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仙女[破镜重圆]》 1. 第 1 章 《雨天仙女》 2026.07.07 文/温舒怀晋江文学城 “那一场美梦过后,我开始失眠。” 01 三月的暖风从云城的校园里吹过来,吹得那棵刚开花的桃树,花瓣落了一地。 湿潮的泥土抱着粉嫩的花瓣,满是春天的气息。 - 刚结束一次长出差的南青,迎来三天假期,再加上去年没休完的两天年假,刚好凑成一个小长假。 一到家,必然是先躺进那柔软的大床里,呼呼大睡一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就今天。” “……时间嘛,就12点半吧。他们小年轻都吃饭晚……哎哟,瞧你说的,不着急不着急,青青最近休假,下午就让他们在云城逛逛,也好多了解了解嘛。” “我都挺满意的,倒是怕他眼光挑,看不上我家青青呢…姐,捧杀了…那小伙子长得这么标志,年纪也跟我们家青青相仿,肯定会有共同话题的。” “……” 郭丽兰与人谈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不出意外地把正在美梦里的南青吵醒。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扯开门出来,声音里裹着没睡够的起床气。 “妈,你打电话就不能小点声吗?街坊邻居十里地都能听见你看上别人家里的小伙子!” 她边说边给自己倒杯水,眼睛还是半眯着,视线朦胧地问:“中午吃什么?” 郭丽兰把电话挂了,一只手撂在沙发上:“不知道,看你爸待会下班带什么菜回来吧。” 她顿了顿,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不过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景酒饭店,三楼3652包厢。” 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南青转过身,眼睛慢慢睁大,清透的眸子里染上些疑惑。 …… 12点过十分。 出租车停在景酒饭店门口,南青从车上下来。 春日里软柔的风,在此刻变得有些凉薄,还有些燥。 身上那件淡粉色的裙子,让她在街头格外惹眼,不少路人投来羡艳的目光。 南青个子不算矮,脚上还穿着高跟鞋,个头足足有一米七多。 她长相偏清冷,原本的黑长直弄成波浪卷发,巴掌大的鹅蛋脸,妆容精致,像坠入凡尘的仙子。 郭丽兰半个小时前的叮嘱还在耳边回荡。 “宝贝,你都28了,就算不结婚恋爱总要谈吧。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可从来没催过你,现在你都工作多少年了,身边连个雄性生物都没。” “香饽饽在哪都被抢,这次的相亲对象可是妈妈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我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你可不能给妈妈丢脸,好好表现!” 洗澡洗头、挑衣服、弄造型、化妆,郭女士给她一条流水线打包送过来。 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好好走完流程,顺利加上微信,并让对方对她有好感。 南青总感觉像在商场里挑布娃娃,要挑选最完美、最漂亮的。 但郭女士的眼光一向挑剔,这让南青忍不住有点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她妈这么卖力宣传。 她扯了扯身上让人别扭的粉色裙子,迈腿走进这家看起来消费不低的饭店。 黑色大理石的走廊里,除了两边尽头的窗户能透进一点光亮,其他全靠顶上的灯维持明亮。 南青边打量环境边顺着墙上的包厢号往里找。 私密性不错。 就是不知道遇到变态流氓,好不好跑。 3649、3651…… 3652。 南青站定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起手在棕色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叩、叩—— 然后扭动门把手,慢慢推开沉重的包厢门。 不知道为什么,人莫名紧张起来,甚至有点不敢看里面的场景。 怎么说,这也是她的第一次相亲。 不会跟网上一样,还没进门就失败了吧。 可当她抬起眼看去,看到坐在大圆桌主位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南青整个人,近乎石化般僵住。 没有一丝犹豫,她猛地甩上门。 后怕般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此刻也无意识地紧紧攥住。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会不会是走错了? 南青不愿相信般仰头看挂在墙上的包厢号——3652。 没错, 是这里, 是……他。 她犹豫要不要再次开门,或者直接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门后的男人在门“嘭”地一声甩上后,面色变得阴沉,幽深的目光死死盯着厚重的门板,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门外的女人。 他不信十年过去了,这个女人还是如当年一样冷漠无情,他不信她心里一点愧都没有。 夏清妄在赌,赌她还有良心。 …… 包厢门“哒”地一声合上,桌上的菜全部上齐,热气缓缓飘出,香味蔓延开。 四周的空气好像被菜香挤出去,南青觉得自己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两只手搭在腿上,紧紧拽着裙摆,原本平整的布料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空气中只剩沉默,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氛围。 夏清妄深沉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空位上,继而转向空位旁边的南青。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一处,身体紧绷。 都进来了,还一脸防范地故意坐在离他一张椅子外。 要真干点什么,这五十厘米的距离能挡住什么。 心理作用。 夏清妄牵起嘴角笑了下,抬手松了松脖颈下的领带。 算了, 最起码还有点良心。 南青没料到郭女士给她找的相亲对象是夏清妄。 这是一道死题,不管知道与不知道,都没有解法。 正在她斟酌怎么开口缓解紧张气氛时,一直没说话的夏清妄突然开口。 “要跟我结婚吗?” 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吐出无厘头的六个字。 声音冷淡,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这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里面的缘由南青都知道、都清楚。 那无所谓的态度就像当年她说“要跟我谈恋爱吗”一样随意。 没有达心的感情,他却主动上钩。 现在位置对调,她应该像姜太公钓鱼一样,主动咬上那未知的鱼钩吗? * 2015年,春。 云城一中的桃花初开,盎然的绿里多了一抹粉,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教学楼之间。 高三下学期的入学考考完没多久,南青又参加了物理竞赛。 比赛结果一周后出来,她拿了第一名。 “这次的题不算是太超纲,这里有一份去年竞赛的物理题,你拿回去没事的时候多看看。” 物理老师把这次的奖金和试卷一起递给她,顺道问了一嘴,“你看到陈江了吗?我让他大课间过来,现在还没来。” “没,”南青回答完,在脑子里想了会,这号人物长什么样,想了一会,没能拼出五官就放弃了,“那我先回去了,老师。” “行。你要是看到他了,让他来找我。” 南青回教室的途中,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记人,只记名字,或者只记脸。想了一会,她好像想起来陈江是谁。 隔壁一班的。 上周竞赛的时候,坐在讲台边上的那个男的。 考试的时候,回头看了她几次,她当时还以为碰到变态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没人,下节体育课,南青放完东西就去操场。 她没注意到 ,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尾巴。 直到快走到篮球场,身后的尾巴才快步往另一条小道跑,假装和她偶遇。 “南青!” 南青闻声停下脚步,朝那边看去。 来人有些眼熟,这不就是前面物理老师提起的变态,不,陈江嘛。 “怎么了?”她停顿一下,“物理老师喊你去一趟。” 南青举手发誓,这绝对不是偏见。 那天考试,陈江回头看她的眼神真的很吓人,特别阴沉。 后面她也自我反省了一下,可能人家性格就那样。 心里默念了三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江先是应了声“好”,然后才开始说起正事,“南青,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南青狐疑:“什么赌?” “这个月月考,谁是年级第十。” 此话一出,南青人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赌法? 她又不是年级第一,也不是年级前五,只是一个常年混在年级第十名的吊车尾。 偶尔没发挥好,混在第11、12名左右。 南青不知道的是,陈江一直在背后在跟她较劲。 上个学期期末考,南青第十名,他第十一名。 就差三分,陈江就能超过她。 这个学期的开学考,他又以六分取胜。可物理竞赛,南青拿了第一。 他不服。 南青看到他眼底的不甘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去跟年级第一、第二打赌,跑过来跟她打赌。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 “你不敢?”陈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些鄙夷。 南青笑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如果惩罚不错,她或许能考虑一下。 陈江抿着唇想了几秒,有种豁出去的决绝:“那这样,要是我输了……我就去追文科班的徐敏。他们不是传徐敏暗恋我吗?” 传闻南青肯定是听过的,但话又说回来。 “那要是你故意输了,”她语调打转,一股调侃的味道,“正巧……你也喜欢她呢?” “我不喜欢她。”陈江回答得果断,听出她的意思,觉得这样确实不公平,“你提。” 南青顿时来了兴趣:“不怕我坑你?” “不怕。” 南青语塞,被他如此坚定的态度打动,实在是佩服。 “行,我答应了。” 陈江好似松了口气,一本正经地想了十几秒,目光环顾一圈,最后停在前面篮球场上。 “要是你输了,你就追到他,然后甩了他。” 南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篮球场上聚集着五六个男生在打球。而他,指着那里面最帅的那个。 “他长得还不错,你也不吃亏。” 他的话圆润,方方面面像是很为她考虑。 人确实挺帅的,个高,皮肤白,乍一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南青对那人没什么印象,但觉得这里面有诈。 “他惹你了?” 她回头,没看见陈江眼底敛去的阴暗笑意。 “嗯,上学期,他找人堵我,把我打了一顿。” 南青嘴角抽了两下,虽然她平时不招恨,性格淡,也没有蠢到上赶着送人头。 陈江怕她反悔,忙补道,依旧是激将法。 “你不会是怕了,要毁约吧?我都打听过了,他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倔,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人还怪好的,坑了她,还睁眼说瞎话安慰她。 “没反悔。”南青觉得自己亏了,加上一条,“你输了,穿裙子追徐敏。” 陈江无所谓,“行。” 南青的视线重新投向篮球场,刚才坐在地上休息的人,这会手里运着篮球,身姿敏捷地躲开其他人的防守。 “他叫什么?” “夏清妄。” 2. 第 2 章 南青并没有把打赌一事放在心上,以她的实力,她不可能输。 而陈江,等着穿裙子去追徐敏,被整栋楼的人笑话吧。 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这一周,南青每天都在抱着书啃,连同桌许珍珍喊她去小卖部,她都不去。 隔壁班的陈江,比她更拼命,怕上厕所浪费时间,连水都不喝了。 南青每次出教室,都能看到他坐在位置上,埋头写什么,笔速快得起飞。 惊得她又折返回去,刷了一套数学题才安心。 月考一晃而过,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南青这次发挥不错,看着表上的排名本以为自己稳赢,却没想到,陈江是个疯子,竟然藏了个大的。 这次月考,他不仅进了前十,还把第八名挤下去了。 比她高了十几分。 南青眼睛都瞪大了,扒着排名表看了又看。 “青青,你看什么呢,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许珍珍看了眼南青的总分,“还不错啊。”数学比平时高了七八分呢。 “没事。” 南青顿时觉得头疼,拉着她回教室。 一节课上完,门口就有人朝教室里喊——“南青,隔壁班有人找你。” 许珍珍先一步抬头:“谁啊?刚下课就找你。” 这个节骨点,能来找她的除了陈江还能有谁。 “可能是上次竞赛的同学,我出去看看。” 陈江站在栏杆前,两只手肘撑在冰凉的瓷砖上,指尖有一下没有下的敲击着,像是在想什么。 南青站到他旁边,学着他双手搁在瓷砖上。 陈江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输了。” 南青转过头,上下打量他,又对着他脸上审视一番,没有看到半点喜悦。 倒是那两个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一样。 “嗯,我输了。” “但你看着怎么不是很高兴啊?真喜欢徐敏?” 跟他搭过两句话,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南青觉得他这个人没她看到的那么……阴暗。 但挺高冷的,不怎么喜欢说话。 陈江像是被她的发言气笑,喉间溢出一声呵笑,“不喜欢。只是觉得赢了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他又立马补充道:“但你不准反悔。” 南青转了身,后背靠在瓷板砖上,手肘往后一搁。 她脸很小,皮肤白,额前留着平整的齐刘海,几缕黑发落在胸前,由内而外冒出一股自信的清傲。 “看样子,那个夏什么把你打得挺惨啊?” 陈江一脸平静:“嗯,请了三天假。” 那是挺惨的。 南青点头认同,姿态洒脱,“愿赌服输,这个忙,我帮你。” 陈江眼神暗下来,心里算了下时间,“两个月。” 南青勾唇笑,一口答应:“行。” 她算不上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这样不问缘由的真假,就玩弄其他人的感情,听起来是挺损的。 不过仔细一想,她又没谈过恋爱,而且长得还不错,那个姓夏的也不亏。 世间多得是露水情缘,两个月能有什么情深缘浅。 南青往班里走,身后的人悠悠转身,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再次提醒。 “他叫夏清妄,15班的。” 南青抬了下手,示意她听到了。 陈江眼眸微眯。 南青,他给夏清妄精心挑选的礼物。 - 窗外的春风刮得梧桐树沙沙作响,树影婆娑。 南青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吹风机,正吹着掌心里一缕乌黑的发丝。 屋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她思绪乱成麻,筹划该怎么追人。 夏清妄。 夏、清、妄。 这人她面都没见过几次,认都不认识。该怎么不显刻意、唐突地把他追到手? 头发吹了半干,南青把吹风机撂在一旁,忽地想起陈江说的话。 ——他就喜欢你这样的。 便把脸怼到书桌上的小镜子前,捧着脸,开始欣赏自己的美貌。 小小的鹅蛋脸,圆溜的杏眼,搭配上齐刘海,整个人有种不容亵渎的清冷感。 她傲气重,让本就有着距离感的气质更上一层。 “……就喜欢我这样的?” 南青漂亮的脸蛋抽了两下,她更愿意相信是陈江故意哄她的。 在房间里兜了一圈没找到办法,南青摆烂似的躺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追人。 送吃的、喝的,嘘寒问暖,打扮得花枝招展去他面前晃悠,刷存在感。 还有什么追人的办法? 纯性骚扰? 那不变态流氓吗? 以南青的性格,做不出这一系列折面子的事。 想了一圈,她决定今天先睡觉。 - 周一。 南青抱着收好的作业交去办公室,上楼的时候,她特意绕远路,从15班门前经过,匆匆看了一眼。 教室里人头攒动,少男少女聚在一起嬉笑、补作业。 啥也没看到。 夏清妄不会还没来吧。 交完作业出来,南青不死心地又经过了一次。 这次她走得很慢,把里面长得帅的男生都过了一遍,依旧没找到夏清妄的身影。 心里有点受挫。 第一步就踩到水坑,被泼了盆冷水。 许珍珍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关心道:“你咋了?今天考试吗?” “周三考。”南青趴在桌子上,打算大课间去英语老师那拿作业的时候,再去看看。 “那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没休息好吗?” “珍珍,你当初怎么追到你男朋友的?”南青跟她讨经验。 “就正常追的啊,”许珍珍疑惑,“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 南青把脸转回去,还没两秒,又转了回来。那双蒙着雾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许珍珍男朋友不就是15班的嘛!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闪闪地看着她,把许珍珍弄得不明所以。 “怎么了?” “跟你打听个事。” “昂。” “你男朋友不是15班的嘛,那你知道那个夏清妄吗?他性格怎么样?” 许珍珍眨了两下眼:“算认识吧。他们一帮人整天玩在一起,每天都去篮球场打球。” “不过不熟,我感觉他脾气不是很好。”她回想起上次,“有一次,我们坐在一张长椅上休息,阿远去买水,就剩我们俩,我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快尴尬死我了。” “所以我现在都不怎么想去看他打球。” “不过挺多女生喜欢去看 夏清妄打球,属于篮球场人气最高的那种。”她多提了一嘴,“青青,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南青听得心如死灰,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刚才在办公室听到老师聊起他,就有点好奇。” 许珍珍理解为她这棵铁树难得要准备开花了,明着夸了一句夏清妄的颜。 “虽然性格冷淡,但他长得挺帅的。人高腿长、宽肩窄腰,那一头碎发盖住额头,桃花眼若隐若现。” 她边说边观察南青的表情,“下午他们会打球,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嘛。” 也不是不行。 不入敌营,怎能破局。 更何况这还是一尊高冷的佛。 南青一口答应。 大课间的空隙,南青再次绕到15班门前。 这次比第一次幸运了不少。 围在走廊里的男生让本就不大的地方变得更狭窄,南青贴着墙壁,假装正常经过,目光却牢牢盯着教室里面。 没看路,差点和刚从教室里出来的夏清妄撞了个满怀。 她赶忙往旁边挪了半步,夏清妄则是脚步一顿,视线从她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扫过。 “阿妄,醒了。” “嗯。” 两人擦肩而过,夏清妄朝男生走去,身子懒懒地倚靠在栏杆上。 南青的身形融进走廊的人群中,走到尽头,拐进办公室里。 没几分钟,怀里抱着一叠作业本出来。 和夏清妄擦肩而过的那几秒,南青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既然陈江说夏清妄喜欢她这种的,那她就用这副冷艳的皮囊,引他主动上钩。 南青抱着作业本,脚步不疾不徐地从这头走到15班门前。 夏清妄正侧身和身旁人聊天,其余的几人站在两侧打闹,堵了路。 “郭枫,你少来,就你这欠揍样,我都不稀得动手打你。” “哎哟,您就会吹嘘。” 南青视线落在打闹的几人身上,表面看似在思考待会怎么过去,实则,她的目光在似有若无地瞥夏清妄。 盯几秒,又移开。 像是寻常人在路边看见样貌出众的帅哥,总是会想多看几眼。 随着她一点点走近,夏清妄嘴里的话慢了起来,直到南青走到几人前面。 他突然扭头,看向其他人,神情淡漠,声线冷硬:“别挡道。” 原本聚成团的男生闻言都一一靠边,给南青让出一条路,等她走过,又重新凑在一起。 另一道含笑调侃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哎哟,今天这么有善心。之前那些贴上来姑娘什么样的没有,喜欢这款?” 夏清妄抬眸看了眼那个背影,哑着嗓子:“别乱说。” 郭枫凑上来:“远哥,你可别乱说,我们妄哥压根不喜欢这款。” 蒋正远笑了声,“你笑得这么春风荡漾,你喜欢这款清纯高冷的?” 郭枫摊了摊手,玩笑般道:“喜欢。” 蒋正远配合得“昂”了一声:“知道啦,我们都知道你喜欢。” 郭枫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当回事地继续跟其他人聊天。 南青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忍不住回头。 一米八几的高个,让他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一身黑衣黑裤,侧颜线条流畅分明,修长的脖颈一半埋在冲锋衣领里,带着少年人的蓬勃。 就像陈江说的那样,他长得不错,追到了也不亏。 3. 第 3 章 下午放学。 许珍珍带着她去篮球场,路上先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 “我有一段时间没去看他们打球了,不确定夏清妄会不会来。” 