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人生抽你不歪》 1. 第 1 章 夏日炎炎。 陈望兰把电动车停到规范的停车位,打开送餐箱,拿出了一份拼好饭。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即便是陈望兰这样不爱出汗的人,白皙的额头上也带了薄汗。百米外的CBD中心区,大堂里就有令人舒适凉爽的空调,但他却完全不像其他人一样飞奔过去纳凉,每一步都走出了跟身形和体重截然相反的沉重感。 两年前,他也曾经在这里上班,当时这里还不叫“梅洛里谷”,也还没有“二游缅北”的称号,而从创始人到送外卖,过程的种种,陈望兰早已经不愿意回忆。 即便穿着送外卖的黄衣服,提着一份拼好饭,他依旧显得在人群中过于出众,过于漂亮,无论是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哪怕是狗路过都得看两眼。 这也是他只送拼好饭,不送普通外卖的原因:不需要送货上门,敲门再递到手上,扔下就可以走,可以避免太多因为贫穷和皮囊引起的麻烦。 所以这一次,陈望兰也如法炮制,扔到前台就跑。 他甚至看了一眼那个虚拟电话,感觉那几个数字像毒蛇一样,会让他重新勾连到那个人。 不过……这概率应该是不存在的,身价破亿的总裁大人,会吃拼好饭吗? 陈望兰自嘲地笑了笑,骑上了电动车,几乎是夺路而逃。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到这个地方来,再也不想跟那个人有任何瓜葛了。 结果打脸总是来得又快又急。半个小时后,他就被迫回来了。 与其说是被叫回来,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被“传唤”。他送的拼饭饭把人吃得食物中毒了……这玩意就是个塑料袋一扎装着送出来的,没有封条,甚至密封都很草 率,所以在从生产到运输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陈望兰有一瞬间的慌张,但是下一瞬,他就很冷静地拨通了客服电话,听客服的意思已经调查过整件事,一锅出了十碗蛋炒饭,别人送的都没问题,只有他这一单把人吃懵了,对方叫了急救报了警。 陈望兰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到了“梅洛里谷”。 大堂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陈望兰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就上了楼。电梯的轿厢门照映出他略带畸变的身影,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可能也有些扭曲,但还是竭尽全力压抑住情绪。 跟着当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扫试过民警、以及一些其他的工作人员,他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但是下一秒,当他瞥见警察笔录上“林海木”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震在了原地。 2. 第 2 章 陈望兰已经记不清楚认识林海木多少年了。 这个人除了在自己非常感兴趣的事情上会有一种近乎病态的钻研态度外,对于其他任何事都无所谓。 很早以前,陈望兰就说过,林海木就算身家几十亿也是没有什么用。 因为他不吃不喝也不嫖,钱放在银行里连理财都不会,大中午到两点多点餐,还吃的是一顿几块钱的拼好饭,对于国民经济毫无助力,现在吃坏了肚子,也不知道最后会赖到谁头上。 陈望兰是在努力说服着自己,这件食物中毒案,只是这座拥有两千万常住人口,二十五万骑手的城市中的一次意外。 而不会是故意冲着自己来的。 民警做完了初始的记录,看向陈望兰:“身份证登记一下。” 陈望兰摸出递给民警,这证件是他读硕士时迁户口更换的,不过是几年前,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民警看到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有些意外,互相交换了眼神:“大学生?” “硕士毕业一年了。” “工作单位。” “就是骑手。”虽然全会议室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但陈望兰的语气很坦然,“是全职的骑手。” 虽然也听说过top大学毕业生送外卖的新闻,但是以眼前这一位的颜值……哪怕开个号直播喊两句大哥大姐,都会有人哐哐砸钱,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累死累活地送拼好饭。 但这些事与眼前的问题无关,警察只是点点头:“住址。” “我……我现在暂时住在t大旁边的麦当劳里……”陈望兰终于显出了一丝窘迫,那张异常漂亮的面庞也透出了几丝红晕,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仍让自己保持着体面:“房子上个月刚退掉……” 陈望兰对文字非常敏感,但这个时候他并不想那么敏感,因为他很清晰地捕捉到,民警在笔录单上写了“流动”两个字。 陈望兰一时哽住了,虽然以这样的原因,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前公司,确实是件难堪的事,但他确实是此时此刻才第一次有想立即逃跑的念头。 但现在尚且是“流动”,想必如果他真的跑了,就会变成“流窜”。 人生的际遇真的是毫无道理。陈望兰局促到了极致,没有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一双凤眼看向会议室长条形圆桌中的那几株绿植,那是他当年亲自买回来吸甲醛的,想必也已经不认识他了。 一切都已经实打实地过去了。 终于度秒如年地熬到做完笔录,民警只说现在人现在看起来确实挺严重,是死是伤不好说,让陈望兰一定要保持联系……最好能找个固定的住所,总住在24小时麦当劳算什么事儿。 陈望兰对警察叔叔点头保证,如果真有他的事,他一定随叫随到不流窜,只是那张男女通杀漂亮脸蛋上的笑容看起来实在不太走心。 他们整整断了联系已经两年了,他要是想让林海木死还用等到现在动手? 当然,这话绝对不能告诉警察,语言的力量有多骇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陈望兰略感侥幸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一位西装革履的人士拦住了去路,他抬头一看,是位四十上下的寸头姐姐,刚才自我介绍过的,是林海木的秘书。 她人长得爽快,性格也很直接:“陈先生你好,我姓顾,是林总的秘书,鉴于林总中毒的事,梅洛里谷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个暂时性的住所,保证在林总脱离危险之前,都能够找到你这个人。” 陈望兰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这跟他刚才当着警察守法又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等一下……你们不会是在钓鱼我吧?突然搞出这么件事,又要给我安排住处……林海木又憋着什么坏,故意找我晦气是不是?” 只要是跟林海木相关的事,陈望兰都会立即像变了个人,跟平时温和儒雅的模样相去甚远,炸了毛的猫似的,什么难听话都敢往外撂,他甚至嘴角泛起了一抹讥诮,弯腰朝着桌子下面看了看:“藏哪了?林海木?出来!” 这秘书像个ai似的,言辞周到却面无表情:“陈先生不要误会,刚才警察调出姓名,送货员是您的时候,我们也很意外……因为了解到陈先生跟我们总裁也有一些私人恩怨,公司高层出于负责的态度,仅仅为陈先生提供一个住所,方便联系,而且那个地址,陈先生应该也熟悉,我们并不会,也没有权利限制陈先生的人身自由。” 听到顾秘书说“那个地址”,陈望兰那张极漂亮的脸上终于有了除微笑和尴尬以外的表情,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色,像是被人遏制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顾秘书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憋死之前,陈望兰终于又开了口:“他到底怎么样了,会死么?” 很简短的一句话,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是陈望兰今天唯一一次问起林海木。 顾大姐拿出手机,亮出林海木的诊断: 急性食物中毒 感染中毒性休克 急性胃肠功能损伤 水电解质紊乱、酸碱失衡 好像是挺严重的。陈望兰心里想什么,嘴上忍不住就说了出来:“死了拉倒……” 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员工们听到了这句话,都停了下来,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陈望兰有些尴尬,但是对于梅洛里谷要给自己安排住宿这样离奇的事情更是无法接受,他双手抱臂,默不作声,算作一种无声的拒绝。 顾秘书翻动了一下手机,旋即又换了一副态度和说辞:“陈先生别生气,我只是个打工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传达一下高层的顾虑和安排。我可以保证,公司层面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如果陈先生不放心,我们可以跟民警报备一下,保障你的安全……” 商务中心区外不远处,有一间高档的私立医院。林海木出事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临近午夜时分,他已经醒了过来,人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开始玩手机了。 于纳是林海木的大学同学,也是梅洛里谷的创始人之一,他把一提不被医生允许的餐食放在了林海木床头,本想告诉林海木,陈望兰已经住进安排的地方,无意瞥了林海木的手机一眼,就知道不用废话了。 林海木一直在看监控,“理想国”的监控。 这个有些装文艺又有些二逼的名字,命名的是他们公司的员工公寓。起初只有一套房,是林海木和陈望兰挖到的第一桶金的具象化,后来因为喜欢这个地方,公司又逐渐有了规模,他们就买下了整座楼当作公寓。 陈望兰去住的是最初始的那一套。 门口装着入户监控,林海木一直看的就是这个。 陈望兰进门速度很快,整个视频只有三四秒钟的时长,林海木却目不转睛地一直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于纳心里开始犯嘀咕。 当年林海木和陈望兰分手的时候闹的是相当难看,几乎是轰动t大,吃了不知道多久的瓜才消停,甚至一直到最近校园网的帖子还有人在跟。 但对于这次找陈望兰的事,于纳的定义一直都是为了生意。 毕竟林海木已经早已将不是当年傻逼兮兮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而是白手起家身价破亿的霸道总裁,他出身好,长得更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要什么样的男男女女不会有,真的还会惦记着年少无知时候的初恋吗? 不过那个人是陈望兰的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员工,于纳迫切需要知道,陈望兰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毕竟“老板的白月光”,还是“公司的创始人”,还是“未来的老板娘”,还是“路边一条”,是有着非常巨大的区别的。 林海木瞥了他一眼,终于开了口:“公司需要他,你先去跟他聊聊。” T大校门口那间麦当劳,算得上是林海木和陈望兰从小到大的据点。 这里也几乎成了陈望兰父母离世后,除了林海木外,他与世界的唯一链接。 林海木不爱说话,陈望兰与店员们更熟悉,所以当他缴纳完罚款和保证金,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的时候,他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里。 细心的店员大姐也发现了他的窘迫,但是没有问一句,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形的抱枕,让他可以趴着睡觉,还给了他一些温水和后院里空闲房间,让他能够擦身洗漱。白天陈望兰去送外卖,大姐就把他的电脑和其他杂物放在自己的储物柜里。 就这样过了快一个月。 林海木曾经来过无数次。 在午夜的车内,看着麦当劳玻璃橱窗里的那个人。 他没有选择自己开车,而是坐在贴了深色玻璃膜的后排,蹙着眉头看着陈望兰,那表情……真的是在看自己喜欢的人吗?如果把他的表情拍下来,贴在网上,肯定很多人会留言问帅哥你想杀谁。 只有林海木自己知道,没有陈望兰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但他没有下车过一次。 陈望兰回到麦当劳,跟店员大姐说,自己要出差几天,暂时跟她道了别。 大姐一开始还好奇外卖小哥出什么差,后来想到陈望兰可能找到了新工作,就非常开心地送他出了门,还自己掏钱出了两个堡,让他路上吃。 陈望兰强挤出笑道谢,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理想国”的617号公寓。 陈望兰面无表情地推门走了进来,他把算不上行李的双肩包放在了木地板上,然后掏出手机,仔仔细细检查有没有摄像头。 他想他应该算是个心软的人。自己穷的快要光屁股,但还是不忍心为难顾秘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到这里来了。毕竟他又没有投毒,身正不怕影子歪。 陈望兰非常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结束后,他转身进了浴房,大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畅快舒适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他看着浴室镜中的自己,他的脸和两年前或许并没有任何差别,眼底的疲惫却让人难以忽略。 两年半前,他们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林海木坚持买下了这套房子,只说离公司近,陈望兰上学方便,实际上陈望兰知道,是因为他没有家了。 思绪停在这里,只是回溯,不含任何多余的感情,陈望兰吹干了头发后,连灯都没开,径直进了卧室。 作为员工的公寓,这里每隔几日就有专人打扫,更换床品,一切都很舒适。陈望兰感觉自己困极了,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理想国”,是柏拉图心中的完美城邦。 也曾经是陈望兰以为的避风港,所以当理想破灭之日,他把自己赶出了理想国。 哪知道现在还踏马得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望兰如常起床去上工。 他穿着黄色的工服,骑着电动车,在等待班车的梅洛里谷员工面前扬长而去。 “好帅啊,那个男生……” “但是我们公寓不是不能进外卖吗?” “我看他……好像是住在这里?” “怎么可能!” 陈望兰充耳不闻。 说真的,昨天他之所以答应来这里住,并不完全是不想为难打工人,他也想看看,林海 木又藏着什么幺蛾子,如果真的是个局,那么在他待在这里的短短几天时间里,对方肯定会有个说法,他们到底打着什么盘算,自己一定马上就能知道。 而他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正常生活并不会受影响。 天知道,昨天他坚持要把电动车带到公寓楼下来的时候,一向见惯风浪的顾秘书表情有多精彩。最终,见拗不过陈望兰,她让司机打开了迈巴赫GLS的后备箱,费劲巴力地把电动车搬了进去,敞着后备箱盖一路开了过来。 一大早的单不算多,陈望兰无事坐在街边的公园里,喝了两口水,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出了一个电话。 于纳看到陈望兰来电的时候,既觉得意外,又没那么意外。原本林海木也要让他先联系一下陈望兰,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陈望兰已经把电话都打过来了。 于纳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望兰寒暄。 毕竟对“老板的白月光”,“公司的创始人”,“未来的老板娘”或者“路边一条”的话术可不一样。 还没等于纳想明白,就听陈望兰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只说了一句“老于,林海木没死吧?等他确定脱离危险,你告诉我一声。” 于纳彻底无语了,连微信都不肯加,还想让他通风报信? 陈望兰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老于,你不只是林海木的朋友吧?” “嗯,行……”于纳听到自己窝窝囊囊地应了一声,“望兰,不忙的话中午一起……” “不了,我在忙,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哎,等一下……”于纳知道这尊佛不好找,也顾不上什么话术,“望兰,你最近有在看什么机会吗?梅洛里谷这边……” 回应他的只剩下挂断电话的忙音。 搬进“理想国”的第三天晚上,陈望兰洗完澡后,把水杯、充电线等物品重新收好,打算明天一早上工后就不再回来。 他原本也没指望上于纳,上过班的人都知道,肯定要以老板的意志为先。加上这两天于纳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说来说去就是想劝他来梅洛里谷上班。陈望兰看到了对方的底牌,不再好奇,也不再想林海木会不会死,马上就准备离开。 “去梅洛里谷上班”,在二游圈里基本可以算是中彩票一样让人欣喜的事儿,尤其对于一个身负巨债,找不到工作还有案底的人来说,几乎算得上是天上掉馅饼了。 但是对于陈望兰来说并不是,他不想再跟林海木有任何瓜葛。 困意像前几天一样,袭来的很快,陈望兰很快就睡着了,夜里却又被一阵嘈杂的声响惊醒。 陈望兰立即坐了起来,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屐上拖鞋,顿了顿,一向大而明亮的凤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光,抬手掀开了落地窗厚重的窗帘。 “理想国”公寓设计的非常漂亮,并且融合了一些新能源发电的装置,阳台并没有封起来,每一户都配备了茶店桌和藤椅,在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坐在这里眺望城市风光。 而此时此刻,陈望兰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了那个人,那张脸。那张在别人看来帅绝人寰,在他看来万分可恶的脸。 已经是午夜时分,天光黯淡,但陈望兰还是清晰看出他脸色很差,手上甚至还扎着留置针,身上穿着的也是医院的条纹病号服。 他应该是爬空调架上来的,楼层不算顶高,但也有六层,他大概是大病初愈,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翻进617室阳台的时候,衣领被太阳能板勾住了,脚也卡在了夹缝里。 陈望兰瞥了一眼阳台门锁,非常牢固,他双手抱臂,平静地跟林海木对视。 林海木也异常平静地望着他,就像他们从小到大的无数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站在门内和门外,看似彼此直面,实则隔着一层玻璃。 玻璃是透明的,实则能掩盖眼中的太多情绪。陈望兰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再对他有什么情绪了,他的情绪全都留在了两年前那场大哭里。 直到他看到林海木笑。 这种笑在林海木的脸上极为罕见,因为从小到大他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即便到今天,陈望兰都要说一句,林海木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身居高位的父亲,美丽的母亲,殷实的家境,异常聪明的头脑、比肩明星又满是书卷气的外貌以及无敌的大长腿。 他确实很少笑,上一次看到他这样笑,是他们懂事后第一次牵手那天。 十几岁的少年怎么样都是鲜嫩的,即便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浅淡。但是一个成年的、财富爆棚、高位势的人这样笑,给人的感觉就很欠揍了。 几乎所有接触过陈望兰的人,对于他的评价都是温文尔雅,他感觉自己的暴虐基因可能都留给了林海木。如果给他一把刀,他现在就想把林海木给攮了。 但有时候恨一个人恨得久了,连弄死他的心气都会消失,他扭头落下了窗帘,动作飞快地解开了睡衣的扣子,准备现在就换衣服走人。 人有的时候就是很奇怪,他不想再听到任何林海木的动静,偏偏这个时候听力比平时更加敏锐,他断断续续听到林海木拿出手机打了消防支队的电话:“您好,我被困在了梅洛里谷的公寓,房间号是……” 唰的一声,玻璃门被拉开,只能陈望兰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半个身子倾出了阳台,抬起细白的手臂,将林海木被勾住的衣领揪了下来,然后完全不管他疼不疼,将他的整条腿也搬进了阳台。 下一秒,林海木就像是站不稳似的,踉踉跄跄,推推搡搡地将他带回了房间里。 3. 第 3 章 如果有人从其他地方看向“理想国”,肯定会被617阳台上独到的风景吸引。林海木和陈望兰仿佛《爱乐之城》的主角们一样,你来我往,你追我赶,犹如蹈舞。 甚至在最后还有谢幕:两位演员半推半抱地回到了窗帘后,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一公。 陈望兰感觉自己要被气疯了。 他就不应该有片刻的同情,虽然这同情并不是对林海木,而是对无辜半夜被唤醒的消防队员,但他就是又被林海木算计了,当他被有备而来的林海木牢牢钳住,生拉硬拽到房间的时候,他瞬间明白,刚才什么衣服被勾住、脚被卡住,以及虚弱的笑容,全部是此男拙劣的演技。 够低端,够恶劣,陈望兰一定是太久没有跟他打交道,才忘记了林海木本身就是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他奋力想要推开他,陈海木的身体却像是钢板一样,一点也推不动。 “你先冷静一点……”林海木一边躲着他连踢带踹的挣扎,边试图跟他对话,但是陈望兰情绪太激动了,他只能把人压在床上控住,两手还不慎滑进了他没有扣好的睡衣里。 气人的动作一气呵成,他又想起陈望兰不允许他穿鞋进卧室,忙脱了扔回了阳台:“你听我……” 陈望兰空出一只手,第一反应就是抡圆了胳膊给林海木来了个大耳巴子。 “啪”的一声,还带着回音,陈望兰甚至看到林海木的头都小幅度地摆了几下,他的手也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下一秒,林海木突然猝倒在床上,头埋在臂弯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动。 陈望兰愣了两三秒,旋即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他的手因为麻和痛,动作有些僵硬,睡衣也不换了,拿起包就要跑。 结果身后大物又忽然腾起,一把将他又搂回了床上控住:“见死都不救?嗯?” “你怎么不死!”陈望兰愤怒地骂道,“等你他妈真死了,我一定给你烧纸!” “两年了,望兰。”林海木气人的技能依旧满分,全然不理陈望兰的愤怒,“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陈望兰气极反笑,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一层薄泪,语气却冷了下来:“你知道我在干外卖员,故意点拼好饭,你点了多少次?终于看到外送员是我了?怕是我饭还没到,你已经开始给自己下药了吧?” 林海木也笑,对于一个很少有表情的人来说,笑很多时候比面无表情更吓人:“既然都猜得到,你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他这一句话,语气很淡,但是陈望兰莫名其妙觉得他是在洋洋得意,好像自己之所以来这里是明知圈套故意跳,对他余情未了。 陈望兰笑得很大声,他的声音一向很好听,但是这一阵动静着实算不上悦耳:“林海木,你他妈要破产了是吗?聘不起人了?天天讹我干什么?还是你闲着没事又想装深情耍我,我告诉你,我就算是上街要饭,我也不会再跟你纠缠,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林海木曾经很喜欢陈望兰对自己出言不逊的样子。 本来嘛,爱是双标,越是看他在别人面前斯文谦逊,在自己面前的随意、放松甚至口出狂言才显得弥足珍贵,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骂的狗血淋头。 林海木终于不痛快起来:“我不是一个闲到没事会联系前任戏耍的人。于纳告诉我,你之前创业的平台出了问题,我们正好也需要人,你可以回梅洛里谷来。” 陈望兰怔了怔,嗤笑了一声,他的睫毛很长,难以避免地沾了一些气出来的泪光,语气却是森冷笃定,不容回绝:“别说送外卖,要饭我也不会去给你当马仔。林海木,你能白手起家折腾出这一摊来,我为什么不能?你别忘了,你的第一桶金是《哲人王》……” “没错,就是《哲人王》。”林海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波澜不惊,但是仔细听尾音,还是能品出几分狡赖的意味,“现在出事的也是《哲人王》,游戏我们做不下去了,故事线没有办法闭环……” 第二天一早,陈望兰背着行李匆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揉揉惺忪睡眼,脚步飞快,骑着电动车扬长而去的时候,等班车的员工,无论男女,无不侧目。 “那个大帅哥好像真的住我们这里诶,看到他好几次了。” “我感觉他送的外卖都是香的。” “他给我送屎我也吃。” “咦你还是自己吃吧!” 一阵哄笑过后,有人发现了问题关键: “这大帅哥住哪里呀?我们这边不是只能员工住吗?而且也没有空房间吧?” “他真没地方可以住我那……”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又戛然而止,只见卧病多日未见的梅洛里谷总裁林海木不知打哪冒了出来,他那张帅脸比平时更黑、更沉、拉得更长,一侧面颊上还有些可疑的红印,他好像是故意从人群中走了过去,身后还跟着满脸写着倒霉的于纳。 于纳个头不高,长相清秀,平时在公司很有亲和力,很多员工都跟他关系不错。 但今天他跟在林海木身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跟他打招呼,他带着苦笑,上前拉开了车后排的门,请林海木坐了进去。 “林总好了吗?”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啊,总办的人嘴都很严。不过……林总好不好都不应该住在‘理想国’吧。” 众人面面相觑,部分“给达”比较灵敏的,已经恍然大悟地把莫名出现的又帅又漂亮的外卖小哥,和离奇闪击的总裁联系在了一起。 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他们窥见了真理,却不敢做声,只是互相交换着神色,道路以目。 没想到……自家的大帅比总裁原来不是性冷淡。 而是好这一口啊。 坐在车后排的林海木,看到终于有人懂了,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走吧。”他终于对于纳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去公司?” “回医院。”林海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是病人。” 今天一早, 陈望兰打电话把于纳叫来的时候,他真的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上大学被他们迫害喂狗粮的日子。 他着实愣了一会儿,才开车去了“理想国”,刷卡上楼,还没到617,就碰见提着包往外走的陈望兰。 “哥们儿,好久不……” 陈望兰看了他一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脚步一下也没有停。 于纳:“……” 这是被归为林海木的狗腿子了吗?招呼都不打? 真是让人伤心!同学四年,竟还不知道他于某人的为人吗? 但是下一秒,看到林海木,他马上就陪笑脸上前,低声问:“望兰答应回来了吗?” 林海木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于纳也不说话了,从6层下到1层的几十秒也显得格外漫长。 老板幸不幸福有没有对象他不管,“哲人王”可他妈怎么办啊? 《哲人王》是陈望兰大学时候写的长篇网文的名字,取自柏拉图的《理想国》。原本的意思是指摆脱世俗欲望,拥有最高自由的人。 而在陈望兰笔下,则是讲一个被局势所迫,背井离乡的少年,在末世中逐渐成长,最终成为了“哲人王”的故事。 最初只是陈望兰大二的时候随手写的,每天跟林海木讨论着剧情,林海木不多说话,给出的意见却能切中肯綮。陈望兰每天上上课,恋恋爱,更更新,这部莫名其妙就爆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甚至刷新了网站的积分记录,没完结就开始出版,曾经满大街都能看到人在用手机看《哲人王》,地铁上也有很多夹着《哲人王》纸书的。 但是除了出版物外,“哲人王”的其他衍生却一直没有动静,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林海木则决定毕业后就工作,他想要成立一个游戏公司,做二次元商业游戏。 陈望兰现在每次想起来,都想扇自己一耳光: 当时为了支持林海木创业,他恋爱脑上头,无偿地把《哲人王》的游戏版权和衍生制品权都无限期授权给了“梅洛里谷”。 他还记得那个夏夜,林海木将他的双手拉在嘴边,无限珍重地吻着,一遍遍,一次次。 “我一定会把《哲人王》做成全世界最好的二游。”林海木说。 现在这又算什么? 孩子养坏了想起来找亲爹了是吧? 陈望兰漫无目的地骑着电动车,一直没有点接单。今年东北冷涡一直控制着帝都的天气,丝毫不闷热,太阳光却是耀眼的。 一定是因为光线太亮了,他发觉自己总是很想流泪。从家道中落、创业、再到平台出事,背上案底,这其间他一直在挣扎,也曾经无数次地打开文档,想要写出新的东西,但就是死活也写不出。 他甚至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只有恋爱脑上头的时候,他才有旺盛的创作欲,林海木滚了,连带着他的灵感和探索、重塑世界的欲望。 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4. 第 4 章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陈望兰的思绪,他匆匆看了一眼手机架,把车停到了路边。 “喂,阿姨……” “陈望兰,这个月的钱到底什么时候打过来!”刺耳的女声传来,带着怨怼和怨气。 “可能……”陈望兰将手机放下,开成免提,细白的指尖翻着自己的骑手app,“可能还要几天,不过我正……” “陈望兰!我们要的是我们家老汉的救命钱!”对面嘈杂的背景下,女人的咆哮声略带口音,“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家付筝不会去坐牢!” 陈望兰并没有多说什么,给了她一个最后打钱的期限,而后挂断了电话。 背负上前同事的父母身家这件事,落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一种很傻逼的行为,但是陈望兰并不这么觉得。至于对方的态度,也并不重要。 店员阿姨看到陈望兰回来,非常诧异,一是他从来没有在白天出现过,二是他怎么还在送外卖。 “张姨,我能不能取一下我的笔记本。”他等到点餐的人都点完了,才凑上前去低声问。 张姨看了他一眼,手上还在不停干活:“要电脑干什么,拿去卖二手?” 陈望兰没想到她猜的这么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张姨叹了口气,尽量压抑住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孩子,你那些腕表,什么包,哪怕黄金,卖了就卖了……电脑卖了的话,你不写了呀?” 陈望兰的喉头微微滚动。 《哲人王》大三出版的时候,他曾经送过张姨一整套。张姨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自己竟然也认识了作家,还专门请陈望兰签了名,无比珍重地寄回给老家的孩子。 他真的没有办法告诉张姨,和大二大三时候的爆更万字相比,他现在真的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是说道:“张姨,现在手机发文也很方便,我这不是……” “今天卖了电脑,明天呢?再卖手机?”张姨一边配餐,一边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前几天我女儿还打电话问,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哲人王’的结局……望兰啊,老天爷给你开了扇门,你为什么非要钻烟囱呢,还钻的一身黑灰……” 有学生上前点餐,陈望兰自觉地闪到了一边。 张姨说的是事实,一个月前从出租屋离开的时候,他尚且还有一箱子的行李,现在只剩下随身背的电脑包了。 再卖下去不是卖身就是卖肾,他都不想。 陈望兰盘算了最近的事,顿了顿,转头出了麦当劳。他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个社媒,搜索了关于《哲人王》的消息。 梅洛里谷算不得什么游戏大厂,但在二次元游戏厂里绝对算顶流,粉丝多,黑子好像更多,铺天盖地都是在唱衰《哲人王》,说这个已经花了几十亿的项目拉了一坨大的,内测完全一坨屎,已经拖垮了梅洛里谷的现金链。 陈望兰蹙了蹙眉头,对着那个投资金额后面的0数了很久,定了很久的神,才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电话,发了一条短信: 中午有空吗?我有事想问你。 看到陈望兰发短信约自己的时候,于纳的第一反应是告诉了林海木。 发完以后,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自古忠孝尚且不能两全,望兰啊,不是哥哥不是人,实在是林海木给的太多了…… 很快,林海木就打了电话过来,本以为他会跟自己交待一大堆,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他甚至准备了记事本打算记一记。哪知道林海木只是说了句“嗯,你去吧”,其他一个字也没有。 于纳把手机从耳旁挪开,点亮看看,接通中,在走秒,信号也是满的,他不禁有些慌:“那个……林总,望兰可能会想知道《哲人王》开发的情况。” “照实说就好。”林海木做出指示。 “那,望兰可能以为,他之前公司出事也是我们算计的,毕竟他那个公司才出事,我们就追来了,会不会有点太可疑了。” “他随便想。”回答依旧很简单。 于纳又骂了一句“踏马哒”,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漏,只说:“那……我这就去跟他吃饭了?” “嗯。” 于纳真的有点不会了,但是关键的问题还得追问:“如果他愿意回来管《哲人王》,待遇这一块……” “按照文案策划的待遇聊。” 于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最近林海木的种种行为,都让于纳觉得陈望兰确实是他的白月光,未来的老板娘,结果特么的搞了半天把人召来当牛马是吗? 渣男。于纳在心里骂,反正是打电话,于纳翻了个巨大的写轮眼,应了几声出了门。 但陈望兰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请吃饭,于纳磨破嘴皮子,两人终于买了两杯蜜雪冰城,蹲在在街边喝了起来。 听完《哲人王》的开发情况,陈望兰也被气得难得骂了人 ,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们不是自己开发的游戏也做得很好吗?怎么偏偏把《哲人王》做成这样?” “林总用力过猛呗。”于纳摊摊手,以示没招,“和某岛国的大团队联合做的,林总觉得人家有经验,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出错,握沙漏失嘛。而且林总只懂技术,我只懂外联,我们又不懂内容。现在只好找你这亲……爹妈……出山,也实在是没招了。” 陈望兰蹲在花坛边,一直在嘬蜜雪冰城。 他长得实在太过漂亮,连狗往花坛里去上厕所都要回头看他两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望兰直吸得那塑料杯子都扁了,只剩下一片带着点点棕色斑纹的柠檬,他终于将杯子放了下来,微微蹙了蹙眉:“我有几个要求……” “行!”于纳一口就答应下来,刚才陈望兰不吱声,他简直要吓出心脏病了。他心里很清楚,当陈望兰略有松动的时候,如果自己没有把他搞定,回去林海木并不会说什么,但是事后会找个由头把他开了。 陈望兰一愣,脸上还笑着,眼神却很严肃:“我的条件很苛刻,你最好还是先跟林海木商量一下。以及……或许你们知道,我之前因为创业平台上有违禁内容背了案底。” 于纳当然知道,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望兰,梅洛里谷当然不会放弃你,梅洛里谷是你永远的……” 陈望兰没有给于纳太多抒情的机会,点击了上线,很快来了单子,他就骑电动车离开了。 于纳回到公司,松松领带,还想着下午抽个时间再跟林海木联系一下,结果在车库就看到了他的坐骑,那辆价值不菲,异常结实却长得很一般的豪车。 如果不是因为有陈望兰,还真看不出林海木是个这么严重的颜控。 不管怎么说,于纳感觉自己至少今天是个出色的老娘舅,尽量克制住邀功请赏的心情,走进了总裁办公室,向林海木汇报了谈话的内容。 林海木沉默了片刻,说道:“只签项目,不签人,可以。但是提前支取十万,我不同意,你私人的关系借给他是你的事,公司不能开这个先河。另外,项目完成后把版权带走是不可能的。” 于纳半张着嘴,看着眼前的林海木,久久没有接腔。 ? 不是,这个人为什么没有一点追妻火葬场的自觉? 难道他会错了意?陈望兰难道真的不是林海木的白月光,而是他的……黑奴? 5. 第 5 章 听说林海木不同意自己提出的条件,陈望兰并没有太意外。 作为一个商人,养活着一千多号员工,他不维护企业的利益,难道还要顾念旧情么? 但是说内心毫无波澜显然也是在装,毕竟《哲人王》对于陈望兰来说意义非凡,而且他心里很清楚,这辈子大概是写不出第二个《哲人王》了。 说来也真的很奇怪,他明明还那么年轻,应该正是创作最鼎盛的时期,可是却感觉脑袋空空,什么也写不出来。 好像说空空也不对,那本还未完结的《哲人王》的故事线索倒是极其清晰地在脑中盘桓着,所以他提出条件,要让梅洛里谷开服三年后归还《哲人王》的版权。 林海木当然会拒绝,毕竟如果运营的好,开服三年正是一个游戏最赚钱的时候。 这一次谈判就这样毫不意外地结束了。 这天晚上,陈望兰又在对着不知所云的存稿箱发呆,有人推门进了麦当劳。 时值盛夏,在外面溜达纳凉的人很多,来买宵夜饮料的人也不少,陈望兰没有抬头,但是很快他就听到张姨激动的声音:“小林啊!可有日子没见你了!” 来人可不就是林海木,只见他微服私访似的刻意穿了件logo不明显的衣服,但是一身的贵气和英俊的容貌还是招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跟张姨寒暄了两句,然后说:“我找望兰。” 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那些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日子。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风光尤胜往昔的旧情人来找真倒霉的自己更丢人的。 陈望兰当然不想搭理他的,但是他的电脑和全部身家都放在这张四人的餐桌上,想躲都没地方躲。 他和林海木恋爱的事儿,张姨当年也是知道的,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姨没有问,但是那个欲言又止,十分担心的样子,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林海木说完那句话,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望兰再不想理他,但也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快餐店里跟林海木逼逼叨叨,僵硬地站起身,走过来说了一句:“外面聊吧。”而后率先走了出去。 林海木紧随其后,刚出了门,陈望兰就压着嗓音说道:“如果是因为《哲人王》,你不用再多说了,我不同……” 话还没说完,林海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来一个试玩机,递向了陈望兰。 陈望兰不想接,但是看着上面界面做的很有逼格的中英文双语“哲人王”开屏,他很难抵制这种诱惑,伸手夺了过来。 能看出来,梅洛里谷在这个项目上一毛都没有省,界面非常绚,动画也精良,让陈望兰不由自主回忆起两年半前他们一起创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梦想着能请什么样的团队来做他们的《哲人王》,现在林海木请的也基本都是当时陈望兰向往的天团。 但是这个做出来的效果,实在有点无法跟花费的金额和打磨的时间匹配。陈望兰“啧”了一声,挑挑俊秀的长眉,还没说什么,就见林海木忽然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陈望兰愣住了,甚至一时忘了骂人。 林海木也怔了,说真的,除了那天在漆黑的夜里面对面,他已经两年都没有仔仔细细看过陈望兰了,眼下他离自己那么近,甚至能嗅到他浅浅淡淡的发香味。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直接上手拍了落在那漂亮面颊上的蚊子。 就算是再冷淡的人,也不由得有些窘,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抬手指了指头顶。陈望兰抬起眼,就见一大群蚊子正绕着路灯转呢。 “蚊子太多了,上车吧。” 林海木抽回陈望兰手中的测试机,就往车边走。 其实陈望兰是拒绝跟林海木单独相处的,但是作为这本书的原装亲爸,被这一坨屎激起的怒火战胜了一切:“林海木,这才多长时间啊,你的xp怎么变的这么恶心?你看看你们做的是什么啊?” 林海木没有反驳他的控诉,拉开副驾座,示意他上车。 “我要收回《哲人王》的版权。”陈望兰上车后,还没坐稳,就急于表态道,“主控是鸡还是鸭?世界要毁灭了他在干什么?当海王吗?里面这些角色穿的是什么鬼东西?夜店的qqny ?” “很遗憾,我没有权利把版权还给你。”林海木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仔细看能看出他眼底有些不甚分明的促狭,“《哲人王》作为我们公司最大的IP,开发费用花了几十亿人民币,就算真的做坏了也只能做下去。” “那你们就别叫《哲人王》!”陈望兰明显生气了,转头质问,“这就是你说的,要把它做成全世界最好的二游?” “你可以回来把关。” “想都别想,不还版权,我不会再跟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林海木看着陈望兰,只感觉这一次他的强硬态度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想。陈望兰一直都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对于《哲人王》这个ip也非常有感情,加上他之前创业出了问题,于情于理,似乎他都不应该拒绝回梅洛里谷来。 谈话正陷入僵持,两人就听到有人敲车窗玻璃,是一位交警。林海木忙按下车窗,看到陈望兰背着瘦削的身子,他像故意使坏似的,礼貌又疏冷地说了一句:“抱歉,和我媳妇吵架了,这就开走。” 陈望兰有如五雷轰顶:“你他妈有病吧林海木!” “这里不能停车,我兜圈子,你玩到第一章完结。” 陈望兰越玩越生气,从一开始的沉默不语,已经到时不时骂两句娘,他真的搞不明白,好好做个游戏,为什么里面遇到的男男女女都要喜欢主控。 他这好好的一个末世探险文简直爆改恋爱番了。 “不许叫《哲人王》……”陈望兰力竭了,他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起来了,要不然怎么说恋爱脑误事,如果要不是因为《哲人王》,他根本不会再跟林海木有任何的瓜葛。 但这事儿就像是两个人离婚了但是有个孩子,被养坏了然后又推到了他的面前。陈望兰简直恨不能化身菩提老祖,道一声“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林海木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专心在暗橘色的路灯下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回梅洛里谷吧,望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可以保证,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6. 第 6 章 “我担心的事,是什么?”陈望兰反口问了一句,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难得写满了讥讽,五官也因愤怒而有些扭曲,“林海木,你倒是说说,我担心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不会再发生,我不会再爬空调架了。”林海木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这么尴尬又离谱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而且还带了几分学术分析的意味,“你可以放心,梅洛里谷有专门针对于职场骚扰的一套规定,如果我骚扰你你可以直接报告董事会。” 陈望兰瞥了他一眼,脸上讥诮的意味更浓了。 林海木将车停了下来,望向陈望兰,把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想了想又说道:“至于你们的平台出事,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可能你会觉得我出现的快了点,像是蓄谋已久,但我至于去搞付筝?何况还可能会连累你。要是你也进去了,项目又需要你,我还得费劲捞人……作为一个商人,我只能盯你盯紧些。” 去年陈望兰硕士毕业后,跟同班同学付筝一起创了一个网文平台,刚刚起步才打出《哲人王》原作者的旗号,就出事了。折腾调查了三四个月,付筝被判了刑,而陈望兰的档案里也留了案底。 林海木从大一就看出来这个死小子喜欢陈望兰,但是陈望兰当时满心满眼只有他,林海木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后来陈望兰和他分手了,这死小子却还在,林海木当然对他没有任何好感,语调里也不由带了几丝轻蔑。 陈望兰怎么会听不出来,但他更多觉得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于他们的蔑视,心里瞬间不舒服了。合着他人生巨大的坎坷只是林海木的商机是吗?陈望兰望着那双沉定的眼睛,忍不住骂道:“林海木,人要脸树要皮,我看你是既不要脸也不要皮。就算平台出事跟你无关又怎么样?我父母呢?不是你爹妈告的?我为什么没见上我爸最后一面?你他妈逃得了干系?装什么圣父呢你这傻逼!” 分手这两年,陈望兰一直努力放下对于林海木的怨恨,把他父母做的事情和他本人切割开。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他,而是不想让愤怒占据自己全部的情绪。 他曾经太爱这个人,由爱转成恨,这种强烈的情绪也会控制他的思维。他以为经过这两年的时间,已经可以将林海木这个人看做了一个符号,他甚至想,如果可以推一下《哲人王》的游戏,再要回版权,给梅洛里谷打几天工也不是不行。毕竟梅洛里谷的薪资还是很可观的,他确实不能一直住在24小时麦当劳里,付筝的爸爸有重度慢性病,每个月的花费也不少。 但是今天晚上林海木的话还是彻底激怒了陈望兰。被骂的狗血淋头,林海木也没有回嘴,只是静静看着陈望兰瞠目瞪着自己,气氛正僵持,一阵雨滴敲击玻璃上的响动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帝都在这个季节时常下暴雨,说来就来,没有一点章法和预兆,与之相伴的是巨大的雷声和闪电,很快的,前挡风玻璃就被密密匝匝的落雨冲刷得无比模糊,林海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下车避避雨吧。” “渣男怕雷劈,我怕什么?”陈望兰不想下车,双手插兜看着窗外,他只顾着测评《哲人王》的游戏,根本不知道林海木到底把他带到哪里了,现在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雷暴落在车上也是一起死的,你不想跟我死一起吧。下车吧,有积水了。” 这雨下的真他妈吓人,盆泼似的,很快地面就有了积水。陈望兰不怕死,但他确实不想跟林海木一起淹死在车上,连忙打开车门下了车。 陈望兰基本上才下车就被淋了个透,他四处看看,想找个地方避雨,没成想到了“理想国”的楼下。 “不知道怎么就开到这里了。”林海木说的是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开到这里了,撑开伞,想为陈望兰遮雨。但陈望兰明显还在生气,闷头往屋檐下走,根本不搭理他。 极端天气就是这样吓人,没多久又下起了鸡蛋大小的冰雹,陈望兰和林海木就待在理想国的一层避雨。一层原本有会客区域,这两天正好堆满了防汛用的沙袋,两人只能在过道里站着。 陈望兰懊恼地撩着自己的湿发,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湿透了,上衣和裤子都紧紧贴着身子,看起来非常狼狈。他真的比任何时候都想离开这里,过大的雨势又让这简单的想法变得难于登天。 而最窘迫的莫过于陆陆续续回来的梅洛里谷员工,每个人经过都会愣一下,然后喊一声“林总”,目光再在陈望兰的身上好奇地逡巡两圈。 陈望兰终于受不了了,转身就往楼上走。林海木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他就当看不见,进了617以后,他转头就进了浴室。 两个人分别洗了澡,都没有说话,陈望兰把洗干净的衣服塞进烘干机,选择了快烘,雨势依旧很大,但总会停。刚下过暴雨,房中的湿度大的惊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当初是他以个人名义把这套房子给公司做了不动产,跟林海木分手的时候闹得不可开交,当时他只想快速离开,根本没有心思争取自己的利益。 话又说回来,他在这里洗个澡总归是无可厚非的。 两人都穿着公寓配备的白色浴袍,林海木臭不要脸地横坐在沙发上,这个人长得斯文英俊,身材修长,平时爱穿衬衫和高领衫,看起来禁欲又清冷,估摸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一身非常漂亮的肌肉,非常性感,即便时至今日,陈望兰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看的畜生。 陈望兰不爱搭理他,畜生就也不多话,拿起手机,给于纳打了个电话:“给我送一套衣服到宿舍楼617……再带一套175尺码的来。” 陈望兰的身高早已经超过了180 ,但他身材并没有往横向发展,一直窄窄的一条,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知道林海木是打给于纳,于纳怎么想,陈望兰并不在意,他也不会拒绝于纳给自己带一套干爽舒适的衣服。 两人各自洗澡的时候还好,可现在无事可做,站在房间里实属有些尴尬,而且除了这件浴袍外,两人都不着寸缕,这在他们长达七八年的恋爱史中都是绝对没有的经历,陈望兰烦躁地摸摸衣兜,想抽一根烟,忽然想起那盒烟也被雨淋了,抽抽巴巴的贼恶心,已经被他随手撇了,只得作罢。 好在陈望兰并没有瘾,是因为之前创业的平台出了问题,他心里烦躁,又必须保持清醒,这才开始抽上了。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林海木看到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一盒烟的瞬间。那张好像面瘫似的俊脸上写满了吃惊和说不出的难受,陈望兰真的觉得很好笑。 他们确确实实已经错过了彼此,这两年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乖乖仔优等生会,而林海木也从靠着家里的天龙人变成了靠自己身价过亿的霸道总裁。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在盯着自己,他不想搭理,只是拿出手机,给于纳发了一条短信: 帮我带盒烟,谢谢。 虽然林海木没有明说,但是于纳当然知道是他们两个在一起。 看到陈望兰发短信过来他并不意外,但是他长年近视眼,字号是按照老年机调的,一打开只看到“帮我带盒”四个字,他立刻就脑补后面是个“套”字,往下拉看到是“烟”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释重负还是略表遗憾。 于纳买这台悍马车,主要就是用来救老板的急,除了不能飞以外,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看着分毫没有减弱的降雨,他想也不想就出了门。 没过太久,于纳就带着两套体面的衣服赶到了现场。这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比他想象中更加诡异。 陈望兰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又证明了人靠衣装这浅显的道理,帅气又矜贵,像个忧郁的小王子。 于纳这老马屁精立刻DNA动了:“不愧是我们T大校草啊,还是这么帅。” 陈望兰面无表情地向他一伸手,于纳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林海木要刀人的眼神下,把那一盒烟递给了陈望兰。 “你送我回去吧,老于。”陈望兰略显生涩地点了烟,呛了自己两下,“我得回去看看我的电动车,不知道砸坏了没有。” 于纳偷眼瞥了瞥自己老板,脸色虽然不好但没有反对,就答应了下来。 就在两人要出名这一瞬间,陈望兰听林海木说道:“三年到期,版权还你,回来上班吧。” 陈望兰回头看了他一眼,落下的烟灰差点烫到自己,但他嘴上一点都没服软:“不是开服三年,是从现在起三年,林海木。” 7. 第 7 章 听说陈望兰要回梅洛里谷,张姨别提多高兴,把自己的不锈钢缸子洗了又洗,里面接满热水,一点点一遍遍地给他熨烫衬衫和西裤,边烫边说:“我们望兰长得多俊啊,人品长相都这么好的孩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陈望兰没有想到,打从父母去世,他又一次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是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即便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底气,还是笑得乖巧又温和:“我会努力的……” 于纳一大早来接陈望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街边站着一个超级漂亮的少年,夏日的初阳在他深棕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浅金色,整个人气质干净又矜贵,眼下一颗泪痣又添了几分破碎感,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可以说是无不侧目,狗路过都要看两眼。 于纳心里却是很清楚,这位陈望兰同学相当强悍,要是把他当做破碎的小白花就完蛋了。 今天他们正是要开董事会,讨论《哲人王》这个游戏回炉重做,并且只有三年授权的问题。在于纳看来,这是个非常扯淡的提案,根本不可能通过。 但是因为林海木很当回事,亲自带着人做了很多分析、数据和可行性,陈望兰也提了修改建议和重造的方向,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上车后,陈望兰先问道:“老于,那天那套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我是从林总家拿的。”于纳边开车边说,“他让我去柜子里直接找,里面有很多这个尺码的衣服,我随手拿了一套。” 陈望兰愣了愣,旋即了然:“哦……林海木又处对象了把。也难怪,他本身就是gay。” 于纳边变道边看了他一眼,一脸的困惑。 陈望兰读懂了他的疑问,回道:“我其实不算的。”说完他又有些后悔,他说自己不是gay,但又跟林海木谈了八年恋爱,而且只跟他一个人谈过,这不就是相当于说他自己只喜欢林海木么。 陈望兰感觉尴尬了一会儿,不再吱声了,打开手机记账app,把那套衣服的债权人改成了林海木,欠于纳的钱还是之前的十万。 短暂的沉默后,于纳提醒道:“今天林总和你是一伙儿的,虽说林总占股最多,其他股东的话也不可能完全不搭理。你别在会上跟他唱反调。” 陈望兰心想自己再恨林海木,也不至于傻逼到这个程度,孰轻孰重怎么样对自己好,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那天听到林海木承诺三年,他还以为是作秀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短短的几天里,他一直在为这次上会做准备,连外卖都没送,整个人都白回来了不少。 到了梅洛里谷后,陈望兰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抽烟。距离开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陌生的地方需要适应,他的心态也需要调整。 陈望兰算了算,自己送外卖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像是干了很久,身上这套大牌正装穿着有点别扭,而自己被父母和林海木不遗余力爱护的日子,也已经恍如隔世。 如果林海木知道陈望兰称梅洛里谷为“陌生的地方”,只怕嘴角要掉到下巴底下。毕竟当年这个地方是陈望兰选的,租赁合同是他一条条过的,物业费是他交的,最初工位的桌椅板凳都是他去商场买回来的。 现在的梅洛里谷,已经是国内最知名的二游公司之一了,他们买下了整座大楼,工位从几个扩充到了上千,甚至带动了整个这一片商务中心区,大大小小的游戏公司鳞次栉比。 陈望兰也不得不感慨,在他缺席的这两年,林海木做到了。 说实话,顶着“梅洛里谷创始人”,“《哲人王》原著作者”的名号,让陈望兰觉得有些难堪,好像他只有辉煌的过去,没有现在和未来。但即便尴尬,他也无法放下《哲人王》,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百万字,也是他无一复刻的灵感和青春。 今天七点不到,林海木就到了公司来。 此时他就站在总裁办的落地窗前看着陈望兰,一双冷沉的眼睛定定的,帅气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天知道他有多紧张,要是陈望兰临时变卦起来走了,他肯定会忍不住下楼逮人。 好在陈望兰说话算话,九点二十分,他走进了梅洛里谷大楼。 到了总裁办这一层,电梯门刚开,陈望兰就看到了林海木和于纳。林海木平时穿衣服就极其板正,今天衬衫的扣子不仅系到了最上面一个,还扎了一条顺色系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是禁欲系了,像是上吊系,帅还是非常帅的,只是给人的压迫感又上了两个台阶。 “诶,望兰,你来得正好。”于纳先打招呼道,“快到时间了,一起进会议室吧。” 陈望兰“嗯”了一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林海木并肩而行,但是生活就是这么的操蛋,他们像是《哲人王》这本书的监护人一样,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陈望兰两年前离开的时候,梅洛里谷算是林海木的一言堂,所以这些股东他全都不认识。 在林海木大概介绍了情况后,陈望兰站起身,谦逊而礼貌地向大家做自我介绍:“各位上午好,我叫陈望兰,是《哲人王》这部的原作者。” 他人长得漂亮,风度翩翩,连嗓音都是分外有磁性的。林海木眼见角落里的做会议纪要的几个女员工眼都直了,身体也开始坐得板正,甚至脸上都飞了神奇的娇羞粉。 他心里有些无法言喻的滋味,但也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不该放在这些小事上,掐掐眉心,强迫自己更专注一些。 在漫长的项目变革方案介绍后,这些股东开始表态,几乎不用想,他们全都表示了反对。 对于一个已经进入了内测的,投资了好几十个亿的项目,真的有必要推翻了重做吗?这些反对的声音都在林海木的意料之内,他跟这些老登已经交手近两年,知道他们关切的到底是什么,开口道:“根据内测的问卷调查来看,玩家对于目前的内容非常不满意,觉得偏离原著。而且问卷显示,《哲人王》的受众里有一部分是原作的读者,第一次接触手游,如果能请原作者回来,好好把关内容,或许也可以帮助梅洛里谷大规模成功拉新。” 一个编着福寿螺发型的老登不耐烦地打断道:“现在推翻重做?哪一年能公测?还要三年内停服,有病吗?啊?现在直接抬,有梅洛里谷本身的加成,流水根本不可能难看到哪去!” 于纳今天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开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游戏竞争多激烈,市场就这么大,日韩也在虎视眈眈,一旦砸了招牌,想再立可就难了呀。” “你当婊子呢还在这立牌坊!”另一位股东出言不逊地骂道,“今年关服的游戏都多了去了,你们谁能保证玩家会一直对这个项目抱有期待?我们投梅洛里谷,是实打实要挣钱 的,如果本钱都挣不回来……” “做了这么多年游戏,各位难道不懂,市场上永远缺少好内容。”林海木打断道,“我愿意以我个人的资产兜底这一次的调整,如果没有办法达到预期的收益率,我愿意全款赔偿。” “短期收益率你赔得起,那长期呢?”股东依然不依不饶,“三年就得非自然停服?后面的收益我们找谁讨要?”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很多人似的,一时间,在场的股东无不激愤,纷纷表示这个提议不靠谱。 “可你做成一坨屎它也坚持不了三年啊。”陈望兰感觉有些难听话林海木和于纳都不太好说,还是由自己这个编外人士开口最合适不过,“如果你们执意用现在版本的剧情进入公测,那我也可以出去谈谈我对于这个游戏的看法。放心哈,我是很客观的。” 陈望兰说完之后,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女声:“我听说陈先生前阵子刚因为开办的平台涉及黄色内容,留下了案底,能保住笔名不被开盒尚且不容易了,怎么还……” 她这话没说完,并不是想留点余地,而是感觉到坐在正中间位置的林海木的目光。他的眼神一向冰冷漠然,这会儿倒是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了温度。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陈望兰身上,他“哈”了一声,好似没那么在意:“我尊重法律,也尊重法律给我的惩罚。有没有人刻意栽赃陷害都是后话,我早晚会查清楚。但是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允许我从事游戏行业,不许我写东西啊。”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陈先生和我们林总是大学校友。”那个福寿螺像是被点醒了,又从其他角度发难,“我们很难不怀疑,两位是不是打算把游戏名号打响了,三年以后抛弃梅洛里谷,另外变现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中的大小股东竟像是信了一般,义愤填膺地抱怨起来。 陈望兰终于彻底不痛快了,他知道,就算他不说话,林海木也会怼回去,但是他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怼人的时机,只见他双手撑在桌上,交叠在嘴边,挑眉一笑道:“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们两个不只是大学同学,我们两个还好过呢。不然问问你们总裁,我凭什么无偿把《哲人王》的版权给他啊?当初要开发这个文各种衍生的可多了去了,他是比别人牛逼还是比别人多一个头啊?你们差不多行了,别得了便宜卖乖,我都没要钱了,你们还给我做成一坨屎,还要威胁我……我们两个都已经掰了,我要回我的东西怎么了?我已经在可操作范围内给你们容错时间了,还要怎么样啊?” 作为一个时常卖男同女同的二游厂子,对于同性恋的包容程度应该算是非常高的,但是听到自家总裁的八卦,还是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变得极为安静,但是在这安静之下又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用眼神交换信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偷偷瞥一眼林海木。 林海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偏头看向了陈望兰。陈望兰也不看他,说完就看着自己的电脑转笔玩。 于纳仗着坐得距离他们远,差一点就笑出声了,他一直都知道陈望兰这个人有着跟颜值截然不同的莽,但他绝对不是在出毫无意义的柜——这些股东再要挣钱也不会完全不考虑影响。商业是一回事,情侣财产分割是另一回事,游戏炒作需要绯闻而不需要丑闻,这个貌似不可能实现的提案,八成是有戏了。 8. 第 8 章 这天的董事会结束后,总办难得要求在场的所有人签了内容保密协议。 至于是什么内容需要保密,大家都心知肚明。 霍布斯的性恶论中曾提过,人的天性无非“好色作乱”。毫无疑问,林海木和陈望兰都有着让人想要疯狂八卦的资本,更何况身着美团骑手诱惑制服的陈望兰之前还曾经和林海木一起出现在“理想国”里。 关于林大总裁和《哲人王》作者的禁断之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梅洛里谷内部疯传,又因畏惧法规制裁而被隐去了部分核心内容,就显得更加神秘,添油加醋无比精彩。 陈望兰对于这些八卦并不在意,说白了,父母离世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他在意的人,他现在在意的只有《哲人王》。 好在心也没有悬多久,没过几天,陈望兰就收到了消息,让他来梅洛里谷签委托创作协议和授权补充协议。 对于能拿回《哲人王》版权这件事,陈望兰还是很开心的,但是他并不感激林海木。 妈的。 当年要不是眼瞎被这小子迷得死去活来,怎么会无偿把自己的心肝授权给他,现在还得给他打黑工,陈望兰简直想起来就是一肚子气。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最重要的只有结果,他整个人被张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按约定的时间来梅洛里谷签合同。 但就算勉强凑在一桌上共事,陈望兰对林海木的排斥并没有减少一分。听说有领导来公司调研文化出海,林海木和于纳都去作陪了,陈望兰松了一口气,感觉心情都好了很多。 负责带他签合同的,是那他董事会也在场的两个女孩子,看到陈望兰,她们满眼放金光。陈望兰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她们在想什么,一边翻看着合同,一边慢条斯理地打趣:“怎么?还嗑我和林总cp呢?” 被当事人这么问了,这两个姑娘讪讪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望兰笑道:“我不是生气的意思,只是我和林总早就是过去式了,我和我老婆一起创业遭人陷害,他为了保我进去了,我不想他付出这么多,我却在外面传着跟其他人的绯闻,你们能理解我吗?” 这两个姑娘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像王子一样高贵、俊秀、唇角还带着一丝忧郁的男人,无不被他眼底的深情感动,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不再瞎嗑了。 陈望兰忍着笑对她们表示了感谢,一页一页认真签完了合同。 这两个丫头片子急得什么似的,文件还没理好就脚底抹油你挤我我挤你走了出去,而后在有回声的走廊上迫不及待地分享蛐蛐着自己的发现:“原来陈望兰是1啊?林总那样居然是0?” 陈望兰一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什么1不1,0不0的。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gay,当年也差点为爱做0。反正现在一切都过去了,看着雪白a4纸上黑色印刷的三年归还版权的条款,他心情好了不少。拿上东西后,坐电梯到二层露台,想去抽根烟。 当初他之所以在一大堆写字楼里选择了这里,就是因为二楼有个露台,他很喜欢这种能从疲惫的办公情绪中稍稍抽离的感觉,只是当时他缓解疲劳的办法并不是抽烟,而是跟那个王八蛋在靠墙边的角落忘情亲吻。 陈望兰确定自己早已将放下了林海木,但是故地重游,他仍然无可避免地有些唏嘘,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人一把夺了下来。 陈望兰转头一看,来人不是林海木是谁。已经快三伏天了,他还是穿着长袖衬衫,扣子上系到脖颈处,包裹出极好的宽肩窄腰,脸上居然没有一滴汗,神色也是冷的,对上陈望兰怨怼的眼神,不着声色地说了一句:“建筑内不允许抽烟,露台也不行。” 陈望兰明显感觉到他有些不爽。毕竟两个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这点认知还是有的,但是陈望兰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爽,如果是因为烟,他不抽就是了,陈望兰微微一点头,把烟塞回裤兜,起身准备走,结果又被林海木拦住。 陈望兰彻底不爽了,一双凤眼瞪着他,呲牙道:“你有事儿就说,没事儿滚一边去。” 陈望兰不会知道,林海木因为他今天下午来签合同,只跟来参观的区领导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赶来看他。结果才到小会议室外,就听到他在那里高谈阔论胡扯八 道,说什么自己媳妇替自己进了局子。然后付筝那张早已被林海木遗忘掉的面孔蓦地就从记忆中蹦了出来。 林海木算是个冷静到冷漠的人,这两年的商海沉浮,更是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但是就这么个踩缝纫机的付筝,把他的情绪瞬间就点燃了,同时他又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没有质疑陈望兰的立场,所谓“没名没分的醋最酸”,林海木感觉自己真他妈的明白了,他沉了沉,转而来了一句:“那天开董事会,为什么告诉大家你和我好过。” 哦……敢情是因为这个事儿啊。 陈望兰“嗐”了一声,无力地解释道:“我如果不把前因后果说出来,那些老登能松口吗?如果你怨我帮你出了个柜,那我向你道歉。毕竟我陈望兰无父无母,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我在意的,我可以帮你做解释,当年是我他妈勾引你,你被我骗了,行吗?你现在是比夹楼板子的钢筋还直的宇宙第一直男,行不行?” 林海木之前一直都觉得,陈望兰是全世界最好的恋人,他不仅漂亮,直接,还总能给人满满的情绪价值,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他写了一百万字的《哲人王》,也对林海木说了几百字的情话。看过他全心全意的眼神,听过他价值连城赞美的人,很难看的进这张冷脸,听的进这些难听话。 但是林海木无法表达这样的情绪。成为情绪的俘虏,只会将陈望兰推得更远,他无声调节着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望兰见他不动不吱声,以为他不肯松口,“啧”了一声,随手拿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喷了他一脸:“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吧林海木。《哲人王》本来就是我写的,我为自己的年幼无知买单,每次来梅洛里谷我都跟当鸭上钟一样难受,你要是真不满你就开除我,然后你的清白就此分明了,行了吧?” 说完这一席话,陈望兰不再搭理他,起身就走。 “早点搬回理想国吧,”林海木终于开了口,看到陈望兰脚步一滞,他又加了一句,“不是617,是另外一间。另外,下周在上海有个二次元展会,我打算在现场公布《哲人王》手游重做的消息,你也一起来吧。” 9. 第 9 章 离开麦当劳之前,陈望兰给大家都买了小礼物。 虽然不算多值钱,但他确实是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和需求挑选的,非常用心,大家收到的时候都非常开心。 从于纳那里借的钱,陈望兰全都给了付筝的父母。家里有人患重病,儿子又去坐牢,陈望兰不用想,就知道气氛肯定非常凝重,他欠付筝的,这十万块钱远远抹不平,付筝的母亲也不会对他有一个“谢”字,甚至可以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陈望兰本身也不图这些,并不会感觉到过度的消耗。 他把简单的行李带到了理想国去,林海木这一次倒是没骗他,确实没让他住在617,而是旁边的618,看到这个门牌号,他感觉自己像是电商库管。 骑手的衣服他也挂在闲鱼上卖了,买家收到货后还评论了一条“很好,穿上很带劲,他很喜欢。”看得陈望兰一脸懵逼,说到底,和林海木分手这两年,家道中落这两年,父母双亡这两年,他感觉自己变了很多,从前花钱以万为单位,现在甚至学会了记账,不会轻易浪费。 一切都处理完后,他骑着电动车,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溜达。 “理想国”的楼下不能存放电动车,这辆车他也送给了快餐店的一个小伙子。总说男人对自己的第一台车会有很深的感情,陈望兰想了想,虽然他开过无数豪车,但不是他爸爸的就是林海木的,甚至还有林海木他爸爸的,算起来只有电动车确实是他自己买的人生第一车。 陈望兰骑着骑着,忽然看到道路尽头熟悉又陌生的院子,他愣了愣,把车停到了天桥下面,手插兜走了上去,远远地看着。 他和林海木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他们各自搬过几次家,只是从大房子搬到更大的房子,但始终都在这座院子里。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但是他现在最远也只能看到门口的警卫亭,里面的一切都在夜色下显得渺远而不真实。 陈望兰转过身,靠在天桥上,夏夜的风吹过他柔软的头发,他发现很久不打理,长度居然已经快到肩了。其实从高中毕业后,他就一直留着过耳长度的头发,显得他整个人文艺又气质,但现在这个长度还是有些太超过,随便转转头,都让脖颈处传来一阵轻痒。 陈望兰很难不回忆起在这座天桥上,他的心也曾这样的轻痒。 那是七年前,林海木的生日。这个二逼2月13号出生,18岁这年正赶上大年初二。 林海木是林家的长子长孙,成年礼当然要好好操办,简直是从中午一直热闹到了晚上。陈望兰家和林海木家交情深厚,当然也是全家前去赴宴,到晚上七八点,两边的爹已经喝得不省人事,林海木和陈望兰两个高考生时间紧张,就被提前送回家了。 快到大院门口,陈望兰看到天上正放烟花,两人就下了车,一起上了天桥去看。 每年过年的时候,北京城里的人都很少,天桥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烟花虽然也是稀稀拉拉的,但是并不影响两个人的心情。陈望兰抬起头,从毛茸茸的帽子里露出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儿:“小木木,生日快乐,以后也是成年人啦!跟你望兰哥哥好好混吧!” 林海木转头望着他,看着那张漂亮又精致的脸,点了点头:“所以,我的生日礼物呢?” 陈望兰有些发懵,他可是亲眼看到他爹包了个大红包递了上去,难道老头儿脑子糊涂塞成废纸了? 看到他这副呆呆的模样,林海木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望兰,我们已经高三了,我不想分心。” “那,我送你一套五三金典?”陈望兰眨着大眼睛问,“要是不想分心,你就好好做题啊,少看点课外的闲书,别总仗着自己聪明……” 林海木看着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再也按捺不住,抬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俯身吻上了那红润的唇。 他没有任何的经验,只是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轻轻地,珍重地在陈望兰的唇上辗转。他感觉陈望兰应该是惊呆了,大眼睛眨啊眨,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长睫毛刷过自己的面庞。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结束了这个吻,但是并未起身,两人鼻尖相触,都红了面颊。 林海木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他觉得陈望兰应该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个大院里一起长大的男孩女孩有很多,但是没有哪一个像他们这样的形影不离。一句“喜欢”太轻佻,说“永远”又太草率。就在林海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陈望兰忽然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陈望兰从回忆中收回神来。他捏了捏自己的面颊,不能否认刚才陷入回忆中,他确实在笑。 在不知道结局的前提下,再重来一万次,他都还是会喜欢上那个聪明、自负却很可靠的大男孩,更何况就算大院里的大爷大婶再不喜欢林海木,也都不得不承认他长得非常帅气。 陈望兰如今想一想,感觉林海木简直是老天爷针对他量身定做的一款杀猪盘,他被当年猪杀了,落得个家破人亡。还记得前两天开会的时候,梅洛里谷市场营销部的人义愤填膺地说网上有人叫他们“二游缅北”——做的游戏叫《哲人王》,其实内测跟原著没有一毛钱关系。陈望兰听了一点也不生气,他觉得林海木真的算是个老诈骗犯了,枪毙他都他妈不亏。 陈望兰努力从回忆中平复了情绪,转身想走下天桥,哪知道迎面就看到一个长得很帅,衣着低调又奢华的男人走了上来,陈望兰有些惊讶,下一秒,他就听到自己说道:“哟,林大少爷回家省亲啊。” 林海木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陈望兰。 毫无疑问,刚才的一刻两个人共了个脑,都想起了七年前的初吻。 林海木看着站在比自己高两级台阶上的陈望兰,忽然发现他比之前高了些,但也更瘦了,昏或的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能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料,甚至看到他劲瘦的腰和单薄的背部轮廓。 林海木在心疼之余,也感觉到某种邪火在全身乱窜,但他的表情之冷,根本显不出一丝一毫,淡淡道:“路过而已。” 两年前那件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一次。他无法原谅有人伤害陈望兰,还是以为自己好的名义,哪怕是他的父母。 打从那天在二楼露台吵过架以后,他意识到即便现在陈望兰回到了梅洛里谷,对于他的厌恶却是一点都没有减少,这样下去他会跟陈望兰越 来越远。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很沉,但是陈望兰的心情想必更沉重,林海木努力让自己像个普通在外邂逅员工的老板一样,从陈望兰身边经过,留下了一句非常寻常的“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望兰先前在梅洛里谷的时候,他们连第一个推出的游戏都只有几张概念图,对于参加什么嘉年华展会这种事,他没有一点点概念。到了上海,下了高铁,到了会展中心,看到满场的布置,着实把他吓了个跟头。 妈的这些游戏厂子怎么都这么有钱,陈望兰心想。梅洛里谷主要在北京,能投入的人力还是少,那几个魔都的游戏厂商简直是卷出天际。 只是这两天天气不好,超强台风马上要登陆,也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来。但看其他人都只是埋头干活,陈望兰就也没说什么。他们对完流程后,开始帮着清点物料,正忙活的时候,远远看到林海木带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走了过来。 林海木堂堂一个大总裁,在台风即将到来的闷热夏天里还穿着一身西装,带着人参观像个销售似的。陈望兰听到几个女孩子在那里低声尖叫“啊!是萧潇!是萧潇啊啊啊!” 陈望兰没什么好奇心,他自顾尚且不暇,努力想着明天活动的发言。 作为《哲人王》的原作者,回来监工游戏,应该算是个好事儿,但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例如“这两年为什么没有作品”,“怎么看待上一版内测的《哲人王》”之类的傻逼问题。 大家一起忙活到快天黑,那个萧潇换上了《哲人王》主控的cos服,又出现在了展台附近,男的女的看见他都开始嗷嗷叫唤了起来。 陈望兰这下不可能不注意他了,他踹了踹于纳的白球鞋,扬扬下巴:“那小子谁啊。” “你不认识他?是个小明星,最近可火了。请来cos《哲人王》主控的,扮相还不错吧。” “我去,这出场费得多少钱啊?”陈望兰心想这林海木真是能造,《哲人王》这个项目现在真的是只烧钱没有进账,难怪那几个董事会的老登气得直嚷嚷。 “私人行程,一分不要,纯粹来帮忙的,听说他和林总比较熟。” 于纳说完,马上想抬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就算是再傻逼,也看出来林海木对陈望兰心怀不轨,他偷眼看看陈望兰,只见陈望兰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依旧忙着手里的活,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小子应该是林总喜欢的类型。” 陈望兰说这话,纯粹是想起他们高中的时候林海木被人问起喜欢什么类型,他说喜欢清秀的、眼睛漂亮的。 但是于纳听了可就不是那回事儿了,他怔了怔,又抬头看了看萧潇,心想还真别说,这小子真有点像陈望兰,都是那样的少年感,清秀又文艺,但他比陈望兰更像女孩。陈望兰再漂亮,再破碎,也是像个小王子,绝对不像女的。 于纳私心做了下对比,觉得还是他们T大校草更帅。毕竟气质这块拿捏,哪怕穿着送外卖的衣服也他妈跟个神仙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海木应该不会这么无聊,搞这什么萧潇类兰气陈望兰吧?这可不像是个智商145+的人干的事儿啊。 10. 第 10 章 想起明天要公开讲话,陈望兰心里就一阵阵地烦。 从写网文开始,他得过无数的奖,在无数的场合发过言,他着装体面,谈吐优雅,讲话风趣,再摆上这么一张脸,哪有人会不喜欢,走到哪里都能收获迷弟迷妹一大片。林海木因此不爽也不是一两天了,但是他自己也很喜欢看陈望兰演讲时候闪闪发光的模样,于是还是半推半就地给他拿包拿外套,做好后勤保障。 而且每次陈望兰忙完以后,也会花很大的功夫来哄他陪伴他,这也让林海木非常受用。 但是现在的陈望兰,早已经不是那个举重若轻,挥斥方遒,幽默风趣,自带亮晶晶特效的人了,他甚至想不出,如果有人像开董事会那天那样怼过来,他应该怎么回答。 他坐在台子边缘,烦躁地挠了挠头,忽然见有人递了一沓文件过来。陈望兰抬起头,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那个什么萧潇。他还穿着《哲人王》主控的cos服,冲陈望兰笑了笑:“海木说,明天介绍《哲人王》重制的时候,我采访,你来回答。这是一些草拟的问题和答案,你可以看着改一改。” 陈望兰讪讪点点头,伸手接过了那沓文件,道了一声“谢谢”,目光疾速浏览,感觉这些题目有来有回倒是减轻了他的负担,同时也抬了这个萧潇,给了他很多展示的机会。林海木这个人的性格,说好听点叫边界感强,用北京话说难听点就是“各色”,古怪的一批不好接近。这辈子能叫他“海木”的人,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完,可见他跟这个萧潇关系不俗。联想到于纳从林海木家里找了一套175的衣服给自己,陈望兰对于他的身份就有了认知了。 难怪林海木上次质问他为什么在董事会上出柜,估计是怕小情人知道了不好交待。 林海木这个傻逼别的不说,恋爱的时候确实挺一心一意的,陈望兰再恨林海木这一家子,也不至于跑来故意搅和人家谈恋爱,说多配合谈不上,相安无事总是可以的,陈望兰淡淡应了一声:“行。” 但是这萧潇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陈望兰坐在这里看文稿,他就在远处站着端详他。一开始陈望兰怕自己自作多情,但是换个位置,换个角度,他的目光还是会看过来。 折腾了三四回以后,陈望兰彻底笑了,他估摸这小子知道自己和林海木以前的事儿,站起身,走到萧潇面前,看着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说,咱们俩远日无怨今日无仇,也不是一个行业的,以后也不会有交集,除了工作外就彼此无视吧,行吗?” 萧潇显然没有想到陈望兰会这么说,一双眼睛瞪着他,既尴尬又有些恼火,刚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林海木和于纳一起从后台走了过来。 陈望兰不想搭理他们任何一个,见事情忙活的差不多,大家都准备去坐大巴了,也忙出门排队去了。 眼见台风要过境,妖风嗖嗖的,回酒店的一路,陈望兰感觉这车都让吹得东倒西歪。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总裁也来了,行政综合这边安排的酒店很不错,按照品级高低分配从标间到套房,林海木、于纳这类的高层住在顶楼的豪华套间,陈望兰算是重点项目负责人,住次顶层的小套,他毫无情绪地趴了一会儿,准备下楼吃饭。 听说这一次林海木这个龟孙子放血了,为了犒劳同事,今晚包下了自助餐厅,波龙不限量,于纳也按捺不住了,发微信喊他一起去。陈望兰感觉自己忙活一下午灰头土脸的,冲了个澡,又找前台要了把剪子,把头发修理了一下。 理发是个技术活儿,陈望兰的手很巧,最主要的是他很了解自己,所以能把自己的发型收拾得很帅气,而后换了身衣服就下楼了。 梅洛里谷这些丫头片子各个都像是火眼金睛,见到陈望兰一个个都在那叫唤“好帅”。 于纳已经找好了位置,看到陈望兰,他忙招呼道:“望兰,这边……”等陈望兰走过来,还不忘调侃一句“捯饬这么帅跟我吃饭啊?这我可有压力了,看着跟他妈你的司机一样。” 陈望兰笑笑没说话,专心应付着眼前的主菜。没过多一会儿,他们听到一阵喧嚣的招呼声,陈望兰抬眼一看,是林海木来了,身边还带着那个萧潇。既然是私人行程来帮忙的,他的食宿当然也是由梅洛里谷安排。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打招呼,于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望兰也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冲他们点了点头。倒是那个萧潇又盯着陈望兰的新发型左看右看的,一副很在意的样子,陈望兰还扒拉着龙虾问他要不要吃。 于纳作为一个局外人、旁观者,从这一刻才真正感觉,陈望兰就他妈是来要《哲人王》的,其他的连人带事儿,他全都不在乎。 