的人是无法认同这种行为的。 “你真的很固执。”明明被我关在了门后,乌鸦阿蒙还是出现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然后这样评价着。 我依然没有理会乌鸦,在带着信走到客厅沙发的途中,我开始回想刚刚看见的那位邮差的模样:宽额头,瘦脸庞,卷曲的黑色短发和近乎纯黑的眼眸……这是被阿蒙寄生之人的模样,还是如祂所说,是祂所谓真正的模样?我并不记得先前负责这片区邮寄工作的邮差的模样,不去刻意记忆的话,大部分人在我这里长得差不多。 不过也不重要了。 坐到沙发上,我检查起信封,确实是从贝克兰德艾丽尔老师的住所那儿寄来的,拆开信,开头是对我的问候,落款是艾丽尔·兰德。 这确实是艾丽尔老师写给我的信,在信中,她关切的询问我这段时间的生活,也提起了艾克斯的案件,不过主要是告诉我不用担心这件事背后的邪教,随后,她提醒我记得去黑荆棘安保公司找丹尼尔·加西亚队长领这个月的生活费。 啊,这个真提醒到我了。 因为我日常没有太多的开销,导致我九月的生活费省下了不少,又加上因为对黑荆棘安保公司不熟悉,我不太愿意主动接触,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领这个月的生活费。 不过,既然艾丽尔老师会特意提醒我,想来她和那位加西亚队长也会有沟通,呃,总会缺钱的,还是找个时间去领吧……明天,明天一定。 我规划着,可以周日下午去,领完生活费顺道去给戴莉做家教辅导,然后回家,至于上午,假期的上午从来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因为我一定会睡一个大懒觉。 看完信,秉持着礼貌和交流,自然是要回信的,呃,但我没有考虑过写信的事情,当然也没有考虑过信纸和信封,要不明天,不,这个年代的通信并不发达,还是尽早回信为好……唉,这个周六还是要出门啊。 只犹豫了几秒,我就下定了出门去附近商店买信纸和信封的主意,离开沙发前,我下意识看向阿蒙给自己堆积的那个“鸟窝”——祂确实在那里,在我看过去的时候,祂也看向了我,但没有主动说话。 我收回了视线。 阿蒙的人形模样,还有祂想干什么,只要不波及到我,就都和我无关,所以没必要和祂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什么。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觉睡到了中午,早饭和午饭混搭着一起吃了后,就出门搭乘马车去了北区的圣赛琳娜教堂——因为这个地方比较好定位,安保公司离教堂也没差两条街。 循着记忆来到了上次艾丽尔老师带我来的楼房,我走上二楼,门是虚掩着的,轻轻敲了门,我听见了脚步声和话语,打开的门后是我见过的奥利安娜女士。 “哦!莉莉,欢迎!”奥利安娜虽然只与我见过一面,却显然记得我,很是热情地招呼着,“你是来领这个月的生活费?哈哈,刚好我在这,可以直接给你结算。” 跟着奥利安娜进了安保公司,我有些疑惑她的话:“结算?” “你不知道啊,你在这边上学的生活费是艾丽尔小姐和队长商量的结果,你没有银行账户,也不需要大金额的存款,通过艾丽尔那边转账的手续会比较麻烦,所以就干脆从队长工资里面扣,然后艾丽尔小姐一次性预支给队长,唔,具体预支了多少就不清楚了,反正算来算去,依然是艾丽尔小姐给你的生活费。”奥利安娜解释。 欸?原来是这样。 我若有所思:“艾丽尔老师和加西亚先生的关系很好吗?” 这样有些麻烦的操作,不像是能在不熟悉的人之间做的事。 “是啊。”奥利安娜很自然地说,“我记得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吧。” 原来是这样,因为有认识的朋友在这里,所以也能放心让我独自在这边生活……呃,也可能是巧合吧,艾丽尔老师不至于对我如此上心。 我跟着奥利安娜去了会计的办公室,拿到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后,我就打算告辞,然而奥利安娜很是热情,说着“安保公司一般没什么业务,清闲也很无聊,今天时间这么早,再留会儿吧”这样的话,让我不得不出于礼貌地留了下来。 我本来庆幸此时的安保公司没人,只有我还算熟悉的奥利安娜在,留下来也不会过于不适应,然而坐在接客的沙发上还没多久,就看见深处的走廊走来了一人——一个高大的黑发的男人。 他显然一眼就看到了接客座椅上陌生的我,目光停在我身上几秒,像是一下子想起来了一般,走向了这边。 “你是莉莉吧?”男人虽然面相粗犷,语气和神色却柔和,问道。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是的,您是?”对方的态度过于友好,我当然也不可能冷脸应对,微笑着说。 不过没等男人回答,奥利安娜就道出了这人的身份,她惊喜地说道:“队长!你值班回来了啊。” 啊,原来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现任队长吗? 45.第 45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诡秘之主]乌鸦童话最新章节、[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布可菽、[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全文、[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免费、[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布可菽 《[诡秘之主]乌鸦童话》简介: 阅文集团《诡秘之主》同人,原著作者:爱潜水的乌贼【日更,中午12点更新,无特殊情况不请假】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五年,为了救重病的奶奶,我选择向窗台的乌鸦祈祷,乌鸦带来了“奇迹”,我也因此窥见了异世界的另一面。异世界真的有神明与天使,但穿成底层人的我只在乎明天的午餐。事已至此,非凡能力能让我上大学吗?————预警:1.厌世穿越者×无良小乌鸦2.非典型恋爱故事,he,非爽文,游离于主线外的故事。3.女主是真正的穿越者,有挂但在故事中没有实际利用过。4.男主略通人性,本体是一堆虫子,前期以乌鸦为主要形态,后期可见人形。 46.第 46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诡秘之主]乌鸦童话最新章节、[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布可菽、[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全文、[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免费、[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布可菽 《[诡秘之主]乌鸦童话》简介: 阅文集团《诡秘之主》同人,原著作者:爱潜水的乌贼【日更,中午12点更新,无特殊情况不请假】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五年,为了救重病的奶奶,我选择向窗台的乌鸦祈祷,乌鸦带来了“奇迹”,我也因此窥见了异世界的另一面。异世界真的有神明与天使,但穿成底层人的我只在乎明天的午餐。事已至此,非凡能力能让我上大学吗?————预警:1.厌世穿越者×无良小乌鸦2.非典型恋爱故事,he,非爽文,游离于主线外的故事。3.女主是真正的穿越者,有挂但在故事中没有实际利用过。4.男主略通人性,本体是一堆虫子,前期以乌鸦为主要形态,后期可见人形。 47.第 47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诡秘之主]乌鸦童话最新章节、[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布可菽、[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全文、[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免费、[诡秘之主]乌鸦童话布可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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