能不能见到夏清妄对南青来说影响不大,她的目的上午的时候已经达到了。 而且,她现在借许珍珍的情出现在他们一群人面前,有点刻意。 “没事,我远远看一眼就行,不打扰你们约会。” 许珍珍面颊一红:“乱说什么呢。” 还没到篮球场,南青就远远看到球场四周围了不少女生,三五成群,偶尔爆发出一声欢呼。 许珍珍扬了扬眉,顿时觉得有戏:“这么多人!那看来夏清妄是来了,平时压根没这么多人。” 南青眉头紧蹙,她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停了脚步,远远地看了眼。 人群中,夏清妄用手微微撩起额前的碎发,薄薄的汗液被蹭掉,另一只手上的篮球被同伴拿走。 他走到长椅边,弯腰捡起黑色冲锋衣一顿摸索,像是在口袋里找什么。 风吹过,灰色的薄卫衣贴在身前,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他摸出手机,低头离开篮球场,节骨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摁着什么。 很瘦。 腕骨凸出,身形撑不住衣服,全靠宽阔的肩。 许珍珍也看到夏清妄离开,着急地“诶”了一声,“他怎么走了?!” “蒋正远!” 蒋正远闻声回头,朝这边看来,立马扬起手:“珍珍!” 许珍珍正准备开口喊“夏清妄怎么走了”,却被南青阻止。 “算了,人太多,他也不一定能听见,下次吧。”她往那边瞄了一眼,笑了下,“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走啦。” “你就走吗?夏清妄估计是去买水了,你不等会吗?”许珍珍还想争取一下。 “篮球场又不是明天就拆了,下次也一样的。” “也行。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她打算待会跟蒋正远打听一下。 南青点了点头:“嗯,拜拜。” 蒋正远远远瞧着许珍珍身边的人有点眼熟,两人聊了两句什么,就挥手道别。 “阿远,你看什么呢?”郭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眸亮起来。 许珍珍一过来,他就迫不及待地问:“珍珍姐,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吗?” “嗯。” “那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郭枫全身血液沸腾,慌不迭地掏手机,“我加你,你把她推给我。” 蒋正远脸色沉下来,拉着许珍珍走开,“别理他。” 许珍珍觉得他不对劲,“郭枫是不是看上青青了?” 平时都是许珍珍来找蒋正远,他只知道许珍珍有个朋友叫南青,不知道长啥样。 “可能又哪根筋搭错了吧,”蒋正远损起兄弟来一点也不留情,弯腰把椅子上的衣服挪开,害羞地挠了挠头,“珍珍,你今天怎么突然来看我打球了?” 他上次求了她好久,她都没来。 “就突然想起好久没来了,”趁着夏清妄还没回来,她抓紧时间问,“阿远,我跟你打听个事。” 直接进入正题。 “你哥们夏清妄他有女朋友吗?或者有喜欢的人吗?” 蒋正远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住了,锐利的眼神狠狠刀在她脸上。 许珍珍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我替我朋友问的。” “哦,没有。” “他过敏。” 许珍珍:? “你好好说。” 蒋正远正色道:“目前没有,你看每天给他表白、示好的人那么多,对谁有好眼色。” 他顿了顿,“有一个。上午在教室门口,他替一个妹子开口了。” 不会吧,青青难道要被人截胡了? “她长啥样啊?” “不知道,没看。”他可是非常有男德的,除了女朋友,其他女生一律是透明人。 许珍珍眼皮耷拉下来,不死心地问:“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蒋正远不高兴了,“许珍珍,我才是你对象,你总打听别的男人干嘛!” 许珍珍无语:“你们不是朋友吗,我问两句咋了?!你要这样,我去问郭枫了。” “别,”蒋正远示弱,想了下,没想出来,“这我是真不知道,他平时连女的都不会多看两眼。” “喜欢柔弱一点的?强势一点的?可爱、高冷一点的?” 白说。 许珍珍站起身,“我去问郭枫。” “别别别。”蒋正远拉住她,喊了声,“郭枫!” 郭枫丢了球,过来:“怎么了,远哥?” “今天上午,妄哥多看了两眼的那个女生长啥样来着?” 说起他女神,郭枫瞬间兴奋起来:“大眼睛,长头发,人美声甜……”等等,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他顿时警觉起来。 “还有呢?”蒋正远问。 “你们怎么突然聊起这个?” 女生的心思一向细腻,许珍珍感觉这里头有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姐妹看上夏清妄了,我来替她问问。” “那你们怎么不亲自去问妄哥?” 蒋正远不耐烦了,“还记得啥,快点,别耽误时间。” 郭枫摸不着头脑,呆呆地来了句:“头发挺黑的。” 许珍珍差点一口气憋过去,“算了,你们玩吧,我回家了。” 蒋正远骂了郭枫一句,跑去哄许珍珍。 夏清妄买水回来,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朝远去的那两人扬了下巴,问怎么回事。 郭枫笑得贼兮兮:“妄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夏清妄拧开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淡声道:“不喜欢。” - 南青只要一个人去办公室,就会特意绕到15班门前经过。 偶尔运气好,能看到夏清妄。 站在走廊谈笑,趴在桌上睡觉。 15班门前总是很吵,一群男生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好几次南青都怕自己被他们一个不注意撞飞出去。 同样,门前来看夏清妄的女生也不少。 两两围在窗户前,含笑讨论他的睡颜,讨论他今天穿的衣服帅不帅,有没有同款。 夏清妄站在外面时,她们就靠在隔壁班的窗户前,假装聊天看他。 有几个胆大的女生便会冲到他面前,娇声软气地问他要号码,但一一都被他的沉默拒绝。 南青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一员,每天抱着各科作业本从门前经过。 一次两次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就是有意而为。 …… “郭枫,你数学小练写了没,借我抄一下。”蒋正远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人,半天没反应,转而向前面的哥们借。 “你最近怎么天天往外面看,有什么好看的?” “看美女呗,”男生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从门口过去的人,“诺,就那个。最近总能看到她从咱们班门口过。” 蒋正远抬眼瞅了一眼,背影是有点眼熟,“她几班的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应该是楼下的。” 蒋正远又看向夏清妄:“妄哥,你认识吗?” 夏清妄头都没抬 一下,声线冷硬:“不认识。” 郭枫还眼不眨地盯着走廊,蒋正远简直没眼看,在他耳边大声喊:“口水流出来了!” 郭枫一惊,立马抬手擦了擦嘴角,什么也没有。 几人被逗笑。 蒋正远捡起笔,鬼画符地在小练上开写,“枫枫,你要是真喜欢,等大课间,哥们陪你下去找她,要号码。” “滚。” …… 大课间。 南青把收上来的试卷清点一遍,交去办公室。 刚走出教室门,脚下就下意识往右拐,往15班的方向走。 走出两步反应过来后,南青无奈叹了口气,利落转身,朝左边的楼梯走。 一连去了几天,都快有习惯了。 每天光爬这两层楼都快累死,还要防着不被他们挤飞。 她把试卷放在老师工位上,出来时,因为在想后面该怎么做,脚步下意识往15班走。 门前依旧吵闹,他的几个朋友勾肩搭背,靠在走廊里谈笑风生。 长腿左右支棱,挡住了去路。 几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都没有察觉到她。 南青心里长叹一口气,最起码今天不用担心被创飞。 在她准备开口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没看见挡了人姑娘的路吗?” 身后的空气微微起了波动,带着一种极轻极柔的压迫感。 南青回头。 夏清妄睡眼惺忪,额头有几缕碎发翘起,身上的衣服被他睡得皱皱巴巴,姿态懒散。 走廊里给她让出一条路,几人看向她的眼神带上几分好奇。 有人认出她,眼里的探究更深。 毕竟这么久,他们还没见过夏清妄为哪个女生着想两次。 南青没由来地脸热,小声跟夏清妄说了声“谢谢”后,硬着头皮穿过这条两边都是人的走廊。 她感觉她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尴尬过。 蒋正远勾上夏清妄的肩,调侃道:“你这是铁树开花,看上了?” 同伴的打趣更甚:“妄哥,我看她每天都从我们班门前过,说不定就是特意来看你的呢。”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之前也有姑娘特意来看他。 每次过的时候,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 一般人夏清妄理都不带理,偏偏是这个气质最出众、长得最好看、最近才来的,对人家连着说了两句好话。 就算没看上,兴趣总是有的。 夏清妄缄口不言,余光扫过已经消失在楼梯口的人,扯着唇轻笑了下。 几人没看懂。 这笑像是承认,又像是讥讽。 …… 自那天起,南青一连三天没在15班门前出现。 蒋正远调侃说,人是被夏清妄吓跑的。 办公室里,南青和陈江被物理老师喊来询问意见。 “下周有一个校联友谊赛,你们谁想参加吗?” 这种友谊赛一般是几个学校一起组织的交流赛,南青去年参加过一次,无聊透顶。 “陈江你去吧。”她把名额让给陈江。 陈江没什么意见,便答应了。 回去途中,他关心起打赌的事。 “进度怎么样?” 快两个礼拜,他没听到什么水花。 “还行。” 最起码,她觉得夏清妄已经记住她了,接下来就要小小的靠一下许珍珍。 陈江见她这么自信,有点好奇她用的什么办法,“有把握?” “百分之五十。” 能不能成,要看今天下午。 4. 第 4 章 下课铃响彻校园,学生咕噜咕噜往外涌,有的赶着回家吃饭,有的小卖部买泡面,或者食堂抢饭。 没一会,空旷的楼道里就只剩南青和许珍珍。两人慢悠悠地下楼,胳膊勾着胳膊往篮球场走。 “青青,我帮你打听过了,夏清妄没有女朋友哦。” “那前女友呢?” 像这种长得帅的男生身边永远不缺妹儿,有大把女生上赶着贴上去。 许珍珍愣了愣,她这是承认,对夏清妄有想法吗? “应该也没,我听蒋正远他们说……他过敏。” 过敏? 南青没忍住笑了下。 “青青,你这是要追他吗?”许珍珍猜测,“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觉得问题不大。” 南青没承认,也没反驳。 15班的人占了一个球位,这才刚放学,周边就坐了不少来看他们打球的女生。 蒋正远老远就看到许珍珍了,球也不接了,跑到一旁把哥们放在长椅上的衣服全部丢在地上,给许珍珍腾位置。 当然,他没敢丢夏清妄的。 长椅上只剩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随意搭在椅背上。 “珍珍。” 蒋正远看清她身边的人,意外地抬了下眉,“你是珍珍朋友?!” 许珍珍拉着南青坐下,伸手拍了蒋正远一下,“怎么说话的呢。” 她介绍,“这是我好姐妹,南青。” “蒋正远。” “你好,你好。” 南青颔首:“你好。” 两人聊了两句,蒋正远就跑去跟他们打球。 没打两下,他就凑到夏清妄身旁,含笑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夏清妄抬眸,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本来在和许珍珍聊天的南青,余光瞥见夏清妄看过来,故意摆正脸,勾起唇,浅浅笑了下,圆溜的杏眼弯成月牙状。 乍一看,有点像在冲夏清妄笑。 引人遐想。 漂亮的棕色瞳仁慢慢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许珍珍脸上,南青旁若无事地继续聊天。 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昙花一现。 蒋正远用胳膊肘了夏清妄,“妄哥,人家指定是看上你了,不然好端端的,干嘛冲你笑。” 夏清妄收回视线,淡声道:“你看错了。” “不可能!” 他敢打包票,刚才那一下虽然不明显,但南青的目光,是实打实的落在夏清妄身上。 不过蒋正远没打算告诉他南青的名字。 这种东西,肯定要自己说才更有感觉。 “青青,刚才夏清妄看你了诶。” 刚才他们打球的时候,许珍珍注意到夏清妄往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有吗?”南青看向那人的背影,“有可能是在看别人。” 许珍珍不觉得:“反正我觉得你要是追夏清妄胜算还挺大的,他也没外面传的那么不近人情。” 南青反问:“你想看我跟夏清妄在一起?” “郎才女貌的,谁不喜欢看仙女和帅哥在一起。更何况……”她看着南青那张堪比建模的小脸,“你长得这么出众!要是你们俩在一起了,我会觉得夏清妄配不上你。” 南青被她夸美了,“那我先谢谢你的夸奖啦。”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粉色包装的糖果递给许珍珍,“下午老班那里顺的,赏你一个。” 许珍珍剥开光滑的糖纸,把桃子味的硬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南青兜里还有两颗,糖纸在口袋里被捏得哗哗作响,她目光移到身后的冲锋衣上。 虽然不确定那是不是夏清妄的衣服,但私心还是撺掇她把两颗桃子糖,悄悄地放进衣服口袋里。 两人没坐很久,又看了一会,许珍珍就跟蒋正远说她们去吃饭了,要留点时间刷题。 食堂里的人不多,四月份的天还是很凉爽,南青要了份牛肉面,两人快速吃完回教室。 刚走没多久,夏清妄一行人打完球,来食堂吃饭。 郭枫站在窗台点菜:“阿姨,辣椒炒肉盖饭来三份,然后单独来份这个鸡腿。” 他冲夏清妄喊:“妄哥,没有你要吃的鸡翅。” “牛肉面。” “行,”郭枫边掏手机,边跟阿姨说,“再来份牛肉面。” 手机掏出来,正准备结账,摁了下屏幕没反应。 “诶?没电了?”又摁了几下,还是没反应,“阿姨等我一下。” 他长摁开机键,手机振动了一下,还是没亮,便朝离他最近的夏清妄走去。 动作熟稔地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找手机,“我手机没电了,用你的付一下。” 在兜里摸了一会,郭枫摸出两颗糖,“妄哥,你什么时候买糖了?还桃子味的。” 说着,他剥开一颗丢进嘴里,把剩下的那颗放在他跟前,换了一个口袋,“还挺甜的。” 他拿着手机去结账。 夏清妄目光深沉地盯着桌上的那颗粉色包装。 他不吃糖,也没买过。 这是哪来的? 对面的蒋正远见他盯着不动,伸手拿过,“你不吃,给我。” 夏清妄快他一步,捡起桌上的那颗糖塞进口袋里。 “欸!”蒋正远扑了个空,“你盯半天不吃,我一伸手你就收回去,还是不是人了。” “妄哥,付钱。”郭枫捧着他的手机回来,“你们俩咋了?” 夏清妄接过手机输了支付密码,平淡道:“没事。” 郭枫坐下,嘴里的桃子味久久化不掉,“妄哥,你买的哪个牌子的糖,太甜了,腻得慌。” 夏清妄把手机放回兜里,指尖碰到光滑的糖纸,他捻起捏了捏。 “不吃吐出来。” - 第二天。 南青和许珍珍在昨天一样的时间出现在篮球场的那张长椅上。 一件灰蓝色的牛仔外套搭在扶手上,边上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她全程跟许珍珍聊天,只有少数时间,视线会落在球场上。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来看打球的,而是陪许珍珍来看。 倒是蒋正远一群人看到她挺兴奋的。< /p>挨个打趣夏清妄,说春天来了,他这棵万年铁树要开桃花了。 夏清妄想起昨天兜里的两颗糖,顿时觉得有点可笑。 卑劣的手段。 “青青,我先去上个厕所,待会去吃饭。” “好。” 南青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看球场上打球的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白T恤,依旧黑裤。下颌线冷硬锋利,狭长的桃花眼平澜无波,抬手抛球的时候,腰腹收紧发力,轮廓线条尽显。 他虽然瘦,但腰腹力量不差。 篮球落地,她还在欣赏夏清妄的腰,全然没察觉,那腰的主人正在朝她走来。 夏清妄站定在她面前,喉间溢出轻咳一声,眼皮微沉。 睫毛很长,像把小扇子。 南青不明所以地眨了两下眼睛。 夏清妄下颌微抬。 南青朝身旁看去,他的衣服映入眼帘,反应过来后,脸色一窘,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夏清妄在她身侧坐下,他原本放在椅子上的水,被她放在脚边。 他捡起喝了一口。 南青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眼神游离,压根不敢看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矿泉水瓶被他夹在指尖,一晃一晃的。 夏清妄余光落在她身上,眼眸里带着戏谑的打量。 昨天往他兜里塞东西的时候,胆子还挺大的,今天就缩成鹌鹑了。 “动我外套了?” 南青刚松懈的肩膀又缩了起来,呼吸都放慢了几分,强装镇静:“什么?” 夏清妄捡起自己的外套,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没动?” 手伸进衣兜里。 下一秒,葱白且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颗粉色糖纸的糖果出来,“那这是谁塞我兜里的?” 南青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夏清妄会这么直白、不给面子的质问她。 “我怎么知道?” 不到半秒,南青就调整了状态,继续翘起她的二郎腿,姿态随意地瞥了眼那颗糖,底气十足地反问。 话落。 她看见夏清妄勾起唇,无声地笑了下。 随后撕开糖纸,当着她的面,把那颗粉色的硬糖放进嘴里。 夏清妄把包装纸递到她面前,下颌微抬。 南青一愣。 他视线掠过她,看向身后:“帮忙扔下。” 南青茫然回头,看到屹立在她身后的垃圾桶,接过夏清妄手里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 他好声好气地说了句“谢谢”就走了,声音冷淡得要死,客气又疏离。 南青品出一丝挑衅的意味。 可他的那件牛仔外套还放在原位,仿佛一下也没有动过。 一来一回,游刃有余。 这瞬间激起南青的胜负欲。 高自尊的人,骨子里就没有“输”这个字。就算要输,也不能是以一种狼狈的方式输。 这次,她不仅要赢,她还要夏清妄心甘情愿地主动上钩。 5. 第 5 章 云城的雨季来得早,晴空万里的天阴沉得没有任何征兆。 刚黑,雨点就落下来。 南青没有淋雨看别人打球的习惯,她想,夏清妄应该也没有淋雨打球的想法。 刚回暖的天又变得湿冷。 连绵的细雨不断冲刷着楼屋和地面,枝头的桃花开得旺盛,经过这场雨的洗礼,枝头的叶片冒出绿芽。 “一连下了几天雨,心情都不好了。”许珍珍从办公室回来,“青青,物理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南青高中没少参加各种竞赛,学校有意将她培养成保送生。 这次找她,就是问她有没有意向。 南青不喜欢这种定死的路线,更喜欢未知的挑战。 所以她拒绝了。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机会难得,而且学校你可以自己选。” 南青还是拒绝:“我先自己试试,而且我现在有目标,稳赢。” 物理老师也没勉强,“行,不过你再考虑考虑,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改出分数的试卷,“正好你下去,帮我把这个带去15班。” “我真的考虑好啦。”南青态度坚定,转念一想,“不如您晚会问问陈江,他物理成绩也不错。” “他保送了理工大,说有个学长在理工大。” 南青接过试卷,有些意外,“挺好的。” 走出办公室,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试卷。 52分。 又看了眼侧栏——夏清妄。 夏清妄成绩这么差吗? 南青大概看了一眼。 前面一面寥寥写了几题,后面一面大题写满了,错了一半。 15班门前还是那群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郭枫看到她过来,停在门口,主动过去,“仙女,你找谁啊?” “仙女?”南青蹙眉。 “你好看。”郭枫半个身子倚在门上,“找谁,我帮你喊。” 南青对着里面环顾一圈,没看到要找的人,转身看走廊。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在好奇她到底找谁。 夏清妄懒散地靠墙倚着,深沉的目光染上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 仿佛置身事外,知晓大局地看她演戏。 南青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样貌出挑的少年身上,伸手指他。 “我找他。” 郭枫脸色僵了僵,“你找妄哥啊。” 南青朝他走去,伫立在他面前。 夏清妄比她高出半个头,人高腿长,身形挺拔,慵懒随性,说的话却混不痞。 “物理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 南青把试卷的正面递到他面前,周围人纷纷探头,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夏清妄垂眸,自己52分的试卷,赫然呈现在眼前。 脸色难看了一瞬。 身旁的蒋正远没憋住,笑出了声,连忙替他接过,随便折几下,把那醒目的红色笔墨盖住。 “谢谢仙女,辛苦啦。” 南青客气地点了下头:“不客气。”然后离开。 夏清妄伸手夺过蒋正远手里的试卷,指尖用力,试卷在掌心里被揉得皱巴。 没几秒,他又泄了力,攥着那张试卷走回班里。 蒋正远一看便知道他被气得不轻。 被一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摁在地上羞辱。 他跟着回教室,夏清妄坐在位置上,翘着腿,一脸阴沉。 