晚饭后于纳说太累了,要回房间挺尸,陈望兰则去了健身房。 他的胃病有些重,一旦多吃东西就会又闷又痛,平时自己还算注意,今天……或许是因为食物味道很不错吧,不知不觉间就吃撑了。如果不是外面在刮台风,他还是很想在外面散散步的。 好在健身房里人不算多,陈望兰随便找了台跑步机,调整了一下坡度和速度,开始走了起来。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了,身后的落地窗玻璃都在狂风暴雨中震颤,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明天的展会。 就在陈望兰调速成快跑没多久,他忽然看到林海木从浴室方向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长袖衬衫,也没戴眼镜,穿着件运动背心加五分篮球短裤,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很多,手里拿着个浴巾正擦拭着头发,水滴顺着他俊俏的面颊、脖颈和锁骨缓缓地往下流,看起来……涩气又性感。 陈望兰不由得怔住了,并非色令智昏,他今年只有二十五岁,认识林海木超过二十年,却从来没有看过他这副模样。这也难怪,他们恋爱的时候年纪更小,林海木还比他小半岁,身材还是很少年的,虽然肌肉也很漂亮,但是完全没有现在这样有横有竖,充满男人味儿的性感。 陈望兰看了一会儿,暗想排除看不清人品外,他的眼光其实还是不错的,林海木这小子确实很帅,至于没吃上最好的,这也是命运的安排。他正要收敛目光之际,那林海木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蓦地一转头。 两人四目相对,吓了陈望兰一跳,腿倒腾得都慢了一拍,差点摔一跤。 下一秒,整个健身房忽然陷入了 一片黑暗中,跑步机忽然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机器关停的“哔哔”声,陈望兰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同时他意识到应该是停电了。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道歉,说是因为台风,导致这片区域大面积断电,愿意等的可以等恢复通电坐电梯回房间,不愿意的也可以走楼梯,楼梯上有紧急照明。陈望兰看了眼砸在玻璃上的硕大雨滴,想也不想就转身走楼梯去了。 所谓的紧急照明就是那种绿了吧唧的紧急出口指示灯,聊胜于无,陈望兰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原本还有不少人,随着楼层的增加,最后只剩下他和林海木了。 陈望兰在前面走,林海木大概距离他四五级台阶这样跟着,陈望兰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林海木之间的孽缘。从前他可从来没有发现过两个人有这么强的羁绊,跟前男友在台风天漆黑无人的楼道里一起爬十几层楼,两个人连喘息都在悄悄克制,好像是生怕呼吸声重了引起对方的某些无端联想。 刚才爬楼前两人也没打招呼,这会儿如果忽然装着刚刚发现对方,也他妈挺尴尬的。陈望兰最终忍不住了,距离他住的楼层还有四五层的样子,他停了下来,侧过身,一副让林海木先过的样子。 没想到林海木也停了下来,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陈望兰烦了,不当着外人的面,他也懒得给林海木留面子:“你先走,我抽根烟。” 林海木默了默,说了一句:“我手机没电了,手电筒打不开。” “这不是有灯吗,你……”陈望兰话说了一半,忽然就卡了壳。 别看林海木这小子一天到晚戴个眼镜,其实他并不近视,但是有轻度的夜盲症,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陈望兰很注意给他饮食调理,这两年真的全都忘了。如果自己不带着他,可能他真的会在这幽暗的楼梯间里寸步难行,陈望兰彻底没招了,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但是看着黑暗楼道幽暗灯光下林海木的剪影,莫名其妙觉得他有些可怜。 陈望兰叹了口气,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带着林海木一路上了楼。 他自己住在林海木楼下一层,把人送上去吧,他咽不下那口气;扔在这里不管,一来怕林海木出事,二来不想落话柄。他也想过要不要找于纳或者那个萧潇来接人,又怕人误会,思来想去,只能把林海木带到自己的房间,给了他一个充电宝:“自己能回去了?滚吧。” 林海梅没有动,轻声说:“不知道多久才来电,你怎么办?” “呵,你忘了老子之前做什么的?我们送外卖谁没有七八个充电宝。”陈望兰说着,从行李箱里又拿出来了两个,“滚你的就是了。” 林海木插上充电宝,打开了手电筒,转头离开了。 陈望兰只感觉这一天疲惫到了顶点,洗漱完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六点钟就被酒店的叫醒服务喊醒,陈望兰到餐厅吃早餐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一口粥喝到嘴里连冷热都没感知,于纳忽然出现在了他身边,带着几分八卦似的低声问:“哥们,你不是说自己不是给吗?昨晚进你房间的肌肉帅哥是谁啊?” 11.第 11 章 梅洛里谷的员工总自嘲,说他们“干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陈望兰今天算是真的领教了。听了于纳的话,他呛咳了好几声,差点绷不住。 但他转念一想,昨晚停电了,林海木也换了皮肤,如果他被认了出来,那么于纳问的肯定不会是什么肌肉帅哥,而直接会说林海木。难怪他刚才下来吃饭的时候,有几个丫头看他的表情又八卦又暧昧,指不定是住在跟他同一层的某个人撞见了,没看清人,这才流传了出去。既然这样,陈望兰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挑眉轻轻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地回道“成年人嘛,有点需求很正常吧?这你们也要管啊?” 相邻几桌的丫头片子们两眼金光闪烁,还开玩笑似的问他的小情人今天来不来展会玩;有些保守的老员工,则是一脸的嫌弃恶心,装都不带装的。 于纳被他一噎,直憋得脸红脖子粗,生怕这八卦要是传到林海木耳朵里,无力地讷道:“不是,哥们儿,你别害我啊……” “昨天进他房间的是我。”林海木不知道猫在哪个角落里吃早餐呢,不仅听到了八卦,还出来接了一句,而后他就叼着一片吐司,边穿西装边走出了餐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待回过神,大家都是一副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模样,憋笑憋得腮帮子疼。陈望兰好不容易耍个嘴贱,结果还被林海木将了一军,他简直尴尬到了极点,忙着解释别人完全听不进的话:“不是,你们别误会,他是来找我借充电宝的……” 昨天夜半风雨停了,今天一早就又刮了起来,雨势比昨天还要大,直吹得路两边的悬铃木都折了腰。 还不到七点,大巴临靠近会展中心附近,就看到一群男孩女孩穿着雨衣,站在飘摇的风雨中排队。陈望兰虽然是个写的,但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二次元的圈子,没想到大家有这么高的热忱,他也有些莫名的感动。 一群人从员工通道进了会场,马上开始清点物料准备发放。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陈望兰听着吱吱的声响,忍不住有些担心,问一旁穿得像特工一样的顾秘书:“吊起来的那个大型机器人,不会掉下来吧?” 顾秘书看着他笑了笑:“林总很谨慎,专门找人搞的吊线,火箭都能栓得住,除非屋顶被吹跑,不然绝对不可能出事。” 陈望兰这才放心了一些。 没过多久,大门开始放人,他就看到一大群人推着箱子拉着买菜车大步冲过来开始排队,没多久就把弯弯绕绕了十来圈的隔离线填满了。 人手不够,陈望兰就也在前面帮大家发物料,他也感觉到有人在拿手机拍他但是来展会嘛,那不是看到什么好看就拍什么,陈望兰并不在意,没过多久,顾秘书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林总让你到后台对对稿。” 陈望兰这就把手里的物料给了顾秘书,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排他这一队的人比其他两队的人多一倍有余。陈望兰到了后台,就看到林海木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他心想这人真的是西服衬衫焊在身上了,来展会这种地方,应该以舒适为先,不然一个蹲起裤子裂了都有可能。 但是林大总裁显然不会到前面去干活,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试玩新版本。 他今天早上的胡言乱语害得陈望兰的口high都成了两人有奸情的实锤,这让陈望兰尴尬又生气,压着性子走到他面前,问道:“找我对什么?” 林海木头也不抬地说:“不对什么,不想你的形象过早曝光。” “我是靠这个吃饭的吗?再说我就发个物料而已,谁知道我是谁?” 林海木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梅洛里谷帅哥’的词条刚才已经上了游戏板块的热搜,我们花了点功夫才给撤下来。” 陈望兰马上就明白了,是怕自己抢了萧潇的风头是不是?他冷笑了两声,劈手拽了林海木的充电宝:“还他妈充呢,也不知道还给别人。” 说完,就气鼓鼓地走到距离林海木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很快到了九点半,梅洛里谷展台传来了一阵劲爆的音乐声,俊男靓女的coser在音乐声中尽情地跳舞展示,萧潇cos的《哲人王》主控压轴登场,引来了一阵狂热的尖叫声。 于纳走到候场的陈望兰面前,边给他扇着扇子边说:“哎,哥们,开心一点,笑一笑嘛。咱们是三产,本身就是服务业,态度要端正啊。你看你这么帅,又一两年没有消息,妥妥的白月光回国的剧本,为了《哲人王》的流水,笑一笑啊,乖。” 这于纳在公司里负责人力资源和行政管理,他大学时候在T大就搞外联,性格好、脾气好、会说话,简直是跟林海木完全互补。 所以林海木刚决定要自己创业的时候,陈望兰就天天去缠着于纳,又请喝酒,又请吃饭,又送股份,又送礼物,最终把原本计划去读研的于纳拿下了,梅洛里谷也按照之前承诺所说,送他去读了MBA。于纳确实很有管理的才能,公司团结、各部门协调配合、包括员工福利都做得非常好,算得上是林海木创业路上最大的助力之一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是他来劝自己,陈望兰笑了笑:“你放心,当一天和尚也要撞一天钟,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说完,他抬手理了理头发,听到前场主持叫自己的名字,单手插兜走了过去。 虽然说陈望兰从小就喜欢林海木,但骨子里还是个标标准准的男人,收拾打扮的极限就是洗了个澡,换了个跟polo衫同色系的耳钉。但即便如此,他走到聚光灯下还是听到了无数的欢呼和赞美,这一瞬间,他感觉好像回到了三四年前,《哲人王》刚刚爆火的时候,他看向台下,看向那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跟数年前没有任何差别,却唯独缺了林海木。 因为这小子他妈的跑到了台上。 原本说好是那个萧 潇做主持人,结果上来的人变成了林海木。陈望兰差点笑出声,因为就算是像林海木这样的伪面瘫,见到自己的衣食父母也得营业,努力地把嘴角往上扬,像是脑血栓似的不大走心,但确实还是风度翩翩君子谦谦,台下的闪光灯闪作一团。 “陈望兰先生是梅洛里谷的创始人之一,之前正是陈望兰先生无偿地将《哲人王》授权给了我们,让我们进行二次元大世界类游戏的开发。同时,因为陈望兰先生的志向在于进行文学创作,并没有留在梅洛里谷任职。今年,我们在《哲人王》内测时遇到了一些内容向的问题,所以为了对广大玩家负责,我们又把陈望兰先生请回来坐镇。” 多他妈冠冕堂皇的一席话啊。陈望兰心想,不是你小子又食物中毒又爬空调架的时候了? 当然,这些话陈望兰不会说,他颇有风度地向林海木点头致意,然后接过他手中的话筒,向在场的观众久久,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陈望兰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林总来找我的时候,我原本是拒绝的,奈何梅洛里谷给的太多了。我说咱们是不是少氪点啊,别总让林总拿钱砸我行不行。” 众人都哈哈大笑。 陈望兰的神情又瞬间变得认真:“其实对于我而言,改编自己的难度比平地起高楼更大。但是既然我揽了这个瓷器活,就一定会把它做好。辛苦所有期待《哲人王》二游项目的朋友们,再给我一些时间,再给梅洛里谷一些时间,我们一定做出让大家满意的答卷。” 说完,林海木和陈望兰一道又向大家鞠了个躬。 不知道谁在台下喊了一声“好配啊”,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二次元本身就爱嗑同性,可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望兰真的觉得太他妈尴尬了,好在他掩饰得快,并没有露出什么窘相。 这一环节过后,萧潇cos的主控才上台来,客串主持,接受观众的提问。 “请问陈望兰先生,过去的两年为什么没有出新的作品?” “外界传言说陈望兰先生是因为官司缠身,家道中落,是为了圈钱,这才要求重置《哲人王》,请问你怎么看待这种传言?” 林海木在后台,冷眼看着听着这些提问,探寻的目光里带着愤怒,投向了于纳。 “我雇好人了,那不是一直在举手,萧潇根本不点他们提问。”于纳既委屈又生气,难得直接对林海木说了脏话,“我说老林,你他妈脑子没事儿吧?怎么想出来让现任采访前任这种事儿?你他妈缺不缺德?” “我跟萧潇有鸡毛关系。”林海木回看着于纳,眼神里带了几分愤怒,“他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只见大会展中心的顶棚竟然不堪忍受17级台风的袭扰,钢板脱落瞬间被卷上了天,而吊在那块顶棚上的灯管与机械装置也应声坠落,径直向梅洛里谷的展台上砸去。 12.第 12 章 陈望兰本身就有点巨物恐惧症,所以他一直比较留神吊在头顶上的大家伙。 结果真的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陈望兰第一时间就冲着密密匝匝的人群大吼道:“快散开!”说完自己也要往台后面跑,哪知道那萧潇像是吓傻了,傻逼兮兮站着也不动。陈望兰上去冲着他就是一脚飞踹,自己再想挪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下一瞬,他感觉有种强劲的冲力将他飞扑出去,有人护住了他的头和脖颈,然后巨大的重力压了下来,陈望兰就人事不知了。 再醒过来已经是两三日以后,陈望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双眼逐渐聚焦,片刻的耳鸣后,他听到有人叫他:“望兰……望兰……” 陈望兰艰难地想要扭转脖颈,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一动也动不了,他又听那人说:“哎!你脖子固定着呢,颈椎受伤了,别乱动。” “他怎么样了……”陈望兰知道跟自己说话的是于纳,轻声问道。 “他?哪个他?谁啊?”于纳明知故问。 陈望兰的喉结微微滚动,艰难地回答道:“林海木……怎么样了……” 于纳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两天他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公司一共就来了俩高层,一个还为了前任被砸的狗血淋头,这两天他一会儿应付事故调查组,一会儿要稳定公司人心,一会儿还他妈要对付网上的舆论,简直快要累死了。好在除了林海木和陈望兰以外,其他人都是轻伤,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下来。 但是有一点他确实比较在意,就是从他和事故调查组复盘的情况来看,陈望兰背对着后台,根本不知道是谁冲出来护住了他。于纳这种钢铁直男,之前虽然也四六八句地劝他们和好,其实没太走心。毕竟人生在世分分合合太正常了,他凡事还是以公司利益为主的。可是看到林海木就他妈那样从自己身边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了,他觉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忍不住劝道:“望兰,我确实不知道你们俩当年具体怎么回事。但你想想,林海木多自私的一个傻逼啊,出事儿的时候他就站我旁边,我都没反应过来呢,他就冲过去抱着你了。你昏迷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抢救,血都输了四五袋,今天刚他妈推出ICU,说句难听的,如果他要真这么没了……” 于纳见陈望兰不吱声,胸口却在起伏不住,想必情绪也是激荡的,又不忍心把话说重了,叹了又叹:“得了,我去问问他的管床医生,他应该已经好多了,过两天你好了,你去看看他。” “他家人在,我就不去了。”陈望兰终于虚虚地开了口,“麻烦你问一下他的情况告诉我,越具体越好。” 于纳身子一顿:“家人?哪有家人?林海木公司档案里填的只有他一个人,户口本上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紧急联系人是你,填的还是你大学时候的电话号码。” 陈望兰有些发懵,他颈椎受了伤,感觉脑神经也受到了抑制,什么也想不明白,只说道:“帮我找管床医生要一份他的诊断吧,我想知道他现在的全部情况。” 陈望兰身上有多处擦伤,但都只是皮外伤,没过一两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脖子上还得套个颈椎固定器。但是林海木这边确实很凶险,他脑部受了很严重的外伤,脱离生命危险转醒后,又突发脑水肿,再度陷入了昏迷。虽然有好几个护工,但陈望兰还是一直在医院照顾着林海木。林海木挑剔又少言寡语,一般人真的对付不了他,陈望兰就自己给他擦洗,喂饭,跟他手牵手听他半昏半醒时候的呓语。 好在林海木到底是年轻,生命力旺盛,很快也恢复了七七八八。然后就有认知科的医生来给他出题,看看他智力受损的情况。 林海木一点也不屑于做这种脑血栓后的康复题目,但在陈望兰的注视下,他还是乖乖的回答完毕了。 见林海木恢复得大差不差,陈望兰当天下午就坐高铁回北京了。 陈望兰也问了于纳那个萧潇的情况,于纳提起这个人就一直骂娘,说他只是受了点皮外擦伤,他的粉丝一直在网上叫骂,还让梅洛里谷道歉。于纳前脚让人在官博发了道歉,后脚就在自己的私人账号上不点名不道姓的开轰了,哪知道才两三分钟就有了几个评论,吓得他看都不敢看就给删了。 陈望兰回北京后,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哲人王》的改编上。但是他悲哀地发现,林海木都让砸穿了,照样可以开会、工作、看代码,什么都不影响,而他虽然熟悉了解着《哲人王》的故事,却很难再写出什么富于哲理,铺排渲染,情绪饱满的台词。 不论作为游戏还是,当台词逼格下降,再也没有玩家和读者用来做自己的qq、微信签名,基本就可以宣告是失败的尝试。 对于陈望兰这样对文字非常敏锐的人来说,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曾经他以为自己还能写出无数的故事,毕竟那些时日里,《哲人王》的故事是那样流畅地从指尖流淌而出,距今只有短短两年多的时间。 祸不单行,更加让陈望兰无语的是,他听于纳说公司有几个女员工在上班的时间写他和林海木的同人文,还在内网以文包的形式传播。为了降低影响,于纳亲自去约谈的,还把文包给陈望兰看了。 陈望兰忍着尴尬看了一圈,这里面所有的文都他妈默认他和林海木上大学的时候就睡了,然后又花了一大半笔墨来写他和林海木是怎么重新睡到一起的。这就算了,陈望兰不至于无聊到这点雅量都没有,让他介意的是文笔还他妈不错。 至少比他现在写出来的小学生长短句强多了。 陈望兰忍不住有些唏嘘,同时心生一个想法,他跟于纳提出要给自己招一个助理。一个文辞好,擅长写台词的助理。 在很多内容行业,都存在着这样的分工。但是要新设一个岗位,并不是于纳一个人可以 决定的。于是他又开始甩锅,让陈望兰直接去找林海木。 林海木大病初愈,已经回到了北京家里,只是暂时还没有来公司上班,一直居家办公来着。人力这边一直提出来要去林海木家里探望,已经选定了时间,于纳就让陈望兰也跟着去,顺便提一下招助理的事情。 打从上海回来,陈望兰就没有跟林海木联系过。而林海木只发短信问了两次某些东西收在哪里,也没有多余的煽情。 跟同事一起去看看他……也不是不行,陈望兰起身去找顾秘书,问问他们具体是哪天。 顾秘书正从纸质档案里查着林海木的家庭地址,众人已经约好了本周日前去探望,陈望兰说明来意,顾秘书就把集合的地址告诉了他。陈望兰看着那厚厚的档案,忍不住问道:“林总……不跟家人住一起吗?” “林总自己住在颐然原著,家人的话……两年前他登报发了声明,跟父母断绝了关系,应该后面就没来往了吧。其他还有没有什么家人咱也不知道啊。” 陈望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一锤,他并非不敢相信,只是没有去想过林海木会走到这一步,他尽全力维持住体面,跟顾秘书又闲聊了两句,转身回到了工位上,而后打开游览器,搜索了林海木的名字。 两年前的登报声明依然可以查得到,林海木整整登报了一百天,宣布和家里脱离关系。后面他父母可能是毛了,也登报跟他断绝了关系,闹剧整整持续了小半年。 而这小半年内,陈望兰卖掉了家里的所有房子,上缴了赔偿,安葬了父母,搬出了寝室,勉勉强强完成了学业,他没有再想起林海木,即便这个人曾经占据他人生的百分之百。 时至今日,再想起那段岁月,陈望兰都还是觉得窒息,他定了定神,心想就林海木他老子管教他那个方式,还有他母亲溺爱他的方式,就像是把一个人放在倒了一点点油的煎锅里炸,再加两瓢水变成煮,然后水干了继续炸,林海木没有疯了就不错了,走到这一步不一定跟他陈望兰有关系。 话虽如此,要说一点也不触动,那自然是假的。 周日早上,陈望兰来到了林海木住的别墅区外,眼看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连个人毛都没见着,他打开了手机,想问问他们到哪里了,结果看到一个个都在临时的群里请假。 陈望兰瞬间感觉红温了,心想我靠这是什么杀猪盘吗?但是仔细看,好像还都是突发的情况,有的是车坏了,有的是孩子昨晚突然发烧,发来的还有医院的诊断证明。 陈望兰陷入了犹豫,给于纳打了个电话。于纳听完以后,不假思索地回道:“你不是到了吗?那你就去看看他啊,他一个人……对象不处难道就是仇人了?好歹人家也救了咱啊,现在脑浆天天直晃荡,你不然去给他做顿饭也行啊望兰。” 陈望兰深刻体会到问于纳就是白问,叹了口气,起身向林海木家走去。 13.第 13 章 林海木住的这个小区离圆明园和颐和园都不远,大的院落里坐落着一个个独栋别墅,院内移步换景,亭台楼阁与现代化的商业美学结合甚佳。正值秋日,道路两边的银杏树叶也变黄了,西风一吹,落叶胡旋而下,满地飘摇,将大地也装点成了明亮的金色。 陈望兰走到一座二层小洋楼前停了下来,踟蹰着还没敲门,就听到“咔”的开锁声,他愣了愣,林海木的声音从旁边的门禁处传来:“进来吧。” 陈望兰心想林海木恐怕已经在入户监控看了他半天,实在等不及了这才出的声,他有些尴尬,抬手拉开大门走了进去。林海木刚从二层下来,看到陈望兰,他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明显心情很好,开玩笑说:“刚才于纳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给我做饭,我们中午吃什么?” 陈望兰的本意只是想跟大伙一起来看看受伤的总裁,寒暄一两句“保重身体”什么的,顺道再提一提他需要一个帮忙写台词的助理,而不是来他妈跟前男友调情的。说真的,这次在上海的事儿他欠了林海木大大的人情,所以他鞍前马后地照顾了人几天,他连自己爹都没这么伺候过,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林海木有点什么。 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以前陈望兰读不通,今天是明白了。欠一个漂亮人的人情,有时候底线都会跟着降低。 如果只是做顿饭……其实到也还好,但是他不会。别说他不会,连他妈都不会。小时候别的小孩儿饿了,会听到“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但是陈望兰听到的是“想吃什么,妈妈让阿姨给你做”。但他并没有因此感觉到丝毫的不幸福,只是确实在生活技能上差了点,大学的时候他和林海木一起出去的时候,有需要做饭的场合都是林海木搞定的。 陈望兰感觉林海木像是故意的,故意想让他说你不是明知道我不会做饭,但他偏偏不问,不想招惹出一些不爱听的,只是露出了一个商业假笑:“那什么,我就是代表同事们来看看你,看你好多了,我就回了,哈哈。” 林海木蹙了蹙眉头,苍白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就回去了?” 陈望兰面露难色,喉结滚动,要是放在半个月前,他张口就骂,起身就走,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但是在经历过这样多的事以后,他确实做不到决绝,最终艰难地说道:“我给你叫点外卖吧。” 林海木这就又笑了起来:“我买菜了,一会儿就送来,中午我随便做点,一起吃吧。” 林海木人前真的很不爱说话,两人认识这二十多年里,他有数不清的次数被人当做是哑巴。小时候他妈还带他去上过早教干预,谁知道人家转头就在楼下跟同样年幼的陈望兰又玩又笑的,嘴皮子溜得不行。 二十多年过去了,林海木也还是这样,见到他有说不完的话,就好像……他们之间的伤害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下周我就得回去上班了,每天在家办公,工作量也是一样的。”林海木跟陈望兰说话的时候,语调也很平,跟对其他人说话没有区别,但就是喋喋不休,“前两天复查,医生也说最好每天适当活动一下,做做饭也挺好。” 陈望兰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他甚至怀疑林海木是不是他妈的被砸失忆了,一阵敲门声扰乱了他的思绪,送货员送菜来了,林海木开门接了,又对陈望兰道:“我不能提重物。” 陈望兰愣了愣,上前接了过来,他不得不换上了拖鞋,把那一兜子的肉蛋菜拿进了厨房里。 这拖鞋合脚得惊人,陈望兰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萧潇,但是现在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陈望兰确实看不懂了。 林海木站在厨房门口,根本不知道陈望兰在想什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他感觉自己脑子真的是砸坏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就让他感觉异常的幸福。 但他还是在陈望兰转身过来前收敛了目光,上前摆弄着那些果蔬:“ps端也是二游收入的大头,《哲人王》的剧情现在做的不怎么样,但是关卡设计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陈望兰一脸无奈:“我这算加班吗?” 林海木笑道:“可以算。” 陈望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ps开始打游戏。梅洛里谷虽然不是什么游戏大厂,但这两年风头正劲,招的除了文案以外的人都很正常,关卡设计的确实还不错。陈望兰玩了几关,林海木就喊他吃饭了。 算下来,两人真的有两年多没有在同一桌上吃过饭了,陈望兰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林海木一起吃饭,林海木一共做了三个菜,两个是辣的,陈望兰忍不住蹙眉:“你不是需要清淡饮食吗?” “嗯,我吃这个。”林海木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一碟绿了吧唧的蔬菜。 陈望兰爱吃辣,算得上是无辣不欢,他其实不想要林海木这样的迁就,但是林海木没有多说,他就也没有点破,有些尴尬地埋头吃饭,许久未吃辣的爽感确实很强烈,但是食道还是有些吃不消,他忍不住又问道:“有喝的吗?” 林海木说道:“冰箱里……” 陈望兰示意自己去拿,打开那个方的跟林海木似的双开门冰箱,只见里面只有些啤酒了,就拿了一罐。他一直酒量不错,先前梅洛里谷创业的时候,他就主动跟林海木分工,自己负责跟人喝酒吹牛逼,林海木则负责把控具体的条件。但是林海木也不喜欢他喝多,有两次还在酒桌上发生了争执。只不过不是真吵,是发现来的人爆不出米,默契地故意拌嘴好脱身。 还没回到桌前,陈望兰就听得一阵震动声,是林海木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人是于纳,林海木想也不想就给挂了。 停了没几秒,于纳就又打过来。林海木蹙着眉头接了,还没应声,那边就急匆匆地说道:“林总,那个萧潇的后援会在网上发了什么十八问质问我们,说防护不当让萧潇受伤了,他原本这两天在南京有活动也取消了,粉丝要求我们报销机酒损失。但是事情都过去两个月了,他那点擦破皮的都他妈长出新肉了,现投胎也他妈快显怀了……” 林海木一脸不高兴:“这种事让他们直接走法律途径就好了,如果法院判陪我们就赔,法院不判我们就不赔。这点小事也问我吗?” 于纳讪笑两声,又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有段视频在网上传播,说望兰故意踹这 个萧潇,影响他逃跑,还要报警呢。” 林海木的脸色更沉了:“通知法务,现在就发声明辟谣。另外,从那些兔崽子里找几个蹦的最高转发最多措辞最激烈的,收集证据,报警,请平台披露个人信息,今天就告。” 其实今天上午陈望兰出门的时候,就刷到有人在网上转发他踹萧潇的视频,那时候已有不少人骂了。可能是之前写的时候被骂习惯了,陈望兰并没有生气的感觉,等林海木挂了电话,他马上说:“没必要吧?理他们再把他们理爽了……说白了,这只是经纪公司惯常的甩锅手段而已,已经两个月了,你瓢都开了都要去上班了,只要没瞎都不会信的。黑红也是红,《哲人王》需要流量,让他们骂,骂的声音越大我越高兴,我不信能妨着我们什么。” 这些人被理爽了没有林海木不知道,但是陈望兰说的“我们”,确实把他给听爽了,他正在兴头上,甚至亲自给法务打了个电话,用平静如ai一般的语气喊人起来去公司加班。 陈望兰这边也有收获,人力那边一个写他和林海木同人的丫头片子传来了一段视频,说是当时看到陈望兰和萧潇同台,两个长得都漂亮,站了一秒邪教,给他俩录了一段,好巧不巧就录上陈望兰踹萧潇这一脚了,因为是工作人员她离得很近,录的视频还能听到陈望兰的声音,骂着:“逃命啊!傻逼!” 下一秒,就看到林海木从后台冲了出来,护住了他的头和脖颈,然后两人就被坠落的天花板和机械装饰砸中了,现场一片混乱只剩下了阵阵尖叫。 陈望兰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狠狠砸中了,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一次是林海木救了他,但是这样直观地看到这一幕,带来的震撼远远大于道听途说。 陈望兰眼眶红得不像话,他强行压抑着,对林海木道:“我去抽根烟。” “怎么了?”林海木见他情绪不对,仗着自己大病初愈陈望兰不会扇他,上前虚虚环住了他的腰,“出什么事了。” 结果伸头一看林海木的脸就黑了,什么玩意还站一秒邪教,真想明天就把她开了。 陈望兰尽量稳住情绪,不只是不愿意示弱,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会儿这么想流泪,他花了好半天才尽量压抑住情绪道:“我去洗把脸。” 说完,他转身向客厅后面走去,转了两个弯,陈看到一个标了挥手标志的门,以为是洗手间,直接挥开了。哪知道里面竟然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屋子,面积不小,但陈设不复杂,摆了一张真皮的长沙发椅,和一张可移动的实木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四周没有窗,而是贴了暗朱红色的进口壁纸,复古又考究,靠西面巨大的墙壁上做了满墙书柜,其上摆了不知道多少本《哲人王》。沙发椅正对面的墙壁上,则是挂了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他们两个从小到大的照片,甚至还有陈望兰两年前硕士毕业的图片,陈望兰都不知道林海木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 陈望兰扫视了一圈,发现林海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又没有做任何解释。陈望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也是忽明忽暗,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这样好他妈像个变态。” 14.第 14 章 被前任评价为“像个变态”,绝大部分人可能都会不舒服,但是林海木接受良好,只是摊手耸了耸肩。 陈望兰在这间屋子里转悠,他看了看那个巨大的书架,粗略地算了算,每一行大概是八十本,整个书架估摸能有四五百本《哲人王》。 “这个书当年那么畅销,不会都是你买的吧?” “我想你不需要这么自谦,当年《哲人王》四册销量破百万,别说那时候的我,现在你让我找地方放上百万本书,我也得想想办法。” 陈望兰随手抽了两本,翻开看看,是不同的印刷批次,他估摸着每一次自己再版的时候这小子都买了不少,又重新合上,踱步过去看对面墙上的照片。 陈望兰知道他和林海木从小到大在一起的照片有很多,但也没想到有这么多,多到他看得都烦了,尤其是两人大学毕业在校门口拍的那一张,都穿着紫色学士服,陈望兰明明比林海木矮五六厘米,却抬手揽着林海木的脖颈,笑得明媚又漂亮。林海木被陈望兰扒拉的都快摔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谁毕业的时候不是憧憬自己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呢。何况像是他们两个,有家底有学历,看人看脸都出类拔萃,陈望兰甚至是少年成名,春风得意,跟古代中探花又有什么区别。 陈望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间,他拿起手中厚厚的《哲人王》,向墙面砸了过去,只听几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两三个相框应声落地。 但是那张合影摇摇欲坠,却很坚强地没有掉下来,陈望兰拿起另一本又拽了过去,眼前令他烦闷到极点的画面才终于消失了。 林海木站着没有动,不单没有阻止,甚至没有什么表情,等陈望兰的情绪随着起伏的胸口稍稍平息,他才开口说道:“地上都是玻璃渣,出来吧。” “林海木,我和付筝搞那个平台出事,你到底参与了没有?” 林海木大概是没有想到陈望兰的思路会转得这么快,怔了一瞬间,才抿了抿唇回道:“我为什么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傻逼身上。” “你有话直接说,林海木,别在这阴阳怪气的。”陈望兰转过头来,刚才他喝了两瓶冰啤酒,这些量原本对于他不算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蹿,“你上大学的时候就是灰帽黑客,那些大厂的漏洞赏金你拿过多少?对于你来说太容易了吧?” “我会害你去坐牢吗?”林海木反问道,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两年半以前,陈望兰跟他断崖式分手,他是真的每天都得吃安眠药才能睡着,连安眠药和加班都不好使的时候,他就到这个屋子里来,看看那些照片,看看《哲人王》。就算这样,他也知道陈望兰承受的更多,从来没有怪过陈望兰。但砸就砸吧,还非要拿出个他上学时候就看不上的傻逼来挤兑他,林海木没有了领带和禁欲风衬衫的束缚,先打通的是骂人的任督二脉,“我想搞那小子,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死,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创业最容易暴露智力短板,我他妈为什么不让你在创业过程中发现他就是个傻逼?你什么屎都吃吗?陈望兰?付筝那傻逼凭什么跟我比?” 也许是分开的时间太久了,陈望兰真的已经忘了,林海木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付筝那小子是陈望兰的同班同学,从大一就开始喜欢他,而且是无视林海木的那种喜欢,但当时两个人关系蜜里调油,陈望兰明确拒绝过以后就没太在意了。 陈望兰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沙发上,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忽然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是因为看到林海木救他的视频吗?还是因为看到这奇奇怪怪的房间,这种组合拳一样呼啸而来的深情并不是没有给他带来感动,但是在感动之余又让他怀疑:林海木还爱他吗? 而比起这个,他更疑惑的是林海木爱他什么啊? 他早就不是两年前的陈望兰了。他什么都没有,连赖以 生存的文学技能都丧失了,三年级以上的小孩都比他写东西流利。 但即便他沦落至此,即便他很难不关注林海木,却没有一天想过要跟林海木复合。付筝是屎又怎么样,林海木是天龙人又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唯一感兴趣的事只有一件,他慢慢走了过去,走到林海木面前:“林海木,你为什么跟你父母断绝关系。” 林海木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的不自然,他并不想让陈望兰知道这件事,更不想跟他讨论这件事,但是陈望兰这样看着他,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有我做人做事的底线。” “你是知道了什么?”陈望兰死死盯着他,“关于我爸的事儿,你知道了什么?” “两年前我已经全都告诉了调查组,签字按手印,没有任何隐瞒。”林海木说,“我没有新的发现,我只是……”他看着陈望兰琥珀色的眼睛,其实他并不想说很多很矫情的话,但是当一个总能体察他的情绪,帮他说出未尽之语的人开始不了解和信任他了以后,他明白不管是自己不屑,还是怕对方不信,他总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的语气很沉,低吼道:“我不喜欢他们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伤害我喜欢的人……我他妈烦透了。” 下一瞬,他感觉陈望兰温热的气息和须后水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曾经无比熟悉又恍如隔世,那柔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唇,轻轻的一吻,坚挺的鼻子蹭过他的鼻尖,而他在陈望兰起身要离开的一瞬间迅速反应了过来,扣住了陈望兰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陈望兰心想,他明明没有原谅林海木,他也不会原谅林海木,但这个时候就是很想亲吻他。林海木一开始也吻得很客气,后面却逐渐变了味道。两人在沙发上辗转一圈后,林海木直接把他抱了起来,陈望兰顾不上尴尬了,轻声说了一句:“你他妈不是不能提重物吗?” “重物是重物,你是你……” 15.第 15 章 陈望兰跟林海木谈了好几年的恋爱,但是确实没睡过。 也不能说……完全没睡,总之是没有到最后一步。时隔两年多,两人一贴上就像是干柴烈火,疯了一样亲吻攫取着对方。林海木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把陈望兰这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抱回了二层卧室,陈望兰一路被亲得晕晕乎乎,也没少挤兑他“不能提重物”的事儿,林海木根本不搭理他,直接把人按在了床上。 关于上下的问题,陈望兰原本还打算挣扎一下,但是林海木这两年也不知道哪练得一身肌肉,力气大的吓人。另外别看他长得道貌岸然的,平时也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在这种场合却是既温柔体贴,又让人血脉偾张,陈望兰稀里糊涂间就这么认命了。 怎么说呢,之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都觉得他们能在一起一辈子,所以都没有太着急,但现在两个人这关系……说白了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客气什么? 陈望兰感觉林海木比他们公司丫头片子们写的同人文里还畜生,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他把这件事当作人生的一种纯粹的体验,只是在某年某月某日与某个人,与今后的一切都无关。 即便如此,他也确实希望这种体验的对象是林海木,毕竟这小子长得还是非常符合他的审美的。 陷入昏迷似的深眠之前,陈望兰还在想,明天一早一定要在林海木起床之前溜走,毕竟……跟不可能复合的前男友睡在一张床上实在是太尴尬了。 哪知道天还没亮,陈望兰就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林海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整个人靠在门边,看起来没有一点力气。陈望兰整个人还是混沌的,加上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根本顾不上管他的行为艺术,转头就又睡了,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恍惚间再睁眼,见林海木还是那样靠在那里站着,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终于清醒了两分,坐了起来,随便套上一件t恤,下床上前叫他:“林海木?林海木?” 林海木半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很差,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他抬了抬手,像是想拉住陈望兰的手,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陈望兰瞬间急了:“卧槽,你不会是脑血栓了吧!” 陈望兰咬紧牙关开车载着脸色苍白的林海木疾驰在长安街上的时候,心里一直在骂人。 谁懂啊,他前半夜被这个人折腾得够呛,后半夜还被这个人折腾得够呛,坐在这里开车感觉腰都快断了。但是埋怨归埋怨,陈望兰真的很怕林海木会有事。 他看起来那么健康,那么有力,但他也确实是个大伤初愈的病人,想到这里,陈望兰急红了眼眶,忍不住骂道:“你那个医生只跟说了不能提重物,没他妈跟你说不能操人吗?” 那当然是有提醒的,何况林海木一个24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不提醒别人也得提醒他。但是对于林海木而言,他又拥抱到了自己的爱人,又亲吻到了自己的爱人,甚至可以比当年更进一步,他宁愿死也不会放手。听到陈望兰的指责,他浅浅地笑了笑,就那样看着陈望兰,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说。 陈望兰被他盯得直发毛,车速开的更快了,等到了林海木平时看病的那家高档私立医院,已经有管床医生、护士、护工一大群人等在门口了。 陈望兰把林海木交给他们,自己就打算逃跑,结果被那护士小姑娘一把拉住:“家属办一下住院。” 陈望兰没招了,被赶鸭子上架跟着人去办手续,然后又拿了一堆鸡零狗碎的票据去病房找林海木。 林海木当然不至于脑血栓,只是颅内压升高,已经做了应急处置。陈望兰来到住院部顶楼888vip病房的时候,医生正在问林海木问题: “什么剧烈活动诱发的,持续多长时间。” 陈望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起《红楼梦》里有一回,叫“尴尬人难免尴尬事”,突然感觉曹公这老爷子还挺有生活,马上准备跑路,刚转头还没出门,就听医生招呼道:“家属?留下来听一下注意事项。” 陈望兰硬着头皮走过去,林海木看着他说:“炒菜……算吗?” 那医生瞥了陈望兰一点,淡淡问:“炒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吧。” 这一顿鸡同鸭讲真的把陈望兰惊呆了,他甚至凑上前去,想看看医生在本子上到底写点什么,但是凑近了也没看懂,还被医生拉着训了一顿:“家属得负责看着他点,这次不算严重,要是脑水肿可是要命的,别再胡闹了。” 陈望兰讪讪笑着,连点头带附和,倒是很乖的样子。等医生走出去,他关上了门,然后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瞪着林海木。 林海木淡笑着看着他,拍了拍身下的床铺:“困不困,这床很宽,要不要躺上来。” “滚,”陈望兰尴尬地偏过头,“我走了。” “大半夜你去哪儿,昨晚上降温了,这会儿正刮风,早上再走吧。” 陈望兰想了想,虽然说林海木不注意身体这个事儿是挺气人的,但是他俩上床这事儿谁也没勉强谁,两个人也都挺他妈爽的,确实也没有必要摆出这副样子,于是眉眼也都放松了下来,看了看林海木正挂的点滴,说道:“我等你换完液再走。” 但是他不知怎么就趴在病床上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抬起头只见床边直愣愣地站了三四个人,索命鬼似的,惹得他下意识收紧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林海木的手,赶忙撒开,林海木的声音同时传来:“醒了?我让于纳给你带了洗漱用品,收拾下来吃早饭吧。” 陈望兰这才看清楚来人是于纳、顾秘书还有人力的两个女生,他尴尬地抽回了手,瞪了 林海木一眼。 于纳笑呵呵地解围道:“原本今天有董事会,林总早上给我发微信,说不太舒服住院了,我们要来探望,林总也不让。但是咱们梅洛里谷定点包了这个病房嘛,我们人力这边就自作主张,过来看看领导,哈哈……” 原来这群人不是林海木叫来的,陈望兰没再说什么,去浴房洗漱了一下,跟林海木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回“理想国”睡觉。 于纳一路跟了出来,低声问道:“诶,望兰,你那个枕头风吹了没有?到底招不招人?” 其实于纳平时也这么说话,但是陈望兰今天听着就觉得特别不中听:“人都那样了吹什么啊,我今天调休,回去睡觉了。” 说完,陈望兰头也不回地走了。到了楼下,他犹豫了两下,感觉腰实在太疼了,还是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他欠了于纳十万,每个月都会还两万左右,而且等拿回了《哲人王》以后,他还是想自己创业的,所以每一分钱他都当做原始积累,不会乱花。 陈望兰活到现在25岁,有个很明显的感觉,就是人这一生很多东西都是守恒的,他小时候家里条件那么好,也不影响他现在费劲一切力气攒钱。 同时他也想到,为什么林海木那个傻逼就不守恒呢?家里有钱就算了,跟家里断绝关系自己创业更有钱,真他妈的气人。 回到公寓后,陈望兰趴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睡居然睡了好几个小时,陈望兰再睁眼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咬着牙撑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看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林海木打的,他有点烦,又怕林海木出什么事,就短信回了个“?” 几乎是才放下手机,林海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望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到家了也不说一声。” “我是什么小孩吗?我一个大老爷们。”陈望兰无语道,“你有什么事,没事挂了。” 林海木在那边顿了顿,才说道:“望兰,加我个微信吧。” “在钉钉上说不一样么?”陈望兰边接水边说,“钉钉又不需要加好友。” 林海木笑了:“你确定?我们公司为了审计需要,买的是专业版,部分信息后台是可以读取的,如果你觉得……” 陈望兰愣了愣,想起之前文包的事儿,马上问:“咱俩的同人文,你是不是也看过。” “你说哪一篇啊?”林海木故意拖长声音,“是我把你囚禁在总裁办那篇,还是你在理想国勾引我那个?或者说,还是……” “林海木我操你妈。”陈望兰想到林海木也看过那些,囧得直抓头发,“你他妈到底有事没,没事挂了。” 结果这边刚挂断,那边钉钉就有消息提示。陈望兰无语了,打开微信,找到最上面那一条添加信息,气哼哼地点了通过,同时开了消息免打扰。 16.第 16 章 陈望兰打开了电脑,准备写点东西。 虽然没去上班,但是《哲人王》的活儿他不只是给梅洛里谷干的,更是给自己干的。今天他有点灵感,就想打开电脑尝试着写写。写出了第一句,陈望兰感觉很惊讶,他又写了一句,别说,还真有点当年的感觉,流畅连贯还有逼格,虽然还没到自己写爽的程度,但已经远远超过这两年的小学生长短句了。 陈望兰愣了愣,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那两句话只有五六十个字,他却看了很久很久。以前陈望兰不相信什么天赋,现在他却格外珍惜自己能写出东西的日子,拿了个垫子靠在后腰,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还没写几个字,电话又响了。陈望兰发誓,如果是林海木打的,他一定要骂死他,结果却是于纳。陈望兰最近写东西不行,骂人的腹稿却打得飞快,这会儿无的放矢,心里还多多少少有点遗憾:“怎么了老于?” “你上热搜了,望兰。”于纳的语气非常无奈,“妈的你说咱们公司每个版本更新还得买热搜,你怎么就轻而易举上了……不过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望兰,萧潇的粉丝还在那颠倒是非骂人呢。” 陈望兰吓了一跳,他还以为他和林海木上床的事儿上热搜了,一听不是那么回事,他马上松了口气:“多大点事啊,危机公关的事儿你直接问林海木不就行了。” “林总说看你怎么想,比较平和的方式就是你也建一个账号,把我们这边掌握的视频发出来,然后请公关公司刷一下词条,把之前的黑词条顶下去就可以了。”于纳这个傻逼人精显然也是发现了,萧潇跟林海木的关系也就那样,自己跟萧潇就更没什么交情了,所以就毫无顾忌地维护公司和陈望兰这边。 陈望兰边听着,边打开了微博,他看了看,“萧潇被霸凌陈望兰”这词条还挺靠前的,按照微博的算法,这个词条的热度将会全部算给萧潇本人。从表面上来看,确实很像是萧潇那边的炒作,但是陈望兰感觉萧潇并不缺流量。而且陈望兰虽然退网了两年多,也不算上什么素人,微博下面的评论开了精选,但是从转发还是能看到不少人替他说话的,感觉这件事上并不会有哪一方获利,那又图什么? 陈望兰想了想,避重就轻地说道:“哎我不想因为这个事开个微博,挺无聊的。萧潇不是林海木的朋友吗?让他看着办吧,我无所谓。” 之前陈望兰曾经以为林海木跟萧潇有一腿,但是从刮台风那天出事儿以后,陈望兰就觉得他俩最多也就有一腿,而他跟林海木有另一条腿,他们本来就是平行不相交的关系,以不变应万变就好。 于纳忽然大惊小怪起来:“诶?萧潇怎么自己发微博澄清了。” 陈望兰刷新了一下词条,果然看到一分钟前萧潇发了微博,还是条手写的: 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近来总有一些关于我上次受轻微伤的传闻,今天在这里我正式澄清一下:我和梅洛里谷的林总和望兰先生是挚友!望兰先生那天是在救我!请不要让无端地揣测破坏我们之间的情义!否则我将诉诸法律手段维权! 后面还很夸张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望兰的第一反应是萧潇练字只练了签名,导致上下字迹差距非常巨大,上面像小学生写的日记,下面像大人,但是点开看看评论,他的粉丝已经开始控评,都夸哥哥好真诚,字写得好漂亮,请大家不传谣不信谣。好像刚才一直在骂人的不是她们似的。陈望兰笑了两声,跟于纳说自己要工作了,没再搭理这个事儿。 北京的秋日非常短暂,十月底,晨起的风已经非常凉了。昨天晚上总办通知今天开董事会,陈望兰也得参加,他了解那几个老登重视形式,换了件藏蓝色的羊绒风衣,里面穿上挺括英俊的西装,站在“理想国”门口等班车。 他知道自己长得挺帅的,但却不喜欢别人说他“忧郁、破碎像个王子”什么的,尽管这两年倒了血霉,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还是很阳光积极的,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因为眼下的所谓泪痣肇事,才会让人又这样的错觉,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处理,姑且就让它破碎着吧。 不过他今天确实挺碎的,不仅碎,还丧。昨天突如其来来了灵感,实在是不舍得睡,一直写到凌晨两点多,腰疼的扛不住了,他才骂着林海木去睡觉了。今天早上一起来果然,又变成小学生长短句了,他脑瓜子嗡嗡的,什么也想不明白。心里烦躁,自然会有些挂脸,但那些小男生女生看到他,却是一点也不烦,扎着脑袋往前凑。 陈望兰有时候吸烟真的不是说有什么瘾,而是为了画个结界,但就这样也不行,还是有不少人围在他左右吸二手烟,搞得他都愧疚了,无声地把烟掐灭,扔烟头的时候遇上顾秘书还被她面无表情地调侃一句“不愧是t大校草,比林总还招人。” 其实这校不校草的是个非常民间的说法,t大从来没有搞过什么校草的评选,只是在校园网上开帖子提名,提他的人最多。 而他当年却是开了匿名提了林海木来着,并不是为了家庭团结,他当年真的觉得林海木好看的不行了。现在想想,那个傻逼当年远没有现在帅,不仅是穿衣打扮不怎么样,身材也比现在细狗很多,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他迷成那样了。 不过林海木的性格倒是没怎么变,昨晚加上了他的微信以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陈望兰惊觉他就是那样的人,达到目的即可,不会做冗余的事,而且非常有耐心,跟陈望兰这种凡事靠感性的人截然不同。 公寓楼距离梅洛里谷大楼不远,即便遇上堵车,半个小时也到了。林海木都那样了,陈望兰原本以为他不会来,结果在电梯里就遇见了,两人前后脚进会议室开 会。 这一次董事会主要就是汇报讨论《哲人王》的项目进度。 两个月以来,陈望兰跟着其他部门沟通顺畅,几乎把问题都掰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最大的问题现在在他手里,就是文案和剧情。陈望兰这个进度,董事会显然是不满意的,但其他部分在他的建议下改善也算是明显,于是按照无功无过处理,一群人都没说什么。 陈望兰下会后,就去总裁办找林海木,结果顾秘书说他办公室里有合作方,是公关公司的人。陈望兰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出来,几个男男女女看到陈望兰,都微微怔了怔。 陈望兰估摸是因为萧潇那个事儿,最近自己的出镜率确实赶上个小明星了,估计他们看着眼熟,没想太多,进了办公室直接说道:“林总,我需要招个人,帮我写写台词。” “为什么?”林海木签着文件,头也没抬,“美术没有那么快,你一边改他们一边做,来得及的。” 陈望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沮丧:“我……这两年状态一直不是很好,试了很多次了,写出来的东西都不怎么满意。这个项目时间紧,我不想把功夫都费在无用的尝试上。找一个专业的编剧,我提方向,他来实操,配合输出台词是最合适的。” “如果能找到替代你的人,我为什么一定要费这么大劲请你回来呢,望兰。”林海木说道,“你可以找于纳要人事资料看看,什么价格的编剧我们都找过,他们不熟悉《哲人王》的故事,每一个通读下来都要很久,这才是浪费时间。” “可是我熟悉《哲人王》的故事,我可以……” “我们都不要再逃避了,好不好。”林海木忽然换了语气,不再是公对公的就事论事,夹杂了一些个人的情绪,“你难道一辈子都不再创作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放弃了。” “我他妈写不出来,我是在跟你装逼吗?”陈望兰无语道。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望兰不想看林海木,低着头,视线不由得被他转着签字笔的手吸引,骨节分明的,很好看……也还挺好用的。 他莫名地就不自在起来,心道话不投机,走就是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又听林海木说,“或者,我们可以用你写《哲人王》时候的方式,我们两个在一起商量,我给你把关……尝试一下?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陈望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林海木,你他妈给我下套是不是。” “我给你下套,你给我上套,不好吗?” 陈望兰真他妈气笑了,他都已经急得要上火了,林海木还有心情在这说骚话?陈望兰冷脸道:“你是不是对于咱们俩的关系有什么错误认知了?我们只是睡个觉而已。” “那你为什么跟我睡觉?”林海木又问,“地球上有六十亿人,你为什么只跟我睡觉。” 17.第 17 章 “谁说我只跟你睡觉了?”陈望兰压低嗓音吼道,“我睡的人可他妈多了,只是你不认识而已,而且都是我在上面。” 林海木明明知道陈望兰说的都是扯淡的,但还是忍不住生气,眉眼都冷了下来:“哦?你睡的人很多?还全是我不认识的人?陈望兰,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出息。” 看见林海木生气,陈望兰这可嘚瑟起来了,继续说道:“萍水相逢即是缘分,有的喜欢我的文,有的喜欢我的人,我跟人互动一下怎么了?再说,我跟你可不一样,人家都夸我活儿好又温柔,不像你,老子腰疼了一天……” “我活儿不好,你为什么一直叫我……” “林海木你给我闭嘴!”陈望兰恼羞成怒,脸红得不像话,两条俊秀的眉毛紧拧着,“你还好意思说?谁他妈好好睡个觉,半夜去医院急救了,老子吓养胃了不行吗?” 林海木一愣,微微蹙了蹙眉,低头半天没有说话。 陈望兰见他这副模样,马上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当然知道林海木是为了他才受的伤,前天晚上说白了,也是他主动亲得人家,两个人虽然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身体上却是非常契合的,林海木对他也很温柔,其实是很美好的体验。 但是陈望兰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哪别扭,可能是林海木从床头柜里拿那什么液的动作过于娴熟,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总想逞一下口舌之快。总之……他说完就后悔了。 “那什么……”陈望兰几乎要忘了,他以前是最会哄林海木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海木双手交叠成合十状,撑在眉宇间,双眼垂着,看起来好像非常受伤,还是没有说话。 陈望兰怕他别是被自己气成傻逼了,万一真的脑血栓了怎么办,他才24岁,要是以后三不五时再犯个病,老了不会讹着自己照顾他吧。 想到这里,陈望兰也顾不上许多了,赶忙绕到办公桌后面,俯身问:“喂……林海木,你没事儿吧?你别吓……” 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就被林海木一把拉坐下来,紧紧抱住了腰,林海木的下巴还枕在他的肩窝处,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沐浴露残留的淡淡香气。 陈望兰回过神来只觉得大囧,他一个大男人家,像个小姑娘似的横坐在林海木腿上,忍不住又骂道:“林海木你跟我装逼是吧?你是不是有病?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一直狼来了,你这样万一哪天真脑血栓了你以后只能抽抽着走道了。” 林海木根本不听他这些难听话,仗着他不敢大力推自己,把他抱得更紧:“随便你怎么看待我,也随你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你不能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 “嘶,你现在怎么说个话比我之前写的还酸。”陈望兰越是想挣脱,林海木抱的越紧,他没招了,腰也还疼,索性摆烂坐着,“话说回来,你怎么今天就出院了?确定治好了么?” 林海木看看表,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他笑道:“原本也没什么大事,正好你在这,跟我去办一下出院手续吧,你刷的卡,还得要你签字。” 陈望兰跟林海木去了医院以后,发现自己又被他骗了。 押金条扫一下钱就退了,需要他签个鸡毛的字。陈望兰懒得骂人了,生怕把林海木骂爽了,他蹙着眉头站在那,又听林海木说:“我送你吧,反正顺路。” 陈望兰看了看时间,正是晚高峰,他想起前阵子于纳说,为了去送个资料赶时间坐地铁,结果车上太挤了,文件夹都不知道卡谁缝里了,决定还是不跟自己过不去,转头跟着林海木去找车。 平时二三十分钟的路,生生堵了一个多小时,陈望兰在车上睡了一觉,眼看快到了,他说:“就停前面吧,没多远了我自己走回去。” 林海木瞥了他一眼,一脚油门就过了他说的停车点。 陈望兰也没啥执念,林海木非要送就送吧。到了理想国楼下,他道了一声谢,起身就上楼去了。 结果正等电梯呢,林海木也来了。陈望兰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但是碍于周边有其他同事,也不好问什么。其他人也只是分别跟他们俩打了招呼,狐疑的眼神在他和陈望兰之间来回逡巡,感觉cpu好像烧干了。 到了六楼,林海木也跟着下来了,陈望兰一路忍着怒火,才想转头发作,却见林海木走到旁边的617刷开了门。 看到陈望兰一副惊呆了的样子,林海木忍笑道:“医生说我伤得重,最近半年都不能独居,住在这里人多安全点。” 说完,林海木不给陈望兰任何骂他的机会,转头进房间关上了门。 林海木不同意招人,陈望兰只能一直努力做尝试。他甚至报了义务教育阶段写作文的网课,每次老师点评作业都不敢开麦连线。 怎么说呢,语句倒是通顺了不少,但是灵感这种东西并不是能教出来的,基础工作比原来顺手些,能把项目按部就班地推下去,只是想多惊艳是不能够了。 这天晚上,陈望兰加班到十点多,错过了班车时间,他就裹紧大衣,顶着寒风往地铁站走。刚出梅洛里谷的大门,就感觉身后有车灯在闪,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林海木。 陈望兰已经懒得跟他掰扯了,停下脚步,拉开副驾座上了车。他也确实是累了,靠在坐椅上居然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耳边一沉,懵懵醒来,只见林海木的脸近在咫尺。看到陈望兰醒了,他轻轻一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陈望兰愣了愣,他早不记得今夕是何年了,父母离世后,鲜少有人会把他的生日记在心上,而他也并不会留给其他人为自己庆生的空间,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感觉林海木刚才给他戴上了一枚新的耳钉,方形的,小小的,触手生凉。 “《哲人王》里主角突破的材料就是蓝宝石,我想,这个东西算是对我们都有些意义。” 《哲人王》里确实很多地方提到过蓝宝石,被看做是“天国与 天空的倒影”,象征着真理与忠诚。这一块小小的东西是林海木重金所求的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品相好,颜色也非常漂亮。陈望兰知道这玩意肯定不便宜,但他当年恋爱脑上头,无偿把《哲人王》的版权给了这小子,并且用着《哲人王》的名头为他引资,也他妈算鞠躬尽瘁了,拿他这点又算什么,陈望兰只是哼了一声:“林海木,你不是拿我当女人了吧?还送首饰。” “我只是想起耳洞的来历。”林海木没有撤身,靠在陈望兰的椅背上,抬手轻轻揩摸了一下他的耳垂。 陈望兰心头一震,神色变得十分不自然。 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二,傻逼兮兮地看了一本书,书里写着有耳洞的人,来生也能遇见彼此,他就告诉林海木了。说起来倒也奇了怪了,他俩当时明明没有确定任何关系,但就是一拍即合,放学就坐地铁跑到西单去,找了个打耳洞的店就进去了。 林海木还主动要求自己操刀来打,跟着店长学了半天,现在回想起那个店长小姐姐看他俩的眼神……那真的是嗑拉了。 就因为这个耳洞的事,陈望兰回家差点没被他爹打死,但他就是不肯摘那个耳钉,上学又被老师好一顿骂。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此后他每次到学校前,就让林海木帮他把耳钉摘了,等到放学再戴上,就这样磕磕绊绊,这个倒霉催的耳洞就留了下来。 从回忆中回过神,陈望兰略显僵硬地笑了笑:“我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好。”林海木轻声说,“望兰,你迟早也会想起来的。”……” 陈望兰本想说什么,微微一转头,两人的鼻尖就蹭在了一处,原本就暧昧的气氛显得更他妈奇怪了。陈望兰心里警铃大作,心想自己最近因为怕林海木犯病,对他脸色实在是有点太好了,按照这气氛这傻逼不会亲过来吧? 谁知道林海木像戒过毒似的,向后撤了撤,回到了一个礼貌的距离:“时候不早了,你也困了,我们回去吧。” 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非常寒冷了,陈望兰打算去监狱看看付筝。 摊上这样的事,论谁都不好受,何况他们当真有点冤枉。平台广告里被安插了情色插件,挣了几万块钱也被付筝当作了正常的广告收益用作平台建设了,现在想想,依然觉得有些魔幻。 要不是退脏快,态度诚恳,认罚认缴,付筝起码要被判三年以上,这对于一个硕士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打击。 作为公司的法人,这事的刑事责任付筝自己全扛了下来,一点也没有牵扯陈望兰,陈望兰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既不能回应,愧疚就会更多,想替他照顾好体弱多病的父母。他不是直系亲属,一年之内只能探视两次,所以每一次陈望兰都准备的很充分,他请了一天假,一大早就出了门,还换了一件朴素的黑色羽绒服,哪知道距离大兴监狱还有几十公里,就接到了林海木的电话:“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 18.第 18 章 “我请了事假。”陈望兰说,“有些私事要处理。” “恐怕你这个事假休不成了望兰。” 陈望兰皱了皱眉:“凭什么,又不是没扣我钱。” 林海木自诩自己很了解陈望兰。别看陈望兰现在写不出东西,但他对语言的敏感程度还在,什么场合什么措辞已经成了习惯,他不肯直说,再结合入冬的时节来看,林海木就猜到他是去探监了。 林海木对于付筝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因为他无视自己,觊觎陈望兰这个事,让林海木很想掰他的牙;另外一方面,林海木也是个很骄傲的人,他从没想过陈望兰会从自己这里移情别恋去喜欢那小子。 但现在时过境迁,林海木突然发现,他的优越感和安全感,并不是来自于他长得多帅能力多强手里有多少钱社会地位有多高,而是来自于陈望兰毫无保留的偏爱。一旦这些不复存在,他强烈的占有欲和危机感就会接踵而来。 不过付筝现在被国家管着,一时三刻翻不出什么花,远不到能惹得林海木失态的程度,他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在国贸那边有个酒会,日本知名的山崎光导演会来,他很喜欢《哲人王》,想要跟我们聊一下动画版权。” 陈望兰大学的时候闲的没事,也会和林海木一起追番,对这个导演很有好感,他马上就答应道:“我在五点之前就到国贸……” “需要更早一些。”林海木抬手看看手表,“第一次见面,总需要多做些准备,三点见方便吗?” 陈望兰大概心算了一下,应道:“行,我尽量赶回来。” 探监走完安检、签完保证后,见到人只有半个小时的交流时间。 陈望兰抓紧时间,把付筝父母的近况和他父亲治病的事儿跟他说完,已经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然后陈望兰就等着付筝发问。毕竟在牢里很少能知道家里的消息,他父母身体差距离又远,陈望兰觉得自己在这一块责无旁贷。 谁知道付筝只是看着他,端详了一会儿,轻轻笑道:“你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陈望兰一愣,抬眼看了看付筝,只见他瘦了不少,剃了标准的寸头,人看起来倒是精神,也鼓励道:“你也蛮好的,就……争取早点出来吧。” 付筝咧嘴笑了:“好。” 眼见探视的时间就要到了,陈望兰起身准备走,付筝又补了一句:“你的耳钉很漂亮……望兰,往前看,你一定会发光的。” “我他妈是萤火虫吗?”陈望兰开了句玩笑,转身走了。两个人创业的时候,陈望兰跟他说好,两个人只是合作的关系,连朋友都不能算,不然很难就事论事,影响公司发展。 其实陈望兰真的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除了林海木以外他没有喜欢过任何男的,所以付筝喜欢他这件事,说真的让他有点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是那点心思,出事的时候,人家又为什么帮他摘的那么干净。 林海木正在办公室里跟于纳和其他几个负责人开会,看到顾秘书来电的时候,他站起身,踱步到靠窗的位置才接通。 “林总,望兰先生已经出来了。”顾秘书说,“这会儿看着要下雪似的,我要不要接上他。” “不用,你可以下班了。”林海木说完,返身回到工作台前,抓起大衣,“麻烦诸位,把刚才说的内容总结一下形成文本,下周上会讨论,我下午有约,先走了。” 陈望兰到国贸的时候,林海木正在某间商场等他,看到他走进来,林海木就示意导购把手上的几套西装拿去给他选。 陈望兰对他的眼光一向不敢苟同:“用力过猛了吧?我是要去结婚吗?” “那也不是不能结。”林海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望兰瞥了他一眼:“邀请函我看了,这种场合要求穿正装,但你要是穿得太正式,也会非常奇怪。”说完,他笑着向导购道歉,惹得导购小姑娘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他又重新选了两件休闲西装。挑好以后,陈望兰就直接换上了,上午去探监穿的羽绒服就拜托店里帮忙寄去理想国。 “穿完还你。”出了门店后,陈望兰对林海木说。 林海木笑了笑:“还有时间,看看给山崎导演准备什么见面礼。” 陈望兰记得大学的时候,山崎导演来交流还在他们系开过研讨会,当时他全程都在吃砂糖橘,基本没有说话。通过这样的一面之缘来判断一个人的喜好实在是有点困难,陈望兰想了想,带林海木去万宝龙买了一套铅笔。 林海木本意也是要送拿得出手的礼物,但是花了几万块钱买了几根铅笔这种事,还是让他有点看不明白。 陈望兰挑眉道:“不懂了吧?笔对于创作者的意义非同凡响,哪怕现在都是电子办公用数位板,具象化的笔也是无法替代的。” 林海木倒是很谦虚:“嗯……我只是个商人,文化人的事,我当然是听你的。” 陈望兰顾不上回应林海木的酸话,只是感觉自己今天跑了一百多公里,又挤公交又挤地铁,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还有时间,我回公寓区洗个澡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想洗澡还不容易,开个房就行了。” 林海木给陈望兰开了瑰丽酒店的套房后,说自己有点事要处理,两人就约好一会儿直接在酒会见了。实际上他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又回到万宝龙,把另一套“大文豪”系列的钢笔买了下来。 今天知道陈望兰去看付筝,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但当他看到陈望兰还带着自己送的耳钉的时候,心情就蓦地就明媚起来,就好像,陈望兰身上留有他的标记一样。 所以陈望兰说笔对于创作者有非凡意义,他就想把这个“大文豪”签字笔买下来送给他。如果有可能,希望陈望兰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用这支钢笔去签售。 酒会设在中国尊里,林海木到达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场了,在一大群的人中间,陈望兰最为打眼,他把半长发梳成了背头,看起来干练又英俊,跟山崎光正聊得火热。 当年为了追番方便,陈望兰闲着没事就学了点日语,后面为了拿奖 学金就去考了个N2证书,当年他的书出海出版,自己也担纲了部分翻译。山崎光很喜欢《哲人王》的故事,几年前就买过日语版,没想到作者也会日语,还这么英俊、风趣、幽默,简直不要太高兴,交谈甚欢。 两人完全不知道,整个沙龙的目光,都悄然聚集在他们身上。没办法,谁让陈望兰又是名人了,因为萧潇闹的那么一出,不说别的,陈望兰重新出山了,而且还是在游戏行业重新出山这件事,在圈子里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两年梅洛里谷的发展让不少人害怕,而他们最大的ip“哲人王”还没有开发出来。原本内测的时候已经拉了,没想到林海木还真的把陈望兰给找了回来,还让他来负责文本,确实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其实关于两位的禁断之恋,圈子里也隐隐约约有过传言。但是他俩掰的时候,无论是梅洛里谷还是林海木都是路边一条,影响面并不是很巨大,现在再看到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却让很多人坐不住了。 林海木估摸时间差不多,站起身,单手插兜走了过去。陈望兰还能当个翻译,介绍着两边认识后,山崎光导演迫不及待地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同时又担心,只有三年的时间,很难完成动画的制作,就算按季来做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林海木马上说:“这个简单,梅洛里谷可以现在就把《哲人王》的动画版权归还给陈望兰先生,由他自行决定跟山崎导演的合作时间和方式。当然,如果需要资金注入,我们也是非常有兴趣的。” 陈望兰愣着没有翻译,瞪着眼睛看着林海木。 林海木笑道:“梅洛里谷没有做动画的能力,也没有介入动画行业的打算。跟山崎导演合作是个好机会,如果动画爆了,对于游戏也有加成,我又不傻。” “那你前阵子为什么不松口还我?一定要全都等到三年以后?” “你说呢?”林海木右手摇着酒杯,左手插兜,好像还是在很正经地谈生意,“我在追求你,一上来什么都答应了,你不理我我怎么办。” 山崎导演忽然“哈”了一声,陈望兰尴尬地转过头,用日语问了一句:“您是不是能听懂一些中文?” 山崎导演笑得无奈又无害,举起手中的酒杯,用不太娴熟的中文说道:“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虽然出了这样的插曲,但是陈望兰心情还算不错。这天晚上的酒会,他一直以“林总喝了酒会脑血栓”为由,帮林海木挡酒。 林海木也不肯让人灌他,但奈何人家自己馋,结束下楼的时候,陈望兰靠在电梯上已经站不住了。 林海木本想把人背起来得了,又怕他醒了嫌丢脸生气,只能连拉带拽地把人弄到车上,自己再上了驾驶位,探身给他拉上安全带。谁知道陈望兰忽然勾住了林海木的脖颈,美酒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带着醉意的声音说了一句:“林海木,我的耳钉……落在瑰丽酒店了,你能陪我去拿吗?” 林海木瞥了一眼他左耳上戴得好好的蓝宝石耳钉,只感觉喉头发紧:“好,我陪你去找……” 19.第 19 章 一进房间,两个人就抵在门上吻得难舍难分。 在经历了分手、重逢的许多事后,陈望兰不得不承认,他对林海木有着很严重的生理性喜欢,很难克制,只要这个傻逼在他面前晃悠,他就很想拥抱他,亲吻他,继而想要更多。 酒精在陈望兰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漂亮,或许是亲吻太过激烈,他眼底激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又因摄入酒精而显得有些神情放空,反应也钝钝的。 林海木哪里还忍得了,狠命吻着他的唇,吻他眼下的泪痣,修长的脖颈。 陈望兰将手从衬衫下滑入,揩摸着林海木极富力量的腰身,轻声问:“你……现在彻底好了吗?” “睡你问题不大。”林海木回答完,就将他抱起压在了床上,从第一次食髓知味到如今又过去了一个多月,两个人都像戒过毒一样,现在终于又在一起。陈望兰甚至感觉林海木是在报复上次笑他半夜去医院,这次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折腾。偃旗息鼓的时候,陈望兰的嗓子都哑了,他艰难地起身,接过林海木递来的水杯,轻轻呷了一口,连骂人的气势都矮了三分:“林海木,你他妈……真是个畜生。” 林海木一点也没生气,又照着他的脸蛋亲了两下,递了个精美的盒子过来。 陈望兰看到万宝龙的盒子吓懵了:“卧槽?忘了给山崎光了?” “这时候提别的男人合适吗?”林海木佯怒,环着他,将盒子慢慢打开:“这支钢笔叫‘大文豪’……送给我的大文豪。” 陈望兰听林海木这么说,感觉异常不自在:“林海木,你别跟我整这个行不行?清醒点行不行,咱们就是解决一下生……” 林海木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很清醒,不用告诉我……我们分开这些年,我最后悔的就是我居然没有追过你,我只是想替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傻逼对你好一点。” 陈望兰拿起那支钢笔,他们开着小夜灯,灯光很暗,但是金属的漆光依然熠熠生辉,从重量到手感都是极佳的,让人爱不释手。陈望兰看了看,又把它放了回去,轻轻笑了一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个狗尾巴草我也会喜欢的要命,你知道吗林海木,我曾经那么喜欢你。有时候我也会想,当年执意跟你分手,其实跟别人都无关。我知道我父母的事跟你关系不大,我也知道我爸爸妈妈都喜欢你,我们继续在一起,我也不会觉得对不起他们。但是人有时候过不去的是自己这一关,可能就是太喜欢你了吧,我没有办法接受你在那么大的事儿上瞒我……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事到如今,我能把你和你父母拆开看待,但我注定不可能像以前那么信任你……” “喝口水吧,别说那么多话了。”林海木感觉听不下去了,他从小就很冷静,商海沉浮两年更是磨去了他一些没必要的同理心,他知道自己应该再等一等再出手,但是今天晚上,他就是没忍住,也得到了意料之内的回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垂头留下了一片阴影。 下一秒,陈望兰双手又将林海木的脸碰了起来,用力往一处堆了堆,他脸颊上显得有点肉,更像大学时候的样子:“林海木,咱们两个都是男的,就别矫情什么追来追去的了。18岁的林海木没有欠我任何,你不用想太多,我们只是以后都不可能了。” 无法不被一个人吸引,又无法完全信任他,这种痛苦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承受过。但是陈望兰却是很懂,他笑了笑,嗓音更沙哑了几分:“不过,如果你想找个熟人纾解一下,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挺契合的……” 最近梅洛里谷的员工都知道,林总气压低,脸色发沉,人很不痛快。 作为一个公司的总裁,林海木有一大优点,就是不拿员工撒气,但他还有一大缺点,就是心情不好就爱加班。他加班,原本也没有要求其他任何人加班,但是他不走,绝大部分的副总也不敢先走;副总不敢走,副总分管部门的员工就不敢走。如此这样,在不是周年庆,不到新版本的情况下,梅洛里谷大楼还是灯火通明,惹得其他友商迷茫又警惕。 这几天陈望兰心情也不好。几天前,他又出现了那种昙花一现的灵感。陈望兰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会复盘,他用控制变量法合计了合计,一算日子,娘的,那两天唯一的变量就他妈是跟林海木上床了。为了防止想错,他感觉自己像女生算大姨妈一样,掰着指头算得很仔细,毫无疑问,他没有记错,确实是被林海木睡了以后那两天他写的很6。 陈望兰一时难以置信,躺在床上蒙逼了好几个小时。 不过上床这个东西吧,也存在变量。比如究竟是上床的行为动作本身,还是引发的后续结果激发了他的灵感,都需要逐一排查。所以在一个所有人都加班的晚上,陈望兰自己在健身房折腾了四五个小时,累得腰酸腰疼的感觉和被林海木睡了以后如出一辙,才回公寓去了。 回去他几乎是趴在床上就睡着了,哪里还写得出一个字来,第二天也没写出个什么名堂来。陈望兰很绝望地想,大概还是因为上床这件事本身,而不在于其他。 陈望兰学过美学史,知道西方美学里,分析艺术的起源的假说就曾提出,艺术创作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陈望兰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年写不出东西都是憋得太厉害了是不是? 要不总说多大年纪的人就得干多大年纪的事儿呢,憋坏了真的连东西都写不出来。陈望兰心想这事儿倒也不难办,别人怎么解决,他也怎么解决,找个酒吧玩一圈,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帅,遇到个顺眼的人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结果他妈的没一个顺眼的就算了,还被卖酒的小孩拉住,讲自己重病爹妈的悲惨故事。陈望兰自己爹妈没了,最听不得就是这个,买了好多酒不说,走的时候还得拎走两瓶。 门口看门的老大爷一看就懂了,问陈望兰:“是他爹死了娘改嫁了吗?换新剧本了吗?” 陈望兰一愣,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也懒得再回去找人,一手一瓶酒就回家了。 宿醉一夜,起来的时候天都他妈黑了,陈望兰只感觉头疼的要炸了,他披上外套,开开门上阳台,想吹吹西北风清醒一下,哪知道一转头就看到林海木正在隔壁阳台打电话。 看陈望兰那副样子,脑雾都还没散,肯定是宿醉才醒,两人原本快两礼拜都没说过话了,林海木无奈地挂了电话,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我做了点吃的,别喝西北风了,来找我吧。” 20.第 20 章 陈望兰还记得,上次跟林海木睡觉的过程很愉快,结果却是很不愉快。听陈望兰说他们两个不可能复合林海木还没生气,但是说他俩作为熟人可以互相纾解,他脸色马上就沉了,强忍着没说什么难听话,留下陈望兰在瑰丽酒店,自己开车走了。 这小子自尊心强,怎么可能愿意被人当免费的鸭子。当时那句话,陈望兰确实是为了堵他复合的心思才说的。 看林海木那三贞九烈的样儿,陈望兰压根不敢把他列入自己的实验样本,没想到他突然邀请自己去他那儿吃饭。 陈望兰回房间快速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抓了点发蜡,换上了他自己很喜欢的衬衫和西裤,还把一百年都没用了的香水拿了出来,在颈侧和锁骨附近都来了点。 这整个过程里,他脑中不住回放着自己说过的那句“我又不是gay”,感觉脸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似的,又疼又痒的。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工作。 这么想着,陈望兰的羞耻感降低了一些,但是另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又充盈着心头。 他走出家门,还没敲617的门,林海木就把门打开了。陈望兰换了鞋,跟在他身后,走到了餐桌前。 宿醉又一整天没吃饭,陈望兰当然饿坏了,可他对于真理的渴望在此时此刻竟然超过了食欲。但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勾搭另一个男人。 说真的,虽然他跟林海木睡了两次了,但那都是气氛到了,自然而然发生的,你让他青天白日,两个人就这么干巴巴站着,突然上去撕对方的衣服,他真的做不到。 林海木见他站着不动,自己先坐了下来:“马上校庆了,你去吗?” “还没有接到通知……不过我有案底,应该不会请我吧。”陈望兰也坐下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很喜欢自己的大学生活,对t大和老师们很有感情,只是最近太忙,他居然忘记了年底校庆的日子。 “怎么可能……责任又不在你,罚个款而已,谁做生意不会遇到点事儿。咱们学校文科这几年也没有比你更优秀的学生。”林海木边吃面边说。 陈望兰愣了愣,想起他们在成为情侣那几年前,从小到大其实都是这样相处的。他们先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才变成了恋人,这种感觉让陈望兰有些怀念。两个人边吃饭边聊了聊校庆的事儿,好像都忘了那天晚上爽到极致又尬到极点的经历。 陈望兰宿醉加上一天没有吃东西,原本有些隐隐的胃疼,林海木菜做的清淡又精致,量也适中,吃完以后觉得很舒服。 林海木见时间不早了,就说:“碗筷放下我收拾就好,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望兰是个不忘初心的人,终于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想了很多种展开,觉得自己都做不到,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眼一闭心一横直接问道:“林海木,你想睡觉吗?” 林海木收拾着碗筷,头也没抬:“我还不困,你累了就先回去睡吧。” 陈望兰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句话叫“我恨你是块木头”。林海木这傻逼,绝对是名字起坏了,本来姓林已经有两根木头了,名字还得再加一块。陈望兰气笑了,但是能跟林海木这样像普通朋友一样好好说说话,还是让他有些怀念,他没再多说什么,抬腿回隔壁睡觉去了。 林海木最近确实是故意在克制着对陈望兰的欲望。 对于他来说,性诚然很重要,但他一直都是宁缺毋滥的性格。年纪轻轻就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除了依靠头脑和努力外,认准目标,不做多余无谓的行为,也是他的重要法则。在别人看来他可能少了点人味儿,但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人,还是个热爱生活偏享乐主义的人。 买房子他要买最好的,吃饭的话,平时可以随意,但如果他自己下厨,他可以用三个小时认真处理一种食材,所以关于恋爱和性,他也一定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然后那个人也必须喜欢自己。他跟陈望兰仅有的两次,他能感觉到陈望兰对他还有感情,但是他们之间确实隔着些什么,所以他喜欢在床上逼出陈望兰的眼泪。但是下了床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沉得住气一点。 这两年他们看起来是分手了,但是他心里从来没有认可过关系的结束,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陈望兰能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容忍了付筝那个傻逼在陈望兰身边蹦跶,现在再等等又算什么。 果然像林海木所说,没过两天,陈望兰就收到了学院的邀请函,请他参加本周六母校建校一百三十周年的校庆。 周六中午,于纳来理想国楼下接陈望兰。今天于纳也好好收拾了收拾,甚至穿了斥巨资买的秀款大衣。