蒋正远走过去,捡起他那张物理试卷展开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啊。” 比平时还高了几分呢。 他看着自己替夏清妄写的那几题,无一例外,都错。 他没憋住又笑了声。 夏清妄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 一场雨落完,空气中混着雨后清冽的草木香。 南青背着书包站在廊下,目不斜视地盯着人来人往的校门口。 校园里的人都快走完了,她还没等到夏清妄从里面出来。 难得当一次“变态”,结果没等到目标。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打篮球,也不能打这么久吧。 南青饿得肚子咕咕响,走到对面的小店里,买了个肉饼垫吧垫吧。 算了。 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了她的肚子。 少女站在梧桐树底下,白帽,灰外套,下身一条牛仔裤,搭配白鞋。 她从衣兜里掏出白色的有线耳机。 戴上,插好,点开歌单。 手里馅料饱满的肉饼咬了两三口,衣袖上沾了几点油,是刚才买饼的时候不小心碰上的。 风掀起她的齐刘海,南青抬手摁住,视线里闯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夏清妄还穿着那件冲锋衣,他好像永远是一身黑,裸露在外的肌肤,在黑衣的衬托下白得突兀,青色的血管脉络明显。 南青迈腿。 城市湿漉漉的,两人一前一后,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 她安静地跟着,夏清妄没发现她,只是中途接了个电话。 看到熟悉的号码,夏清妄眉头轻蹙,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 那头传来一道女声。 “阿妄,到家了吗?” “嗯。” “这段时间我跟你谢叔叔都忙,他前几天还问我,你成绩怎么样呢。”她有意解释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打电话过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夏清妄已经听惯了这样的托词,“在吃。” 许付红哈哈笑了声,“那就行,天气马上热起来了,你叔叔这几天总念叨你,还叮嘱我记得给你买几件夏装。” 她声音讨好,“妈妈给你卡里打了钱,周末去买几件新衣服。还有,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钱不够跟我说,千万别省。”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三句话,两句不离“你谢叔叔”。 夏清妄“嗯”“哦”应付完前面,许付红才说起重点。 “阿妄,你们学校五一放几天假啊?” “三天。” 夏清妄乱说,心口烦躁。 走进一家小店,指了指老板身后货架上的东西,又拿了个打火机。 许付红声音软下来:“阿妄,假期你要不要来宣城玩两天?你谢叔叔还要暑假才能回来,当妈妈求你了,就住两天。” “你 谢叔叔的儿子放假也在家,你们俩差不多大……” 后面的话,夏清妄没再听,退出通话框,扫码付了钱。 他把东西揣进兜里,才慢悠悠出声打断她,声音有些哑,“……妈。” 许付红心头一凛,“怎么啦?阿妄。” 夏清妄向来听话,只是对于这个后爸,接受度有限。 “暑假也没两个月时间,也不急的这一时。”夏清妄的声音很轻,像是带着几分无奈的请求,“我们到时候再说,行吗?” “……行,”许付红一愣,“那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跟我说。” 夏清妄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刚买的烟,抽出一根咬在嘴上。 点燃,吐烟。 青白的烟雾在暮色中聚成一团再散开,他身上又恢复那股清冷的气质。 南青扬了下眉。 平时在学校没见夏清妄抽烟,还以为是个不混社会的高冷范。 远远看着,这湿漉的天莫名与抽烟的少年适配。 忧郁、破碎。 她没听见电话里的内容,只觉得这人抽烟的时候帅得过分。 一根烟没抽完,夏清妄就捻灭了。 他拐进另一条小道,穿过这片区域,走进小区楼里。 南青仰头望着十一二层高的电梯房,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自己住的小区。 他住着? 夏清妄住在她对街!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 这附近的早餐店都在马路两边的街上,而且……她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篮球场。 - 翌日。 南青起了个大早,盯着一双困眼,在楼下早餐店吃了两个小时早餐。 从八点吃到十点。 终于在十点一刻等到了夏清妄。 马路对面,少年一身睡衣,套了件长袖外套,从小区里出来,径直走向门口的粉店。 南青坐在门口支棱的椅子上,看到人,连忙移开目光,夹起碗里的牛肉粉嗦了两口。 夏清妄打包完粉,从店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摊子上,低头嗦粉的少女。 卡通图案的睡衣。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下来,她一只手抓着,一手握着筷子夹起滑溜的粉。 夏清妄扬眉,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提着粉回去。 …… 下午。 南青背起书包去附近的篮球场写作业。 这边的篮球场还是几年前老楼翻新时建的,在街道下面的空地,需要沿着两边生锈的楼梯下去。 住在附近的学生都来这里打球。 南青站在上头,盯着下面的男生,一眼就看到夏清妄那群人。 哪个角度偶遇,不会显得刻意呢? 思考之际,南青看到了篮球场上方的奶茶店。 她没有任何犹豫,背着书包走进奶茶店,直奔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篮球场,底下的人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附近就这一家店面,就算没看到,上来买水,也能碰上。 南青点了杯饮料,坐在窗边写起作业。 万事俱备,只等鱼儿自己上钩。 6. 第 6 章 中场休息。 郭枫把篮球扔给其他人,一屁股坐在蒋正远和夏清妄身旁。 “累死我了,你水呢?给我喝一口。” 蒋正远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别对嘴,我嫌弃你。” “得得得,知道你有女朋友,洁身自好。”郭枫翻了个白眼,仰头往嘴里灌水。 目光瞄到上头坐在窗边写作业的女生,眼睛一亮,胳膊肘撞了下蒋正远。 “阿远,你看那。” 他眯起眼,看得更清楚了些,“仙女也住附近吗?” 说着,玻璃窗里的人儿,正巧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阿远,我没看错吧,她在往我们这看!”郭枫的心一下就被击中,“你说,她会不会是在看我。” 蒋正远无语:“人家千里眼啊,隔这么远,我还说她在看阿妄呢。” 夏清妄在听到“仙女”两个字时,就淡淡掀起眼皮往那边看去。 视线相碰。 夏清妄看到她,很轻地笑了下。 对着他。 一旁的郭枫还在叽叽喳喳自恋个不停,夏清妄眼眸微眯,仿佛看穿她拙劣的手段,生出一丝不屑的嘲弄。 他以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要不了一会就会走。 毕竟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可一直到他们打完球,她还坐在那。 郭枫看南青还没走,拉着他们上去买奶茶。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店里,点完单,坐在一旁等。 郭枫要了个小甜品,端到南青面前,主动跟她打招呼。 “嗨,仙女。好巧呀!” 南青抬头,跟许珍珍看他们打球也算混了个脸熟,对面前的男生也有点印象。 “你好。” 郭枫把甜品往她跟前推了推:“给你的,你还记得我叫啥吗?” 南青睫毛颤了两下,一脸懵地看了眼其他人,“郭枫?珍珍跟我说过。” 郭枫心里一喜,仙女记得他的名字。 “那我们不打扰你写作业啦,拜拜。” 南青压根没料到郭枫会主动上来跟她搭话,尴尬地挥了下手,“……拜拜。” 他笑得那叫一个春心萌动。 这上赶着倒贴的架势,把蒋正远几个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真喜欢?” 同伴:“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郭枫以前给南青写过情书,还偷偷塞进她抽屉里。 当然,南青也不知道。 只有郭枫他自己知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地走了,夏清妄睨了眼郭枫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店内。 女孩低着头,小口吃着甜品,手边的饮料还剩个底。 他心口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 天色渐晚,忽的下起淅沥小雨。 南青一直到闭店才收拾东西离开,这会外面的雨算不上很大。 她站在屋檐下,打算等雨小点再走。 四周都是低矮的楼房,路灯隔上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四下一片昏暗。 只有奶茶店门前这盏路灯,光线稍强,落在地上的光晕盖过阴影,照出一片潮湿。 南青准备掏出有线耳机听歌时,余光瞥到不远处高大挺拔的身影。 ——夏清妄。 她垂眸,看到台阶旁蓄积的水坑,若有所思。 随着脚步声逼近,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愈发清晰,她脚步往那边挪了两步。 滴答、滴答、滴答…… 身前覆下一片阴影,夏清妄停在她面前,中间隔着一个水坑的距离。 南青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一双圆溜的杏眼,不由分说地直勾勾盯着他。 他好像洗了澡,不是白天那身衣服。 伞沿往上抬了抬,光洒在他脸上,被锋利的轮廓切开。 夏清妄对上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停留两秒后,视线往下。 隔着细密的雨幕,肆无忌惮地打量。 像街边浪荡的地皮流氓,丝毫不掩饰欲|望地观察女孩的身材。 南青没动,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站在高台阶上,比夏清妄高出半个头,整个人以一种完全|裸|露的状态,站在他面前。 “看着我干嘛?”夏清妄像是看完了,嗓音里裹着玩味,“真喜欢我?” 南青别开脸,视线落在别处,“不喜欢。” 雨小了些。 她在心里骂他没眼力见,没看到下面的水坑,不知道搭把手。 “转过来。” 南青又把脸转回去,单纯无害地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他问。 南青答:“南青,南国青草。” 夏清妄一个劲地点头:“挺优美的,出自哪首诗?” 南青闻言直翻白眼,但没表现出来,声音轻快,“你好像文盲,要我给你补习吗?” “可以啊,怎么收费?” “……” 南青没想到他不仅不生气,还接了下一句,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反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知道吗?”夏清妄冷面揭穿她,“找蒋正远对象到处打听我。” 他都知道! 南青脸有点热,还是嘴硬道:“你听错了。” 现在换夏清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南青被盯得发怵。 现在的她,才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心里的小九九都被他看透。 四周又没有什么东西能借她遮挡。 她想逃,步子还没迈出,被他伸过来的手阻拦。 夏清妄一条腿跨过水坑,踩上台阶,结实有力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肌肉紧绷。 下一秒,南青双脚离地,惊得瞪大双眼。 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味钻进鼻腔,引得她心跳加速。 夏清妄拦腰将她从台阶上抱下来,掠过水坑的同时,一字一顿地说道: “夏清妄。” ——“倦游识破诸缘妄,心与梅花一处清。” 夏清妄的内心是清净高洁的吗? 南青不由地想。 她自认为手段低级,破绽百出。 如果是,像他这样高傲的人,能放下面子主动上钩吗? 如果不是,他又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这,还读懂她的意思,把她抱了下来。 南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们算得上是同一种性格,她却有点看不透夏清妄。 外面的雨似乎又大了些。 夏清妄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进去前扔在床上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 他拿起看了看,账户里又多了一笔钱。 许付红发了几条语音。 “阿妄,这钱是你谢叔叔给你的。” “你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是前几年的旧款式,五一放假有时间,去商场买些新衣服鞋子。那些旧的都扔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夏清妄点开那笔账单,数目不小。 他没回,摁灭手机,关了灯,躺在床上,开始回想许付红是从那一刻变了的。 应该是父亲去世以后。 她一改往日的贤惠,开始频繁不着家,与相好厮混。 分分合合两年后,在宣城结识谢栋辉。 知道他是个有钱人后,无情地甩了相好,费尽心思攀上这根富贵枝。 不到半年时间,就走到了准备结婚的地步。 这几个月,许付红没少打电话过来,暗示他去宣城见见谢栋辉。 夏清妄只觉得恶心,一群人在感情里骗来骗去,又爱得你死我活。 令人作呕。 但长得好看的女人确实有本事,比如许付红。她天生嘴巴会哄人,又是那种明艳大气的美。 四十多岁了,还是有不少男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他又想到南青。 她和许付红相反,长相清冷,说起话来……一张嘴白长。 最起码对他是。 所以,夏清妄不认为南青那样的女生会喜欢自己。 就像不入凡尘的仙女,怎么可能会坠入泥潭。 …… 天色渐明,他一夜没睡好。 不到六点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干脆起来,套了件衣服下去买早餐。 夏清妄要了份牛 肉粉,出来时,下意识看向马路对面。 门口的餐椅上坐着几个带着小孩的大妈,面前摆着馄饨和稀饭。小孩着急,拿着勺子嚷嚷着要吃。 她今天没来。 夏清妄脑子晕乎乎的,感觉是昨天淋了雨的缘故。 他吃完早餐,困意上来,又躺回床上补觉。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夏清妄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发沉,嗓子眼干得要裂开。 水灌下去,才缓解不少。 头又晕又胀,他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感冒药,就着水咽了两颗。 感觉药效不大,便换了身衣服出门。 天空蒙着一层灰布,没下雨,也没刮风,路面上的积水已经干透。 夏清妄沿着街道往诊所走,路过篮球场时,抬眸往下看了一眼。 有几名初中生在打球。 奶茶店开了门,里面却没有人。 诊所的医生给他开了点药,原路返回的时候,天空飘起雨点。 夏清妄加快脚步,再次经过奶茶店时,他神情错乱了一瞬,仿佛看到昨天站在那躲雨的少女。 脚步停了一秒,又加快。 …… 天沉下来,夜幕降临,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 蒋正远打完球在他家玩,雨刚下没一会,他就接到许珍珍的电话。 “喂,珍珍。” “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没回?” 蒋正远放下手柄,看了眼信息,解释道:“我在妄哥家打游戏呢,刚才没看手机。” 许珍珍“哦”了一声,跟他煲起电话粥,“下雨天真讨厌,刚才跟我妈在外面散步呢,刚散一会就下起雨,把我衣服都淋湿了。” “淋湿了很多吗?你快泡点感冒灵,要是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泡了。”许珍珍趴在窗边,“就是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你带了伞没?” “没,阿妄家有伞。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淋到的。” “好。” “我下午本来打算找青青玩的,结果她说她在外面复习。” 她不知道夏清妄在蒋正远旁边,随口提了一句,“不知道她带没带伞?要是淋到雨,明天指定会感冒,她体质不行。” 蒋正远注意力全在游戏上,“没这么弱吧,我看她身体挺好的。” “你懂什么,我们女生的体质跟你们男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蒋正远一个没留神,手里的手柄被夏清妄轻轻扯掉,“欸!阿妄,你干嘛呢?踢到我手柄线了!” 游戏角色阵亡,夏清妄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捣鼓起来。 许珍珍听着电话那头的声响,疑惑道:“夏清妄在你旁边吗?” “嗯,”蒋正远丢下手柄,捡起腿边的手机,“先不跟你聊了,珍珍。我晚点给你打。” 电话匆匆挂断,蒋正远起身朝夏清妄走去。 “阿妄,你找啥呢?” 夏清妄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雨衣,沉默地塞进他怀里,开始把人往外推。 “嘿!干嘛?赶我走啊?!” 夏清妄扯开门,“嗯,困了。” 蒋正远看着自己怀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一团,大喊道:“外面正下雨呢,你好歹给我把伞啊!阿妄。” “没伞。”夏清妄把门甩上,“找许珍珍要去。” 蒋正远愤愤不平:“恼羞成怒!单身狗!你就是羡慕我有对象!” 他披着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雨衣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瑟瑟发抖,还不忘打电话给许珍珍告状。 但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许珍珍都没接,不知道忙啥去了。 外头的雨小了点,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夏清妄关了灯,躺在床上,耳边时不时传来许珍珍的话。 “她体质不好,淋了雨肯定要感冒。” 脑海中又冒出南青坐在奶茶店,低头认真写作业的模样。 下雨天,那边的电路不是很好。 还二十分钟就十点了,外面人少。 夏清妄猛地睁开眼,低声骂了句脏话,快速套了件衣服。 拿伞,出门。 …… 7. 第 7 章 周四下午。 五一放三天小长假,刚放学,学校里就乱做一团。 许珍珍收拾完书包,问南青要不要去看夏清妄他们打球。 南青背上书包:“可以啊。” 两人和往常一样坐在篮球场看他们打球。 今天椅子上没放什么,他们的东西都堆在篮筐下。 蒋正远拿着两瓶矿泉水过来,一人一瓶,“就知道你会来。” 南青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许珍珍脱下书包,在人群中找夏清妄的身影,“夏清妄呢?怎么没看到他?” 蒋正远挡住她的视线,“许珍珍!到底谁是你对象?!” “我替青青问的。” 他勉强被哄好,拧开水递过去:“上厕所去了。” “知道啦,你可以走了,别挡着我们。” 蒋正远笑了声:“记得给我加油!” “知道啦,知道啦。” 许珍珍喝了口水,把瓶子放在脚边,余光看见南青在低头玩手机。 “青青,放假你准备去哪玩啊?” 南青回复完短信,把手机收回兜里,“不知道。三天假,两天周末,一闭眼就过去了。” 许珍珍跟着叹了口气:“诶,谁说不是呢。” 年级主任说,你们现在高三了,要以学习为重,五一就放三天假,别把心玩野了。 “我本来还计划,放五天假,跟阿远去爬山呢。现在看来,估计没戏。” “你们可以周六去啊。” 许珍珍晃了下脑袋,“我可不想体力活动完,又来学校进行脑力活动。” 南青笑了下。 确实,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家睡觉。 “两位仙女,聊什么呢?” 郭枫凑过来,在南青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在聊放假去干嘛。”许珍珍问,“你们有什么活动吗?” 郭枫一脸兴奋,他老早就开始等五一假,“放假当然是要先熬一个大夜,然后打游戏啦!” 男生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熬夜打一通宵的游戏。 南青没那个精力,每天晚上11点准时困,“还是你们精力充沛。” “仙女,你放假干嘛?” “我啊?”南青想了下,“可能在家补觉吧。” “那你会去奶茶店写作业吗?” 南青看到他眼里闪着的光,顿时明白了什么,“……不一定,要是没下雨可能会去。” 许珍珍:“什么奶茶店?” 南青解释:“就是我家附近篮球场那边的奶茶店,平时没什么人,我上次在那写作业,碰到他们打球。” 许珍珍看向郭枫,疑惑道:“你家不是和阿远一个方向吗?怎么跑到那打球?” 她记得南青家跟他们是相反的方向。 郭枫像是被戳中心事,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是,妄哥家在那边,我们是去找妄哥打球。” 许珍珍被逗笑:“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就随便问问。” 没想到她家青青,追求者还挺多。 夏清妄上厕所回来,隔得老远就看到这三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有说有笑。 不知道郭枫那个憨大个说了什么,许珍珍笑得前仰后合,连总是板着脸的南青都被逗得捂嘴笑。 “真的假的?蒋正远还有这么丢脸的时候,他都没跟我讲过。” 许珍珍笑得眼尾带出泪花,还没听到郭枫的下句,笑声就戛然而止。 夏清妄停在她们面前,淡漠的目光落在南青脸上。 她立马收起笑,眨了两下眼睛。 “不是要给我补习吗?走。” 丢下这句话,他便去篮筐下捡起自己的外套和书包。 抬头看见南青还愣在那,把书包随意跨在肩上,走过来又说了句。 “不走?” 话落,夏清妄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 南青愣了两秒,立马拿起自己的书包,追上去。 许珍珍还是一脸懵,反应过来后,人已走远。她扭头看向郭枫,“他们俩背着我有情况?!” 郭枫感觉自己失恋了,一脸苦相:“可能吧。” 呜呜呜—— 他好哥们喜欢仙女! 南青快步追上夏清妄,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人还处在茫然的状态。 小心翼翼问:“你想去哪里补习?” 夏清妄没理她,南青心里挥拳。 没走多久,前面的人突然回头,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冷冷地看着她。 南青心感不妙,身子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喜欢郭枫?” 她皱起眉头:“不喜欢。” “蒋正远?” “不喜欢。” “那你天天往篮球场跑什么?”夏清妄冰冷的眼神染上玩味,“喜欢我?” 南青还是摇头:“不喜欢。” 心口不一。 夏清妄没好气地笑了下,忽地低头,往她跟前凑了凑,“成,我喜欢你,行了吧。” 身后突然一重。 南青被他拎小鸡似的,拎着书包带,一路往外走。 一直走到篮球场的那家奶茶店,被摁进窗户边的座位上,他才松开。 夏清妄点了两杯喝的,折返回来,二大爷似的坐在她身旁。 “开始。” 空气被他身上的戾气,压得低沉。 南青偷偷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干嘛。乖乖卸下书包,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物理试卷。 试探着问:“物理?” 夏清妄夺过试卷,前后看了看,随便指了一题:“这道。” 南青不知道他是真听,还是假听。但还是拿出笔,认真地讲解起来。 做戏做全套。 想到夏清妄52分的物理试卷,细致到每一个步骤用的概念,南青都和盘托出。 店员把饮料端上来,夏清妄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又捡起她放在桌上的笔盖,无聊玩起来。 一题讲完,南青转过头问他:“听懂了吗?” 夏清妄没答,又指了一题。 南青眼睫颤了两下。 她能感觉到夏清妄心情不错,但周围的气压还在下降,空气凝滞,让她莫名紧张。 南青把草稿纸翻了一页,在无形的压力下,开始讲。 “这道题跟上一道的思路完全相反……” 题目讲完,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用余光去瞥夏清妄。 他阖着眼,一只手随意搭在皮质沙发上,另一手搭在桌上,把玩她的笔盖。 南青咽了咽口水,缓声道:“思路就是这样,遇到差不多的题目,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条件代进去。” 话音落下,夏清妄缓缓睁开眼,把笔盖丢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 “嗯,明天下午两点,继续。” 他就这样走了。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南青卸了力气,懒懒倒在椅背上,喘着气儿。 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夏清妄是神秘的,身上带着这个年龄段惯有的幼稚,心理层面上又 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沉稳。 情绪不外露的人,做什么都会显得奇怪。 南青盯着底下的篮球场。 他这算是主动上钩吗?还是单纯觉得逗她好玩? 那明天她来吗? 如果不来,后面她该怎么继续? 南青还是来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奶茶店,坐在那个她第一次坐的位置上。 但夏清妄没来…… 南青以为他还在路上,便拿出作业先写。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她写完数学试卷,夏清妄还是没有出现。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南青盯着门口,觉得自己被耍了。 她就不应该相信夏清妄,他明显是捉弄自己,害她在奶茶店白等这么久。 南青调整了一下呼吸,起身上了个厕所,重新坐下。 算了,来都来了,就当正常来复习吧。 她把夏清妄抛到脑后,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作业开始写。 …… 四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足够让南青明白他不是迟到,而是在耍她,然后气愤离开。 可当夏清妄来到奶茶店,却发现她没走。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埋头写作业。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把戏,夏清妄还是生出一丝动容。 他站在屋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 门前的绿植半掩住他的身形,屋内的少女始终没抬头。 烟抽完,他走进店内,在南青身旁坐下。 “开始。” 身旁的位置陷下去,熟悉的嗓音响起。 南青笔锋一顿,怔愣地偏头。 是夏清妄。 她又看了眼时间——四点过几分。 他还是来了。 气氛变得微妙,夏清妄却神情自然,姿态慵懒,仿佛现在是下午两点,而不是四点。 “学什么?” 夏清妄抬了下眼皮,薄唇轻启:“物理。” 南青拿出已经写完的物理作业,他像昨天一样,随便指了一题。 南青缓声讲解。 讲了两句,夏清妄拿起她的笔盖,在指尖把玩。 南青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认真讲题。 夏清妄侧目。 她今天没扎头发,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垂在胸前,素净白皙的小脸上不施任何粉黛,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明明是长相偏甜美的鹅蛋脸和大眼睛,在她这里就变成了有距离感的清冷长相。 这样干净又纯粹的脸,不染凡尘,会有什么目的呢? 让他猜猜—— 暗恋? 跳板? 还是打赌? “你听懂了吗?” 南青讲完,看向他,生得纯净的眼底映出他的模样。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夏清妄真的以为她是单纯的喜欢他,才会做出这些看似无意的偶然。 但对视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就不感兴趣了,不想再继续当她棋局里的棋子。 “嗯,”夏清妄欠了欠身,抽出少女手中的笔,盖上笔帽,丢进那个挂着吊坠的文具盒里。 南青不明白地颤了颤眼睫。 下一秒,听见他说—— “不过,讲得太烂,你被解雇了。” 夏清妄起身,在点单台点了一个巧克力慕斯。 “佣金。” ——两清。 8. 第 8 章 夏清妄走出奶茶店,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阴天。 他摸出烟盒,抽一根咬在嘴边,火舌舔上烟丝,烟雾从唇齿间呼出。 有几个初中生从他身边跑过,他被烟呛得咳了两声。 “咳咳——” 许付红又打来电话。 “阿妄,在忙吗?” “没。” “五一有和朋友出去玩嘛?” “嗯,刚回来。” 她那边传来粗犷的动物叫声和人的尖叫,应该是在外面人多的地方。 “我们在动物园呢,现在在园区的餐厅里准备吃饭。” 男人的声音传过来,“阿屿,阿珩,你们吃什么?” “都可以。” “我要咖喱饭,和橙汁。言珩哥,你喝橙汁吗?” “那来四杯吧。”许付红笑着说。 …… 背景声小了点,她问夏清妄:“阿妄,你吃饭了没?” 夏清妄吸入的那口烟似乎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他哑了哑嗓子,声音淡如云:“……正准备吃。” “那你多吃点。妈妈先不跟你说了,拜拜。”许付红匆匆挂了电话。 耳边响起一阵嘟嘟声,夏清妄愣了几秒,才放下手。嘴里的烟抽完,他又点燃一根。 走到小区楼下,他正在抽第四根。 烟灰簌簌落下,掉在鞋尖上。 他垂眸,眼前冒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夏清妄突然原路返回,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奶茶店走。 店门口的暖黄色灯串亮起,窗边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桌面干净,像是不曾来过。 她已经走了。 …… 是夜。 南青躺在床上,郁闷地皱着脸。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夏清妄应该没有识破她的赌约。 那他在反感什么? 她不真诚? 她明明很真诚,前男友都没。 那是……嫌她烦? 哪里烦了? 不就是总在他面前晃悠嘛,再说了,最近她都减少了次数,三天才晃一次。 南青从床上坐起来,邦邦锤了两拳枕头泄愤。 郭丽兰端着牛奶进来,看见她在一个劲地砸枕头,“怎么了?溪溪,谁惹你生气了?” 南青把枕头扔在一旁,额前的刘海都炸毛了。 “物理题!” 郭丽兰帮她把刘海理平,牛奶递过去,“不会写就放着,明天问你爸,让他教你。” “才不要!”南青喝完把杯子给她,“他就会骂我。” 南青爸爸南继明是初中数学老师,上了十几年班,在家的状态跟在学校一模一样。 郭丽兰安抚道:“我明天说他,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啦,晚安,妈妈。” 房间里关了灯,南青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夏清妄那张脸。 鼻梁高挺,骨相优越,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条线锋利,那双桃花眼总是淡淡的,忧郁又薄情。 明明很帅,却一点也没起到顺毛作用。 南青越想越气,这还是她第一次受挫,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凭什么她被夏清妄当狗溜了,还要被他说两清! 凭什么!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追人好难。”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南青拿起解锁。 是她发小发来的信息。 谢屿知:[今天看到了个娃娃,特别像你,当给你的六一礼物。] 下面是一张刺猬玩偶的照片。 大盘脸,豆豆眼,红樱桃。 南青现在心情不是很好,觉得谢屿知是在借刺猬暗讽她。 [哪里像我了!你的意思是在你眼里,我是个刺头?] 谢屿知:? 谢屿知:[谁惹你生气了?] 南青一愣。 这么明显吗? [没有。] 谢屿知发来一条语音:“别生气嘛,溪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暑假要回来啦!” 接着又是一条:“我伯伯去年不是来宣城忙项目,然后我哥又上大学去了,一直没回去嘛。今年他们学校可能会提前放暑假,项目也忙完了,所以准备回去住一段时间。” “然后,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回来啦!惊不惊喜?我们可是一年没见了。溪溪,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听到谢屿知说要回云城,南青刚才的不开心,瞬间被抛之脑后。 [真的假的?] 谢屿知抱着那个刺猬玩偶拍了一张合照发过来,“我都给你买六一礼物了,还能有假。” “大概六月底的时候,也可能会晚几天,七月初。” 南青:[行,知道啦。] 谢屿知发来一条欠嗖嗖的语音:“别太想我哦,晚安。” [晚安。] 南青关上手机,重新开始酝酿睡意。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 …… - 南青连续几天都没去夏清妄面前刷存在感,像是进入了冷战阶段。 陈江看她最近都跟许珍珍形影不离,以为她想反悔认输。 “没有。我这叫循序渐进,不能一直出现,要有患得患失的感觉。” 南青一本正经解释。 其实她是没招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陈江半信半疑:“反正你在暑假前甩了他就行。” “放心吧。” 南青愁眉苦脸地回到班里。 她确实有点后悔当初答应陈江打赌。 夏清妄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心情好就陪她演一会;心情不好,把她当猴耍。 …… 云城的雨说下就下。 许珍珍拿出雨伞,精准吐槽:“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放学的时候下。” “青青,你带伞了没?” “带了,”南青拿起扫把,开始做值日,“你先走吧。” “行,那我先走了。” 雨越来越大,南青拿着扫把开始扫走廊,雨丝飘进来,弄得她满脸都是水。 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教学楼前的空地,同学们打着伞离开,路面积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水洼。 南青盯着发了会呆,远处的室内篮球场进进出出。 她突然想下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上夏清妄。 说干就干。 快速做完值日后,背上书包,拿出桌肚里的雨伞。 忽地顿住。 外面的雨不停地敲击窗户,滴答滴答,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神经上。 带, 不带。 那把湖蓝色的伞,最后被留在教室。 …… 廊下,南青盯着外面的雨幕愣神。 周围人来人往,有认识她、或者好心的同学上前询问她,要不要一起打伞离开。 南青拒绝了他们的伞,说在等人。 教学楼走空,她还站在那。 球场方向始终没有走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南青情绪有点低,面前蓄了一滩水,水流正在慢慢往脚边蔓延。 她往后退了两步,防止鞋子被浸湿。 天色渐晚,廊下的灯亮起。 南青想,她应该是等不到夏清妄了。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对面楼里传来男生的嬉笑声。 南青抬眼看去,最先入目的是蒋正远。 他撑开手里湿哒哒的雨伞,走进雨里。 接着,夏清妄从后面躲进他伞下。 蒋正远回头和后面的同伴说话,余 光应该是看到她了,对着夏清妄抬了抬下巴。 他回头。 四目相对。 南青心里突然有点委屈,圆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像只被淋湿的小猫,倔强地站在雨檐下。 不肯走,不肯低头。 夏清妄自动忽略她楚楚可怜的眼神,平静地对着身后的人,说:“送把伞过去。” 蒋正远乐得调侃了一声:“哟——” 男生把自己的伞给南青后,又跑了回去,裤管被溅湿。 她现在有伞了,可以走了。 眼眶猛地一酸,南青心里更委屈。 她站在廊下没动,手紧紧攥着伞,咬着唇边的软肉极力克制眼泪,憋得通红的眼睛依旧看着他。 夏清妄敛目,看到她脚下的那一滩水,顿时烦躁起来,低声骂了句。 “操……娇贵仙女。” 下一秒,他走进细雨中。 黑色的运动鞋踩进水坑里,溅起水花。 夏清妄微微弯腰,双手撑住她的腰,向上托举似的,将人抱起掠过那块水洼,放到没有积水的地面。 南青的鞋面一点没湿。 夏清妄夺过她手里的伞,脚步往前迈,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却又就着她的步子。 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看她,却像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做了。 少女每一处落脚地,都没有蓄积不浅的水洼。 倒是夏清妄的鞋,鞋面湿透,沾上几点泥星子。 同伴眼睛都瞪大了,“卧槽!妄哥还回来吗?” 他们住在同一个方向,应该是不回来。 蒋正远:“回家回家,各找各妈。” ……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只有雨丝落地的细碎回响。 夏清妄胸口的燥意愈发浓烈,下意识去摸口袋,却发现自己没带烟盒。 他烦躁地抿了下唇,余光扫过身旁的人。 她眼皮半耷着,两只手规规矩矩握着背包肩带,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但她不是。 “哑巴?” 他开口,嗓音被雨浸得有些低哑。 “不说声谢谢?” 南青睫毛颤了颤,仰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声音干巴。“……谢谢。” 一路上沉默无言,南青没再开口。 她今天安静得过分,这让夏清妄有点不适应。 要是前几天,她可能又开始她那点勾引人的小把戏。 在等什么呢? 夏清妄把她送到家楼下,缓声:“上去吧。” 南青点了下头,从伞下走到屋檐的阴影里,突然停了脚步。 夏清妄眼眸眯起。 再不开口,可就没机会了。 “夏清妄。” 灯下的雨幕更加清晰,雨伞和屋檐交叠,挡住灯光和雨丝,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南青转身,掀起眼帘,“要跟我谈恋爱吗?” 她嗓音软下来,却没有感情。 夏清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这是被打击到选择放弃过程,直接要一个结果? 他冷声:“少学这些早恋的,上去。” “我18了,不算早恋。”南青在心里嘀咕。 看到夏清妄准备走,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心里酝酿了一会,缓声道: “你上次月考考了三百二十分,再多考一百三,我们能一起上B大。” 少女的声音带着点轻颤,语速不急不缓,像是经过认真思考说出来的话。 筹码压这么大。 夏清妄喉咙间溢出一声低笑,扬眉,驳了她的面子:“我不是学习的料,别为难老子,老子脾气不好。” 南青看他:“你不想跟我一起上B大吗?” 又是那干净得纯粹的眼神。 夏清妄受不了,低骂:“成成成,老子答应你。” 9. 第 9 章 放学铃响。 陈江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视线瞥到后背倚靠栏杆的夏清妄。 站在2班门前,低头玩手机。 他又瞄了眼教室里面。 南青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许珍珍一个劲地冲她眨眼,示意她看窗外。 陈江牵了牵嘴角,自顾自地走向楼梯口。 …… “青青,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 南青耳根发烫,“你乱说什么呢。” 许珍珍递来一个“我懂”的眼神,用嘴型说:“加油!”,然后挽着朋友离开。 南青脸莫名烫起来,小声咕哝:“什么跟什么。” 她背上书包,走到夏清妄跟前,站定:“你怎么来了?” 夏清妄收起手机,神情散漫不羁,狭长的桃花眼里染上玩味,“提起裤子不认人?” 南青一愣,心道:没有。 搞得她跟渣女似的。 夏清妄欠了欠身,站直,挑眉,“今天不当娇贵仙女,改当负心女了?” 南青脸颊飘上红晕,强装镇静,反击:“没有,雨天同学。” …… 奶茶店。 南青把作业和笔袋拿出来,余光扫到夏清妄没动,小幅度地摆了下头。 无声问他,怎么不拿作业出来。 夏清妄无言,从黑色书包里随便拿出本练习册。 南青拧眉,伸着脖子瞄了眼他的书包里头。 装了两本书。 不知道是他自己装的,还是蒋正远他们帮他收的。 “明天你必须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部带上。” 夏清妄挑眉:“蹬鼻子上脸?” 南青点头:“对。” “成,”你说什么是什么。 夏清妄倾身,从她笔袋里拿了支笔,翻开作业:“开始。” 南青拿过作业本,看也没看一眼就合上扔在一旁。 夏清妄无声笑了下。 得寸进尺。 南青拿出上午物理老师给她的竞赛试卷,她记得上面有几题是之前她给夏清妄讲过的。 为了测试他前几天到底听没听,南青把那几题圈出来,让他半小时内写完。 “报复我前几天耍你?” 她傲娇地抬起下巴,一点也不掩饰脸上的得意:“没有。” 夏清妄勾了下唇,像是被气的。 两人拿着笔,埋头自己写自己。 南青写作业的时候,格外认真,全身心投入,一点也不会被旁的动静干扰。 倒是夏清妄,一会喝饮料,一会玩笔盖,一会在草稿纸上乱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半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 南青非常准时地停下来,拿过试卷检查。 夏清妄从包里摸了点东西,自顾起身往外走。 南青抬头看了眼,不当回事地继续批改。 夏清妄这个人,除了脾气诡异莫测了点,成绩差了点,其他挑不出毛病。 就拿这个字来说,端端正正的,还是标准的行楷。 让南青没想到的是,夏清妄写的全对,跟她讲得步骤,基本分毫不差。 没一会,夏清妄从外面进来。 “改完了?” “嗯。” 夏清妄拿过自己的试卷。 他靠过来的时候,南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带着点甜腻的果香。 他刚才是出去抽烟了? 她又嗅了嗅,闻到一点茶香,那果香好像是饮料里的。 夏清妄把试卷摁在桌上,侧脸看她,就看到她在皱鼻子,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点。 哑着嗓子:“我写的这么辛苦,不给我点什么?” 南青一愣,抿着唇想了会。 从笔袋里翻找半天,拿出一支昨天刚买的新笔递给他。 浅绿色的, 外形有点像萝卜。 “打发叫花子呢。”