陈望兰看见他就忍不住笑,惹得于纳老脸一红,怒道:“你小子他妈的随便穿穿就那么帅,我就不能捯饬捯饬了?我警告你陈望兰,今天要是有师姐师妹问你,你不许说自己是单身听见没有?” “好,我是双身。”陈望兰往后座一坐,大喇喇指挥他,“开车吧,早点去抢车位。”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两人匆匆赶到主楼前广场,去各自学院签到领纪念品。陈望兰在学校读了六年书,去年才刚刚毕业,一路上打招呼的手都没有放下来过,于纳酸酸地说:“望兰啊,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他妈是个交际花啊!” 陈望兰无语地乜斜他一眼:“老于啊,大学四年你都没找上对象,寄希望于今天啊?” 于纳气得想打人,咬牙道:“林海木也不知道到哪了,把你俩放一块,就能起到1+1让女生死心的效果。” 虽然校庆的事儿是林海木提醒他的,但陈望兰并没有问他来不来。多尴尬啊,两个人当年恋爱谈的不低调,分手的事儿他俩没有往外说,架不住别人传,现在原本也 什么都不是,要是还同进同出,也不知道会被人怎么说。陈望兰不怕流言,不代表自己要闲着没事制造留言,何况梅洛里谷还是要在意一下风评的。 两点钟要在大礼堂开大会,陈望兰和于纳到礼堂外面,老远就看到了林海木,他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被一群人围着说话。于纳上前去跟林海木打招呼,陈望兰就在他后面跟着,不知不觉也被裹进了包围圈里。 t大是名校,毕业生有出息的大有人在,但是创业开了游戏公司,还做得有模有样的,确实只有他们一家。有不少人知道陈望兰也回梅洛里谷上班了,看到他和林海木站在那里不说话,但也不像敌对的样子,都觉得很有意思,有跟陈望兰相熟的师姐忍不住低声问:“望兰,你跟林海木复合了吗?” 陈望兰像踩了电门一样,吓了一大跳:“卧槽,当然没有了。” 林海木虽然没听到那师姐的问话,但是看陈望兰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忍着好笑转身进了礼堂。 校庆的各个环节都正正常常,唯一让陈望兰大跌眼镜的是优秀校友代表居然是林海木。可能是因为大学的时候这个傻逼每次发言都要感谢自己的对象,陈望兰有点说不出的不自在,老早就借口上厕所出了礼堂,站在外面抽烟。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黑羽绒服,背着双肩包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过来,陈望兰看到他,呛了一口烟:“老郭啊,这是你们行业的工服吗?” 老郭耸耸肩,拿出了个平板递给陈望兰:“给你们网站植入木马的ip是被控制的肉鸡,如果要细挖,还需要大量的时间,费用是很高的。” 陈望兰扒拉了扒拉平板上的内容,说道:“查吧,便宜贵的,你给我打个折,人总不能不明不白栽跟头吧。” “你可要想清楚,搞不好查出来的时候,付筝都出来了。” “能把案底消了也行啊。”陈望兰坚持道,“人家年纪轻轻的,以后还要结婚生子呢,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三代内考公都受影响,多憋屈啊。” 老郭有些意外地看了陈望兰一眼,可能是想说付筝不是给吗?哪来的孩子考什么公?但人已经被陈望兰的二手烟熏得咳嗽了,只说了一句:“那行,我有空继续给你们查。”转身又回礼堂去了。 陈望兰也觉得呛,想找地方把烟扔了,半道碰上于纳要上厕所,两人就一前一后结伴一起走,路过国槐林的时候,陈望兰忽然听到有人叫他“望兰哥”,这个称呼并不常见,他顺着声音回头看过去,居然是萧潇。 陈望兰心想这个傻逼吃错什么药了,乱套什么近乎,但下一秒,看到他身后的胖姨,陈望兰的表情蓦地就变了,他再次看向萧潇,试探性地问道:“卧槽?你是……小栓子?” 萧潇笑了,一张顶好看的脸儿上浮现出符合年纪的笑容,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陈望兰:“望兰哥,你终于认出我了!” 21.第 21 章 萧潇原名叫萧平栓,是食堂主厨胖姨的儿子。胖姨夫妇两个都在北京做工,小栓子在老家没人带,也被接了过来,但他没有学籍,成了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天天在校园里走鸡斗狗的。 胖姨跟陈望兰也说不上有交情,但是她就是看这个漂亮的大男孩顺眼,每次打菜都多给他偏半勺,提出请陈望兰给小栓子补课的时候,她又羞又窘,又觉得冒昧,一双胖胖的手在厨兜围裙上来回来去的擦拭。 哪知道陈望兰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说来也是奇了,小栓子正在叛逆期,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听陈望兰的话。陈望兰看这小孩聪明又可怜,不仅给他补了功课,还托自己老妈给他找了个公立学校插班进去借读。虽然按照政策,小栓子不能考高中,但是可以考技校,陈望兰觉得他能学个一技之长也挺好的。 谁知道这小子十五岁那年,去西单转了一圈,因为脸蛋长得好,加上跟抖音学了点尬舞,居然被星探看中了,回去骗着胖姨签了家长同意书,然后跑到韩国当了练习生。临走还不忘给陈望兰留了一封信,写着什么“望兰哥,谢谢你,我一定混出点名堂给你看”。 陈望兰气都气饱了,但还是隔三差五地问着他在韩国的情况。他跟家里联系不多,可以想见,一个小孩子家言语不通,家底也薄,去了肯定受欺负。没过多久,陈望兰家出了事,他疲于应对自己的人生,也就顾不上打听关于小栓子的消息了。 其实前阵子陈望兰多少搜过萧潇的个人资料,知道他今年只有19岁,在韩国爆火后出口转内销,又火到了国内。只是陈望兰看着那些精致的照片,怎么也没跟当年的小栓子联系在一起。但刚才那一瞬间,陈望兰一眼就认出了他,好像他还是那个一直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叫“望兰哥”的少年。 于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呵斥道:“喂喂喂!不要命了?他现在红成什么样,抱男抱女都不行,撒开撒开!” 萧潇这才松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双眼却没有从陈望兰脸上移开。于纳老太太看热闹似的,又打量了打量萧潇,再看看胖姨,若有所思道:“哎卧槽,这小子我记得十四五了才一米五吧,这才几年啊,怎么比我和望兰都高了?韩国现在还能接腿是怎么地?咱们别在这干站着了,我看林总也出来了,找个私房菜,咱们聚聚?” 那边林海木讲完话,发现左边右边位置都是空的,他一脸无语,也顾不上搭理旁边套近乎要加微信的,着急往礼堂外面找人,远远看到萧潇也在,他估摸着陈望兰认出了那小孩。 林海木是去韩国参加游戏展会,无意间碰见萧潇的。他签的经纪公司没比屁大多少,团里十来个人,只有萧潇长得好看跳舞也好,自然也就他火了。但是火了也得来参加集体的表演,不仅得跳,还得伺候那些所谓的前辈。这小子才成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受得了一直被挤兑,三两下脾气就蹿起来了,林海木见他跟人打成一团,脸上也挂彩了,叫人帮他解了围。 其实萧潇跟林海木不熟,之前补课的时候,陈望兰总担心他俩的事儿会把小栓子带偏了,不怎么让林海木来。但是林海木知道,陈望兰一直惦记着这小孩,把他当弟弟,说什么都会拉他一把。后面萧潇就如愿解约回到了国内,内娱也苦,但真的比在韩国挣得多不少,萧潇人气越来越高,不只局限在舞台,也开始接各种各样的代言和剧,只是每次看剧本字认不明白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漂亮的、温和的、苦口婆心劝他读书的哥哥。 林海木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接到陈望兰恶狠狠的一瞪,忍不住蹙了蹙眉头,脸上难得出现了几丝茫然。 不过说真的,陈望兰瞪他,比他对自己毫无情绪要好,林海木气定神闲,稳如泰山,看了一眼于纳,于纳马上就说:“林总,餐厅已经订好了,还是香山那边的,随时可以出发。” 胖姨还得回食堂准备晚饭,就让萧潇去跟哥哥们玩个痛快。众人挥别了胖姨,往停车场走,萧潇怕被遇上偷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整个人包得像个粽子。 林海木也搞不清陈望兰是怎么了,刚才进礼堂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耍了个心眼,吃饭的时候动用淫威,很容易就把于纳灌醉了,自己也喝了几杯,然后就开始耍无赖,让萧潇送于纳,陈望兰送他回家。 上了车,林海木就用钥匙把门锁死了,没等陈望兰发飙,他就先声夺人:“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你今天可是瞪了我五十多眼。” 陈望兰心想自己真他妈的,忍了半天了没骂林海木,这个傻逼居然好意思自己送上门,小栓子才多大,就算是林海木捞的他,也不能这么祸祸人家小孩吧? 他一脸严肃地说:“林海木,以前咱们俩在一块的时候,我就说过,小栓子家里传统,别让他看出咱俩的事儿,让人家孩子以后正常恋爱结婚,你说你他妈干的是什么事儿?” 林海木刚才喝酒的时候一直留着心眼,看着喝了不少,其实神智还算清醒,他智商超过145,又跟陈望兰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即便有这么多buff加成,他也没理解陈望兰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沉默落在陈望兰眼里,像极了一种回避,陈望兰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但他还是忍不住骂道:“你家里那么多不是你尺码的衣服,你留着搞异装癖呢?又有人告诉我你跟萧潇关系不一般。林海木,你少跟我装,你他妈再不是人,你对一个小孩下手,小栓子今年才19!” 陈望兰这一次算是说的比较明白了,但是林海木还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沉声问道:“你怀疑我和 萧潇有不正当关系?” 陈望兰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是老于那个傻逼吧?说我和萧潇关系好。”林海木冷笑道,“陈望兰,你真他妈会联想,但你想我的有没有一点正经的?萧潇回国后一直都在找你,你换了电话,所有的社媒都他妈注销了,他找不到你,就只能找我。你当年那么希望他好,你跟我说你拿他当弟弟,我他妈想你想的快死了,我就想对你在意的人好一点,这样哪一天我再见到你,我还能跟你说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为你做。陈望兰,我那么闲吗?我跟外面那些一天到晚瞎几把发q的人一样?我不睡人能死是吗?” 这下换作陈望兰懵逼了,他确实不希望林海木把小栓子给带拐了,但是猝不及防又听到这一大堆类似表白的话,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两个成年人睡觉这种事儿,尤其还是两个男的,他不觉得谁亏欠了谁,但是林海木要是装成个黄花大姑娘,还想讹人赖人,他就很尴尬了,回嘴道:“行,算你还是个人,这事儿是我误会了,我跟你道歉。但是林海木,你他妈xx液和t放一个抽屉的傻逼,你跟我这儿装模作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你跟我装逼有意思吗你?” “来,你下来,我开车,现在就回我家,我让你看看什么一抽屉……” “你疯了吧?你喝酒了,开什么车。你给我坐好了,我送你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摄入了酒精,林海木平时闷了吧唧的,天天装的挺沉稳,这会让跟个炮仗似的,坐在那里还气呼呼的,转头看着窗外,不搭理陈望兰。 他不跟陈望兰说话,陈望兰就自己放歌听,不过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林海木那套别墅的地库。 陈望兰车都没来得及关,就被林海木拽出了驾驶位,一路拽上了二楼卧室。 已经是十二月底隆冬,算得上北京最冷的时候,房间里地暖烧得火热,两个人都穿着大衣,很快就感觉身上燥了。但是林海木顾不得脱外套,拽着他进了卧室打开灯,拉开抽屉,就把陈望兰说的东西拿了出来。 陈望兰感觉这傻逼应该是气急了,几个t几乎都要扔在他的脸上,他捡起来一看,愣了愣,老脸一热,瞬间想起来这是两年前他自己买的,某个限量款,上面还有卡通图案呢。 技艺生疏了太久,陈望兰忘了怎么哄林海木了,但这么干巴站着也很尴尬,他剑走偏锋,嚷嚷道:“两年多了,这东西过期了没有?你就往我身上招呼?”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陈望兰的神情早就软了,唇角还倔强地绷着,一双眼睛却是巴巴的写着愧疚。 原本的气氛还有些剑拔弩张,但在两人曾抵死缠绵的房间里,气氛莫名地就暧昧起来。林海木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按住了陈望兰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22.第 22 章 或许是因为房间太热了,陈望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但他真的很善良,还在担心林海木受热,三两下就把他的外套和衬衫给扒了,露出精干劲瘦的腰和块垒分明的胸肌。 林海木这个人,平时看到只会觉他长得很斯文,很英俊,但是鲜有人知道,他脱了衣服的身材居然这么令人血脉偾张。陈望兰不无嫉妒地想,这孙子真他妈是个卷王,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练的这么勾人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林海木推在了床上,略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还敢不专心?” 陈望兰马上就不乐意了,明明是他要做实验,林海木怎么还做出一副掌控全局的样子?陈望兰刚想骂他两句,林海木的吻就落了下来,密密的,在他丝发、额头、鼻尖和柔软的嘴唇上,热烈又温柔。陈望兰瞬间就忘了挤兑他的话了,抬起手臂,环住了林海木的脖颈。 小时候林海木觉得夜盲很不方便,现在觉得真特么的太好了,因为陈望兰会允许他留一盏小夜灯,他就可以把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的每一处细微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真的很难想象,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让他无论从身到心都喜欢的要命。越跟他亲近,就越无法容忍他的若即若离,林海木感觉自己全部的占有欲都倾注在了这个人身上,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还能像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陈望兰心里的芥蒂像心脉里的刺,想要拔出,就要时机而动,林海木的理智和占有欲每天都能大战一百八十回。好在所有的付出都不白给,今天他明显感觉陈望兰对他热情了很多。 其实两个人的第一次已经算是相当契合,但是直到今天食髓知味,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能给人如此战栗沉醉的快感。而且最让林海木感到开心的,是这一切不再是他单方面的予取予求,陈望兰也很需要他,也享受着他的索取,他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轻轻喘息着在陈望兰耳边说了一句:“不当枕头公主了?” 陈望兰早就说不出话了,但还是断断续续骂出了声:“滚你大爷……老子是……男的……” 这年底的休息日连着元旦假期,后续两天,两个人都一直待在一起没有出门。 前两次无论是出于客观原因还是心理因素,两人在情事上都很克制,这一次确实意外地打开了心门,一整个假期都黏在一起。 陈望兰甚至还征用了林海木的电脑,林海木做饭让他睡觉,他也不干,就忍着腰疼在那里吭哧吭哧地改《哲人王》。 林海木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董事会那几个糟老头子把他的心肝逼成什么样了,腰疼不舒服趴在床上也要写。然后写不下去了,陈望兰就再拉着他睡一觉,睡完他再起来做饭换床单,周而复始,两个人就以这样神奇的姿态一直睡到了新的一年。 元旦过后第一个工作日,林海木心情相当不错,让于纳在每个人工位上都放了金额不小的红包,整个工区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陈望兰终于提交了“哲人王”游戏内测版本的内容,他松了口气,想起签合同那天,跟林海木说自己是抱着惨过做鸭的心态来上班的,真他娘的一语成谶,被林海木这畜生折腾的,下半身几乎都没知觉了,好在终于可以稍稍歇两天了。 今年的春节很早,在一月中下旬,元旦过后,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可以懒怠的时间,做完了新春版本的更新内容,大家才重要喘了口气,有时间考虑一下即将到来的春节。 陈望兰对于春节并没有什么期待,其实不只是春节,自从没有了父母,他对任何节日的态度,都取决于能休息的长短。自打创业以来,他就很少有休息的时间,现在到了梅洛里谷也是同样,看着于纳又抢机票又买年货,又烦恼着怎么应付父母的催婚,他其实也有些说不出的羡慕。 好在他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新版《哲人王》内测的内容在董事会通过了,林海木也说话算话,帮他要回了动画版权。陈望兰开始跟山崎光那边的团队接洽,谈动画授权的事。 梅洛里谷的年终奖也按时发了下来,于纳那十万块钱早就还完了,陈望兰又给付筝的父母转了一笔钱,然后去商场超市精挑细选了一些年货,送去了某个消防支队。 部队纪律严格,再三推辞,承诺说一定会照顾好牺牲战友的父母家人,但陈望兰也很坚持,就还是按照去年那样,每一样东西都做了登记,后面再由部队转交给牺牲战士的父母。 陈望兰离开消防支队的时候,心情很沉重。那个为了救火牺牲的小战士才17岁,每每想到这里,陈望兰就说不出的难受,他想抽根烟,又觉得在消防支队前面抽烟实在不礼貌,走了三四里地找了个吸烟点,烟还没点上,就听到电话响了,他划开手机接通:“喂?小栓子?” “望兰哥,我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你怎么没回啊。” 打从那天见面后,萧潇加了陈望兰的微信,每天都得给他发几十条消息。一开始陈望兰还老老实实回,后来见这孩子屁大点事都要给他发,进组了,拍广告了,练舞了,要控制饮食了,经常是毫无预警就一张自拍的大帅脸发过来。陈望兰又不是个丫头片子,看了只觉得怪腻味的,加上林海木总巴巴盯着他,陈望兰索性就不回了。可是不回也磨灭不了萧潇旺盛的分享欲,陈望兰干脆给他设置了免打扰。结果今天电话就来了。 陈望兰挠挠头,回道:“哦,刚才有点事,没开声音来着。” “我过年能休息两天,我爸妈也不回老家过年了,想让你来家里吃饭。望兰哥,你应该没处去吧?我新买的房 子可漂亮了,你来玩吧好不好。” 陈望兰听的是又好气又好笑,呛了两口烟:“不是,小栓子,我当年怎么跟你说的?不好好读书什么后果?你看看你这聊的什么天?你当练习生时候不挨揍吗?在娱乐圈就这么混的?” 萧潇被陈望兰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但他一点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央求:“我这不是没人教吗?望兰哥,过年你来教教我,好不好?” 陈望兰把烟头在烟缸里狠狠按了几下,确定一点火星都没了,这才撒开手:“去不了,我过年要出差。” “啊?不是,大过年的出差?”萧潇显然是不信的,“林海木安排的?他故意的吧,还是不是人。” “我自己的事儿。”陈望兰不想跟他说太多,又觉得孩子有点可怜,找补了一句,“等下次吧……你好好演,有机会我去横店看你。” 陈望兰确实是定了过年期间要出国。也不是因为一个人太孤独,主要是《哲人王》的动画化已经是他个人和山崎光的合作了,跟梅洛里谷没有什么关系,山崎光又很希望他能去日本的工作室看看,但陈望兰不可能占用工作的时间去日本,这就定在了春节。 虽然说一开始到梅洛里谷工作,他主要是想救一下《哲人王》,顺便以三年之期把版权拿回来,但后面发生的种种,让他确实没有办法对林海木保持混蛋、冷傲或者不屑。在梅洛里谷这三年,他还是想好好干的,多给林海木那小子挣点钱也不是件多坏的事儿。 关于过年的安排,林海木问过他一次,陈望兰说了要去日本,林海木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陈望兰并没有问他。对于陈望兰来说,两年前林海木能选择跟父母断绝关系,已经给了他们当年的事一个交待。但是血浓于水,是斩不断的,他并不会妄想林海木为他做到那一步,而且他打心眼里也不愿意林海木为他做到那一步。所以他不会去问,也不想知道林海梅过年回不回家,对于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这是一个不会影响上床的安全距离。 大年三十一早,陈望兰就坐车去了首都机场。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公寓里一直都有同事拉箱子离开的声音,陈望兰休息的很一般,上了飞机就戴上眼罩开始补觉。 他浅浅做了个梦,梦还没醒,就已经到成田机场了。旁边坐着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太太,空保过不来,她就请陈望兰帮忙拿头顶上的箱子。陈望兰答应得干脆,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矮瘦的一个老太太是顶格带了32斤的行李,他一手没托住,箱子就要往下砸。 突然间,身后一只大手上前一托,把稳稳箱子摘了下来。陈望兰一转头,竟然看到一张英俊又熟悉的脸,他蹙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林海木淡淡一笑:“来日本开会。” 23.第 23 章 陈望兰表面上骂着林海木“傻逼”,“阴魂不散”,实际上却是又开心又感动。 到了异国他乡,会有一种“间离效果”,陈望兰觉得可以暂时允许自己和林海木更亲近一些,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快乐的梦境。 所以林海木帮他拿行李,他没有拒绝。林海木牵他的手,他也没有拒绝。林海木提出“我在东京有套公寓,一直都有保洁收拾着,可以一起去住”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日本作为二次元游戏的人气四大区之一,梅洛里谷也在这里成立了分公司,林海木刚落地,就有日区员工打来电话给他送车来。两人到了地下停车场,林海木接过了车钥匙,装好行李准备出发,却看到陈望兰在盯着副驾车门处看。林海木绕过去,上面喷漆画了梅洛里谷的标志,和两个字“木蘭”。 “梅洛里谷不就是拉丁语‘木兰’的谐音吗?日区我怕谐音有疑义,所以直接用了这两个汉字。” 这个名字当初是林海木和陈望兰一起取的,那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创业,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许。但就是因为“木兰”太直白,才用了拉丁语的谐音,陈望兰不想跟林海木这种不懂迂回浪漫的死脑筋多哔哔一句,又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低头上了车。 林海木的公寓在港区白金台,是东京老牌的顶级住宅区,低调而奢华,与东京都庭园美术馆毗邻,环境优美又安静。陈望兰跟着林海木进了家门,确实很整洁,但是没有什么人气,打开冰箱,果然空空如也。 林海木把箱子拉进式台,放平做了消毒,才又拿进客厅:“我不常来,家里肯定什么都没有,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超市吧,挺方便的。” 陈望兰抬起下巴,示意林海木的箱子:“你的箱子好轻啊,什么都没带?” 林海木拉着陈望兰走进衣帽间,拉门一开,四季的衣服倒是齐全,他靠在柜门上抱臂笑道:“其实不止我不用带,你也不用带。偶尔看到适合你的衣服,我也会买下来,不过你总嫌我土,穿不穿在你。” 从那天说开了萧潇的事儿,陈望兰就猜到为什么他家里会有适合自己的衣服。不过说真的,林海木以前真没有这么婆婆妈妈,一个男人想另一个男人,想到狂给他买衣服这种事,怎么说都让有点让人恶寒,陈望兰无语道:“说的像是我多对不起你似的。” 林海木从身后拥住他,紧紧抱着,在他耳边闷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陈望兰不想提这些,他只想开开心心过个年,很知情识趣地从衣柜里挑了件外套,棕色的格纹,摸起来手感很细腻,搭配一圈浅黄米色的羊羔毛领,穿上也很好看,文艺又帅气。别看林海木捯饬自己不怎么样,捯饬陈望兰还真有两下子,两个人一道去了附近的超市,准备做一顿年夜饭。 陈望兰既可以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也可以开启低耗能模式,如果今天没有遇上林海木,他大概率会找个拉面馆吃点东西,然后回酒店闷头睡一觉。但是跟林海木在一块,他忽然就对年夜饭和跨年有了期许和执着,两个人选了很多食材,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你跟山崎光约的几号见面?”林海木问。 “明天。你来这是忙什么事儿啊?” “投资《哲人王》动画,山崎光没跟你说吗?” 陈望兰愣了愣:“还真没有,他可能觉得咱们俩会通气儿吧。你跟他约时间了吗?没有的话你就跟我一起吧。” 林海木笑着应了声,又说:“我没有带翻译,不管是不是同一天去,你都得跟我一起去。” 陈望兰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拒绝:“回国让财务给我发加班费谢谢。” 说话的功夫,两人转到了卖成人用品的货架,林海木看了看,站着没动,望向了陈望兰。 陈望兰也不带看他的,面无表情地扫下了xx液和t各两盒,顾自往前走。林海木低头一笑,推车跟了上去。 回家后,林海木负责做饭,陈望兰把生活用品一一归位,把成人用品放进床头柜的时候,他自己感觉也有些异样,没太想明白不到半年时间,他是怎么又跟林海木走到这程度的。 正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陈望兰一看是萧潇的电话,就接了起来。 “新年快乐望兰哥!”萧潇雀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那边已经跨年了吧?” 陈望兰蹙蹙眉头,好气又好笑地回道:“日本跟国内只有一个小时时差,你不是在韩国当过练习生吗?是一样的。” 其实萧潇根本没注意过韩国和国内有没有时差,他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又说:“望兰哥,这次有两家卫视的新年晚会都有我!你会看吗?” “这边收不到呢,等我回国再说吧。” 正打着电话,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戴着厨房手套的林海木走了出来,靠在门边问:“帝王蟹你打算怎么吃。” “你等我想想,先弄别的,最后做这个吧。”陈望兰回道。 萧潇隐隐听到有人说话,但听不真切,又听陈望兰用中文回答,语气还很自然,登时警觉了起来:“望兰哥,谁跟你在一起啊?” “哦,林海木,他也来日本出差。” 萧潇如临大敌:“啥啊?你们不是早分手了,怎么还……” 陈望兰是真的不想教坏小孩,忍着不耐烦道:“大人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少管,你好好跳你的舞。”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太严苛了,补了一句,“小栓子,我这辈子能不能去现场看春晚就靠你了,你争点气。” 萧潇正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哪里能随意被敷衍过去:“望兰哥,你们没复合吧……” “啊?不是,你个十来岁的孩子瞎打听什么?没别的事儿我挂了。” 见陈望兰不高兴了,萧潇赶紧老实了下来,要给陈望兰转发站姐给自己直拍的视频。陈望兰答应他会看,萧潇这才挂了电话。 陈望兰放下手机,走进厨房里,不远不近地看着林海木上下忙活。他合理怀疑林海木刚才是故意出声的,别看他挺大个人了,还管着海内外几千号员工,看起来冷静、大气,其实有时候挺小心眼的,保不齐就连小栓子的醋也吃。 林海木当然知道陈望兰为什么进厨房来,也转头看着他:“饿了吧?处理食材有点久了,你去看会儿电视吧,马上就好。” 或许是因为年三十还有人为他手作一顿饭,或许是因为林海木这副居家的模样。总之,此时此刻,陈望兰居然矫情地觉得还挺幸福。 24.第 24 章 吃完饭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看动漫。 林海木听不懂日语,陈望兰看一会儿就给他集中翻译一下,不厌其烦。林海木对动漫没有兴趣,但他很喜欢陈望兰枕在自己膝盖上跟他一起看电视的状态,这样的他们好像不仅仅是上床的关系,更像一对情侣,他的手指轻轻穿过陈望兰半长蓬松的头发,软软的,茸茸的,让他的心又轻又痒。 随着离新年越来越近,两人的手机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唤,各路拜年的人都出现了。林海木不想被外界打扰,直接把手机关机了。陈望兰还是打开看了看,都礼貌地做了回复,有好玩的事也拿给林海木一起分享。他忽然想起来下午忽悠小栓子的事儿,赶紧打开微信,果然看那个被开了免打扰的对话框在最上面一格,点开一看居然有一百多条新消息。 陈望兰打开最近的一条视频,别看他自己是个搞创作的,这个隔行如隔山,小栓子这舞蹈完全get不到,只能看出他一秒恨不能换三十个动作,好像很急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谁能想到啊,小栓子居然还真的当上明星了,你听那些小丫头们叫的,这小子是真的火了。” 其实萧潇对陈望兰那点心思,林海木几年前就看出来了。 妈的,一个青春期的□□崽子,看他的眼神像要刀了他似的。不过那时候的萧平栓在林海木眼里跟个猴子差不多,不足为惧。这些年他跟陈望兰恋爱,对情敌这种东西敏锐但理性,就好像他们梅洛里谷开项目评估会一样,他会精确地分析哪些情敌需要给眼神,哪些不用搭理。所以在韩国再遇到萧潇的时候,林海木就把对于他的提防等级从C级升为S级了。 几年过去,这小子居然真的长得又高又帅,台风也挺像回事儿。以林海木的经验来看,他这样的条件早晚会火,只要不是智力有特别严重的缺陷,也能积累不少财富。而且,这小子一见到他就问陈望兰的情况,那副想知道他好不好,又怕他跟林海木太好的别扭样子,让林海木马上判断出了他对陈望兰有多上心。 鉴于这小傻逼火了肯定会回国找陈望兰,林海木觉得还是把情敌放在看得见的地方更好掌控,于是就捞了他一把。本来嘛,他自己都找不到陈望兰呢,说不定通过萧潇反而能跟陈望兰重新搭上线。 即便到了现在,林海木也觉得自己那笔钱没有白花:一来现在陈望兰确实是枕在他的身上;二来……要不是因为提防这小子,上海展会那天他未必会盯着前台那么紧,如果没有盯那么紧,行动迟一步,受重伤的可能就会是陈望兰。 每次午夜梦回,想到这种可能性,林海木都难免心悸,抚摸陈望兰头发的手也不由得收紧了起来。 陈望兰感觉到他的异样,撑起身子望着他。林海木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哪知道陈望兰忽然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林海木回过神,看着陈望兰的眼神有些惊讶。鉴于他们这种关系,近来的所有接吻都是为了睡觉,充满了情欲。这样清澈的浅吻,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过了。 林海木一直是挺淡定的一个人,说具体点就是装逼。不过生意场上,喜怒不形于色,确实也不容易被人看出底牌,董事会那几个老登就被他忽悠得团团转。 看他这样眼睛瞪得圆溜溜望着自己,陈望兰也觉得好笑,轻声说:“林海木,谢谢你……” “因为什么谢我?”林海木不愧是个商人,回过神马上加码,“如果是因为别人,那大可不必。” “因为我自己,”陈望兰抬手圈住他紧实的肩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闪避,“谢谢你,很多事……先要谢谢你陪我跨年。” 林海木一低头,含住了那柔软漂亮的唇瓣,双臂一收,把怀里人抱得更紧,大手探入他的居家服里,揩摸着那性感的腰窝:“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永远陪着你。”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去山崎光的工作室参观。 说是参观,主要还是为了讨论合作的细节。陈望兰发现林海木真的是个奸商,任何在陈望兰听起来都已经算是很过分像挑事儿似的条件,林海木都提的毫无心理压力。 没想到山崎光那边居然还算接受良好,梅洛里谷拿到了百分之五十的投资权利,还给陈望兰争取了最大的权限,包括不限于剧本的修改和否决,这对于保护原著是很有好处的。 陈望兰倒是对于这个没有很热衷。他感觉自己眼下只能看出故事的好坏,让他操刀上手来改还是非常困难的,就像改《哲人王》的游戏剧情,简直快要了他的老命,他也不可能告诉林海木“我得跟人打炮才有灵感”,只能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应付完拉倒。 跟人谈判非常消耗体力,原本林海木还想带他找个地方吃点好吃的,但看陈望兰兴致不高,还是决定回家了。经过新宿二丁目那条知名的男同酒吧街附近,陈望兰坐起身探头看了看,当然是什么也没看到,他忍不住咂咂嘴:“原本还想去看看热闹的,算了……” 林海木瞥了他一眼:“那地方可不是拿点钱就能进的,分类做得很细致,未必肯接待外国人。” “哟,林海木,你去过啊?”陈望兰好奇地问,“里面什么样啊?听说不让拍照。你这样的是不是很多人贴啊?” 林海木可没去过,但他听人说过。陈望兰好奇就算了,以为他去过也一点都不在乎,让林海木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没那个爱好,我不想得病。” “谁他妈想得病了。”听林海木这么说话,陈望兰也有点蹿火,“你去酒吧喝个酒谁能脱你裤子是怎么地?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你跟这儿装什么清高。” “这跟清不清高有什么关系?我不认同这种文化,我有我的顾忌,有什么问题?” “你不认同,你不是gay,你□□干嘛。” “喜欢你啊。” 陈望兰一愣,登时闭嘴了。林海木继续开着车,好像一点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有什么波澜。陈望兰有些不自在,要是说他不知道林海木喜欢自己,那纯属扯淡,但是就这么说出来,确实让他浑身别扭。 两个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一直回到了家里。时间不早了,林海木进厨房做晚饭,陈望兰则打开手机,开始查返程的航班。说到底,他之所以跟这小子保持这个关系,一个是确实馋他的身子,另外一个 就是,他们两个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很多事还是比较有默契的。他觉得自己只要不把林海木当成伴侣,当个炮友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但他一直都没有办法忽视,林海木对自己的心意。 这种事儿,还是需要两方都愿意才行。与其这样吊着惹人难受,还不如自己该滚哪滚哪。陈望兰正翻着航班班次,林海木端着一盘水果过来了,只见他为了哄人刻意把苹果都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怕氧化还淋了一点柠檬汁。 陈望兰很吃这一套,也不骂林海木把他当小姑娘哄了,马上说:“快给我,让我拍个照。” 林海木眼尖,看到了他的手机界面,不动声色道:“东京的事忙完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北海道?” “啊,不了,我打算先回国了。” “怎么?怕花我的钱啊?这么心疼我?算出差的,又不是不报销。” 陈望兰一边吃苹果一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想想他是总裁,报不报销不也就那样了。但是对于“怕花林海木的钱”这一点,他必须反驳,马上说道:“不对吧,林海木,你这个傻逼公司,当初都是靠《哲人王》招的投资,你还特么白嫖我项目。动画这一块你们也少挣不了一点,我不欠你的,你还欠我的。” “所以,去不去?要不要收回点成本?”林海木特别喜欢看陈望兰这副呲牙的模样,感觉心情都变好了,坐在他身边道:“犹豫什么?真心疼我?” 陈望兰心想还他妈真是这样,不仅被这个傻逼坑了版权,现在为了要回来每天吭吭哧哧写东西,还得挨他的艹,马上就来劲了:“你等我查查酒店,要住就住最好的,我吃不死你……” 两个人第二天就坐飞机,从东京到了北海道。 这里明显比东京要冷,陈望兰心想得亏林海木拿他当BJD养,不然还真没有这么多厚衣服换,春节假期还有五六天,两人先去坐了“极光号”破冰船,又去二世古滑雪、泡温泉,也尝了当地引以为傲的海胆饭和成吉思汗烤肉。 他们两个年轻,身体相当不错,不畏惧天寒地冻,玩得很尽兴。而陈望兰的感受是无论白天有多累,都他妈没有晚上累。到了行程最后两天,一场暴风雪突如其来,两个人就只能待在木屋酒店里休息。林海木不但没有觉得遗憾,反而好像还挺高兴的,折腾完以后,林海木去弄吃的,陈望兰就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朋友圈里都是大家分享的过年的图片,陈望兰很喜欢看,刷着刷着,就翻到了一两天前林海木发的一条。 林海木居然会发朋友圈,真是一件多稀罕的事,只见是他们坐“极光号”破冰船那天的图,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铺着满满厚实的冰块,船头落日,还挺有意境,逆光的位置隐隐可见有一个人,因为光线强烈看不真切,但陈望兰知道那是自己。下面点赞和评论区里,梅洛里谷的马屁精们已经系数列阵。 陈望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心虚谈不上,但是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等林海木回来后,他直接晃了晃手机说:“林海木,你能不能当咱两个是偷情,别那么高调行吗?如果你还这样,咱们就断了拉倒。” 25.第 25 章 林海木看了他一眼,只说:“先起床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陈望兰也觉得自己光着身子趴在被子里,还抱着个枕头气场实在有点弱,起身洗了个澡,头发吹得半干走到了客厅里。 小木屋别墅每一栋都是独立的,虽然盖的结实,门板窗棂还是在暴风雪中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 陈望兰边擦头发边走到了餐桌前,林海木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毛巾,轻轻帮他擦拭着。 两个人这种关系,说白了就像一根弦,非常的脆弱。他们越是亲密无间,这根弦就绷得越紧。到日本这几天,陈望兰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他和林海木待在一起有些过于的安心和快乐了。对于两个男的来说,在不能领证,不需要家人认可的情况下,已经跟谈了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两个人能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也就这样了,怕就怕有哪一方没有忍住先越过了红线,比如林海木那条朋友圈,其实把图片扒下来稍微调一调色温,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陈望兰。 他这种举动,无疑把他们两个从一种非现实的快乐中摇醒了,让陈望兰起了警觉,他抬手拉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可以了,林海木,别擦了。” 林海木听不见似的,执意把他的每一丝头发都擦干,然后才收了手,坐在了餐桌的对面。 陈望兰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态度保持平静:“林海木,都这么大人了,咱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要是想好好相处,我们就处着,一起做个伴儿,但我们不可能复合,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多见得光的事,你不要舞到别人面前去。” “什么意思。”林海木的语气倒是异常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说现实一点就是个炮友,没有必要嚷的人尽皆知吧。”陈望兰说,“而且我们迟早都会遇到其他心动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过去的一些事,让以后的人不开心。” 林海木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却出卖了他的情绪:“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分手这件事,分手是你单方面提的,只是你个人的毁约,我不认同。” “林海木,你说这话有意思吗?你做了两年买卖成无赖了?我家出了什么事你没点逼数?我分手还要你给我签字画押是不是?” 提前以前的事,林海木有些理亏,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陈望兰,你喜欢我吗?” 他这一下算是把陈望兰问住了。 他其实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他心里膈应着林海木先前的作为,又会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前阵子他在网上看到了个词儿叫“生理性喜欢”,瞬间如醍醐灌顶。 说是馋身子太浅薄,但确实,他的身体会先于大脑去靠近林海木,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回道:“喜欢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处得来是另一回事儿,两个男的恋爱,原本就没有什么约束,最根本的不就是坦诚吗?坦诚没了,信任没了,哪怕咱们俩睡一辈子,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完整的信任你,你有事儿我可能就跑路了,或者我遇到事儿,我也不会告诉你,你觉得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林海木抿嘴看着他,半天只说了一句:“吃饭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陈望兰已经不想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继续说道:“林海木,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爹妈的所作所为怪过你。你爹妈没法接受你喜欢男人,怨我父母不阻止,找借口举报打压我爸,那也是我爸确实留下了把柄。出车祸,也不是你爹妈设计的,我虽然恨他们,但我也知道我爹妈没了不能全赖他们。你跟他们断绝关系,已经比我想象中做的要超过了。我他妈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这件事怪你……” 这算得上是陈望兰家出事这快三年来,两人第一次说起这件事。陈望兰情绪一下子变得非常暴躁,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两人沉默相对,房中只能听到门外呼啸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望兰又说道:“出事儿的时候我在东南亚签售,车炸了,我爸并没有马上死,还在医院抢救,你瞒着所有事,跑到吉隆坡来找我,等我忙活完了才跟我说这些……你他妈有这个闲工夫你为什么不喊我回去啊?我好歹还能见他一面,我哪怕听他说句话,我也不会那么遗憾。你瞒着所有事,等我知道这件事回北京的时候,我爹妈都直接装袋儿了!我爹有问题,财产该没收没收,我认罚。我恨的是你为什么要去瞒这些事?你也没包庇你爹啊?你不是还出来作证吗?那你是图什么我不理解?我爹见到我还能有功夫说不让我给你谈还是怎么地?” 林海木低着头,蹙着眉,一直没有接话。 陈望兰看他这幅样子,满心的王八气再忍不住,劈头盖脸骂道:“你他妈还好意思问我?你觉得这不是个事儿?我没揍你是我顾不上。说真的,也是我贱,在上海展会的时候你护住我的时候,看着你满脑袋都是血,裹得像个傻逼一样,我就知道,我可能会忍不住又靠近你。大家都是男的,睡睡觉做个伴不行吗?非要爱来爱去爱鸡毛啊?你说我还能信你什么?” 林海木的呼吸变得很重,他把头偏到一边去,没有看陈望兰,又说了一句:“吃饭吧。” 陈望兰胸膛起伏着,没有从情绪中缓过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海木吃完饭,回房中换了衣服,收拾好了箱子,下午就冒着暴风雪离开了。 陈望兰躺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没有再跟他说一个字,没过多久,林海木微信发来了一个航班号,是两天以后。陈望兰知道,他们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他结结实实在床上躺了两天,几乎是没吃没喝,然后坐酒店的接驳车去机场,飞回北京去了。 落地后,陈望 兰忽然发起了烧,咳嗽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又请了病假。 于纳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要开会讨论一下《哲人王》内测的事儿,陈望兰说了自己的情况,于纳就说让他别着急,反正林海木也病了没来。 陈望兰愣了愣,想起他们两个同吃同住,天天亲嘴,也不知道谁传染的谁。不过林海木没有去上班,他就得去了,不然也太可疑了。 第二天陈望兰感觉也好多了,就坐班车去上班,结果在电梯里就碰上了从地库上来的林海木。早高峰正是人多的时候,陈望兰被挤在最前面,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梅洛里谷的工作氛围还是挺好,没人觉得林海木多吓人,反而更害怕打卡迟到,一窝蜂挤上来几乎要把陈望兰推到林海木的怀里。 短短四五天时间,林海木的脸就瘦了一圈,陈望兰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在电梯上熬着度秒如年。在一个公司上班,见面肯定少不了,下午于纳就通知陈望兰去会议室,讨论《哲人王》内测的事儿。 林海木现在已经不止是陈望兰的前男友了,甚至还是前炮友,这个关系说不尴尬是假的。陈望兰反复告诉自己,路都是自己走的,裤子也是自己脱的,没必要怨天尤人。但是看到林海木像个林黛玉似的坐在那咳嗽,他心里多少也不是滋味。而且《哲人王》作为梅洛里谷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林海木亲自做制作人,他们两个最近的交流只会更多。 陈望兰有种很强烈的作茧自缚的感觉,正胡思乱想着,于纳忽然问他:“望兰,你觉得怎么样?” 陈望兰根本不知道什么怎么样,蹙眉看着他,没有回答。 于纳有些困惑:“你也觉得不好?可我觉得这个阶段请萧潇发个微博,带点内测的截图是最合适的,他之前也一直cos主控来着,热度一下就上去了。”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肯不肯接,如果需要推广费的话,不是特别大数额应该也没有问题的。”管财务的负责人说。 “我现在就跟他联系一下。”于纳掏出手机,拨通了微信语音。 说明来意后,萧潇倒是也干脆:“行啊,给我发个内测码,不过剧情我看不太懂,你问问望兰哥能不能来给我讲讲。如果时间不长,我们两个能一起玩内测就更好了。” 于纳挂断电话后,财务负责人马上说:“其实是个挺好的点。望兰本身就是原作者,如果能跟萧潇一起互动的话,话题度马上就上来了。” 陈望兰别的倒是没什么所谓,就是看不惯他们总是白嫖小栓子:“我记得公司有根据请的i粉丝量来付酬劳的表吧,按照那个给萧潇付一下定金?其他的我没有意见。”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海木终于张了嘴,语带沙哑地说道:“这样吧,要做就做到极致,联系一个时尚杂志,给他们两个拍一组专栏……” 26.第 26 章 萧潇本来就是想跟陈望兰见面待在一起,结果莫名其妙地又给自己搞了个通告。 但是能跟陈望兰一起拍杂志,确实是他没想过的,也让他非常非常期待。 陈望兰这边是一点也不想接这个活儿。他确实是从小漂亮到大的,只要他想讨人喜欢,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就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但是他确实从来没有靠脸吃过一口饭,在镜头前扭来扭去凹造型,实在让他有些不适。 不过他也着实不想去跟林海木掰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下班后,萧潇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来家里玩,可以跟他分享一些拍硬照的经验。陈望兰想着回“理想国”去也没什么事做,人一闲下来也容易想东想西,于是带了一套北海道买的手信,就往萧潇说的地址出发了。 这小子买的房子离t大不远,跟林海木家也就两三公里的距离,是个非常漂亮的大平层。本来以为胖姨两口子也在,没想到只有小栓子在家,陈望兰很意外:“你爸妈呢?寒假他们应该休息了吧。” “啊……他们,回老家了。”萧潇说起谎来有点结巴,双手接过陈望兰手里的东西,忙转话题,“望兰哥,你还没吃饭吧?我随便叫了点外卖……” 可能是因为感冒,陈望兰最近胃口很差,本来不想吃的,但是萧潇既然买了,他就打算也多少吃一口,结果进了餐厅他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只见那张两米多长的欧式实木餐桌上摆着一顿烛光晚餐,蜡烛还他妈烧着,下面托盘里还放着两朵艳红的玫瑰花。 萧潇感觉出陈望兰的异样,马上跑过去把蜡烛吹了,尬笑道:“我就是,那个,增肌嘛,定了点牛排什么双人套餐,结果送过来就是这样的,还有蜡烛,我想着挺省电的,哈哈。” 陈望兰没多说什么,他随便拉了一把椅子,没有跟萧潇对着坐,给自己接了杯柠檬水:“小栓子,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我测了抗原,应该不是流感新冠什么的,但我也怕传染你,还是别待太久为好,饭我就不吃了。过两天拍照就正常拍,《哲人王》的故事你也熟,咱们就……都自然点就好了。” 萧潇有些懊恼,想着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他原本只是想跟陈望兰一起热乎乎吃个饭,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心里不好受,又藏不住事儿,整个人马上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陈望兰咳了几声,见他这副模样,忍着嗓子疼又问:“怎么了?不高兴了?我坐在这儿看着你吃总行了吧,我是实在没胃口。” 萧潇这就又高兴了起来,他很想跟陈望兰面对面坐着,或者坐在同一排,又怕讨嫌,就搬了搬椅子,坐在了陈望兰的斜对面,嘿嘿笑着,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陈望兰感觉自己的感冒症状好像更严重了,或许是因为白天开会说了太多话,他现在需要喝一口水才能蹦出一句:“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年就休息两天吗?” 萧潇那会儿说的确实是真的。但是时移世易,为了《哲人王》的事儿,他推了几个通告和国民级的综艺,气得他的经纪人直翻白眼:“去年太累了,过年想多休息一下。原本在我们村子里,外出打工的也是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回去上工的。” “打扰你过年了。”陈望兰有些歉疚,“你现在身份特殊了,不能乱跑,要不然哥一定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那你陪我在家玩吧!”萧潇到底年纪小,情绪忽高忽低,这就又兴奋了起来,“新版的内测我还没玩呢,望兰哥,你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其实陈望兰头晕眼花的,要是对面是林海木他肯定骂人了。这小栓子虽然叫他哥,但他其实应该算是小栓子的老师,对于小栓子当年跑到国外的事儿,他始终觉得自己负有一份责任。不能因为现在结果是好的,就忽略当年可能造成的危害,他一直对小栓子有种愧疚感。 所以合理的要求,陈望兰都可以答应,而且他自己也没玩过新的版本,还是存着一些好奇的。吃完饭以后,两人回到客厅,萧潇打开那一堵墙一样的电视,拿出ps,输入内测码后就开始玩了起来。 小半年时间,这一版的《哲人王》不仅改了剧情,也改了一些自机角色的建模,甚至音乐都比之前更上了几个台阶。 林海木这个人,不管你多么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都不能忽视他确实有很强的个人能力,也有魄力,肯砸钱,善于吸引最优秀的人来为自己做事。 行业里很多人定义林海木的成功都是侥幸,说他是站在风口上的猪,抱紧了二游出海的最后一张船票,其实并非如此。陈望兰知道他从大一就开始做准备,几乎把国内外所有的游戏模式都吃透了,自己也尝试着写了很多代码,所以他并不是在两年内侥幸创业成功,而是厚积薄发的必然。而他作为《哲人王》的制作人,真的是把自己所有的资源和经验毫无保留地堆给了这个游戏,以至于现在这个游戏不仅与半年前的那个版本判若两游,也远远先进精美于梅洛里谷的其他游戏。 陈望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甚至怀疑林海木那个傻逼之前那个版本是不是乱做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引出来。萧潇也忍不住一边玩一边念叨着“卧槽”,或者“牛逼”。 陈望兰自己也爱骂人,毕竟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但是他可不是只会骂人,萧潇这个就不好说了,要是平时,陈望兰多少也会劝他看看书什么的,可这会儿他头晕脑胀自顾不暇,没多久就歪在了沙发上。 萧潇转头看到这一幕,吓得够呛,马上叫唤道:“你这是咋了啊望兰哥!” “退烧药,水。”陈望兰不用测体温,就知道自己肯定超过38.5°了,“半个小时就能降下去了。” 萧潇心急如焚,不管三七二十一,脑门直接就贴过去了,结 果撞了毫无防备的陈望兰一下子。 萧潇道歉的同时也慌了,虽然就碰了一下,但他也感觉到陈望兰的脑瓜烫的吓人:“我扶你去躺会儿吧,我……我打电话叫家庭医生。” 萧潇从十三四岁开始就喜欢陈望兰,已经五六年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有想法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陈望兰这么难受,他满心里只有担忧。 “不用,我就是感冒而已。”陈望兰哑着嗓子说,“退烧药,柠檬水就可以了。但是可能得你开车送我回公寓了,方便吗?” 萧潇是想劝陈望兰住下来的,他这大平层有五六个卧室,设计装修的时候,他专门跟设计师说“要一间贼有文化的卧房”,就是希望有一天陈望兰能来住住。但是陈望兰不愿意,他也不会有任何勉强,赶紧翻药箱找了药,给他喂了温水。 退烧药还是挺好使的,半小时以后,陈望兰就退烧了。萧潇戴上墨镜和口罩,去地库开车,送他回了“理想国”。 陈望兰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累了。 但是回家后,他最想做的并不是睡觉,而是打开了电脑一顿敲,敲到半夜两点,然后才倒头睡去了。一夜烧得昏天黑地,他不得不又请了假,反正这一天是萧潇和他的经纪人去梅洛里谷谈合作,签这一次杂志拍摄的授权,没有陈望兰什么事,他去不去都无所谓。 陈望兰起身洗漱,感觉还是头重脚轻的,他撑着身子到浴房一照镜子,只见自己一张漂亮脸蛋儿惨白里又透着不健康的红晕,但他顾不上注意这些,只看着自己空空的耳垂一愣: 那枚蓝宝石的耳钉不见了。 萧潇之前都是无偿给梅洛里谷站台的,这一次谈长期合作,原本是个好事儿,但是他和林海木之间的气氛却带着些诡异。 于纳和那经纪人也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明枪暗箭,努力地化身和平鸽,终于把事情谈得差不多,准备请法务准备合同了。 离开的时候,萧潇忽然叫住了于纳,摸出了一个漂亮的绒布袋子,打开倒出了一枚耳钉,用不算大,但是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于总,这耳钉昨天望兰哥落在我家了,麻烦你转交给他。” 于纳瞬间宕机了:陈望兰昨天去了萧潇家?还把耳钉落在他家了?然后今天还没来上班?这不太对吧?要知道前两天林海木还拍给他一大堆发票,是过年期间去日本的机票酒店什么的,机票是两个人的,房间只有一间,于纳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萧潇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于纳感觉自己的表情比苦瓜还苦,那耳钉像个烫手的山芋,他看了林海木一眼,伸手接了下来。 林海木要说心里一点都没不舒服,肯定是假的,但他表情如旧,一手插兜,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时候,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前瞻之前,萧潇的台词还得练一练,表演痕迹太重了点。” 27.第 27 章 别看林海木当场挺淡定,回到办公室以后,马上就让于纳把耳钉送过来。 于纳才进总裁办公室,就感觉被一阵煞气裹挟,他知道,林海木作为一个老板,最大的长处就是情绪稳定,说破天他也不算喜怒无常的人,这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子,肯定是非常生气了。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把耳钉放在了办公桌上。 林海木看着那光芒璀璨的蓝宝石,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需要陈望兰把耳钉摘了。 要知道,他们做的时候陈望兰都一直戴着,睡觉的时候也戴着,他还很喜欢去亲吻那一侧的耳垂,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回忆。 桌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林海木对于纳说:“你联系一下陈望兰,看看他病好了没有。” 电话打了三四次,终于接通了,陈望兰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应该还在发烧。林海木听着心疼,让于纳告诉他把门锁放下了,他们马上就去看他,有必要的话直接送医。 陈望兰晕晕乎乎的,强撑着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不一会儿,林海木和于纳就来了。看到陈望兰这副蔫儿了吧唧的模样,林海木面无表情,上前探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被陈望兰一把挥掉。 都这样了,还是一副狗脾气,林海木也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耳温枪给他量了一下,果不其然是深红色的,他“啧”了一声,示意于纳打电话找医生。 陈望兰整个人看起来都恍恍惚惚的,他看了看走到阳台打电话的于纳,又看了看林海木,艰难地说了一句:“我想喝水。” 林海木给他接了杯水,又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那个蓝宝石耳钉,拉起他另外一只手,放在了手心里。 陈望兰看了一眼,表情很困惑。虽然他烧得很高,脑子也不太好使了,但他很清楚记得昨天下班的时候耳钉还在,难道夜里林海木翻墙,从617的阳台跳到这边来偷他耳钉?他他妈图什么? 林海木看得出陈望兰的茫然。萧潇那小崽子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他能不知道吗?陈望兰皮肤很白,容易留痕,他仔细看了看他的脖颈和锁骨附近,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心道果然只是情敌的寻衅滋事。 别说他现在没有名分,即便有也不会如萧潇所愿,去怀疑陈望兰,惹得陈望兰跟他吵架,只是非常平静地陈述道:“萧潇说你落在他家里了,今天来谈事情就带过来了。” 陈望兰心想估计是萧潇那一头锤,把他的耳钉震掉了,他当时烧得正难受,根本没注意到。不管怎么说,这个耳钉他还是挺喜欢的,抬手接了过来,攥在了手心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小栓子直接联系我不行吗……找你干什么。” 林海木一听他俩联系还挺频繁,还是忍不住有点破功,没忍住呲了一句:“突然把耳钉拿出来,你又没来上班,不知道还以为他把你挟持了,莫名其妙。” 陈望兰怎么听不出他阴阳怪气的,但自己这会儿实在没什么气力,说话都费劲,就没有怼他。 于纳打完电话,回来问林海木:“林总,明天的拍摄要不要改期。” 陈望兰不得不表态了:“别…没那么严重。我白天状态会好很多。吃了退烧药也能撑两三个小时。小栓子那边时间很紧,别耽误人家孩子工作……” 林海木知道陈望兰脾气倔,而且他也希望萧潇赶紧滚蛋,想了想说道:“后面的宣发也都是按照明天拍摄的时间来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明天早上看情况再定吧” 没过多久,梅洛里谷聘请的私人医生来了,给陈望兰听了心肺做了基本的检查,确实只是比较严重的感冒,医生就给陈望兰打了一针退烧针,叮嘱他好好睡觉。 陈望兰打了针吃了药,确实觉得眼皮比刚才更沉,陷入昏睡之前,他听到那个医生说他这个后半夜有可能还会起烧,最好身边留个人,林海木回道:“我住隔壁,夜里我来看他。” 打了退烧针以后,陈望兰睡得沉,一夜都没有醒,但他知道林海木夜里来看他了,还把耳钉重新给他戴上了,也不知道还干别的缺德事没有。反正便宜早他妈被他占完了,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 他起身量了体温,果然退烧了,神清气爽的,整个人状态都对了,洗漱完就往影棚去。 拍摄的地址在东三环的一个影棚,他到了后不久,萧潇和他的经纪人也来了。本来以为这就要开始,没想到拍摄导演说还要等一个人,话音没落,林海木带着顾秘书就走了进来。顾秘书一脸来吃瓜的表情,演都不带演的。不过确实都不白来,人都还没站稳呢,萧潇就迫不及待地给人喂饭:“不对吧,合同上签的拍摄不是我和望兰哥吗?林……林总是来干嘛的。” “林总是来接受采访的,不参加拍摄。”导演哪知道他们中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不由分说就让人布置场地,准备问题。 这几天看到林海木,陈望兰都会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他们两个当年分手分得不体面,就连现在炮友掰了,也是一地鸡毛,何况他对于这个人也说不上完全的讨厌,要坐在一起接受采访,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但他记得合同里确实是写了会有相关人士的采访互动,也不算太突兀。 反正小栓子已经是这么大的明星了,接受的采访肯定不少,林海木这傻逼还上过财经杂志封面呢,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公事公办就好。 三个人于是开始接受采访,萧潇明显也做了一些准备,比如“想请他代言的各种品牌产品都很多,为什么选择《哲人王》”之类的问题回答得就很好,但是一到更深层的一些问题,萧潇就会有点宕机,陈望兰少不得替他打打掩护。林海木这个傻逼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在那引经据典,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 陈望兰实在是搞不懂,林海木挺大一个人了,跟萧潇又不是一个行业的,对一个小孩疯狂虐菜有什么意思,言辞里少不得多维护萧潇一些。 林海木原本只是想挤 兑萧潇两下,报一下昨天被他气的仇,没想到陈望兰这么护着他,惹得林海木也忍不住说话更犀利了些。 这三个人坐在这里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体面,结果说的话很多都不能细品。 策划挠挠头,但看林海木风度翩翩,陈望兰君子谦谦,萧潇年纪不大,长得很帅很乖也不多话,她竭力劝说自己,一定是想多了,马上抛出下一个问题:“望兰先生两天前开始连载了新的,这一次的内容跟《哲人王》有很大不同。我看很多网友都说,没想到你蛰伏两年后,又带来了这么精彩的作品,先问问望兰先生,对这部有着什么样的期待吗?或者能不能给我们浅浅剧透一点?” 陈望兰一脸懵逼,差点就脱口问我什么时候写开新的连载了。 林海木蹙了蹙眉头,打开手机调出陈望兰用来连载的账号递了过去,只见他两天前确实发了文,连标题都没有,是那天晚上他发烧降温后写的,这两年他一直都在后台存文,但从来没有发表过,这次大概是脑子糊涂了,保存按成了发表,下面已经有一千多条评论了。 见陈望兰半天不说话,林海木说道:“聊了半天了,你们也辛苦了,不如中场休息一下,看看有哪些问题如果需要补充说明,我们一会儿可以聊得更有针对性一些。” 拍摄导演觉得林海木的话有道理,就让大家先休息一下。陈望兰去了二层露天阳台,边吸烟边看自己发的,没过多久林海木也来了,陈望兰并不意外,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小栓子就是个九漏鱼,你跟他在那连什么诗呢?都说三岁一个代沟,你都快比人家高两辈儿了,挤兑一个小孩儿,你也是真能耐。” “他不是有你给他辩经么?”林海木冷道,“我比他高两辈儿,他叫我爷爷了么?” “林海木你这么说话有什么意思?人家小栓子本身也是给你的游戏公司站台的。再说人家除了学习不太上心,舞跳得确实好吧?一秒三十个动作换你行吗?” “我一秒干三下你都骂我,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你他妈你再说一句试试。”陈望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林海木,你要是给我整这个死出,我他妈就不拍了。有什么意思,给你打工还得受气是不是?” 林海木也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情绪上头,有点不体面,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了一句:“你那个新,还没准备好要连载吧,标题都没有。” 陈望兰无言以对,刚才他抽空看了看,那天晚上吃完退烧药写的还真不赖,但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写出下一章来,现在宣布自己复出纯属扯淡,但是没准备好复出,就把第一章发出来也挺傻逼的。 其实陈望兰不怕舆论,骂他什么他都无所谓,但这个采访主要还是针对《哲人王》的,在这个时候干出这种事儿,他怕会让大家的努力打折。 林海木看出了他的纠结,浅浅地笑了一下:“行了,这都是小事情,不要纠结了,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28.第 28 章 最近林海木在读书。 他从初三第一次测出智力145+到今天,一直在吃智商的红利。说句装逼的话,只要他想学的东西,就没有学不会的。但是感情这种事操蛋得很,没有任何逻辑道理,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尽了万全的努力,眼下需要做的只是等待,但是每天看到陈望兰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却没有办法拥有他的日子,已经让他貌似理性的弦绷到了极点。 学生时代的分手无疑是猝不及防伤痛,但炮友关系的终结确实是他有意为之。他没有办法只要陈望兰的躯壳,而无法要求他只看自己,只爱自己,就像学生时代那样。与其这样凑合,不如触底重生,所以林海木故意斩断了他们继续做炮友的可能,他要让陈望兰知道,他想要的并不只是这些。 但是分开以后从身到心的那种空虚感,以及筹算了一切还是怕横生变数的不安,没有一刻不折磨着他。 为了转移一下注意,也是为了尽早地,尽快地达成目标,他买了一些恋爱辅助教材。说真的,在一大堆金融商业和游戏技术的书籍里穿插看这些,让他有种自己好像傻逼的感觉。他是到底病急乱投医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去相信恋爱这种事儿也他妈能教。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写的还是有点道理的,比如说书里指出男人的魅力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他觉得确实比忽悠男人去练腰肌有点意义。所以在策划抛出让陈望兰为难的问题的时候,他主动揽下了这事儿,接得很自然,采访时还背了两段新文的内容出来。博闻强识是一回事儿,他也确实好几年没看过陈望兰写的东西了,在文学这方面,他确实是陈望兰的迷弟,八千多字他掰开揉碎了不知道看了多少回,喜欢的片段自然而然就记了下来。 对于提问的日后的更新和新整体的规划,他给出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是在做新的文风与游戏风格的试水。然后故作高深地讲了一些公司策略、规划以及世界观。 策划小妹妹明显被忽悠瘸了,一直“哇哇”的,很期待很崇拜的样子,字打得飞快。林海木表面一副沉稳笃定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这一段他随口瞎几把说的话,估计要被其他几个游戏公司的战略部盘烂了。 林海木解决完了问题,想象中陈望兰至少应该给他点好脸色,没成想转头一看,萧潇正拉着陈望兰说话呢,两个人凑得还挺近,那双小狗似的,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就那么样盯着他的陈望兰,小嘴儿还一口一个“望兰哥”,气得林海木眼都直了。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陈望兰真的对这个小子毫无防备。林海木不理解,他也二十五岁的人了,难道看不懂这小傻逼心里在想什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小傻逼从十二三岁就是这么看陈望兰的,陈望兰已经习惯了。林海木抬手抓住领带扣,松活了几下,在第不知道几十声“望兰哥”的叫唤声中再也忍无可忍,也学着萧潇的语气,说了一句:“望兰哥,该你回答问题了。” 陈望兰差点吓得一哆嗦。 每天看到林海木那副老道装逼,运筹帷幄的熊样,他几乎都要忘了,林海木比他小半岁。他明明知道林海木是在学小栓子,还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但是听他这样叫,见他这样望着自己,陈望兰感觉自己的老脸腾地就烧了起来,前两天高烧不退的时候都没这么烫。他沉吟了好半天,才对那个策划挤出一句:“抱歉,刚才我和萧潇在讨论拍摄的事情。问题是什么?” 采访结束后就是拍摄,没有林海木什么事儿,他就回梅洛里谷上班了。别看萧潇采访说不出些什么有营养的,拍摄真的很有状态,连带着陈望兰也放松了很多。 照片同步一张张传到了林海木的手机上,他看了看这小子当着人没敢做什么,就先忙公司的要紧事去了。本周五新版《哲人王》的内测将要开启,梅洛里谷也破天荒要通过直播这种形式来介绍新版本的内容,林海木作为游戏的制作人需要出镜,陈望兰当然也跑不了一点。 但是对于这次直播的形式,公司内部的意见倒是不太统一。一般来说,游戏版本的前瞻都要在顶楼的演播大厅录制,那里有梅洛里谷专门搞得一套高清设备甚至还有升降舞台,最好再请演唱版本主题曲的明星来助个阵。但是这一次本来也不是公测,只是要在直播的两个小时中间发5000个内测码,陈望兰提议以“老友相邀”的模式,在直播中弹出问卷,十道选择题,五道关于梅洛里谷,五道关于《哲人王》,答对七个就可以拿到内测码。 这个形式不算刁钻,也兼顾到了梅洛里谷的粉丝和《哲人王》的读者,大家都觉得不错,就是这个直播的地点需要重新选择布置,最终敲定了音乐部门的录音棚作为直播间。 陈望兰拍摄完宣传照回到梅洛里谷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录音棚里布置。陈望兰看到那贴的随处可见的红色倒“福”,有如五雷轰顶,他记得自己交给总办的购买清单明明不是这样的,跑去扒拉箱子,果然看那些东西全都堆在角落里。 陈望兰没招了,带着总办的几个小姑娘拆了重新布置了一下,他人和气,说话也逗,加上长得很帅,公司里的小年轻都很喜欢他,一群人干活也能其乐融融的。 早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儿,最近活儿比较多,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加班,不一会儿林海木带着那个福寿螺发型的张总来了,这老登一来,看不见别人加班辛苦,只顾着叫唤:“哎哎?怎么回事儿?那么喜庆的布置谁给换掉了?” 打从第一次开会,陈望兰带着林海木出了个柜,这老登看他的眼神就很不对劲,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心。陈望兰估计他是恐同,又不敢当着林海木的面漏点什么,只敢在陈望兰面前摆出这副熊样。 陈望兰感觉这个眼神很熟悉,当年林海木他爹也是这么看他的。陈望兰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和坏处都是挺有同理心的,当年他还理解了一下林海木的爹,毕竟谁的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娃冰清玉洁,学坏都是别人带的,料定了是陈望兰这个死gay把他的宝贝儿子掰弯了,陈望兰也懒得跟他掰扯。 但这个张福寿螺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看他。 陈望兰的脾气也起来了,表面上还是笑得又帅又有风度,上前道:“哟,张总来了!这福字可不能乱贴,就像剪彩一样,我们这不是就等着张总呢!来来来,大家欢迎张总给我们添福啊!”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陈望兰这么说确实让他觉得挺有面子。张福寿螺马上就来劲了,拿着福字踩着凳子就往上站。陈望兰还不忘了起哄:“张总再往左边一点……歪了歪了,右手再抬一点……”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这凳子有点不牢靠,陈望兰原本就是想让这老登闪一下腰,丢点磕碜算了,结果他中盘过大,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再听一声裂帛巨响,西裤居然从屁股中缝裂开,露出了花花绿绿的裤衩子。 陈望兰忽然发现,人想笑到极点跟想哭到极点一样,居然都是做不出反应的,好在其他人够麻利,一个个憋着笑,马上把疼得直叫唤的福寿螺架起来送医。 哄哄闹闹的一群人一窝蜂就跟着出去了,陈望兰终于笑了一声,旋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已经布置得差不多的房间,准备下班回家。 谁知道已经走出去的林海木又折返了回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我们谈谈吧。” 陈望兰看见他就烦,秒拒道:“我下班了,起开。” “毕竟我们睡了那么久,现在什么也不是了,我想你在公司里应该也不自在,周五还有直播,你也不想我们都像今天采访那么别扭吧。” 走廊还能听到同事说话的回声,陈望兰觉得林海木真他妈是个傻逼,动不动就拿这点事儿出来哔哔,一把关上了门:“林海木,跟你上床没有那么让人回味无穷,别一天到晚拿出来说事儿行吗?” “是吗?”林海木忽然上前一步,把他整个人顶在了门板上,“那你脸红什么?” “林海木,我警告你啊,我没有打人的习惯,也不想抽你,不想周五挂着彩直播就赶紧滚蛋。”陈望兰说着不打人,但还是照着他的小腿狠踹了一脚。 真挺疼,但林海木还是没动,继续说:“我对你图谋不轨我承认,但是萧潇呢?你是不是最好一视同仁,对他和我一样的态度。这样合同期剩下的两年半时间里,咱们也能和平相处。” 看这林海木飞醋都吃到小栓子头上了,陈望兰嗤笑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忽然听得“啪”的一声,屋里忽然变得一片漆黑,陈望兰“操”了一句,马上转身拉门,哪知道门也打不开。 林海木夜盲发作,什么也看不清,低声说了一句:“录音棚的锁是外控的,里面设备多,他们以为人都走光了,所以断电了。” 陈望兰心里骂了几声,心想虽然很丢人,但还是得马上找人来给他们开门,哪知道拿起手机一看,居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林海木略带尴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里装了金属隔音层,应该是……没有信号的……” 29.第 29 章 陈望兰反复尝试开门锁和对外联系失败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怒了:“林海木,你是不是闲的?你知道这个破房子这么多毛病,还非要在这说?” “是你关的门。”林海木明白自己在黑暗中没有任何优势,靠着门边的墙坐了下来。 妈的,这世界上比跟分手两年的前男友见面更尴尬的,大概是跟掰了几天的前炮友在黑暗的房间共处一室,何况在林海木这里,两个身份还是叠加的。 在北海道吵翻那天后,陈望兰复盘过,其实比林海木越界的行为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对当年的事毫无表示。 两人分手的时候,陈望兰家里出了大事,他整个人完全被愤怒、悲伤和疲惫裹挟了,提了一句分手后就失联了。这一次确实是他们时隔三年,第一次说起分手的原因。 其实在陈望兰看来,谈恋爱本身就是一种双选。分就分了,去讨论原因也不可能改变任何,但是当他带着情绪说出了当年的想法的时候,林海木的无动于衷还是把他气得够呛。 不过他也明白,就算林海木口若悬河,巧舌如簧,能说出百八十个苦衷,他也不会相信。毕竟在父母、生死这些事面前,所有的理由都太过苍白无力了。 “我劝你还是休息一下,你昨天还在发高烧……再等十个小时上班了,总会有人来开门。” 陈望兰听了这话只感觉更火大了。他好好的公寓不能回,好好的床不能趴,要在这个破地方跟林海木这个傻逼待在一起,最要命的是他感觉这个房间逐渐冷了起来,下午干活的时候明明热得把袖子都撸起来,这会儿怎么冻得人直想打颤呢。估摸是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了,连新风制暖都他妈关了。 陈望兰只穿了一件衬衫,还骚了哄的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薄肌,这会儿也知道厉害了,一个个老老实实系上,还是冻够呛。 林海木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就脱了大衣,示意陈望兰坐过来:“我的外套很长,一起盖着吧。” 他说完这话以后,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陈望兰站着没有动,要知道,他们两个一起睡觉的时候都不会把屋里搞得这么黑。这样的空间里,林海木的气息如影随形,他们从大年三十到初五睡了不下二十次,他根本控制不住不去想起这些事。 “没有暖气和热风,就算是在房间里,温度也会逼近零下。”林海木又说道,“你不会想明天早上,大家一打开门,看到你冻死在我怀里吧。” 陈望兰还真比较不出,究竟是冻死了让抬出去尴尬,还是跟林海木双宿双栖地走出去尴尬。但他想起要是冻死之前,失温状态人会脱光衣服,觉得还是活着丢人拉倒了,终于迈开了大长腿,坐在了林海木身边。 林海木很自然地把长大衣摊开盖在了两个人身上,伸出手臂,想把陈望兰圈在怀里。陈望兰挣了一下,林海木又道:“很冷啊,我也冷,靠在一起吧。” 正月里的北京可以称得上是天寒地冻,陈望兰没再说什么,两人就靠着坐在门边的位置,这样绝对算不上舒服,但陈望兰高低也是在麦当劳睡过一个多月的人,还有什么地方睡不着。他闭上了眼睛,准备一觉睡到天亮,林海木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看在我为你出了那么多力的份上,起码对我和萧潇一视同仁吧?” “你他妈是不是闲的,”陈望兰终于忍无可忍骂出了声,“再说这种无聊的事儿我就抽你了。” 今天结束采访以后,林海木权衡以后,还是决定把萧潇的事点破:“你不能原谅我,我认了。但是萧潇……你一直当弟弟看待,你也不会选择他……” 陈望兰真的已经想不起来,林海木以前有没有那么爱吃小栓子的醋了,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陈望兰都有点无法把当年那个小孩儿和今天的萧潇联系在一起。而且林海木以前就算吃醋,也不大会表现出来,毕竟他那么装逼,那么自以为是。 陈望兰偏头看向林海木,林海木什么也看不清的眼睛也定定地望着他。陈望兰抬手在眼前晃了几下,被林海木捉住握在了手心里:“我是夜盲很严重,但我没有瞎。也许我说的事情让你觉得莫名其妙,我也没有资格让你做出什么承诺,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心里有数。” 陈望兰当然不会做出任何承诺,尤其是对林海木,他烦道:“你是我谁啊,你管我要谁,我要男要女,我跟谁睡觉都是我的自由。你要是能老实点别逼逼,就在这靠着,要是不能……” 话还没说完,陈望兰就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只手按住,黑暗里一张冷冰冰的唇就直接撞了上来,陈望兰耐痛力算很强的,都忍不住疼得吸了一口冷气,他重重地搡了林海木一下,可是林海木两手死死地抱着他,陈望兰没挣脱掉,两人反而一道摔在了地上。 陈望兰后脑吃痛,脑袋宕机了一瞬间,再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林海木正趴在他身上,陈望兰这次没再客气,直接给了他一脚:“你他妈干嘛?” “不干。”林海木让他踹得直呲牙,嘴上还在讨嫌,“太黑了,我对不准。” “对你妈!”陈望兰更气了,也顾不上周五直不直播了,又对着他踹了两脚。 “闹够了没?嗯?”林海木死死地控制着他的双手,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相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迟早有一天,事实会给你一个答案……” 陈望兰心里有些异样,一是时隔两三年,林海木终于想起来要给他一个解释;二是这个解释像他妈放屁一样,毫无营养。 陈望兰推着林海木,两个人又坐了起来,各自平复着喘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海木又问:“怎么忽然想起来开新书了。” “我说我烧糊涂了,保存按成了发表,你信么?” “很有趣,”林海木说,“会想要看下去。你不需要靠□□麻痹大脑再动笔,是好事儿啊,说明你在恢复。” 陈望兰“操”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暗中林海木的侧脸。 林海木微微笑了一下:“每 次做完你都在狂写,我又不是傻逼。” 虽说陈望兰一直觉得,两个成年人你情我愿做点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把人当成兴奋剂加安慰剂这种事儿,多少还是有点丢人的。不过经过这两个事儿,他也终于弄明白了,他缺乏的并不是讲好一个故事的能力,而是酣畅淋漓情事和高烧退热后那种共通的放空和专注。 他还是那个陈望兰。父母的离世,亲戚的逼迫,以及处理父亲生前的种种麻烦事让他暂时蒙上了双眼,生活的接连不顺又让他疲于周旋。 但是最近,他带着忍辱负重的心情回到梅洛里谷,确实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整个人也有了一种落地的真实感,他想自己很快就可以不依赖于任何的人事物,就能写出流畅有趣的文章。 “如果有工作需要,你会找别人吗?”林海木又问。 陈望兰哽了一下:“你誓死不做炮友就守好你的贞节牌坊,管我那么多干什么?别他妈告诉我是关心员工。” 林海木扁着嘴,没有说话,房间里虽然很黑,但还是能看出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越是这样,陈望兰就越是起了作弄他的心思,抬手一把揽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吹气:“真不当炮友吗林海木?不恋爱,毋宁死?” 林海木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但他语气依旧清冷和笃定:“嗯,不当鸭子了。你再勾引我,我就当你同意复合。” 陈望兰“嘁”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睛随便一瞟,看到了一大堆调音设备中的一台电脑,他瞬间石化了,马上走过去打开了电脑。 这个房间虽然没有信号,但是电脑却是接了网络的,微信什么的登录不上,但是当牛做马的钉钉却可以。陈望兰扒拉了一大圈,最终选定了一个人。 借助着屏幕的亮光,林海木也走了过来:“联系他,他肯定能来。” 这是于纳最恨自己晚睡的一天。 凌晨两点了,他美美地泡了一个澡,泡完还舒舒服服地给自己贴了个面膜。没办法,作为梅洛里谷主管人力招聘,绩效管理的副总,保持良好的形象才能得到员工的喜爱。 结果就在他吹干了头发,点上助眠精油,准备上炕休息之际,忽然看到钉钉弹了出来。如果他没看到消息也就算了,结果还他妈看见了。只要看见了,他就没有办法不管。 于是于纳骂骂咧咧地换好了衣服,冒着北京正月的寒风,先去了一趟“理想国”,敲开快要睡死的员工的房门拿了钥匙,然后回梅洛里谷开了门。 林海木和陈望兰被放出来的时候像俩游魂儿似的,冻得直哆嗦。于纳甚至很尽职尽责地开灯检查了一圈,看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痕迹,才放心地关上了门。 送两个人回公寓的时候,车里安静的让人不适。于纳从反光镜里看了看这两个人,忍着笑说了一句:“哟,早过十二点了,林总生日快乐。” 陈望兰怔了怔,打开手机一看,日期果然是2月13号。 他居然在无意之间,又陪林海木过了个生日。 30.第 30 章 杂志社效率很高,加上这两个人长得也很省事儿,当天就出了全部的精修。于纳联系萧潇的经纪人,让他们先发,梅洛里谷转发造势,但是萧潇的工作室硬是等到2月14号,也就是直播当天才发了出来,还配上文:跟最喜欢的哥哥一起~期待在《哲人王》手游! 情人节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别的爱豆都在紧急媚粉,发点什么拿着玫瑰花送镜头的男友力图,萧潇工作室这波操作引得粉丝哗然,质疑声一片。 林海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反应。这小傻逼的心思,他他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不过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罢了。 他蹙着眉头点开评论区,只见观点大致分为几种:一种是瞎眼水军,机器人似的还在做数据;一种是摒弃了全部引申义只看表面的所谓“理智粉”,控评预祝萧潇和梅洛里谷合作愉快;一种是颜狗,已经被图片上的美色盛宴迷惑,叫唤着让陈大作家别写书了,抓紧时间出道;还有一种像萧潇切小号评的,一直在说什么好般配嗑到了;还有一种也是最多的,则是在讨伐工作室的不当行为——要发也不能在情人节当天吧,文案还这么暧昧,是不是傻逼? 