夏清妄懒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朝她的笔袋抬了下巴,“我要那个。” 南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她笔袋上挂着的玻璃吊坠。 水母半球下挂着一个“山”字形小草的风铃吊坠。 她犹豫。 “快点。” 南青慢慢吞吞把吊坠拆下来,舔了下唇:“……能换一个吗?” “不能。”夏清妄把吊坠从她手里抽走,揣进兜里,“既然是追人,就要拿出点诚意。” 南青“哦”了一声,“那给你吧。” 她眼巴巴地盯着,还是有点舍不得。 这个吊坠是去年跟许珍珍出去玩买的。 她一眼相中的。 南青默默把笔收回笔袋,刚放进,夏清妄就伸手拿了去,一同装进兜里。 南青脸色僵了一瞬,强忍下想要暴怒的心。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是她追夏清妄,有舍才有得。 等她甩他的那天,她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回来,把他狠狠踩在脚下。 …… ! 南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是气不过地锤了两下枕头。 啊啊—— 我新买的笔,我的小草吊坠! 夏清妄! 我诅咒你今晚失眠!睡不着!明天早读罚站! 她又锤了两拳,才解气般重新躺下。 此时的夏清妄,刚洗完澡躺在床上,瞥到桌上的吊坠,伸手拿过,在手里掂了两下。 外头刮起风,他突然打了两个喷嚏,起身去检查窗户关没关。 关了。 可夜里睡觉,还是感觉有冷风灌进来。 不出所料。 夏清妄第二天醒来,感冒了。 鼻子堵得慌。 他翻出上次没吃完的药,咽了两粒,耽搁一会,早读迟到二十分钟。 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训斥迟到的学生,看到姗姗来迟的夏清妄,脸色更加难看。 “又是你们几个!天天迟到,还有几天就高考了!” 他唾沫星子乱飞。 夏清妄一时也进不去教室,自顾站到最后面,身子懒懒地靠着墙。 可能是没吃早餐的缘故,这会,嘴里有点发苦。 蒋正远从后面探出头来,他卡着上课铃响前几秒进教室,逃过一劫。 “阿妄,你也是够倒霉的。老班一周也就暴躁这么一次,还被你撞上了。” 他看着在挨个做思想工作的班主任,“啧啧啧,没二十分钟,讲不完。” “有吃的没?”夏清妄胃里开始泛疼,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 “我看看,”蒋正远翻了翻桌肚,没找到,又问了遍其他人,“没。” 他们都卡点进来的,准备上完早读下去吃早饭。 蒋正远看到他发白的脸,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 他声音不对。 “你感冒了?” 夏清妄点了下头:“有点。” 蒋正远瞄了眼班主任:“要不我现在溜下去,给你买个面包。” “算了。” 蒋正远还想再说点什么,看到班主任走过来,连忙缩了回去。 班主任停在夏清妄面前,刚准备开口训斥,看到他苍白的脸,话又咽了下去。 对着众人说:“都给我站直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他走进班里。 还有二十多分钟下早读,夏清妄一手摁着腹部,额头有点冒虚汗。 缓了一会,痛感减小了不少。 南青抱着物理作业上来,隔着老远就看到15班门前占了一排人。 难不成是预言实现了? 她快速交完作业,朝15班走去。 果然在最后面看到夏清妄。 她忍着笑。 风水轮流转,让他昨天欺负她,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夏清妄胃里又开始新一轮的抽疼,他伸手拽住路过的南青。 “……” “下去帮我买个早饭。” 声音里裹着重重的鼻音,脸色惨白。 南青一愣。 他感冒了? 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他喘着粗气:“听到没?” “……” 南青反应慢半拍:“…哦…好。” 夏清妄后背又重重地靠回冰冷的墙上,南青忍不住回头。 他闭着眼,一只手搭在腹部,像是站不稳,神情痛苦。 南青不由地加快脚步,快速跑到食堂,要了一份小米粥,想到他不一定能吃饱,又要了两个肉包子。 回来时,刚好下早读。 她提着早餐站在15班后门,探头往里看。 夏清妄趴在桌子上休息。 “南青?!你怎么来了?”蒋正远回头看到她。 南青指了指夏清妄:“他没事吧?” “没事,昨天着凉感冒了。”他站起身,“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着点他,我下去给他买早饭。” 南青走进来,举起手里的东西,“你们去吃吧,我帮他买了。” “……” 蒋正远愣了一秒:“行。” 南青坐在蒋正远位置上,把桌上的书推到一边,打开小米粥,伸手戳了戳夏清妄。 “夏清妄……夏清妄。” 喊了两声没反应,南青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夏清妄,你没事吧?” “轻点……” 他咳了两声,背后的肩胛骨凸出,随着动作颤了两下。 “我给你买了小米粥和包子。” “嗯……” 鼻音重得不行。 夏清妄缓了会,慢慢直起身,拿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喝了两口。 温热的粥滑到胃里,疼痛缓解不少。 小半碗粥下肚,夏清妄脸色恢复一点,不像之前那么惨白。 南青把肉包子往他手边推了推,犹豫半秒,“蒋正远说你感冒了,你吃药没?” “办公室有备感冒药,没吃我去给你拿。” 夏清妄咬了口肉包子,把剩下的那个往她跟前移了移:“……吃了。” 南青一怔:“我吃了早饭,你吃吧。” 他很轻地“嗯”了声,安静地低头啃包子。 额前的碎发有些乱,可能是生病的缘故,锋利的棱角变得柔和,模样乖巧。 南青一下就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在心里说的那些话。 顿时悔恨不已。 罪过啊。 没人告诉她,生病的夏清妄会看着这么可怜啊。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委屈巴巴的小鸡毛。 眼底的破碎感都快要溢出来了,还是乖乖低着头吃东西。 手里的肉包子吃完,夏清妄偏头看她。 就看到她撑着脸,一副看狗,看得爱意泛滥的模样。 眼前的金毛瞬间变成凶兽,南青装作无事发生,移开视线。 夏清妄眼眸微微眯起:“你心虚了?” “没有。” 他又恢复那清冷桀骜的模样,仿佛刚才脆弱不堪的人不是他。 “我昨天明明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是不是你气不过,半夜在心里咒我?” “不、不是。”被说中的南青开始心虚。 “不是你结巴什么?” “没有!”她反驳,恼羞成怒地瞪着他,“这一起八块,付钱!” 夏清妄含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不小心把烟盒带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塞进抽屉里:“微信。” 南青拨出收款码。 她刚才看到了,扁盒子,白绿色的。 夏清妄看到她掏的二维码,挑眉:“谁教你对喜欢的人掏收钱码?” “……” 南青皱眉。 夏清妄伸手,指尖轻触屏幕,退到聊天页面,快速地扫了一眼。 她列表里,除了置顶的“珍珍”,还有一个,一半草地一半大海的头像。 备注:岛屿的emoji。 最后一句聊天内容不知道是谁发的,是——“好,溪溪。” 他眼神暗了暗,滑出加好友的页面。 “滴”地一声扫上码,同意好友。 南青把手机往自己怀里扣,脸上有些心虚:“你怎么乱动别人手机!” 夏清妄勾着唇,垂眸在屏幕上点什么:“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手机震动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夏清妄给她发了个红包。 十块钱。 “跑腿费。” 南青“嘁”了一声:“谁稀罕。”然后利落起身,离开。 想到什么,她又探头进来,小脸严肃:“感冒就别抽,小心英年早逝。” 10. 第 10 章 夏清妄一愣,看着她咋咋呼呼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不明所以地笑了下。 这还是南青第一次在他面前装不下去,露出原本鲜活的模样。 之前都端着架子,一副高冷样。 夏清妄拿起她没吃的包子咬了一口,指尖点开她的主页。 头像和昵称,都是小草。 朋友圈有三四条。 还没等夏清妄点开,网络信号转起来。 下一秒,那几条朋友圈变成一条干脆利落的直线。 “呵,咳咳——” 夏清妄被气笑,一口包子还没咽下去,刚通顺一点的鼻子就又堵住。 有点憋喘,剧烈咳嗽起来。 南青气呼呼地回到班上,第一件事就是把朋友圈屏蔽夏清妄,然后反侦查,点开他的主页。 纯黑头像,昵称一个逗号。 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南青不可置信地往下滑,刷新了两三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夏清妄不会用小号加她吧? 怎么什么都没! 倏然,页眉上方弹出一条广告推送。 南青被吓一跳,指尖轻颤,有种偷窥被抓包的错觉。 “青青。” “青青。” 许珍珍喊了她几声没反应,走过来,“跟谁聊天呢?刚才在门口喊你都没反应。” 南青把手机收好,“没谁。” 许珍珍对着她眨了两下biing大眼,“你跟夏清妄怎么回事啊?从实招来。” 她抿唇,“没怎么回事,我帮他补习。” 许珍珍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那后面不是就在一起嘛。” “先通过补习增进感情,深度了解完对方后,不就可以卿卿我我啦。” 南青脑海里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夏清妄俯身低头,鼻尖轻蹭,呼吸纠缠,淡粉色的唇瓣一点点靠近。 她猛地摇头,莫名有点嫌弃。 “许珍珍,你能不能把你脑子的黄色废料,倒掉一点。”她一本正经地说。 “哎呀,我说认真的,”许珍珍抱着她的胳膊,“夏清妄身边那群朋友谁不知道,他对女生不感兴趣。他既然能让你帮他补习,那就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宝儿,我相信你拿下这座高冷冰山指日可待,加油!” 南青只是笑笑,“……那我加油。” …… 放学时,夏清妄依旧站在走廊里等她。 南青没着急,低头写课上没写完的练习题。 许珍珍背上书包,也没着急走。 南青问:“你等人吗?” “嗯,”许珍珍点头,“蒋正远说他今天陪我去图书馆借书。” 没一会,蒋正远就从楼上下来,看见杵在门口的夏清妄,一脸坏笑,打趣, “等南青?” “之前是谁说不喜欢来着?” 夏清妄眼皮都没抬,“滚。” 蒋正远搭上他的肩膀,幸灾乐祸,“看来郭枫要难过了。妄哥,你竟然挖人家墙角!” “……” “滚。” 明明是南青追的他。 南青写完题,收拾东西和许珍珍一起出来,视线瞥到挂在书包的毛绒挂件。 仅用两秒,就把它卸下来,塞进桌肚里。 “珍珍。” 蒋正远主动靠到许珍珍身边,抬手搭在她肩上。 夏清妄脚步一动,站到南青旁边。 四人并肩下楼。 蒋正远挑起话头,“南青,妄哥他是怎么追到你的?跟我们说说呗。” “……”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 许珍珍用力拧了一下蒋正远的腰,心里骂他,大嘴巴。 暧昧期问这种问题,最触雷了。 “……” 南青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我追的夏清妄。” 她说不出口。 ——“夏清妄追的我。” 不现实。 事后还会被夏清妄借此事,压一头。 犹豫之际,身旁的人极轻地咳嗽了一下。 南青心里了然,脸拉下来,极不情愿地开口:“……我追的他。” 蒋正远闻言目瞪口呆,他前面还调侃夏清妄挖墙脚,结果现在告诉他是南青追的夏清妄。 这不啪啪打脸嘛。 “妄哥,你这也太没绅士风度了吧,竟然让姑娘先主动。” 夏清妄无言。 在校门口拎着南青的书包带,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明天见,青青。” 南青回头跟许珍珍说再见,“明天见。” 四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南青扭动两下身子,想要挣开他的束缚,蛄蛹了几下,没挣开,反倒感觉他握得更紧。 “你放开,很丢人。” 夏清妄确实是松开了,不过改成拎脖子。 他秋后算账,“觉得说‘你追的我’丢人?” 南青赌气,“没有。” 夏清妄手掌往下摁了摁,声音冷得像在威胁她,“南青,你记住,是你追的我。” “这是事实。” 他后面的字咬得很重,仿佛只要她敢移情别恋,背叛他,他就手下用力,摁着她的脖子,弄死她。 南青无言反驳。 论事实,是她主动招惹的夏清妄,营造出一种在追他的假象。 “我知道,你松开我。” 南青只觉得脖子发麻。 夏清妄松开她,两人往奶茶店走去。 今天,他书包里装得满满。 南青让他先写会写的,剩下不会的,她待会教他。 一科物理作业两张试卷,夏清妄写了一个小时,中途出去了 三趟。 知道他出去干嘛,南青简直想骂人。 进进出出,弄得她也没精力写作业。 “你能安静坐一个小时吗?” 夏清妄顿了顿,睨了眼她跟前,还是那科作业,好像懂了。 “……嗯。” 声音因为抽烟而沙哑。 他安静写一会,又开始烦躁,下意识摸口袋。 余光扫到身边人,又压下冲动,伸手在她书包里摸了摸。 夏清妄在她两边放水杯的袋子里,摸出几颗糖。 想了没想,撕开一颗丢进嘴里。 清甜的桃子味在口腔里化开。 那份躁动下去了不少,他指腹抚平包装纸,敛目。 还说不是她。 一模一样的包装。 牌子都一样。 他把剩下几颗放进口袋里,后槽牙用力把硬糖咬碎,桃子味更加浓郁。 想起上次郭枫的点评。 确实腻得慌。 没一会,南青的作业写完,开始教他。 天色渐晚,收拾完东西,夏清妄又眯眼打量她。 南青从兜里掏出一袋小饼干:“给你,奖励。” 他跟昨天一样,快速揣进兜里,一句“谢谢”也没。 回去的路上,南青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提前把毛绒挂件卸下来了,不然又要被夏清妄顺走。 红路灯处。 夏清妄突然停下脚步,霸道地开口:“你送我回去。” 南青:? ??? 昨天夏清妄送的她,今天她送夏清妄? “哑巴?” “没。” 行,一人送一次,扯平。 南青跟着他一路走到他家楼下,送到家门口,开了门,夏清妄才满意。 “记住没?” 他问的是他家地址。 南青握着把门手,好声好气地回:“记住了。” “回去吧。” “好。” 屋里开了灯,南青后退两步,用尽力气把门甩上。 “嘭”地一声,对面楼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很重的“咚咚”声,南青拽着书包带,“刘海炸毛”地往电梯口走去。 夏清妄拉开门,听到电梯合上的声音。 脾气还挺大。 …… 南青以为自己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夏清妄就没办法在补习后顺她的。 结果,还是她想多了。 一个礼拜,她快被夏清妄薅秃了。 第一天,夏清妄拿了她的小草吊坠和笔。 第二天,饼干。 第三天,顺走了她新买的错题本。 第四天,她发现书包里留的糖全部都莫名消失了。 …… 南青无语。 陈江能报销吗? 11. 第 11 章 放学。 南青什么都没带,空书包里就装了作业和两支笔。 一支黑笔,一支红笔 笔袋都没拿。 为了防止夏清妄质问她,她买了袋QQ糖放在兜里。 …… 奶茶店。 夏清妄照旧在点单台点喝的,南青卸下书包,说了句不想喝。 他没应声,自顾点了一杯没什么味道的气泡水,垂眸看展示柜,指了指那个三层夹心的蓝莓可可蛋糕。 小蛋糕被他端过来,南青拿过他手里的勺子,问也没问,直接开吃。 她早就饿了,中午没吃多少,晚饭又还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夏清妄睨了她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埋首写起来。 奶茶店内安静,底下篮球场不少初中生在打球,偶尔爆发出一声惊人的欢呼声。 天暗下来,路灯亮起,底下又恢复宁静。 南青活动两下脖子,把书堆到一旁,开始教夏清妄。 他脑子聪明,难度中等往下的题南青讲一遍,他就会了。 就是英语基础有点薄弱。 她随便念一个单词,夏清妄要愣好一会,才勉强能听明白。 最后一道题讲完,南青把提前摘抄下来,用来巩固知识点的几道题目给他。 “半个小时写完,我改。” 夏清妄点了下头,拿过认真写起来。 南青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两下,她拿起一看。 是谢屿知。 岛屿:[我宣布,宣城一秒进入夏天,热死了!] 岛屿:[上周小测成绩出来,老班喊我去谈话,说我眼睛白长,多给我布置了三张试卷,我现在才写完!] 南青打字回复:我们下周三小测…… 还没打完,信息又弹出来。 岛屿:[溪溪,你到家了没?] 南青把那句发出去,点开相机对着窗外昏暗的篮球场拍了张照片。 [没,在外面奶茶店写作业呢。] 岛屿:[那你没吃晚饭?] 明天周末。 谢屿知不禁皱起眉头。 小草:[还没,不过吃点蛋糕,先垫垫。] 说着,她又对着面前还剩一点的蓝莓蛋糕,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谢屿知放心下来,门外谢母在喊他。 岛屿:[那你早点回家,我要去给我妈打下手啦。] 南青打字:[嗯。] 她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夏清妄在看她。 一会对着外面拍,一会对着里面拍,跟在报备一样。 他写完,盖上笔帽,身子懒懒地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去扫她的手机屏幕。 “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你写完了?”南青扭头看了一眼,随即摁灭屏幕,撒谎,“珍珍,她问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 夏清妄没想。 南青五分钟改完题目,十道题错了三道。 “不错,继续加油。” 不等他开口问,南青过于主动地把兜里那袋QQ糖拿出来给他。 夏清妄没接。 前面坐下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 她书包轻飘飘的,里面就几本书,笔袋没带,就两支笔。平时装得满满的小零食,他今天也没摸到。 “什么意思?怕我讹你?” “不是都被你讹走了吗?”南青怼道,把QQ糖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只有这个,要不要?” 夏清妄视线沉沉地盯着她的脸,似乎在思考话里的真假。 半分钟后,他接过,丢进书包里。 静谧的街道,两旁的路灯发出晕黄的光,地上一高一矮的影子,随着脚步移动。 南青从兜里摸出有线耳机,戴上放了首歌。 云城已经泛起热,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短袖,领口处有两颗近乎透明的扣子。 夏清妄偷偷侧目观察她。 她生得精致,五官大,脸小,这种两边没有修饰脸型的齐刘海黑发造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是灾难,但她完全适配。 再配上身上独特的清冷气质,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但她的性格不像长相,带着点沙雕、暴躁,又惯会顺杆爬。 不管做什么,都会让自己处在上方,握着主导权的那方。 他示弱,她就一点也不客气。 把他当小弟一样,理直气壮地使唤。 夏清妄觉得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然养不出她这样娇蛮的性格。 耳机里的歌放完,南青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他。 目光撞上。 夏清妄也在看她。 南青耳根一热,又很快恢复正常:“下周三小测,你要是进步了,我给你准备奖品。” “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我送你。” 轻柔的嗓音落在寂静的窄街道里格外清晰。 这两句话是真心的。 或许他们的开始是假的,南青也并不是真的喜欢他。 但奖品是真的。 她希望可以通过这段时间的补习,真真切切地帮助到他。 ……算是弥补。 夜里送来的风有些燥热,夏清妄心口烦躁,冷冷地“嗯”了一声。 “走吧,我送你回去。” 南青没过斑马线,而是往他小区门口走。 夏清妄盯着她的背影,她个子不算矮,一米六五多,脚下的那双白鞋无论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 她好像总是这样,外表冰冷无情,内心却有着独一份的细腻。 以至于,夏清妄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一开始他只是逗她玩,想看冷漠的仙女会不会因为恶劣的恶作剧而暴怒。 她没有,跟只傲娇的小猫一样,连反击都带着独一份的柔软。 但他又没完全放下戒备,选择相信她的花言巧语。 就像今天,她主动得过分,心里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 南青回到家,郭丽兰把温着的菜端出来:“你今天怎么又学到这么晚才回来?” “和同学有伴。” “那也不能天天这么晚回来,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这边的路我天天走,放心吧,妈妈。”南青说,“我胳膊腿跑得快。” 郭丽兰又念叨了几句,才道:“吃完早点休息。” 南青“嗯”了声,边吃边拿出手机给夏清妄发信息。 小草:[你想到了记得告诉我。] 手机响了一声,夏清妄看到她发来的信息。 没回。 书桌角堆着他这周从南青那里顺来的东西,两袋饼干,四五颗没吃完的桃子味硬糖,笔,本子,吊坠。 夏清妄扯开抽屉,把桌上的吃的全部扫进去,又把兜里的那袋QQ糖一同放了进去。 …… * 小测两天时间就考完,轮到最后一门物理的时候,因为是下午,教室里睡倒一片,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认真答题。 蒋正远睡醒,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往旁边伸手,去拿夏清妄的卷子,却摸了个空。 夏清妄躲掉他的动作。 蒋正远一愣,脸上带着几分没睡觉的懵逼,“?之前不都是我帮你写吗?” “……” 夏清妄把试卷翻了个面:“不用。” 蒋正远全帮他写,他52分都拿不到,那些拿分的题都是夏清妄后面自己改的。 蒋正远伸着脖子瞄了眼,知道他这几天都在跟南青学习,语气揶揄。 “哟,妄哥,要从良了?” 夏清妄没理,埋头写题,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蒋正远用脚踢了踢前面郭枫的凳子,示意他看。 “妄哥这是咋了?”郭枫问。 他挑眉:“你没对象你不懂。” 郭枫:? “因为爱。” “……” 最后一道大题难度很大,夏清妄硬着头皮写完,开始检查。 检查完,还剩二十分钟交卷。 他撑着脸发呆,想到南青说的进步奖励。 一张空白的许愿券,他想在上面写下什么都可以被实现。 指尖握着笔,无意识在试卷上画着什么。 等夏清妄回过神,低头一看,试卷角上写着——B大。 ——“你上次月考考了三百二十分,再多考一百三,我们能一起上B大。” 他知道以他的成绩上B大是浮云,就算在450分的基础上再多一百分,也悬。 南青不一样,以她的成绩可以稳上。 夏清妄眼神微动,没有反应的那几秒,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可以试试。 蒋正远几个人在商量提前交卷去打球,准备扭头问夏清妄交不交,就看到他盯着试卷出神。 他探头,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怎么形容呢? 有点失落,又有点…… 温柔? 蒋正远心头一动,莫名有点共情。 他没跟许珍珍在一起前,整天吃喝玩乐,荒废度日。 在一起后,许珍珍会要求他陪她去图书馆,监督她背课文,帮她整理数学错题。 虽然都是一些不用动脑子,对着抄的小事。 但他还是被许珍珍影响,会主动问她关于学习上的事。 许珍珍也会耐心教他,一遍没听懂,她会讲第二遍,到第三遍的时候,许珍珍就会骂他蠢,但还是会跟他讲第四遍。 几人没有提前交卷,从教室出来后,蒋正远搭着他的肩膀。 “阿妄,你变了。” 这是好事,他希望南青可以给他带来阳光。 不求进入夏天,只望不是寒冬。 “时间还早,妄哥,打球啊!” 蒋正远另一只手搭上同伴的肩膀:“催什么催,接人!” 2班门口,从教室里出来的同学,自觉绕开这群个高腿长的人。 许珍珍拿着水杯出来,看到夏清妄冲里面喊:“青青,走啦,夏清妄他们来了。” “来啦来啦。” 南青赶忙把桌上的书垒好,出来时,一排人姿态随意地靠在栏杆前。 “你怎么把水杯拿出来了?待会我给你买水。” 蒋正远低着头,认真跟许珍珍讲话。 “食堂有洗洁精,待会去吃饭,我要洗洗。” “那我帮你洗。” 夏清妄敛目看她,其他的人眉眼弯弯,谈笑风生,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许珍珍勾上南青的胳膊,把他们甩在身后。 “青青,你最后那道大题怎么写的?我感觉我最后一步错了……” 一行人往篮球场走去。 12. 第 12 章 小测成绩在周五放学前公布出来。 南青提前在办公室看到夏清妄的成绩。 ——四百分。 不多不少。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在夸,说这孩子有潜力,没想到平日里睡觉迟到的差生,一认真起来竟然能超常发挥。 “袁老师,我就你们班那群孩子不差吧,虽然调皮了点,但人不坏。要是最后这几天肯认真学,加把劲,都能考上大学。” “你得鼓励他们,别总是说那些‘差生考不上’的丧气话。我看夏同学这次就开了个好头,现在也没剩几个礼拜,能学一点,总比不学好。” 袁老师笑了笑,没接话。 成绩单发下来,哥几个都在为夏清妄超常发挥的成绩庆祝。 “没想到我们这被老师放弃的半挂车,还有一根存活的独苗!” “妄哥都发力,我们还能继续游手好闲吗?肯定是干啊!” 蒋正远搭腔:“你不是说你要去南翔开挖掘机嘛。” 他这次考得也还行,三百五十来分,没白费许珍珍天天骂他。 男生摆摆手:“不不不,那是以前的志向,我现在要当头儿。” “包工头啊?” 男生没反驳:“那不也比下头挨骂的龟儿子好。” “加油啊,我相信你!” …… “没想到你们这几天的补习真有用,我看办公室的老师说一整天了。” 许珍珍也听说了这事,由衷感到开心。 南青:“现在高考在即,能进步一分是一分。” 都说高考运气的占比,比实力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多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少一个对手。 与其让他们自暴自弃,或者拉人下水,许珍珍她们更想拉他们一把。 多考一分,选择就会多一分,机会也多一点。 “我在物理老师那看到夏清妄的试卷了,考了90多呢。我之前听蒋正远说,他物理没及过格。” 她惊叹:“这就是男生特有的理科天赋吗?!” 她要跟这群天赋怪拼命。 南青不知道夏清妄物理考了多少分,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又想到他那张52分的试卷,点头认可。 “确实是天赋怪。” …… - 门前亮着暖色灯的奶茶店内,夏清妄把那张物理试卷拿出来。 南青没先给他讲错题,而是问他想好要什么奖励没? 头顶的白色灯光和暖黄色的光亮把他的脸照得朦胧,他鼻梁高挺,棱角锋利,褶皱明显的桃花眼和菲薄的唇瓣,让他看起来生得薄情。 夏清妄侧目,注视着她的脸思考。 南青也没催他,静静地与他对视。 清冷的容颜在温柔的光下变得柔和,先前的距离感早在相处中被磨灭。 夏清妄咽了咽嗓子,唇瓣张张合合,缓声道:“送我回家,…明天…陪我。” 陪我? 怎么陪? 南青愣了愣,下意识问出心中所想:“怎么陪?” 懵懂的提问最能勾起人深处的情感与渴望,偏偏她问得一脸单纯,偏偏她一开始目的不纯。 夏清妄视线往下移,停在她淡粉色的唇瓣上。 她因为不懂,唇瓣微微张开,没有全部合上,细看,能看见一小截粉粉的舌尖在齿间。 身体的变化愈发明显。 夏清妄装作无事地移开视线,强压下那股躁动。 “……听我安排。” 异样的悸动同样充斥在南青心尖,她慢慢垂下眼睑,感受到胸腔里掷地有声的跳动。 “……好。”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暧昧,夏清妄拿过试卷,指着那道错题。 “我算了三遍,还是错了。” 南青看过去,身体上的异样感跟着他那句话慢慢消失。 她拿过草稿纸,开始给他讲题。 …… 南青送夏清妄回家。 他开门进去,里面一片黑暗,垂着眼皮看她,“手机别静音,别关机。” 说罢,他甩上门。 南青一脸疑惑,边往电梯口走,边思考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手机平时不开静音,也不会关机。 她会充电。 …… 夜里12点,南青还坐在窗前整理这次的错题,手机“叮”地一声,有消息进来。 ,:[不准不接我电话。] 南青微愣。 小草:[?] 夏清妄没了下文。 南青猜他应该是发完就睡了。 她继续整理错题,又找出相似的练习题刷到凌晨两点,确保以后遇到这类题型不会出错,才停笔,上床睡觉。 翌日一早。 静谧的楼里传来一阵强劲的音乐,惊得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乱飞。 南青的起床气极重,加上昨天睡得晚,现在的忍耐力几乎为零。 她朝外面大喊:“谁啊!大早上不睡觉跳广场舞,还让不让人睡了!” 吼完,那刺耳的噪音真的停了。 南青翻了身,继续睡。 刚重新进入梦乡,那股音乐又响了起来。 南青彻底被吵醒,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起身去窗户前看是谁在扰民。 结果余光扫到床头柜上亮着的手机,眼睛猛然睁大。 脑子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强劲的音乐是她的手机铃声。 南青又倒回床上。 原来扰民的人是她。 拿起一看,是夏清妄打来的电话。 “喂……” 声音有气无力,带着倦意。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霸道的嗓音:“我饿了。” 南青闭着眼,意识神游:“我也饿。” “……” “买份早餐送到我家。” “……嗯。” 电话被挂断,南青也睡过去。 手机撂在耳边,没两秒,“嗡嗡”震动响起来。 ,:[给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我的早餐。] 南青又捡起手机,眯着眼回:[你要吃什么?] ,:[牛肉粉。] ,:[快点。] 她视线往上移,看到时间后,彻底没了脾气。 7点47分。 夏清妄是不睡觉吗? 南青慢吞吞起身,拖着因睡眠不足而软绵绵的身体往外走。 家里没人,郭女士估计被同样早上不睡觉的南继明拉去晨练了。 她阖着眼走到早餐店,打了个哈欠:“老板,一碗牛肉粉打包。” 买完粉,她往夏清妄家走。 送过他几次,南青已经摸清了去他家的路。 只 是因为太困,电梯摁错,在夏清妄那层楼下停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脾气都没力气发,又摁了一遍电梯。 他家的门开着一条缝,像是特别为南青留的。 一层楼三户,夏清妄最里面那户。 南青往里走,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进去,鞋也没换,眯着眼看到那扇开着的房门。 进去。 没给床上的“大爷”一个眼神,把牛肉粉放在书桌上,轻声:“早餐。” 然后转身就走。 最后,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停下来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到夏清妄家的沙发。 灰色,皮质, 是那种柔软的云朵沙发, 看上去就很舒服。 南青忽地傻笑,朝那边走去,身子一软,倒进沙发里,不到半秒,呼吸变得均匀且绵长。 外面突然没了动静,夏清妄起身,从房间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女孩恬静的睡颜。 她穿着小羊青草图案的睡衣,短袖短裤,侧躺在沙发里,一双腿又白又细长,怀里抱着靠背的枕头。 夏清妄定在原地。 原本死寂的客厅好像因为她的到来多了一抹色彩。 事实也确实如此,冰冷的家具,灰白色系的装修,整个空间里,只有南青一抹鲜亮的色彩。 夏清妄弯腰在她身前缓缓蹲下,身上的那件黑T恤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他静静凝视。 对比昨天,她眼下多了点浅浅的乌青,看着这么困,应该是昨天睡得晚。 夏清妄帮她把拖鞋脱下来,关上入户门,打开客厅的冷气,回房拿了条新毯子,小心翼翼披在她身上,盖住那双雪白的腿。 他没回房间,而是把牛肉粉端出来,盘腿坐在茶几前,带着蓝牙耳机,边吃边看物理讲课视频。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穿过楼宇,透过玻璃窗照进去。 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仿佛变成了粉色泡泡,温馨且幸福。 …… 日头正盛,身后熟睡的女孩扭动两下身体,小声嗫嚅了几声,看着是要醒的意思。 夏清妄看了眼时间,快中午12点了。 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几秒,轻点几下。 约摸又过了十几分钟。 南青扬起手伸了懒腰,回笼觉睡了三四个小时,又没人打扰,彻底睡饱。 起床气这种东西,荡然无存。 一睁眼,入目的是夏清妄那颗圆润的后脑勺。 一头黑发秀气,T恤的领口宽阔,露出脖颈下的一小段肌肤。 南青意识朦胧,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上去。 凉凉的。 她眨了眨眼。 变热了。 再抬眼时,她看见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 额前的碎发朝两边拨开,露出饱满的额头,剑眉星目,唇红白齿,下颌线清晰锋利。 南青又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平滑干净,没有胡渣。 应该是早上清理过。 夏清妄脸上平静无波,被空调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早在她伸手触碰上的那刻,开始变得滚烫,呼吸加重。 他深邃的眼神注视她,神情恍惚了一刻,淡声道:“醒了?” 南青轻点了一下头,沉默片刻后,她突然伸手,用力拧着他的脸。 “夏清妄,你好坏。” 13. 第 13 章 咚咚咚—— 响亮的敲门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突兀。 南青放下手,仰头看门口:“你妈妈回来了吗?” 夏清妄眼神暗了暗,起身去开门:“……不是,我点的外卖。” 南青“哦”了一声,以为他点的是快餐外卖,“确实有点饿了。” 门开了又合。 夏清妄提着一袋子菜往厨房走去。 南青揉着脖子,跟在他身后,问:“你点的什么?饭还是面?” 看着挺大一袋的。 “菜。” 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自顾打开冰箱。 “菜?”南青疑惑,“什么菜?” 她扯开袋子看了看,头顶毅然飘过几只乌鸦。 好吧,是她理解错了。 确实是菜,摆在菜市场卖的那种“生”菜。 “我们吃这个?” 夏清妄手里拿着三个鸡蛋,认真点头:“嗯。” 南青笑了笑:“呵呵……我还是回家吧。” 家里有现成的,不用等。 腿还没迈出去,后衣领就被人拎住。 夏清妄淡声道:“你要走?” 冰冰凉的语气瞬间让南青汗毛竖起,莫名有点害怕。 “不…不走…我开玩笑的。” 夏清妄先把案板和刀放在热水里泡,然后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打开水龙头。 周遭安静,只有水流不断冲洗叶片的声音,南青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全部洗干净后,夏清妄把案板和刀拿出来,冲洗了一遍,开始切菜。 家里重新装修过,厨房里的东西都是后面新买的。 基本上没怎么用。 南青坐了一会便坐不住,参观起来。 整个屋子都是灰白色系,除了主卧,一个房间有张床,其他房间都是空的,堆了一些杂物。 “夏清妄,你一个人住吗?” 南青重新站回厨房前,两只手扒着门,看他忙。 “嗯。” “你爸妈呢?” 他切菜的手一顿,而后随意回答道:“外地。” 南青看发出哪里不对劲,好奇地继续问:“那他们不经常回来嘛,我看就你卧室有一张床。” “……” “他们不回来。”夏清妄的声音依旧听起来平淡,他扯开话题,不想多聊这个问题。 “有什么忌口?” “没有,”南青摇了摇头,睁大眼睛问他,“你会做饭嘛?你做饭好吃嘛?我嘴很挑的。” 夏清妄一愣,偏头看她:“不是说没有忌口?” “没有啊,但我嘴挑,不好吃的不吃。” 夏清妄勾着唇,轻笑了下:“好吃。” …… 做饭途中,南青跟个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偶尔会主动帮他打下手。 但夏清妄拒绝了,让她出去等,说厨房里油烟味重。 南青耍赖说,不想出去,好无聊。 夏清妄便推开厨房的玻璃门,强制把她丢出去。 南青就站在玻璃门外看他,偶尔“视察”一下出菜效率。 少女的嗓音混着油烟机的噪声将他包围。 耳边吵吵闹闹的。 他一扭头,就看见南青微微凑近玻璃门,对着上面的反光仔细整理齐刘海。 然后傻傻地笑了下,像是很满意。 后来,夏清妄回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南青的,他都会想到此刻。 父亲去世,许付红离家后,房子重新装修。 这几年,他都是一个人住,蒋正远偶尔会来找他。 热闹过后又恢复寂静。 空荡荡的屋子变得死气沉沉,是那张空白的许愿券,让他再次感受到生活的意义。 她高冷、骄傲,又带着少女的天真和甜美。 一颦一笑都美得惊心动魄。 悦耳的笑声和因为不高兴而皱起的小脸都在唤醒他的生命,都在告诉他,人生还在意义。 …… 简单的三个菜端上来,看卖相,色香味俱全。 南青迫不及待地品尝,夹起糖醋鸡翅咬了一口。 酸甜的酱汁浓稠到能拉丝,鸡翅肉质紧实且嫩滑,简直好吃到让人忍不住舔手指。 其他两个素菜味道也不错。 南青给出满分评价:“非常好吃!” 夏清妄闻言笑了下,笑容又很快僵住。 “但是,夏清妄,你是不是没弄主食?” 他愣了下。 好像是没弄,家里没有米。 南青晃了两下腿:“有面条吗?煮面条吧。” “……应该有。”夏清妄不确定,他记得还有一点,是上次蒋正远来过夜带来的,“我找找。” 他在橱柜里一顿翻找,最后找出剩四分之一的圆面条和一袋方便面。 南青大为震颤:“你平时在家不做饭吗?” 他缓声:“不做。” “那你吃什么?” “学校食堂,外卖。” “那你今天怎么……”南青一顿,“……因为我?” “嗯。” 水开,他把面丢进去,简单调味一下,没几分钟捞出,分成两碗。 南青小口吃着,盯着碗里白色的圆面条混着黄色的方便面,心里怪怪的。 不过是正向的。 没想到夏清妄为了她特别买菜来做饭。 饭桌上无言,南青主动找话。 “我们下午去干嘛?” 夏清妄答:“你想去干嘛?” 她懵逼抬头:“不是听你的吗?” 沉默一秒。 他说:“晚点出去逛逛,下午……看电视。” …… 看电视的意思是南青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夏清妄则是在房间里刷题。 两人各占一块天地,只有电视剧的台词声在耳边回荡。 南青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聊,上高中之后,她就很少看电视,空闲的时间基本用其他的学习填补,或者玩会手机放松。 南继明看过了饭点,她一直没回来,打电话来询问。 “溪溪,在哪呢?怎么没回来吃饭?” 南青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在朋友家呢,我们吃过了。” 南继明知道越到后面人越紧张,听到她说在朋友家玩也没多说什么。 “那记得早点回来,爸爸再给你发点钱。” “知道啦,爸爸。” 电话挂断,南青起身去房间里找夏清妄。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比较调皮,房间肯定特别乱,说不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 但夏清妄的房间却很干净整洁。 书柜上整整齐齐放着很多书,古中外名著都有,动漫人物手办,篮球明星照片。 他房间里有电视,应该是用来打游戏的。 地上铺了一块厚厚的地毯,角落的矮柜子上摆着手柄和游戏卡。 男生都喜欢打游戏,这个年纪尤为明显。 南青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了看他正在写的数学题。 他最近好像很爱学习。 有时候还会发信息问她题目。 夏清妄察觉到她的存在,扭头看她,无声问怎么了。 瞳仁里倒影着彼此的模样,南青悠悠开口: “你好过分欸。把我喊来,让我在外面看电视,自己在里面学习。” 说罢,她换上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雨天同学,今天的时间是用来休息的,我们一起看电视呀。” 电视频道换成爱情偶像剧。 茶几上摆着蒋正远前段时间带来的零食。 南青盘腿而坐,怀里抱着个白色的抱枕。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夏清妄,他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电视上,一脸平静。 南青却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逼自己专心看电视,忽略身边的人。 剧情播到男女主在泳池边的场景,女主角因为踩在有水的瓷砖上,脚下一滑。 在即将摔倒的时候,被一旁的男主角倾身扶住的浪漫场景。 男主角身上穿着沙滩泳裤,上半身赤裸,手臂肌肉结实,腹肌块块分明,沟壑纵横。 南青突然想到夏清妄的腰,在篮球场,因为动作幅度大,衣摆被掀起,露出白皙的腰腹。 他的肌肉没有电视男主角的那么贲张,不像常年健身的人,发力时,肌肉隆起,带来极致的视觉体验。 南青其实不太喜欢那种过于夸张的,她喜欢那种瘦且干练的。 介于精瘦和壮硕之间。 她目光移向夏清妄。 很显然,他是南青喜欢的那种。 夏清妄茫然地眨了两眼:“怎么……”了。 “了”字还没说出,南青就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都说美色面前,众生皆平。 什么正道,什么歪理,通通抛到脑后。 “夏清妄,你觉得那个男主角的身材怎么样?” 夏清妄一愣,他刚才在出神,压根没看电视放到哪了。 “……一般。” 南青跪坐在他面前,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我也觉得一般。” “嗯。” 她又说:“你身材怎么样?” 夏清妄又愣了一下,回神,看见南青正色眯眯地盯着他的肚子。 他眼尾上扬,慵懒地陷进沙发里,萌生出逗她的心思。 “好奇?” 南青故作正经:“没有,我就是好奇你们男生的身材是不是都一样,就跟电视里的一样,非常强壮。” “看这么仔细?” 南青脸色僵住。 这样说显得她很不矜持欸,一点也不像她。 狡辩:“没有。” 她脊背挺直,坐得格外板正,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脸颊有些鼓起,像是不高兴了。 夏清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他伸手,扣住南青的手腕,从衣摆探进去,摁在紧绷的肌肉上。 掌下的肌肤变得有些滚烫,南青耳根飘红,不敢回头看他。 手却很实在,上下动了动,又稍稍用力摁了摁。 这一套动作下来,夏清妄呼吸逐渐加粗,白皙的脸庞染上些红意。 南青最后还是没抗住诱惑,没脸没皮地跪坐在他身侧,掀开他的衣服,一块一块研究起来。 腹部平坦紧致,线条流畅干净。 她戳了戳。 不发硬,有韧性。 一看就是体脂率控制得很好。 “夏清妄,你放松放松。” 他身体放松了些,腹肌变得隐约可见。 她好奇地又戳了戳。 肌肉瞬间发力,块块分明。 南青顿时觉得很神奇,数了数。 四块。 下面那两块不明显。 勉强归于六块吧。 “夏清妄,你好瘦啊。” 此刻,夏清妄的脸颊已经红透,耳根、脖子都是淡淡的粉色。 他把衣服撩下来,别开目光,淡声:“……嗯。” 南青抬头,就看到他一副被欺辱了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夏清妄,你害羞了?!” “没有!”他羞恼。 “你明明就有。” 南青顿时发现新大陆,凑过去观察,“让我看看嘛——” 夏清妄突然转头,二话不说地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沙发里摁。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南青愣住,呆呆地睁着眼看他。 夏清妄的脸好像更红了。 像是要烧起来,呼吸沉重,微微带喘。 有什么东西把时间定格住,她听见夏清妄咬着牙说—— “南青,你记住,是你先招惹老子的。