林海木“啧”了一声,纤长的手指往上一滑,关闭了微博。 陈望兰坐在工位上背稿子。 晚上的直播分成几个环节,大家各有分工,但基本每个环节都有他的事儿。他本身不是做游戏出身的,虽然在梅洛里谷刚成立的时候出了不少力,一些名词黑话确实已经看不懂了。 好在他脑袋还算好使,突击一下还是能背下来的。就在他正在和这些博弈的时候,隔壁工位几个小丫头在那里大声密聊,都说今天林总打扮得好帅。 陈望兰可能跟别人不一样,他一想起林海木就是他不穿衣服的样子,漂亮的肌肉线条,顺着英俊脸颊滴落的汗珠,以及性感的声音。他摘了眼镜看起来很显年轻,年下感十足,比他上班时候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样子可爱多了。 难道林海木要打扮成那个样子么?不过《哲人王》的投资很高,确实还是值得这位“林大总裁”出卖一下色相的。 陈望兰也专门准备了一套衣服,顾秘书帮他拿去挂烫了,他原本没要觉得有这么夸张,但看大家都严阵以待的,他下午就又去公司的健身房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还蛮认真地收拾收拾头发,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确实挺帅,这才去了直播间。 林海木已经到了,原来那些小丫头们说他打扮得很帅,就是没穿西装,换了件长袖polo衫,看起来没那么拘束了而已,跟他想象中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一群人又对了一次流程,晚上七点半,直播准时开始。 策划兼职主持串场,先由林海木介绍新版与先前内测版本去区别,然后再由陈望兰、美术和音乐负责人介绍文本、美术建模和音乐风格的调整。 随着节目的推进,开始播放美轮美奂的版本PV,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在线人数峰值突破了五百万,大家都很激动,发了第一波问卷和邀请码。 忽然直播间进了个人,刷了十几个嘉年华,然后又火速退了出去,众人看着提示屏上花里胡哨的一大堆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事了拂衣去,留下榜一大哥的上网实名:萧潇。 看到这波联动,直播间弹幕简直像疯了一样,刷得连人都看不见了。林海木冲策划使了个眼色,策划马上说进入下一环节——抽选观众直播连麦提问。 第一个抽到的是一个在校的女大学生,人在寝室看直播,一连线,那边就涌出了四个脑袋,继而听到四个小丫头高低起伏的尖叫声。 策划不是专业主持,控了好一阵子场,那边才冷静下来,派出了一个代表发言,问了一些游戏充值福利的问题后,又鼓足勇气道:“我们都想知道,那个……陈老师有女朋友吗?” 陈望兰很自然地回答:“我没有女朋友。” 又是一阵尖叫过后,又追问了一句:“那,林总呢?” 林海木明显是对陈望兰刚才的回答不满,就算人家没问他,他都恨不能自己举手发言:“哦,我有爱人。” 比刚才更大的起哄声出现在了直播间内外,于纳生怕他一时兴起带着陈望兰出个柜什么的,赶紧示意策划进下一个连线。 这一次连线的对象是个宅男,像个资深玩家,对于游戏内容有着更高的要求和期待,问了一系列问题,最后说道:“梅洛里谷的游戏好玩是好玩,就是抽卡歪得概率还是太高了,80抽还要歪,太伤人了。” 陈望兰马上想起网上一大堆骂他们二游缅北的,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偏头看看林海木。 林海木若有所思地说:“我们的卡池跟其他游戏厂家是一样的,小保底不歪概率为50%,长期抽卡不歪概率为66.7%左右……” 陈望兰小声问:“《哲人王》的卡池有可能改成70抽一个保底吗?” “抽数其实和每个版本赠送的总资源是相匹配的,有一套完整的计算公式。”林海木说着,深深看了陈望兰一眼,“不过既然望兰提了,那么我就破例做主,送给各位玩家第一个小保底绝对不歪。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时候下载我们的《哲人王》游戏,无论当期up的是哪一个角色,第一次抽卡是绝对不会歪的。” 这确实算是个很好的消息,直播间弹幕清一色又开始刷“林总大气”,当然也有唱反调的,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后续肯定给你们连歪五回。 最后一次连线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秀气女孩,她自我介绍说是陈望兰的骨灰级书粉,问了一些游戏和原著的区别,以及新书什么时候会开始连载。陈望兰准备过这个问题,按照最体面的答案进行了回答。 那女孩脸色微红, 像是带了憧憬,又追问了一句:“有一些冒昧,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像望兰先生这样兼有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的完美人士,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于纳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简直是林海木和陈望兰py的一环,每时每刻都要防备着他们俩一个高兴或者一个不高兴就出柜了。他当然不歧视同性恋,但是他真的不想周末加班搞公关了,梗着脖子瞪着眼看着陈望兰,随时准备上去捂他的嘴。 而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坐在陈望兰身边的林海木,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发誓以后再他妈也不用这种形式进行游戏推广了,妈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真下游戏的也不知道有几个,剩下全是冲着陈望兰来的。 其实上学的时候,他就发现陈望兰格外格外地招人,他当然长得很漂亮,但不仅仅是因为漂亮,跟他有过接触的人更容易为他发疯,不信就看看那个付筝,都把自己癫进牢里去了。 不过这个女生问的问题……林海木也有点好奇,因为他确实是陈望兰明牌喜欢的唯一的一个人,另外他也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还符不符合陈望兰的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林海木无法理解,这种惶然又期待的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等待的几秒钟也显得格外漫长。 这个问题陈望兰确实没有准备,他想了想,才说道:“我喜欢和自己相像的人。”说完他就笑着,没有进一步做解释的打算。 场面停滞了那么一两秒,策划马上打了个圆场,这一波连线就算是结束了,最后一个环节是放版本主题曲以及发放最后一波问卷与内测码。 晚上九点多,直播圆满结束,峰值在线人数一千余万,刷新了游戏厂商在线直播的记录。 陈望兰留下帮大家收拾东西,刚把座椅搬好,就看到顾秘书推着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过来了,于纳手里也拿着酒,咧嘴笑道:“辛苦各位同事了,情人节没去约会,跟我们在这里加班。林总给大家都准备了红包,大家吃好喝好,早点回去过节!” 十几个人挤在录音棚里喝酒吃蛋糕,陈望兰看着嬉闹着,哄笑着,举着一次性水杯干杯的众人,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充实,不知不觉间多喝了两杯,他含着笑意,目光不自觉去找那个人,看到林海木正在身后望着他。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在面对这个人的问题上总会显得婆婆妈妈。 他憎恨林海木,因为他曾经带来的伤害和欺瞒,但他又并非那些事的祸首罪魁;他也始终爱着林海木,因为他是那个最像他的人。 无关外形与性情,而是底色。虽然他小时候家境优渥,但凡事都要靠自己,林海木也一样,他们都笃信自己的坚定,又能看到对方的光芒,不止能找到自己的天空,更能为对方拼筑高台。 恨不能彻底,爱也他妈不甘心。 又全然割舍不开。 31.第 31 章 陈望兰打算请个长假,其实也不算太长,五天时间。但是因为他刚刚入职没有年假,只能请事假。 他在公司的级别,说起来有点尴尬。因为负责《哲人王》这个项目,算是中层,但是手下又没有固定的员工,没有人需要他批假,但是他超过两天的假期却需要提交给总裁批。 最近他和林海木的关系也算平和,虽然说两个人连炮友都不是了,相处的氛围却比原来温和了许多,而且林海木对《哲人王》挺尽心的,自己的作品被善待,没有人会不开心,陈望兰给他的好脸也比原来多了很多。 但是当他拿着请假条到总办的时候,林海木的气场突然变得低的吓人,陈望兰看他那副熊样,也有了些不爽了起来。 “五天假连上两个周末,九天时间,要做什么。” “去一趟贵州。” “去贵州做什么?” 见陈望兰抿着唇,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林海木人模狗样地说道:“不是我要窥视你的隐私,公司规章管理制度里写了,凡是出京就需要报备目的地和事由,于纳难道没告诉你。” 陈望兰觉得一定是他最近太温和了,让这林海木看出来他想好好在梅洛里谷把《哲人王》的游戏做完的,这就又开始装逼了,但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直截了当说道:“朋友的爸爸要去贵阳看病,我帮忙把人送过去。” 林海木知道,陈望兰说的这个“朋友”就是付筝。他从不大点觉察自己喜欢陈望兰开始,就在警惕着各路情敌,然后还在心里给人评级。 像萧潇这样能从C级跳到S的不多,像付筝这样独占一档的更是凤毛麟角,因为他一上来就攻击性特别强,搞得林海木和陈望兰都一头雾水,所以林海木给他定为SB级。 前阵子这傻逼跟陈望兰一起创业的时候,林海木确实还挺不是滋味的,但是鉴于人现在还在接受改造,家里又这样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大气一点。他抬头看了陈望兰一眼,只见自己喜欢的人耳垂上还戴着他送的耳钉,怎么看怎么漂亮,面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舒服多了,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冲着陈望兰一示意,让他帮忙拔掉笔盖。 妈的,装逼犯。陈望兰腹诽,林海木这表情,跟要让他坐上来自己动一样。他烦躁道:“特么的爱签不签,不签还我……” 林海木看他炸毛了,反而笑了起来,自己拔了笔盖,大手一挥,在请假条上签了“同意”两个字。 但陈望兰离开以后,他又难以控制地走起神来。 他找人去查过,付筝的爹确实病得很重,陈望兰汇的钱也基本都用在了治疗上。虽然他看不起付筝对陈望兰的道德绑架,但也知道,帮助一个重病的父亲,能让陈望兰得到一点点心理上的救赎,他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了于纳的座机:“想办法安排一次出差。” 于纳:“?最近没有出差形成安排啊,而且老板,你本周需要参加青年企业家沙龙。” “闭门造成能做出好的游戏吗?”林海木义正词严地说,“动动你的脑子,看看公司真正的需求。” 每当他智商160+的老板让他“动动脑子”的时候,于纳都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觉。不过话又说回来,林海木在这方面还是很好懂的,于纳朋友唠嗑一样从陈望兰那里套了行程,然后马上给林海木和两三个同事安排了黔西南的考察。 陈望兰到贵阳的时候,一下飞机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北京的湿冷,他拖着箱子,正打算坐机场巴士到高铁站,忽然听到有人叫:“望兰?” 陈望兰一转头,就看到几个熟悉的同事、顾秘书,还有……林海木。 “你们怎么也来贵州了。”陈望兰一脸懵逼。 “明年的版本有国风主题,黔西南的喀斯特地貌很有趣,当地政府邀请我们去看看。”顾秘书说,“林总很重视这个版本,正好有时间,就一起来了。” 陈望兰觉得顾秘书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平时说话非常标准和机械,堪称人形ai,但是眼神里时不时又流露出别样的情绪,明显是口不对心。 之前陈望兰也觉得很奇怪,林海木这种老谋深算的傻逼怎么会配了这样一个秘书,后来发现顾秘书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待人接物真的很解气,某次一个趾高气扬的海归投资人来梅洛里谷,说话那叫一个不中听,林海木跟他聊了一会儿,就礼貌送客了。顾秘书把人送出去的时候那叫一个周到细致,体贴入微,但是每一个眼神都在骂人,还都是国骂。 此时此刻,陈望兰就从她眼里读出了兴奋和八卦,他马上就明白了两分,瞥了林海木一眼,又说:“那你们应该有车接吧,把我也带上。” 林海木轻轻笑了一声,很自然地上来接过了他的行李箱,一群人向停车等候区走去。 从贵阳到黔西南一路直线距离不远,但因为地势高低起伏,涵洞桥梁多,并不能开得很快,需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到。 陈望兰坐在接待巴士上,看着平时不常见的秀丽景致,心想这两天千万别下冻雨才好。 到了县城后,陈望兰在县医院门前下了车,才进住院部,就看到付筝家一大堆亲戚围在病房内外,看他的眼神简直相当吓人,恨不能把他刀了似的,围上来就开始颐指气使,骂骂咧咧。 陈望兰和付筝其实不算是多熟悉的朋友。这小子很奇怪,是从林海木他们系转来跟陈望兰做同学的,还分到了跟他同一个寝室,但是陈望兰大学的时候基本不住寝室。后面因为想要创业做个文学平台,付筝懂一些技术,这才成了伙伴。 对于他家里的情况,陈望兰只知道他爸爸有比较严重的尿毒症,他妈妈是家庭主妇,所以付筝被判刑后,陈望兰就答应一定会照顾好他的父母——至少让他来得及见到他爹最后一面。 这一次陈望兰来,送他爸爸去贵阳治病,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无端接受这些指责,更何况他并不能听得懂他们在骂什么。 陈望兰依旧保持风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尽量和气地说:“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如果有什么要求,总结出来找个人跟我说。如果没有,我就去找医院沟通,按照之前说好的来。 ” 说完,他转身打算到楼下抽根烟,结果才一转身,就被付筝的表哥推了一把,猝不及防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没站稳,就听他在身后骂道:“喂,憨包,我们都要去贵阳,要看着我舅治疗!不然谁知道你把我舅我舅妈弄到哪去了!” 陈望兰歪嘴邪气一笑,也不拒绝,只道:“叔叔阿姨好福气啊,有这么孝顺的大外甥,那可必须得带上大表哥啊,那你就跟着车,一路也好有个照应。其他的,你们家还有谁有病,也一块儿去治治……” “你他妈骂谁呢!”那大表哥明显就是想找茬,一把攥住了陈望兰的衣领。 陈望兰也冷冷地看着他,右手悄然握拳。他这人平时看起来还挺潇洒温和的,也没受过什么训练,但真惹急了,他是真的敢跟对方往死里打。 只是他再生气都不会出第一拳。先打人是寻衅滋事,要被行政拘留,他还真挺怕这个脑残表哥跟他玩阴的,逼他动手然后不回。但只要这个傻逼敢先动手,陈望兰就打算把他往死里夯。 眼看就要起冲突,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竟然是县里的领导陪着林海木到医院来了。在付筝家一大堆亲戚大眼瞪小眼中,林海木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付筝的大学同学,也是陈望兰先生的同事,这一次正好出差到这里,就来看看叔叔阿姨。” 付筝这一家子像是有什么应激反应似的,听到“同学”两个字,看林海木的眼神马上也变得审视和厌恶。其实也不难理解,付筝是他们全县的高考状元,省内名列前茅,可以说得上是全家的希望,本科读完还顺利考上了硕士,原本应该有大好的前程,谁知道怎么毕业一年就去坐牢了呢。 人的思维总是惯常地将错误推卸给他人,在他们心里,犯错的肯定不是品学兼优的付筝,那么就肯定就是带他创业的陈望兰。 他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最主要的是,如果他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大老远来管别人家的事儿?肯定是心里有鬼。这又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小子,说是什么“同事”,那肯定也是帮凶。 林海木并不在意那些不友善的目光,继续说道:“非常能理解各位的心情,我们作为付筝的朋友,既然听到了家属的心愿,当然也希望多一些人可以陪付叔叔去贵阳治疗。”他偏头向县领导提出请求,“那就麻烦徐主任,能不能安排一辆大巴,把我们朋友的这些亲戚全都送到贵阳去,所有的费用由我们梅洛里谷负担,包括后续治疗的全部自费项目。” 林海木这一席话把陈望兰都听傻了,办完转院手续后,他把林海木拉到楼下没人的地方,低声骂道:“你知不知道,付筝家这些傻逼亲戚,他自己都说别管,你是在这充什么观音菩萨?你怎么不把他们带回北京给他们养老呢?” 林海木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治他们,难道看着他们欺负你?” “卧槽我一个大老爷们,他们欺负我什么?”陈望兰本能地接了一句嘴,掏出一根烟,还没打着火,就又放了下来,他轻轻笑了一声,凑近林海木,挑眉问了一句,“怎么治傻逼?” 32.第 32 章 原本付筝的妈妈说给陈望兰准备了住处,鉴于他家的亲戚那个损样儿,陈望兰直接婉拒了。倒不是怂,所谓“不与傻逼论短长”,是非常重要的人生信条。 而且外出住酒店,他很在意卫生和安全问题,一般都会选择投宿当地最好的酒店,结果在前台办理入住,刷身份证的时候,居然被告知已经登记过了,并直接给了他一张房卡。 陈望兰问了一下,果然是梅洛里谷企业账号订的房间,他想起下午林海木问过他住哪儿,他说还不知道,但是估计当时林海木就给他定好了房间。 陈望兰也没多想,明天就要跟车去贵阳了,他虽然累,但身上有责任,就不会懈怠。另外他也真的挺想看林海木怎么治付筝家那些亲戚的。 提起亲戚这个东西,陈望兰感觉自己也是一心的王八气。 三年前他爹妈出事的时候,他爷爷还在世,但已经是糊里糊涂的状态,处理完一切后,剩的为数不多的家财,他姑姑和叔叔要求陈望兰给他爷爷一半。没多久,他爷爷过世,这些财产就都被他姑姑叔叔瓜分了。 陈望兰催告过几次,他们以各种理由不给,他理所当然地留好了证据,准备告他们非法侵占。 再看付筝家这些亲戚,真的关心他父母的又有几个呢。平时透析不出钱也不出力,有点风吹草动就来看热闹吃瓜,保不齐还想讹点钱,能是什么好人。 陈望兰舒舒服服冲了个澡,找出吹风机吹着半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他就听得咔嗒一声门响,心里一慌,想起自己好像忘了挂防盗链,急忙出来制止,猝不及防间就跟林海木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林海木应该是刚应酬完,喝了不少酒,反应比平时慢,看到陈望兰,他的表情也很意外,拖着箱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望兰只披了个浴袍,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急忙去遮也挺奇怪,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系好了衣带,同时吐槽道:“你也挺大个人了,无不无聊……” 林海木被说了一句,反而拉着箱子进来了,大门一关,他掏出手机,也给于纳打电话,还是没有人接,他不由得有些烦躁,无意间向下一瞥,看到了陈望兰白皙的脚踝上一片淤青,上前拉过他,将人按坐在了床上。 陈望兰穿的少,处在毫无疑问的劣势里,就算表达不满也不敢幅度太大。林海木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蹲下身,抓住他纤细的脚踝,让那漂亮的脚踩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查看着脚踝处那一片紫红色的御痕。 今天付筝表哥从后面搡了他一下,让陈望兰趔趄中扭伤了脚踝,他耐痛力高,没表现出一点,原本也不想说什么,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林海木发现了。 虽然两个人也睡过很多回了,多亲密的事都做了,但是林海木这样盯着他的伤,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陈望兰想把腿抽回来,哪知道林海木先松了手,转身打开自己的行李,拿出了一瓶药酒,倒在了手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手上的动作很温柔,表情却很冷峻,眉头蹙得很紧,因为只开了基础照明,房间里很暗,在他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庞上隔出了一片暗影,他低声问:“白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某些记忆在陈望兰的脑中被激活,他想起小时候,大院里有个王八孩子仗着自己发育的好,一直欺负小孩,陈望兰某次就被他用弹弓打成轻微脑震荡,林海木就是这个表情。但是他们当时只有七八岁,比那个伤人的孩子小多了,陈望兰压根没想着他能做什么,结果没过两天就听说那小孩的眼睛差点被林海木打瞎了。 当时的林海木实在是太小了,加上他爹位高权重,他妈一直在帮对方联系医院,找好医生,最终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这事儿才算结了。 陈望兰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林海木这个表情了,此时此刻他的姿势应该算是单膝跪在地上,比陈望兰位势低很多,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陈望兰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劝道:“一点小伤而已,你忽然来什么劲?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了,别做太出格的事儿,我会……担心……” 林海木当然知道自己是成年人,但是作为一个依靠自己攫取巨额财富的上位者,有一些气他是无法下咽的。 但确实没必要让陈望兰知道。 他会摆在陈望兰面前的,只有一些小打小闹,逗他乐一乐罢了。只能说酒确实不是个坏东西,不用太多就能让人的思维变得脱缰,他顿了顿,重新抬起眼的时候,表情已经恢 复如常,他起身坐在了陈望兰身边,扣住他纤细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起初只是辗转地亲吻,随着他逐渐不能呼吸,微微张开了嘴,林海木就毫不客气地把吻加深了。 陈望兰感觉到一股清冽的酒气,混合着林海木须后水淡淡的香气,他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但是接吻这种事,不管初衷是出于怜爱还是其他,最终很难不勾起情欲,他推了推林海木,两个人就轻喘着分开了,他又问:“房间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三贞九烈誓死不做鸭吗?” “我要是真的想做什么,我会定标间吗?两张1.2米小床够干什么的。” 林海木说着,又给顾秘书打了个电话,顾秘书估摸着可能是行政那边漏订了林海木的套房,马上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谁知道最近这边有某些活动,剩下的全部房间都被会议订满了。 “将就住吧。”陈望兰换好了睡衣,在靠窗的床上躺了下来,“就像你说的,两张床怕什么。” 林海木看着陈望兰笑意盈盈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去浴房洗漱后,也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了。 两个人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睡素觉了,没有业务需求,林海木就把灯关了,但其实都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今晚的月亮原本很亮堂,但酒店的窗帘很厚实,把月光都隔绝了,陈望兰忽然又出声问:“林海木,你之前说我迟早会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海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睁着眼睛面对着全然漆黑的世界,久久没有开口。 “我真的是好奇了,林海木。”陈望兰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苍凉,“你表现得这么喜欢我,又说这样的话,我以为你有苦衷。但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在等着我猜什么?难道这样的过程对于我来说不是折磨吗?” 陈望兰背对着林海木,身体动作也是一种无声的控诉,他确实不能理解林海木的行为。他从年初六一直等到今天,或者说,他从三年前就在等着林海木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都因愤懑变得急促,忽然间,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环住了他,他不知道林海木是怎样从漆黑的房间里摸过来的,只能感觉到他的吻密密地落在头顶:“你如果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33.第 33 章 第二天一早,在县医院门口集合的时候,陈望兰看起来没睡好,眼瞎一片乌青,遮都遮不住,气场也很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沮丧。 陈望兰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他长得忧郁破碎,所以虽然这两年倒了血霉,他也一般不会把太多情绪带到事儿上。 今天是实在忍无可忍了。妈的,林海木这个傻逼。 昨天两个人说好要把当年的事情说开,陈望兰看起来表情如常,其实心情非常复杂。 人生短短几十年,归途在哪个方向,生命到哪一天终结,没有人知道。但是来时的路却无比清晰。在父母每一天的陪伴下成长,从爬出第一步到蹒跚而行,从能笑出声到口若悬河,每一天每一秒都是父母在托举着他前行。 他知道父亲犯了错,犯错要承担,他可以接受父亲身陷囹圄,可以接受他们一贫如洗,但不能接受人就这么没了。 这三年的时间他一直在想,如果当成他早一点发现母亲公司的业务跟父亲的管辖关系有了重合,是不是就可以不被林海木他爹抓到把柄。 在上海展会林海木被那个机械臂差点砸死以后,他努力说服了自己,把林海木和他父母区分开来看待。就像他不能避免自己父母的那场车祸,林海木同样无法预见他父母的行为。 但即便可以抛开这些不谈,单一追溯当年林海木不通知他这一件事,依然让他感觉有一种寒意像浸了毒,顺着他的脊椎骨向上攀延,直冲脑顶。 林海木想起身开灯,被陈望兰阻止了,他稳住语气,故作平静道:“你就直接说吧,别搞得像开会谈判一样。” 林海木闻言就不再动了,只是收了收手臂,将陈望兰圈得更紧,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几乎算是全瞎全盲,什么也看不真切。 林海木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割裂。 白天他仿佛拥有一切,但是一到夜里,连月光于他都从来是吝啬的,陈望兰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每一个夜晚他都像是坠落了阿鼻地狱。眼前是空的,身边是空的,连一些记忆也像夕阳西下时候的景致,开始一点点的褪色。 今天他的爱人很慷慨,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知道,陈望兰还爱他,他能排除万难,抛弃一切,努力走到他身边,唯独却开释不清自己。 陈望兰说自己从三年前等到今天,他又何尝不是。但是做生意讲究时机,做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今天是个好的机会吗?他并没有任何把握,半晌才说:“出事的时候,我其实接到的是你叔叔的电话。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我从学校赶过去的时候,你父母已经被接走了。你妈妈……当场就不在了。” 陈望兰像是被人一下扼住了喉头,心一阵阵地抽搐着。他依然记得,记得出发前几天,他曾提议带着妈妈一起去吉隆坡,原本说得好好的,妈妈临时有事取消了,后来才知道是林海木的爹妈开始布局了。 陈望兰背对着,被林海木圈在怀中,他虽然高,但人很瘦,不自觉地缩成了一团。 林海木感觉他像是关合的蚌,全然触不到他的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下去,整个房间又陷入了沉默。 “后来呢……”陈望兰终于出了声,声音不大,在昼夜节律的影响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林海木忖度着回道:“我给你叔叔打了电话,他让我到医院去。你爸爸正在抢救,你叔叔和姑姑都不让我告诉你,说是怕你人在国外,听了会冲动有危险……”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陈望兰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瘦削的胸膛起伏着,整个人抖得厉害“你他妈倒是孝顺我叔叔和我姑姑啊?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吗?” “我当然知道。”林海木紧紧地抱着他,紧得像是要把他钳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他妈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陈望兰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一僵,他蓦地推开林海木,坐起身来,打开了灯。 短暂的不适应后,林海木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陈望兰。 两个人明明一直待在一起,但是黑暗中短暂的,不交心的谈话,让他们直接像是远远隔着一层。 陈望兰的眼尾飞着一抹浅淡的粉色,让人不由得想起他名字的来由——鹤望兰,他明显是哭过了,分外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擦拭不尽的泪痕。 林海木静静地看着他,只感觉好像自己无论怎样做,都没有办法分担他的痛苦。 这种感觉三年前他就有体会,那种无力感,他此生都不想体会第二次,更遑论,陈望兰的痛苦很大一部分还是由他造成的。 他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忽视了潜在的危机。 从小到大,他的父母都貌似非常尊重他,在他的任何选择上都没有加过干涉。所以他出离地自信,从来从来没有想过,父母会对他和陈望兰的恋爱那样得排斥反对,甚至和多年老友,三代都有交情的陈家反目成仇。 但陈望兰好像并没有太意外,甚至说早就想到林海木家肯定不会同意,因为马上要到林海木妈妈的生日,他特意用稿费买了礼物,想哄他妈妈开心。结果生日还没到,陈望兰的父母就出事了。 林海木的心情,简单的愤怒是无法形容的。 他终于发现,父母对于他的包容和爱,根源在于他几乎从不出错。从小到大无论是功课还是业余兴趣,每一样他都做得很好。更没有跟女同学早恋,因为他的心思早就被陈望兰带跑了。 一旦发现他叛逆的行为,他的父母哪里还有什么包容和民主,只剩下无比的嫌弃厌恶和歇斯底里。 他们像看什么病毒一样看着他,以他为耻,说他让他们在自己的单位、家族中抬不起头,宁愿他死了也不希望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异类。 林海木并不在意这些评价,哪怕这些评价来自于他的父母,但让他崩溃的是,他发现他父母还不打算收手,甚至觉得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让陈望兰再也无法东山再起,以便斩草除根。 林海木的心也逐渐冷了,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对于他这样一个从来没有多余情绪的人,爱情却是他的命。哪怕陈望兰不听他的一句解释,哪怕陈望兰甩他甩得无比 决绝,他依然会护着他。 他着实用了些手段,对他父母最核心的利益进行了打击,才换得了后续的太平,暂时跟他们保持着一个敌对的微妙平衡。 从那时候林海木才发现,他自己真的是个偏执狂。为了实现目的,他也可以不择手段。或许这些,也正是遗传于他的父母。 林海木从回忆中抽离,再次抬眼看向陈望兰。 他知道被原谅的机会只有一次,反复忖度着眼下是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陈望兰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发问:“前年,我叔叔和我姑父说是被小混混揍了,鼻青脸一人住了二十多天的院,跟你有没有关系?” “报应吧。”林海木说了一句跟他人设非常不相符的话,“做了太多坏事,遭报应很正常。” “林海木,你看着我。”陈望兰搬正他的脸,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海木的眸子,“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看着我,不要撒谎。我叔叔和我姑父出事儿,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海木喉结滚动,最终选择了沉默。 但陈望兰还是懂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恨恨瞪着林海木:“你他妈疯了吧你?雇凶打人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当年他听说叔叔和姑父被小混混揍了,打得满脸挂彩,疼得要命,但是因为招招避开致命点,对方只拘了几天赔了点钱,他就怀疑是有人故意所为。 但他当时已经跟林海木分手了,压根没往他那边去想,时隔多年得知真相,依然有些后怕,无助地重复道:“雇凶打人是他妈要坐牢的,你这傻逼到底知不知道……” 他说着,实在撑不住了,想要去摸一支烟,但是他的手抖的厉害,什么也做不了。林海木抓住那双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大手里。陈望兰愣了愣,用力要甩掉,但他这会儿确实没什么力气,怎么也甩不开。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强悍和脱敏,脱敏到处理父母的后事,变卖家产,跟傻逼亲戚掰头都毫无情绪。创业失败摊上官司,他也只是尽力做好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不怨天不骂地。 他甚至也从大面上原谅了林海木。看到他登报发了声明,跟父母断绝了关系,陈望兰就说服自己,不再去想他身上依然流着他父母的血,而把他当做跟自己一样的,没有家庭牵绊的一个人,跟他接吻上床。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林海木真的给他一个台面上的理由,他就真的能原谅他当年的隐瞒。毕竟这个傻逼当年也只有二十一岁,没见过什么世面,懵逼了被人蒙蔽也在所难免。 如果他们真的复合了,林海木父母那边要是有个什么三灾六痛,生老病死,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阻拦林海木尽孝,让他人生留下自己一样的遗憾。 但他此时此刻全都不想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累了,他不想再为任何人找理由开脱,他突然就笑了,笑得很纯粹,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困了,不想知道了,回你床上睡觉吧。” 34.第 34 章 付筝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亲戚,政府帮忙找的两辆旅游大巴都坐满了。 他爸病得很严重,一路需要负压救护车送,有他妈陪着,还得请两个医生伴行,而那个满嘴吹牛逼的大表哥早上大巴拉关系去了。 陈望兰看这情况,打算坐高铁直接去贵阳,掏出手机还没买票,就见一辆卡宴停在了自己面前,引得付筝家那些亲戚一直伸头看。 陈望兰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林海木,昨天夜里两个人那不痛不痒的谈话后,早上起来以后就没再看到他,还以为他跟同事去采风了,没想到是开车去了。陈望兰拉开后排车门,准备上车,林海木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到前面来。” 陈望兰见一群人看着他,不再掰扯什么,上前坐上了副驾座。 “哪来的车。”陈望兰边系安全带边问道。 “买的。”林海木跟来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远远打了个招呼,“没有车多不方便。” 前几天,梅洛里谷旗下的某个游戏更新了版本,陈望兰看到畅销榜上的排行和预估流水,就知道这孙子真的挣到钱了,本以为他一年挣几个亿,现在看实在是太小看这二游缅北了,买个车对于林海木来说可能跟买个菜没什么区别。他没再纠结这些:“林海木,我们治人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我感觉他们全村的人都来了。” “人多了不热闹吗?刚过完年,大家一起聚一聚。”林海木用非常平静的陈述语气,说出了非常阴阳的话,“再说我们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他们自己来的。” 见陈望兰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你又不让我打人。” 林海木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揍了陈望兰叔叔和姑父的事儿。他爸爸这一家子的亲戚,真的是缺德加无能,从心理层面上来说,陈望兰是觉得解气的,但又不想林海木因为自己惹上事。 最主要的是,陈望兰还没有从昨晚失败的谈话中缓过神来。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制止林海木说下去,明明这件事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三年。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困了,休息一会儿。” 林海木“嗯”了一声,稍稍调了调副驾座的靠背角度,压下了遮光挡板。 一行人出发去贵阳,一开始还能勉强算是个车队,上了高速以后,救护车可以走应急车道,其他车只能塞着,堵堵停停,很快就谁也找不见谁了。 路过几个城市后,高速上的车逐渐少了,两边的景致完全不同于北方,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类显得是那样渺小。 陈望兰被冻雨敲击在车玻璃上的沙沙声吵醒,他抬起眼,只见天色阴沉得厉害,两侧的山也蒙在一层苍翠的阴影里,像蛰伏的巨兽。 千算万算,还是遇到了冻雨,陈望兰担心起来,他刚蹙了蹙眉头,就感觉林海木在看他,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不是说新版本要做国风主题吗?你不去采风?” “我又不是美术。”林海木应对着蜿蜒的山路,回话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给钱放权就好了,谁会喜欢跟自己老板一起采风。” 倒是很有道理,陈望兰忍不住揶揄:“真是想不到啊,你说你上学的时候那么受欢迎,现在怎么混成这样了。” “你喜欢我就够了。” 陈望兰恼羞成怒:“谁他妈喜欢你了。” 路过一道坡岭,冻雨忽然变得又大又急,还伴着横风,吹得这2.3吨的SUV抖个不住。林海木看了看导航,附近没有服务区,目光不由得沉了几分。 “先下高速吧,”陈望兰说,“附近都是村子,应该可以找地方弄点东西吃。” 林海木一打方向,车从某个出口驶出了高速。这村子在两座山的夹谷里,山谷风比高速上还要大,冻雨砸在车玻璃上,动静跟散弹似的。两人绕着村子外开了一圈,没有任何的商店和农家乐。陈望兰远远看到一户农家亮着灯,对林海木道:“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去试试。” 林海木拉住他的手:“一起吧。” “得了吧,现在村子里基本留的都是老弱,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两个男的本身就给人危险的感觉,再加上你这一张冷脸……你没看到《西游记》里唐僧去化缘成功率都会高些。” 说罢,陈望兰开门下了车,他瞬间被吹得后退两步,勉强撑起了伞,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一脚深一脚浅敲响了农家的门。 没过多久,他就从房里又出来了,站在房檐下,冲林海木愉快地招手。 阿婆把他们两个领到一间空置的瓦房里,端来一些米浆,让他们喝了暖暖身子。 林海木着实佩服陈望兰,他都听不懂阿婆在说什么,陈望兰却能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等阿婆走了以后,林海木解下围巾,擦着陈望兰被冻雨打湿的头发:“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其他车走到哪了。”陈望兰不由有些担心,“你说这事儿闹的。” “救护车和大巴都是本地的司机,他们肯定有应对这种天气的方法。”林海木安慰道,“如果冻雨一直这么下,我们大概率就要在这里过夜了,你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办。” “想什么?在这地方你还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陈望兰气人的本事和讨人喜欢的本事一样出类拔萃,林海木早已习以为常:“昨晚你让我不要撒谎,为什么又说不想知道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又绕回这件事了,陈望兰本能地想要逃避,他张了张嘴,本想骂一句哪他妈那么多为什么,话还没脱口,就听到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陈望兰大叫一声:“地震了!”就要拉着林海木往门外跑,林海木却不让他出门,一把把人按在怀里,抱住了他的脑袋。 两三秒后,震动停止了,紧接着而来的是一阵叫喊声,两人这才出了门,只见不远处的一户农家火光冲天,夯土房都塌了一半,估摸是冻雨天液化气罐燃烧不充分,导致发生了爆炸。坍圮的土屋下,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痛苦地匍匐着,手指痉挛地抠着地面,脸上的皮肉被炸得翻了起来,血淋淋的,看起来非常吓人,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陈望兰想也不想就要过去救人,却见身边的林海木比他行动更快:“你别过去,问问谁手机有信号,快打救援电话!” 说完,他就跟别的屋舍里蹿出来的几个年轻人跑了过去。 其他人都过去拉拽伤员,林海木却进到那还在燃烧的房间里去。 阿婆家里还有座机,陈望兰很快就把电话打了出去,然后一刻不 停又折返回事故现场,只见那伤员已经被架到了简易担架上,他的眼珠都炸掉了一个,脸上血肉模糊,身上更是焦黑成一片,整个人抽搐着,呼吸都是碎的,像扯破的风箱,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 很快其他村民铺好了三轮车,急忙要送他去卫生院做应急处理,却见他像是不放心什么,颤抖的手抬得老高,白骨外露,焦黑的血顺着手臂流淌。 “他说了,不要让他幺儿来看他,太吓人喽。” 靠得近的一人听懂了他的话,对众人道,这话一出,那只颤抖的手才终于落了下来。 陈望兰原本焦急喊着林海木,听了这话,脚步忽然一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一种无法言说的酸闷感在胸胁之间乱蹿,呼吸也变得很艰难,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向了燃烧的土坯房。 冻雨中,火光将视线割成破碎又斑驳的影,陈望兰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林海木!”他听到自己大喊着,“林海木!” 就在他即将要冲进燃烧的房子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现出来,手臂一伸,拦住了他的脚步,连推带拽地到了安全的所在,然后林海木才冲着围在外面干着急的人群道:“阀门关上了,灭火吧。” 两个人回到车上,坐在后排的时候,陈望兰的身体还忍不住在发抖,他拉着林海木的手,看着那修长手指上烧起的巨大水泡,眼睛酸得要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掉下了眼泪来。 “不疼,”林海木抬手揩去他脸上的眼泪,“还能看到你为我掉眼泪,死了都值得。” “你刚才不就是去作死吗?”陈望兰把他的手推开,噙着泪瞪着他:“你他妈死了就死了,梅洛里谷怎么办?我的《哲人王》还能不能做出来了。” 林海木浅浅一笑,低头啄了啄那亲起来很软,说的话又很硬的漂亮嘴唇:“我立的有遗嘱,如果我死了,我的全部财产都将由你继承,你继续做就是了。” 陈望兰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半晌只挤出一句:“谁稀罕缅北二游的钱,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遗嘱我是必须立的,不然的话就会由林先生和何女士继承,我并不愿意这样。” 陈望兰愣了愣,才道:“你还是叫你爸你爸,叫你妈你妈吧。这样太奇怪了。” 林海木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仔细地用湿巾擦去陈望兰脸上的尘灰。 陈望兰听着依旧密集的雨声,感觉心里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再也不愿意打哑谜,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问道:“林海木……我爸出事的时候,是不是跟你交代过什么。” 在刚才那一刻,陈望兰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他会叫停了那场谈话。 他其实心里明白,林海木会说实话,至少不会骗他,是他自己在害怕,害怕林海木给不了一个足够说服他的答案。 但是今天,经历过类似的事,他好像忽然明白了。 冻雨沙沙下着,显得车内更加静谧。陈望兰感觉自己的眼眶又热了,眼前的一切像是被岁月磋磨成了棱角分明的钻石,他望着林海木,时光猝不及防回溯了一千多个日与夜,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从来不曾望见,却在时光中真实存在的,独自承担了一切的少年。 35.第 35 章 陈望兰时常感觉,自己的某些碎片,也在三年前跟着父母一起埋葬了。 平日里还好,但在某个大雨初歇的加班夜,或是辞旧迎新的岁末,他时常发现,自己竟然孤独到连“孤独”两个字都无处诉说。而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囿于三年前的哪里只有他,还有林海木。 林海木也很孤独,孤独地信守着承诺。他宁愿陈望兰恨着他,也没有说出自己受人所托,是因为这确实是对陈望兰最好的方式了。 有谁受得了昔日挺拔的父亲,美丽的母亲成了一堆焦炭,谁受得了至亲备受折磨却无力回天?那样可怖的画面,被毁掉的不仅是面容、身体,甚至连声音都变得破碎而陌生。他跟陈望兰的父亲一样,不愿意他承受这些。与其说是受人之托,不如说是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三年时间里,林海木努力地工作,也始终关注着陈望兰,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但面对陈望兰的不解和质疑,他却没有想明白该怎么解释。 告诉陈望兰当年的所有事情,一定会马上得到他的原谅,还会收获他的愧疚。但林海木用最愚钝的沉默守护的,难道不是他的“不知情”。 所以即便林海木嘴上说着“迟早你会明白”,却并没有寄希望于陈望兰真的明白。只是希望他能够看在自己足够虔诚的份上,给他一份“将就”。 没想到,陈望兰还是明白了。面对爱人的泪水,他分毫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沉重。 好在陈望兰也很聪明,没有执着于从他的口中获得答案,抬手轻轻圈住了他的肩,主动地,热切地亲吻着他。 林海木怔忡了几秒,伸出手臂揽住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没有任何言语,但他们心意相通。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词汇,比“失而复得”更美好。 车里开着暖风,但外面实在是太冷了,算不上暖和,此时此刻温度却陡然攀升。 林海木一把把陈望兰抱在了腿上,陈望兰顾不得臊,轻声问:“你的手……” “不疼,”林海木轻轻将手探到他的毛衣下面,摩挲着他白皙光洁的脊背,唇角磨着他的耳垂,一遍遍说着,“我好想你……” “你矫情不矫情,我们基本每天都见面。”陈望兰嘴上这么说着,额头却埋在了他宽阔的肩上。 “那不一样……”林海木的话带着喟叹的意味,只恨不能把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跟他骨血相溶,“人的本性总是贪婪的。” “你可以贪婪,”陈望兰听到自己闷闷地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你可以对我贪婪……” 林海木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侧过头,轻轻吻着陈望兰的头发,吻着他的额头,终于吻上他的唇的时候,这一吻变得极具攻击性,手也开始沿着脊椎慢慢地游走。 “你不会要在车上……”陈望兰被他吻得丢盔卸甲,仅剩的一丝清明还在挣扎。 “我说了,我很贪婪。”林海木探身打开中央手扶箱,拿出了一管xx液,“给我……” 气氛确实挺好的,但是陈望兰真的忍不住想挤兑他两句,哎哟之前装得那叫一个三贞九烈宁死不从,只怕人都憋废了吧?他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在敲车窗玻璃,偏头一看,一张放大的人脸贴在车玻璃上,把两人吓了一跳,是刚才一起救火的村民。 得亏这车贴的玻璃膜反光还厚,陈望兰马上从林海木身上跳了下来,整理整理头发和衣服,把车窗降了下来:“怎么了?” “村支书要谢谢你们,”那小伙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呲着牙说道,“那么危险哦你们往上冲,来家里吃口饭,暖和暖和吧。” 却之不恭,两人道谢下了车,但陈望兰看得出林海木走出的每一步都不情不愿,忍不住有些想笑。 吃了饭后,冻雨早就停了,高速也恢复了通行,两人跟热情的村民告别,重新出发往贵阳赶路。 才到有信号的地方,萧潇的电话就来了。陈望兰一接通,就听到他在对面大呼小叫:“望兰哥!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发微信也不回,你出什么事儿吧?” “我来贵州了,赶上冻雨,基站受影响了,没有信号,没什么事。”陈望兰说道,“你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望兰哥……”萧潇的语气非常委屈,“总局出新规了,以后所有艺人都要署本名……我真不知道该跟谁说去了。” 陈望兰知道萧潇一直因为自己的名字自卑,甚至之前他不想上学跟这个也有一定的关系,出道改艺名的时候,估计也没少被人笑话。 “既然大家都用,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小栓子,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吗?” 萧潇愣了愣,说:“‘平’是按老家辈分来的,‘栓’是我爷爷起的。” “那跟我一样啊。”陈望兰笑着说,“我的名字也是我爷爷取的,每次写名字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 “我爷爷……也很疼我。”萧潇的思绪果然被陈望兰带跑了,不无感慨地说,“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来北京打工了,我是爷爷奶奶养大的。但是他和我奶老了,我却出来了。他走的时候我在韩国跳舞,根本回不来… …我现在挣了这么多钱,除了给他们翻修坟头,什么也做不了了……” 萧潇说着,语气有些哽咽了,他忙强忍了下来,但是车里很安静,陈望兰还是能听到他轻轻吸气的声音。 “名字这种东西,往大了说可以承载很多,但是往小了说它只是一个代号。小栓子,你用着爷爷取的名字跳舞、演戏,爷爷也会开心的。如果谁因为这个说你,你告诉哥,哥帮你骂死他。”陈望兰很认真地说。 萧潇听到这话,莫名就心安了,又笑了起来。 林海木很久也没有见到这么鲜活的陈望兰了,这么美好的人,又重新属于他了,林海木嘴上不说,架不住心里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敢笑我。”陈望兰瞪了他一眼。 “没笑你。”林海木解释得毫无诚意,脸上那抹笑意丝毫没有收敛。 萧潇影影绰绰听到了对话,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微微发颤:“望兰哥,你是和……” “啊……”陈望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和林海木和好了,之前还让你操心了,嗐。”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一说完,萧潇那边彻底没了动静。陈望兰“喂”了好多声,也没有回应,最终他挂了电话,一脸懵逼的看看手机:“好像信号又断了。” 转头一看,林海木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陈望兰感觉自己的心房也在暖烘烘跳动着,嘴上却只说道:“笑得跟个傻逼似的……” 这一路车行很慢,两个人到贵阳已经快十点。 听说救护车和大巴都顺利到了,两个人就按照之前约好的,同时关了手机。 到酒店的时候,陈望兰可以说是又困又饿,上电梯见没有人,直接就靠在林海木身上了,进了房间以后,看到那暧昧的氛围浩浩荡荡的一张大床,整个人还在发懵,惦记着要不要买点吃的。 林海木没有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把人顶在门板上吻得气喘连连,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按在床上了。 虽然说之前也做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明显不一样。林海木吻他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无比认真和虔诚。陈望兰白天挤兑他的腹稿被打断了,这时候还想发挥,没想到很快就被他勾得找不着北,既配合着他无限度的索取,也索取着他,没两下就被过度的满足感搞得泪流满面了。 他们好像是在此时此刻才真正拥有了彼此,直至夜半,整个房间才恢复了平静。陈望兰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连洗澡都是林海木抱着去的。 这样坦然的幸福于他们而言,都已经久违了。 36.第 36 章 虽然不要命似的折腾到了半夜,但是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还有要紧事,早早就起来了。 陈望兰洗漱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一直骂林海木:“你他妈是属狗的吗?” 林海木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如沐春风。陈望兰看着他那副欠样,也懒得说他了,结果刷牙洗漱的时候,这人还从身后抱着他,在他脖颈处又蹭又亲,惹得陈望兰又痒又气,推他也推不动。 两个人像18岁初恋时候似的玩了一阵子,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出了门。一上车手机一开,就见未接提醒、微信、短信一起呼了上来。 “你确定你去收拾他们家那些亲戚?”林海木边发动汽车,边轻轻握了握陈望兰的手。 “对啊,早就想骂他们了。”陈望兰并不想让林海木过多牵扯到这件事里,“戏台子你都给我搭好了,我去唱就是了,怕什么。” 其实林海木说的治他们的招,也不算多损。 也就是把这二百人拉过来扔在县医院门口,没有再管而已,一没有打骂,二没有绑腿束脚,只是没管饭没管住宿,就足够把这些人气得一蹦三尺高。 也是了,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抱着白吃白喝的心思,结果到了地方食宿都要靠自己,直接就气炸了,昨晚上流氓劲儿起来了还要打人家司机。听说是政府包的车又不敢了,一个劲儿骂陈望兰。 可能是因为长相和气质,陈望兰这人看着挺有风度,挺儒雅的,其实跟“脾气好”这三个字没什么关系,之前林海木给他看了这两百口人的档案关系,他马上就明白了怎么治他们。 有些人家子女有公职,肯定不会跟着其他人胡闹。陈望兰到了县医院门口,果然那些怨气聚集了一夜的八竿子远亲一窝蜂就围了上来,指着他鼻子就骂,那叫一个脏一个不讲道理。 陈望兰现在写书还要看手感,骂人却是跟唱歌似的,随时开机,顾秘书递来一个扩音喇叭,陈望兰就以一当百地跟他们嬉笑怒骂。 这些人关系比想象中还塑料,没挑两句,他们就吵起来了,甚至还有薅头发打架的,陈望兰见状,心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把扩音喇叭扔到了哔哔叭叭的大表哥头上,手插兜起来就走了。 与此同时,林海木也带了个律师,进医院看望了付筝的父母。他爸身体太差了,林海木怕把他气死,就请他妈出了门,让律师先给他妈念了一顿判决书,然后解释为什么判付筝不判陈望兰,并告诉他们,之所以陈望兰愿意管这些,不是因为他欠付筝的,只是单纯帮忙。付筝他妈刚跟隔壁床吹嘘了自己儿子是T大本硕,这时候真的是又羞又急,又有求于人,可不是律师说什么就认什么。 林海木达到了目的,表示其他一切都会按照承诺进行,也起身离开了。 两人下午就坐飞机回了北京。 快落地的时候,林海木低声说:“来我家吧。” “今天不去了,我得写写东西。”陈望兰转头看着他,落日从机舱小小的窗户中透入耀眼的光芒,暖暖地晒在后背上,显得他整个人夺目又慵懒,“《哲人王》现在内测很顺利,七月暑假就要公测了,1.1的版本剧情还没改完,我得抓紧时间。” “不是跟我在一起写得更顺利吗?”林海木在他耳边低声说。 陈望兰早发现了,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似的,其实闷骚得很,说起骚话一套套的,还特别喜欢逗他。他但凡表现出一点羞恼,这小子就他妈能爽到。所以陈望兰“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道:“小木木,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努力啊,我感觉功效差了很多。” 林海木一愣,脸一下子就绿了,陈望兰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林海木本来还有点不痛快,见他笑,竟然也没出息地跟着笑了。陈望兰趁机哄道:“明天还有一天假,明天一早,我去你家,好不好……” 林海木这便舒心了,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轻轻在他面颊上蹭了个吻。 把陈望兰送回公寓后,林海木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想着要做些什么,为陈望兰的到来做准备。 之前他来家里只是为了睡觉,两个人除了上床吃饭基本很少交流。但他们现在又是情侣了,他终于又能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最喜欢的人拥在怀里,终于能在情事结束后吻上那轻轻喘息的双唇,说一句“我爱你”。 所以他现在确实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个房子打造成“家”,不单是放着照片和《哲人王》的房间,也不只是变态一样相思无门的衣柜,而是真正有他们两个生活痕迹的家。虽然他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去商场看看或许能有灵感,林海木轻轻一笑,调转车头出发了。 陈望兰上楼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套黑大衣和深色西裤,买了点水果也出了门。 到墓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保安原本不让他进,但陈望兰看起来很诚恳,说自己到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保安就放他进去了。 天太黑,墓园里有没有灯,他开了手电找了很久,才终于摸到了地方,先擦拭打扫了一番,才坐在了石阶上,喊了一声:“爸,妈,我来了……” 那天在事故现场目睹了爆炸烧伤的惨状,他几乎是瞬间就懂了林海木的苦衷,明白他为什么要飞到吉隆坡,面对面的时候,才告诉他家里出事了。如果知道父亲没有当场去世,他一定会马上赶回国内。 这两天他又重新翻出了当年父母的死亡证明和就医记录,当年他无法面对的那些毫无感情的陈述句,哪怕时隔三年再看来,依旧是浑身发冷。他看着最上面一行“拒探视”三个字,从前心里从来没有过波澜,时至今日才明白,原来这是他爸爸的意思。< /p>大面积烧伤,炎症风暴,爸爸后续被转到了ICU,本就不能探视。这应当是他爸爸尚有意识的时候专门交待的,只是当年的他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有悟到这一层。 “爸,妈,大半年没来了,你们别生气……主要是,确实太忙了。小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厉害,肯定比你们强,一出社会就让教做人了。搞了个网文平台,结果被植入了木马,黄得不明不白的。现在没办法,又回梅洛里谷去上班了,就是林海木那边……” 陈望兰说着,点了一支烟,苦笑一声,“这小子就像我妈说的,平时看着不吱声,闷头就搞大事儿。说起来也挺唏嘘的,前阵子我才知道,他因为咱们家的事儿,跟他爹妈断绝关系了。爸,你说他爸那么强势的人,是不是得让他气死了……行了,不说他们家,你俩也真是的,搞出事儿就搞吧,他们咬咱们就咬吧,你们俩火急火燎往回赶什么呀……钱没了算什么,哪怕去坐牢,好歹咱家还在。爸,妈,你们说说,我又不会有孩子,我自己也不考公,你说你们急什么……” 陈望兰哽咽起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爸,妈……林海木的嘴真他妈紧,要不是前两天下冻雨遇上那个事儿,他这辈子都不会跟我解释,为什么他不让我见爸爸最后一面。说真的,看到那个人烧伤了那么痛苦的模样,我都不敢去想想你们经历了什么。如果让我亲眼看到……” 陈望兰忍不住掩面大哭,他的眼泪从指缝里簌簌地落下来,但是哭声却很压抑:“所以,我原谅他了……你们会觉得,我原谅他太轻易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现在确实只有他了……爸,妈,你们俩也懒得很,是不是在上面过得挺安逸的?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满就托梦……告诉我吧……” 陈望兰在墓前坐了很久,久到保安巡夜都过来了两三次。但看到他那副熊样,最终还是没忍心把他赶出去。陈望兰吸光了一包烟,眼看东方都要翻鱼肚白了,这才游魂一般站起身,乖孩子似的跟爹妈摆摆手,起身离开了。 刚出正月,北京还是春寒料峭,陈望兰打开手机看看时间,第一班地铁已经开了。他到林海木家的时候,时间刚过六点,但是按门铃没多久,他就听到了脚步声,林海木给他打开了大门。 在家的林海木不穿西装也不戴眼镜,身上那种紧束的老成感不在,少年气呼之欲出。 陈望兰风尘仆仆的,头发上还凝着霜露,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林海木说,但因为天气太冷,他又跑得太快,喘息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身上有很浓烈的烟味,绝对不只抽了几根,漂亮的眼睛也是肿的,眼尾红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大哭过。 林海木也有很多话想问,但是他最终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张开双臂,将陈望兰牢牢地笼在了怀里,亲吻着他微潮的鬓发:“欢迎回家。” 37.第 37 章 陈望兰一夜没睡,上楼洗了个澡后,就躺在床上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觉身上的被子一轻,林海木也钻了进来,亲吻着他的耳垂和脖颈。 陈望兰很困,原本以为自己根本不会被他撩动,结果没过多久,就轻轻喘息着缠上了他的腰。 虽然以前也会开灯,青天白日的就做这样的事,确实是头一次,陈望兰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抬手挡着脸,但林海木根本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又凶又重,像带着什么气似的,在他耳边低声问:“功效怎么样?嗯?” 陈望兰哪里还能说得出一句话,结束以后,他少气无力地掐了掐林海木紧实的腹肌:“小心眼儿……” “再睡会儿吧,”林海木心满意足地在他脸蛋儿上亲了又亲,“我去弄点吃的,等你起来吃。” 陈望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十二点多了,房间里不算明亮,陈设却看得很清楚。之前他就觉得,林海木这房间大的发邪,明明地暖烧得很热,但因为过于空旷,总给人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今天再看,添了不少软装,都是他喜欢的风格,甚至还添了一张写字台,很精致漂亮,座椅也很符合人体力学,应该是为了能让他在卧室里也能写东西才配的。 陈望兰不由觉得好笑,嘟囔道:“真拿自己当鸭子呢……” 走过去看看,桌台上摆着那张他们两个毕业一起拍的照片,他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洗了多少张,怎么楼下房间砸了几个,这儿还能有。 陈望兰拿起相框,看着笑得异常灿烂的自己。初看觉得陌生,但是仔细想想,近来这样的笑容好像不经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望兰……醒了就下来吃饭吧。”林海木在楼下喊道。 陈望兰应了一声,这就下了楼,林海木正在厨房里忙活,桌上摆着一杯蜂蜜水。 他的肠胃不好,小时候经常胃痛,林海木一直都是这样照顾他,他拿起了喝了两口,温度也很合适。 林海木开始往餐桌上摆饭菜,这小子仿佛去新东方烹饪学校进修了似的,做的菜不止香气扑鼻,连摆盘也很漂亮。 陈望兰上前靠着他,夸道:“可以啊,我们林大总裁,宜室宜家的。” 林海木抬手揉了揉他的耳垂,让那张漂亮的脸儿靠在了自己的手心,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以后不准抽烟了。” 陈望兰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乜斜他一眼:“昨天是特殊情况,我平时……也不那么抽……” “什么特殊情况?” “我去看我爸妈了……”陈望兰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跟他们说了一声,我们和好了。” 林海木再不忍心说他一句,许久才又说:“下次带我一起。” 虽说陈望兰感觉他们两个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么喜欢林海木,但要带他去看他父母……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不自在,但林海木也是好意,陈望兰便道:“等机会合适的时候。”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吃午饭,像大学时候一样闲聊着,好像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样。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然后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着看着,陈望兰突然问:“你那间屋子怎么样了。” “去看看?”林海木邀请道。 刷开自动门,只见当初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墙和满地的玻璃早就收拾干净了,所有照片也都恢复了原状,甚至还多了一张——是陈望兰在上海展会上讲话时候的单人照,照片里他穿着得体的衬衫,笑得潇洒又帅气。 陈望兰“啧”了一声:“怎么想起挂这个图了。” “拍得很帅啊,不喜欢吗?” 陈望兰不喜欢,因为没过几分钟就出了事,林海木还受了重伤。但他知道林海木喜欢,因为正是从这一天起,他们两个又开始缓慢地靠近。 “为什么要专门搞这样一个房间。”陈望兰走了一圈,看着满墙的《哲人王》还是有些别扭,“怎么看怎么奇怪。” “人的情绪总要有突破口,”林海木说,“公司很难的时候,在这里坐一会儿,心情会好很多。” 陈望兰想起自己无助难受的时候,也会在出租屋的阳台上蹲着抽烟,林海木本来就不是爱说话的性格,又把自己搞成了孤家寡人,在创业初期一定是很难的,情绪无处释放。 这三年他们都挺苦的,陈望兰转身望着他,想要说些什么,林海木的吻先落了下来。 后面的一切发生的都很自然,但是当他看着林海木从抽屉里拿出xx液的时候,陈望兰才知道全是蓄谋已久,他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放的这东西……” “房子装修好的那一天。” 在他们从小到大的照片的注视下,做这种事真的刺激又奇怪,但林海木好像只感觉到了刺激,结束的时候,陈望兰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搬过来住吧,望兰。”林海木轻声道,“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资本家说的轻松,”陈望兰眼皮也不抬,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平时我要加班的,那么多工作,再过来被你折腾,我还活不活了……有时间我就来陪你。” “我也要加班,我们一起回家不是更方便。”林海木继续循循善诱,“我给你做好吃的,还保证提供好服务,搬过来一起吧,望兰。” 陈望兰睁开了眼,他先在林海木的脸上亲了一下,又说:“但是小木木,我不能一辈子靠这个,我得找到让自己专注创作的方式,像以前一样,流程地创作出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现在……也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跟你一起生活的准备,我是很喜欢你,但我需要适应。” 话说到这里,林海木没有再勉强,只道:“好……我等着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第二天是周一,两人 一起去公司上班。 开例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今天林海木的心情特别好,很快这消息就在工作群里传开了,所有需要找他签字,跟他汇报的人和事都一拥而上。 林海木看着系统里的待处理事项,发现文学总监的辞呈还有半月就生效了,这个级别的人事任命需要他来进行最终面试,他看了看人力提交上来的应聘者的履历和档案,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周三开会的时候,于纳果然又提起这个岗位的缺失。 林海木靠在椅背上,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听完这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他突然说道:“我有个推荐的人选。” 既然总裁开了口,那还不是保送,但是过场还是要走的。于纳也是老马屁精了,马上问道:“什么人?林总如果有资料的话,可以发给我们,很快就能给出综合的评估分数,然后大家可以再讨论一下。” “资料没有,但是人就在这。我提议,由……” “林总,等一下。”陈望兰也知道这时候打断非常不合适,但他越听越不对劲,没有别的招,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其实从我们各个项目组实操的角度来看,文学总监这个岗位能给到的实际指导意义并不算很大。而且最终版本的上线定稿,还是要多岗位评估的,文学总监一个人也不可能记得住所有的项目和内容,所有的人设和背景,反而拉长了反馈的流程。所以我个人建议……是否可以取消这个岗位……” 陈望兰说完这一席话后,其他几个项目组的组长虽然没有出声附和,但是延伸和肢体动作都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最终,于纳出来和稀泥,说会以匿名问卷的形式收集各方面意见,再上报给林海木决断。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肯定会不高兴。 他们好不容易复合了,可无论林海木给他什么,他都没有接受。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在保留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多矫情念头,只是有自己的考量。 下班以后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林海木家。今天林海木临时有会要加班,他就躺在客厅沙发上等。结果等着等着睡着了,十一点多,林海木才下班到家。 看到等在客厅的陈望兰,林海木愣了一下,脱了外套,快步上前道:“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可以早点走的。” 陈望兰摇头道:“我又没什么大事儿,为什么要影响你工作。” “吃饭了吗?”林海木问着,看着陈望兰懵懵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吃,摸了摸他的头,“我给你做点饭,很快就好。” 陈望兰一路跟进了厨房:“我其实不怎么饿,中午吃了不少……我来是想跟你聊聊。” 林海木大概是有些抗拒,嘴上说着“你说。”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 陈望兰靠在橱柜上,抬手搬过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小木木……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啊。” 38.第 38 章 林海木平静地跟陈望兰对视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望兰扯了扯他的面颊,看着那张五官挑不出半分错的英俊面庞,有些感慨:“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但我们确实分开了三年啊,林海木。三年前梅洛里谷挣几十万都很困难,你现在一个版本就有几个亿的流水,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的……” 林海木的目光很深,下颌也是紧绷的:“我没有变。” “可我变了啊。就算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变了很多。”陈望兰低声是,“我们之所以还能走到一起去,当然有以前的情分,但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喜欢你。这种喜欢曾经中断过,但我又对现在的你心动,这才是我会选择你的原因,望你不要一直把我当成过去的陈望兰。”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变化。”林海木明显不接受他的逻辑,而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三岁就认识了,望兰,认识超过二十年,我不相信三年的时间会把你变成完全陌生的人。你还是你啊,一般生气的时候会机关枪似的骂人,很生气反而不说话了。睡觉喜欢侧卧,爱吃螃蟹又嫌麻烦,看一本书会废寝忘食,反反复复看到快要背下来……我没有觉得我爱上的是新的什么人,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陈望兰觉得他们好像陷入了某种诡辩陷阱,他“啧”了一声,有些无语,压住脾气道:“我说咱们都这么大人了,能不能别一直说这种酸唧唧没营养的话啊,我当然没怀疑过你喜欢我,我当然也喜欢你,我也不是要跟过去一刀切。我想说的是……我的理想不是做游戏。林海木,你把梅洛里谷做得很好,但是我的兴趣点并不在于游戏文案。游戏再成功,但是又有多少人认真看我写的东西。我他妈要做的是纯文字的东西,我要靠文字构建世界,而不是让世界构建我。当初要陪你做游戏,是因为我不了解这个行业,现在我了解了,我觉得不适合我。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这关系,让我在公司里当个牛马不合适,但我早晚要去做我自己的事儿,这也是你当初答应我的。” 林海木许久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陈望兰知道他应该挺难受的。可是出于他自己的角度,这些话必须说清楚,不然今后会有太多麻烦。他不喜欢让别人失望,但也不喜欢让自己失望,他希望在两个人的关系中能找到一种融洽的平衡,不是接受和被安排。 “我出让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给你,你可以不做任何事。”林海木缓缓说道,“百分之十五也不会影响到我对于公司的整体控制,房子我请律师协助,过户到你名下。” 陈望兰气笑了:“不是,林海木,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为什么非要给我股份和房子啊?” “我们没法登记,不能结婚,如果还没有共同的利益和追求,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感情不好,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不还是得离?你给我点股份给我套房子,该变心还是会变啊,又能保证什么?而且这么点东西对于你也不算什么沉没成本吧,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其实林海木并不是对自己没信心,他不会变。打从记事儿认识陈望兰起,他的心就在他身上了。他比了解喜欢这个概念要先喜欢上陈望兰,他怕的是陈望兰会变。 在这貌似平静、自我控制的三年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生命里再也没有那个人的恐惧感是怎样一点点吞噬着他。他需要契约和羁绊,才能让他真实感觉又重新拥有了这个人。 但他也看出来,陈望兰很抵触,于是只说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送你点东西。你可能都忘了,以前我不管送你什么,你都很开心地接受,现在我给你什么你都不要……你让我心里怎么想。” 陈望兰想了想,最近的确一直在拒绝他,肯定让人觉得挺扫兴的。大学谈恋爱的时候,他们算是很门当户对,而且因为《哲人王》很火,他个人的收入很高,林海木不管送他什么,他都能给出价值相当的回礼。 但是现在他正处在低谷期,确实是有点敏感了。 陈望兰马上检讨了自己的问题,捧着林海木的脸儿亲了两口:“对不起,小木木,是我想的少了,那支大文豪钢笔还在吗?我要那个行不行?” 林海木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开火煮水准备下面。 “股份和房子都会让我有很大压力,”陈望兰挠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 样子,“我们正常恋爱,能不搞的像卖屁股一样吗?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们好好相处不比什么都强吗?” 林海木没忍住笑了,转头蹭了蹭陈望兰发红的耳尖,低声道:“要卖也是我卖……” 说完,他微微一偏头,吻了上去。 锅里滚水,两人的气氛却比滚水更热烈。陈望兰在喘息间隙提醒道:“水……开了……” 想起陈望兰还饿着肚子,林海木这才松了手,又道:“那辆卡宴你开吧,明天过到你名下,这样来回方便点。” 陈望兰知道再拒绝林海木怕是真要发火了,而且他确实还挺喜欢那辆车的。毕竟在那辆车里,他终于解开了压抑三年的心结:“过什么户啊,给我开就行了……” 但是林海木还是执意把车给了他。陈望兰确实是头一次见有人闹着要送人东西的,不要还不行,也就高高兴兴笑纳了。 《哲人王》游戏已经定了暑假进行公测,三到六月肯定会特别忙,陈望兰挤了个时间,申请去看看付筝。 到了贵阳以后,他爸爸病情平稳了很多。付筝听说以后很开心,对陈望兰连连致谢:“我家那些亲戚,有的挺恶心的,要是有什么,我替他们道个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望兰想起那天早上跟他们对骂,觉得自己发挥得还挺好的,于是大度地挥挥手:“都小事儿。” 付筝顿了顿,又道:“听我妈说,林海木也帮了很多忙,替我谢谢他。” 付筝这个人长得不错,剃了寸头后更显得五官清晰俊朗。陈望兰感觉他进去这段时间,身上的戾气散了很多:“好,我一定转达。” “《哲人王》是七月上线吗?” “对啊,最近一直在搞这个。” “真好,那会儿我也能出去了,争取做你的第一批玩家。” “你减刑了吗?”陈望兰惊喜道。 “嗯,刚收到裁定书,还没有通知你们。” “太好了!”陈望兰由衷地说道,“倒霉的事儿总算都他妈过去了。付筝,以后大家都会越来越好的。” 付筝也和着他笑:“嗯,大家一定……都会越来越好。” 39.第 39 章 到了三月,北京的春天依然不知身在何处。热力停暖后,公寓里冷得发邪,林海木的房子新风开得暖和,陈望兰近来就都在他这里住了。 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周末也天天腻在一起。林海木快活之余,偶时午夜梦回想起过去的三年,还是会惊醒,非要伸手把陈望兰抱在怀里,狠狠嗅一嗅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才能安心。 但他也知道,陈望兰还是把这里当作“林海木家”,而从来没有当做过自己的家,而他一系列送房送车送股权的行为,被陈望兰视作是在表忠心。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忠心,而是枷锁。 他父母造成的伤害始终存在,陈望兰现在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这裂痕始终横亘在他们中间,如果哪一天陈望兰又想离开,名下有那些财产,他总需要去处理一阵子,不至于让自己马上找不到他。 这种隐秘的心思,他当然不能宣之于口,所以陈望兰什么都不肯要,还表示非常相信他的时候,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同时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果然,等到天气暖和以后,陈望兰开始忙着写《哲人王》的后续剧情,他想要见陈望兰就只能到“理想国”去住,但是陈望兰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跟他发生什么的,亲亲抱抱只是望梅止渴。 林海木想起刚给这个公寓取名字的时候,“理想国”这个名字得到了全票反对,大家一致认为过于装逼,是林海木力排众议非要叫这个名字不可,现在看真的一点都他妈不理想。 好在林海木也很忙,他有无数个会要开,无数个项目要评估,无数个版本前瞻活动要参加,陈望兰说他工作的样子很帅,他就兢兢业业地帅给他看。 萧潇终于杀青回北京了,为了演古装剧,他在零下的水里泡了十几个小时,人都差点休克,近来在家调养,就请陈望兰来家里吃饭。 陈望兰发现胖姨夫妇还不在家,又问:“你爸妈呢?” 萧潇做贼心虚,生怕陈望兰摔门走了,老鹰捉小鸡似的堵在门口:“那个,望兰哥,我不是……我爸妈他们……” “开学比较忙吧。”陈望兰没多想,坐在了沙发上,“小栓子,你今天可别买那个雷霆套餐了,好好的屋里点蜡烛……” 萧潇应了一声,有些拘束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陈望兰的。 小时候他很混蛋,从老家来北京的时候,不会说普通话,其他小孩笑他,爹妈顾不上管他,他就更自我放纵,甚至帮着学校外面的一些小混混去街上偷钱偷手机。 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他妈这样了,结果有一天,陈望兰就那样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萧潇十三四岁的年纪,谁也不服,他刚挨过自己老子的揍,眼角猩红还噙着泪,在角落里发泄似的踢着一个破足球,还没踢两下,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大男孩向他走了过来。 他是那样的干净,美丽,用萧潇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四个字短语来说,就是传说中的“惊为天人”,但萧潇正眼都不看他,只踢着自己的球。他是黑暗森林里的猫头鹰,仰望太阳只会被灼伤眼睛,他也并不羡慕那灿烂的日光。 陈望兰不在意他的态度,上去就抢他的球,然后他就被虐菜了。就像于纳说的,他当时只有一米五几,球踢不过陈望兰,除了冲他呲牙一点招也没有。 但也就是从那天起,他老实了。陈望兰教他读书,他就读书,陈望兰让他干活,他就干活。他不再出去混,陈望兰的课表他背得比谁都熟,他时常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发呆,也会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回想起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男人也能喜欢男人,以为对陈望兰只是一种仰慕。可他见到林海木的第一次,就感觉很烦这个人。看到陈望兰跟他肩并肩走在一起,林海木很自然地帮他拿包,萧潇第一次有了强烈嫉妒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读书再好也没啥用,而且他根本就读不好,但他会跳舞,虽然是跟着视频自学的,但确实是有模有样。有星探挖他去韩国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要超过林海木,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超过林海木。可是在韩国重逢的时候,听到林海木说自己也联系不到陈望兰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高兴,只有担心。 他真的什么都有了。即便没有林海木那么有钱,也可以让他和陈望兰一辈子衣食无忧。哪知道陈望兰又跟林海木和好了,听到消息的那一天,他忍不住又哭了,他也不知道那大哥到底什么地方那么强啊,怎么就让他的望兰哥念念不忘的。妈的,气得萧潇连说了十几个“阿西巴”。 但是……他的望兰哥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好。第一次以萧潇的身份见到陈望兰的时候,看到他单薄的身影和不太走心的笑,萧潇觉得自己也快要碎了。眼前的陈望兰真的又恢复成了四五年前的那种状态,甚至比当时又多了两分成熟的魅力,让他简直移不开眼睛。 陈望兰只要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萧潇自己下厨做了午饭。 作为大厨的儿子,他手艺还不错,两个人吃了顿家常饭。陈望兰若有所思地问道:“小栓子,我看你有时候去机场会被拍,你身上都是广告位吗?” 没想到陈望兰居然会关注到自己的机场造型,激动道:“也不都是的,不少是我自己搭配的私服。望兰哥,上次我穿那个衬衫,我也给你留了一件,一会儿……” “小栓子,哥有个不情之请。”陈望兰说着,又觉得萧潇可能听不懂这个词,不动声色地改口道,“确实是个麻烦事儿,就是……我看有的狗仔跟拍,会拍到手机屏,你能不能玩一下梅洛里谷的游戏,然后……让他们拍到啊。” “这算啥要求啊望兰哥,”萧潇拍着胸脯保证道,“《哲人王》都是我代言的,等 公测的时候我一天发五十条微博。” “不是《哲人王》,是另一个游戏。”陈望兰解释道,“最近我们另一个游戏更新了大版本,有的人借机做文章带节奏,你海木哥挺烦的,我想着寻常的公关也没什么意义,你是年轻人的偶像……内容我都看了,没有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你的经纪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萧潇既有被陈望兰需要的快乐,又有听到林海木名字的烦躁,最终他淡淡笑了笑:“不会不方便的,望兰哥,只要能帮到你,这点事又算什么,我现在就下载。”说着,他马上就刷开了手机,“望兰哥,我前两天看热搜,《哲人王》的动画签了个大导演,真的太好了。” “是挺好的,但也有点麻烦,涉外巨大金额只能走公对公账户。” 陈望兰之前的公司出事,给他留下了违法记录,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开公司。即便能开,他就这一个项目,也不知道开了以后该运营些什么,这事儿就这样卡住了。 萧潇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想了想:“可以用我的工作室来帮你走账啊,正常纳税就好了。” 陈望兰确实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操作,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萧潇有什么风险:“等我问问吧。” 饭还没吃完,陈望兰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了一看,是于纳打来的:“喂,老于。” “望兰,你不在家吗?中午酒局林总喝多了,我看他那样,我都怕他呛死。”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中午要招待海外的合作伙伴,只是没想到他大中午就喝了这么多:“我马上回去。” 说是马上,但是周末的北京从早到晚无差别堵车,到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陈望兰到二楼卧室,果然看到林海木衣服都没脱就趴在床上,他骂了一声,上来就把人给扒了,衣服裤子往地上一扔,才去拿他的眼镜,手腕就被人攥住,视线一转,整个人就躺在了床上。 林海木的呼吸比平时更烫,在他的面颊,耳垂边不停地亲吻。陈望兰甚至感觉自己要烫伤了,但又觉得好笑:“你都醉成什么样了……” 林海木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说道:“你都多久没来陪我了……” 结果陈望兰根本不吃压力,笑嘻嘻逗他:“林海木,这三年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林海木没再给他任何叨叨的机会,直接把人吻住了。陈望兰还以为他醉醺醺的最多亲两下,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己累得睡着了。 林海木倒是醒了酒,陈望兰背对着他,漂亮的身体盖在松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了一个发旋。林海木轻轻拂过他的头发,转头拿起手机,神情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只见他个人微博里收到了一条私信,在未关注人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不怎么上线,这两天才注意到: 林海木,你这孙子真他妈能装,三年前的事你敢全告诉他吗? 40.第 40 章 陈望兰一觉睡到了快九点,下楼的时候,只感觉走路都在发飘。 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他前一秒还在笑话林海木喝高了只怕不行,后脚就被人家整到昏睡几个小时。不得不说,林海木这小子真的越来越混蛋了。 陈望兰揉着腰下楼,看到林海木正坐在餐桌旁边看着自己,马上手就放了下来,貌似闲庭信步,实则咬牙切齿地走了下来,坐在桌边开始吃晚饭。 林海木递来一杯温水:“今天怎么想起来去萧潇家了。” “小栓子刚回北京,就……随便聊聊。”陈望兰说着,想起林海木是醋缸子成精,又补充了一句,“他听说《哲人王》的动画跟山崎光合作了,恭喜我来着。” 林海木没有接话,他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开衫居家服,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整个人显得年轻英俊又温文尔雅,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却并不柔软,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 陈望兰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他自己找萧潇帮忙的事,但也不想让他不痛快,扯了点别的:“说起来海外版权的事,他帮我出主意来着。” “他让你用他的工作室走账吧。”林海木不用多想,就能猜到萧潇会说什么,“我说给你注册个人工作室,让公司给你背书你也不肯,转头找别人帮忙?” “我没找他做这个。”陈望兰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我说小木木,咱们好不容易周末一起休息,你能不能别吃这种毫无意义的醋了?我之所以没有找你帮忙,是我想靠自己试试,如果我需要帮忙,我肯定会优先找你啊。你是我男朋友,小栓子在我看来就是个小孩儿,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跟他较什么劲。” 听陈望兰出“男朋友”三个字,林海木的气瞬时就消了,嘴角难压的要命,语气也软了很多:“你别怪我爱吃醋,我也不是针对萧潇,你跟其他男人共处一室,我心里不舒服很正常吧。” 最近陈望兰总会怀疑,他真的跟林海木谈过七八年恋爱吗?那为什么他们现在才到磨合期?印象里林海木以前没有这么爱吃醋,也没有这么喜欢无差别攻击人,我去,连小栓子都成了假想敌。 “咱们能不能别这么性缘脑,”陈望兰觉得这件事最好一次性聊清楚,他尽量压住脾气,循循善诱,“你平时也跟男的女的在办公室聊工作,单独吃饭,有时候也搞到很晚,但是我都相信你啊,我难道一天到晚蹲你总裁办门口,扒着门缝瞧你们在做什么吗?至于我这边,我天天难道没有正事儿吗?我有你一个还不够满足吗?我各方面都很满足……你别笑,我认真的,你觉得我要跟别人怎么样,也得我愿意去搞他们才是吧,我不愿意你担心什么。” 林海木感觉陈望兰对于自己的定位可能有些偏差,但是陈望兰刚说了那么喜欢他的话,他再想说什么也要挑场合,探身吻了吻陈望兰的头发:“我也很满足,每天都很幸福。” 吃完饭后,林海木拉着陈望兰在院子里散步,春天的夜晚,玉兰花开了,暗香浮动,笼着一层淡淡的月影,院子里很安静,黑暗总是让人觉得渺远又不真实,林海木看不清路,陈望兰牵着他的手格外紧,几乎要出汗,但两个人都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陈望兰看着林海木,感觉正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西装、衬衫再束一条领带,把他整个人的少年气都束缚住了,连情绪都显得不真实,像个只知道杀伐决断的决策机器。而跟他在一起的林海木却是鲜活的,陈望兰看着那轮月亮,忽然说:“感觉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这里离学校也很近,你是专门买在这里的吗?” “其实大三的时候,这边开始规划用地,我就一直在盯着这个小区。” 为了保障睡眠质量,这个小区里的路灯很暗,林海木甚至看不清三步外的东西究竟是死的活的,反正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除了他眼前的人,其他的都没什么要紧:“你打算考研,我就想在学校附近买个房子,这样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 如果能按照当时的规划走,当然是很好的,但是这世间就是有太多的事与愿违,他们又太年轻,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的是最后无忧无虑的日子,好在他们虽然都碎了,碎片还是堆在了一起,还能努力重塑着彼此。 “现在能在一起也是很好的。”陈望兰说,“以后也会更好。” “嗯……”林海木捏了捏他的耳垂,又劝说道,“工作室就让梅洛里谷帮你注册吧,难道还能因噎废食就不要版权费了吗?望兰,你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不是瞻前顾后,”陈望兰回道,“先前脑门一热,就跟付筝一起开公司办平台,什么样的结果你也看到了。这次我想慎重一点。” “我没有付筝那么不靠谱吧,”林海木尽量扫除着陈望兰心里的障碍,“你也在努力恢复写作,存稿的内容都很精彩,既然打算写一辈子,早一点开始做准备有什么不好。” “我要自己再试试。”陈望兰依旧坚持,“我需要搞清楚开公司的所有事儿,再决定开或者不开,我不会再让自己那么被动。” “耽误一天,就可能会有去他竞品出现。我真不理解,为什么你总把我等量为付筝,我是那种不靠谱的傻逼?” 陈望兰当然知道林海木和梅洛里谷有实力给他兜底,但他并不想自己的事业牵制于人,哪怕这个人是林海木。 “我不想因为这点事儿总跟你吵架。但你不能因为我跟付筝开公司不跟你开,你就觉得我不爱你吧。我还跟你开房呢,我跟他开吗?” 一旁的别墅楼传来推拉窗户的声音,两个人都闭了嘴,不约而同地往家的方向走。陈望兰发现就算两个人吵得再凶,再有矛盾,他也会牢牢牵着林海木,一方面因为这个人夜里就是个半瞎子,另一方面,他确实也没有办法从任何意义上放手。 三年的分离确实会造成裂痕,造成了他渴望独立和自我依靠的性格,也造成了林海木安全感的缺失。想明白了这一点,陈望兰一下就没了脾气,等两人进了家门,他尽量好言好语说道: “小木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想自己试试。如果搞不成,我马上就请男朋友出场帮我披荆斩棘行吗?”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点点的月光渗入,林海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精准地捉住了陈望兰的双手,说了一句:“好。” 没过多久,陈望兰果然找到了办法。 他妈妈生前做法人的公司没有注销,陈望兰继承后以公司监事的身份临时启用了账户,顺利地跟山崎光那边走了合同。 马上就要有七位数的入账,陈望兰想着给林海木买个礼物。今年生日他也没有表示,其实那时候他也挺喜欢那小子的,现在想起来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林海木那个衣柜,一打开一溜的黑灰黑蓝,看着就闷,但是他给陈望兰选的衣服都很好看,也符合年纪,陈望兰心想他可能不是眼光差,纯粹就是工作性质决定他不得不装逼。想到这里,陈望兰就去商场给他买了个领带夹,低调奢华里带点俏皮,打算晚上回家亲手给他别上。 结果还没到家,就接到萧潇的电话:“望兰哥,校门口那个麦当劳,房子要被房东收回了……” 陈望兰心里一紧:“收回是什么意思?” “我中午懒得做饭了,就来买个普通汉堡当减脂餐了,结果看到门口贴的有告示,我问了一下,据说租约五月到期,经理去找房东续约的时候,房东说这个商铺要卖掉,后续就不能再租给他们了。经理汇报给总部,大概是要撤店了。” 陈望兰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他不会忘记他和林海木从小到大在那里的回忆,更不会自己曾经在麦当劳借宿过一个月,如果撤店了,张姨会去哪里?半个月前,他还去看过他们,当时还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他马上说:“小栓子,你先回学校里,找个地方待着,别被人认出来了,我马上过去。” “我包得严着呢,放心吧望兰哥,你路上慢点。” 事情跟小栓子复述的没什么区别,陈望兰了解情况后,又找到萧潇,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跟新买家竞价,把这间铺子盘下来。 萧潇想出钱,被陈望兰阻止:“你是公众人物,现在正当红,出面恐怕房东坐地起价,还是我来吧。” “望兰哥,你的版权费已经到账了吗?”萧潇包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边吃汉堡边问。 “还没有,30个工作日内,如果能跟对方抻一抻,应该可以来得及。” 陈望兰是打定了主意要买下这个商铺,但是具体怎么跟对方谈价格,他和萧潇都是一筹莫展。 回家以后,他跟林海木大概讲了这个事儿,林海木回道:“一次不用抬价太多,先抬两三万看看对面反应。敲定价格后,尽快把合同签了,给对方一笔定金,可以多给一些,规定如果要是毁约就双倍返还,或者按照房屋市场价的百分之二十进行赔偿。” 他说着,塞了一颗刚洗的新鲜草莓到陈望兰口中:“做完这些,就基本十拿九稳,可以等着山崎光那边付款了。” 41.第 41 章 陈望兰按照林海木教他的方法出招了,哪知道对面也很执着,他抬一万,对方就抬两万,拖拖拉拉竞价竞了整整两周,眼看就快要到合同到期的日子。陈望兰最后一次干脆加了十万,对方这才不再吱声。 但这个价格加上税,已经比他的版权费还要多。萧潇知道以后,主动提出要给陈望兰凑钱。陈望兰想了想,加上自己的存款,确实还得借点。 从远近亲疏角度来看,肯定是借林海木的要好些,但几万块而已,林海木肯定不要他还。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关系,他也不愿意欠任何人情。 可如果要是借萧潇……林海木肯定会知道。 那种阴嗖嗖、酸溜溜的样子,整个人像个超大号的醋泡花生米,不知道多久能哄好不说,即便哄好了晚上还得玩命地折腾他,陈望兰想着就气笑了,所以他还是拒绝了萧潇,打算找林海木商量。 车停到林海木家的地库,打开后备箱,他惊奇地发现那个领带夹竟然还躺在那儿,最近一直忙着买商铺的事儿,竟然忘了送,就和合同一起带回了家,放在了卧室里。 林海木看完合同后,只说了一句:“一起投吧,各百分之五十。” 陈望兰忙道:“其实我就差几万块钱……” “后续新书宣传各方面也都需要资金,而且你的钱在公账上,取一笔也要纳一笔的税。”林海木看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旋即又眉眼一软,在陈望兰嘴上轻轻啄了一下,“而且,这里不只有你的回忆,也有我的回忆……我也想当房东。” “那要是这么说,那我的回忆多,我占七你占三?”陈望兰被他说得心软,但两个人一半一半搞得像什么共同财产似的,也让他有些尴尬。 “我在那当过安保。”林海木大言不惭,“所以我感情更深,不然我七你三。” 陈望兰忍不住笑了两声:“差不多得了吧你,你当保安?你是看我像傻逼吧。” 林海木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翻出半年前的照片,他那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去麦当劳外看看陈望兰,因为比较黑看不太清楚,就会拍一张橱窗再慢慢端详。 陈望兰翻得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是,你当时这么闲啊?不加班?” 林海木转头望着他,表情还是淡淡的:“当时太想你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看到你,工作我也可以在车里做,但我不敢靠得更近了,怕你会跑。” 陈望兰嘴上骂他“变态”,心里确实动容,还有些心疼:“每天都去?” “每天都去。”林海木说着,又觉得不够严谨,补了一句,“住院那几天没去。” 陈望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看着那张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帅脸,也有些理解了他的不安,终于答应下来:“那我们就一起把房子盘下来吧,五五……这样也不担心张姨他们会失业了。” 林海木浅浅笑道:“好。” 陈望兰马上回复了中介,约好明天一早去签约。 看到林海木那掩饰不住的开心,陈望兰突然也觉得,可能他们共同拥有一些东西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晚上洗完澡,林海木注意到了放在自己床头柜的领带夹,听说是陈望兰补给他的生日礼物,他那叫一个开心,又好好为他卖了几回力。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了,陈望兰睡得很沉,林海木抬手抚着他柔软的头发,拿出手机,给某个人发了条微信: 查的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那边回道: 林总,已经请微博进行信息披露,也找到了实名的人。但是他说他根本没有发这条消息,信息发送的时间段,他在一家网吧挂机打游戏,中途去过两次厕所,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人借了号发的消息。但是这个网吧不是实名,门口的监控也很模糊,我们还没有查到很有效的消息。 手机屏的光亮照应着林海木半边侧脸,显得他的五官尤其锋利,他看着睡熟中陈望兰漂亮的脸蛋儿,不得不承认,一种恐惧感在他心里节节攀升。 他不能再失去陈望兰了。 过去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他甚至没有勇气去回忆。如果三年前的分离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那当然是可控的,收敛脾气,多沟通,他坚信自己能做个非常出色的男朋友。 但偏偏是因为他父母。他即便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也换不回陈望兰父母的命,这种无力感,实在令人过于痛苦。 第二天一早,林海木和陈望兰就去中介签了合同。 中介的小哥很年轻,爱笑爱说话,还对两个人解释了竞价的事儿:“跟你们抢这个商铺的是个寸头姐姐,嘴皮子很溜,也是志在必得的,不然怎么跟你们拉扯了那么久。你后面一次加了十万,她就突然不要了。不过你们也别觉得亏,这个铺子两三年前比现在还要高七八十万呢,而且这个店在这里十几年了,稳定得很,国际大企业,交房租也都是按时准点的。” 林海木显然不是愿意跟人套瓷的类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签约吧。” 那小哥马上拿出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来,林海木签完以后底给了陈望兰。陈望兰大笔一挥,合同就签完了。 两人出了门店,找地方吃了个简单的早餐。林海木看看表:“这会儿不太堵了,一起去公司吧。” “我上午请假了,还有点事。”陈望兰边喝豆浆边说,“我可不跟你一起去,让那几个丫头片子看见又有素材了。” “平时不也一起上班,没见你说什么。” “那不一样。”陈望兰否定道,“可以一起上班,但一起迟到就很过分了,她们会编一大堆有的没的,所以咱俩才一起迟到了。” 林海木本来想说也没编错,但他生怕陈望兰以后都不肯跟他上下班了,于是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 “我要去个地方,你送我吧。” 林海木开车到陈望兰说的地址后,才知道是区人民法院。 陈望兰是来送文件的。但是他到的 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所谓冤家路窄,下车的时候,就碰见了他那个道貌岸然的二叔。 二叔也看到了陈望兰和林海木,脸上那种不屑与恶心藏都不藏。 林海木眼里当然是看不见这路神人的,只顾看着陈望兰:“我等你吧。” “你赶紧上班去吧。”陈望兰瞪了他一眼,“我绝对不会给那几个丫头片子提供写同人文的素材。” 林海木看了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确实是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只能说:“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公司。” 陈望兰听了这话都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应了一声下了车。 陈望兰知道他二叔也是来交材料的,就在院子里抽根烟等了一会儿。 看他二叔那样,靠着遗产和昧黑心钱过得还不错。交材料的过程并不复杂,没多久,他二叔就出来了,看到陈望兰,面色狰狞地“呸”了一口。 “二叔,气色不错啊。”陈望兰倚着墙站着,手里夹着烟,似笑非笑地说,“不知道又捏造了点什么材料送给法官啊。” “不要脸。”陈望兰二叔咬牙切齿地骂道,“恶心的同性恋,跟害死自己爹妈的人乱搞,毫无廉耻心!” “别介啊,二叔。”陈望兰面上还挂着笑,眼里的寒意却很分明,“我是同性恋,你在亲哥亲爸坟头蹦迪,咱们小巫见大巫啊。要说起来,我和二叔也算是一脉相承。” “放屁!”陈望兰二叔也顾不得装斯文了,瞪眼骂道,“我不把家产拿走,给你这伤风败俗的东西?你能传宗接代?害死自己父母,害得旁支的兄弟姐妹都不能考公,你他妈怎么还有脸在这要家产?” “我爷爷有说因为我喜欢男的就不给我家产吗?你的证据呢?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就告你非法侵占。二叔……等你吃牢饭的时候,再想想自己儿子的前途吧。另外,你可得看着点啊,别让你儿子玩我们梅洛里谷出品的游戏,还给我们氪金。你说说你连遗产都要贪我的,你儿子再给氪回来,图什么啊?也别让他总替同学要我的签名,说是我堂弟,不嫌丢人吗?玩我们做的游戏,看我们写的书,当心也变成我们这样的东西……” 听了这话,陈望兰二叔怒不可遏,只恨不能用鞋底子抽他,但是殴打遗产继承人会自动丧失继承权,他心知肚明,忍了又忍,面上又恢复了那装腔作势的模样,背着手,一副尊长姿态:“我说陈望兰啊,看在你还姓陈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爸出事以后,那姓林的小子只顾着清洗证据。但如果不是因为他父母突然拿陈年旧事出来做文章,我大哥又怎么会着急往回赶?” “还有没有新的招了。”陈望兰蹙了蹙眉头,又点了一根烟,看他二叔的眼神有些轻蔑,“我说二叔在社会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搞起事儿手段这么狼狈啊?挑拨离间的事儿三年前你们已经做过了,又过了这么久,还没憋出新的招?” “那想必,你爸临终前的音频,他也给你听过了?” 42.第 42 章 陈望兰没搭理他二叔,交完文件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一是相信他臭不要脸的二叔还是相信林海木,想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自己就他妈笑了。如果不是杀人偿命,打人会丧失继承权,他二叔一定想拿刀子攮他。毕竟分到手每一家能有几千万的遗产,以他二叔和姑姑这两家人的才智,怕是只有在天地银行才见过这个数,而林海木毫无疑问是爱他的。 今天这老登之所以在法院门外就破防,不就是因为看到了林海木开着豪车送他嘛,临走还不忘了挑拨一下。 二是过去的事还要不要纠结,他想那天晚上在父母坟前,他已经做出了抉择。他既然没有办法放开林海木,与其两个人翻着旧账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放开之前的一切。 最后,就是能否接受林海木会对他有所隐瞒。他嘴上虽然说让林海木不要再骗他,心里却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是大学的时候,他当然会要求林海木不可以对他说一个字的谎。但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他觉得绝对诚实未必有意义,相爱就好。至于一些细枝末节,他可以努力地装糊涂。既然林海木没有提起什么临终遗言,他就再相信他一次。 说过去了就要真的过去,说原谅也要真的原谅。 但要说听完了他二叔的哔哔一点都没波澜,自然也是假的。陈望兰回梅洛里谷以后,在楼下狠狠抽了一包烟才进了大楼。 还没坐在工位,手机就响了,是顾秘书通知他去开会。陈望兰知道自己身上烟味有点重,在二楼露台站了一会儿才上楼去。 德国某个知名游戏展即将举办,特意邀请《哲人王》作为开幕游戏进行展示。欧洲作为日、韩、美之后的海外第四大区,又是《哲人王》故事的原型发生地,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战场。林海木原本是委托海外公司好好准备,现在却打算自己带队去一趟,还让陈望兰准备全英演讲稿,在开幕仪式上介绍内容。 散会以后,陈望兰跟到了办公室:“小木木,下周我有事儿,不能出差。” 林海木用一种非常意外的眼神看着陈望兰,他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工作台这个位势,他坐着,陈望兰站着,有种汇报、审度的意味,于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陈望兰身边,牵着他的手才问:“刚见到你二叔了?” 林海木知道陈望兰在告自己的姑姑和叔叔,只是从来没问过。 陈望兰也不想跟他讨论这些,只说:“下周我是有别的事……付筝在里面表现挺好,下周就能出来了。于情于理我都得去接他一下。” 林海木蹙了蹙眉:“跟他有什么情啊。”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是个醋精,平时他说话还是比较注意的,今天大概是被他二叔影响了心情,他马上调整了一下情绪,捧住林海木的脸,遗憾道:“小木木,你以为我不想去德国吗?我做梦都想去,但是付筝出狱也不能没人接,等他安顿好,以后再怎么样都跟我毫无瓜葛,但我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不管他。说白了,当初做平台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全英发言稿我可以写,你是制作人,你来发言好不好。” “我不喜欢我们中间隔着这么多人。”林海木的不快并不是因为“付筝出狱”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出来以后肯定会分散陈望兰的精力,只要想到这些事他就烦得要命,抬手松了松领带,难得对陈望兰沉了脸,转身又回到桌子后坐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游戏展是很重要的展示窗口,你去了,表现出我们对欧洲市场的重视,当地媒体通稿什么的也会更言之有物。要知道,《哲人王》的英语版和德语版也有不错的销量,怎么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放弃这么好的展示窗口。” “林总,我不是不想去。”看林海木臭着一张脸,陈望兰也来气了,“我和付筝一起创业,他进去了,我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然后他好不容易出来了,我连面都不露,你觉得这对吗?” 对于他们两个的关系来说,陈望兰叫他“林总”简直像骂人一样,林海木更恼了,冷声道:“为什么抓他不抓你,难道是看在他付筝的面子上么?他坐牢纯粹是他有问题,那些灰色收 入他告诉你了么?你也不小了,别那么容易被骗行不行。” “我做什么,并不看对方是什么东西,我他妈只想对得起自己,我心里舒坦就行了。坐牢对于他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也算是大事儿了,我也只是想在他出狱的时候帮点忙,不至于让他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怨我们……” 林海木不屑地笑了一声:“他恨我不是一两天了,至于对你,你不用担心,我看他喜欢你喜欢得都他妈快疯了,能恨你什么?你少在他面前晃一晃,早点断了他的念想才对。” “他他妈进去之前,所有东西都放我这了,我不管他,我让他出来光屁股是吗?他手机和sim卡也都在我这儿,你让他怎么跟他爸联系?我们费那么大劲花那么多钱给他爹续命,联系不上万一这两天急死了怎么办?还有,你他妈如果觉得这个事这么恶心,你去贵州装什么?” “我是为了你才他妈去的。”林海木怒道,“如果不是怕你人生地不熟出事,我他妈去管那些神人!” 陈望兰忽然发现,自己想象中的让过去的事儿过去,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无论是他二叔、姑姑、付筝、付筝的父母,还是萧潇、于纳,甚至就连林海木,都始终还沉在过去的一切里。这些横七竖八的关系,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让他粘连其上,很难向前迈步。 陈望兰一下子觉得很累。他想象中接付筝的出狱,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接生的医生,尽责把一个孩子平安带到世界上,赠与美好的祝福,然后抽身离去。但是林海木却感觉他像是要跟付筝做什么一样。 他甚至没有问付筝是周几出狱,因为他恼怒的点并不在于陈望兰会耽误去德国出差,而在于接付筝出狱本身。 陈望兰忽然觉得有点累。他可以随意地跟他二叔说出刻薄的话,但是对于林海木,即便是分手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不忍心。 更何况,他们并不能被对方说服,陈望兰强迫自己定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莫名被自己身上的烟味呛得直咳,他没有再跟林海木说一个字,转身出了办公室。 43.第 43 章 陈望兰加了一会儿班,错过了梅洛里谷的班车,他今天也没开车,就打算走回公寓去。 正是春末的时候,晚上风还挺凉,但算不上冷,吹在脸上有种难得的清醒感。陈望兰走得不快,他从小生活在这座城市里,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节奏快,但是今晚他走在路上,看到步履匆匆的路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匆忙。 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任何事想好了就去做,这时候却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只是他不知道懊悔的是什么。是太着急和林海木复合,还是冲动之下开了那个公司,或者更往前,他不该毫不掩饰自己跟林海木的恋爱关系,激怒了他的父母。 走上一座天桥,陈望兰忽然觉得累,趴在围栏上没有动。晚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外套和裤管,他觉察半长的碎发又变成了微扎的尴尬长度,就这样短短的几分钟,甚至有两三个女生过来跟他搭讪,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浅笑着摆了摆手。 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南北向可以通往林海木家,东西向则可以回公寓。他不大惊奇地发现,虽然他不住在麦当劳了,这座城市里依然没有他自己的家。他打开手机,林海木并没有给他发微信或者打电话,他点开林海木的微信,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换成他在北海道船头那张抽抽象象的照片了,签名写了个“已婚”,透着幼稚,也不知道合作方看见了会怎么笑话。 但是如果他们看过林海木那张脸,一定会觉得他的行为是合理的,不然也不知道多少人会贴上去。 对话框里的时间还停留在三天前,林海木应酬后觉得那家酒店的菜品味道很好,问他要不要吃年糕蟹,除此之外,他们很少发微信。 毕竟在一栋楼里上班,林海木没事儿就找他去办公室腻歪,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今天这个情况,虽然是他起来走了,但是林海木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陈望兰木然地翻着朋友圈,忽然看到中介小哥在顾秘书撸铁的视频下点了个赞。 很多事他心里怀疑,但并不想深究,今天闲来无事,就删了顾秘书的备注,截了个图发给中介小哥: 抱歉,问一下,之前找你抬价的是这个姐吗?现在又来找我问成交价来着。 那边应该还在加班,几乎是秒回: 哥你别理她就好,我们这已经在走流程了,税什么的走完就完结了。 答案显而易见。 陈望兰看着那一行字,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他知道顾秘书挣得不少,但是她年前刚买了套期房,手头紧,还总开玩笑说要去打黑拳挣钱来着,怎么会竞价买商铺,肯定是林海木这小子授意的。他真他妈真的不能理解,林海木这个傻逼到底是有什么病吗?为什么要让顾秘书跟他抬价?现在结果是他们多花了三十多万才拿下这个商铺,还让他悬了两礼拜的心。 陈望兰感觉自己血压都高了,马上要打电话过去骂这个傻逼,结果号还没拨出去,于纳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在陈望兰看来这一个两个都是帮凶,没好气地接了起来:“喂?干什么?” “望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于纳分毫没注意他的态度,“付筝的行李我去拿一下。” “什么?”陈望兰没听懂,“你要付筝的东西干什么?” “林总让我给他找套房子啊,他没跟你说吗?”于纳正在跟房东交接签租房合同,“我这刚给他租了一年,下周我去接他啊。你要是什么时候回公寓,我去找你把他的东西拉上,不多吧?” 陈望兰整个人有些发懵,半天没有吱声。 “付筝一开始不是我们系的吗?大二才转到你们班,我跟他也还算熟悉。”于纳继续说道,“展会帮不上忙,这点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多好的机会啊,望兰。林总把《哲人王》当成你们俩的孩子似的,推介邮件都是他自己发的,好不容易争取到展会主推啊,你不去是傻了吗?接个人我没问题的,我也希望付筝能好,你不至于不信哥吧?” 陈望兰的脑中忽然浮现出林海木的脸。不是单一的某个表情,而是他无数次表达想要跟陈望兰有一些共同东西又遭到拒绝时,那种难受又不甘的样子。 陈望兰确实不理解,是因为《哲人王》吗?林海木觉得他是因为这个游戏所以再次回到他身边,就想要变出很多个《哲人王》。无论是房子、商铺还是公司,他想要他们之间有更多的羁绊。 他忽然觉得林海木有些可怜,更多的则是可笑。他当年真的瞎了眼,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傻逼。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青春期的时候真的太优秀了,自己天天跟他待在一起才不甚着了他的道。 但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事情已经成这样了,这小子也疯了。陈望兰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再打电话骂他,但也做不到原谅他。林海木可以不在意多付的那十五万多,但那可是他小半年的工资,想起来就气得咬牙切齿。 陈望兰烦躁地捶了两下栏杆,下了天桥,捡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回到“理想国”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结果他一下电梯就看到了林海木。林海木应该是刚下班,就算是总裁,加完班也是一脸倒霉样,正在开617的房门。看到陈望兰,他的眼神明显有了重量,但他什么也没说,推门进了房间。 陈望兰气笑了。妈的,这小子还在跟他装逼,他还没发作就不错了,居然还对他甩脸子。陈望兰也摔门进了房间,把付筝的东西找了出来,告诉了于纳一声。 结果于纳现在就要来拿,一副早完事儿早交差的样子,陈望兰就说等着他。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于纳就来了,陈望兰把东西送到了楼下,两个人一道塞进了后备箱。 “麻烦你了,老于。”陈望兰说,“给付筝找的房子在哪啊?” “离这儿也不远,条件不错的。林总既然管这个事儿了,肯定不会做得很难看。房租我交了一年,按照林总的意思,我会告诉他是你托我找的房子,你付的房租,让他找上工作以后慢慢还你就行了。” 陈望兰没吭声,只问:“几号去德国?” “周一飞,先到法兰克福再转高铁。”于纳回道。 周一中午,当陈望兰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就看到了林海木。瑞士航空这设计,商务舱两个座位中间只隔着个扶手,等困了调节成平躺模式,跟他妈同 床共枕区别不大。两人好几天都没说过话,这也有点太尴尬了,陈望兰伸长脖子,想看看有没有公司里的丫头片子愿意跟他换座位的。 结果从头看到尾,一直到飞机都要起飞了,他都没有看到一个人,马上给于纳发微信:“这次一起去德国的同事还有谁啊?” “就你和林总啊。”于纳回道,“咱们在那边有同事,去那么多人干嘛。” 那也就是说,这一次出差只有他和林海木,这也太尴尬了。陈望兰知道两个人远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是就这么搭理他又不甘心,何况林海木也没有一点要理他的意思,还在那装逼看飞机上的报纸呢。 陈望兰把空姐送来的香槟一口干了,座椅一调,眼罩一戴就开始睡觉。林海木深深看了他一眼,打开电脑开始办自己的公。 陈望兰从小到大都是睡眠很好的那一挂,几乎是睡了十个小时,下飞机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到的时候当地天才亮。 取了行李后,看到林海木在等自己,陈望兰不得不上前跟他说话:“你自己走吧,我中午直接去火车站。” “你要去哪儿。”林海木问。 “我打算去趟法兰克福老城,看看罗马广场。”陈望兰晃了晃手机,展示自己做的攻略,“好不容易飞了十几个小时才来,我就给你打工啊?” 林海木也不知道他睡了十个小时哪里不容易,反正陈望兰说什么就是什么,上前推过他的箱子:“一起去吧。” “啊?不是,你又不懂艺术史,你去看个鸡毛。” 林海木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推着箱子就走。陈望兰相机还在箱子里,不得不跟着林海木走。 到达罗马广场的时候,才刚过九点,两人漫无目的地转悠,来到了正义女神喷泉前。陈望兰摸摸兜,转头对林海木道:“你有没有硬币。” 林海木打开钱包,只有一堆换好的欧元纸币。陈望兰只撇嘴:“正义女神又不收纸钱,你说你都换欧元了,怎么不换点硬币。” “那是纸币,不是纸钱。”林海木纠正了一句,又道,“我怎么知道你要来这种地方……我去那边换一下。” 说着,林海木把箱子暂时放到了一边,跑去找商店,走了好远才看到一个古董店,换好钱后往回走,他老远就看到陈望兰坐在箱子上滑来滑去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哪知道距离他还有大几十米,忽然看到一个醉汉停在了陈望兰面前,晃晃悠悠,手上还比比划划,像是要去抓他的手臂。林海木更急了,穿着皮鞋就跑了起来,路上被人撞了一下,他根本顾不上搭理,跑得飞快。 醉汉见有人来了,又拿眼睛瞥了瞥陈望兰,嘴里不知道嘟嘟囔囔着什么,起来走了。 “你怎么什么人都搭理。”林海木忍不住说了一句,“长成这样有点自觉,别走到哪里都给人放电。” “卧槽你什么土词儿啊。”陈望兰瞪了他一眼,一伸手,“硬币呢?” 林海木一脸无语地掏了掏风衣口袋,里面竟然空空如也,他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操,钱包被摸走了。” 44.第 44 章 陈望兰“哈”了一声,直接气笑了:“我说林海木,你是不是傻逼啊,你到底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钱的?我问你他妈是怎么挣到这些钱的?你这样显得我们玩梅洛里谷游戏的人智商很低你懂吧?” 林海木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却出卖了他的窘迫:“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人他妈早跑了,还是找个银行问问,看能不能取点钱。” “先去警察局报警吧。” 陈望兰说着,叹了口气,两手一插兜转身就走。林海木赶紧拉着两个箱子在身后跟着。 广场附近就有一间警察局,陈望兰带林海木进去报了警,警察对于中国公民丢钱包已经司空见惯,非常娴熟地用德语加英文加中文冲他们比划。 陈望兰也会些基本的德语,忙活了好一阵后,他转头对林海木说:“一会儿就给咱们开报警单,你在领事app上报备上传一下,然后赶紧把所有银行卡都挂失。” 林海木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似的,陈望兰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一切搞定以后,林海木迟疑问道:“高铁……还上的去车吗?” “据说有被叫下车配合调查的概率。”陈望兰查了个自助提款机的位置,准备去取点钱,“你就别想着还能坐高铁了,老老实实跟着我走吧。” 林海木一边悄悄摇人办事,一边对陈望兰言听计从:“好……我给你转点钱,我们去取一下。” “哦不用,你都帮付筝找了房子,”陈望兰表情有点别扭,不太好意思跟林海木对视,又怕他误会,努力解释着,“呃,总之……这一次来德国,你跟我走就行。” 冷战了好几天,没想到居然因祸得福,林海木哪顾得上心疼那钱包和几千欧,脸都快笑烂了,揽住陈望兰的肩,在他面颊侧轻轻吻了一下:“那我就靠望兰哥养我了。” 两人还没出警察局呢,林海木就这样,陈望兰大大地白了他一眼,甩了下胳膊,没能把他甩掉,他蹙着眉头好像是生气了,嘴角却没绷住:“行了小鸭子,就跟哥走吧。” 两个人先找了个自动取款就取了钱,然后租了一辆车,准备开车去科隆。 路过歌德故居,陈望兰忽然激动起来,念道:“‘哪个少年不善钟情,哪个少女不善怀春’。我们现在经过的是德意志最伟大的文学家——歌德的故居!小木木,你知道歌德吗?” “知道,”林海木边开车边道,“任何一个大于2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之和。” “去去去,我说的是歌德席勒的歌德,不是哥德巴赫的歌德!你那哥德巴赫不就是一个人吗……这吃屎的文学素养。”陈望兰白了他一眼,又道,“说点正事儿:咱们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上高速,两个小时就到了。还有一种,就是顺着莱茵河,走B9国道,景色很漂亮,但是差不多要走两天。” 林海木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时差就是上天白给的时间,我当然愿意跟你共享……周三前到科隆就好了。” 林海木的情话总是像哥德巴赫猜想一样干巴巴的,没什么浪漫可言,偏偏陈望兰就很吃这一套,马上开心了起来:“那就出发!今晚住巴哈拉小镇!” 两人开车南下,顺着莱茵河谷一路前行,沿途的风光、景致,陈望兰信手拈来,导致林海木都怀疑他偷偷在这一片当过导游。 过了正午,两人到达画眉鸟巷,停车下来参观。 不在国内,陈望兰胆子也大了起来,任由林海木揽着他,两人去买了烟囱蛋糕和咖喱香肠,陈望兰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马上凑到林海木嘴边:“小木木,这个好吃,你尝尝。” 林海木看着那张他喜欢了二十多年的漂亮脸蛋儿,突然掏出手机,拍了他们两个复合以来的第一张自拍。 “怎么没他妈把你手机偷了。”陈望兰嘴上这么说,心底却觉得很甜。 “你之前来过这边?”林海木看着他举着相机拍照,片刻犹豫后,问出了那个令他困惑的问题。 “两年多前吧。”陈望兰按着快门,淡淡说道,“有一阵子很迷恋德国古典主义文学,想申请慕尼黑大学……后来想想算了。” 陈望兰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林海木对那段日子却是记忆犹新。当时陈望兰家出事没多久,他也正和父母闹得不可开交,尚且没有实力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一个没看住,陈望兰就出国去了,林海木托了关系到处找,都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现在想来,估摸是受他嫁到了瑞典的姨妈邀请,到这边玩了,待了三四个月才回国。 没想到他曾经还有要在德国留学的念头,得亏放弃了,也幸而他没有遇到什么心动的人,林海木立即陷入一种后怕的情绪中。 即便不想承认,他也知道,陈望兰这样的念头是在提醒他一个事实:当初他是铁了心不会再回头的,也做好了人生中再也没有自己的打算。 林海木这样想着,心里就开始发堵,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跟陈望兰挣扎向前走的这三年相比,他真的一直留在原地,每天玩命地工作,跟父母抗衡,只为了有朝一日他还能回来。 林海木知道自己本应该感觉到庆幸,但人的心就是这样贪婪,他们又像以前那样好,甚至因为□□上距离的消弥,比从前更多了随意和亲近。 但是知道陈望兰当年真的是下了决心要舍弃他的时候,林海木感觉自己的心是实实在在在疼,像是得了什么病似的。 两人来到一处背街巷,陈望兰正拍照,林海木忽然不由分说地掐住他的后脖颈,倾身上去狠狠地吻住了他。 陈望兰感觉手里的相机都快掉了,他想说什么,但林海木连他喘气的机会都要剥夺了,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不许那么轻易放弃我。”林海木的唇角一路向下,啃吻着他的喉头。 陈望兰只感觉自己被林海木箍住,喉管也在脆弱地在他的掌控中。 他敏锐地觉察出林海木的爱里带着几分恨意,而他并不傻,清楚地知道这恨也是从无限的爱意中生发,如果说没有一点害怕那显然是反人性的 ,但他并没有推开他,只是艰难地从唇缝里挤出一句:“你他妈的,吃老子软饭,还要吃老子豆腐……” 巷子外传来一阵口哨声,林海木没有理会,但是对面吹得越来越响,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林海木这才把陈望兰放开,把陈望兰挡在身后,冷着脸望着对方。 对面是两个红鼻子浅棕发色,人高马大的未成年,浑身上下都透着混账气息。林海木冷冷地跟他们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两人才觉得没趣走开了。 其后的旅程,林海梅的兴致不高。都说德国人严谨懂距离感,路上投来的爱慕眼光也真的一点不少,看林海木一个个瞪回去,陈望兰都替他觉得累:“我说小木木,你差不多得了,不看我,不看景,你就顾着瞪人啊?不然我去网上买个脸基尼,就露俩眼,那样你就满意了?” 陈望兰明明是在讽刺他,但林海木还是笑了,他转过身,非常郑重地整了整陈望兰的衬衫,确实哪也没露,但就是这么招人,他感觉自己对陈望兰的占有欲真的有点变态了。或许就是那种不确定感不时折磨他所导致,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让自己正常起来。 前几天,他因为他们终于有了共同财产而开心,结果他们俩又因为付筝出狱的事儿冷战了几天,今天因祸得福,他们一起沿着莱茵河旅行,但那种不安并没有消失一分。 正胡思乱想着,陈望兰忽然贴了过来,在他耳边说道:“逛得都差不多了,小木木,我们去巴哈拉赫吧,我想睡觉了。” 林海木几乎秒懂他说的睡觉是怎么个睡法,马上又载着陈望兰重新出发。 到达巴哈拉赫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两侧山坡上都是葡萄酒庄园,正值春末夏初,葡萄藤刚刚抽绿、山樱偶尔还挂枝头。这座中世纪小镇保存完好,600年历史的城墙和守卫塔都彰显着神权的威严,街道两侧木筋房鳞次栉比。 两人入住镇中心古堡一样的酒店,刚放好东西,林海木就又出了门。 陈望兰知道他做什么去了,自顾自先去洗了个澡,刚洗完擦干头发,林海木就回来了,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床上带。 “你急什么……”陈望兰喘息着嗔怨。 林海木根本不搭理他,予取予求。 陈望兰好气又好笑:“林海木,你真的不能跟女生在一起,不然每个月来例假都得急死你。” 林海木一直是实干派,根本不搭理他嘴里这些有的没的,折腾了他好几回才罢休。 到晚上九点多,两个人实在是饿了,又起身找地方吃饭。 出了酒店,远远能看到维尔纳小教堂的遗址,在半山坡上耸出一个尖尖的哥特顶。 陈望兰见林海木一直盯那教堂,玩笑道:“小木木别看了,主是不允许同性x行为的,当心天降神罚……” 林海木看他笑得那么欠,就知道他在逗自己,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爱上同性有罪,如果他真的罪无可恕,那他愿意接受任何的神罚,只希望再也再也,不要让他跟陈望兰分开了。 45.第 45 章 第二天一早,两人重新开车出发。 只不过陈望兰不再坐副驾驶,而是躺在了后排。他昨晚让林海木这孙子折腾的,简直要用“坐立不安”来形容,只能他妈躺着,安全带一系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沿着莱茵河继续行驶,几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林海木给陈望兰送吃的喝的,打开后排车门都会被他踹一脚。 但林海木非但不生气,还笑得如沐春风。等车行过罗蕾来岩,公路在一百三十余米的岩石下延展开来,陈望兰终于扶着腰坐了起来,两手扒住驾驶座和副驾座,由衷地赞叹道:“牛逼啊!” “都说多读书是为了在看到美景的时候,不至于只剩下‘卧槽牛逼’。”林海木揶揄道。 “我这叫直抒胸臆,你懂个屁。”陈望兰要不是看在他开车的份上,一定会呼他两巴掌,“好好开你的车,别掉河里了。” 终于到科隆的时候,天都黑了,两人到达办展的场馆,欧区负责的同事还在加班布展。 林海木原本要先送陈望兰回酒店休息,陈望兰不肯。就算林海木把他的腰干折了,他别上钢筋也不会这么失礼。最主要的是,自打上海那次大风天出事,陈望兰现在看到什么“展会”就有点应激,虽说科隆现在风和日丽的,但谁知道林海木会不会突然疯批吊两个铁王八在天上呢,所以他一定得去看看。 两人到会场打了招呼,这才知道因为时差原因,德国同事并不知道他们被扒了钱包,昨天还在高铁站等了好久,然后才接到中国同事的电话,说林海木护照丢了,会自驾到会场。 林海木还没什么表示,陈望兰已经窘得说不出话了,一直用德语跟那两个同事道歉。 等看完会场回酒店的时候,林海木对他说:“其实你没有道歉的必要。这件事你并没有做错任何,我也没有做错。这个级别的员工,我联系不上很正常,而且我已经跟北京总部同步过消息了。至于是哪个环节在沟通上出了问题,需要回国后再追责。但是作为老板,我已经尽到了我的告知义务。” “你是老板,我又不是。”陈望兰手撑着头,看着科隆夜景,“对于造成别人的麻烦还有时间的浪费,我肯定会感到抱歉啊。我也不需要立威管理公司,道歉也没什么关系吧。” “老板娘也是老板,你的言辞也代表我。很显然,北京那边因为我们两个出差已经玩疯了。我不希望公司里死气沉沉的,但是过度的放松显然也是不对的。” “谁他妈是老板娘。”陈望兰听到这个词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抱歉,我确实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替换词,总之……” 林海木话还没说完,忽然来了简讯,他就先处理工作,陈望兰眼尖,看到锁屏居然是昨天两个人的合影:“我靠,你出来参个展秀什么啊?赶紧给我换了。” 林海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在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吗?望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是说,你现在对我还有什么不满。” 陈望兰本来想回嘴,但是想了想,他以前确实不这样。 上大学的时候,无论是在班里还是参加社团,他和林海木虽然不是一个学院,但基本上形影不离,他也从来不避讳他们是一对。 本来嘛,他只是恰好喜欢了一个同性别的人,他们一不偷二不抢,也不乱搞胡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这份坦率最终遭到了反噬,他的父母知道了,虽然难消化,还是艰难地兑水咽了,甚至还彼此宽慰找林海木也不错,门当户对的。 但是林海木的父母却像是吃了子弹的豌豆射手,疯了似的无差别到处攻击,最后出了事,酿成的苦果,他以为他吞了,其实林海木也跟他一起吞了,这三年都过得很辛苦。 他确实需要往前看了,他也不愿意他们都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这半年里他振作了很多,他也不想林海木再患得患失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语气放缓了很多:“对不起,小木木。”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等红灯的功夫,林海木握住了他的手,“我应该很知足的。” “我不想说什么给我点时间,这样太他妈矫情了,但我会……恢复正常的。” 林海木笑了笑:“好。” 既然决定要好好在一起,陈望兰觉得自己也可以迁就一下林海木,两个人一起往前跑,时间久了,他应该就不再会干出找顾秘书抬价的 这种奇葩事了。 两个人的伤疤,彼此都有责任,那就一起治愈它。 当陈望兰不再搭理林海木的四处出柜后,他发现林海木的心情好了很多。 展会进行的很顺利,虽然远在异国他乡,但是陈望兰的演讲还是很出圈,逆着时差上了热搜。 虽然据梅洛里谷的公关部统计,百分之六十多的评论都是在喊他出道,但确实也起到了宣传《哲人王》的效果。 林海木还带着陈望兰一起见了家用游戏机生态公司的负责人。梅洛里谷与对方之前就在谈签长期的战略合作,这一次《哲人王》对方给的宣发和排面也很足。 陈望兰特意送了对方一套日文翻译版的纸质书,对方开心得要命,并不失礼貌地反复询问陈望兰的新作会不会也在梅洛里谷改编游戏。 如果是以前,陈望兰可能会客气敷衍几句,表示新作不一定会改编游戏,但是现在他更愿意给林海木安全感,即便知道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公之于众,即便了解自己新作还没写出个鸡毛,即便明白轻易许诺会有大量催更,可能会面对很大压力,他还是应道:“当然,我所有适合游戏改编的作品,都会授权给梅洛里谷来做。” 晚上回酒店后,陈望兰洗完澡躺在床上,登了林海木的微博,刷着热搜社区,果然看到一票催更的,下面发的图和评论都超级搞笑。 其实最近他手感还不错,稿子已经攒了七八万字了,只是一直没有发,现在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很多时候很多事,还是得逼自己一把,比如他和林海木的关系也是这样。 林海木也洗完了澡,上床从身后抱着他,轻轻吻着他的耳垂:“什么东西那么好看,连我都不理了。” 陈望兰还是没搭理他,继续在看评论,笑得直捶床。 林海木忍无可忍了,把他翻过来控住双手,望着他的眼睛说道:“这就周末了,还有两天假期,好不容易来一次欧洲,想不想出去玩?” “拉几把倒吧。”陈望兰一点没走心,“你证件都丢了,还能去哪儿?老实回国吧。” 谁知道林海木变戏法似的,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来一本新的护照:“现在可以好好想一想去哪里了?” 46.第 46 章 展会最后一天,林海木露面感谢了一下所有工作人员,通知财务给大家申报奖金,然后就在一片欢呼声中跟陈望兰坐飞机去了马耳他。 马耳他是地中海上的一个岛国,面积不大,景色非常美丽。林海木还以为陈望兰会想去意大利或者英国,结果他说早就想来马耳他,国内没有直飞不方便,这一次正好可以跟林海木一起来玩,其他地方以后有机会再去。 林海木感觉自己又被陈望兰吊成翘嘴了,只要他说“以后”,“下次”之类的话,他就会一直傻乐。可能是因为不在国内,陈望兰对他的喜欢表现得比平时更坦率,总之,这几天林海木都觉得过得很快活。 因为时间紧张,两人逛了逛主城以后,就去科米诺岛游船。一大早,海面上的船并不多,一个本地船员驾着一艘游艇,带他们到了海面中央,这里的海水湛蓝如宝石,陈望兰笑着把脸侧过去:“哎,小木木,你看看,是我的耳钉更蓝还是这水更蓝。” 林海木看了看,感觉难以抉择,干脆抬手把他的耳钉摘了下来:“你自己看。” 纤长手指碰触耳垂让人酥酥痒痒的,陈望兰见驾船的小伙儿看着他们笑得很暧昧,颇有些不好意思,提醒道:“哎,你别把我耳钉掉海里了。” “不会的。”林海木轻声说,“真的掉了,就再买一百个。” 陈望兰被他逗得一身恶寒:“林海木,你真的别用这种哄小姑娘的招哄我,怪吓人的……话说回来,你跟哥说实话,你这三年跟别人谈过没有?” 林海木无语地想笑,才要说什么,就见那驾船的小哥又转过头,笑得嘴巴已经咧到耳朵根了。 林海木心想不至于吧?他能听懂中文?还没来得及问,陈望兰就探过身去,在那小伙儿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给他手上塞了一张大大的小费。那小伙儿竟然高兴得衣服一掀,赤着上身就跳进了海里,直接往岸上游去了。 林海木玩味地看着陈望兰,陈望兰“啧”了一声:“别他妈笑了,搞得像我要跟你打野战似的。小木木,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现在你看到的这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你有什么话都可以问我。” 林海木觉得有意思:“看来某人是早就策划好,要来这里跟我互诉衷肠了。”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陈望兰瞪了他一眼,气势却很不充足,“我就是……觉得和好以后,我们好像没有聊过之前的事儿。你有什么疑惑,都可以问我,我也可以问你。所以你先回答,你跟别人谈过没有?” “当然。”林海木回道,“没有。” “你怎么还大喘气儿啊。”陈望兰嗔了他一眼,“那……你第一次睡觉真的是跟我吗?” “是。” 其实陈望兰没有什么想问林海木的,但他觉得他要是不问,林海木肯定不好意思问自己,然后道:“好了,换你问吧。” 林海木看着那张喜欢了二十多年的漂亮脸蛋儿,忽然感觉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他,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坐了一会儿,陈望兰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一看是付筝打来的,估摸着是于纳把他接出来安顿好了,挂了也不合适,只好接了:“喂,付筝啊。” “望兰,我出来几天了。之前的手机太久不用,掉电厉害,我刚买了个二手的……谢谢你给我找的房子,很舒适,吃饭也很方便。” “嗐,这算什么。你本来也是被冤枉的,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付筝说,“下周一就去上班。” “这么快?陈望兰惊道,“不是,付筝你别着急……” “是在里面认识的一个大哥,也是做文化企业的,因为塞红包进来的,人没什么问题。他挺欣赏我,就让我去他公司工作。” 付筝都这么说了,陈望兰也不能多说什么,只道:“嗯,你一直都很有才华……” “等发了工资,我把房租还给你,望兰,等你回国,咱们一起吃个饭。” 挂了付筝的电话,陈望兰果然看林海木又有点不高兴,他忍不住上前搓了搓那张他超级喜欢的帅脸:“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吧?人也是你让老于接的,房子也是你让老于找的,现在又生什么气?” “这三年里,你有考虑过接受什么人吗?”林海木突然发问。 陈望兰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没有……” “那你还想过我吗?”林海木又问。 陈望兰感觉自己大概是出了个馊主意,两个大男人在地中海的一叶小船上,面对面的说这些,实在是有点尴尬,但是想要修复关系,只能坦诚,于是他又回道:“没有……” 确实跟林海木心里预想的一样,但是亲耳听陈望兰说出来,他心里还是不好受,这两天平息下去的不确定和不安又泛了上来。 “但这并不是因为 我恨你,这三年……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我确实过得不容易。我爸妈不在了,很多事都需要我自己去处理,毕业论文也差点挂了。为了救我爸妈牺牲的那个消防小战士的父母,说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因为救贪官没了,得了抑郁症,我只能写了几万字的情况说明,尽量来安慰他们。加上收拾父母遗物,处理法拍房……然后就是创业又出了事。我每天累得沾枕就睡,根本没有时间来想任何人。” 林海木听得心如刀割,嘴上却不能说什么,只是紧紧拉住了陈望兰的双手。 “林海木,为什么每次咱们睡觉你都要用t啊?” 陈望兰忽然这么一问,林海木完全没有准备,怔忡了一瞬间,一向冷沉的眸子里起了慌张,生怕陈望兰误会。 却见陈望兰一笑,说道:“行了,小木木……我知道你的心思。爱我是一方面,我……也不会讨厌你的□□。” 林海木表情差点绷不住,但还是一本正经道:“那样对你身体不好。” 太阳逐渐升高,投下灿烂的光影,将蓝宝石一样的海面分割如碎钻。陈望兰抬手轻轻撩动了湛蓝的海水,钻石的光芒碎了,但他的心却很坚定:“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马耳他吗小木木……这个地方很特别,曾经受到过多元文化影响,腓尼基、罗马、骑士团,数都数不过来。但这并不影响它形成自己的文化……而我们每一个人,虽然都是父母生的,但也未必会完全受他们的影响,也没必要背负他们的债。我和你现在都是一个人了,就像飘在海上的这艘小船,背后曾经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以后去哪里,我们却可以一起走。所以,我们能不能忘了以前的事。你父母是你父母,你是你,我选择你,就是也接受你的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液……但这并不影响你在我心里是一个独立的优秀的人,我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的迁怒。这些话,以前我没说过,我感觉你一直在介意……” 林海木的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陈望兰在尽全力接纳他,不是自我麻痹地接纳,而是理性地,全盘地接纳,这是他不曾敢奢望的,他良久才问道:“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你还有什么事瞒我吗?如果有,你现在说出来,我既往不咎。从今往后,我们都不再提从前的事了,我要好好过日子,这也是我爹妈希望看到的。” 林海木回望着那双清亮的眼睛,许久才说:“好……我们一起,努力地生活。” 47.第 47 章 回国后,两个人过了相当长时间坦率又要好的日子。 为了给《哲人王》造势,陈望兰的新文终于姗姗来迟,但这一次跟三年前连载完全不同,一上来就有人盯着带节奏,说他写的又差又烂,灵气全无,江郎才尽了。 深夜时分,陈望兰躺在床上,看着这些评论,含笑下定论道:“我他妈是真的火了,就开个文而已,骂我的人就这么多。” “早就很火了。”林海木轻轻亲吻着他的发旋,“你一直都很出色。” 林海木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实际上每天都盯着陈望兰的更新。这边刚发出来,他马上就去投币段评,一段也不落下。 陈望兰真的想不通,那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屁话就那么多,不管多没营养的段落,他都能发表一些宏论。不过陈望兰也没笑,林海木是为了他,他当然知道。 周末的时候,陈望兰抽了个时间,去跟付筝一起吃了个饭,感觉大家都挺好的,他心里的块垒又轻了很多。 一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像是做了一个绵长的噩梦。家里刚出事的时候,他曾在无数个噩梦缠身的清晨,分不清自己遭遇的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 好在他们的现实终于又好了起来,他们的虚拟也变得可控:无论是《哲人王》这个游戏还是他的新,林海木和他都可以完全掌控,这对于陈望兰来说确实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但陈望兰也知道,付筝还在查去年他们平台的事情,想知道到底是谁在陷害他们,陈望兰当然不会阻止。这件事让他和付筝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上了巨额的罚款和一辈子的犯罪记录,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哲人王》游戏的公测时间最终定在了7月8日,古希腊的正月又名“赫卡托姆拜昂月”,就是对应着公历的七八月, 虽然说陈望兰和林海木感情真的越来越好,但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在一起睡觉了。林海木也在工作压力和抱不到爱人的困扰下显出了难得一见的暴躁。 这个时候于纳或者顾秘书都会很精明地把陈望兰请来。只要人来了,林海木马上就会平静下来,甚至情绪还会变好很多,这样更多的员工才敢来把更多糟心的事情向林海木汇报,而他在“能不能他妈动动脑子”的发问之后,也会很妥当地把事情处理好。 转眼到了《哲人王》开服前一天。 今晚七点半,梅洛里谷要进行开服直播,这一次整个集团可以说是极度重视,甚至起用了他们顶楼所谓配置“齐平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大厅,还把代言人萧潇和唱版本主题曲的知名男女歌手也请来助阵,粗算单一的一场前瞻花费就接近千万。 但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直到前瞻当天下午,林海木还是对于纳提交来的流程还是非常不满,自己上手在修改。 没过多久,顾秘书来请人,说邀请到的合作方已经到了,让林海木去会议室作陪。林海木没招了,准备先过去打个招呼。 没多会儿,萧潇和那两个歌手也到了,如果只有萧潇,林海木露不露面都无所谓,但是还有别人,他就不得不表现一点体面和礼貌。 另外一边,陈望兰一直在顶楼对流程,眼看马上就要到七点了,团队所有人都等着林海木把最终确认的顺序发过来,左等右等都没有消息。陈望兰干脆下楼一趟,到总裁办去找人,结果听说林海木去见贵宾了,陈望兰就直接扒拉他的电脑找流程文件。 别看林海木和陈望兰认识二十多年了,没谈恋爱的时候关系也很好,但他们两个的性格真的是截然相反,天壤之别。 陈望兰习惯把最新的文件全都放在桌面上方便查找,随后才进行分类,但是林海木显然是从建文件开始就会分好文件夹的那种类型。 陈望 兰不得已,只能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找,在看到一个标着三年前他父母出事日期的文件夹的时候,他立即瞳孔地震,连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毫不犹豫地,陈望兰打开了那个文件夹,只见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他的手抖到点都点不开,足足试了三四次才打开。 林海木的电脑没有开声音,他不得不又放了一次。声音虽然听起来非常残破,但他还是辨别出,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另外一边,眼看快要到了直播时间,林海木让顾秘书把嘉宾都带到演播室,唯独不见陈望兰。只看到他手机还在导播台,他问了顾秘书,知道陈望兰去自己办公室了,也下楼找人。 哪知道才推门进去,就听到那个令他困惑又惶恐的录音。陈望兰背对着他,但是从他微微耸动的肩和颤抖的背影,还是能让人知道他在压抑着眼泪。 林海木马上慌了,手足无措,大脑几秒的空白后,他走上前去,但又不敢靠近他,低声讷了一句:“望兰……” 陈望兰转过身,看着林海木,他的脸上没有眼泪,但是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林海木,这个音频……是我爸妈出事那天的么?” 林海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坐立不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望兰又问:“你知道我爸在说什么吗?” 这段音频是陈望兰的父亲出车祸后,从现场转移到医院的时候录的,当时他身体烧伤,但人还有意识,示意录下了这一段话。 但是他的气管已经严重烫伤,嘴里全是水泡,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清晰。这段十几秒的音频林海木不知道听了很多遍,却一个字都没听清楚。现在陈望兰的表情,更让林海木无从判断,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门外忽然传来了顾秘书的敲门声:“林总,望兰老师,楼上直播要开始了。” 48.第 48 章 整场直播,林海木都觉得自己像游魂一样,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其实他露面的时间非常短,前后不过几分钟,但因为他是老板,需要一直坐在后台,而且无论坐在哪里,总会有人关注。不管多少双眼睛停在他身上,他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陈望兰。 好在陈望兰表现还算如常,除了眼睛有些红,风度、谈吐都很出色。有个他们两个对谈的环节,林海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的,平时他总喜欢说让别人动动脑子,这会儿则是切实体会到脑袋僵住的滋味,真的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甚至他能看到弹幕上有人问“是不是萧潇他们太贵了,林总赔钱了,脸怎么那么黑”,他也都懒得解释。好在他三年如一日,在各个版本前瞻上立的都是不爱说话的面瘫人设,倒不至于太塌场面。 平时看到萧潇小公鸡下蛋似的绕着陈望兰“哥哥哥哥哥”,林海木都想抽着小子,或者好奇他的经纪人怎么没有把他舌头拔了,但是今天对于萧潇能逗着陈望兰多说几句话,能让他稍微笑一笑,林海木心里竟然有些感激。 到了最后结束的时候,萧潇换上了主控的cos服,寓意要陪大家一起开启《哲人王》之旅,把场面推到了一个小高潮,差不多九点钟,前瞻圆满结束。 平时大家收拾东西林海木早走了,今天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大家吃蛋糕他也吃,大家干杯他也要往嘴边送,要不是于纳提醒他开了车,差一点就吊销驾照了。 最后的最后,陈望兰跟他一起上车回家的时候,林海木的感觉都还是颇为不真实,呆呆地望着他漂亮的侧脸,只感觉他的眉梢眼尾都带了倦意,林海木忍不住地心疼,同时又担心,既担心陈望兰,又担心自己。 陈望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累了,回家说吧。” 林海木很听话地发动了车子,感觉自己的魂儿终于回来了三五分。 回家以后,陈望兰进卧室洗澡,林海木就抓紧时间在楼下的浴室洗,头发都没吹干就上了楼。又过了好一会儿,陈望兰才洗完了,看到林海木额发上还挂着水滴,他上前拨弄了两下,又转身回浴室取了块干发布给他擦了擦:“屋里新风那么冷,想感冒啊?” 林海木的鼻尖忍不住发酸,一把把陈望兰捞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脑袋不自觉地在他身上蹭了又蹭,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没听懂我爸爸说的是什么吧,小木木。”看到他今晚这一系列行为,陈望兰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哄小朋友一样说道,“你啊,看着挺大气的一个人,心眼只有芝麻那么大,一点事儿都藏不住。” 林海木闷闷道:“只对你这样,只对你的事这样……望兰,你之前……难道知道你爸爸留的有话吗?” “那天在法院听我二叔提了一句。但我想着,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的道理。不过,小木木,我爸妈又不是小心眼的人,干嘛怕成这样?怕我爸说让咱俩断了?” 林海木把他抱得更紧了,陈望兰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被他箍断了,忍无可忍道:“好啦好啦,别这样了。你松开我,我告诉你我爸说的是什么。” 林海木这才松开了双臂,陈望兰也坐在了床上,看着他的眼睛道:“我爸说:‘你和望兰好好的……’” 林海木身子一僵,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望兰。陈望兰含笑看着他,下一秒竟然没忍住,哽咽了一声,眼泪簌簌掉了下来,他忙别过头去,压抑住情绪。 林海木心里这感觉,简直像是家里的油醋盐全撒了混在了一起,非常不是滋味,他轻轻拥住陈望兰,带着无限的后怕和怜惜:“这些年你真辛苦,想哭……就哭吧……” 陈望兰把头埋在他的肩头,没有出声,但是很快就把林海木的的衣服给濡湿了。 林海木打小就是个非常理性的人,这种理性落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冷酷,但是对于陈望兰,他一直都是真的心疼,或许因为他看起来脆弱实则强硬,或许因为他在最低谷依然会顾及着别人,总之像陈望兰这样的人,从小就可以让林海木付出一切。 陈望兰虽然不做声,但是眼泪就像是要把身体里对父母亲的思念和心头的哀伤全都发泄出来,他的身体渐渐哭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林海木抱着他,先关了卧室的灯,然后才慢慢地将他放平在床上。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是在顾及自己的自尊,以一种在他身上很少见的,依恋的姿态窝在了林海木的心口。 林海木有严重夜盲,理论上来说,他应该 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却能清楚看到陈望兰脸上纵横斑驳的泪痕。 天已经很晚了,陈望兰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林海木轻轻揩去他脸上的眼泪,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个混蛋。但他真的能尽全力,让陈望兰幸福。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海木的闹钟响了。这一整夜,陈望兰都趴在他的心口上,压得他手臂和半个身子都发麻,看陈望兰蹙着眉,应当睡得也不安稳,林海木就把闹钟给关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望兰迷迷糊糊间一看手机,马上就惊醒了:“怎么这么晚了,我今天还跟小栓子约了直播呢!”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林海木也坐了起来,他赤着紧实的上身,身上还有陈望兰一整晚的压痕。 “昨晚直播的时候,我看说的时候你也没什么反应啊。”陈望兰的表情很惊讶,“我就答应了。” 林海木昨晚对萧潇那几丝本就虚无缥缈的感激顷刻间烟消云散了,心想这小子别看只有小学文凭,人真的很贼,怎么就被他看出自己的一时神游钻了空子。 林海木那叫一个悔,趁着陈望兰去洗漱的功夫,紧急调出昨天的直播回放,果然还真有这么一段,气得林海木又躺了下去,但也不过两三秒,他马上跳起来换了衣服,洗漱完堵在了大门口,看到陈望兰下楼,他忙道:“在哪直播,我送你过去。” “萧潇家,挺近的,你送也行。”陈望兰说着,看林海木脸色更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小木木,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要是真不放心,你也跟我去?” 林海木点了点头,真的打算跟着也去。他妈的面子算什么,有老婆重要么?当然他嘴上不敢这么说,面无表情地转身出了门。 结果刚到萧潇家楼下,公司就有其他项目的负责人找林海木,他到底不比陈望兰自由,只能无奈地调转车头,在陈望兰的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而后说道:“告诉那小子,我会全程看直播的。” 等陈望兰下车后,车开出萧潇家的院子,林海木瞬间变了脸色,眼神里满是戾气,他拨了某个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了一句沙哑的:“林总……” “陈朱桐最近又犯贱了。”林海木说,“找机会见见他,让他老实一点。” 49.第 49 章 萧潇连夜招人把家里连收拾带布置,还买了好吃的好喝的,就等着陈望兰来。 《哲人王》的官方开服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但是玩家都怕官方会偷跑,从八九点就有人一直在刷。 陈望兰到了以后,萧潇听说他还没吃饭,就下厨坐了碗素面,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就开始直播。 原本萧潇还准备了一段挺煽情的开场白,结果弹幕上有人说已经开服了,两个人赶紧进游戏抢uid,已经是百万以后了。 陈望兰和萧潇大眼瞪小眼坐了好一会儿,没有一个人说话,好像都很难从开服的失利中回过神来。 弹幕上全是“哈哈哈哈哈”爆笑的,还有人贴脸晒欧,说自己抢到了很好的号,被一群人大骂滚出直播间。 屏幕上忽然炸开了一串“嘉年华”,两个人这才回神,只见实名上网的霸道总裁不是林海木是谁。弹幕又是清一色的“林总霸气”,“再刷几个”之类起哄的。在这样整齐的弹幕间隙,有人刷了一条“不瞒你们说,最早的时候我还嗑过林总和萧潇呢”,好死不死的萧潇和在办公室坐着密切监控的林海木还都看到了这一句,两个人虽然看彼此不顺眼,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出奇的一致——好他妈想吐。 陈望兰也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笑嘻嘻地念了出来;不仅念了出来,还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刀:“其实我也嗑过他们俩。” 一时间弹幕上又是一阵“哈哈哈哈哈哈”,还有好事儿的又跟了一句“我们现在都嗑你们俩呢”。 萧潇看到这话,马上就被治愈了一半,一句“你还挺有眼光”卡在喉头,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林海木那边则是雪上加霜,恨不能把桌子掀了,他很久没有这么憋屈了,抬手松了领带,紧紧盯着陈望兰那张漂亮的脸,心里愤愤地想,昨晚就该开荤的,为了做这个《哲人王》他真的有好几周都不幸福了,现在陈望兰这么嚣张,居然敢造他的谣了,他今天晚上回去就收拾他,让他再敢乱拉郎。 看林海木不发弹幕也不炸“嘉年华”了,陈望兰估摸着他要闹脾气,忍着笑把手机竖过来,给他发了一条: 小木木乖,我说着玩呢,咱俩最好嗑了。 然后又把游戏界面打开,开始跟萧潇一起玩游戏。 两个人一边玩一边跟弹幕互动,看到有人问问和陈望兰怎么认识的,萧潇腼腆笑了一下:“你们都知道我小时候叫萧平栓……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好多人都笑我,是望兰哥第一个跟我说,小栓子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爱。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三岁,望兰哥十九,也才上大一。” 萧潇说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幸福的回忆里,一张俊秀的脸上都泛着粉光:“望兰哥是t大高材生,给我补习初中的功课来着……虽然说后面我也没有考学,但我真的很感谢望兰哥。望兰哥不仅教我文化,还教我做人,如果没有望兰哥,我可能早就成了小混混,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已经犯法进去了……” 很遗憾,萧潇这一席话,陈望兰基本没听到,因为林海木一直在给他发微信: 望兰哥,我三岁第一次见到你,你长得特别漂亮,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姑娘。 后来知道你是男生,我很高兴,因为我们可以一起掏蚂蚁洞了。 院里的大人都夸你漂亮、乖巧,懂礼貌,说我垮批个脸是来讨债的。但我一点都不生气,他们夸你,我比你更开心。 望兰哥,你知道吗?我从三岁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陈望兰感觉自己老脸红得不像样子,但是怎么说呢,他跟林海木稀里糊涂在一起这么多年,头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对于林海木这样的人,这种表达实在是太稀罕了,他确实有点扛不住诱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那边萧潇看到弹幕上起哄,问陈望兰算不算他的初恋,一下子也有些别扭起来。 他想起经纪人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他妈的出柜,故作圆滑地说道:“这事情要看你们怎么想,总之……望兰哥是我第一个欣赏的人,也是最欣赏的人。” 话音还没落,就听陈望兰发出了一声极小的:“操……” 除了萧潇外,又没人能听得清,但陈望兰还是抱歉地冲着萧潇和镜头笑了笑 。 林海木发了几十条微信,最终图穷匕见,问陈望兰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陈望兰全然不擅长说这种酸唧唧的话,而且……什么时候喜欢上林海木的,他还真的没有思考过。 于是他回了一条: 晚上回家告诉你。 萧潇眼里的失望显而易见。但是陈望兰不喜欢他,看不到他也是很正常的,他们能像最好的朋友这样相处一天已经很幸福了,他没再说什么,保持着营业的笑容,继续跟陈望兰一起玩游戏。 两个人终于做到了能抽卡的地方,陈望兰问萧潇:“你抽这个角色吗?” “抽啊,一起来。” 两人把手机都放在镜头前开始抽卡,七十抽两人同时出了金,这一次是林海木之前直播说好赠送的不歪,抽完以后,两个人都还有抽数,就打算一起抽一命。 萧潇这一次欧气满满,五十抽就出了一命,陈望兰却歪了。但自己家的游戏也不好骂,他脸上带着尬笑,准备氪点金。 哪知道萧潇也打开了充值页面,一口气充了10个648,然后对着直播镜头说道:“林总,嘉年华给你还了哈。” 下午三点多,畅销榜更新,《哲人王》的第一波流水就在中日韩等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登顶,弹幕上一片恭喜之声。 陈望兰也很激动,和萧潇一直感谢大家的支持。直播结束后,萧潇耍赖想让陈望兰请他吃饭,陈望兰就跟他约了周末,今天这个时间,他更想跟林海木一起分享。 虽然过去三年了,他还记得当年林海木说,要把《哲人王》做成全世界最好的游戏。林海木也迫切地想和陈望兰一起分享喜悦,刚才又发来微信: 买了你爱吃的,我先回家做饭,一会儿见。我爱你。 萧潇家距离他们家,直线距离只有三公里,陈望兰甚至有点恨自己不是“哲人王”,如果会飞该他妈多好啊。 就在他下了电梯,快步往家走的时候,收到了付筝发来的消息: 望兰,我托人从云服务商后台导出了一些内容,跟三年前的案子有点关联,方便见一面吗? 50.第 50 章 梅洛里谷做了三年游戏,几乎涵盖全部类型,收益也一直算很不错,但是像《哲人王》这样,刚上线的第一天就在三十多国登顶的确实是头一个,在国内所有的出海游戏里也是绝对的名列前茅。 其实一年前,林海木费力把陈望兰请回来,并不是因为《哲人王》,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和由头,再次跟他搭上线。 但是《哲人王》游戏能这样成功,他很难不欣喜。他一直都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任何的明证,也跟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并没有任何的特别。他们一起长大,彼此了解,互相欣赏,夹杂着习惯、欲望和占有,在这样平凡的习惯里堆砌了无限的爱意。 但他今天也非常惊喜地发现,他们的爱情也没有那么平庸,只要他们一起努力,他们就能一起创造很多。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道贺,他只想要跟陈望兰在一起,一起享受现在的时刻。玩家的喜爱或谩骂很重要,但也只是对于出了这个大门的林海木。但今晚在这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们在一起,他们分享着共同的喜怒哀乐。 下午在公司的时候,第一波流水出炉,不仅是《哲人王》项目组的同事,所有人都非常地开心,林海木送私人账户给于纳转了一笔钱,让他以公司高层的名义搞一个聚餐,犒劳一下加班多日的同事,再给每个人都发一个大大的现金红包。 然后他就在一片雀跃的欢呼声中给自己放了假,去超市买了陈望兰爱吃的菜,回家下厨做了一顿普普通通又美味的饭菜。 陈望兰和萧潇的直播早结束了,林海木看了看表,把饭菜端到了餐桌上,又去酒柜里选了一瓶上好的红酒。 这一个月的加班很值得,这一年的付出更值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答应陈望兰,以三年为期,把《哲人王》的版权归还给他。现在看来,他们应当还有很多个三年,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创造出无数个世界。 然而直播已经结束一个半小时,陈望兰还没有到家。 林海木蹙了蹙眉头,有些坐不住了。从萧潇家到他这里,两头都临地铁站,正常速度十五分钟内就可以回来。 他不是个爱催促的人,更不是个爱想象的人,此刻却像是被电击了似的,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他拿出手机,拨了陈望兰的电话,没有人接。 林海木有点说不出的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但他需要担心的事好像又有太多,以至于再打一遍这种寻常的事,都会被标记上陈望兰不想搭理他的烙印。 那两年半时间里找不到陈望兰的恐惧,在时隔了三百多个日夜再次袭来。 好在在他按下拨出键之前,大门终于传来了按密码和钥匙转门的响动,他赶忙起身到门口,只见陈望兰满头大汗地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个蛋糕:“外面堵死了。”陈望兰边喘边说,“不知道哪儿他妈又出事故了……我想着今天《哲人王》生日,就去你喜欢那家店买了个蛋糕,那边没有地铁站嘛,我就坐公交去的,回来路上塞死了,一动不动的,司机说没到站,也不给开门,我翻窗户跳出来的。” “这么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做了。”林海木接过他手里的蛋糕,从盒盖透明处能看到,居然还是好好的,“你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我一个大老爷们蛋糕都拿不了啊,你怎么不抱我上厕所呢。”