你敢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南青大脑空了几秒,连他俯身凑近和唇前的异常都没察觉。 如果赌局被发现,她无比真诚的道歉,能得到他的原谅吗? 应该是不能的,夏清妄会弄死她。 想到这里,南青忽然有些害怕,生理性的眼泪落下来。 夏清妄停了动作,身上的戾气散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吓到她了? 少年动作轻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泪珠,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无奈的笑音。 “哭什么,不是你先勾引我的?” 南青咬着唇不答。 夏清妄将她扶起来坐正,哄道:“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你今天的时间是我的。” 14. 第 14 章 南青换好衣服后,站在窗前往底下看。 夏清妄站在树底下,黑衣黑裤,神情恢复一贯的散漫,低头看手机。 五点多的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身上,披上一层金黄色的纱,衬得他整个人温柔。 南青穿好鞋子下楼,乌黑的头发披在脑后,整齐的刘海乱了几缕。 夏清妄看到后,抬手替她理了理。 南青双颊微微发热,小声道:“我们去干嘛?” 夏清妄只让她上去把睡衣换了,没说后面去干嘛。 “逛街。” …… 夏清妄带着南青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高楼、校园、公园,夕阳把地面照得火红,翠绿的叶子泛着金光。 他们穿过一条老街,抵达热闹的小吃街。 街道上方的空气被油烟和糖霜占据,吆喝声四起。 南青吸了吸鼻子,闻到刚出锅的炒粉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从早上到现在,她就吃了一顿。 现在闻到香味,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想吃什么?” 夏清妄像是知道她饿了,故意带她来这儿饱餐一顿。 南青也没客气,直奔正前方鸡蛋仔的小摊。 “这个,”她特意强调,“豪华版!” “嗯。”夏清妄看都没看,听到老板说多少钱后,直接掏手机付了。 鸡蛋仔有着落后,南青对老板说:“我们待会来拿。” 又拉着夏清妄往旁边摊子凑。 “炸鸡柳。” “嗯。” “煎饼。” “嗯。” “夏清妄,你看着热狗包看着好不好吃?” “嗯。” “酱香饼。” “淀粉肠……关东煮……炒粉……铁板烧……” “……” 后面夏清妄“嗯”都没“嗯”,默默跟在身后付钱。 南青把想吃的都买了个遍,丝毫没考虑能不能吃完的问题。 她站在冒烤鸭店门前,冲夏清妄眨了眨眼。 “不行。” 夏清妄手里提满了她吃了两口就没继续的小吃,会意后,冷漠拒绝。 南青咂了咂嘴:“我想吃。” 他依旧冷漠拒绝:“不行。” “我买单。” 夏清妄不为所动,只是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南青了然地“哦”一声,踩着台阶下来,软声跟他商量:“那我能再要一个小甜水吗?” 夏清妄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有人在喊他们。 “仙女?!” “阿妄哥哥!”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只三四岁的奶团子,飞奔过来紧紧抱住夏清妄的大腿。 “真的是阿妄哥哥!” “郭枫?!” 南青则看到跟在后头的郭枫。 他穿过人潮,朝这边走来,站定在两人面前,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小树,听话。” 小树闻言,乖乖地放开夏清妄,走到哥哥身旁,牵着他的手,仰起小脸。 “哥哥,我找到阿妄哥哥啦!” 夏清妄笑了下,蹲下身,牵起她的手:“小树真厉害。” 南青跟着笑:“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 “嗯,我带她来这边玩。”郭枫晃了一下小树的手,示意她喊人。 小树害羞了一下,才温温吞吞开口:“漂亮姐姐。” 再冷漠的人听到这句“漂亮姐姐”心都会被萌化。 南青蹲下身,没忍住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再叫一声,姐姐给你买甜甜的糖水。” 小树睁着大眼睛眼想了想,头顶的两个羊角辫,因为疯玩,有点乱。 “是那个有西瓜、珠珠的甜甜的水嘛?” “嗯。” 小树眼睛瞬间亮起来,声音超级大:“漂亮姐姐!” …… 夏清妄代替南青抱着小树去糖水铺买糖水。 小家伙一个劲地伸着脖子,看神秘的盖子下是什么。 她指着桶里的东西跟夏清妄说话,像是猜对了里面是什么,高兴得小短腿扑腾两下。 有小树在身旁,夏清妄身上的淡漠荡然无存,多了些温柔。 郭枫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南青的侧颜上,“仙女,你喜欢妄哥?” 南青闻声回头,看到他脸上隐忍的苦涩,愣了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郭枫对自己的喜欢,也知道他和夏清妄的关系。 唇瓣张了张,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他不那么伤心。 可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蒋正远跟他们说,是南青追的夏清妄。 他不信,在他印象里,南青不是这样的人。 他认为是夏清妄追的南青。 郭枫的暗恋是小心翼翼的。 在篮球场那次过后,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喜欢,以为勇敢就会有结果,可他们都只是当玩笑。 夏清妄最后还是跟她在一起了。 郭枫失落地垂下眼睑,小声地呢喃了一句:“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啊。”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南青,明明是他先跟南青表明心意。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只是她没看到那封他写了好久的情书而已。 “郭枫,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南青安慰他。 “那我们能做朋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南青笑起来:“我们就是朋友啊。” 郭枫跟着笑起来,笨拙地挠了挠头,带着情窦初开的懵懂。 南青笑起来很好看,像冰雪融化的春天。 高一那年,有一次升旗。 她和朋友站在队伍后面偷闲讲话。 郭枫站在喧嚣的人潮中,一眼就看到她了。 那时候她的头发没现在长,留着一样的齐刘海,笑起来仿佛凛冬过去,冰川融化,迎来百花齐放的春天。 那个笑容深深烙印进他脑海。 后来,郭枫发现她不笑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她有着冬天的寒冷,又有着春天的暖融。 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吸引他。 小树抱着糖水跑过来,双手高举,“哥哥,喝甜水。” 郭枫回神,小树已经停在他面前。他抬眼,夏清妄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三杯糖水,脚步不疾不徐。 小树见他不喝,踮起脚,把吸管往他嘴边凑了凑:“哥哥,喝。” 郭枫没忍住弯了眼角,低头喝了一小口。 “你怎么还跟小孩抢。”夏清妄递给他一杯,笑声打趣。 郭枫笑了笑,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小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郭枫捏了捏她的脸,把自己的递到她嘴边。 “小馋猫。” 小树喝了一口,咂巴两下嘴,眼睛又盯上南青手里的那杯。 郭枫把人揽进怀里,解释道:“小孩子就是这样,别管她。” 南青想起还有没吃完的鸡蛋仔,准备去找,就看见夏清妄先她一步,把装着鸡蛋仔的袋子拎出来,递到她面前。 南青一愣,而后笑了下。 “小树,姐姐这里有鸡蛋仔,你想不想吃?” 她揪下一个,在小树眼前晃了晃。 谁手上有吃的,小孩就往谁那里跑。 小树挣开郭枫的胳膊,钻进南青怀里,“姐姐。” 喂了三四个,郭枫就没让她继续吃。 “可以了,再吃要上火了。” 小树咿咿呀呀吵着还要吃,一副要哭的样子。 南青于心不忍,又揪了一个塞进她手里。 郭枫冷脸看她,小树就伸手去抓他的脸,跑到夏清妄怀里。 “哥哥坏!坏哥哥!” 夏清妄无奈笑了笑,捏着她的脸,“不能这样说哥哥。” 小树乖乖“哦”了一声,又跑回他怀里。 郭枫抱起她,“时间不早了,我带她先回去了。”他跟小树说,“跟阿妄哥哥和青青姐姐说拜拜。” 小树乖巧道:“拜拜,阿妄哥哥。拜拜,青青姐姐。” “拜拜。” 郭枫走后,夏清妄拎起地上剩的几样小吃。

他问南青:“还逛吗?” 南青摇头:“累了。” 夏清妄伸手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替她拍了拍身后的灰尘。 “走吧,回家。” 距离今天结束还剩两个小时。 两人并肩,脚步轻松地往家的方向走。 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照过来,忽明忽暗。 缄口不言。 街道上的店铺大多都闭店了,只有零散几家还亮着灯。 路过一家杂货饰品店,南青停下脚步。 她的小草吊坠就是在这家店买的。 “夏清妄,”南青拉住他的衣摆,“要不要进去逛逛?” 夏清妄往里面看了眼,闻到店内淡淡的果香。 “嗯。” 店里两面墙,一面挂满了毛绒挂件和发箍,一面挂着各种款式的发卡和项链耳坠。 夏清妄粗略扫了遍,都是些女生喜欢的小玩意。 但南青挑的很认真。 目光从一排排的碟子里扫过,看到漂亮的,就用手摆弄两下。 夏清妄跟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 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基本上都长得差不多,但在她们女生眼里,同一个样子的,款式有千百种。 南青走到挂满吊坠挂件的墙前,认真挑选起来。 视线一一看过去,她看到一个蓝色的贝壳吊坠挂件。 镂空设计。 中间的部分是贝壳里装着一块被烧得不平整的蓝色圆形玻璃,下面缀着一颗海星和鱼尾。 “夏清妄,你喜欢这个吗?”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耳饰墙前发呆。 南青走过去,举起挂件晃了晃:“夏清妄,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他还愣着。 南青狐疑地看了看,墙上有一副黑色耳钉。她又看了看夏清妄的耳朵,疑惑道:“你要买耳钉吗?不过我看你好像没打耳洞。” 夏清妄回神:“……不是。” 他看的不是耳钉,而是摆在耳钉下面的戒指盒。 那枚黄豆大、蓝绿色的宝石戒指。 南青没多想,举起手里的挂件:“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玻璃海。 “好看。”他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这个了。” 南青去收银处,把这个贝壳挂件买下。 夏清妄过了两分钟才过来,把一条手链放在台面上。 “分开。” 店员还没问,他就先说。 南青一愣。 有点出乎意料。 前面逛小吃街都是夏清妄付的钱,南青怕他待会直接一起结账就先买了单。 但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有些失落。 店员解释:“她的已经付过钱。” 夏清妄神色平静,掏了手机付钱,没要袋子。 两人走出店内。 察觉到她的小情绪,夏清妄淡声道:“因为我说的话不高兴?” “没有。本来就是我送你,肯定不能让你付钱。”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南青很快调整好,把贝壳挂件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希望你以后能更开心。” 更幸福。 夏清妄轻笑了声,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那个挂件放进兜里。 指尖勾着那条手链出来,不紧不慢地帮她戴上。 万籁寂静的夜里,路灯的光洒在他干净瘦削的脸庞上,桃花眼微垂,低头帮她戴手链的动作却温柔至极。 细细的手链缠绕在腕间。 冰凉的,有重量的,小草形状的。 南青没办法否认,这一刻她是心动的。 鼻腔里又酸又涨,热流涌上来。 所有的失落与难过都被奇怪的情绪冲走,只剩下软得一塌糊涂的感动。 “要哭?”夏清妄挑眉,“我可不会再哄你。” 南青扁了扁嘴:“我才不要你哄。” 手腕上的手掌滑到指尖,夏清妄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嗯,不哄,送你回家。” 15. 第 15 章 五月末尾。 南青基本上每天都在为高考复习,压根没意识到快要六月。 还是陈江课间来找她,她才反应过来,两个月的赌约马上到期。 “时间差不多,你现在可以甩了夏清妄。” 他们像第一次那样站在走廊里。 陈江手肘搭在瓷板砖上,看楼下人来人往的空地;南青耸着肩膀,手肘支撑在栏杆上,还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陈江能感受到她气场不胜两个月前,柔和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复习累的,还是因为身边有了夏清妄的存在。 南青抿着唇,迟迟没接话。 她犹豫了,随便找了借口搪塞:“高考在即,考完再说吧……” 这话确实没问题。 过完这个周末,还剩一周高考。 “好。” 陈江没多想,说完回教室。 …… 他们今天没去奶茶店学习,一群人围在篮球场。 来看夏清妄打球的女生依旧不少,南青和许珍珍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把小扇子。 她没有只顾聊天,而是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欣赏他精湛的球技。 手里的扇子左右摇摆扇风,有点像加油的号码牌,在空中挥舞。 “青青,你这周有时间吗?”许珍珍问。 “啊?” 她说话的时候,那边的女生因为夏清妄投进了个三分球,欢呼了一声,南青没听太清,“你刚才说什么?” 许珍珍笑,侧身凑到她耳边:“我说,你周末有时间吗?” “有啊。” 她点头:“那就行。” 南青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秘密。” 她笑意盈盈的,突然问她有没有时间,又不说做什么,光吊着她。 “什么秘密呀?” “不能告诉你。” 南青瞬间严肃起来,“珍珍,你现在变坏了。” “哪有!”许珍珍仰起脸,“晚点你就知道啦。 …… 回家的途中,南青跟夏清妄提起这件事。 “打球的时候,珍珍突然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我问她要干嘛,她什么都不说,神神秘秘的。” 夏清妄安静听着,侧目看她,忽地问:“那你有吗?” 他说的是时间。 “有啊。”南青跟他对视一眼。 夏清妄点了下,视线重新落回前方,垂在裤管两旁的手,指尖有些局促地攥着衣摆。 却还是淡声道:“蒋正远他们说,高考完就要分道扬镳了,再聚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明天周末准备出去玩。” “……你要一起吗?”他停顿一下,重新看向南青,“许珍珍应该也会去,当做考试前的一次放松。” 南青恍然大悟,怪不得许珍珍当时那个眼神耐人寻味,原来是想让夏清妄跟她亲自开口。 “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啊?” “可能去商场的游戏厅,也有可能去唱歌。” “宣泄一下压力。” 夜色恰到好处地掩盖他脸上的神情。 南青眨了眨眼,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和想要极力克制住的紧张,笑起来。 “你怕我拒绝你?” 夏清妄的脸倏地红了:“……没有。” 少年被识破的窘迫呈现在脸上,南青往他身前移了两步,眼里带笑地打量他。 “没有……你紧张干嘛?”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夏清妄垂下眼皮就能看到她细长的睫毛。 她凑过来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子味。 不是那种硬糖的甜腻果香,而是洗衣液的留香。 很淡, 像雨后的果园,空气中泛着干净的清甜。 面对少女近在咫尺的脸庞,夏清妄无意识地咽了咽喉咙:“……没紧张。” “那我拒绝你了,你会难过吗?”她又问。 夏清妄沉默了一会,“许珍珍说你有时间。” “哦,”南青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继续逗他,结果许珍珍都跟他说了自己有空,“明天几点啊,太早我起不来。” 夏清妄跟上她的脚步:“两点多。” 话落,南青瞥了他一眼:“两点多是几点?” “两点多就是……就是……两点以后都可以。”他含糊不清地解释。 南青蹙眉:“你怎么变得磨磨唧唧?说个时间都说不清,他们还没定时间嘛?” 夏清妄轻咳了声,缓解气氛:“我们时间跟他们不一样,两点之后,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用管他们。” 南青扣了个问号。 ? 用掺杂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夏清妄尴尬地挠了挠头,没由来地别扭,生硬道:“……明天太阳大。” 蒋正远他们说周末出去玩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眼天气,明天气温是这几天最高的,30度往上走,下午的太阳更大。 南青娇贵,下雨天遇到个水坑都皱鼻子。 男生皮厚无所谓,她皮肤娇嫩,两点多在外面晒太阳,肯定受不了。 所以夏清妄打算等太阳小一点,再出门。 蒋正远听到他说四点来的原话是——“操……你有病啊,我们在商场里玩!商场的电玩城,有空调!晒鸡毛啊!四点出门,玩什么?太阳都回家,商场都关门了。” 夏清妄才没管他们,让他们先玩。 蒋正远骂他“死矫情”,南青都还没说话,他先挑上了。 路灯下,南青听到他的话愣了几秒。 没想到夏清妄想得还挺多。 “太阳大,我擦点防晒霜就可以啦。而且在商场里,就等公交的时候晒。” 夏清妄颔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 翌日 南青昨晚特意问了许珍珍时间,两点前就收拾好,露在外面的部位都擦了防晒霜。 夏清妄发信息,说已经到楼下了。 南青拎起自己的包包,火速下楼。 小区门口,夏清妄一身简单的灰色体恤和黑色工装裤,站在树荫下。 他身后停着一辆出租车。 南青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高举额头挡太阳,朝他走去。 走近,她闻到夏清妄身上有股清冽的沐浴露香味,衣服也是香的,连平时有些乱的碎发,今天都整整齐齐。 “你洗澡了?”南青故意道。 夏清妄脸一红,白皙的脸上红晕蔓延到耳尖,心跳比刚才更快。 南青今天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学院风的领子,长度在膝盖上面一点,裙摆还有一层蕾丝花边,有点像假两层。 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云朵包, 上面印着一串B字母开头的英文,看着甜美又不失她原本的气质。 她从小区里走出来的那刻,夏清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没有回答,抬手扯开身后出租车的车门。 “我们打车过去吗?” “嗯。” 南青扯出包里的链子,准备挎在身上,就被夏清妄伸手拿去。 “我来吧。”他解释,“……穿着裙子不方便。” “好呀。”南青也没客气,摁着裙摆弯腰坐进车里。 两人到商场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一群人随意站在奶茶店外,在等人齐。 南青一眼就看到许珍珍了。 她背对着门口,蒋正远围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两个漂亮的卡子,正手忙脚乱地帮她别在头发上。 “你到底有没有在帮我好好弄?!我头发都被你扯乱了!”许珍珍摸着发夹又夹错了位置,忍不住骂他。 “有有有,别生气嘛,珍珍。”蒋正远边哄,边调整。 手笨,不小心勾到发丝,许珍珍疼得叫了一声。 “啊——蒋正远!” 郭枫在旁边跟着揶揄:“远哥,你这手也太糙了吧。我要是珍珍姐,我都动手扇你了。” 几人哈哈笑起来。 南青简直没眼看,许珍珍编得漂亮的双丸子头,快被他扯得乱糟糟。 “我来吧。” 许珍珍听到她的声音,惊喜扭头:“青青?!你们来啦!” “刚到。”南青接过蒋正远手里的发卡,帮她把扯出来的几缕发丝藏回去,又熟练地别好发卡,“好啦。” 许珍珍摸了摸,非常满意,勾着南青的胳膊:“还是你懂我。不像蒋正远,把我扯痛了好几次。” 人到齐了,几人走进奶茶店,一人点了杯奶茶,上电梯直奔电玩城。 换好游戏币,男生们一进去就直奔那些看不懂的游戏机。 许珍珍吐槽:“真搞不懂,那些打来打去的机子有什么好玩的,还没看懂就结束了。” 南青耸了耸肩,她也不知道。 两个女生逛了一圈最后停在抓娃娃机前。 抓娃娃许珍珍肯定不会让蒋正远插手,他便朝娃娃机旁边的篮球机对夏清妄抬了抬下巴。 “青青,你觉得那个好看?” 南青指着那个派大星:“这个,傻里傻气的。” 许珍珍则是看上了另一个机子里的考拉:“我喜欢这个,像蒋正远那个傻子。” 两个币抓一次,许珍珍开始了她的投币之旅。 娃娃机都设置过几率,爪子的力度时强时弱,她一连抓了几次,都是快到洞口的时候,娃娃掉下来。 “好难。” 许珍珍失落地皱了皱脸,正准备问南青抓得怎么样,转头看见她怀里抱着两个派大星,忍不住瞪大眼睛。 “青青,你好厉害啊!怎么抓的,快教教我!” 南青怀里的这两个也花了不少游戏币,她接过操纵杆,“我试试。” 游戏机发出的粉红色灯光照在两人脸上。 蒋正远和夏清妄靠在篮球机上,目睹了全程。 蒋正远抱着胳膊,含笑戏谑:“那个机子很难抓,你觉得南青能不能抓到?” 许珍珍刚才好几次都差一点,他们都看到了。 