陈望兰白了他一眼,“我上楼冲一下,你把蛋糕拿出来。” 林海木听话地照办,把蛋糕取了出来,只见上面奶油雕着非常漂亮的木兰花,肯定是专门定做的。 过了没多久,陈望兰下楼来了,他走上前去,勾住林海木的脖颈,轻轻亲了他一下:“林总,恭喜啊……” 林海木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陈望兰还不忘抗议道:“你没说……同喜……” 林海木不理会这抗议。 陈望兰又道:“菜要凉了……” “那正好等会儿一起热。” 结果陈望兰饭没吃到嘴里,先被人大吃了一顿。 再有气力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看到不堪忍受,终于塌掉了的蛋糕,气得都快要把林海木瞪穿了。 他越是这样,林海木越是笑,亲了亲他的耳垂:“周末我下厨,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 陈望兰“嘁”的一声,小叉子蘸了点奶油,直接抹在了林海木的鼻尖上。林海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任由他画花了自己的脸,然后猛地贴了上去。 周六陈望兰休息,付筝约了他一起吃火锅。 两人在店里见面后,付筝先恭喜了《哲人王》的热度和流水双高。 陈望兰也问了他在新公司的情况,两人聊了几句以,付筝拿出了一个红包推给了陈望兰,见陈望兰一头雾水地望着自己,付筝笑道:“主要是还你三个月的房租,凑整的是一点心意。我也不玩游戏,就不去游戏里给你充了。” 陈望兰也不是什么墨迹性格,付筝能给就说明他拿的出来,他就收了准备回去还给林海木:“谢了。” “我应该谢你的,望兰,我爸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帮衬,只怕早就没了。我妈没上过什么学,我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会刁难你。” “谈不上什么刁难,”陈望兰不会再回忆那段日子,但也不想美化他们的行为,“我能理解她对我的不信任。不说这些了,你那天说发现了什么?” 付筝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陈望兰:“用了一些手段拿到的,你可以看看。” 陈望兰打开看了一眼,随手翻了翻:“我不懂这些,说结论吧。” “C2域名注册信息是境外,这个之前你也查到了。但是我们怀疑,梅洛里谷作为云服务器的提供商,有篡改和包庇凶手的痕迹。” 陈望兰愣了愣,旋即毫不客气地嗤笑起来:“付筝,你也知道,云服务商如果不知情是不构罪的,但是如果明知对方篡改和包庇,可是会被追究刑责的。” “我知道,”付筝低声说,“但是某人有那样一位父亲,可以一手遮半天,不是吗?” 51.第 51 章 听到付筝提起林海木的父亲,陈望兰蹙了蹙眉头,但没有说什么,拿起漏勺,从锅里捞了两勺吃的,放进盘子里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还招呼服务员:“你好,麻烦加点汤。” 付筝那一叠子文件还放在桌上,也不知道该不该收,那加汤的服务员看到陈望兰,脸一下子红了,手一抖就浇在了一旁的文件上,自己还没注意羞哒哒地跑开了。 付筝有些尴尬,想拿餐纸擦擦上面的痕迹,结果晕开了一片茄红色,看起来更奇怪了,他忍着气,一口也不吃了,就坐在那里看着陈望兰。 陈望兰吃饱了,从容地擦擦嘴,淡淡笑了笑:“来这儿之前,我就想过,我觉得你会说那件事跟林海木有关。但是付筝啊,于情来说,我肯定会相信林海木啊,怎么会信没有锤的一面之词。于理来说,梅洛里谷有上百种业务,云服务在里面一点都不显眼,也挣不了多少钱,林海木有什么道理非要盯着这个来害我们的平台?” “凭他一直对你都没有死心,很难理吗?” 陈望兰的笑意更浓了:“他对我不死心,所以想弄死我,是这个逻辑吗?” 付筝的表情有些怪,既有失望,又有愤懑,好像还带着些委屈:“望兰,你在逃避什么?林海木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不想看到我们一起共事……这不是什么难揣测的事啊。”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啊,我不是gay。除了林海木,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男人,他也知道。我和你……又没有可能,他为什么要冒险来害我们。” 付筝的手不自觉往后一撤,放在桌边的口杯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服务员赶紧上前来收拾了碎片。 付筝道了歉,再抬头的时候,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只有脸色略显苍白:“抱歉,望兰,你说得对……确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望兰感觉很尴尬,但付筝这么一说,他确实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得滋味并不好,陈望兰回家的时候难免有些沮丧。说心里话,他和付筝之间对很多问题的认知都是相反的,所以他从来没有把付筝当过朋友,但毕竟也一起患过难,要说心里一点不舒服都没有,自然是假的。 而且在付筝的认知里,他坐牢的原因是因为林海木跟他争风吃醋故意陷害,心里藏着这样浓重的恨意,无法开解,让陈望兰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望兰进院子以后,没有马上回家,找了个高点的地方,把身上倒霉催的气息吹散了些,才拿钥匙开门。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林海木正在餐桌做蛋糕,桌上打蛋器,奶油枪应有尽有。林海木手里还拿着裱花枪,看到陈望兰,他的表情略有一丝尴尬:“比想象中要难一些……” 陈望兰走上前去,只见那抹面什么的已经算得上绝对上乘,画的木兰花确实还有些抽象。 但是除了林海木以外,又有谁会把他的一两句话放在心上。 陈望兰心里那口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他走上前上下左右地端详:“我媳妇真贤惠啊,连蛋糕都会做。” 林海木手上还戴着手套,特意摘了,在他那张得意洋洋的漂亮脸蛋上掐了一把:“周一我去广州出差,跟我一起?” “干嘛去?” “得了个游戏奖,政府的奖项,我自己去一趟比较好。” “《哲人王》得的?” “想什么呢?”林海木倾过身子,嘴唇轻轻碰了碰陈望兰的耳垂,“《哲人王》才上线几天啊,再黑幕也不带这么黑的。” “那我去干嘛?” “看着我啊。”林海木玩笑道,“你不想看着我?” “我们基本每天见面十几个小时,晚上还回一个家,你不嫌烦吗?” “怎么可能。只有看到你,我才会觉得安心,难道你嫌我烦了?” “好了好了,肉麻死了。”陈望兰受不了了,伸手沾了一点打发器上的奶油尝了尝,味道很不错,他就拿起不锈钢面包刀给自己切了一块,调侃道,“我说你真是差生文具多啊,就做一次蛋糕,以为要开烘焙店呢。” 林海木可没有陈望兰心思转的这么快,还在坚持:“真不跟我去广州吗?那边好吃的可多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小木木。”陈望兰回道,“你去吧,好好把奖领回来,我要放在一楼大厅的展柜里。免得那些来闹事的未成年家长,动不动就说我们做游戏害人……孩子考不好倒成了我们的责任了。” 林海木看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但我不在家,你在家的话,不管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找你问。” “我可不管。”陈望兰乜斜了他一眼,“你不要乱出柜,找我的人能少一半。再这样给我找事儿,我就不干了。” “那不可能,”林海木还挺睚眦必报,“这是你身为梅洛里谷老板娘的职责。” 周一一早,林海木出差去广州。原本陈望兰说要去送他,但林海木心疼他自己一个人空车开四五十公里,就还是让司机送了。 陈望兰到公司的时候,还没到早高峰,没想到已经有人跑到楼下来。 自从梅洛里谷越做越大,每个月都有未成年家长来要求退款的,陈望兰见怪不怪,但这一次的气氛很诡谲,七八个年轻人挺拔地站在大堂里,站岗执勤似的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不知什么人坐在贵宾等候区的沙发上。 这种事原本不归陈望兰管,但早上人少,加上好奇心作祟,他还是探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林海木的生物学父亲,整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好大的派头。 算起来陈望兰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林海木他爸了,只感觉他比印象中老了不少。陈望兰忍不住就会去想,如果他的父亲还在,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曾经想过,如果再见到林海木的父母,他真的想好好问一问,对于孩子感情问题不满,真的有必要背刺告发自己的老战友吗?而且还是在明知对方不是故意犯错的情况下,让对方百口莫辩,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恶毒了。 但当陈望兰时隔几年真的见到这个人,他却没有了一点想沟通的欲望。 陈望兰只感觉空气里都像是带着刺,扎得他浑身难受,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马上就要进电梯厅了,果不出其然被其中一名年轻男子拦下:“你好,这边问话。” 52.第 52 章 这毕竟是在梅洛里谷,陈望兰原本不想骂人,但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他整个人又起了应激反应,冷声道:“死一边去,我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他偏头睨了林父一眼,起身要走,结果肩膀就被那人钳住。 这小子一看就是当兵出身的,年纪不大,讲话却很老派:“请你去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望兰见对方竟然敢动手,感觉自己脑压都升高了,他打小是装得挺乖的,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打架,结果一拳头还没挥出去,他就被梅洛里谷的保安们围上来隔离开了,他们各个手里拿着电棍:“哎,干什么的!松手!” 林海木他爹带来的那七八个人马上地围了上来,双方互相推扛着,谁也不肯示弱。 保安队长忙对陈望兰说:“望兰总先上电梯,这里有我们。” 那伙人哪里肯放人,直接就把对抗线往电梯那边推,但也绝不肯挥第一拳。别看保安队配的有电棍,但这玩意轻易还真不敢打开,加上对面都是练家子,双双仅仅推搡几下,大堂里布置的ip展示人偶和柜架就散了一地,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随着上班时间的临近,不少梅洛里谷的员工都到了,看这架势,既想看热闹又不敢,想帮忙也凑不上手,还怕耽误打卡,各个都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诸多诱惑和选择。 《哲人王》刚刚上线,林海木还不在北京,陈望兰有天大的脾气也只能压住,转头走向了林海木的生物学父亲。 他比陈望兰印象中要老了不少,想来无论坐到多高的位置,跟自己唯一的独子闹到老死不相往来都是件令人神伤的事。 不管他们的初衷是逼他和林海木分手或是其他,他们的行为确实摧毁了两个家庭。陈望兰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父母没错,但超过力度的惩罚,又怎么不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他有多喜欢林海木,就有多厌恶他的父母,他也搞不清楚,他明明不是个理性的人,却能非常努力地把林海木和他父母割裂开来看。但此时此刻,看着那张跟林海木肖似的面孔,陈望兰感觉自己控制不住地恶心,但他还是尽量理智地说道:“据我所知,你级别虽高,但是远没到个人私事外出要配备警卫班的程度吧?我们只是个依法纳税的民营企业,如果报警闹到媒体上,大家面上都过不去。” 林父依旧那样坐着,眼睛看着鞋尖,他声音不大,说话很慢,底气却很充足:“想找人传话,先问问自己,有没有人接得住。” 不得不说,人在高高的位置上时间久了,装逼的气场确实足够吓人,一般刚入职场的小孩,恐怕还真遭不住这两下。但陈望兰只是嗤笑了一声,转头就走:“想折腾就折腾吧,爱砸什么砸什么,照价赔就行了。” “你父母怎么教你的,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望兰脚步一顿,他确实无法理解,这老登是怎么还敢提自己父母的,他转过头轻轻笑了一声,甚至鼓了两下掌:“好一位杰出的教育家,请问你有儿女吗?你的孩子认同你的作为吗?我父母没了有我烧香磕头,我的‘男朋友’也得给他们烧纸呢。您家大业大,身居高位,活着的时候多享受享受吧,没准儿到了下面还得借钱。” “你!”看得出来,林父是在拼命压抑着满肚子的脏话,但还是没忍住,“伤风败俗的垃圾,谁他妈允许你这么嚣张。” 于纳一大早来,从地库上了楼,还没坐下就听说林海木的生物学父亲到公司来了,正跟陈望兰在楼下骂街,他又赶紧屁颠颠的下楼去救火。 他老板的生物学爹不用说了,三年前林海木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的时候就领教过。部队出身,多年身居高位,脾气大,说一不二,是个完全硬碰硬的性格,不然也不会跟自己唯一的儿子走到这一步。 再说陈望兰这人吧,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有风度,神起来的时候 杀伤力那也是颇为惊人。这两个人撞一起,林海木还不在家,实在是够他喝一壶了。 于纳边往楼下冲边在心里骂。前阵子毕业季,他们金融学院搞聚会,跟他做同样工作的同学不少,大家都说羡慕他,互联网公司,挣得多不说,员工从年龄到心态都是年轻的,肯定不需要像他们这样,隔三差五处理原配闹到公司打小三的事。 于纳只是笑着喝酒,什么话也不说。 员工是挺省心的,加班多,工资也多,大家每天基本都在努力工作,幺蛾子真的不多。但是架不住他们老板幺蛾子多,搞同性恋跟自己爹妈搞到断绝关系不说,陈望兰那小子脾气也硬得很,他这个老娘舅当的也是驾轻就熟了。 于纳甚至想,哪天要是不想做游戏了,干脆去开个婚姻调节事务所,估计生意也能挺好的。 在陈望兰和林父最剑拔弩张,保安和警卫推搡成一团之际,于纳终于神兵天降,一个滑铲过来,握住了林父的手:“哟,老领导!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提前招呼一声,我好早点到门口接您。” 别看于纳这话说的挺好听,但他叫“老领导”,而完全没有把他跟“老板父亲”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只是一种虚假的尊重,林父怎么会听不出来,转过头去没有搭理他。 于纳也不在意,又看向陈望兰:“你在这儿啊望兰,你们组的人一直找你,要讨论《哲人王》的事儿,你赶紧上去吧。” 陈望兰知道于纳的意思,那边保安队和警卫班你来我往的,都他妈快瞪出感情了,《哲人王》才刚刚上线几天,怎么说他也不可能上手去打林海木他爹,于是接受了于纳的好意,转头就要走。 “站住!”林父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森然,表情冷到了极致,“我今天来,只说一句。你们陈家——不管是你,还是你二叔,乃至还有林海木。我劝你们掂量掂量,别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 53.第 53 章 林海木落地广州后,马上又买了返程机票。但因为极端天气,飞机到晚上才起飞,回到北京家里已经是半夜了。 林海木已经两年多没有跟他生物学上的父母联系过了。这种风平浪静,互不打扰的维系,依靠的并不是彼此放过,而是一种碰撞和要挟。 陈望兰的爸爸出事那天,曾经拿出来一个硬盘,里面是可以解释自身错误的客观原因记录,以及一份悔过和自白书,并且留下了一句话。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望兰的叔叔、姑姑以及林海木本人,全都没有听懂。经过陈望兰本人破译才知道,那句话是——你和望兰好好的。 但林海木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既不是对他说道,也没有在祝福他和陈望兰的恋情。这段话隐藏的后续内容,应该是希望陈望兰和他的叔叔、姑姑一起把硬盘交给调查组,把情况说明清楚。 当时的林海木也刚刚大学毕业,知道是自己爹利用信息差搞了陈望兰的父母的时候,他已经非常震惊,后来知道陈望兰的叔叔想把这个硬盘卖给他父亲时,林海木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拿刀捅一个人的冲动。 陈望兰不知道硬盘的存在。 很显然他叔叔把这个当成生意,陈家除了陈望兰的父亲外,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利用父辈残存的关系,打点拉扯这一大家子的人。陈望兰的叔叔显然也明白家族的处境,他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颇有逼数,当然更不会在意哥哥的身后名声,只想攫取这硬盘仅存的剩余价值,并不会告诉陈望兰这个东西的存在。 林海木也没有告诉陈望兰。当林海木先于自己父亲,用非常手段,从陈望兰叔叔那里拿到硬盘的时候,他发现硬盘已经在车祸的火灾里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坏,林海木试图修复,也请教过更资深的专家,但都没有修好。 未尽的事,在一开始会像卡在喉头的鱼刺,一日一日地磋磨,再到后面,就会成为心里的死结。既然没有办法复原,林海木就没打算告诉陈望兰,而是做了其他用途。 本来以为这件事会就这样过去,哪知道前几天陈望兰的二叔忽然提起了那段录音,其后他又在林海木的电脑里听到了,还把他爸爸那句话理解成对于他们两个的祝福。 说真的,看到陈望兰那么高的个子缩在自己怀里,拍一拍瘦得全身就是一把骨头,他真的很难受很心疼,想着既然硬盘无法修复,这样又能让陈望兰好受一点,为什么不就这样将错就错,所以他没有做任何解释。 今天刚落地,看到手机提示有四五个于纳的未接,他就知道出事了,他真的没想到他的生物爹居然会直接找到公司去。 其实他也想过,三年前所谓约定好的老死不相往来,大概只是他生物学父母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狠,权宜之下的妥协。 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并不是疯了,更不是心血来潮。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父亲给他的威压远多于关怀,而母亲则是无条件的溺爱。他小时候真的很羡慕陈望兰,他的父母也很忙,但从来没有敷衍过他。对于一个探索世界未果的小孩来说,有人会在茫然的时候给你指路有多重要。 而林海木一直是没有的,考得好,他会得到一笔巨额的零花钱;考得不好,就是烈日下三个小时起步的军姿。他们衡量事物的标准似乎只有可视化数据,以至于下定决心离开家的时候,林海木竟然对这个家连一点温情的回忆都没有。 小时候遇到茫然的事,会给他出主意的只有陈望兰。陈望兰就比他大几个月,但是他是真敢胡说,有事儿也真敢上。 后来他父母对他们的恋爱表现出激烈反对的时候,林海木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站在了陈望兰那边。 不是恋爱脑,更不是一时冲动,他只是选择了一种人生。他父母需要的只是一个面子上的孩子:优秀、听话、循规蹈矩,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再生个同款的傻逼孩子,然后给他们养老送终。 至于幸福与否,快乐与否,他们会说人生来是有责任的,不是单纯来享乐的。林海木受够了,所以当他拿出一个硬盘伪装做陈望兰父亲的遗物,在抛出一些他自己爹灰色行为证据的时候,他父母果不出其然地 怂了,那些登报断绝关系的声明也是由此而来。 但陈望兰还是不要他了,就算是这个年代,一个人想要彻底消失,也还是能这样彻底。 加上这其中的太多曲折说不清,这一次陈望兰终于回来,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林海木真的很想说,能不能让过去就他妈那样过去。 但是今天一整个白天,陈望兰都没给他发任何消息,而林海木也不敢给他打电话。 这样畏惧的情绪,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他知道陈望兰在很努力地爱他了。不是从复合的那一天起,甚至在那之前,陈望兰都在为他找八百个理由,并且努力地将他和他的父母割裂开来看。 陈望兰还专门把他带到马耳他的小船上,希望他们之间能更坦诚,但他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还有其他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他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过去的两年半时间里,陈望兰没有再把他纳入到自己的人生,对于林海木确实是件无法接受想起来就他妈难受的事。而手握自己生物爹的把柄,却也没有能够帮陈望兰的父母洗去一些冤屈,他心里也是虚的。 打开家门摸黑上楼的时候,林海木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自己的心境也是同样的黝黑茫然。打开卧室的门,房间里依旧很暗,他还是不敢开灯,盲人摸象似的摸到床边,摸到摊开的松软的被子,他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床头灯忽然开了,陈望兰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看到林海木,他既茫然又开心,摸着他的脸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说……出了点事。”林海木沉沉的目光在陈望兰脸上逡巡了一圈,看他白白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眉眼也舒展正常,终于放心了些,“没事就好。” “老林看着挺生气的。”陈望兰想了想,最终用了这个措辞,“我那个傻逼叔叔也不知道找他说什么了,真他妈丢人。” 陈望兰说的这个问题,林海木路上也一直在想,他忙道:“你出面不方便,交给我去查吧。” 54.第 54 章 陈望兰的叔叔叫陈朱桐。陈望兰的爷爷是老牌的文人,年轻的时候爱舞文弄墨,给儿女取名都是“柏、桐、枫、桦”,给孙辈取名则是“兰、梅、竹、菊”。为了脱离老派的风味,这老头就在第二个字上做足了文章,可是这个“朱桐”,怎么听都像“猪头”,他也人如其名的脑子不太好使。 这一次陈朱桐之所以去找林海木的生物爹,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笔遗产。 他的儿子今年也快大学毕业了,没有上什么名校,更没有继续深造,眼见是找不上什么体面的工作,前几天还带着几个黄毛在家里打游戏,打就打吧,他下班回家,还在玄关换鞋,就听到他儿子跟其他人吹嘘道:“陈望兰是我堂哥!真的太牛逼了!” 其他人应和道:“《哲人王》这一年的流水一百亿绝逼稳了,诶,你跟你哥说说,让我们都去梅洛里谷上班啊!” 气得陈朱桐恨不能把电视砸了,同时心里更恼,心道这个陈望兰都挣这么多钱了,还要因为那些遗产来告他,一个脏得要命的同性恋,继承了家产又有什么用?何况那个钱已经被他和老三分掉了,投资买房已经亏了他妈的一两百万,如果要还他岂不是自家还要贴钱?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证明陈望兰是过错方,不能继承,至少是只能少量继承遗产。陈朱桐想破了脑袋,想起三年前自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后面还被要挟,交出了那个破破烂烂的硬盘,他觉得这件事一定是个突破口,就托人去林海木他爸那边探探口风。结果不知道怎么把他惹毛了,号称要“弄死他”。 陈朱桐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更笃定其中有问题。 林海木说他去查到底怎么回事,陈望兰就没再管这个事,只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怕有人把他在梅洛里谷大楼跟林海木生物爹骂街的事儿挂网上。 所谓人红是非多,游戏厂子也一样的。最近几个月,梅洛里谷的公关已经快要累死了。前阵子是有所谓家长来要求退款,却拿不出未成年充值的证据,号称喝了农药躺在了大厅里。结果报警后查出来那人是半夜自己充的,被老婆发现闹离婚,这才到梅洛里谷来闹事,所谓的农药其实是咳嗽糖浆。 哪怕是这样,这事儿还是被媒体炒作了大半个月,挂在网上被骂个不停。陈望兰知道自己和林海木这事儿牵扯同性恋爱,又牵扯断亲,狗血度拉满了,这要是让媒体和友商盯上,不得在圈子里传半年。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事情真的就像林海木生物爹说的那样,网上没有流传一个字的新闻,更没有图片和视频。 陈望兰就努力把这事抛诸脑后了,毕竟除了要改编《哲人王》的游戏剧情,他还需要日更。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事儿,或许是因为累,总之当第一波冷空气席卷北京的时候,陈望兰就发起了高烧。 烧归烧,工作还是要做的。新书的书名改来改去,因为牵扯森林居民远征,名字绕来绕去也离不开一个“林”字,陈望兰总觉得这样取名像是跟林海木表白似的,怪怪的,改了十几次最终拍板叫《辉耀之森》,热度也随着剧情的发展而与日俱增。 网站的编辑一直催他签约,但陈望兰并不想签。他觉得写作的首要要义是让自己得到满足,如果连自己都写不爽,读者肯定很难沉浸地喜欢,他尚且没有办法保证不能烂尾,所以就打算暂时这样先更着。 因此他的文虽然热度很高,按照算法却在前五十页都找不到,如果不输入书名搜索,下辈子也看不到。 某天午休的时间,林海木忽然喊陈望兰去办公室。鉴于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多人知道,又在一起同居,上班时间只要不是有正事,陈望兰是不搭理他的。 但今天林海木一会儿一条微信,软磨硬泡的,陈望兰实在没招了,只能上了电梯,他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距离上班只有四十多分钟了,林海木应该不至于想在办公室里干点什么……吧。 最近他一直在生病,咳嗽不停,胃口也不好,人瘦了一大圈,他们也有一周没亲近了。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林海木就压着他不放人,陈望兰不愿意迟到,撒撒娇耍耍混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林海木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这会儿这么着急叫他,恐怕没什么好事儿。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的办公室里间有个卧室,还配有淋浴房和健身房,以前他只放了个行军床,在装修豪华精美的屋子里看起来非常奇怪,据说是为了杜绝一些人不切实际的念想。 于是遭到了陈望兰激烈的吐槽:“想搞桌子上都能搞啊,跟床有什么关系。” 陈望兰还记得当时林海木的眼神赤裸又复杂,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林海木这人别看智商高、学习好,在某些方面却像是猿人一样,过于地原始,陈望兰真的很害怕他兽性大发,让于纳部门那些丫头片子们知道可又要出新的同人文了。 有了这个顾虑,陈望兰进办公室连大门都没关,上前道:“林总找我有事儿?” 林海木一身人模人样的昂贵定制款西装,发丝一丝不苟,长相英俊,神情清冷,但这并不影响陈望兰看他的眼神像防贼。他也是个犟种,陈望兰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要摆出一副流氓样,拍拍自己的大腿:“坐上来。” “滚。”陈望兰白了他一眼,转头就要走。 林海木忍着笑,终于正经地来了一句:“山崎光把预告片发过来了,不来看看?” 陈望兰一听,马上就走过去,林海木站起身,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点开了刚收到不久的视频。看完以后,两人提了一些建议反馈了回去,心里都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 林海木趁着陈望兰没留意,一把把他拉在了腿上,在他骂人之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草拟的合同递了上去。 陈望兰一脸狐疑,大略一翻,林海木竟然是打算开一 家网文平台,方案是由他自己做法人,但是只通过信托持股33%,陈望兰资源入股,持股百分之67%,办公地点就在梅洛里谷大楼的第10层,附赠5年租约,财务由梅洛里谷代记,大额须通过陈望兰签字……种种条款,总之,是把陈望兰的风险降到了最低,收益提升到了最高。 但陈望兰第一反应还是无语,哭笑不得:“我都说了先这么写着,干嘛非要开个平台啊?” “你现在不签约,连正常的推流都没有,全都靠吆喝,但是流量也给了别人。既然早晚都要做,那为什么不早点准备。” “这个书我没有那么强的信心,不签约也是怕写不明白。我在别处更新,真鸽了就鸽了,自己做反而压力很大……” “我们做事都是被推着走的,做游戏也一样,难道我们三年前创业的时候就有完全的把握?又不是不让你试错。而且如果只是写,当然无所谓,后续一旦要改游戏、动画,将来可能还会有真人电影,初始的流量积累总是需要的吧?” 林海木说着,见陈望兰低头不语,微微蹙眉:“望兰,你还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总让我猜好吗?” “我们全方面绑在一起,未必是什么好事儿吧。”陈望兰偏过头,不看林海木那双过于沉定的眼睛,终于把自己顾虑说了出来,“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你爹……不是,就那个老林,他可能从来没有从内心深处接受过你们断绝父子关系,当初只是权宜。其实你不用去查,我也能猜到我叔叔在作什么。《哲人王》上线这么火爆,挣了这么多钱,我们两个绑得越紧,他们就会绑得越紧……” “就算他们弄死我,我也不会再松手。如果他们的快乐要建立在我们的痛苦上,我们越退,他们就越不会让我们好过。”林海木的表情沉定又坚持,“望兰,相信我好不好?我对你什么样,你看不清吗?我们就紧紧绑在一起,再也不松开。只要你在,我都有信心跟他们斗到底……” 陈望兰垂头轻轻笑了笑,他近来真的太瘦了,拿着合同的手白皙纤突,好像轻轻一掰就会折断:“你说得对……其实,我除了有自己这个人以外,真的就只有你了。我答应你,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顾秘书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林总,你换的大床到了,现在能让工人来装么。” 陈望兰心道顾秘书肯定听到他俩说的话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措辞特别窘,再配合上坐在林海木腿上的姿势,简直像是来等着试床的,他鲜少这么慌张,但这会儿是真的淡定不了,起身招呼都没打就快步出了办公室。 林海木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又戛然而止。哪怕以后要用若干年来赎罪,他现在也得连哄带骗地,用尽百宝把陈望兰留在他的身边。 不然如果三年前的事真的被陈望兰知道,他没有把握陈望兰会不会负气离开。他真的再也输不起第二次了。 55.第 55 章 刮风像扇耳光的冬天正式来临之前,梅洛里谷的文学平台终于开张了。 陈望兰除了把自己的都放在上面了以外,还动用关系请了一些名家来站台,同时也鼓励新人作者,提供丰厚的报酬,一上来就有了很高的人气和讨论度。 月底的时候,林海木名下那间什刹海附近的三进的四合院改造私人会所完成了,两人就开了个酒会,把文学圈的朋友们都请了过来。 这些人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是真能喝,林海木对外说陈望兰感冒刚好,自己把酒都接了下来。 酒会结束后,陈望兰扶着歪歪斜斜的林海木回车上坐好,才系上安全带,林海木的手就不老实地往他外套下面钻。 “猫尿喝多了。”陈望兰拍掉他的手,转身尴尬地转身冲远处没走的朋友摆摆手,而后上了驾驶座,开车回家。 林海木打开窗吹了吹风,酒醒了不少,但是说话还有点不清楚,语气里的幽怨味儿更浓了:“陈总最近是不是太忙了,还记不记得你有个男朋友啊?” “还不是你给我找的事儿吗?”陈望兰笑,“不开这个平台,我哪需要加班干这么多天。” “那……平台都开张了,望兰哥,今晚总能陪陪我了吧,给你男朋友点关怀。” “起开点,开车呢。”陈望兰知道这小子坏得很,知道自己心软,只要一叫望兰哥就什么都答应他,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林海木马上就蔫儿了,手撑着头,靠着窗户,一副又乖又怨念的小媳妇样,叹气声一句连一句的。 陈望兰果然投降了,无奈道:“你别这样行不行……那咱们说好,今晚太累了,不能超过三回。” 林海木马上又变脸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些孩子气,跟平时冷沉稳重的样子大相径庭:“都听你的,望兰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怎么动就怎么动……” 大灰狼硬装小奶狗,但也装不了太久。才进家门,陈望兰就被林海木按在门板上亲得脑胀头晕,他没有喝酒,但是林海木的气息里全是美酒的气息,惹得他也快醉了,在彻底沦陷之前,他终于分出了一点神,推了推林海木:“先去洗澡……” 林海木眼见忍得快崩溃了,手已经探进了陈望兰的衬衫下面,但是被陈望兰在小腿上踹了两脚,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撑起身,貌似凶狠地捏了捏他的脸:“去床上等我。” 陈望兰也快速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等林海木的时候,他随意翻了翻手机,发现一条未读短信,是法院发来的,之前他告叔叔和姑姑侵吞他爷爷遗产的案子这周五就要开庭了。 林海木洗完澡收拾得骚了哄的上楼来,看到的就是陈望兰坐在电脑前面,神情无比严肃。 听到脚步声,他看了林海木一眼,马上说道:“小木木,你等我一下,法院那边通知要开庭了,我再看一下诉求文件和证据什么的。” 林海木的酒气一下就下头了,他脸色有点不好看,嘴上说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我给你请个擅长打家庭关系官司的律师,你自己就别去了。” “还是算了吧。”陈望兰盯着屏幕,“这个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对的,还有当年我爸遗产的问题,找个律师,还得从头到尾跟他讲一遍,还不如我自己来。” “请个律师。”林海木很坚持,“每次你见过这些人以后,都会不高兴,我不想你跟他们见面。” “这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陈望兰蹙眉道,“我说了,我不想再费功夫,跟律师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遍了。我那个二叔,每次不分场合都要攻击几句我喜欢男的,而且我爸去世前有尽赡养义务,我爷爷去世前是我二叔和我姑姑不让我去探望,这些东西我不想跟别人聊。” “你把资料给律师,他们自己会看,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有资格出来挣钱吗?” 陈望兰见他怎么都说不通,一下子就烦了:“我说林海木你能不能别这样控制我,你控制你那些二次元的角色还不够是不是, 我他妈是个人,你一天到晚什么都要管我,你没安全感,又要一起买商铺又要开平台的,我都可以了,你能不能别去掺和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林海木心里发虚,他已经打听知道陈朱桐找他的生物爹打听了硬盘的事。这个硬盘跟陈望兰爷爷奶奶的遗产分割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是却关乎到陈望兰对他的信任。 事到如今,这个硬盘他不可能主动拿出来,但是陈朱桐那个漏瓢一定会提及这个硬盘的存在。 “几号开庭。”林海木听到自己在问,“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陈望兰明显也起了脾气,“我家这些丑事,我不想跟别人分享,哪怕是你。我爹妈已经没了,剩下的亲戚还都他妈是恶鬼,全世界就我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我什么事儿都得靠着你,没你我能死了是吗?” 林海木也生气:“你能不能别说话那么难听。我确实不理解,如果你认为我是你的人生伴侣,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又不怕他们骂我。三年前你就是这样,家里出事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陈望兰现在是又想笑又觉得鼻尖发酸:“我就非得赤条条站街上,才算我对你坦诚相待是吗?我有每天逼迫你吗?我天天追问你你爹骂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有?很多事我知道就是得稀里糊涂的,你没出轨没坑我我都懒得管你,但是你是不是别太过分了?天天跟我说什么坦诚,你让顾秘书抬价商铺那些事儿你当我不知道?我装着自己聋了瞎了,你就拿我当傻逼?我不想让你去看我家亲戚的嘴脸,我不想把我的伤疤揭示给外人,包括什么律师。我说这些话我嫌矫情,你能不能别他妈逼我了!” 林海木不言声,看着陈望兰的眼眶红又红,眼泪却一直没有掉下来,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尽量压住脾气:“别说了,先睡觉吧……” 陈望兰拿起笔记本起身去了别的房间:“你他妈自己睡去吧……” 56.第 56 章 陈望兰感觉自己被劈成了好几个人,要写游戏文案、更新,还要给自己当法律顾问,他搬回了公寓去住,每天从工位到床位反复横跳,根本没有时间想林海木。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每天用无数多的事情麻痹着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逝去的父母、失败的感情以及吸血鬼一样的亲戚,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就毫无征兆地掉眼泪。 但现在不一样。虽然林海木那小子很气人,他并没有打算分手。谁家谈恋爱还不磨合呢?当年家里出事,他也算是个断崖式分手的渣男了,林海木没有安全感,他也有责任。 但林海木的态度让陈望兰好他妈生气,明明是这小子不对,这几天他除了发了一条“感冒还没彻底好,按时吃药”的微信外,什么话都没有跟他说。 陈望兰心里真的很难受,他并不是个有过多精力沉浸在感情和性上的人。跟林海木在一起他也不只是身体和眼睛上的愉悦,他总觉得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和对彼此的了解信任,林海木的不安和想要他们绑定在一起的心思,他也尽力迁就了。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他们复合后,他们再也达不到当初那种默契的平衡。 但是问题出在哪里,他自己也看不透。陈望兰难受地想,既然那小子那么他妈的有种,谁也别搭理谁,连周三下午的例会都是找同事去开的。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冷战不应该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他们既然互相那么喜欢,就不应该这么幼稚,所以陈望兰打算收拾完他二叔和姑姑一家子,正好赶上周末,就去找林海木聊聊。 结果还没到周五,晚上七八点的时候,陈望兰接了个电话,是山崎光打来的,说他明天要带着原画和预告片来中国,跟国内最大的动画平台谈播放权,请陈望兰务必要赏光出席,一起吃个饭。 《哲人王》的动画是陈望兰自己的项目,他当然责无旁贷。周四下午下班就按照山崎光给的地址,去了香山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结果没想到林海木也在,还坐在主宾席位上,双腿随意交叠着,手交握搭在膝上,下巴微抬,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看到陈望兰来了,他整个人一顿,站起身来,想接他手里的外套,结果被服务员抢了先,又讪讪坐下。 陈望兰没理他,在山崎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跟播放平台的负责人点头致意。 山崎光是知道他们两个关系的,但人家不表现出来,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陈望兰发动车打算回公寓,还没发动,林海木就拉开副驾座就坐了上来,脸上已经不见那天争吵时候那种冷冰冰的神态,他嘴唇泛白,一副过得不好的可怜样:“我没开车,一起回家吧。” “我不回家,”陈望兰发动着车,又觉得自己这话像负气,补了一句,“我去西山,你着急回家,就让顾秘书来接你吧。” 林海木摇了摇头,他好像很疲惫,伸手揽了一下陈望兰,在他的脖颈间狠狠嗅了嗅,然后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他今晚其实喝得不多,酒量也没这么差,陈望兰看他大衣领有点折了,伸手去拨,凑得近一些,这才发现他眼底的黑眼圈很重,靠眼镜遮了大半,想必这几天休息得也不好。 陈望兰忍不住又心疼了,抬手轻轻摘掉了他的眼镜。林海木没有醒,依旧那样睡着,像是难得一时安心。 陈望兰没再管他,发动车,驶向西山。 到了停车场以后,他推推林海木:“你在这睡吧,钥匙我留下了。”然后下了车,在北京最寒冷的冬日里,迎着大风往鬼笑石走去。 十二月北京的夜晚,气温逼近零下十度,山上风更大,吹得陈望兰半长的头发都遮了眼。夏天夜爬鬼笑石的人很多,这样的冷风天连鸟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好在星星很亮,虽然星辉也是冷色的,但也比漫天的黑暗要强。 陈望兰抬头看着天,忽然想起林海木也是这样的,看起来那样的渺远、冷傲,但是给他的确实不只有星星点点的微光。 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走路间移步换景,视野逐渐辽阔,北京城冬夜明亮又斑驳的夜景,虽然华丽,却很易碎。 今天是陈望兰爸爸的生日,以前每年的今天,爸爸都会带他来爬西山,而明天他就要跟自己的亲叔叔和亲姑姑对簿公堂了。 再有不到百米就是鬼笑石,除了呼啸的风声,陈望兰只能听到自己微微发沉的喘息声,他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陈望兰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 对于林海木的控制那样的厌恶反感。因为控制的发源来自于不信任,而他渴望的与林海木的关系不仅是爱人,更是家人和朋友,这种完全的信任,他们之间确实是没有的。 陈望兰靠在围栏边,看着山下城市的万家灯火,他忽然觉得那些璀璨易碎的光,就像他那二十三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只能遥望,再也回不去了。 “望兰……”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陈望兰蓦地一回头,只见林海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竟然也爬到了鬼笑石来,或许是因为夜色过于清冷,连林海木那张英俊冷然的面庞都显得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望兰,对不起。其实我……最近一直在犹豫,但是纸包不住火,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林海木的神情异常艰难,又顿了顿,才说道:“在马耳他那片海上的时候,你说希望我们能坦诚相待,你问我还有没有事情瞒着你。望兰……你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林海木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上去,形状很奇怪,陈望兰甚至没有看出来是什么,直到他递到眼前,陈望兰才发觉那是一个硬盘,表面的塑料壳已经失去了规则的形态,应当是焦化堆叠又冷却,看起来崎岖不平,破败不堪,插口也变了形。 对于这个东西的来历,陈望兰大脑的深处已有了答案,但他的内心却像是在抗拒着,没有伸手去接。 林海木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自责:“这个东西,我确实是用了些手段,才从你二叔手里搞到的。这里面应该是有你父亲做的情况说明,有能够洗清他一定冤屈的证明。你二叔原本是拿来,跟我的生物学父亲做交换的。” 陈望兰瞳孔地震,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二叔人不怎么样,但是恶心到这个程度还是挺震碎三观的,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些颤抖,把那个已经变形了的硬盘捏在了手心里,他的表情也有些扭曲,有失望、有困惑、更有怨恨,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碎了,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并未让他颤抖,此时他的上下颌却在打架,怒吼道:“所以呢?你觉得到明天,我叔叔会在法庭上说出这件事了,包不住了,所以你才拿出来给我。说是什么生物学父亲,你他妈心里还不是向着他,陈朱桐是畜生,那你呢?你睡着我的时候,想过把这个东西拿出来还我爹妈清白吗?” 57.第 57 章 “我尝试过,”林海木表情无比黯然,他的脸色虽然恢复了清冷,整个人却被一种无以言表的颓丧裹挟,酒气又上头,言辞含含糊糊,“我尝试过……我……尝试过无数次,我找过了国内外所有的数据修复团队,但无论我花多少钱,他们都做不到……” 陈望兰心里很难受。三年多了,当年他爹的事儿糊里糊涂,本着人没了大过天的原则,处理得很含糊,陈望兰心理一直都是难受又愧疚。原来他们曾经留下了自白和线索,他那个不要脸的叔叔想借此向林海木他爹卖好,竟然可以一点都不在意他爸妈的遗愿。 他二叔和姑姑都是畜生,陈望兰早就知道了,林海木当年没忍住找人揍他们,估计是跟这件事有关。但是林海木可以因为技术限制恢复不了硬盘,但他怎么能一直拿着,既不交给纪检,也不告诉他。陈望兰气得拳头都硬了,但是那林海木,简直显得比他还要伤心,上来死死抱着他,力气大的吓人,喃喃说道:“在马耳他的时候,在船上,你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还有什么事让我都告诉你……但是你那样看着我,你那么爱我,我真的害怕……望兰,我不敢说。” “你……你他妈快把我箍死了,你先松手……” “我不松,我不会松手的陈望兰。”林海木其实喝得并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但是情绪和酒精混在一起,令他的情绪尤为激动,“你说你那两年多,是真的不想要我了,我做梦都害怕……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已经到了那个节点上,你让我怎么告诉你。” “那你他妈怎么不继续瞒?你那么有能耐,你有本事一直瞒着我!”陈望兰越听越生气,狠踹了他两脚,“老子早看出来你这孙子憋着坏,我他妈都快求你说了,你还在那死鸭子嘴硬!你拿我当什么?能瞒一天算一天,能骗一炮算一炮是吧?我去你妈逼林海木,给老子滚!” 不管陈望兰怎么骂,林海木就是不松手,两个人撕吧着都快从围栏掉下去了,但是林海木就像是疯了似的不撒手,简直要把陈望兰揉进他的身体里。 陈望兰气笑了,他劲儿是没有林海木那么大,但是他说话难听啊,嘴炮就没停过,甚至因为林海木禁锢着他,他产生了许久没有过的逆反心理,什么难听,什么林海木不爱听他就说什么:“林海木,你他妈真是个孙子,明天老子要开庭了,火烧屁股你知道拉了?老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我他妈一天到晚像幼师哄孩子一样哄你,你还想怎么地?老子对你仁至义尽了,赶紧给我滚!” 忽然,陈望兰骂得爽,但是大冷天的喝一嘴风,确实也挺累的,何况身上还扛着一个人,他推了推林海木:“起开!老子不在这跟你喝风,我要回去了。” 林海木依旧一动不动,陈望兰又推他两下,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湿,这才发现林海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林海木不愿让陈望兰发现他在流泪,连颤抖和喘息都很克制。陈望兰蹙着眉头,忽然觉得很疲惫,打也不想打,就任由他这样抱着。 星光还是那样的清冷,洒向地面的清晖都像是要冻碎了,成了一片片的小冰凌,扎向了他每一寸的血管。 心真他妈的疼,不仅仅是因为林海木干的这些事,他更替自己的父亲母亲不值。人烂掉的速度有时候确实太快了,他二叔和姑姑以前对他父母还是很亲近尊重的,小时候也带他去过游乐场,一起过年放炮,在他读高中考大学的时候,也实打实地给他送过饭给过关怀。 现在想起来,简直像做梦一样。他的姑姑自从贪了遗产以后,全家对他避而不见。二叔每次见面都要破口大骂,骂陈望兰脏,骂同性恋不要脸。 想到这里,陈望兰打算先不搭理林海木,先集中精力搞明天开庭的事,他拍了拍林海木的背,感觉自己是恶声恶气的,实际上只有无奈:“行了行了,回去吧,明天上午我还得去法院吵架呢。” 林海木这才松了手,陈望兰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鼻尖和眼睛都是红的,不会想让自己看见。 陈望兰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山下走,他也知道林海木现在这个样,并不会想让自己看到,但他也没有办法扔下这个一到晚上就瞎了的醉鬼,沉默地开着车,把他送回了家。 林海木还想说什么,陈望兰没有搭理,一脚油扬长而去了。 一整夜陈望兰都睡得很差。 这点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他也说不上自己生谁的气更多,在床上翻来翻去,还没怎么睡着,一睁眼天就已经亮了。 到了法院,他二叔的攻击并没有一句在状况之外,当然也提到了那个硬盘。陈望兰也不急,有一句算一句,全给驳斥回去, 气得他二叔破口大骂,被法官警告了几次,差点给撵出去。最后法官并没有当庭宣判,陈望兰就起身离开了。 虽然貌似占了上风,其实陈望兰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至极,结束以后,他去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漂亮俊秀的脸儿煞白,连眼尾也勾着一点粉色,落在旁人眼里说不定还挺好看,但于他而言全是痛苦的明证。 陈望兰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起身正要走,忽然听到有人叫他:“望兰哥!” 他转头一看,居然是萧潇:“小栓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来告名誉权,其实也是做样子。”他回得很轻松,“我看到你车在外面,就让经纪人先走了。” 陈望兰笑了笑:“你倒是认车认得准。” 这时候,陈望兰的二叔从旁边厕所跳了出来,边拉裤门边瞪了陈望兰一眼,又瞥见萧潇,马上开始发散思维,就要:“同性恋,脏死了,走到哪骚到哪……” 陈望兰见他连萧潇都骂,既尴尬又生气,还没回嘴,就见萧潇抄起一旁的拖把,照着他二叔的大腿外侧重重就是一下,然后不等陈望兰反应过来,萧潇就拉着他,一溜烟跑出了法院。 陈望兰感觉自己手都他妈在抖,他成年以后基本没有打过人了,对于法律他一向尊重,何况还是在法院里。等车开出去四五百米,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骂道:“小栓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打人犯法你知不知道?” 萧潇耸耸肩,伸出双手,给陈望兰看他带着一双爱马仕的皮手套:“没有指纹,监控死角,望兰哥,打那个位置根本查不出来,我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前辈天天拿棍子打我们,你就放心吧。” 陈望兰听得心里难受,嘴上还骂着:“那么好蒙混过关!我二叔大小也是个干部,你他妈要是被抓了……你可就成了劣迹艺人了,你会被封杀的你知道吗?你只有小学学历,要是被封杀了你他妈还能干嘛啊?” “大不了我跟你去送外卖。”萧潇偏头看着窗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正我听不得他那么骂你。” 陈望兰气得要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动,嘴上却只说着:“送外卖?外卖那么好送?你这小子……大字不认识几个,楼你都找不到。” 58.第 58 章 陈望兰感觉自己确实像个幼师。昨天负责把哭哭唧唧的林海木领下山,今天还要负责把没有车坐又不能打车的萧潇送回家。 到了地库,萧潇死活不肯下车,连哄带骗道:“望兰哥,都中午了,来家里吃口饭吧。”见陈望兰皱了皱眉,他又补了一句,“我妈在家,真的在家。”说完,他举起手机给陈望兰看,上面确实是胖姨发来的语音消息,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喊陈望兰来家里吃饭。 既然长辈叫了,那的确是却之不恭。陈望兰就跟着萧潇上了楼,胖姨正在厨房里炒菜,让他们两个在客厅里玩会儿,饭马上就好。 陈望兰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刚才萧潇打了他二叔一闷棍,他二叔这个傻逼心眼子比芝麻粒还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萧潇打开电视,给陈望兰放自己前几天演出的舞台,看陈望兰懵懵的没有什么反应,他明白了他的顾虑,宽解道:“望兰哥,你信我,真没事儿的……” 陈望兰嗔了他一眼,又问:“你不拍戏吗?什么时候回横店。” “上一部刚杀青,我这几天在为下一部戏做准备。这一次要演警察,还有很多专有名词听不懂,剧组给我找了个老师,我最近正跟着学。” “什么剧啊,这么严谨。” “讲国家安全数据修复的,”萧潇回道,“里面门道可多呢,我也就是学点皮毛,毕竟文化程度太低了,咱不能玷污警察形象啊,肯定得好好学一学。现在我跟着的这个师父,那是真专家,特别厉害。” 陈望兰怔了怔,若有所思,还没说什么,萧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经纪人,眉头拧得像个疙瘩,一脸不耐烦:“喂?又怎么了?” 萧潇又上热搜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打人,而是他拉着陈望兰的手跑出法院的画面被狗仔拍了下来。 两个漂亮的大男孩手拉着手,脸上还带着坏事得逞的坏笑一道奔跑,发丝里都漾动着风发的义气,那画面确实非常有张力。 现在几个平台全炸了锅,粉丝闹成一团,甚至还有梦女要自杀的。 萧潇巴不得大家觉得他和陈望兰有什么,磨磨唧唧肯不表态,让公关公司多拿几个方案出来再做决定。 陈望兰没招了,登陆了自己八百年没上过的微博小号,准备发个声明。 他这个小号是大学时候就在用的,里面发了很多和林海木的日常,三年前出事后他就不再用了,现在再打开……简直是没眼看。 陈望兰想删了,又有点莫名地舍不得,最后一条条隐藏了,才点进话题发了一条帖子: 大家好,我是陈望兰,我和萧潇只是认识多年的普通朋友关系,以及我有恋人。希望大家不要再继续传谣信谣。 萧潇原本还高高兴兴的,看到陈望兰发的声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人简单,想什么就说什么,语带哭腔道:“不是,望兰哥,咱们……居然只是普通朋友吗?” 陈望兰看他的表情有些意外,笑道:“不是,小栓子,你都进娱乐圈这么久了,还这么清澈啊。我这不是……我跟林海木……你也知道,你有那么多迷妹,我不好说咱们是好朋友,那样会连累你的风评。” 萧潇好受了点,但还是又争又抢:“那……咱们私下说,我一直拿你当我最最最最最最最要好的……人……你呢?” 萧潇家这个客厅朝南,冬日浅淡的阳光从阔大的落地窗倾泻,有一种淡漠温暖之感,陈望兰眼前蓦地闪过萧潇刚来北京时候的模样,胆大、无知,但又带着一股天然的执拗,他温然地笑了起来:“你是我最好的弟弟。” 萧潇心底发酸,脸上的笑容却是餍足的,没过多会儿,胖姨的饭就做好了,三个人暖暖和和吃了顿饭。吃完饭陈望兰想帮忙收拾,胖婶不肯:“栓子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还专门给他望兰哥搞了个卧室呢,装修得可有文化了,孩子,快去看看,休息休息再去上班吧。” 萧潇被自己亲妈揭短,脸臊得那叫一个红,但陈望兰并没说什么,他就含羞带臊地带着陈望兰去了。 陈望兰的本意当然不是参观房间,但还是被书架上的五六本新华字典给震撼到了。 萧潇张罗着给陈望兰拿被子枕头:“望兰哥,这些都是钟点阿姨来刚换的,你总写东西颈椎不好,枕头我配了带点硬度的,你休息 ……” “小栓子,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就不休息了。哥是想问问你,你那个师父,真的是修复数据的行家吗?我可不可以拜托他一件事……” 从萧潇家出来以后,陈望兰给于纳回了个电话。 这短短一个多小时,手机上有四五个于纳的未接来电,还发微信问他公关的事,后面大概是看到他发的微博了,没有再说什么。 但陈望兰还是回了个电话:“公关随便怎么发吧,我把话说的很绝了,两三天热度就下去了。” “那你来公司签个字。”于纳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死感,“没有授权我们没有办法处置,你签个字,不然我怕林总明天来了找我晦气。” “林海木没来上班么?”陈望兰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纤细的指骨抵在口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寻常而自然。 “对啊,早上找他签字,人不在办公室,打电话问说是发高烧了……不是,望兰,你不知道?” 陈望兰感觉自己的心揪在了一起。明明做错事的是林海木,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住不去担心。 难怪网上都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陈望兰在地库纠结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导航去了林海木家。 已经是下午了,一楼的所有窗帘都没有开,今天不是钟点阿姨上门的日子,虽然地暖很热,但整个家里都没什么人气,显得冷冰冰的。 陈望兰换鞋上了楼,推开卧室门,果然看到林海木躺在床上没起来。 陈望兰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只见他平静地躺着,但是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震颤,面颊也是红的。 他的头发垂在眉心间,微微的凌乱,倒是显出了满满的少年气。陈望兰心想,平日里确实是看了太多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感觉天大的事也可以有他依靠,甚至会忘记了他还不到二十五岁,比自己还要小半年。 但他做的事,又让人很难不生气,陈望兰探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想测测他的体温。 哪知道下一瞬间腕骨便被捉住,身体一轻,视线一转,整个人就被林海木压在了身下。 59.第 59 章 陈望兰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跟一个体温三十九度多,昨天还吵过架的人做那种事。 是色迷心窍,还是人性的扭曲,他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当林海木死死抱住他,面露痛苦神情的时候,陈望兰发现自己很难狠心把他推开。 林海木浑身滚烫,但是劲儿还挺大,陈望兰感觉他身上的人气一寸寸渡到了自己身上,像是要烧着了。理智、气怨,都化作了齑粉,但是欲望背后,他又清晰地感觉到,即便做着最亲密的事,他们的心没有从前挨得那么近了。 滚烫的热意可以暂时烧尽他的理智与气力,但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跃动的心脏里被种下了一根长长的刺。 这种感觉是他重回梅洛里谷上班时都没有过的。陈望兰可以接受在分手的两三年里林海木别有隐瞒,但是他没有办法接受在他们已经这样要好的时候,他全心全意的外表下还留着别样的心思。 身体感受着极致的欢愉,心头却被一下下刺痛着,淌下淋漓不尽的鲜血,陈望兰感觉自己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说不清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亦或是两相交杂,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那边林海木卖完力,体温已经逼近四十度,陈望兰给他喂了退烧药,一边骂着,一边揉着腰下楼,准备煮点粥。 这应该算非常基础的生活技能,但是陈望兰做起来并不算熟稔,他几乎打开了所有的柜子,才找到了煮粥的米,拿起一个貌似内胆的锅倒了进去。 小的时候算是父母溺爱,他什么家务都没做过,后面则是林海木一直在照顾他。从他们恋爱到现在,林海木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他原本有些肠胃炎,都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再发作过。 陈望兰越是想到这些,越觉得难以理解,为什么林海木看起来那么爱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又会刻意去隐瞒他最在意的事。 更何况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陈望兰这两天总想起林海木在生意场上的样子,真的是非常地敏锐聪明,对于市场风口的把控,玩家喜好的预测,都很有见地,不仅把竞争对手耍得团团转,还能引领全球的潮流趋势。 偏偏到他们两个的事上,是那样的离谱。 陈望兰把米和水按比例放好,盖上电板煲的盖子,按了煮粥键。他本来想看着粥好了,林海木吃了再走,结果一看屏幕上显示煮好要一个多小时,马上就起了不耐烦,抬腿就要去上班。 才拿起大衣,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海木下楼来了,他吃了退烧药,整个人看起来清明了很多,听到电饭煲隐隐传来煮粥的声响,脸上闪过一道讶色,继而被浓重的愧疚淹没。 从几天前,他的生物爹来公司撂狠话开始,他就一直被一种近似害怕的情绪裹挟。怕陈望兰发现,怕他失望,更怕他会离开自己。 昨晚见面后,这种畏惧达到了顶峰,他知道陈望兰心软,加上酒精局限智力,就洗了个冷水澡然后站在阳台上吹了吹冷风。 果然如愿就发了高烧,一早上想着陈望兰开庭应该也快结束了,就想卖个惨,没想到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微博弹出来陈望兰和萧潇的绯闻,气得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就看到陈望兰坐在床头那样看着他。 他想也不想就把人拽床上了,因为高烧的缘故,身体不如平时敏感,也没有很好地接受陈望兰的反馈,他也不知道把人弄难受了没有。稍微退一点烧就马上爬起来了。 他生怕陈望兰走了,或者对自己更失望,没想到他不但没有走,还给自己煮了粥。 林海木的愧疚几乎在这一瞬间蹿到了脑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先去公司了。”陈望兰不看他,换上了大衣,把领子折得平平整整,“上午出了点舆论,于纳让我去签个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记得把粥喝了。” “望兰,你是不是还怪我。”林海木忽然开了口,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没有营养的话,但他确实想知道陈望兰对他的态度,不是表面上的不悦,而是能从字里行间透出的真实念想。 屋里的地暖很热,陈望兰却感觉有些恶寒:“你别这样,咱们不是演偶像剧的,正常点,我只是觉得你傻逼而已。” 看来他确实在生气,但还没有气急。林海木不介意陈望兰的难听话,自顾自说道:“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事都是为了控制你,那你真的想错了,望兰。那个麦当劳不仅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张姨他们也不只是你的朋友,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也想把那些回忆抓在手里。” 陈望兰瞥了林海木一眼,心想他又不是个写的,怎么现在也这么酸,但不管他初衷是什么,找顾秘书去偷偷抬价这个行为还是太傻逼:“别东拉西扯的,我不想知道你他妈是怎么想的,而且你怎么想的又他妈关我屁事。” “如果什么都不重要,你就不会怪我,更不会伤心。”林海木又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呢,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望兰。你可以把我和我父母拆开来看,但我不能。我的父亲出卖的不是你爸爸,而是他的战友,他二十多年的兄弟……” 林海木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冷,但莫名其妙地就是让陈望兰感觉他快哭了:“我连员工福利都比其他游戏公司多做一步,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也是那种人。那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管爱人、不管兄弟、不管员工,只认钱的傻逼。你对我越好,你越是包容,我就越不敢拿出那个硬盘。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三年前不说,为什么这三年什么也没有做。我怕你问我,你刚回梅洛里谷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说。甚至我今天告诉你,我都会怕你问我为什么昨天不说,我更怕你把我看做跟那两个傻 逼博弈的第三方……但是与其在开庭的时候,由你二叔说出口,肯定还是我自己说要更好一些,我不想你在法庭上突然听说还有这样一个东西的存在,然后乱了分寸,我知道你最恨在仇人面前软弱……” 陈望兰嘴唇抿得发白,牙齿轻咬的部分却是殷红的,语气里的刺很扎人:“你少装出一副多了解我的样子。你如果真他妈的了解我,就会知道老子这一次不会原谅你。” “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甚至说,我比你更憎恶我身上卑劣的血脉。我不是想要控制你,但我确实是想占有你,无论用什么手段。”林海木抬头看着陈望兰,他长得不仅英俊,还带着一些儒雅的书卷气,说出的话却有些莽,“说真的,我听了很多次,但没想到你爸爸留下的那句话会是‘你和望兰好好的……’当时看到你哭了,我就想,只要能让你开心点,心里的负罪少一点,我下地狱也可以。其实你爸爸想说的,应该是好好把硬盘交上去。对不起,望兰,我没做到。” “不要偷换概念,我爸没有拜托你这件事,没有做到的另有其人,这笔账我会算的,至于你隐瞒,诳我骗我的事,我也会去查……” 林海木打开手机,调出一些截图和文档:“这是这三年来,我为了修复这个硬盘,聘请的所有团队和个人,所有的合同和转账记录都在这里。我的隐瞒是真的,但我爱你也是真的。” 陈望兰感觉心口又闷又疼,林海木的行为令他陷入了一个非常难受的怪圈里,既恨他做错了事,但又觉得他还没有到不可原谅的地步,但又轻易过不去。他随便翻了几页,只见林海木确实是一直在到处找团队做修复,有一些他也曾听说过,且不说要消耗多少精力,花费的金钱已经算是相当不菲。 陈望兰把手机还给了他,没有做进一步的深究。说白了,林海木并没有义务为他父亲做这些。而且重启调查,势必要牵扯到林海木他爹,他身为人子,停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但陈望兰不能放任这种遗憾:“你不需要再做任何,把硬盘给我就好了。” 昨天晚上陈望兰就想把硬盘带走,但他脑子里太过混乱,又拖着半醉不醉的林海木,竟然忘了拿。 林海木也烧得糊里糊涂,想了想,回忆起来那个硬盘应该在大衣口袋里,就去衣帽间取,刚掏出来准备转身,哪知道陈望兰跟了上来,两个人撞在了一起,手上原本就破败不堪的硬盘应声落地,摔开成了两半。 林海木忙屈身把它捡了起来,又重新拼好,递给了陈望兰:“明天是你生日,明天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虽然一直没有吱声,但一定准备很久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日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也很难找回之前信任他,满心满眼都是喜爱的感觉,只留下一句:“我不想过生日……明天再说吧。”转身出了家门。 60.第 60 章 第二天早上,萧潇就开车到“理想国”楼下,接陈望兰去拜访那位数据修复专家。 那工作室远离喧嚣的市区,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园区里,陈望兰跟着萧潇上了一栋小楼的二层,一推门,就见满墙的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电脑桌上分门别类放着大大小小的存储芯片。 萧潇轻唤一声“师父”,那堆由仪器和线缆筑成的堡垒后,缓缓抬起一张专注的脸,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眼神疲惫却锐利。他放下手中那把精密的镊子,从另一个维度的数据世界里抽离出来,穿过杂乱的工位,朝萧潇走来。 “望兰哥,这就是我师父,刘局。”萧潇向两边介绍,“师父,这就是我跟您提起的著名作家,畅销书《哲人王》的作者,作协会员,我的望兰哥——陈望兰。” “你好,陈望兰同志。”刘局伸出手跟陈望兰握了握,“你的情况,萧平栓同志已经跟我介绍过了,我也已经请示过上级,我们的意思是,平时我们肯定是不接民用诉求的,但你的情况特殊,所以我们决定无偿接受你的邀请,帮助你完成心愿,同时也可以让萧平栓同志更加理解角色的责任。” 这个男人身上自带一种万分可靠的气场,陈望兰忐忑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忙道,“无偿实在受之有愧,还是按照市场价格……”他说着,转念一想,刘局这种身份也不能收钱,又说,“那我按照市场价捐给慈善机构吧……” “望兰哥,硬盘。”萧潇提醒道。 陈望兰马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硬盘,递给了刘局。 刘局返回工作台,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打开了残破的硬盘,操作了一通后,他开了一张单子,重新走到陈望兰和萧潇面前:“应该没什么问题,陈望兰同志,在这里签个字,东西暂时就存放在我们这里了,有消息我再跟你们联系。” 冬日的风过于刺骨,为了保暖,很多人会戴上质地厚实的口罩。但是陈望兰出了工作室后,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堵了心口堵了两三天的块垒,突然散尽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陈望兰低声问:“小栓子,你这个新剧直接用本名了?我刚听刘局一直喊你萧平栓同志。” 萧潇有些不好意思:“嗯……上次望兰哥跟我聊过以后,我也想明白了。我喜欢奶奶爷爷和望兰哥叫我小栓子。这个剧本也是很感人的,我文化程度低,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就是,他们为了保护国家和我们,很多人都没有留下名字,我想用真名,就是表达一下我……哎,怎么说,就是我觉得他们很了不起。” 陈望兰拍了拍他的肩,十分欣慰:“长大了啊,小栓子。” 萧潇被他拍的一激灵,脸都红到耳朵根:“望兰哥,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陈望兰看看表,已经到午饭的时间:“哥请你吃点饭吧,不过你是不是不能去普通的饭店?会被拍的吧。” “我……订了个餐厅……”萧潇说得很艰难,甚至有些磕磕巴巴,“如果,可以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汽车鸣笛,两人都吓了一跳,以为碰上了什么精神病,萧潇拉低了帽子,扯着陈望兰准备走,哪知道鸣笛声更响了,旋即驾驶座的门开了,林海木走了下来。 陈望兰微微蹙了蹙眉:“你怎么来了?” 林海木单手插兜走了过来:“接你过生日。” 如果不是当着萧潇的面,陈望兰真的想问问林海木是怎么找来的。但是当着萧潇的面,陈望兰不会跟林海木拌嘴,一但也不想跟他走了,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一旁的萧潇炸毛了:“你怎么找过来的?” 萧潇虽然书读的不多,基本的逻辑常识还是有的,他昨天为了卖关子,都没给陈望兰发地址。这个工作室在郊区,也没有什么标识,而且陈望兰很尊重刘局,来了以后手机都没掏,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他指着林海木不悦道:“你定位望兰哥是不是?” 林海木流露出一种看傻子的表情:“根据近来你的动态,和望兰的遭遇,得出一个基本的结论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事。” 萧潇别的没听明白,但是林海木嘲他他可是听懂了:“林大总裁,我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啊。我记得你还是学什么计算机的吧?你要是中用,望兰哥还用找我帮他?” “社会需要分工,即便是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会。”林海木面无表情,上前两步,看似是给陈望兰暖手,实则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袖子从萧潇手中拽了出来,“你怎么又穿的这么少……别感冒了,快上车吧。” “望兰哥,”萧潇叫的有些绝望,“我饿了,我师父不能吃请,你请我吃个饭好不好?” 林海木心想这小子真他妈混蛋啊,知道陈望兰心软还不愿意欠 人情,就来这一套,马上接道:“不好意思,今天是望兰生日,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明天我们再请你吃饭吧。” “别了,林总,我跟合作方一起吃饭容易消化不良。”萧潇回绝道,“望兰哥,我爸爸上次不在家,老两口都挺惦记你的,不然就去我家吃饭。” 陈望兰被他们两个叫唤得头晕,但是不管萧潇对他到底有没有心思,陈望兰都不想发出什么错误的信号:“小栓子,今天谢谢你,我也有点累了,明天我带你吃好吃的。” 说完,陈望兰不着痕迹地挣开了林海木的手,但还是向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都上车以后,陈望兰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道:“你不用在小栓子面前装逼,你要是没跟门岗打听我人在哪,跟谁出去了,我他妈跟你姓。” “我跟你姓,行吗?”林海木对陈望兰说话的语气跟对萧潇截然不同,“提前准备了一个多月,就让我陪你一起过生日吧,好不好。” 陈望兰不说话,就靠在副驾座上闭眼休息。林海木知道他这就是答应了,淡淡一笑,急转方向盘向北驶去。 硬盘的事困扰了陈望兰两三天,听刘局说没有问题,他心里一下踏实了,竟然睡着了。这一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还总想着林海木要把他拉到哪去,但是眼皮太重,完全清醒不过来。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沉下了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了一个明丽却冰冷的影子,陈望兰看向四周,满眼都是雪景,他皱了皱眉头:“你带我来崇礼干什么?我他妈又不会滑雪。” 林海木没有正面回答,把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太冷了,先进屋。” 陈望兰下了车,原本以为是租的那种度假别墅,没想到客厅里还摆着他们两个的合影,装修风格也是他喜欢的类型,想必是林海木买的房子。 这个人怎么像鸡下蛋似的,隔三两步就有一套房子,一年也不知道能住几次。陈望兰坐在沙发上,语气并不十分友好:“林总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这套房子也想跟我对半分吧?” 林海木并不介意他的讽刺,看了看地暖的温度,又把仿真壁炉打开,房间里瞬间有了烘热的暖意:“《哲人王》里有一句台词:‘雪地里藏不住任何谎言’。之前在马耳他,很多事我不敢说,但现在,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把我所有卑劣的想法全都告诉你。” 61.第 61 章 “你把我拉到这儿来,还说明天要请小栓子吃饭?”陈望兰脸上简直写着林海木人不行,“你他妈是挺卑劣的。” “一种很常见的商用敷衍,萧潇又不傻。”林海木不以为意,他没有坐在陈望兰身边,而是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给了自己一个被审视的位态,“望兰,说真的,虽然我很信任你,但我一直很好奇,你难道真的看不出萧潇喜欢你吗?” “小栓子喜不喜欢我,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陈望兰显然有自己的逻辑,“林海木,你现在还搞不明白吗?谁喜欢我对于我来说都他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谁。” “你喜欢我。”与其说是“要求”,林海木的语气更像是陈述,仿佛在讲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你喜欢的是我。” 陈望兰扁扁嘴,不予置评,指了指客厅电视柜上那张合影:“这个照片你怎么走哪带哪?没别的图了是不是。” “喜欢这张。”林海木垂着眼,没有解释任何,“你如果还有别的喜欢的照片,也可以挂在家里。” 其实这张学士服照林海木照得很一般,连镜头都没有看。但这一瞬间记录的,是最后的无忧无虑的陈望兰——父母双全,衣食无忧,自己的才华也受到了举世瞩目,现在想起来感觉十分渺远,甚至像上辈子的事。 陈望兰顿了顿,尽量把很多情绪都压住,故作轻松地说:“林海木,你确定今天要跟我坦白吗?我他妈说我不过生日,你就来劲了是吧?你自己掂量掂量,干了多少缺德事儿,咱俩约法三章,如果我跟你分手了,你也得好好把我送回家去。” 林海木淡淡笑了笑:“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很对,其实对于我来说也一样。你喜不喜欢我,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我喜欢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依然喜欢你,我可以保证,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伤害你。” 陈望兰的手微微颤了颤:“别他妈废话了,我还得写更新呢,赶紧说!” “硬盘确实是你爸爸当着我的面给你二叔的,”林海木也不含糊,第一句就从重点说,“但里面是什么内容,我确实不知情。当时你母亲不在了,你那么伤心,又要跟我分手,我乱极了,跑回家质问我父母,他们拿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说他妈都是为了正义什么的,车祸又不是他们造成的。我跟……我那位生物学父亲发生了冲突,我妈逼我认错低头,还要带我去查传染病……” 陈望兰气笑了:“查什么?艾滋病?梅毒?林海木,你在你爹妈眼里挺出息啊。” “概念大于理解,规则大于包容,他们一直是这样的。”林海木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干涩,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啤酒灌了两口,“我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再抱有任何跟他们沟通的想法了。没过两天,你二叔居然到我家来谈条件,据他所说,那个硬盘里不止有你父母的情况说明和自白,还有我父亲违纪的一些证据。” 陈望兰恍然大悟,估摸着是因为他们近期要开庭,他二叔或是想让林海木的父母控诉他是个不要脸的同性恋,勾引人家儿子,还不肯测传染病,要么就是想借一借林海木他爹的权势。 但是林海木他爹哪里肯受胁迫,来找林海木问个清楚,结果遇到了陈望兰。 知道他们两个时隔快三年又混在一起,老头气得当场破防,这才有了那天的冲突。 不过这些都是陈望兰猜的,也没有什么实锤,他继续问:“硬盘是怎么落到你手上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从你叔叔手里强取豪夺的。”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远处小镇的点点灯光,唯一的光亮只剩下客厅里一盏暖黄色的灯,陈望兰看不清林海木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锋利的轮廓和俊俏却冷沉的眉眼,于是他避重就轻道:“你别是天天合计自己是什么霸道总裁,还他妈强取豪夺,好恶心的词,你们专业不上大学语文就是这样的,把人都教成傻逼了。” 林海木终于抬起眼:“那我跟陈大作家谈恋爱,你也没把我教好啊。” “去你妈的,文学通过x传播吗?”陈望兰白了他一眼,“说说吧,怎么从我那傻逼二叔那要来的硬盘,你不是还找人把他和我姑父给揍住院了。” “其实既没有利诱,也没有威逼。”林海木双眼定定锁着陈望兰,“当时你爷爷还在,我去家里跟他提起这件事,他让你二叔给我的。” 陈望兰满脸震惊:“我爷爷?” “嗯。他知道我们两个在恋爱,你父母离开让他很受打击,我去的时候他卧病在床,但神智很清醒,还能说话,那些人想尽办法阻止你进家门,但他们阻止不了我。爷爷拉着我的手,说知道我是个好孩子,希望我能一直陪着你……” 陈望兰的心又酸又暖,像是淌着血又被人珍重地抱在怀里。他其实跟小栓子一样,是奶奶爷爷宠爱着长大的,他跟林海木恋爱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大方承认,唯独不敢让他爷爷知道。 他奶奶去世早,爷爷一直是威严的家主,只有在他面前,他只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他那么大年纪了,又很传统,陈望兰不会指望他能理解自己和林海木的感情。 真的没想到,所谓“故爱出者爱反,福往者福来”,爷爷居然是最理解他的那一个。 陈望兰鼻尖酸得要命,很久没有吭声。林海木以为他不信,又补充道:“你可以找陪护过爷爷的护工问,我说的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陈望兰感觉自己的眼泪快掉下来了,他赶紧偏头忍住,抬手挡住眉眼:“拿到硬盘以后呢?我二叔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吧。” “不止你二叔,还有我父亲。”时隔三年,林海 木再回忆起这一段,周身都会散发出一种无法掩藏的攻击性,“其实这个硬盘对于你二叔来说,只是个筹码。对于我的生物学父亲来说,却是个未知的恐惧。他以你来要挟我,说如果我不把东西交出来,他会用尽所能,让你寸步难行……当时你家刚出了事,我确实非常担心,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我说你爹还挺会嗑的,”陈望兰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我他妈都不知道我对于你来说这么重要呢。” “那是你没良心。”林海木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对陈望兰完全没有招,“我知道他的脾气,不止会要求我把硬盘给他,还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们在一起。我当时已经赚了点钱,就托可靠的人,请了国外最好的团队来做硬盘修复,然后假意放出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证据,指向他渎职和诬陷同僚。当时我父亲正在升职的关键关口,任何负面消息都会让他多年的钻营毁于一旦。” 陈望兰没想到林海木真的能对自己亲爹做到这一步,有些不可思议,同时又有些后怕:“所以,他相信了么?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过程不是很愉快,但我毕竟做了他的儿子那么多年,他们不屑于了解我,我却对他们了如指掌。所谓兵不厌诈……我只想要自由,还有你……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只能放手。” 陈望兰心里万分不是滋味,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林海木,时隔三年依旧会因为他当年的遭遇而后怕悬心,喃喃道:“你爹对你那么狠,你这样,万一他告你敲诈勒索……” “我的诉求不是钱,他告我又能怎么样。我告诉他们,我要跟他们断绝亲子关系,只要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公开任何这个硬盘的内容。” 林海木说着,又陷入了艰涩的沉默,良久才道:“望兰,对不起,我不是不想还你父母清白,硬盘修复不了,我就想着用它来牵制我父母,起码不要让他们再来破坏我们的感情,是我太自私了……” 陈望兰再也忍不住,垂着头,不经意间眼泪就顺着面庞滑了下来,他哭得没有声音,但眼泪却流得很凶,没过多久袖口就全湿了:“你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不容易……换做是我,未必能做的这么周全。这件事我不再生你的气,但是林海木,你如果想继续跟我在一起,你就别他妈总是算计着要绑住我,我不吃这一套。” 林海木站起身,走到陈望兰的身边坐了下来,他知道陈望兰不想在他面前流泪,只是把人轻轻抱住,“抬价买商铺这种事,我保证不会再有,但是我想跟你一起做游戏,一起开公司,并不是为了绑住你。”他顿了顿,又说,“人类太渺小了,游戏产业或许能够在文明史上留下轻描淡写的一笔。如果千百年后,有人考据国产游戏史,如果他们提到梅洛里谷,提到《哲人王》,我希望,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 62.第 62 章 “我饿了,林海木。”听完林海木的宏论后,陈望兰也表明了态度,瞪了他一眼,“说是来给我过生日,让我从中午饿到现在。” 林海木笑着吻了吻他的面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等不及了,我要出去吃,”陈望兰说着,起身开始穿外套,见林海木不动,他啧了一声,踹了他一脚,“你他妈的就脱衣服快是吧?” 林海木也起身换好了衣服,两个人一道出了门,往小镇上走。 崇礼虽然没有比北京靠北太多,但却是真的冷,不知哪里刮过一阵风,就会带来一场小雪。睫毛上都挂着小小的冰凌,瞳仁映着小镇上张灯结彩的暖光,却让人觉得十足温暖。 “想吃什么?”林海木问道,“这里比前两年强多了,配套设施全了不少。” “这么冷,吃火锅吧。” 两人找了个不排位的涮锅店,这个东西只要食材新鲜,味道其实差别不大,果腹感带来的暖意流淌全身,两人商量好坐缆车到山顶看看。 山顶的风比山下更大,吹得陈望兰耳朵都是疼的,他的手还没伸出来,林海木的的两只大手就把他的耳朵包了起来,陈望兰瞥了林海木一眼,玩笑道:“我今天是开了什么忆苦思甜体验卡吗?大过生日的挨饿受冻?” 林海木敞开大衣:“来钻我怀里。” “我是什么娇羞小姑娘吗?一边去。”陈望兰都已经冻得直哆嗦了,但还是不肯。这山顶上人这么多,他搞男同就搞了,但也不想到处让人知道他是那个挨艹的,他转头看了看山下,小镇是挺漂亮,但还是没有漂亮到让人不要命的程度,边蹦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差不多行了吧,太冷了,回去吧。” 林海木示意他先别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首饰盒:“生日礼物还没送,不能白上来。望兰,生日快乐。” 陈望兰看了一眼:“又是耳钉?能不能有点新意。” 林海木不回嘴,拉过陈望兰的手,把那个丝绒质地的漂亮盒子端正地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陈望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枚戒指,乍一看以为是素圈,再细看上面镶嵌着齐整夺目的钻石,低调而奢华。 陈望兰蹙了蹙眉,问道:“贵吗?” “还行。” 话音没落,陈望兰就把戒指拔出来扔了出去,钻戒在月色下闪了一道光,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海木顿了顿,问道:“不喜欢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不喜欢。”陈望兰耸耸肩,“就是觉得你控制狂的老毛病犯了,给你放放血治治。” “送你戒指就是控制吗?”林海木不怒反笑,“望兰,我觉得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是不是你把这些东西看得很重,所以总觉得我想控制你。我送喜欢的人戒指,我们也是奔着一辈子去的,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错吧,你的心里负担总是太重了。” “我有什么心理负担。”陈望兰也顾不上冷了,专心致志地跟林海木吵架,“你一天到晚出各种馊招,总想绊住我,我他妈要是能生你是不是还打算弄几个孩子?到底是咱们俩谁有心理负担?” 林海木正色道:“那如果你真的有自己表现出来这么潇洒,商铺又怎么样?就算分手了,你会不分租金给我吗?梅洛里谷的股份又怎么样?有的是一起创业半道分家的夫妻,还不是公事公办。萧潇的人情你说欠就欠,因为你曾经帮过他。付筝因为你们那个平台坐过牢,你尽力照顾了他的父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为什么对于别人,你都可以正大光明地付出然后回收,唯独在我这里那么害怕。” 陈望兰一向快人快语,哪怕理不直也气壮,这一下却哽住了,良久才说了一句:“谁害怕了……” “没害怕吗?你让萧潇帮你介绍国家队的刘局帮你做数据修复,但你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打算请他吃个饭。你也会在付筝出狱后给他找个房子交点钱,然后就井水不犯河水地过自己的生活。于纳天天帮咱们兜底做事,在梅洛里谷管上管下,连文学平台也是他操心最多,你还跟我提议说年底给他多发点奖金。对于别人,你都不会畏惧往来,但是对于我,明明我是亏欠你最多的,几乎占尽了你的便宜,你却总是拒绝,你为什么那么怕亏欠我。” 林海木这几句话,把陈望兰一直觉得不对,但又搞不清楚的问题彻底点透了。他总骂林海木是控制狂,其实也忽略了自己对林海木的十连拒绝。 确实了,他可以安然地接受于纳、小栓子的人情,以后他 们有需要他也会倾囊相助。和付筝的交往,他也能做到干脆潇洒有分寸。 唯独对于林海木不是。初始的拒绝应当是源于自尊心,觉得自己无法给予他等价的回报。而林海木接收到他的拒绝,认为他跟以前不一样,没有不留余力地爱自己,所以就更加变本加厉地想用房车股份和共同的事业来牵绊他。 在这种恶性循环里,陈望兰终于觉察到自己并不无辜。在他人生的最低谷,是林海木拉了他一把;他的作品,林海木出钱出力用心,做得非常好;在上海那次展会,也是林海木为了救他,生生被铁王八砸进了ICU…… 陈望兰并不觉得林海木亏欠他,如果要说床上那点事,他一开始确实还想反一下,现在已经觉得躺着也挺好。所以……林海木为什么还会觉得亏欠他? 而他又为什么觉得自己亏欠林海木呢? 答案烫在心口呼之欲出,陈望兰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往自己扔戒指的方向跑了几步,在厚厚的雪堆里摸来摸去地找。 林海木跨步上前,把他的手重新握回自己的掌心里。陈望兰原本没觉得冷,但林海木的手跟他的手相比简直热得惊人,激得他轻轻地颤了颤:“你要是不帮忙找,手套借我用一下……” “不用找了。”林海木对上陈望兰困惑的双眼,又说了一遍,“不用找了。”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陈望兰不听,要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我想了想,你的不安全基本都是我造成的。我不应该把你的爱意当做你控制我的工具,从而激起了你的变本加厉,我们都有问题。我想把这个戒指找回来,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 林海木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丝绒小盒,徐徐打开,品质绝佳的钻石在月光下闪射出夺目的冷光。 林海木拉过懵逼中的陈望兰的手,将戒指套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我应该比你想象中要更了解你,不一时兴起把它扔了,你还是陈望兰吗?” 手指被这样一个小东西圈住,陈望兰没有想象中抵触,反而还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但他不会告诉林海木这些,只是抬头冲他呲牙:“就我他妈给你守贞是吗?你的呢?拿出来让老子给你圈上。” 63.第 63 章 即便是林海木这个级别的社畜,平时也很少有时间休息,既然来了崇礼,他就没打算轻易回去。晚上回去后拉着陈望兰好好卖力表现了一番,气得陈望兰直骂他“老子过生日你奖励自己是吧?” 第二天一早,他又拉着陈望兰去滑雪,可怜陈望兰再逞强,站上高级道两条腿也哆嗦,把雪具一扔就回屋继续躺着了。 周三两个人才终于回北京了,还没下高速,手机就轮流开始响。电话是于纳打来的,于纳年纪轻轻能在公司做到这个职务,并不只是靠外界所说的,因为跟创始人是同学所以沾光,他做事非常有分寸,而且能力很强,林海木能放心出门,也是因为知道于纳能搞定百分之九十的事。他打电话这样急切,肯定是出事了。 梅洛里谷的文学平台遭到了木马攻击,不停地弹出颜色广告和赌博链接。上一周就出现了这种现象,已经被程序员清理,哪知道这周又出现了同样的情况,程序员说估摸着黑客建立了持久化后门,而且是在多个目录后方安插了后门文件,互相备份,需要彻底重装系统,更换所有密码,审计每一行代码才能根除。 听说出了事,两人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林海木跟程序员负责处理事故,陈望兰帮不上忙,就给大家订奶茶订晚餐,公司前台早就下班了,他直接下楼去拿,路过工位发现有个快递,陈望兰很少买东西,拆开一看,是个定制款的机械键盘,用的配色和图案都是《哲人王》的。 陈望兰看看寄件人信息,应该是付筝送的,他就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望兰。” “付筝,键盘收到了,很漂亮。” “迟到的,生日快乐。” “谢谢你还记得。”陈望兰淡淡笑了笑,“年底太忙了,我都忘了生日这回事了,有时间再聚。” “我以为你不喜欢呢。”付筝在电话那头也笑,“上周四就寄了,刚收到吗?都没赶上生日跟你说句祝福。” 陈望兰蹙了蹙眉,不知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是怎么,他感觉到了几分探问的意味:“抱歉,我周五去法院了,没上班,哥们之间也不用讲这么多虚礼吧。” 说话间,陈望兰进了工区,把外卖袋放在桌上,他一个手拿电话,另一个手艰难地从袋子里掏奶茶,无意间瞥了一眼林海木面前的屏幕,只见C2面板上,林海木修长的手指敲出了两个字母:rm。 陈望兰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他妈干什么啊林海木?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林海木手快,没多想就把指令发了出去,一旁的程序员也吓坏了,嗫嚅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望兰张了张口,急得脸色涨红,想骂也不合适,手无力地在空中抬起又放下,第一反应是先把电话挂了,然后破口骂道:“林海木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都混成这样了还改不了黑客习惯?跟人对轰是不是?你这样是犯法的!” 听了这话,林海木终于回过了几分神,冷静了几分:“抱歉,我只是想知道,对面的人到底是谁……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事情处理好。” 眼见这事儿不是一两个小时搞得完的,林海木先送陈望兰回家,然后继续回公司加班。 别的都还好说,他们需要知道用户的个人信息到底泄露了多少。陈望兰帮不上忙,他其实是想留在那里陪着林海木的,哪怕买点宵夜拿个毯子也行,可林海木说熬夜伤人,他也不是这个专业的,说什么也不肯让陈望兰留下。 凌晨三点,陈望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林海木说这套房子的利用率低,他还只当个笑话听,今天想了想,还真的是这样。除了这件卧室和衣帽间、书房,其余的房间是他们两个玩得花都懒得去的。 现在林海木不在,他躺在这张结实的大床上,也只占了其中的一半。 人这一生所求 的名利和财富,自己又能享受多少?地暖很热,但是陈望兰还是忍不住将自己蜷缩起来。 今天黑客对网站的攻击,让他又想起了三年前和付筝一起办的倒霉平台,那种无措和无力的感觉最近才消退了几分,今天又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上一次他尚且能冷静克制地查询各种法律咨询情况,卖房筹钱赔款,但付筝还是进去了。 这一次牵扯其中的是林海木,陈望兰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关心则乱,这一整夜都在反侧辗转,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没睡多久手机就响了,他以为是林海木,赶忙接了起来,结果迷迷糊糊听着好像是萧潇的声音:“望兰哥,你今天上午要是不忙,跟我去刘局那里一趟吧。” 陈望兰一咕噜坐了起来:“怎么……是硬盘修复有结果了吗?” “我也不知道,”萧潇答的模棱两可,“我师父说什么意会言传的,没听明白,这几个字还是我硬记的。总之,咱们赶紧去一趟就知道了,望兰哥,半小时后我去公寓楼下接你。” “我在家呢。”陈望兰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海木家。我刚起床,直接去刘局那里吧,咱们到地方再见。” 萧潇这几天还等着陈望兰请他吃饭,没想到饭没吃上,还让塞了一嘴狗粮。怎么才几天不见,陈望兰已经把林海木家当家了,他本来演技就捉急,这会儿更难控制,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那……行吧……” 陈望兰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就出了门,那个刘局显然也是个急性子,见了陈望兰和萧潇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说道:“这个硬盘遭遇过二次破坏,你们知道吗?” 陈望兰看起来极度茫然:“不会吧,应该只有在火灾里……” “没那么简单。”刘局推了推眼镜,非常笃定地说,“有专业人士进行过二次破坏,所以才会变得无法修复,你仔细想想得罪过什么人,必要的时候就报警吧。” 64.第 64 章 陈望兰知道自己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嘴唇动了动,很勉强地挤出一句谢,然后匆忙下了楼。 工作室的位置很偏,他慢无目的地走了一公里,才找到一家小卖部,进门买了一包烟,在一旁的树边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打火机也没有,又去买了打火机,靠着树一根一根地抽。 他原本没什么烟瘾,林海木不喜欢他抽烟,他嘴上说着别几把管老子,其实抽完最后一根就把打火机扔了,又想抽的时候喝了点味道奇怪的调制美式就压了下去。细算起来已经两个多月没抽过烟了,这猛地一抽,居然还有些不适应,呛了两嗓子,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萧潇追在他身后,他原本不应该随便露面的,何况今天还没戴口罩,好在这地方偏,路人很少,他也进小卖部,买了一瓶冰红茶,拧开盖递给了陈望兰。 陈望兰接了过来,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饮料,喝一口抽一口,看起来有些抽象。但他真的什么也顾不上了,有时候他真的有点怨恨自己反应过快,大脑先于情感作出反馈: 通过非物理手段,二次破坏硬盘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这个硬盘只转手过他二叔和林海木。他二叔想要的是向林海木他爹卖好,外加几分要挟,没必要更没有智力需要把硬盘二次损坏。 但是林海木就不一样了,算是既有智力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能从中受益。 陈望兰第一次恨自己的感性比理性跑得慢,如果感性跑得快一点,他会先因为林海木很爱他这个事实,否定他会做这件事的可能性。 但是当理性率先占领高地,他就不得不去考虑林海木的嫌疑,同时也因为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强烈到吓人的爱而感到茫然。 他真的很想问问林海木,为什么总让自己陷入到这种离奇的境地。同时他也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沮丧裹挟,烈火烹油似的煎熬。 父母出事的时候,他远在国外签售,没有说上一句话,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余后多年,他放过了林海木,也没有再记恨二叔,只是把他当笑话看,但唯独没有放过自己。 拿到了这个硬盘,萧潇还给他找了刘局这样牛逼的人物,他本以为可以再为父母做些什么,尽一尽人子的心意,没想到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望兰想叹气,但又觉得气短。他从小家里条件优渥,又被林海木迷的五迷三道的,很少想着要为父母做些什么,父母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做什么。去国外签售的时候,他第一次给妈妈买了丝巾,还是因为那会儿林海木的父母激烈反对,想给林海木他妈买才有了这个念头。 现在回忆起来,他还没有来得及用自己挣的钱送父母一件像样的礼物。 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并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能弥补,但他真的不想认输。 陈望兰从吞云吐雾中回过神,他把烟头灭的一丝火星都不剩,烟雾也散了,世界重回清明,他的第一反应是问萧潇:“你就这么露脸对外,不怕被狗仔拍到吗?” “望兰哥,我没事,咱们俩绯闻又不是一两天了。”萧潇挠挠头,表情有些腼腆,“你……你没事吧?” “没事,”陈望兰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后面我还能做点什么。” “望兰哥,你……怀疑林总吗?” 陈望兰看了萧潇一眼,没有吭声。虽然他一直装傻,但是萧潇喜欢他,他还是有感知的。 从小到大,陈望兰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人喜欢自己而选择疏远对方,说句有点装逼的话,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如果他在意这些,半个学校的人都不用再打交道了,他一直都觉得重要的只有自己喜欢谁。 可是萧潇这么问,让他一下子想起昨晚付筝故作疑惑的试探,心里一下子有点不舒服。 萧潇并没看出陈望兰态度上的疏离,继续说道:“望兰哥,以我的经验来看,我觉得不是林总。” “你的经验?”陈望兰愣了愣,感觉有些好笑,“你的什么经验?” “我不是说恋爱的经验。”萧潇觉察出言语中的歧义,年轻又帅气的面庞也臊红了,“我是想说,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演。你知道吗望兰哥,前阵子我演那个古装剧,跟女主角互动简直快要我命了, 偏偏制片方还想让我们两个传点绯闻,但我不喜欢她,真的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一句。林总毫无疑问是个奸商,我玩梅洛里谷的游戏抽卡就没有不歪过。但是他对你……真的挺上心的……” 萧潇说完就绝望地闭了闭眼,七八年了,他一直都喜欢着陈望兰,从前总觉得,林海木能做到的事,他早晚也都能做到。 这一次回来后,他可以说是二十四小时蹲点,等着接班,他还年轻,早晚能把林海木熬死。 刚才刘局说出那句话,看陈望兰的反应,他马上就猜到林海木有嫌疑。 但是看到陈望兰那么伤心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落井下石,居然是替情敌说他妈好话。 萧潇那叫一个悔啊,简直想扇自己,但他确实不想看到陈望兰的脸上有任何伤心,哪怕是一闪而过。 前阵子他看网上的毒鸡汤,有句话很感慨,依稀记得是“如果他不能让你开心,那你身边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萧潇半夜看到,当场就激动得睡不着了,他觉得自己迟早能对陈望兰说上这句话,坐车去片场的时候还排练了好几遍,被经纪人吐槽好不容易长了个脑子还是恋爱脑。 哪知道今天他的恋爱脑里又萌生出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只要陈望兰能开心,他身边的人是谁又能怎么样? 但是心真他妈是会疼的。 萧潇见陈望兰沉默了,强颜欢笑地说:“望兰哥,咱别气馁,刘局还有个师父,说是比他还厉害呢!就是太忙了,改天我再求求他,让他把师爷介绍给咱们。” 陈望兰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这件事其实想开也容易,既然他爹留下了证据,总会有知情人,不过是费点功夫,但肯定能有线索。 他抬手拍了拍萧潇的肩:“傻小子,你啊,是演技太差了……既然想吃这碗饭就得下点功夫,总不能古装剧里也给你安排一段尬舞吧……” 正说着,陈望兰的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两条微信,是顾秘书发来的,像战时的电报似的言简意赅: 警察已入我司。 危!请速归! 65.第 65 章 《哲人王》作为一款冒险类的大世界游戏,很多副本被玩家评价为非常刺激,跌宕起伏,大半夜做任务吓一激灵。 但是作为这个游戏的总负责人,陈望兰非常负责地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他的人生还是要他妈刺激多了。 梅洛里谷楼下来警察了的消息,很快就在游戏社区传开了,一时间造什么谣的都有:有的说员工累死在工位了,有的说是来抓贪腐的,还有的说林海木出去□□被逮住了,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陈望兰和萧潇到楼下的时候,大厦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远远只能看到一辆警车,好像真出什么大事了似的。 两人车开不到跟前,只能坐在车上探讨看,陈望兰无语道:“这阵仗,要不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林海木杀人了。” “会不会是刚杀的。”萧潇随口说了一句,看到陈望兰看他,马上找补道,“开个玩笑……望兰哥,你看那有很多野狗仔,咱们直接开过去吗?” 陈望兰探头看了看:“好像是些自媒体吧?” “正常的自媒体不会有那么强的偷感的,就是野狗仔子。”萧潇非常笃定,“我在横店拍戏的时候,就有这种爬树的,腰摔断了,然后还告景区和剧组。” 两人正说话,再一抬眼,居然发现车被围了,一群人不管不顾的,拿着手机对着车玻璃就一阵狂拍,气得萧潇一直按喇叭。 陈望兰制止道:“别这样,你是公众人物,按照《道交法》也不能这么鸣笛。赶紧挂驻车档,别再碰上说你要撞人的。” 萧潇一向听陈望兰的话,不情愿也照做了。陈望兰顶着车窗外的一片手机镜头,尽量嘴唇不动:“车开不出去,你总不能撞人,先跟我上楼吧,等经纪人来接你。” 萧潇当然愿意跟陈望兰多待在一起,就熄火同意了。两个人才下了车,就被一群人围住,萧潇护着陈望兰差点跟一个男的打起来,得亏保安过来把人群疏散开,他们两个才进了大楼。 警是林海木自己报的。 据说他带着一群人折腾了一晚上,逐条检查了漏洞,但是用户信息不知道泄露了多少,所以他们马上报了警,同时林海木也承认自己攻击了对方。 陈望兰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也顾不上给萧潇安排地方,一路就往会议室里闯。 林海木和几个程序员正接受警察的问话,大概是没想到陈望兰会带着萧潇一起来,林海木的表情相当精彩,酸了吧唧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大概是恼火自己连夜加班,陈望兰一大早却见别人去了。 陈望兰心想自己还没跟他算账,硬盘是不是他二次破坏的且压下不提,反向入侵黑客的电脑也是要拘留的,他居然还主动跟警察汇报这事儿。 陈望兰气得跟河豚一样,且不说他做没做成,只要反击入侵黑客,就他妈要拘留。林海木一天到晚装的挺深沉好像什么都很厉害,其实跟街上的脑残有什么区别。 那年长的警察看到陈望兰,觉得很眼熟,问道:“诶,这个小伙子,去年外卖下毒那个事儿是不是你啊?怎么……还跑到这家公司来上班了?” 陈望兰愣了愣,一看来的两个可不是熟人吗?估计这一片民事案件少,网警和民警都是他俩,这确实是有点尴尬了,陈望兰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林海木就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抱歉,他当时在跟我吵架,出了一些误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这歉道得奇奇怪怪。年轻些的那位警察马上就get到了,目光很克制地在林海木、陈望兰和萧潇之间打了个转,看一旁的老警官还一脸茫然,他轻轻用手肘推了推他:“师父……” 老警官马上示意大家继续做笔录,看向陈望兰:“据说你的公司在三年前曾经遭遇过同样的黑客攻击,这一次又是针对网站的,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或者目标?” 陈望兰摇摇头:“确实没有。我也一直在拜托我同学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这边几个人配合网警做着笔录,那边萧潇也在网上舌战群儒。 最近他一直在准备新剧,没有露面,一露面又是跟陈望兰在一块,粉丝早炸了。哪个粉圈没几颗老鼠屎,屎炸开的威力尤其巨大,煽风点火的,把正常的粉丝也忽悠瘸了,带着一群人把经纪公司的微博和广场全都给屠了 ,要求他们必须马上澄清流言,给个说法。 萧潇空降超话两三次,微博账号又被经纪人卡掉,折腾了好几回,最后他学聪明了,在备忘录上编辑好一条,然后复制到微博秒法,格式都没来得及排: 在做艺人之前我首先是个人,请尊重我和朋友的正常互动!不尊重我的朋友就是不尊重我! 既直白又含蓄,保护了陈望兰的同时,粉丝还挺满意,毕竟只是“朋友”,还要什么自行车?粉丝马上就把老鼠屎扔到一边,又团结起来,开始骂那些带节奏的傻逼和偷拍的野狗仔,怒斥他们找角度造绯闻,妄图破坏萧潇和知名作家陈望兰老师纯洁如白莲花般的友谊。 这边萧潇算是穷尽了智商与情商,刚刚搞定舆论,抬头还没来得及邀功,就很敏锐地觉察到了现场气氛的诡谲。 什么黑客白客灰客的,他一点都听不懂,刚才混乱中依稀听到警察让林海木保持电话畅通,他们会回去严查这件事。 会议室里一大堆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他和陈望兰还有林海木,但这两个人的气氛明显是不对的。 以前他俩在一块,哪怕迎面过来条流浪狗,都得追着给人塞一勺狗粮,萧潇更是十连拒绝着哭着被他们两个屠戮,但今天这个氛围……只让萧潇想起来小时候爸爸妈妈吵架,头皮都不由自主地麻了。 陈望兰靠在会议室桌边,也不看林海木,而是瞪着会议桌中央的发财树:“三年前,我和付筝那个平台受攻击,你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是不是。” 萧潇本来以为他们会吵硬盘的事,怎么忽然拐到网站了,整得他也怪紧张,想打个招呼先到门外等,哪知道林海木也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回了一句:“我不接受没有凭据的指控。” 经科学统计表明,两个人打架时,如果一方态度平平是打不起来的;但吵架却是恰恰相反,一方越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死狗样,另一方就越是来劲。 果然,陈望兰马上就火了,站在桌子上骂道:“我操你妈林海木,你又耍老子是不是?给我的破几把硬盘数据早让你破坏完了,还他妈跟老子装深情隐忍还睡老子,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不姓陈!” 66.第 66 章 萧潇口中的“野狗仔”们在北京零下十五六度的大风天里蹲守到晚上,冻得嘴唇都磕牙了,依然不舍得离开。 要知道,能亲眼亲历巨型八卦的场面,一辈子可能也就一次。那个什么萧潇护着陈望兰的样子,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加上街头巷尾一直流传着梅洛里谷总裁林海木跟陈望兰分分合合的搞基史,这分明就是一出大戏的前奏。 晚上七点多钟,天早就完全黑透了,终于给他们蹲到一个大的:只见四个长短不齐的保安前前后后提着两个大号的黑色编织袋,那袋子看起来很长,看起来能装个成年男子,野狗仔子们的目光触到袋子的第一眼,都不由得下意识去看地上有没有滴血。 那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袋子里只有两棵倒霉的发财树,被陈望兰买回来,又被他砸歪了,好在没死,准备送到花匠那里培培土,再看看送到哪里去养老,千万不要再跟那两个癫公共处一室了。 对于梅洛里谷的财力而言,砸坏两棵发财树肯定不算什么。但如果被公司的几个香港投资商看到,那绝对是天塌了,恐怕他们甚至会怀疑陈望兰是友商派来的奸细。 想到这里于纳就头疼,他让顾秘书去买了两个长条形状的袋子,准备等绝大部分人都下班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发财树运出去。 据说结账的时候便利店老板死死地盯着顾秘书,目光在她孔武有力的手臂上徘徊,心想她别是什么职业杀手,要毁尸灭迹。 于纳也不好叫别人,一边费劲巴力地和顾秘书抬着发财树,一边想其实他理解陈望兰的。 大学四年同学,又一起共事这么久,他觉得陈望兰这个人真的是个被外形耽误的好人。 当然不是说陈望兰长得不好,而是他长得实在太好了,大学刚认识的时候还以为是个什么娇少爷,熟悉了才知道是个敞亮能担事儿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一起干活儿很畅快。 相比之下林海木这小犊子就差点意思了,表面上看起来理智、踏实,其实心里的小九九可多了,有什么话也不直说,不愧是跟林黛玉一个姓的。 他们两家的事儿,于纳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陈望兰能接受净身出户的林海木,还不计前嫌,肯定是做了心理建设的,结果这小子隔三差五总爆出点自己不知道的事儿,还他妈态度恶劣面无表情的。 陈望兰跟他这么久也真算是个忍人了,换别人恐怕心理早就要出问题。 陈望兰没出问题不说,每天还要给林海木打两三份工。 所以今天陈望兰把会议室砸了,让于纳加了这么久的班,他并没有什么怨言,满脑袋想的都是理解。 面对这种高智商一万八千个心眼子的爱人,还算计的都是自己,没杀人都已经很体面了。 最要命的是林海木未必理解陈望的愤怒,从他自己看来,肯定觉得自己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陈望兰好。 于纳边捡土坷垃边想,他们做二游的总强调说人物要特殊,动机要立体,怎么就没人写林海木这种特殊立体的傻逼呢。 你看他英俊潇洒,你看他年轻有为,其实这些都只是老天爷送给他的表象,徒让遭遇他的人增加通关难度,他的本质上还是个控制狂。 于纳替陈望兰鸣不平了几分钟,转念又想,他跟林海木的父母打过几次交道,那种压迫感和窒息感……林海木能长成这个样子也着实不容易了。 哪怕蹲大牢都尚且还有放风的时间,但林海木在他家这座囚牢里生活着却像没有尽头,所以他规矩,内敛,不轻易表达任何情绪。 同样生活在军人家庭,陈望兰可就活得自在多了。 林海木那样炙热地喜欢着陈望兰,其实也是喜欢着另外一种人生的自己。 但是既然这么喜欢,就更不应该用他爹妈那一套来对付陈望兰了不是吗…… 所谓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怪圈,大概就是这样? 于纳忽然有些兴奋,打算也做个项目提案,开发一款大型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最终自刎归天的全系体验式3d二游。 另外一边,陈望兰坐在自己刚战斗过的会议桌上,一脸疲惫。刚才一瞬间真的是丧失理智了,跟林海木连吵带砸,文武都是状元,现在不只感觉嗓子快要冒火了,手也火辣辣的疼。 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十八岁到二十二岁这四年他们恋爱那么顺遂,到现在每一 天都是事儿,他真的已经尽了全力,他也真的受不了林海木次次拿他当傻逼。 陈望兰接过于纳递来的矿泉水,一口闷了,抬手擦了擦嘴,缓了语气对萧潇道:“你经纪人来了,直接走贵宾电梯下楼吧,别再耽搁了。” 萧潇的下颌崩得紧,他不擅长掩饰情绪,满眼都是对陈望兰的心疼:“望兰哥,你还没吃饭,跟我走吧……你肠胃不好,空腹这么久会难受的。” “我还有别的事儿没忙完呢,倒是你,别再这儿耽误时间了,快回去吧。” 萧潇其实分析不清楚局势,他并理解陈望兰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也不知道林海木为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怒,他只是觉得很心疼:“望兰哥,小时候你跟我说,再难受也要好好吃饭,你说没有什么事儿是好好吃顿饭睡一觉不能解决的……我给你做点清淡的,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陈望兰没有招,他虽然很累很烦,但他不能骂完林海木又骂萧潇,尽量放平语气:“小栓子,我还有点事没搞完呢,你听话先回去吧。哥欠你一顿饭,哥还记得。” 萧潇不情愿,但是话都到这地步了,他也只能说:“那行吧……望兰哥,最近我都在北京,你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找我。” 陈望兰在工位上敲好了网站维护更新的公告,已经快要十点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刚签约的那些作者,更没有办法面对在网站充值买了会员的读者,甚至因为网站存在漏洞,连退款渠道都不敢开,只留下了一句看似毫无感情的“另行通知”。 走出梅洛里谷大楼的时候,冷风灌入裤管,他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暴露在室外了。 北京的西北风格外刺骨,陈望兰却这样呆呆站着,很久没有动。运气这种东西难道真的也是守恒的吗?他从小到大太过幸福,所以这几年才会这样不幸。 虽然林海木是个孙子,但只要想到牵连到了他,他可能会被拘留,陈望兰还是忍不住心里难受,他伸手摸摸兜,烟早就抽完了,只摸到了打火机的轮廓,陈望兰感觉又丧又扫兴,抬腿准备走,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他:“望兰?这么晚了,你才下班吗?” 67.第 67 章 夜色深了,连道旁路灯的光亮都降了两度,天太冷,连鬼都懒得出门。 陈望兰的头发也被狂风拨乱,瘦削的身形和冷白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伶仃又无助,但他的神色却非常的冷傲,带着审度,眯眼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视线尽头,一辆银灰色的路虎缓缓落下车窗,坐在驾驶位上的居然是付筝,陈望兰的表情松弛了许多,单手插兜走了过去,还绕着那辆车转了半圈:“混的可以啊哥们,不过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充电啊。我今晚在这边吃饭聊生意,看到这里有充电桩。”付筝笑着拍了拍方向盘,“这个车是混动的,在市区开我一般都用电……你才下班?没开车吗?我送送你吧。” 陈望兰的羊绒外套早被大风吹透了,心想这玩意还真是只管好看不管保暖,就跟林海木这傻逼一样中看不中用:“行,你把我送回公寓吧,应该顺路。” 付筝看似云淡风轻,其实眼睛就没从陈望兰脸上挪开过,看他绕到后排要开车门,马上道:“虽然我很愿意,但也不能真拿我当司机吧,望兰?” 陈望兰顿了一下,拉门坐在了副驾座上,系好了安全带。 付筝从心理层面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餍足,他调好了导航,调转了一把车头,往“理想国”公寓的方向开去。 冬日的深夜,路上除了夜路公交外几乎没有任何车辆,但是付筝的车开得并不快,保持着一个不至于让陈望兰反感的慢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其实每次我输入你们公寓大楼名字的时候,都有点想笑。很二次元是真的,但其实从学术的角度来讲,柏拉图也看不上我们这些搞文学艺术的。” “我就是要给这老头添堵。”陈望兰手托腮,看着车窗外,,“当年……比较中二嘛,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了。也没想过梅洛里谷能做这么大,现在每次说起公寓名字都给我尬一跟头。诶,你怎么吃饭到这么晚,陪客户?” “我们公司准备搭一个海外平台,做短剧,我是负责人,向人取取经。你们的文学平台月活也不错吧?我看你挖了很多大神来助阵。” “停服了。”陈望兰说着自己都觉得可笑,“你刷刷微博,可能已经上热搜了。” 付筝非常惊讶,手上没把住,连方向盘都偏了一下:“什么情况?” “黑客攻击。”陈望兰表情苦得像是吃了二两黄连,所幸他不是个哑巴,“像不像三年前的剧本?我感觉我这个人可能有点说法,克平台……” “别这么想,”付筝安慰他道,“创业就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也会遭到各种各样人的嫉妒,不过林海木不就是搞这个的,居然没没有提前做预防吗?” 付筝不喜欢林海木,从几年前开始就是,这一次陈望兰倒是感觉他的敌意好像消弭了不少,但陈望兰却一点也不想提他:“事情发生得突然,他……大概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心烦啊,要不要喝一杯?”付筝说着,从手扶箱里摸出了一罐啤酒递了过去。 陈望兰接过,但是没有喝:“谢了,但我觉得我可能还没矫情到买醉的程度。” 公寓已经好久没住了,陈望兰收拾了收拾,扒了个窝准备睡觉。 原本已经很晚了,付筝这小子又把车开得跟牛车一样,这会儿已经快三点,前一天晚上就没有睡好,他基本站着就能睡着。 结果刚刚趴下,就被于纳的电话吵醒了,只听对面是特务接头一样,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网警把林总叫到警局去做笔录了。” “拘留了?”陈望兰醒了几分,坐起身问道,“几天啊。” “现在还不知道,” “不是说态度良好认罚认缴可以免拘留吗?他没钱了是怎么的?” “看你说的,警察局又不是挣钱的地方。”于纳回了一句,欲言又止,“可能……林总认错态度不好?” “这傻逼早就该被关了,”陈望兰冷笑一声,“我还有帐没跟他算呢,你不会指望我去公安局捞他吧。” 于纳原本以为他们两个是平时那种小打小闹,没想到还挺真的,他哽了哽,又说:“望兰,我也不会迂回,就直接跟你说了吧。你可能没看微博,不知道什么人趁着风口浪尖,把你和林总家当年的过节都抖搂出来了,还说了你俩恋 爱的事儿,不过涉及敏感内容,估计早上程序员起床就能给屏了。林总让我带个话,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他真的被拘了你也不要做任何表态。” “你们连退款渠道都不给开,该道歉总要道歉吧。”陈望兰回道,“我和林海木又不是什么明星,好了分了能怎么样,但是网站关服了,欠的钱总得有个说法吧。” “咱们梅洛里谷怎么会贪这一点充值呢,但总要搞清楚情况才能作出反馈。网上那些叫唤着要退钱的,百分之八十都没有充钱你信不信?听哥们一句劝,这几天你就别上网了。” “不用这么紧张,等大的爆出来,就没人在意这些小事儿了。” 陈望兰说这话当然不是在跟于纳置气,他是真的想明白了。 这一年来他过得太他妈累了。与其说是林海木在重新追求他,不如说是他一直在想各种办法原谅林海木。 他从来都没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但是两家的纠葛和这些项目让他不得不审慎。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人抓住把柄做文章,毁了梅洛里谷和几千人的饭碗。 但是林海木这个孙子就始终不能给他一个痛快,哪怕是演都不能演到位,让他真的感觉非常疲惫了。 就到此为止吧。陈望兰心想,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被人当狗耍吧,他把闹钟关了,放任自己睡到了自然醒,然后注册了一个某音号,准备开始直播。 他没有搭任何的景,就是在公寓里,把手机靠墙放在桌上就开始了。原本他以为不会有什么人,没想到刚开五分钟就涌入了一大批。 弹幕上刷着“还钱”,“死给”,“离萧潇远一点”,“吃牢饭去吧”,各种各样骂人的话层出不穷。 陈望兰没什么表情,心想“谋财”、“害命”、“骗色”真的是人类最热衷的新闻元素。陈望兰也知道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播肯定会招来更多的议论,所以他言简意赅地道了歉并表示:“所有需要退款的用户,我已经开通了私信,发送完整充值截图,我将通过个人账户进行退款。另外,我将拿出一百万人民币,悬赏、寻找我父亲当年以权谋私案的全部知情人。” 68.第 68 章 网上八卦传得最沸反盈天的时候,一群人不停地给陈望兰打电话,导致彼此占线,然后都觉得陈望兰在跟别人打电话。 萧潇算得上是最急的一个,看到网上流言满天飞,甚至打算用自己的号帮他辟谣。经纪人几乎是贴身盯梢,不仅没收了手机,连剃须刀、吹风机都要要仔细检查,生怕萧潇借机去外面说点有的没的。 身为当事人的陈望兰则显得尤为镇定。 今天是《哲人王》1.1版本更新的日子,虽然说公司老板被请去喝茶了,项目负责人又在网上开炮,但是即便天塌了,也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项目组全员提前到岗,按部就班地忙活着自己的事。 二次元原本就跟三次无关,再说天又不会塌,他们只需要为自己构建的事情负责。 但也有很多串子趁机下黑水,在网上叫唤着“早说夫妻店不能待,整个公司都是他们py的一环了”,也不知道叫唤给谁听。 等抽卡界面一出来,陈望兰就氪了十个648。不管怎么说,自己的项目还是要支持的,他又打了两把游戏,过了过剧情,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财务打来电话,说听到消息确实有不少人来退网站的充值,但是仔细核查发现订单都是假的,要么是来捣乱的,要么是来骗钱的。 陈望兰想了想,告诉她保留取证,下午工作量会更大,拜托她暂时稳住,马上就让人来支援。 果然过了中午,伴随着1.1版本流水再创新高的消息,流出了大量用户的个人信息,不仅有用户名,注册电话这些最基本的信息,甚至还有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偏好的类型。 这不仅严重影响到了梅洛里谷的声名,更涉及犯罪,陈望兰也被传唤到了警察局。 一进问询室,陈望兰就看到了林海木,这小子已经超过八个小时没有被放出来,看来是有被拘留的风险。但这小子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衣服也妥帖整洁,陈望兰原本可能会产生的那一点心疼也胎死腹中了。 林海木原本也不要陈望兰的心疼,他瞥了陈望兰的手一眼,神色马上变得不大痛快。 陈望兰心想去你妈的,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指望老子给他守节,爱滚哪滚哪,他冷哼一声,拉过凳子,跟林海木并肩坐在了一起,心里却感觉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片地中海。 但陈望兰可以发誓,作为一个以想象力浩荡诡谲著称的知名作家,他确实从未想过两个人坐在一起接受警察问话的可能性: “姓名。” “陈望兰。” “年龄。” “二十六岁。” “你和林海木谁是法定代表人?任职时间和分工说明一下。” “我是法人。”林海木接口道,然后简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 警察又向陈望兰:“你的职务和分工。” 陈望兰回道:“我是CEO,负责日常经营管理。” “什么时候发现网站被入侵的?” 两人互相补充了一下时间线,警察记录以后,又问:“你们两个的关系是?” 陈望兰的嘴张得溜圆,如果小学一年级的老师见到他,一定会夸他“o”的发音口型最标准,而他虽然不是个小学生,当也陷入了无法言说的言语表达障碍。他搜肠刮肚,也没想出该怎么形容他和林海木之间的关系。总不能说是基友吧,显得太不正经了。而且林海木既是他的前任又是他的前前任,林海木本人也还没有接受自己又变成前任的事实。 陈望兰平时连萧潇都不忍心祸祸,要不是那天气急了,他绝对不会当着小栓子说出什么睡你睡我的。 他知道自己跟林海木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么爱到极致,要么恨到极点,就这样混下去了。但他走过这条路,知道现实中大家是怎么看的,也不想给这两位警官过多震撼,正忖度着怎么说,就听林海木接道:“如果硬要说关系,是存在上下级的,但文学平台这边管理相对独立,他是老大,只是一点需要说明:他虽然说了算,但只限于经营层面,网络技术都是由梅洛里谷总公司提供。用户泄密,如果要追责管理层面,肯定是由我来负责。” 哦卧槽原来警察同志问的是公司经营层面的关系。陈望兰第一次庆幸自己嘴没那么快,不然也太尴尬了。 陈望兰也知道,这种时候林海木肯定会挡在他前面,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心里的滋味确实难以描述,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姿态看起来自然,其实心跳还是不知不觉加速了。 警察做完了笔录,因为暂时不能认定林海木有罪,就让他们暂时回去等消息,保持手机畅通可联系。 陈望兰听这句话觉得非常耳熟,想起上一次林海木讹他投毒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出,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终于也轮到林海木这个傻逼了。 公安局的走廊不算长,两人签了字一前一后离开,刚出公安局的院子就被一大群人围住了。 这一次可不是萧潇说的什么“野狗仔”,而是一些货真价实的媒体,但也像恶狗扑食,冲着两个人就扑了过来。 陈望兰还当真是没见过这种架势,趔趄了一下,要不是林海木扶了一下他的腰,估计要摔个大跟头,还没站稳,就被扑面而来的发问淹没: “请问这一次平台泄露用户信息涉及到多少用户,有精确的数字吗?” “请问你们两位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内部员工是否存在倒卖数据?” “请问警方目前是什么样的处理意见?有消息说林海木总裁曾经对黑客发起反击,这既然是一种违法行为,为什么林海木总裁没有被拘留?” 陈望兰被他们连推带搡,气闷地说不出话,眼看这群人是下定决心要给他们找点事儿,要抓他们话语里的把柄,百分之一万是受友商所托,恨不能林海 木和陈望兰一起去吃牢饭或者抗法做一对亡命鸳鸯。 陈望兰被烦得没招了,直接怼道:“不懂法你问警察去啊!对面黑客又没有报案,你替他报案好了!” 于纳听到消息开车赶过来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 陈望兰和林海木狼狈地上车,钻进后排,各自看着窗外,谁也不搭理谁。 陈望兰为什么生气,于纳是知道的,但是林海木又是在搞哪门子的别扭。 很快林海木就给了于纳回答,只听他说:“你为什么每天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跟我吵架?就因为过去的一些我不能左右的事儿,一个劲儿的作,你的承诺都是垃圾吗陈望兰?” “我操你妈林海木。”另外一边,陈望兰双手交臂,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但从他的言辞里能感受到他只是累了,实际上他很想扇这个人,“我他妈真是给你脸了,一次次相信你,一次次跟他妈求你一样,希望你对我说实话。你对我是什么态度?能骗一炮算一炮呗?” 于纳轻咳了两声,示意车上还有别人,说尴尬吧,倒也还好,他们两个上大学的时候就腻腻歪歪旁若无人的。但现在到底是他老板,听了感觉耳朵要突聋,看了也会长针眼。 这两位明显已经忘情发狠了,有观众只会让他们更兴奋,林海木马上回道:“你怎么提了裤子不认人呢?咱俩第一次谁他妈主动的?现在说的像我勉强你一样了?老子脑梗都他妈快犯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愿意?” “谁他妈二十多岁的人脑梗?你这傻逼天天动脑子算计别人,心眼子忒坏了,你但凡脑子用到正地方你也不至于脑梗。” “医学不懂生物还不会吗?我他妈是因为哪个傻逼被砸伤的?没被砸伤我会血栓?” “是我让你把铁王八吊起来的是吗?我让你台风天装逼,为了跟别的厂子较劲,吊了个十米的大铁王八在房顶上?” “不是为了给《哲人王》造势我吊什么铁王八?”林海木显然已经被陈望兰带跑了,话越来越糙,“我他妈就不该犯贱忘不了你呗。” “行行行,我就不该出生,就他妈不该有人类,就算有男的也不该喜欢男的,你应该亲我一口噶就死过去,或者我被你亲一口就噶死过去,这他妈还能再有什么破事儿?你妈不是想电击你给你治病吗?还要喂你喝符水,你早他妈挨了喝了不就行了?现在咱们俩还谈个什么劲呢?” 于纳听他俩吵架,感觉笑点在跟自己的职业素养疯狂打架,憋笑憋得快哭了。 但是陈望兰说出这一句以后,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只听林海木的音调也冷了几分:“你是什么意思。” 代替回答的是物件摔在车玻璃上的尖锐响声,于纳还以为遇到了杀手,下意识的一缩脖梗,下一瞬来的并不是枪林弹雨,但也胜似枪林弹雨,只听陈望兰说道:“戒指老子还你,咱俩他妈的掰了!” 69.第 69 章 下午于纳回公司以后,喊来了法务和公关公司,在一块商量发了个声明。 其实他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道歉和补偿,配合警方调查追责,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可以说。 不过他们梅洛里谷虽然被人骂是“二游缅北”,但一向重承诺。抽卡贵是真的,却也不骗人,明码标价不抽滚这一块还是有口皆碑的。 所以当于纳代表公司在直播间认真滑跪补偿的时候,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读者都给予了信任和谅解,当然也有一些人始终表示不接受,于纳只能诚恳地跪求对方诉诸法律,法院判怎么赔他们一定就怎么赔。 这活儿实在是不好干,比给林海木和陈望兰开车还他妈烦,说的不够诚恳,他们就截视频挂你,说你阴阳人,加上于纳知道自己没有林海木、陈望兰和萧潇那样的颜值,靠的就是一个以德服人,一整场不过一二十分钟的道歉,把他累得像跑了马拉松,一向笑眯眯情绪稳定的人,下播后也难得烦躁地拽了拽领带。 网上就为什么不是林海木或者陈望兰出来直播道歉产生了激烈的讨论,最终得出结论,除了林海木可能要吃牢饭,大概是因为这两个神人分手了。 “陈望兰那个长相,无论男女都是捞货,跑路了而已啦。”众人得出一致结论。 “林海木进去了,下一个倒霉蛋会是谁啊?不会是萧潇吧?” 八卦沸沸扬扬传了几天,编的人信不信还两说,但萧潇却信了,满世界找陈望兰,生怕错过登场的时机。陈望兰被他缠得没招了,就跟他约了个时间见面。 陈望兰上了车,在萧潇的车屏幕上输入了个地址:“既然你闲着没事,就给我当司机吧,出发。” 萧潇也不知道陈望兰要干嘛去,总之他让干嘛就干嘛,两人来到了一间茶楼,萧潇估摸着他是要见人,打算在车里等。 但陈望兰并没有避讳他的意思:“你也一起来吧,小栓子。” 两人见的是一位退伍转业的军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看到陈望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慨叹和欣喜:“这么大了,望兰,都长成大人了,你父母如果看到你现在的成就,一定会……” 陈望兰皮笑肉不笑,摆手道:“胡叔,我时间紧,也不是来叙旧的,你如果知道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吧。” 另外一边,林海木驱车赶往一家私房菜馆,他进了门,报了房号后,马上有服务员过来做引导。 这菜馆外部看起来其貌不扬,内里倒是装修精美的唐风,一扇厚重大门推开,只见主座上坐着一位脊背笔挺的老头,即便坐着也像在列队受阅。 林海木捡了张靠门的凳子坐下,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弦,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战前对峙,最终还是林海木的生物学父亲先开了口,语气里浸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鬼样子。" 林海木西装革履,英俊不凡,连发丝都一丝不乱。他冷笑了一声:"只要我跟望兰在一起,我在您眼里就永远是鬼样子。说吧,什么事值得您出动一个班来'请'我?" 包间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但隔壁有没有人,林海木心知肚明。 林父脸色铁青:"你他妈都快进去了,心里就没一点数?" “我进去影响林军长升官发财?这个词有点土了,还是加官进爵吧。”林海木抬了抬眼皮,“要是怕牵连,我现在就可以跟组织写说明——父子关系早已断绝,过去三年零往来。您看够不够撇清?” “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他妈执迷不悟!”林父一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叮当响。门口的服务员探头看了一眼,被那股子杀气逼得缩了回去。“你非要吃牢饭才长记性?非得搞到三代政审过不了,你他妈才肯醒悟?!” 林海木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嘴角扯了一下:“作为一个您眼里肮脏的,有这个毒那个艾那个痘的死同性恋,您指望我传宗接代?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您趁还能动弹赶紧再生一个。” “畜生!”林父气得手都在颤,指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既然死不悔改,就他妈死在外面别回来!” 谁他妈要回去了。林海木心想,他对这些难听话早已免疫了,话锋一转,神色里带了些许锋利:“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句——当年陈叔叔留下的硬盘,您到底动过没有。” 林父的瞳孔猛地一收缩。 “他是有心之过也好,无心之失也罢……当年对他的检举,证据确凿。”林父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像在压一门炮的膛线,继而又抬了两分嗓音,“我不检举他,难道等他拉我一起下水?你以为我是冲着你跟姓陈的死小子那点破事?你他妈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是,触犯军规军法,你去检举,天经地义。”林海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从头到尾,您到底是想自保,还是厌恶我和望兰的关系,还是想借机除掉陈叔叔——您自己心里清楚。” 林海木说着,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确实是他小时候常吃的,但并不是他爱吃的。 那是一个每天要摄入多少种蔬菜,几两肉,一口肉咀嚼几下都要明文规定的“家”,看起来整洁正派,到处却都在吃人。 林海木明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闻到这些食物的气息,他却本能地想吐。 “刚才忘了说,”林海木转过身,他站在那里,而他的生物学父亲坐着,这是林海木印象里第一次用俯视的姿态来看他,而他小时候如果不慎对长辈用了这种姿态说话会被打断腿,“我最近发现,其实我挺像你的……” 林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林海木忽然会说这样的话,他眼皮颤了颤,威严又鄙夷的神态几乎要松软两分,但是紧接着 ,他又听林海木说:“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爱控制人,一样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做着伤人的事……我他妈觉得恶心。” 林父脸上愠色立显,面色涨红,就要破口大骂。但林海木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起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这样低劣的基因,就断在我这里吧。” 陈望兰从茶楼出来,扶着树,感觉喉管一阵阵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见萧潇一脸担心地盯着自己,他半开玩笑道:“要不是我是个纯爷们,我他妈真以为自己怀孕了。” 萧潇一点也笑不出来,既酸涩又担心:“望兰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我还约了个人。”陈望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你如果没什么事,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两人到了一家涮锅店,萧潇看着门牌念道:“南门刷锅……这家我还真没吃过。” “shuan,四声。”陈望兰纠正道,“你看旁边是不是还有个三点水。他家味道不错的,少蘸点麻将,对于你来说也算是减脂餐了。” 萧潇还挺开心:“你连这都想到了……望兰哥,你对我真好。” 陈望兰没多说什么,等着萧潇糊好帽子墨镜和口罩,一起下了车。 付筝定了一个小包间,正好能坐三位,但他明显没想到陈望兰会带个人来,愣了一会儿才让服务员去加餐具。陈望兰麻烦服务员把菜都先上了,然后就把包间门锁了,萧潇这才摘了墨镜和口罩,准备干饭。 陈望兰说让他只管吃,其他什么都不用管,萧潇最听他的话,已经开始往自己的锅里放肉片。 付筝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大帅哥:“这位是……” 陈望兰心想付筝刚出来,又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不认识萧潇也很正常,打马虎眼道:“我弟,跟亲的一样的,孩子就是有点饿,没事不用管他。” 付筝点了点头,把那两盘肉又往萧潇手边推了推,转向陈望兰道:“这两天你肯定没休息好,看着人都瘦了,也多吃点……” “谁说不是呢。”陈望兰拿起筷子,也开始干饭,“好在及时发现了,也报了警,现在平台真他妈不是人干的,差一点林海木就要被追刑责了……” “林总为啥要去吃牢饭。”萧潇一边咽着肉片一边问,“网上那些人一直在那叫叫叫,说到底,又不是他泄露的用户信息。” 这边付筝才放出来没多久,萧潇一口一个“吃牢饭”,实在是有点难听,陈望兰讪讪回道:“他不是反攻击黑客了吗……这也是犯法的。” “那应该是黑客蹲班房。”萧潇振振有词,“我虽然不喜欢林海木,但他是正当防卫啊……望兰哥,你踢我干啥?” 陈望兰没招了,尬笑两声,继续解释着:“没人说他要坐牢,警察和法院会酌情考虑。黑客又没有告他,被侵犯主体是不明朗的……吃你的饭吧。” 70.第 70 章 “前阵子听你说,在修复你父亲留下的硬盘,”付筝边用公筷给大家分菜,边颇为关切地问,“进展怎么样了。” 陈望兰苦笑了一下:“什么进展都没有,硬盘被二次破坏过,我现在没有一点头绪。其实我也知道,我爹妈肯定是做错了,做错事就要认嘛,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在最后的时候留下了些什么,没想到居然连这点愿望也这么难了。” 萧潇一手刷锅,另一手拍了拍陈望兰的手:“没事的望兰哥,我们再想办法。” 付筝神色一凛,心想什么弟弟,这他妈是孙子啊。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把装肉片的盘子往回拽了点。 冬天吃涮锅无疑让人感觉放松和温暖,但陈望兰还没稍稍松弛一点,就被手机铃声拉回了思绪,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小木木”。这圆桌不大,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窘得陈望兰马上把手机反扣了过来。 一波结束,一波又起,林海木的执着在这件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也终于如愿地把陈望兰惹烦了,他抓起手机,原本想出门接,更怕被服务员谁的录下来发网上:“林海木,你他妈到底要干嘛啊?” “我不接受分手,”林海木的声音同样清晰,他像是喝高了,带着蛮不讲理的狡缠,思维逻辑依然清晰,“到这个地步,我不接受无端分手。” “无端你妈。”陈望兰忍不住骂道,但看到这还有俩人在吃瓜,他顿了顿,尽量压住情绪,“林海木,你平心而论,我对你什么样?你把我当傻逼耍,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耍你。”林海木着急为自己剖白,“很多事不过是立场存在差异,如果易地而处,你也会做跟我一样的选择。” “放你妈的屁。”陈望兰的邪火彻底起来了,“都到这会儿了,我如果还能被你骗到,那我真的是纯傻逼。我现在之所以还在这里跟你说话,是顾念咱俩当初好的时候,你如果不想我连这点回忆都没有,就趁早给我滚吧!”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付筝说不想笑肯定是假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孙子已经端了一杯温水送了上去,另一只手还拍着陈望兰的背给他顺气。 “我没事儿。”陈望兰抬手挥了一下,像是不适应萧潇对自己过于亲近,“好好吃你的饭,别管大人的事儿。” 付筝看着一脸沮丧的萧潇,脸上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眼前这小子,他想起来了,叫萧潇,是个还挺火的小明星,最近关于他和陈望兰的新闻在网上炒作得还挺热闹,搞得付筝也颇有些在意,甚至专门上网查了萧潇的资料,看到这小子初中都没有毕业,立马就释怀了。 且不说才华不才华,两个人交往总得有的聊吧?他并不觉得陈望兰和萧潇能有什么共同语言。今天一见面,果然是这样,陈望兰真正放不下的还是那个林海木。 既然他放不下,付筝就打算帮他放下。他表现得好像没有听到他和林海木的电话一样,给陈望兰留足了颜面:“望兰,我也认识几个数据修复专家,如果信得过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多条路子多点希望嘛。” 萧潇刚在陈望兰那里吃瘪正郁闷,听到付筝的哔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陈望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不快道:“干嘛呢?抢头香?我这边正帮望兰哥找人呢,你这是啥意思?” 付筝看他的表情很奇怪:“我觉得大家的目的应该都是帮助望兰吧,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到望兰才是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吗?” 萧潇看着付筝一张一翕的嘴,只觉得这个傻逼比林海木还烦。林海木说的很多话他也听不懂,但林海木再怎么样也不会故意带着挑衅和小人得志。 萧潇在陈望兰这里很乖很听话,但并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毕竟在海外当练习生的时候他还带着几个队友干过革命,把老欺负他们的主管给揍了,碰上付筝这一号的,他本能就怼回去:“不是大哥,你没事儿 吧?婊里婊气的说啥呢?当初不是你没弄好那个破逼平台进去了,家里一堆事儿还扔给望兰哥,望兰哥早就能抽出心力管自己家的事儿了……是你吧?我没记错吧,姓付的?怎么自己拉一□□屎还笑别人放臭屁呢?” 陈望兰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就突然打了起来。萧潇年轻身高腿长还会扭,体力当然远在付筝之上,很快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付筝脸红脖子粗,嘴上还忍不住挑衅:“打我?行啊!我反正就他妈是个小老百姓,你可是名人,不想混了?不是一口一个蹲班房吃牢饭吗?你也想试试?” 萧潇还不服,拳头又要落下来。陈望兰吓到了,小栓子还不到二十岁,他真不能接受这孩子因为自己被封杀,赶忙上去把这两个人拉开。 萧潇年轻气盛,早已经杀红眼了,追上去还想再踹付筝两脚,被陈望兰呵斥:“小栓子,你他妈干啥呢!” 付筝气喘吁吁地站起身,发现刚才跟萧潇撕吧的时候不慎咬到了嘴,满嘴的血腥味,他不由得更怒:“要不是看在望兰的份儿上,我今天一定报警!” “你他妈就是欠揍!”萧潇依旧骂骂咧咧,“威胁谁啊?我告诉你癞蛤蟆,你少他妈打望兰哥的主意,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陈望兰知道付筝心眼不大,生怕待下去事情会更恶化,对付筝道:“你需要去医院吗?我开车送你回家?” 付筝原本表情森冷,听说陈望兰要送他,双眼蓦地一亮,下一秒,他就压下了情绪,扶着自己的肩,一脸痛苦道:“不用去医院了……我想回家。” 陈望兰没有再多说什么,把付筝拉了起来,转头就往外走。从萧潇身边路过的时候,小孩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望兰哥”,但陈望兰只是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把付筝送回家以后,陈望兰准备坐地铁回公寓,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翻了翻网上的舆论,轻轻笑了下:“行啊,都他妈是影帝。” 71.第 71 章 付筝小的时候很喜欢看《拿破仑传》。 在漏雨的堂屋里,灰扑扑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矮小的藤条凳,空气里满是焚烧煤炉取暖的烟熏味,而他瘦小略带佝偻的身影,求知若渴地翻着泛黄的书籍,配合着他父母搓麻时粗鄙的骂人声,他满脑子转的都是那句知名台词——“我只有一个野心,就是要成为欧洲的霸主……但命运不允许。” 后来考到t大上学,是他第一次把蜿蜒的盘山路走到了尽头。 欧洲不知道有多大,但首都确实那样远,倒两趟绿皮,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硬座,他终于到了北京。走进t大校园,付筝才第一次感觉到他再也不是伏低而飞的鸟,而是一只真正振翅欲飞的雄鹰。 但考上t大的每个人都有这种感觉,付筝渐渐发现,他在这里很难像在初中高中时候那样出人头地。 优秀的人太多了,老师们也很忙,没有人有时间像高中老师那样停下来,为他答疑解惑。管理系的很多同学家里都有强大的背景,他不是不甘于贫困,而是不甘心自己在别人恢弘的人生下显得那样拙荆见肘。 他想跟人倾诉,但每次打电话回家,父母都在牌桌上,每次他都听到不知道什么人,操着他们家的方言说着“小筝啊,毕业后你就要做大官了吧?要好好养你爸爸妈妈,也别忘了我们这些乡亲啊。” 付筝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仓皇感在胸腔间错乱而行,他匆忙挂断了电话,把这种荒唐的期许紧紧裹在胸腔里,尽量不让自己显出狼狈的自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学院和班里的一些同学渐渐发现了他的窘迫,会给予他一种恼人的“照顾”。 付筝厌恶这种格外的照顾,他宁愿吃两周的泡面,也不希望班级活动不找他A钱,这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直到有一天,参加学校社团活动的时候,一个叫陈望兰的男生指着他问组织委员:“他凭什么不交钱?” 组织委员拉着陈望兰,想把他带到别处单独说,陈望兰却不肯去,上前拍了拍付筝的肩:“我说你们好歹问问人家,万一人家想交呢。” 付筝老早就知道社团里有陈望兰这么一号人物。文学系的,校草,男的女的都喜欢,付筝跟他一个社团大半个学期,眼下却是第一次抬眼打量这个人。 确实是帅气又漂亮,身上没有什么惹人讨厌的倨傲,付筝感觉自己好像忽然被人“看见”了,赶忙接道:“我愿意出的……” 从那天起,他和陈望兰认识了。陈望兰不仅长得好看,能力也很强,社团里很多人都喜欢他。付筝原本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出身普通的学生,后来才知道他家里条件不是一般的好。 从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是遇见了陈望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破败的巷子尽头,在满地的垃圾和充斥鼻腔的酸臭气味下,看到两个男人交合。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找一个贤惠漂亮,家里还有点助力的姑娘过一生,但是认识陈望兰以后,他发现这个男人占据了自己全部的心思和欲望。 就他吧。付筝心想,虽然连个孩子都生不出,但是家庭和出身都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确实可以跟陈望兰倾吐很多,陈望兰真的懂他。 结果就在他以为事情会如他所愿发展下去的时候,他发现了林海木的存在。 去他妈的发小,他们两个绝对不清白。没想到陈望兰也是这样的俗人,居然喜欢林海木这样的纨绔子弟。 付筝结结实实在床上躺了两天,高烧快四十度,烧得嘴皮子发干,眼前都出现了幻影,幻影也都是陈望兰的样子。 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管他的死活。陈望兰没有问,他父母也没有。好在他年轻,熬到能下床以后,他去校医院,用学生医保,花了一块二开了点药。 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陈望兰,还有那个林海木。陈望兰长得并不像女孩,但如果要是首选一些词来形容他的长相,所有人都会用“漂亮”两个字,此时此刻他正倒着走,冲着林海木非常兴奋地说着什么,两只比比划划的手也是白皙又漂亮,又带有男孩子应有的骨骼感。 付筝看着他,心里直发酸,更可恨的是那林海木,居然没有什么表情。应该是从这一瞬间起,付筝觉得自己原谅了陈望兰:约瑟芬也曾背叛了与拿破仑的婚姻,但拿破仑还是原谅了她,并且亲手为她加冕。 人总是会走弯路的,知道浪子回头就好。 康复后,付筝就向学院提交了转专业申请,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放着这么牛逼的金融管理不学,去学汉语言,何况还是一个这样家境过于一般的学生,但是很快这种轻微的讨论就淹没无踪了,毕竟根本没有人在意他 。 付筝只是想离陈望兰近一点。甚至因为文学系男生少,他们还能分到一间寝室。 但是这样的愿望很快被打破——陈望兰和林海木搬出了寝室,在外面买了自己的房子同居了。 被噩耗迎头痛击,付筝又结结实实地在床上躺了两天。只是这一次他脱敏了,没有发烧,很快又想通了,迟早他等得到陈望兰,迟早。 得知陈望兰准备考研,他也开始准备,报不起网课,他就在闲鱼看盗版,反正林海木不考研,自己创业去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早晚能在陈望兰心里占据一块位置。 没想到,陈望兰和林海木的决裂比想象中来得更早。某一次,当得知林海木父亲的职务以后,付筝找了个机会,寄了很多林海木和陈望兰的亲密照片,还有打印出来的校园网上关于他们两个恋爱的讨论。 林父的手腕比付筝想象中更加雷霆狠辣,居然直接对陈望兰的父亲下了手,最终导致陈望兰家破人亡。付筝看着他那样痛苦,心疼之余也有些庆幸:他感觉自己和陈望兰的差距缩小了不少。 研三的时候,陈望兰要创业自己做平台,他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进来。 但是他不管怎样努力,跟陈望兰都始终隔着一层。付筝看出来,陈望兰心里还想着林海木,甚至为了糊弄他还说自己不是gay。 不是gay和林海木亲嘴是怎么回事?付筝气愤地想,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只说自己会退回朋友的位置,让陈望兰不要为难。 可他付筝放弃金融管理改学文学,既不喜欢,又挣不到钱,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言辞不能成为他在世间横行的利器,则将毫无意义。 去年的牢狱之灾,算是他人生的滑铁卢,本想把林海木送进去,没想到是自己折了。 而这一次付筝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林海木势必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陈望兰……说真的,这么多年过去,执念依然执着,爱意却已经消失了许多。但他依然不会放过陈望兰,等他们在一起以后,他会教育陈望兰认识到自己识人方面的错误,然后作为惩戒,他会去结婚,拥有一个到两个传承自己基因的孩子,然后才会离婚跟陈望兰在一起。 他最近清楚地感觉到,距离这一天已经越来越近,林海木和萧潇那两个傻逼,都他妈吃牢饭去吧。 72.第 72 章 一段萧潇打人骂人的视频在外网疯传。画质非常不清晰,估摸着是针孔摄像头拍摄的,五官什么的都是一片模糊,依稀能够通过形状来进行分辨,视频里他戴着鸭舌帽,满口“操你妈”,跟一个素人打成一团。 同样也糊成马赛克的陈望兰在旁边拉架,被他们两个拽得东倒西歪几乎要飞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搞笑。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国内,这武状元跟萧潇平时在内娱里塑造的乖乖弟弟的形象相去甚远,对家迫不及待地下黑水,说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果然素质堪忧,一时间负面新闻满天飞。 事情牵扯到陈望兰,网上的闲人趁机马上开始造谣,连带着没有出场的林海木,上演了一出可歌可泣又狗血老土的都市n角恋。 消息最沸沸扬扬的时候,陈望兰和萧潇躲在t大食堂后厨,戴着口罩,穿着白色的工服,择着一筐一筐的绿色蔬菜。 萧潇打小就干这种活儿,很是驾轻就熟,陈望兰则显得有些笨手笨脚。萧潇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望兰哥,不然咱别弄了吧,菜已经够了。” 陈望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劳动改造你他妈知不知道?” 萧潇嬉皮笑脸道:“行,望兰哥,你让我咋样改造都行……但你真的不用担心,经纪人说了,偷拍是违法的,也不能证明那视频是不是换脸合成。还有,其实……网上除了职黑,很,很多粉丝都夸我很帅很man的……” “man你大爷。”陈望兰忍不住抬手敲了他一下,“你去杀人,有些脑残粉还都敢给你望风呢!你他妈这一次给我长点记性!不然你就想一直蹲在这择菜是不是?” “其实我这两天心里挺安静的,不用想着营业、练舞,让我一辈子干这个也没啥。” 陈望兰气得心脏疼:“我说你是不是傻逼呀?老天赏饭你踹碗?你在外面当练习生那些年怎么苦的都忘了?” 陈望兰这表情似曾相识,萧潇记得自己八年级语文考三十多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生怕把他气狠了,又认错:“不是的望兰哥,我只是……觉得偶尔不用太紧绷也挺好的,绝对没有不好好干的意思。” 陈望兰乜斜他一眼:“我已经跟你经纪人说好了,这两天于纳会雇佣水军,对你狂下黑水,让你滚出娱乐圈。” “别啊,望兰哥,我真知道错了。”萧潇一副痛心疾首,知错就改的模样,“花那个冤枉钱干嘛啊,我明天……我晚上就发微博道歉,回去练舞行不行?” “不用,你就躲在t大,”陈望兰边仔细地择掉菜根的黄叶边说,“除了你父母以外,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你要干啥呀望兰哥,”萧潇虽然语文差,但是他的脑子相当不笨,“你要去找那个傻逼?” “嗯,为了你和梅洛里谷的‘前途’,我应该去一趟,不是吗?” “不行。”萧潇隔着胶皮手套,握住了陈望兰的手,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唐突,赶忙松开,下一秒却抓得更紧,“望兰哥,你太单纯了,你看不出那个傻逼对着你哈喇子都快落地上了么?” “你哥我没瞎,还有,我单纯鸡毛啊?别用这种词儿形容我行不行。”陈望兰继续干活,“你们要搞明白,就算他对我心存歹念,这种事儿主动权还是在我……我不搭理他,他能怎么样?再者说,人家付筝老师现在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只有输家才会穷凶极恶,赢家只会摆着高姿态,等着别人送上门……” 萧潇感觉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又变得不好使,他也搞不清陈望兰是不是对自己的认识出现了偏差,只闷闷说了一句对于他来说非常文绉绉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一次萧潇的经纪人没有集中精力反黑。一是偷拍本身违法,二是画质模糊,没有谁能证明视频里是萧潇,三是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人站出来指控什么,一般过几天就会过去。 但是陈望兰找到他,说这一次想把事情搞得大一点,通过不切实际的尬黑来引发粉丝对于萧潇 的同情,从而达到固粉的效果……当然,也是为了这一次的事件永绝后患。经纪人想了想,觉得还有点道理,跟经纪公司商量后同意了。 哪知道陈望兰下手那么猛,十条热搜里有五六条都是关于他和萧潇的,连带着付筝,没有一句好话。但是根本没有人认识付筝,何况他是挨揍的,陈望兰虽然也是公众人物,但也是拉架的,只有萧潇,武力滔滔,骂骂咧咧,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付筝在整个事件里表现出了受伤一方被威胁后应有的沉默。没有上班,也没有做任何回应,在家踏踏实实地养伤。两三天以后,网传萧潇就要被经纪公司雪藏之际,陈望兰拨通了付筝的电话,问他的伤情,要去家里探望一下。 付筝拿了个乔,装了个逼,然后就欣然应允了。 付筝住的地方名义上是陈望兰给他找的,其实是于纳一手包办,陈望兰除了知道是哪个小区外,别的一无所知,今天是第一次来。 是个二室一厅的loft,肯定比不上林海木的别墅和萧潇的大平层,但是作为一个年轻独居人士的居所,已经算是相当体面了。 陈望兰随便买了点牛奶核桃露之类的就上了门:“不错啊,你这儿收拾的,还养了这么多多肉和绿植。” “你没种过菜吧,望兰。”付筝笑道,“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地没那么紧俏,每一家都有地,大家基本都会种菜,感觉是dna里带的集体无意识。” “既然是dna里带的,我肯定也会啊。” 付筝招呼着陈望兰坐在沙发上,自己在一个颇为老干部风的茶台上给他烹水煮了一盏茶,“北京的爬墙虎真的很能爬,我种了一点,就爬满了栏杆,所以我干脆就把这个房子买了下来。”付筝说着,抬头看了陈望兰一眼,“毕竟这也是你给我挑的房子。” 陈望兰没有接话,微微偏了偏头,笑叹了一声,神色比平时凌厉了不少:“付筝,那个针孔摄像头拍的视频,是他妈你录的么。” 73.第 73 章 “你怎么会以为是我呢,望兰。”付筝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忧郁,他微微闭了闭眼,一副被人冤枉后隐忍又难过的模样,“我都不知道你会带萧潇来,我甚至一上来都没有认出他,而且我怎么会有针孔摄像机那种东西呢。这两天被舆论裹挟,我也非常痛苦,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网上萧潇的粉丝开我的盒,我已经找律师取证了,还有骂你的,我也都取证了……望兰,这件事里我们自始至终都是受害者,你难道还要怀疑我吗?” 陈望兰看着他,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我只是问问,你别多心。” “你看你,总是这个样子,明明你才是整件事里受伤最深的,却还一直要操别人的心。”付筝用名贵的青瓷沏了一盏茶,放在了陈望兰面前,“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轻易去原谅别人?那些骚扰你的,嘲笑你的人,你应该跟我一起告才对,不然他们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以后还会一直一直造你的谣。” 听到“原谅”这两个字,陈望兰感觉付筝对他的误解都很深。他从来不是一个轻易原谅的人,在很多核心的事情上,他觉得自己甚至能称得上是寸步不让。只是他核心的点比较少,在其他的事上,他确实不大容易被激怒。 林海木非常了解他的性格,知道陈望兰在意的人事物并不多,他父母和一些家人,他的作品,再然后就是林海木了,所以在他父母出事的这个问题上,林海木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就是他妈的不敢说实话。 在其他一些陈望兰不在意,但林海木觉得他应当在意的事情上,比如网上的舆论,动画电影的版权价格,林海木会直接出手替他解决。有些时候陈望兰反应过来,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 林海木也从来没有质问过陈望兰,为什么不在意那些事。人和人是不同的,他们打小表现出的性格就是千差万别的,但这依然不影响他们愉快地相处。 互联网上的舆论可能是隔着太多东西,陈望兰总觉得对方骂的不是自己,既然不是自己,那又为什么要生气?而且对方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吗?势必是知道的。陈望兰不大有心思跟他们掰扯,也并不会感到不快活。其他人去维权,他也非常支持。但如果对方逼迫他去做这些他觉得收益小于付出的事,他就会觉得很烦。 陈望兰看了付筝一眼,淡淡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有跟人决战的功夫,我还不如多写俩字儿。这两天来看我的人还变多了,我倒是挺感谢这突如其来的曝光度的,就是萧潇那边……” 陈望兰顿了顿,换了一副语气:“付筝,萧潇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混到现在不容易……” “我说过,望兰,那个视频不是我发出来的,我也是受害者。” “你别误会,我是想说,不管这个视频到底是谁公布的,这个事儿现在影响到了小栓子的事业。你可能跟他不熟悉,但我们毕竟也都在食堂吃了他爹妈七年的饭。味道怎么样咱们见仁见智,但客观上说胖姨他们两口算是最不坑学生的了。你看我们两个能不能发个声明,就是说……那天的事儿……都是误会……” 付筝很久没有说话,只能听到他在茶台上洗杯盏的声音。 陈望兰坐着,既不喝茶也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付筝又开了口:“你和我一起告黑吗?我会找好律师,整理好证据,你只需要签字。” “不了,太牵扯精力了。关于这个事,我只想澄清萧潇的误会……” 付筝的手一松,一盏名贵的青瓷小碟忽然掉落下来,摔了个粉碎,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陈望兰:“误会?是什么样的误会?让那个小子一口一个□□妈?一口一个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望兰比付筝高,但他眼下毕竟坐着,被压迫感很强,这种感觉令他很不痛快,为了萧潇的前途,他又不得不压住脾气,抬起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付筝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小栓子跟你挺像的,付筝,你们一路走过来都不容易。算我拜托你,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 付筝从来不在陈望兰面前发火,今天实在是有些失态了,但他刚刚调整好一点,听了这话就更火大了:“我跟他像?他认识几个大字?我高考市状元,他连乘法口诀表都背不下来吧?我们俩到底是谁是瘌蛤蟆?” 付筝说着,整个人几乎要挤在陈望兰面前,被一个人几乎垂着这样盯着,陈望兰依然很淡定,眼底的光也很沉:“我是,行了吗?我他妈是,行了没有?我是幼师吗?一个两个都他妈来找我晦气。本来就是三方利好的事儿,又不会损失什么。再者说,萧潇学习是不好,但是他跳舞也是下了苦工的,文武都是状元,考上t大是不容易,混娱乐圈也没那么容 易吧?换我反正我不行。你看不起他,那也行,你就当扶贫,咱俩一起发个声明,行吗?”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可以算是前所未有的剑拔弩张,但是下一秒,付筝忽然蹲了下来,两个人位势突转,陈望兰感觉自己忽然就变得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了似的,而付筝脸上露出了一种小狗似的表情,可怜又无助:“这么多年了,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我会愿意去做任何事。但是望兰,我能不能为自己,自私地问一句: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些……” “你说的‘做这些’,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包括转专业、考研、做平台乃至坐牢,甚至还有现在的一切。这个答案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陈望兰终于没忍住气笑了:“你还记得两年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么。” “记得,你说你只想工作,只想赚钱,不想别的。那为什么我去坐牢出来,你又跟林海木在一起了。”付筝眼眶通红,看起来快要哭了,“你就只能接受他?他坑你几次了?你就这么不长记性?” “你这样,咱俩真的是连哥们都没得做了。” 陈望兰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付筝眼里应该是恼羞成怒,他霍地站起身,但付筝依然在地上蹲着没有动。陈望兰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了,去玄关换了鞋,临出门前,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想,毁一个人很容易,拉人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 付筝终于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陈望兰:“我说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望兰。刚才你不喝茶,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斟茶得到容器有问题……” 陈望兰愣了愣,没有接腔。 “那不是茶杯,而是茶海……你那么懂茶,你为什么不指出来呢,望兰。”付筝依然是那副可怜的模样,言辞里却藏着控诉,“你其实从来都看不起我,你一直在可怜我,对吗?” “我不是观世音,也没有那么悲天悯人。”陈望兰转身离开,甩上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知道,付筝一直在楼上盯着他,直到出了小区,他才堪堪松了口气。 对于付筝这样的人而言,能摧毁他的从来都不是利刃,而是同情。 陈望兰并不喜欢做这样的事,但他确实不得不做,毕竟他在意的人事物,确实只有那么几个了。 74.第 74 章 林海木在公司收拾了一天的烂摊子,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打开玄关的灯,脱掉了大衣,松了松领带,整个人的紧绷感依然没有分毫纾解,但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一件暖灰色夹克外套的时候,目光一顿,眉眼倏忽软了下来。 林海木没有着急,在一楼洗澡换了衣服,然后才迫不及待地上楼进了卧室。陈望兰还惦记着他夜里看不清路,给他留了灯,他的心暖得一塌糊涂,钻进被子里,抱住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陈望兰吓醒了,待反应过来身后人是谁,才徐徐放松下来,懒懒地说了一句:“去哪浪了,这会儿才回家。” “要是知道你今天来,我下午就翘班。”林海木笑道,“不过你不是怕打草惊蛇吗?怎么想起今天回家了。” “付筝现在不会注意到你,在他眼里你是老黄花菜已经被我甩了,小栓子才是劲敌。而且,我的反侦察能力可是很强的,绕得七拐八拐的,差点迷路,七点多才到家。” 林海木不理会他这些有的没的,扳过他的身子,含吻住他的唇,阴仄仄地问道:“你去那小子家里,他有没有敢犯贱?” “他虽然是傻逼,但也不是傻逼,所谓薛定谔的傻逼。”陈望兰说了一句貌似很有哲理的话,“你的生物爹对于我来说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小时候教我格斗擒拿。付筝知道的,他打不过我……你也打不过我。” 林海木也不跟陈望兰争嘴上的短长,扒了他的睡衣,虚虚地从身后一绞,就把那两条漂亮的手臂控住了。 陈望兰知道自己最近亏欠他,稀里糊涂就任由他处置了。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三点,陈望兰气力全无,浑身上下只有嘴还能动:“林海木,你他妈就是个属狗的。” “还能骂人?看来你不累嘛,”林海木亲了亲他的耳廓,“我也快让付筝送进去了,你要不然再心疼心疼我,再来一次?” “滚。”陈望兰连抬眼皮的气力都没有了,“林海木,你把咱俩的‘安全词’设置成在公共场合提和你睡觉的事儿,让我社死两会,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海木笑得很欠揍:“我是个商人,你要跟我装分手,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吧?但我也没想到,你第一次提的时候也不跟我商量,就直接在会议室说了……” “付筝一直在监控我,知道我那天去找刘局问硬盘的事,我怎么可能回家钻被窝里,跟你热乎乎商量完第二天再演分手,我都怕笑场……对了,我的发财树怎么样了?” “活得好好的,比以前还壮实。” 陈望兰阖着眼睛,嘴角勾着笑,终于放了心:“你说我们折腾了这么一大圈,那傻逼会上钩吗?” “他现在做与不做,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了。上了贼船,成了棋子,太多事就会由不得自己了。别想这些了,快睡吧……这两天肯定会有动静的。” 从开始做“M站”这个文学平台起,为了防止昨日重现,底层代码都是林海木亲自编的。 他刻意留了个不致命的破绽,引得不明黑客闯入,但这个黑客也很谨慎,只看看,别的什么也没有做,十分有规律。林海木分析日志数据,从手段和性格习惯上推断,跟两年前破坏陈望兰网站的是同一个人。 既然被盯上逮着祸祸,总归是有原因的。恨林海木的人多,怨陈望兰的也不少。但是既恨林海木又怨陈望兰,还和以前平台的事有关的,似乎就那么一位。 所以林海木跟陈望兰商量,“试探”那么一下。 这一试探不要紧,陈望兰发现付筝的背后“大哥”,正是林海木的老对头,高力高游戏公司的总裁,他人也姓高,自称有某种背景,业内戏称他为“高衙内”。之所以进去,是因为行贿牵扯到某位巨贪,没法找人顶包,也因此结识了付筝。 所谓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两人几乎算得上一拍即合,付筝唯高衙内马首是瞻,其实心里满是自己的小九九。 他从来是自命不凡,不肯居于人下的,何况是高衙内这种暴发户假官二代。但只要能扳倒林海木,安慰 、得到继而羞辱陈望兰,他可以做任何事,哪怕做高衙内手中的利刃,帐下的野狗。 所以当在梅洛里谷的眼线说陈望兰和林海木最近因为一些事闹矛盾,付筝马上就觉得等到了时机。 当然付筝本来就是多疑的人,多方面打听,得知他们是因为一个硬盘闹起来了。付筝就又从陈望兰的二叔和林海木他爹等多方面打听证实了一下。 陈望兰最在意他父母,只要推波助澜一下,他们俩一定可以彻底完蛋。其实两年前他的计划也很周密,只是因为钱少,找的团队过于弱智,这一次绝对不会了。 果然,跟陈望兰闹得不可开交的林海木也失去了平日的理智,反攻了黑客,触犯了刑法。只需要有苦主报案,他的牢狱之灾就绝对逃不掉了。 只是付筝并没有让黑客去泄露用户隐私,不知道为什么会搞出这么大的纰漏来。他想了下,决定按兵不动,夜里开车到梅洛里谷楼下去看看动静,正好看到被丢弃的发财树和失魂落魄的陈望兰。 陈望兰还是那么漂亮,让人看一眼就心情愉悦。付筝心想,虽然他已经是个残花败柳,但自己还是喜欢他。 看来陈望兰之于自己,确实是约瑟芬之于拿破仑了。 付筝很少认命,但在这件事上,他确确实实地认命了。可他都已经不计前嫌了,陈望兰那边又出了个萧潇,上蹿下跳黏黏糊糊,跟他妈要进场接林海木的班似的,怒刷存在感。 一个林海木付筝已经够够的,他决不能允许第二顶绿帽子扣在头上。付筝约陈望兰见面,本来想嘘寒问暖一番,没想到萧潇也来了,还对他骂骂咧咧的,付筝干脆一网打尽,用早就准备好的针孔摄像头录下了这一切。 要捧一个人很难,需要天赋、时机,以及很多很多的汗水;但是要他妈毁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付筝一定要让林海木和萧潇这两个小子尝尝被万人踩踏的滋味。 陈望兰来为萧潇求情,还表现出对自己的怜悯,更是让付筝出离愤怒。他决定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网警的电话。 75.第 75 章 本报讯近日,一起针对知名短剧平台“TheG”的网络黑客攻击案件成功告破。令人意外的是,实施攻击的犯罪嫌疑人并非散兵游勇,而是另一家知名游戏公司的掌舵人——总裁林某。 据警方通报,高力高集团旗下短剧平台“TheG”的负责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平台服务器遭受大规模恶意攻击,导致系统瘫痪、用户数据泄露,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接警后,网安部门迅速启动案件侦办程序。办案民警对报案人提供的后台日志、异常流量数据及资金流向进行了全方位的勘验与溯源分析。经过层层排查,最终锁定梅洛里谷公司总裁林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彻查中。 是日一大早,这条新闻就速速在社交媒体的金融和游戏板块登顶。梅洛里谷整个工区都得知了消息,但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并没有过多投注目光,只想做好手里的项目,好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和年终奖。 陈望兰从林海木办公室的落地窗往下看,只见大门处熙熙攘攘,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阵仗挺大啊,来了这么多记者、自媒体,还有小栓子说的野狗仔……” 林海木一边换外套,一边收拾着证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被传唤,你还挺高兴?” “那哪能啊,”陈望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扯了扯他的衣领,“穿得跟你爸似的,太老气了,你这一出去多少人拍你啊?我们梅洛里谷不要面子啊?” 说着,他拽着林海木到了后面的休息室,从衣柜里挑了一件衣服,看着林海木换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挺满意,这才推了他一把:“挺帅的,滚吧。” 林海木反手拉了他一把,重重吻了上去:“很快就都结束了……” 陈望兰被他撞得嘴角生疼,但却没有怨他一句:“嗯……我等你回家。” 林海木被传唤离开梅洛里谷的画面,被野狗仔们全程直播,不少人都注意到林海木离开大楼时,陈望兰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叫什么,顶级的“恨海情天”啊。而且这事儿越扒越有,这一次控告林海木的“TheG”平台的负责人付筝,网站上资料显示跟陈望兰是大学和硕士同班同学。陈望兰之前投资平台失败,摊上了案子,就是这小子进去坐牢了。 这世间并非所有事都需要锤,不然为什么有个成语叫“窥一斑便可见全豹”,众人马上激动起来,纷纷表示这些狗血剧情比《哲人王》还好看。 古往今来,民众最热衷讨论的内容无非食色性,而当事三方都是男性,让整件事愈发充满戏剧性,一时间互联网各大社媒上热闹非凡,梗图满天飞。 没过多久,大家很震惊地发现“林海木”三个字居然发不出来了,这是什么离奇操作? 但有的时候越不让干什么,大家就越要干什么,纷纷起了叛逆心,又是用谐音又是用字母,还有各种外号前赴后继纷纷出现,乐子频出极其热闹。 陈望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林海木他爸干的。那老头儿多要面子啊,怎么受得了自己的儿子被人追在屁股后面嘲讽喜欢男的还被传唤了,这会儿见适得其反恐怕血压都要再创新高了。 除了林海木的生物爹以外,还有一个人没有想到舆论会发展到这一步,就是付筝。在网上这些人的嘴里,他简直是因为嫉妒而发疯的精神病,明明犯罪的是林海木,倒像是他在借机泄什么私愤似的。 而且最让他不满的,莫过于他背后的公司高力高和高衙内被摘得太干净了。 这就意味着,一旦出事,没有人会替他抗,他的小船上只有自己。 付筝早就不是当年任人摆布的穷学生,马上 就轻车熟路地买了点水军,火很快如他所愿烧到了高力高集团身上。 梅洛里谷不是上市公司,但是高力高是,股市应声就出现了大幅度震荡。高衙内本人还在号子里,他又不愿意聘请专业的管理团队,生怕养虎为患, 把持着公司的全是他的傻亲戚,三两下就让付筝给忽悠瘸了,同意召开发布会,回应对于高力高集团的毁谤。 就这样,付筝如愿地把高力高集团拉到了自己的贼船上,发布会上,他拿出很明确地展示出访问日志,力证林海木入侵了“TheG”平台,并下载窃取了相关内容,是严重的商业侵权行为,并且触犯了《刑法》。 本来以为舆论风向会发生变化,没想到除了个别博主在认真分析林海木可能会判几年以外,其他的帖子的关注点还是集中在三角恋上,而且大家普遍都觉得是付筝爱而不得,气得付筝一口老血都快要喷出来了。 已经是深夜了,陈望兰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于纳、顾秘书还有可信的律师在你一言我一语,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付筝这个人,对于陈望兰来说真的不觉得算得上有多熟,他朋友蛮多,在学校人缘也不错,除了林海木以外,能说上话的人还有很多,他确实没有想到付筝对于他的执念已经到了这样可怕的地步。 发现付筝计划的时候,陈望兰甚至无法理解这是一场“复仇”,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就让他恨成这样?或许林海木说得对,很多人的观念里并没有普世逻辑,只有自己的想法。 付筝就是这种人。无视或者让步都没有任何意义,这种人只有靠打才会服。 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和林海木商量好的,甚至包括林海木现在进看守所。付筝想让他们死,并不算是最吓人的,高力高想让他们死,再结合付筝的心机就会变得异常可怕。所以林海木和陈望兰商量好,付出一些代价,诱敌深入,才走到了今天。 但等真到了这个时候,陈望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不去担心,担心付筝还有其他后手,担心他还有别的陷阱来害林海木。 他摸了摸裤兜,忽然很想抽烟,又想起林海木专门交代他不许抽,只能悻悻作罢。正发懵的时候,萧潇发来微信:“望兰哥,我在二楼露台,你下来吗?” 76.第 76 章 陈望兰以为萧潇来找他是有什么事儿,结果到了露台,就看到这小子手里拿着两个烧火棍子粗细的仙女棒。 有时候陈望兰真的挺佩服遗传基因这种东西,完全不讲道理,别看萧潇现在红成这样,粉丝说他举手投足都像王子一样,其实骨子里还是很像娘的——胖姨的擀面杖就是整个食堂最粗的,当年打的小栓子嗷嗷鬼叫。现在的萧潇,也喜欢最粗最壮的仙女棒。 陈望兰满脸写着疲惫,但还是尽量好声好气跟他说话:“小栓子,哥现在没时间跟你玩,你找别人放炮去吧。” 萧潇见他转头要走,赶忙拦道:“等一下,望兰哥……今天是我生日……” 陈望兰愣了愣,看看手机,还真是萧潇生日,他赶忙打开外卖软件:“抱歉啊栓子,最近太忙了,哥给你订个蛋糕。” “都现成的,望兰哥,”萧潇指着一旁休息区的桌上,“我都买好了。” 陈望兰走到桌子前面,尽量调整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扫兴:“小栓子今年二十了吧?蜡烛点两根?” “好啊。”萧潇按捺不住地开心,上来帮忙,“就是风有点大,不知道点不点得着。” 陈望兰用蛋糕盒搭了个小帐篷,尽量避风,在蛋糕上轻轻地插了两只胖蜡烛,然后划亮了火柴。 北京冬天的风不讲武德,一会儿变一个方向,陈望兰点了半天也没点着,手却被燎了两个泡。 萧潇急了,忙道:“我来吧望兰哥,我皮厚。” 话音还没落,陈望兰借着一阵风,终于把蜡烛点好了,他笑道:“还是火烧赤壁的招好使啊……来,小栓子,麻溜许个愿吧,一会儿估计又要灭了。” 萧潇走上前,坐在蛋糕面前,双手合十,但是没有许愿,而是看着陈望兰:“望兰哥,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第一次吃奶油蛋糕,就是你给我买的。” 陈望兰回忆了一下:“不对吧?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吃过蛋糕啊?” 萧潇说的正是七年前,他刚到北京的时候。 奶奶爷爷不在了,父母忙着炒菜,连他生日都忘了。萧潇当时虽然已经认命开始补课,整个人还透着一股颓丧的气场。数学他缺席到小学二年级就算了,语文居然也听不懂。一整页上密密麻麻的字没有几个认识的,萧潇突然明白,自己就是所谓的文盲。 一个文盲,想要学会小学文化都难于上青天,又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初衷的东西,何况除了语文和数学以外,还有一大堆他没听过的学科。 萧潇听完了天书,他从心里明白,支撑他没有睡着的只是陈望兰那张脸,一会儿等陈望兰走了,他往床上一躺,很快就会陷入深度睡眠。 哪知道陈望兰收拾好了东西,却没有马上走,而是神神秘秘地打开了他家那个破破烂烂的冰箱,拿出了一个六寸的小蛋糕。 萧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甚至不敢跟陈望兰对视,插蜡烛,吹蜡烛的过程,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直到蛋糕奶油融化在舌尖这一刻,他才回过神,喃喃说了一句:“跟我老家的蛋糕不太一样……” “没有奶奶爷爷准备的好吃吧。”陈望兰也给自己切了一块,尝了尝,“嗯……唯一的好处是不怎么甜。” 萧潇看他唇边沾了一点奶油,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揩掉,结果还没探出去,陈望兰就轻轻舔了一下:“哥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抱歉啊,小栓子。” “不是……”萧潇低着头,脸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老家的奶油……有点黏,糊嘴。” 陈望兰猜想他说的应该是植物奶油,顾全了这孩子的面子:“老式奶油?我喜欢那种,下次回家记得帮哥带一个啊。” 萧潇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陈望兰。 七年了,他心里的一直都是这个人,从来没有一天一时变过。萧潇倚在桌子旁,北风把他不长不短的头发拨得纷乱,密密的刘海下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是浸着银河的光,他低声问道:“望兰哥,我可以许个愿吗?” “快点吧,蜡烛快灭了。”陈望兰回道。 萧潇依然那样靠着没有动。陈望兰诧异地抬起眼,对上了萧潇的眼睛。或许是因为他坐着,萧潇站着,他第一次有了一种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男人的感觉,而不再是当年那个站在正与邪之间,急需要人拉一把的孩子。 “望兰哥,我有话跟你说。”萧潇终于挪动了长腿,坐在了陈望兰对面的座位上,他身材高挑,坐下来后风挡了一大半,烛火终于不再一直微弱地跳动了。 陈望兰抿了抿嘴,没有吭声,眼睛没什么温度地看着萧潇。 他并不是个十足的脑残傻逼,之所以知道小栓子喜欢自己还没有疏远他,纯粹是因为觉得这孩子本质挺好,也没有什么让人尴尬不舒服的举动。 现在林海木刚进去,虽然他们计算了一切,可不到最后一秒,谁又知道事情究竟会是什么走向。 陈望兰本质上看不起趁人之危的人,就算是小栓子也不例外。 萧潇轻轻起身吹灭了蜡烛,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想跟望兰哥一起放炮。” “啥?”陈望兰惊了一下。 “嗯,我想跟你一起放炮。”萧潇说着,拿起火柴,点亮了那两根粗粗的仙女棒,然后拉着陈望兰站了起来,走到露台围栏处,望着北京城夜间的霓虹,把其中一个仙女棒塞在了陈望兰的手心里。 天冷风大,仙女棒燃得极急,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星光在手中绽放,又在风中流逝,最终归于寂静。 萧潇忽然问道:“望兰哥,你会永远把我当弟弟吗?” 陈望兰虽然是个写书的,其实不太擅长应对生活里过于肉麻的言辞,顿了顿才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你哥,难道你是我哥?” 萧潇一下子笑开了,他原本就非常帅气,一笑起来仿佛正午的阳光穿过绿叶的空隙,毫无防备地洒在身上,暖得人心都是颤的,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陈望兰:“望兰哥,付筝那个傻逼告我故意伤害,警察传唤我去说明情况……如果这一次抗不过去,以后要带我一起送外卖啊。” 77.第 77 章 萧潇受到警方传唤的事,在娱乐圈和游戏圈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萧潇眼里他和林海木肯定算不上哥们,虽然林海木当年在韩国捞了他,他走红以后也回报了友情代言,算得上是互惠互利,谁也没欠谁。 但是这个傻逼让他的望兰哥生气了好多次,萧潇早就想揍他,可陈望兰就是喜欢林海木,他如果真跟林海木闹翻了,陈望兰肯定要难受。为了不让陈望兰为难,萧潇只能把这些王八气都伸脖子咽了。 他的经纪人看他难受成那样,甚至劝他赶紧谈个恋爱。娱乐圈别的不说,长得好看的小孩多了去了,谈个恋爱换换心情也是不错的。 结果萧潇说他喜欢学习好的。 多新鲜啊。经纪人心想,咱们萧平栓同志九年义务教育尚且漏网,居然只看得上t大的高材生。不过这个喜欢也是薛定谔的喜欢——付筝也是t大毕业的,学习应该也不错,他怎么不喜欢付筝呢? 所以当这个小子把自己祸祸到警察局的那一天,经纪人干脆给他买了点深情隐忍的人设,经纪人清楚得很,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萧潇那两拳头,根本不至于把人打出什么内伤,咬死不承认就好了,而且随手卖个腐,也是基础营业,过两天再讨好一下女友粉就好了。 哪知道萧潇居然承认自己打人了,还公开道歉,赔偿了付筝五万块钱。这一下娱乐圈内外都对萧潇群起而攻之,嘲骂之声不绝于耳。 原定好的舞台和电视剧都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经纪公司对外宣称萧潇潜心学习表演,要闭关一段时间,其实是为了让他躲过这一阵子风波。 这件事并不在和林海木预算的所有波折里,陈望兰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懵逼了,几次打电话给萧潇,萧潇只是跟他打马虎眼,气得陈望兰把电话给撂了。 这几天正好赶上《哲人王》第三个卡池上线,或许是因为角色人气不高,或许是因为强度反应不够,总之,流水腰斩,比上一个卡池的收入少了一半以上。董事会彻底炸毛了,立即召集开会,要求陈望兰给个说法。 陈望兰发现打从那两棵发财树藏到别处以后,对整个梅洛里谷确实非常不利,最明显的点莫过于开会的时候没有遮挡,陈望兰需要直面福寿螺张总那张鬼脸。 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唱衰《哲人王》比网上的黑子还不遗余力。陈望兰听他们发泄完,才开口说:“其实这个版本流水不高在意料之中,游戏流水肯定是开服最高,其后根据人气和强度略有起伏,这不都是正常……” 话还没说完,就听福寿螺骂道:“你才做了几天游戏?啊?就来教育我们?你这个业绩下滑幅度,已经超过危险范围了,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你,你就别干了。” 于纳看陈望兰的表情,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人的恶毒言论,马上出来打圆场:“哎呦,别介啊!我说各位领导,咱们公司确实最近有些波折,但也就一个大版本里的小版本而已……各位也不能不承认,自从《哲人王》开服以来,我们公司的收入环比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抛开投资讲收入,这他妈不是耍流氓吗?” 不知道哪个角落来了这么一句,简直是振臂一呼应者如云,董事们群情激昂,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好像陈望兰跟他们有什么欺师灭祖的深仇大恨似的。 陈望兰这时候才发现,林海木平时面无表情,也不怎么说话,穿得严实紧绷像个牧师似的,却是实打实能镇得住这些人的。这不是山中一日无老虎,福寿螺都要当山大王了。 众人不知道吵了多久,直吵得都过了饭点,所有人都又累又饿之际,福寿螺张总咬牙切齿,螺尖都因愤怒而颤抖着总结道:“我们一致要求,陈望兰只负责《哲人王》的文案,而不再作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同时,对于M站平台也只保留荣誉总编辑的 称号……” 这要求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卸磨杀驴。甚至磨还没有卸,就已经开始打驴的主意。陈望驴当然不会任人宰割,拍桌子的声音比福寿螺张总还大:“早上出门忘吃药了?违反劳动法是不是?你们没有资格在不走章程的情况下对我进行任免!” “让你自己卸任是给你留点面子,等开会表决也是一样罢免!” 争执到最后,陈望兰撂了《哲人王》的挑子:“行,什么破游戏文案,我不干了!反正版权明年就到期了,我不会再续给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还他妈能炸出多少油水。作为M站最大的股东,我拒绝你们对于M站提起的任何人事变更。”说完,陈望兰不再跟他们废话,起身下楼吃饭去了。 马上就要到农历新年了,北京街头又干又秃的树上都挂满了一串串红色的小灯笼,梅洛里谷也快要放假了。按照他和林海木之前预想的,一系列举动应该能炸出付筝是幕后主使的关键证据。毕竟即便他雇佣了国外的团队,日志、访问记录这些东西也拣选着交给警方,但总会留有疏漏。只要有疏漏就能查出他的蓄意陷害,以及高力高集团的不正当竞争。 这不仅对于林海木和陈望兰很要紧,对于梅洛里谷的良性发展也非常重要。 但现在林海木已经进去三天了,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甚至陈望兰想知道些许进展,还需要去网上找不良媒体和野狗仔的报道,再加以甄别。 之前林海木曾拜托他守好家,陈望兰也是跟他拍了胸脯保证的,怎么现在还没两天就已经快遭不住了。 陈望兰漫无目的地走着,眼下早已经过了饭点,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饥寒交迫,但本人四肢空乏,大脑缥缈,脚下发虚,什么实感都没有。 某个一个路口处,他陈望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拐,忽然看到一辆路虎停在了自己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付筝一张难掩得意的面庞。 78.第 78 章 付筝看着陈望兰,表情相当复杂。 他刚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这一次的相遇是真正的偶遇。 并不是因为不惦记着他,而是付筝知道自己的屁股不干净。林海木这个人智商高且阴狠,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林海木的事锤死在坑底,把他狠狠踩在脚下,不给他任何能再起势的机会,否则一旦他再起势,付筝知道,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几天他都控制着,刻意没有去想陈望兰,偶尔想到他的时候,付筝觉得自己像是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残忍又坚定地为自己喜欢的人剔除顽疾。 陈望兰现在伤心怨怪,甚至恨他,付筝都不在意,因为他坚信有朝一日陈望兰一定会感谢他,并张开双臂,请求他的垂爱。 所以在送林海木和萧潇这两个傻逼下地狱之前,他不打算见陈望兰。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了。 陈望兰的头发很长了,把那双漂亮的眼睛也遮挡了一半,有种颓丧文艺的美感。 付筝知道他会给自己剪头发,可见这两天烦躁得连这个功夫也没有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他两手插兜,质地上佳的外套袖口露出一段瘦伶伶的手腕,白得发青,付筝看在眼里,一瞬间的心疼后,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从心底涌起。 从前付筝总自卑地想,是因为他自己出身太差了,陈望兰每一次的沉沦都会让他们之间的差距变更小,他因此而额手相庆,这本身是龌龊的,拿不上台面的。 但现在付筝并不在这样认为。陈望兰的可怜和憔悴,只是因为他选错了人,贪慕皮囊或是地位,所以才会因为林海木和萧潇而伤神。等他和自己在一起之后,他们就能发展一段安稳和健康的恋爱,到时候陈望兰就会知道,这个世界原本该是什么模样。 所以在这之前,他不会给予陈望兰任何的同情。 但即便强如拿破仑,也无法剔除无意义的恻隐之心,更何况是他付筝呢?看到陈望兰的这一瞬间,付筝还是心软了,他知道陈望兰最近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想问问他吃饭了没有,衣衫这么单薄要去哪里。 结果陈望兰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有打,转身就走了。 付筝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陈望兰竟然对他这个态度,愣了好久才关了车窗,一脚油门开走了。回家后,他看着12123给他发来的违章短信,只感觉心口要被愤懑给憋炸了。 没关系,不要紧。付筝心想。陈望兰眼下的强硬全都毫无意义。林海木想要取得谅解、缓刑,萧潇的事儿想让他不要再继续追责,主动权都在他付筝的手里。 看着吧,过不了几天,陈望兰一定会来主动求他。 但是在那之前,付筝要去探视一下他的老大哥,高力高集团的总裁“高衙内”。 听说付筝做到了自己这几年时间里上蹿下跳又送礼又坐牢都没做到的事,这老高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露出了茫然和惧色,他顿了顿,才缓住心神,拿出领导和大哥的范儿:“小付干得不错!事情到这个程度,剩下的事交给法务就可以了,该谅解就谅解,多要点钱就是了至于你……你就快点把陈望兰挖过来,好好做TheG,其他的事就别管了。” “这怎么能行?”付筝眉头紧蹙,不解道,“梅洛里谷是高力高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们现在证据确凿,舆论也占上风,只挖陈望兰,难保他们藕断丝连,就应该让林海木去坐牢。” “高衙内”瞪了付筝一眼,压低嗓音道:“开公司不要总想着你们那些情情爱爱的。林海木就算判了,梅洛里谷会倒闭吗?再说这件事,我们做的那些……不对,就你,你做的那些难道就真的无懈可击?你知道林海木他爸是干什么的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懂不懂?” 不提他爹是谁就算了,越是提这些,付筝就越是 要跟林海木刚到底,但他面上依然声色不先显:“是,我还是浮躁了,大哥说得对,我们这就照办……” 探完监以后,付筝回到自己的路虎车附近,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嫌脏似的,把外套扔进了后备箱,又用准备好的柚子叶在自己身上掸了掸,然后才绕回到了驾驶座上了车。 看到四五个未接来电,他回拨了过去:“嗯,见过高总了。高总的意思是该怎么告就怎么告,不接受和解……” 挂了电话以后,付筝又上网督查了一下舆论,看到水军还在干活,他这才放下心来,又在水军群里发了个大额红包。 穷富不超过三代,确实是有道理的。高力高集团的这些子弟,一个个懒的连老高都不来看,那就别怪他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了。 两天后周日的早上,付筝接到了他意料中的陈望兰的来电。 虽然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是接到陈望兰电话的时候,付筝还是忍不住有些飘。不过当陈望兰提出有话问他,想约着去他家见个面的时候,付筝还是抵御住了这顶级的诱惑,把自己早就踩好点的一个饭店的名字告诉了陈望兰。 陈望兰到了以后,发现这饭店装修很别致,通体都是玻璃装饰,冬日的暖阳晒进来,很是惬意,甚至有种昏然欲睡的安然。 陈望兰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坐稳当,就见付筝来了。他今天可以算是盛装出席,手里还拿了一束花,全是鹤望兰。陈望兰像是被雷到了,表情极其尴尬:“你知道我叫你出来是干什么的么?” “知道。”付筝淡淡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我让你先说。” 这饭店里挺暖和,甚至有食客在大冬天里穿着短袖,陈望兰却感觉到一阵恶寒,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付筝:“行啊,那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选了一家声环境这么差的饭点,是怕我录你的音吗?” 79.第 79 章 “我觉得这很公平。”付筝并不避讳否认,笑道,“不仅你不能录音,我也不能,望兰,这是属于我和你的,坦率真诚的谈话,不好吗?” “既然你说坦率真诚,那我问你,高力高集团要怎么样才肯接受和解。”陈望兰忍着肉麻恶心问道,“你其实心里明白,林海木根本没有下载内容,也没有对你们的网站造成破坏。” 听到林海木这个名字,付筝眼里都是寒意,他向后靠坐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睨着陈望兰:“想要和解,你们能给出什么条件呢。” 陈望兰在手机上打出一个数字,递给付筝看,付筝没有接,嘴边哂笑的意味更浓:“很大一笔数额,但是对于高力高来说,也就是我们主推游戏两三天的流水。” 陈望兰像是料到了他会这么说:“那你们要怎么样呢?他妈的把梅洛里谷赔给你们?” 付筝不急不恼,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样子:“就算赔了,对于你又有什么影响呢,望兰。林海木不在,那些孙子对你什么样?即便他在,他也护不住你。你跟着他这快两年时间,他榨取你的价值,赚得盆满钵赚,你又得到了什么?就拿一点年薪,连股份都没有,你到底图他什么啊。”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是可以讨论我感情问题的关系。”陈望兰也向后靠座着,双手交臂,“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瞎了疯了脑袋有病?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付筝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我一开始就说了,望兰,我想要的只是公平。你之前说过,你这人脾气不算好,但我觉得你心眼不小,一般的事气过就忘了,只有你父母的事是你的原则。那你为什么看不到林海木一直在践踏你的原则?连给你父亲洗冤的硬盘都被二次破坏,你到底在自我催眠什么?” “我以为今天我们是来聊和解的事儿的。”陈望兰拿起外套,起身准备走,“如果是批斗我,那大可不必。就像你说的,林海木那傻逼对不起我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因为他在这里当你的解剖对象,挨你的谩骂羞辱,我他妈没病。” “和解可以谈。”付筝知道陈望兰这人只要脾气上来,就是又臭又硬,忙道,“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你解答了我的困惑,我们就谈和解……这也是公平的,是一种交换。” 陈望兰看着他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忍不住“啧”了一声。 但付筝依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你不会眼看着萧潇被连累的……望兰,你要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不明白。” 陈望兰蹙着眉头,脸色铁青,强忍着恶心又坐了下来:“我没有证据,证明硬盘不是林海木破坏的,同时,我也没有证据,证明硬盘是林海木破坏的,疑罪从无,中国司法都是这样的,所以我选择相信他……” “你凭什么相信他。”付筝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你知不知道,我们之前做的那个网站出了问题,我还被判了刑,就是跟他有关。林海木为了得到你,什么缺德的事不敢做……” “你这么说,又有什么凭据。” 付筝像是猜到了陈望兰会这么问,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摸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看到这个日志了吗?梅洛里谷的云端已经捕捉到这个肉鸡的入侵了,但是他并没有做任何提示……” “我不记得当年警察给我们提供过这些内容。”陈望兰看了看,抬眼问道,“付筝,你哪里搞到的这些内容?” 付筝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但也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想到陈望兰现在无权无势又无人可以倚傍,脸色马上恢复了正常,糊弄道:“托一个朋友打听的,不能告诉你,但全都是真的。” 陈望兰忽然就笑了,与平时发自内心的笑相比,眼下的更像是一种嘲笑,付筝果然有些恼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望兰坐得很嚣张,继续歪嘴笑道,“付筝,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我就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把别人都当傻逼。” 陈望兰这一席话言简意赅,直抒胸臆,但可能是有些太直接了,付筝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一直觉得陈望兰对自己应当是有好感的,至少不讨厌,突然看到陈望兰带着一脸厌恶说讨厌自己,付筝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平时的嚣张或算计都从脸上消失了,只剩下一派茫然。 “三年前对自己的平台下手,想要嫁祸给林海木,失败后害自己蹲了快一年的牢房。出来以后借着高力 高公司的背景故技重施,林海木被行政拘留,萧潇被雪藏了,你觉得自己成功了吧?”陈望兰看着付筝,眼神毫无温度,“所以你嚣张到在我面前展示这些,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让你重新回去踩缝纫机。” 付筝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但他的目光里又写满了不屑:“告发我?凭什么告发?知道这里声环境差,总不会还动了要录音告发我的念头吧?如果你真的这么蠢,大可以回去听听,看看回声是否混杂,能不能拼凑出一句人话。”看陈望兰不接话,付筝以为揭到了他的短处,更加得意,“我还是给你的机会太多了,望兰。你做的事简直太伤我心了,林海木这傻逼这辈子都不要想调解。” 付筝气得手都在发抖,但这样近距离对上陈望兰这张脸,他还是说不出太狠的话来——拿破仑直到临终都在叫着约瑟芬的名字,爱这种事又有什么道理。 但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席。必须留给陈望兰一个耐人寻味的背影,要让他这辈子都记得这一天。 结果付筝才站起来,就被隔壁桌的一个大哥拍得一屁股又坐下了,只见那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干练有为,不像是会在这里吃饭的样子,他似笑非笑看着付筝:“小伙子,反侦察能力挺强啊,但你别只注意环境,这么多大活人坐着一点也不防?” 付筝一把拍掉他的手:“你他妈谁啊,有你什么事儿?” 那人掏出警察证:“付筝,你涉嫌组织、领导境外非法势力,对我国境内网络系统实施恶意攻击,并非法窃取商业机密。你的行为已严重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还没等付筝反应过来,几名便衣就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把人给拧了出去。 餐厅片刻的喧嚣后,马上又归于平静。 “陈望兰同志,谢谢你们的牺牲。这小子太狡猾,我们一直没有摸到他的把柄,加上又怕人跑了,一直不敢轻易出手,谢谢你们帮忙。” “公民义务,您不用太客气。”陈望兰跟这位民警握了握手,有些腼腆地问了一句,“我……能去接林海木回家了吗?” 80.第 80 章 事情终于结束了,陈望兰发了道歉信,公开向公众道歉,并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从M站平台开始建设那天起,林海木就注意到有个境外的黑客总进来视奸。林海木从大学起就颇擅此道,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就故意留了个暗门,找网警备了案。 随着平台上线、发展,对方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来捣乱,陈望兰意识到,梅洛里谷里恐怕有内鬼。其实林海木一直都知道,但是商业对手互派卧底本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放一些假料逗逗他们,暗想反间计果然是古往今来第一毒招。 这一次林海木明显感觉,对方不是只想套点资料那么简单,所以他也认真地查了查,很快锁定了策划组的某位文案,正是高力高集团的卧底,并且跟付筝有联系。 加上对于黑客肉鸡的分析,林海木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三年前陈望兰创业的平台被安插木马,可能是付筝自导自演,意在嫁祸云端提供商的梅洛里谷;今年他更是充分留了坏手,想把他们几个一网打尽。 陈望兰和林海木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与其被这样惦记着,还不如主动一点把人送走得了。但是付筝这个人,别看年纪不大,却不知道受过什么刺激,狠辣多疑,想要让他上当并没有那么容易,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做足铺垫,才可能让他露出马甲。 因为遗产的官司,陈望兰的二叔一直上蹿下跳的,这件事付筝也一直在打听,硬盘的事曝光后,两个人就假装因为硬盘产生了嫌隙,继而平台被攻击,盛怒之下的林海木冲动反击,违反了刑法——其实也早已跟公安备案过了。 付筝在境外养的这伙法外狂徒嚣张又难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纰漏,他们没有着急,像做游戏一样,让付筝在属于自己的戏份里保持着挫折与快感并行,在一步步的引导之下越陷越深。而梅洛里谷所有人的行动都跟网警进行了报备,甚至连所谓泄露的用户数据都是人工智能三五秒钟内瞎编的。 “所以萧潇那天忽然疯了,承认自己打人,也是你教唆的。” 陈望兰接林海木回了家,连轴转了好多天,他打算好好剪剪头发泡个澡,结果林海木说自己头发也长了,闹着让陈望兰也给他剪剪。 陈望兰架不住他软磨硬泡,留下一句“剪坏见不了人别他妈赖我”就化身Tony开工了。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陈望兰一板一眼剪得很仔细,两人好多天没见了,都觉得就这样简单的相处也让人觉得无比安心和幸福。 “怎么能说是教唆呢?”林海木也不管头发被陈望兰剪成什么样了,只顾从镜子里看着他,“你要知道,付筝那小子就像毒蛇,他只会看准时机出手一次。必须让他觉得你身边空无一人,他才会觉得机不可失。无论是我还是萧潇,都必须没有办法出现在你身边保护你,付筝才会孤注一掷地行动。” “想想那两天我的人设,可真他妈是惨啊。男朋友把我底裤都骗没了,干弟弟也被雪藏,公司想榨取我的剩余价值,还要把我边缘化……这美强惨剧本,想来打劫可太正常了。不过这么看来,小栓子和咱们福寿螺老张的演技都还是不错的。” “张总都怕自己演得太真得罪你了。”林海木笑道,“刚才一直打电话试探你生他气了没有。”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我都怕自己笑场来着,好在咱们公司都是演技派,那天他们看我的眼神,真的就像要刀了我似的。小栓子原来我还挺担心他,怕他当演员走不好,没想到也很会装模作样了。这会儿他的粉丝应该也不生气了,估计还到处嚷嚷哥哥牛逼呢……最让我没想到的是,警察居然也同意我们这么胡闹……” “付筝那个团队在海外做了不少孽,甚至跟暗网有勾连,估计高力高这会儿正着急跟他撇清关系呢。这种重 大刑事案件最要紧的当然是抓人,我们愿意出头来诈,也算是见义勇为吧。”林海木说着,见陈望兰半天不接腔,偏头问,“你的追求者这一次至少要判十几年了……心里什么感觉。” “卧槽,”陈望兰只感觉天塌了,“你乱动什么,剃成狗啃的了。”说着就狠狠戳了他脑袋两下泄愤。 林海木拉着他的手腕不松,三两下把人拽到了怀里,看着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儿,忍不住亲了又亲:“正好,明天不去上班了。” “公司一堆事儿……”陈望兰被他亲得轻喘个不住,“你要干嘛?” “要……一会儿一起洗澡。” 不知道林海木怎么样,反正陈望兰第二天是确实起不来了,不知睡到几点钟,他在半梦半醒中感觉林海木给他一件件穿好了衣服,像是他记忆深处,妈妈曾经为他做的事。 陈望兰心里暖暖的,头一偏继续睡,任由林海木摆布。又睡了不知道多久,陈望兰听到林海木在耳边轻声说:“起来吧,再不出发就赶不上飞机了。” 陈望兰这才清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飞机?你要去哪?” 直到坐上飞往贵州的航班,陈望兰都还在发懵:“不是,哥们,你真不上班啊?” “对啊,为什么以为我在胡说。”听到陈望兰叫自己哥们,林海木慢条斯理地抬手掐了掐他的脸,果然刚才总瞄他们的空姐不再看他们了。 “你是老板啊,你怎么能说不上班就不上班。”陈望兰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老板才能说不上班就不上班啊。”林海木诧异地回望着他,“不然不就被开除了吗?” 陈望兰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好半晌才又问:“所以你去贵州干什么?你又不去看付筝的爹妈。” “重塑回忆。”林海木说,“那是个好地方,我们会回忆一辈子,不能被任何人影响。” 81.第 81 章 时隔一年再到黔西南,陈望兰的心情没有想象中复杂。 他想了想,大概是他从来没有对付筝投映过多余的感情,只是处于同学和合伙人的身份来帮了帮忙,先前也没有因为他家人的刻薄而不开心,现在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情绪。 跟付筝的事相比,真正令他始终如鲠在喉的是过去的伤痛,而他被人利用挑拨,也是因为过去的伤痛。 说起来人真的是脆弱的动物,只要有弱点暴露,就会被人反复碾逼。事情结束后,陈望兰更加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的软肋,却没有一点办法。 林海木在一边,举着单反尽职尽责地拍照。陈望兰瞥了他一眼:“采风?” “拿回去给美术看看,这么漂亮的风景,总会有能用上的地方。” 两人牵手沿着响水河往下游走,冬季的景色像是沉淀的碧玉,苍翠满眼。林海木难得穿得休闲,这也让他显现出一些符合年龄的青涩,陈望兰看着他,只觉得从小都喜欢的人怎么看怎么顺眼,心情终于轻松了些,嘴上却说着:“你就是传说中的工贼吧?说是翘班了不工作了,其实一直在卷。” “老板娘都嫌我不努力了,我当然得加加油。” 陈望兰果然炸了毛:“林海木,你他妈再叫我老板娘试试,牙都给你掰了。” 林海木笑得一脸欠样,手里的快门不停:“这里的风光真的很好,幸亏没有错过。” “不会错过的,一切都过去了。”陈望兰终于没有忍住,流露出了一些怅然,“人这一辈子难免不犯错,但是错到这个地步……我这两天也有些后怕,毕竟我父母的事儿……我是真的不想牵连到小栓子,咱们俩能不能约法三章,以后就别牵扯小孩儿了行吗?你也知道,小栓子走到今天特别不容易,咱们俩都能重头来过,他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他早就不是小孩了,是你总把他当小孩。”林海木瞥了他一眼,“他比我们了解娱乐圈的生存规则,也更了解自己的粉丝。最终的效果你也看到了,他的演艺事业并没有受到影响。虽然说我和他存在竞争关系,但我还是要说,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我觉得在这个关口接受盟友有意义的帮助是必要的。萧潇跟我说,他看到了付筝对你的执念,他理解,但他不能接受,他也很怕自己有一天会干一些奇怪的事出来,所以他录了一段音频给你……” “哈?”陈望兰好像有被雷到,“小栓子,不至于吧……这么文绉绉的话也不像他说的,好端端的给我录音,也感觉很不吉利啊。” “大概是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吧。”林海木也表示不理解,“我最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托我发给你,我的人设是不是太正人君子了。” 陈望兰抬头看着林海木,他的眼睛睁得很圆,一副将信将疑又想听听怎么回事的样子。 “我会发给你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再听吧。”林海木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大度。” 陈望兰“嘁”了一声,晃了晃脑袋:“那是你自己小心眼,我算是个很不错的老公了吧?你在那骗来骗去来回忽悠那么多回,关键的时候我还是相信你。” “老什么?”林海木手一滑,相机差点扔河里,“你是我的什么?” 陈望兰耸耸肩,示意自己好话不说第二遍。 林海木气得想笑,拉着陈望兰的手却攥得更紧:“所以,之前把我骂的狗血淋头,这次你为什么相信硬盘不是我弄坏的?” “直觉吧,”陈望兰非常不靠谱地接了一句,“就是……我觉得之前的事,你都是被动在防御,怕我发现什么。主动去做这么雷霆的事儿,我觉得不是你的风格。而且你说过,凡是技术相关的事,做了肯定会留痕,这件事对我的分量你心里很明白,我觉得你不会奔着咱俩老死不相往来去做。” 68级跌水瀑布的落水声形成了天然的白噪声,像是为两人隔开了私密的空间,某些特殊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激荡。确实像陈望兰说的,林海木自诩技术宅,也确实是个技 术宅,他完全不屑于世故人情,与包装精美的话术相比,他更相信冰冷的数字,陈望兰是唯一一个让他可以不通过数据就全盘信任的人。 他很开心,因为陈望兰对他也是同样。 “当初咱们悬赏的事怎么样了?一百万也没有人肯提供线索?” “你还记得胡全吗?” “你爸那个警卫员?” “嗯,他来找过我。”陈望兰的神情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海木却觉得他的脸上写着难过和讽刺,“他说这件案子,我父母没有冤情,让我省好钱,别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他也不要我的钱,一分钱都不要。你知道吗林海木,我爸妈走的时候,我没有办仪式,只是安排把人火化了。因为我知道,就算办了也没人来。那天只有我姨妈从北欧飞回来了,我二叔、姑姑那几个畜生都没有出现。还有我爸提携的人,我妈因为是出车祸,没有让她见遗体,她执意要见,看到我妈,她就哭得更凶了,一直说她姐姐怎么都烧成外星人了……后来我姨妈把我带回欧洲,想让我散散心,姨妈对我很好,但有时候她看着我,说我长得像我妈,说着说着就更伤心了,看她那样,我也会更难受。回国以后,我刻意减少了跟她的联系。现在……我就……” 现在因为跟林海木复合了,他更不好意思跟他姨妈联系,他没有办法告诉姨妈,他离不开林海木。同性恋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何况还是对方还是林海木。但这些话陈望兰不会说给任何人听,过去的阴霾,是他自己的天气,无需再让他人淋雨。 但林海木却说:“其实我跟你姨妈有联系。” “嗯……”陈望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旋即又猛地抬头,“啊?” 林海木掏出手机,拨出微信递给陈望兰:“她应该一直都很关注你,又怕给你压力。看到你上了前瞻,知道你回梅洛里谷了,她就辗转联系到我……望兰,其实你爱的人也都很爱你。过去的事,无论好或坏,我们一起分担吧,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82.第 82 章 陈望兰秉承着休假就是要好好玩的思想感情,全然放松心神玩了好几天,两人从贵州又坐高铁玩到了四川,在某个知名的苍蝇小馆吃夫妻肺片的时候,陈望兰第一次听林海木说他要去某大学演讲,当场呛出了眼泪。 “你去工作,我就去武侯祠玩。”回酒店后,陈望兰横躺在大床上,给自己定制着路线,把沿途推荐的美食也一一标注,“我记得我们本科班有个哥们,就是这儿的人,等会儿我跟他联系一下。” 林海木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听了这话,他毛巾往一边一放,上了床两手一撑,就把陈望兰整个人笼住了,不满不言而喻。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当前,但陈望兰一点也不吃压力,继续扒拉着手机:“你说我是不是个好老公?出去见人还跟你报备。不像有的人……每次带我出来玩都是因公出差,你回去好报销是不是?” 林海木把他的手机夺了扔到一边,硬的不行来软的,可怜巴巴地问:“不愿意陪我出差?” “那倒也不是,”陈望兰嘟囔道,“你每次都不跟我说,临时来这么一下我也会失望。” “是我想少了,”林海木认错态度倒是良好,“就半天时间,主要还是想跟你一起玩,如果你不开心我就给推了。” “别啊,你该去去。”陈望兰勾住他的脖子,抬头亲了他一口,“我也没那么小心眼儿,就是行程要变一变,没事儿,你该忙就忙,等你忙完了来找我。” “我去演讲,你跟别人跑了我会忘词的。”林海木蹙着眉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望兰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陪我去吧。” 林海木这小子忒坏了,知道自己就受不了他叫“望兰哥”,马上就心软了:“小木木,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找我同学啊?你还能不能让我有朋友了?人家是直男。” “你们班就没有直男。” “谁说的!”陈望兰瞪了他一眼,“我就是直男。” 林海木二话不说,又把人按在床上吻了上去。一场漫长折磨又无限缱绻的情事终了,陈望兰早就没什么气力了,林海木还阴仄仄地在人耳边问:“你们班有没有直男?嗯?” “我真的是直男。”陈望兰抬起沉甸甸的眼皮,长睫毛下双眼像含着一湾氤氲的湖,“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别的男的喜欢我我也会觉得恶心,你说我直不直……” 林海木感觉自己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凑上去又吻他的脖颈。陈望兰卯足了力气才把他推开:“你属狗的啊林海木……来,你跟我说说,你小子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肯定比你对我动心早。” “放屁,肯定是我早,我被你勾引了你这个傻逼。” 两人争了半天,最终决定在手机上打出动心的时间,然后再同时展示,为了谨防瞎编,还要写上心动原因。 陈望兰很快就打完了,回想起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林海木的时候,真他妈纯情啊,哪里想得到这小子现在光着躺自己旁边。 到了展示的时间,两人同时掏出了手机,看到陈望兰手机上写着“高一”的时候,林海木脸拉的像驴一样,忙把自己的手机扣了回去,质问道:“你特么高一才喜欢我!” “你这畜生,高一我才十六岁好吗?毛都没长齐呢!能喜欢你就不错了!” 林海木的脸色并未缓和,又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陈望兰写到: 没什么特别的,那天天气很好,放学的时候你在楼下水管洗了一把脸,湿漉漉的,脸很白很嫩很帅,我的心突然就跳得很快,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林海木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不公正的情侣关系就是偶像和粉丝。比如他是陈望兰的书粉,哪怕陈望兰写了这么一段没有任何修辞,没有任何营养,甚至语句也不是完全通顺的话,他还是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满足,直接截了个屏发给了自己,又问:“是哪一天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很寻常的一天,除了你洗脸的画面,我没有其他任何印象。我甚至记不得我们穿的是哪一款校服……只记得风很轻,天很蓝,你也很他妈帅。也许更早一点吧,但确实是那一瞬间,我觉得很心动……” 看林海木笑得像个傻逼,陈望兰就知道自己话说多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去抢他的手机:“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林海木也不遮掩,任由他看去,陈望兰既震惊又不好意思:“幼儿园中班……因为你会背十几首唐诗……林海木,你耍老子!” “我是认真的。”林海木的表情比开董事会还一板一眼,“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不是,你这也太……”陈望兰的表情非常难以形容,“幼儿园你懂个毛啊?” “你从小长得就好看,别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你就会背十几首唐诗了,这谁顶得住啊。我当时就认定,你这辈子肯定是我媳妇。” 陈望兰好气又好笑,翻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那我岂不是白白被你意淫了十来年,林海木,你他妈的,真是个畜生。” “那绝对没有,”林海木说得义正词严,“初中学了生理才开始的,也就几年而已。” “滚!”陈望兰嘴上骂着,人又凑过去跟他黏黏糊糊的亲吻,“看在你苦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就陪你去演讲吧……” 作为几个自主创业的游戏公司总裁之一,林海木一直是各大院校邀请讲座的热门人物,但他除了母校t大外,从来没有去过别处,这里算是第一站。 作为一个百忙中还要挤时间来快乐恋爱的商人,他来这里当然不是吃饱撑着,而是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所以,你是为了请那个黄挺出山,才来这里做演讲?”走在校园里,陈望兰听到林海木说此行的目的,两只眼睛都惊得圆圆的,“你确定要请他?还带着我一起见他?要知道,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差,而且……非常厌恶男同的……” 83.第 83 章 虽然说人生充满了挑战,但林海木并不是吃饱了撑着故意自我挑战。整个行业现在同质化严重,二游圈子都是像是一个公司做出来的,虽然说梅洛里谷有强大的内容做依托,但二游玩家对于画风和美术也是非常在意的。 为了陈望兰今后的作品也能像《哲人王》一样完美呈现,林海木很早就开始物色风格合适的美术总监,某次看到黄挺的作品,感觉非常合适。 但是这一位的性格和作品一样特立独行,对于林海木开出的巨额薪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但林海木也没有气馁,知道他现在在这所大学任教,所以收到讲座邀请的时候,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林海木给陈望兰看了黄挺的美术风格,陈望兰也特别喜欢,但对于人家拒绝了邀请也没有招。 “所以,这大哥恐同,然后你还故意贴脸开大,把我也带来。”陈望兰不解地看着林海木,“你是要制裁他吗?” “你不是直男吗?”林海木似笑非笑地怼他,“你找黄挺,告诉他,其实你是直男,让他来加盟你的项目,这不是很便捷。” 陈望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林海木,你他妈有病吧,调情的话也能往外说?” 林海木得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捏了捏他的手:“先讲座吧,其他的再说。” 林海木以前并不是多擅长在公共场合发言的人,他只信任冰冷的数据,也不太会开玩笑。要不然总说打工塑造人,现在居然已经进化的颇有演讲技巧,古罗马知名演讲家西塞罗似的,短短几句话就能煽动人心。 陈望兰感觉他这些花招子不只是为了工作,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然为什么专程把自己带来看他的演讲。不过陈望兰确实也没出息地着了他的道,让他迷得头晕眼花的。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林海木的目的,就尽职尽责地坐在下面鼓掌,又给林海木拍了不少帅照,结果快到尾声的时候,林海木忽然说:“关于内容的遴选和生产,由我的搭档陈望兰先生向大家介绍。” 陈望兰在一片掌声中尴尬地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走上台去接过了林海木手中的话筒。 以前他从来不搞这些,但前阵子他和林海木、萧潇、付筝之间的事儿传得太离奇了,又不可能做什么解释,陈望兰觉得臊得慌,最近出门都武装一下免得被人认出来。 没想到突然被林海木将了一军,陈望兰瞪了他七八十来眼,面对观众的时候马上又变得风度翩翩:“很多玩家都很好奇,二游的文案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我们又靠什么来吸引玩家。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 作为数字媒体学院的老师,黄挺也被学院要求来参加这场讲座,与其他人的兴致勃勃截然不同,他不玩二游,也不看陈望兰的,只感觉昏昏欲睡,大家都鼓掌的时候他以为已经结束了,起身准备走,被一旁的其他老师紧紧拽住。 然后他就看到了网上的风云人物陈望兰上场。 这个人他之前是不知道的,听多了八卦,对他印象很差,再看他长得一副花里胡哨的样子,就更不喜欢了,听了发言,他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哂笑——装逼,故意搞出点噱头,借以吸引人的注意力,实际上并不能讲出什么有意义的话。 陈望兰知道黄挺在这一群人中间,但也不知道他是哪一个,也顾不上想他是哪一个:“有的人听了,可能会觉得我是在装逼,心里想着,你们二游的剧情有什么难写的?不就是搞一个谜语设定,主角失忆,然后在大世界或者箱庭里偷鸡摸狗,然后跟当地遇到的小姑娘小伙儿谈恋爱吗?” 学生群体中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陈望兰又道:“其实这么想也没错,套路确实是这些,但是大家之所以有的会喜欢,有的不喜欢,主要的差别点并不在于文案的技术,而在于情感是否真挚。那么有的人又要说了:我觉得自己的情感写的很真挚,为什么玩家在我们这里讨论的就是女角色露的少了,男角色对我不够热情,在你们那里讨论的都是剧情?我想说,我觉得三观这种东西可以从方方面面渗透出来,我们对于文案的要求,也是三观大于文笔。在虚拟世界里,你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也可以对无数的人产生好感,但是本质是出于情感和责任。玩家可以‘见色起意’ ,但是文案必须给予玩家见色起意坚实的基础,我要告诉你,你在我的世界里遇到的人,跟你在别处遇到的人都不同,在你的陪伴和见证下,他/她的人生也会发展和进步。” 听讲座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讨论他们在《哲人王》里喜欢的游戏抽到的角色和其他游戏里到底有什么不同。 “当然,我知道至少百分之五十的人都觉得我在吹牛逼。”陈望兰笑道,“我承认,我是在吹牛逼。我们吹着牛逼求你们玩,但还是会有玩家在流失,我们吹着牛逼想要请一些人才的加盟,对方也会因为觉得我三观不正而拒绝。所以要我说吹牛是必须的,但吹牛的效果并不是绝对的。甚至因为我吹了牛,可能会拔高玩家的期待,到时候一玩不是那么回事,至少在网上骂我七八条。合作方觉得我吹牛逼,更可能上来给我俩耳光。”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我们是在真挚地吹。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我们也希望有更多人能给我们助力。今天在这里我也想面向所有玩家征集,征集我们梅洛里谷旗下所有游戏文案上的bug,后续梅洛里谷将公布征集标准,一经采纳,我们将给予十万元的酬谢。” 演讲结束后,两人一起回到酒店。林海木接过陈望兰外套挂好,嘴上调侃道:“我们陈总真是大手笔啊,为了配合陈总的牛逼行动,这两三百万的公关费是少不了了。既然撒了钩,下一步做什么,我现在去书店买本《哲人王》送给黄挺?” “哪有那么简单。”陈望兰累得趴在床上,看样子快要睡着了,“刚才给几个小丫头签名的时候,我顺便打听了一下。黄挺的弟弟喜欢男生,被人玩弄感情,染了大病,后来自杀了。这种情况下,让他相信萍水相逢的路人,难度会不会太大,更何况,我刚才上网上看了一下《t大风云》,写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挺逆天的,如果黄挺看了这个绝对不可能帮我们。” 林海木微微蹙眉:“《t大风云是什么》。” “你我、小栓子和付筝的同人文。”陈望兰说,“咱们几个不都跟t大有关吗?别说这些了,我现在改行去学板绘来不来得及?” 84.第 84 章 陈望兰找到酒店前台,把自己写出来的但是还没有发表的全部文本都打印出来,然后又回了大学城一趟,找到了黄挺的办公室。 黄挺正在辅导学生,看到陈望兰不请自来,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陈望兰根本不看他的脸色,径直走了进去,文本往桌上一放:“黄老师,打扰,这是我最新的作品《帝弓星》的未发表章节……有时间的话和孩子们一块看看。”说完,他转头就要走。 黄挺忙叫住他:“哎,陈总,我之前已经明确说了,我不会接梅洛里谷的工单,当着这么多学生,给彼此留些余地。” “我刚才吹了牛,总要给我点落地的机会吧?”陈望兰转头笑道,“黄老师也别觉得是骚扰,我就来这么一回,说话算数。毕竟合作也是要讲求缘分的,我们虽然求贤若渴,但绝对不会强人所难。” 说完,陈望兰果然没有再做任何停留,挥手笑笑,转身就走了。 黄挺瞥了瞥桌上那一沓文本,盘算着一会儿下课直接用碎纸机销毁了,还得录个视频才好。 哪知道等到陈望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刚才还神游的学生们立即围了上来: “老师,让我们看看行吗?” “对,老师,我们就在这儿看,保证不说出去。” “看什么?”刚才看他们一个个少气无力,神游太虚,黄挺还说这届学生体质不好,结果现在忽然一个个饿狼一样,眼放绿光,实在吓了他一跳,“你们要干啥啊?” 学生们发现黄挺没有get到他们的点,只能暂时压抑住过于热切的渴求,讪讪笑着,指了指桌上的文本。 黄挺随手拿起翻了翻:“他说还没发表,给你们看……合适吗?” “刚才陈望兰不是说了,让黄老师带孩子们看看,您就发发慈悲,给我们看看吧……” 黄挺一脸狐疑,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学生是不是被林海木他们两个给买通了,来他面前演戏的,但是讲评作业是他随机叫的人,还是跨年级的,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这样的难度未免有些太大:“你们都是他的读者?这东西有这么好看?”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女生说道:“老师,不火的东西未必一无是处,特别火的东西肯定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么说实在是有点评价太低了”,另一个男生说,“国风的故事,我觉得比《哲人王》更好看。陈望兰这些年沉淀了,写东西一点也不装逼了,感情也很自然。” “其实这些年很多人也都在模仿他的文风,但就像他自己在讲座上说的,三观这一块还是有很大偏差,根本不在文笔上,毕竟男作者的文笔肯定不如女作者细腻。”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接道,“之前听说他家里出了事,父母都没了,又被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大学同学坑了,身上还背了案底呢,看看这一次能不能申请复议撤销了吧。要不是林总还挺稳当,一直在捞他,我们真怕陈望兰想不开,我们这些老粉总开玩笑,说真的都想给林总磕一个。他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起初怕他想不开,再也看不到《哲人王》结局了。”一个从不说话的学生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没想到不止写完了,给我们画的游戏大饼也落地了,压力大的时候,打开游戏进去跑一跑听听音乐都挺幸福的。” 黄挺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更确信这些学生是被林海木收买了,不动声色地拿起了文稿:“要看就快看,不准拍照,内容不准外透!” 结果这一看就后悔了,好好的一节作业讲评课,变成了老师带着学生们一起看。 陈望兰这是按照单元体写的,不看前面也不影响理解,加上一群学生七嘴八舌地解释和补充设定,黄挺居然也看进去了。 看进去了,但也不好意思承认,等把学生轰走以后,他晚上回家就把陈望兰前面已发表的内容全部补 了课,熬夜看到三四点,看完后把陈望兰给自己的打印店版又续上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还是觉得意犹未尽,直接打开电脑插上手绘板,灵感大爆发就画了张插图,然后习惯性地打开社交媒体想发,又忽然意识到,他没有发的权利。 黄挺悻悻地把草稿箱里的图给删了,准备退出再去看看《哲人王》,忽然看到热搜上挂了梅洛里谷和陈望兰的名字。 几个小时前,陈望兰离开学校后,就回酒店找林海木,带他去吃了自己做攻略的小馆子。 饭菜的味道很美味,又麻又辣的,可把陈望兰吃爽了,但是林海木始终看起来不高兴,话也不怎么说。 陈望兰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拽了拽他的脸儿:“我说林海醋,你可别太过分了,黄挺是你扒拉的人,我只是按照林总的指示努力一下,怎么你倒是还不高兴了?再说人家孩子都多大了,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林海木瞥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嘟囔道:“我都没看呢。” “嗐,多大点事儿啊。”陈望兰在哄林海木这件事上格外有耐心,“你想看哪一篇,我给你念,总行了吧?” 林海木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委屈的表情分毫未减。 陈望兰也知道他是纯耍赖,其实并没有生气,但还是选择惯他一下:“晚上回去我坐你怀里写……写完了让你……总行了吧。” 林海木绷不住差点笑出声,在大街上就一把把人搂住了:“好乖。” 陈望兰看到周围有人看他们两个,赶紧推他的手,可林海木说什么都不肯松,两人正练气功似的往返推手,林海木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于纳打来的,马上接了起来:“喂。” “林总,出事了。”于纳在电话那头语气非常严肃,“x国出了个新手游,内容、画面、玩法,基本和我们《哲人王》要上的下一个大版本一模一样,网上已经有实机爆出来了,你和望兰快看一下吧……” 85.第 85 章 陈望兰之前就想到过,文案那小子既然给付筝当卧底,肯定不会就只给他传递一些情报拿点小钱,果然这就搞了个大礼包。 如果不是内部泄露了内容,怎么可能从故事线到玩法到美术风格都这么趋同。维权是必须的,但是维权太慢,尤其是跨国维权,更是慢上加慢,难上加难。但陈望兰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毫无行动地等着看对方靠侵权来捞油水,这等于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还要再扇他的脸。 而且这个公司恐怕早已做好了准备,捞一票就跑,即便告赢了,梅洛里谷能得到的赔偿也远远少于应得的收益。 不得不承认,对于玩家来说,内容和玩法的新鲜度是第一位的,又有多少人会关注到是否侵权呢。 陈望兰感觉打从他爹妈没了,日子基本就没有顺遂过。可能从前也一样,只是情感有处宣泄,做什么事总有人兜底,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正这样想着,身后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只听林海木的声音带着大梦初醒的惫懒:“不是说睡醒了再想对策,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 陈望兰心想自己怕吵醒林海木,一动都没有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醒的:“你不是也不睡。” “看你不开心,我就醒了。既然睡不着,不如我们现在就想想,这件事怎么处理?” 陈望兰的手在林海木面前晃了晃,像是对他说能看到自己表示困惑,但他现在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你肯定已经有想法了,你这傻逼可不是遇到事会犹豫的性格。” “我都听你的。《哲人王》是你的心血,我不会越俎代庖。你不用考虑会不会亏钱,也不用考虑上个版本的流水,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我们望兰总刚吹了自己三观正,那就按照你的三观去做,梅洛里谷又不是一两个版本不挣钱就会倒闭,玩家更不会因为我们一两个版本亏点钱就跑路。” “你已经知道我想怎么做了吧。”黑暗之中,陈望兰捧住了林海木的那张帅脸搓了又搓,“咱们福寿螺张总要是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骂人。” “不用管他,”林海木虽然夜盲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精准地吻住了陈望兰的双唇,细细地吮吸,“这件事我们说了算……” 陈望兰原本想的是一大早就起来在各个社媒发声明,结果一觉就睡到快中午,他赶紧起床洗漱,然后正襟危坐地编辑道: 各位玩家,上午好,我是陈望兰。昨天梅洛里谷的法务部发了声明,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行业的恶性竞争一直存在,但是这样不光彩的侵权行为,赤裸裸的违法行径,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 对方不仅侵权了我们的内容,甚至算准了我们的上线时间,在赚黑心钱的同时,也试图让《哲人王》项目组全体同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x公司侵权的游戏内容将在30内上线,而梅洛里谷的该版本原定将于42日后上线。 作为《哲人王》游戏的负责人,是否能赚钱,本应是我所考虑的,但并不是我唯一需要考虑的。 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我本意是维权的同时,对于内容进行全线整改,但考虑到很多书粉对于这部分内容一直抱有期待,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过失辜负大家的期许。 经过慎重思量,《哲人王》游戏制作组决定,将原本42日后上线的新版本于本周日上线,玩家登录即赠送原本五星up角色。具体内容信息将由《哲人王》游戏官号进行发布。 此外,该版本将延续覆盖原本的四十二天,结束后我们将上线结构后重新编排、制作的该版本,感谢各位玩家长久以来的支持。 陈望兰的声明好像是向一锅滚水里又扔了一块石头,水花四溅把很多人都烫伤了。 在游戏圈侵权的事确实很常见,尤其是中国二游这些年在国际上兼备吸金力 和口碑,势必引起很多人的眼红。 跨国维权困难,维权周期又很长,绝大部分游戏公司都会自认倒霉。暂时放弃这个版本的流水,同时加强对于内鬼的清算。像陈望兰这样提前上线版本,然后还要花大量的人力和财力重做,确实是独一份。 其中包含的压力和需要付出的时间、金钱都不容小觑。 消息一出来,梅洛里谷内部先炸锅了,林海木被迫在酒店里开了一场连线董事会。 绝大部分股东都觉得,作为受害方,把版本抢先上线,同时送限五已经是个非常完美的决定,既可以博取同情,又可以对侵权方进行打击,完全没有必要再重新做什么版本。 四十多天,要解构,还要超越。美术就算几个人连轴转,也不一定能拿出好活儿。更何况这一个部分在《哲人王》原书中是个承上启下的关键章节,你写的不够颠覆,老饭重炒挣不到钱可能还会崩口碑;写的太颠覆的话下面又要怎么接? 他们的反对并不在林海木的意料之外,他瞥了一眼在内间里戴着耳机把电脑几乎拍出火星子的陈望兰,慢悠悠说道:“各位,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作为董事长兼总裁,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没有跟各位股东讨论就擅自拍板,确实是我的错误。” 镜头对面,梅洛里谷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林海木这个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心里却很有主意。他二十二岁才毕业就创立了梅洛里谷,靠着智力和心眼不仅将梅洛里谷办成了世界一流的游戏公司,也经常把股东们耍得团团转。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致歉,股东们面面相觑,就连一直发如其人的福寿螺张总,都没有勇当刺头。 林海木见他们一片沉默,淡淡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提议,为了将风险最小化,也作为一种尝试,我与董事会签订对赌协议,如果达不到预期流水,对应权益我全部回吐,缺口走私人账户结清。” 86.第 86 章 陈望兰疯狂搓改内容的同时,林海木也出了门。 今天已经是除夕了,陈望兰肯定早就忘了过不过年的。除了要命的加班和忙碌的工作以外,最主要的是他并没有惦记的人,也没有想要回去过年的家。 林海木有时候感觉自己对陈望兰的感情除了浓烈的爱意,陪伴的依赖,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这种亏欠一度令他茫然而痛苦,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望兰相处,无法提出自己的诉求,更无法面对过去的很多事。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次阴差阳错,他看了公司流传的他和陈望兰的同人文,里面有一句话,虽然土但有道理:爱是常觉亏欠。 从不看言情的林海木仿佛醍醐灌顶。这也就是说,他越是爱陈望兰,就越觉得亏欠他,更何况他本来就亏欠陈望兰,这就成为一个死循环。 既然无解,索性不解就好。 让陈望兰照自己的心意做事的时候,林海木确实做好了亏一大笔钱的准备,同时又信任他的能力。 既有期待,又给余地,这是他沉默但隽永的回答。不过林海木也不是只在一边干看着,他也会行动起来,穷尽一切的可能来给陈望兰做后盾。 除夕一早,正是南方扫墓上坟的日子。 黄挺拎着烧酒和烧鸡到陵园的时候,就看到他弟弟坟前放着一束花,隆重但并不夸张,配色也很妥当,他愣了愣,心想会不会是什么人祭拜错了坟头,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林海木。 “林总,都骚扰到这里来,有些不合适了吧?”黄挺的言辞里带着些许的讽刺,“非亲非故来上坟,林总是生意人,也不忌讳么?” “我不曾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忌讳?”林海木的表情也很得体,严肃但不至于不近人情,“令弟是一位优秀善良的动画师,跟我们算是同行,来祭拜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你又知道了。”黄挺讥讽道,“林总跟他有什么交集?又怎么敢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过他的动画作品,《夜旅》也在国际上得了大奖的提名,说他优秀,我觉得并不有失偏颇。”无论黄挺什么态度,林海木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不满,“至于善良……在遭遇情感创伤,遭遇致命欺骗之际,没有伤害对方,而是伤害自己,当然也算得上是一种善良。他唯独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自己?”黄挺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他看着石碑上那个非常年轻,眼神清澈的年轻人的照片,语气里满满都是怨怼,“他对得起我们父母吗?我爸爸妈妈那么伤心……我妈妈的右眼都哭到失明,他对得起我这个哥哥吗……” “黄老师节哀,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一个人再也不能属于自己的那种痛苦,我多少可以理解。托付错了人,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对方不值得。”林海木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黄老师不缺名利,我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做了一件我觉得正确、正义的事。” 林海木一摆手,不知道哪个坟头后忽然冒出来一个年轻西装革履的助理,双手递上一沓文件,交给了一脸狐疑的黄挺。 黄挺这才发现林海木还带了几个人,他弟弟的石碑擦得很干净,旁边的常青树也不知何时修剪得当了。黄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瞳仁立即震荡起来:“这是……” “合规合法地收拾了一下人渣。”林海木说道,“逝者已逝,我们也不能做什么,仅代表我个人收拾一下垃圾,希望也能让家属感觉到些许宽慰。” 黄挺的嘴唇抖了又抖,许久才问道:“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我给陈望兰的游戏做美术吗?” “相信黄老师应该已经看到了这两天的新闻。说句老实话,原本我并没有那么心急,因为望兰的还没有写完,游戏开发也没有那么迫在眉睫。我想着慢慢跟黄老师介绍项目,加强了解,我们的游戏真的很优秀,黄老师了解后应该会感兴趣。但是最近……《哲人王》遭到了侵权,望兰的回应,不知道黄老师刷到了没有。” “我 有看到。”黄挺抬眼看着林海木,“他很勇敢……但确实是有些过于勇敢了。我不知道梅洛里谷做一个游戏版本需要的成本,只是按照我自己的了解做了估算,是八位数的风险。” “没错,这一次被外国公司侵权,法务部也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随着望兰声明被翻译成各个版本,现在在外网对于这件事的讨论度也很高,在外国网友的口中,这不仅仅是梅洛里谷反侵权的手段和决心,也代表了中国游戏公司的产能。所以,我希望这个版本就能请黄老师出山,根据文本的改变,对于美术风格也做出全面创新。” 黄挺没有接话,而是蹲下身,拿出打火机,明明知道不合规,还是把林海木给他的文件烧在了他弟弟坟前。 林海木就在他身后沉默地站着,直到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变成灰堆,灰烬,又随风散在了天府之国湿冷的冬日里。 黄挺的腿已经蹲麻了,他起得很慢,但莫名就让人感觉他的肩头没有先前那么沉重了。 林海木又拿出一个纸包递了上去:“黄老师可以好好想一想,我和望兰不敢说是三顾茅庐,但确实是诚心实意,希望能请黄老师来加入我们……这是《哲人王》五年前第一次出版时候的初版,只有几本,上面有望兰的签名。黄老师这么喜欢《哲人王》,收藏了做个纪念也是好的。” 黄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哲人王》。” 林海木轻轻笑了笑,他的表情克制,但也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为用户画像,是我们互联网人最基本的技能……更何况,没有人会不喜欢《哲人王》。” 陈望兰把文本修改方案写出来以后,准备贴在工作群组里,看了看弹窗上新岁的祝福他才发现,今天居然是除夕夜。 他颇为狼狈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撤回了刚发出去的工作布置,起身活动了两下,推门走了出去,发现林海木居然还没回来。 陈望兰抿了抿唇,旋即笑了起来,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门去。 87.第 87 章 天府之国的冬天很有烟火气,今天是除夕,街道两旁的香樟树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中国结和红灯笼,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喜气。陈望兰跟着导航,兀自往目的地走着,路上行人不多,基本都是全家出动,陈望兰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裤脚,他转头一看,是一只花色的皮球。 “对不起啊,男娃儿。”一个年长微胖的阿姨快步走来,她身后是一个扎着羊角辫子,蹒跚学步的小女孩,还有一对相对年轻的夫妻。 “没关系。”陈望兰屈身捡起皮球,还给了那个小姑娘,一家人笑语盈盈地擦肩而过了。 陈望兰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慈爱的祖辈,谈笑风生的父母,他也曾经拥有过。尤其在青春期之前,他和父母的关系非常亲密,后面他长大了,开始想要拥有自己的空间,后面又喜欢上了林海木,天天就想跟林海木待在一块,加上父母工作也越来越忙,这样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在一起的记忆,几乎都只在过年。 打从父母离世,前些年过年他都只有一个人,还在除夕夜收到过他叔叔的谩骂短信。在经历这些事之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这样多多余的情绪,他刻意地工作到深夜,刻意地忽略各种节日,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是如影随形,难以忽略。 直到去年跟林海木在一起后,他才又对各种节日重新有了期许。 那一家人越走越远了,陈望兰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心底缺失的那一块好像在日复一日的时光中重新愈合,又变得温暖而熨帖。 他终于又开始期待过年了。 陈望兰想着,终于走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卖蹄花的小饭馆。 之前他也想来吃,被林海木忽悠着去开了个讲座。今天是除夕夜,他不想再去所谓的米其林黑珍珠,只想和林海木在酒店里热乎乎地吃顿饭,过一个属于他们的节日。 蹄花店的队很长,一直从店门口的收银台排到飘香的巷口。陈望兰边排着,边搜着网上的攻略,打算点一份蹄花一份牛蛙,再来点不辣的菜。 林海木不能吃辣,但是怕陈望兰笑他,还是很努力地吃,每次辣得眼眶通红,又要强装淡定的样子,总是让陈望兰觉得可笑又可爱。 人生不是爽文,他一路打怪又升级,却还是没有办法过得轻松。林海木也一样。 所幸他们身边还有彼此。 陈望兰这样想着,又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满满都是烟火清香,在蜀地湿冷的冬日里让他觉得十分温暖,忽然间他听到有人叫着“望兰”,由远及近,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林海木。 两人看到对方都很意外,旋即都笑了起来。 买完了吃的,两人一起回了酒店,摆了满满的一桌。 辛辣又满口余香,陈望兰边吃边问:“你早上去找黄挺了吧?聊的怎么样?” “终于想起来问了。”林海木辣得鼻尖上都是细汗,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这么不在乎我,我去找别人你都不管。” 陈望兰呛咳了两声,气得直笑:“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性缘脑,男的女的都提防,你活的累不累?那我怎么办,让你把公司的人都开了,就聘我一个人?我他妈不得累死了,赶紧说,黄挺答应了没有。” “这就得看陈总的本事了。”林海木边吃边回答,“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到锦里跨年。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两人都刷到了黄挺发的微博,是前一天他画的插图,做了细化,比之前更精美有意境,配文也很简单: 新年快乐,下个版本见。 跨年林海木肯定要奖励奖励自己,好好折腾了陈望兰几次。但是惦记着正事,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坐飞机回北京了。 下飞机后两人没回家,马上去了公司找模板,给黄挺做合同。 但两人毕竟不专 业,做了一半发现一些细节不会写,就把于纳给摇来了。 于纳正被亲戚催婚,缠得一个头两个大,接到电话简直是欢欣鼓舞,马上就换了衣服来上班了。 但黄挺的合同不是普通的合同,于纳也有点吃不准,很快的,法务和人力的小姑娘也都被于纳叫了回来。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大年初一梅洛里谷大厦居然有一半人回来加班,尤其是《哲人王》项目组的,在京的几乎全员到齐。 “林总,别忘了三倍工资。”陈望兰提醒道,“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容易。” “嗯……我们本来时间就紧,大家愿意加班我当然求之不得,除了法律规定的三倍外,还会用红包的形式多发两倍的工资,凑整发给大家。数额于纳已经让人统计去了,这些走我的私账,明天就发给大家。” 陈望兰满脸嘉许,煞有介事地给他点了个赞。 “别高兴的太早,后天一早,我们就要上提前的版本了。角色都白送了,这流水肯定好不到哪去。大家之前都付出了很多,大过年的心情肯定会受影响的,不是一点工资可以弥补的。我们虽然只是做游戏,但士气也很重要,如果士气受损,后续版本肯定会受影响。” 这个层面陈望兰确实没想到,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于工作,让自己忙到飞起,其实主要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想起这件事,不要被不良的情绪所裹挟。 而他们这个团队里,并没有谁把自己只当做“打工人”,每一个岗位都对自己的作品抱有深刻的感情,被海外恶性竞争抄袭,又要提档期,加班累得半死不说,新版本的流水要是还不好,恐怕确实会让很多人觉得很沮丧。 陈望兰想了又想,感觉自己一点招都想不出来,忍不住撸袖子,重重捶了林海木一拳:“你他妈的也得给我发个红包,来之前你可没告诉我,来了还得当幼师,天天竟琢磨着怎么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