但夏清妄的回答,还是偏向南青:“能。” 16. 第 16 章 游戏机亮起灯,爪子抓起考拉娃娃慢慢往洞口移,四双眼睛紧紧盯着。 最后一秒,娃娃掉落的时候,还是被弹开。 没有抓到。 两个女生把额头贴上玻璃,盯着那个考拉,窃窃私语。 没一会,又牵着手换了个机子继续玩起来。 蒋正远勾着唇笑起来,拿起框里剩下的游戏币:“阿妄,你觉得我能抓到吗?” 夏清妄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能。” 蒋正远唇齿间冒出一声气音,拿着框子,长腿勾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娃娃机前,开始抓那只考拉。 夏清妄站了一会,沉默地走向那个派大星机子,投了两个币,修长的手指握着操纵杆,神情平静又淡漠。 身上挎着的那个粉色的包,和他一身深色穿搭,格外不搭。 多看两眼,又会觉得本该如此。 框里的游戏币用完,几人聚在门口,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南青和许珍珍一起抓了四个娃娃,五个钥匙扣。 钥匙挂件给他们每人分了一个。 南青把自己抓的小兔子玩偶递给郭枫。 众人瞬间神色各异,郭枫连连拒绝。 虽然他喜欢南青,但不至于会去挖好哥们墙角。 只有夏清妄知道她在想什么。 南青笑:“钥匙扣是给你的,这个给小树。” 众人恍然大悟。 郭枫没再推辞,说了声“谢谢”,接下,“小树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可惜KTV小孩不能进,不然我们都让你带小树一起来玩了。” 郭枫有个可爱的妹妹,大家都知道,对她喜欢得紧。 几人上四楼餐饮区。 南青注意到夏清妄手里除了拎着她的手提包,还有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只和她一样的派大星玩偶。 她分了一只给许珍珍。 “你怎么也抓了一只派大星?” 夏清妄闻言,睨了她一眼,淡声道:“蒋正远抓的。” “哦——”南青乖乖应,“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所以跟我抓的同款。” 许珍珍拿着那只她很喜欢,但没抓到的考拉凑过来。 “青青,你看。” “欸,这不是你想要的那只考拉嘛。” 许珍珍点头:“嗯,蒋正远抓的。”她捏着考拉的鼻子,“是不是超级可爱?” 南青瞄了眼夏清妄:“可爱。他还抓了别的吗?” “没,”许珍珍说,“他比我还背,抓了十多次才抓到这个。最后币用完,还跟郭枫要了几个。” 南青拖着戏谑的尾音,“噢——那是挺背的。” 眼睛一个劲地瞥夏清妄,仿佛在说—— 夏小狗,你的谎言被拆穿了哦。 夏清妄别开目光,耳根逐渐染上绯红。 吃完饭,又移步KTV。 这群男生跟不会累似的,依旧精力充沛,激情满满地围在一起点歌。 扑克牌,摇色子,划拳。 谁输了谁上去唱一首。 南青已经体力告急,拒绝游戏邀请,在一旁看他们玩。 一个人面前分了一堆牌,许珍珍不怎么会玩,又怕蒋正远记她牌,干脆跟南青瞎聊起思路。 “你说我打9还是打2?” 南青看了眼牌局,又看了看她的牌:“2,留个对子。” 许珍珍打了个“2”,后面的人有炸弹,立马炸了,手里的牌全部甩出去。 眼看许珍珍要落个倒数,南青在桌下用脚踢了夏清妄一下。 夏清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身体微微前倾,手伸下去,不轻不重地在她的小腿上捏了下。 南青整个人僵住,心口发烫。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让你放水,你捏我干嘛?我又不是故意踢你的。” 夏清妄像是才明白,压着嗓子:“哦。” 有了夏清妄的放水和南青的加持,许珍珍很快就走完牌,得了个第四。 夏清妄也一股脑甩了自己的牌,拿了个第五。 输的那两人,拍拍屁股,一身轻松地上去唱歌。 那鬼哭狼嚎的歌声,差点没把他们唱得睡过去。 “得了得了得了,下来吧你们俩,再唱隔壁要举刀过来砍人了,也太难听了吧。” 他的话把众人逗笑,有人欠嗖嗖地举着手机拍,等他们俩下来,点开循环播放,反复鞭尸。 那人不服:“多好听啊!” 许珍珍笑得合不拢嘴,十分上道:“好听好听!比蒋正远唱得好听一百倍!” 蒋正远表示不服,拿着麦克风上去唱了一首。 虽然有些不着调子,但比那两人好听。 他掐着许珍珍的脖子,笑得一脸痞气:“谁唱的好听?” “痒,”许珍珍被她拎着,一手抱住他劲瘦的腰,夸道,“你唱得好听。” 后面玩着玩着,几人合起伙坑了夏清妄一把,起哄让他上去唱歌。 夏清妄身子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漫不经心:“你们耍赖。” 他们才不管耍不耍赖,见他不为所动,把南青搬出来。 “妄哥,又不止我们想看,仙女也想看。” 突然被点名的南青发愣。 他们这群人,有着男生独有的恶劣玩趣,对她又是十分礼貌。 不会像街边的那些小混混,大声地喊她“嫂子”之类的漂亮话,跟着郭枫一起喊她“仙女”。 分寸又讲理。 夏清妄被他们拽上去,不知道是谁点的歌,到他刚好是一首抒情歌。 ——《年少有为》。 “电视一直闪,联络方式都还没删。” “你待我的好,我却错手毁掉……” 夏清妄站在话筒前,单手握着,跟着节奏,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有个地方睡觉吃饭,可怎么去熬,日夜颠倒,连头款也凑不到,墙板被我砸烂,到现在还没修……”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他的歌声。 或许是他身上有超出年龄的沉稳,竟然唱出了故事感。 身姿单薄,眉眼破碎。 风一吹,他仿佛也跟着散去。 歌曲到达高潮,男生们一拥而上,搭上夏清妄的肩,跟着一起合唱。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十七八岁的少年,终是渴望年少有为、功成名就。 他们唱出了热血、唱出了青春,唱出了对未来的迷茫,却又坚定向前走。 蒋正远从台上下来,拉过许珍珍的手,郑重地承诺未来。 他们在歌声里接吻。 南青看着台上的夏清妄,光影绰绰,忽地有些眼热。 她伸手把夏清妄拉了下来,双手穿过,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 夏清妄一愣 ,伸手回抱,唇瓣擦过她的侧颜。 耳边的欢呼声混着歌声很吵,南青什么也听不见,抱着他不松手。 头顶传来夏清妄懒散地笑:“抱这么紧,这么喜欢我?” 南青没有回答,静下心来感受他胸腔里的颤动。 总要留下点印象深刻的东西。 或许,有过当下就好。 一切归于平静,他们都玩累了,坐在沙发上聊天。 歌单里的歌还剩几首播完,结束前,夏清妄上去唱了首歌。 是林亿莲的《词不达意》。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从何说起。要如何翻译我爱你,寂寞不已。” “我也想能与你搭起桥梁,建立默契,却词不达意。” 嗓音比前面更低、更哑。 许珍珍看见南青呆呆盯着,用胳膊撞了撞她,提醒道:“快录像啊,青青。” 南青回神,拿出手机录像。 台上的人沉浸在歌词里,字字句句唱的是他自己。 南青也不懂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这一刻, 她茫然、无措。 夏清妄唱完歌,包厢里白炽的灯光亮起,恍如天光大亮。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夏清妄走下来,弯腰把东西收进她的手提包里,随手挎在身上。 他一只手拎着东西,一只手牵着南青的手。 掌心间几乎没有空隙,就像有些东西,早就被捂化。 夏清妄对她,已经放下所有的戒备。 …… 高考这天,一中大部分学生都被分在本校。 校门口站着很多家长送考。 郭丽兰穿着漂亮的旗袍,平时一向稳重的南继明也跟风穿上了深红色的旗袍。 “放轻松,好好考,妈妈相信你。” “加油,溪溪!” “爸,你怎么也学别人穿旗袍,丑死啦!”南青简直没眼看。 郭丽兰闻言瞧了瞧:“多好看啊,讨个吉利。” 南青还是一脸嫌弃,但又看到另一边的男人带着一个向日葵头套,瞬间觉得南继明这身还可以。 “知道啦,知道啦,我进去了。” 南青被分到另一栋教学楼,去找夏清妄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人群中的陈江,拿着准考证往楼梯口走。 奇怪,他不是保送了吗? 怎么也来高考了? 还没细想,就看见夏清妄站在约定的地方等她。 南青走过去,问他在哪个考场,知道后点了点头。 “夏清妄,高考加油!” “嗯,”夏清妄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眼睛盯着她,像是在确定什么。 “我们一起考B大,对吗?” 南青身子僵了僵。 夏清妄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青青。”他喊她,再次确定,“你说过的,我们一起上B大。” 南青下意识地舔了下唇,哄道:“……嗯,我们一起上B大。” 夏清妄笑起来,神色温柔:“高考加油,青青!” 在他的目送下,南青走进教学楼,垂在裤腿两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着。 身后,夏清妄也转身,回自己考场。 南青忍不住回头,望着他瘦削高挺的背影,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下,酸涩难忍。 或许 …… 对不起。 17. 第 17 章 高考落下帷幕,学子纷纷散去,只留下本校的学生在校园里徘徊。 南青从另一边下楼,准备绕到小卖部去买两瓶水。 在最初的那个地方,她遇到从小道里走出来的陈江。 南青知道他为什么来找自己,所以先开口。 “你很在意我有没有甩了夏清妄?” 这才刚考完,他就迫不及待来找她。 陈江愣住,随后眼眸微微眯起,脸色凝重:“你不会真喜欢上夏清妄了吧?” 南青没接话,同样眉头紧蹙地凝视他,好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陈江突然嗤笑出声,一副嘲弄的模样,“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身边有那么多喜欢你的男生。 “为什么要选择他这样三观不正的烂人?” 南青听着他刻薄的语气,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所以你们之间有很深的过节?” “你不是知道吗?我只是看不惯他这样,随便欺负了人,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陈江没掩饰话里的厌恶,用心营造出内心阴暗、偏激的人设。 “况且,这只是一个赌约而已。” “你要为了一个赌约把自己搭进去?” “多不值得啊。” 他不断刺激南青,“我是看你有骨气才找你打赌的。你真以为你很了解他吗?那些都是假的,他们这群人一贯会演,在外面一副嘴脸,回到学校又是另一副嘴脸。” 南青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 那一架到底是被打了多严重,才能让他记恨到现在。 在他的嘴里,夏清妄他们仿佛罪恶至极。 她想起,对陈江的第一印象。 看到他眼里的冷嘲热讽,南青确信,她的直觉没错。 陈江的本质还是阴暗。 “你现在这样是要认输吗?” 气氛诡异的安静,不止陈江在等她的回答,二楼楼道里的夏清妄也在等她的回答。 早在他们开始说第一句的时候,夏清妄就站在那,透过窗户目睹了全程。 南青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没有。” “但你让我感到恶心。” 陈江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以后你会知道,夏清妄比我恶心百倍。” 南青眉锋拧得更死,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加上他的审问,心里的疑惑更胜。 她好像确实没有完全了解夏清妄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但她能肯定,夏清妄不是他嘴里的那种人。 其实,南青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关系。 她并不想去了解,除了这个人以外的事,家庭也好,父母关系也罢,或者在外有多威风,她都不在意。 换句话说,她一开始就没想过,没想过跟他长长久久。 这种只存在于表面的悬浮关系,省事又有分寸。 但陈江的话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赌约。 仅此而已。 但夏清妄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摆在她眼前,让人忽视不掉。 南青心里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走进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付完钱出来,看到夏清妄站在夕阳幕布里。 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身影单薄,冷淡的眉眼被光笼得温暖。 南青透过他微凉的桃花眼,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仿佛他们第一次在走廊里见面。 冷, 比她手里的两瓶冰水还要冷。 她走过去,把一瓶水递到他面前,柔声问:“没考好吗?” 夏清妄垂下眼,盯着她手里氤着水气的矿泉水,“一般。” “青青,要是我没考上B大怎么办?”他问。 手心被冰水捂得发凉,掌心泛白。 南青愣了愣,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会考上的。我们回家吧,我有点想吃篮球场的小蛋糕。” …… 旧街这条路灯光依旧昏暗,路灯上的电线盘根错节,有一盏因为接触不良,一闪一闪。 篮球场静谧,道上也没什么人。 南青停下脚步,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那双圆溜漂亮的杏眼,蒙了层雾,在光下尽显黯淡。 “夏清妄,我想看你打球。” 她忽地开口,像是准备撇下他的前兆。 “不……”夏清妄视线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好。” 他在篮球场找了一圈,找到藏在底下的篮球。 南青坐在石阶上,东西和手机放在一旁,静静地看他打球。 他球技精湛,每一次起跳都果断。 更别提他那次身姿敏捷地躲开所有人的防守,投进三分球引得全场女生哗然。 南青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他打球,认真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放过。 最后一次,他站在三分线外,全神贯注起跳,篮球稳稳穿过球框,落在地上。 夏清妄出了一身汗,撩起衣摆擦汗,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腹部。 等汗臭味散了点,他才坐到南青身边。 夜格外安静,只有寥寥几声聒噪的蝉鸣。 南青没有开口。 而夏清妄,在等她主动给一个解释。 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机响了一声,接着屏幕亮起,消息弹进来。 岛屿:[溪溪,你考得怎么样啦?] 南青摁灭了手机。 夏清妄眼里色彩瞬间黯淡,异常平静地问:“他是谁?” 溪溪又是谁? 他早就想问了,那次她撒谎的时候他就想问了。 他们每天都聊天。 上次出去玩,她的包在他身上一直响,那个“岛屿”一直在给她发信息。 “我们分手吧,夏清妄。” 夏清妄自嘲地笑了下:“所以,我在你这就是一个不值钱的赌约?” 南青愣住。 原来他都知道。 仔细一想,他应该知道。 从她第一次跟他示好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她的目的,把她内心看透。 她抿着唇不回答,彻底激怒夏清妄。 他抬手掐住南青的后颈,把人往下按,又猛地提起来,让她直视他的眼睛。 “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岛屿”的短信化身成一颗定时炸弹,轻易地炸碎他们这层禁不起深究的感情。 昏暗的光线下,南青看到了他眼底压制不住的怒火,想到那天他咬着牙说,你敢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生理性的眼泪被逼出来,顺着眼尾掉落。 南青声音哽咽:“夏清妄,我们没有以后。” 或许,先欺骗的人不配得到原谅。 她这个坏人也不值得夏清妄原谅。 “那就当下,”夏清妄咬着牙,眼睛因为暴怒泛着一圈红,声音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我只要当下,南青。” 听到他的话,南青先是很震惊,然后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狠狠推开他,挣开桎梏,踉跄着站起来,朝他吼道。 “只要当下是什么意思?你不怕我喜欢上别人,不怕我跟你上不了床?还是说,你没想过这些?!” 他们曾倒在沙发里接吻,南青的手滑过他腹肌的一道道沟壑,滚烫的呼吸,激起最原始的欲望。 克制又隐忍。 可现在他只要当下。 什么是当下? 今天? 还是现在? 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瞬间算什么? 算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吗? 南青气。 现在赌约已经被拆穿,夏清妄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这种欺骗,说出只要当下的妥协话。 他就这么甘愿被她骗,被她玩弄感情。 连尊严都可以被人踩在脚底碾碎。 要是陈江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会有多得志? 夏清妄态度软下来,眼底盛着破碎的泪光,小心翼翼地去牵她的手。 低哑的声音里带 着克制的心疼。 “别这样贬低自己,你值得最好的,青青。” 南青绝情地甩开他的手,捡起东西离开。 她早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说了很多她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但她更气夏清妄,气他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 他应该在得知真相之后,像那次要跟她两清时一样,冷漠离开,然后再也不回头。 这才是她眼中的夏清妄,永远淡漠薄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微挽留。 夏清妄的手还愣在半空中,周遭很快恢复祥和,只剩他坐在那。 身上的汗液黏在身上,风吹过,激起一阵寒颤,却没有他的心冷。 夏清妄慢慢把手垂下,无力地搭在腿上,连那颗平时不肯低一寸的的头,此刻也跟着垂下来。 脖颈线条彻底塌陷,身体像是被抽走了生气,只剩一具空壳。 蝉鸣到后半夜就停了,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夏清妄一动不动地在那坐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光泄露,他才木讷地起身离开,脸上印着两道干涸的泪痕。 …… 蒋正远下午抱着零食来找夏清妄玩,开门进去,在客厅没看到人,以为还没起。 便把东西扔在茶几上,去卧室找他。 “阿妄,阿妄。” 床上的人裹着毯子,蜷缩成一团。 蒋正远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床头的派大星玩偶。 “还挺可爱的。” 他拍了拍夏清妄,“起床了,再睡今天就过去了,这可是高考后的第一天,我们说好通宵打游戏的。” 床上的人依旧没反应,蒋正远去拽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 结果刚触碰到,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吓一跳。 人瞬间着急起来,探手去摸他的额头。 “阿妄,醒醒。” 蒋正远把人翻了个面,看到他惨白的脸,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你没事吧?怎么好好的发烧了?”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体温计给他量体温——39度。 又去外面柜子里找退烧药,看到茶几上的面包,他有点庆幸,前面许珍珍提醒他买点面包,饿了当零嘴。 看着夏清妄把退烧药吃下去,蒋正远才放心不少,把水杯放在一旁,扯开面包递给他。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我再来晚点,你几点死的都不知道。” 夏清妄半靠在床头,胃里疼得厉害,咬了一口面包,缓了会才有力气讲话。 “南青……” 刚说一句,他就尝到喉咙里血腥的铁锈味,疼得闭了闭眼。 “南青怎么了?”蒋正远追问。 “她跟别人打赌……” 夏清妄咽了咽嗓子,艰难开口,把事情的大概说了遍。 蒋正远几次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最后端起水喂给他喝一点。 “我再去装点,顺便打盆水给你降温。” 他跑了两趟,夏清妄靠床头,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摁着什么。 蒋正远把水盆放在地上,拧干毛巾放在他额头,一把夺过手机撂在床头。 “不舒服就少看点手机,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屏幕停留在和南青的聊天页面,蒋正远扫到上面的内容,瞬间愣住。 ——我们不是要一起上B大吗? ——青青,你要食言吗? 他跟夏清妄认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卑微的挽留一个人。 还是挽留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他的女人。 而夏清妄,前些年看透了他爸妈的那点虚情假意,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尤其是感情中的欺骗。 “来点粥吧,养胃。” 蒋正远咽了咽嗓子,点开外卖平台。 夏清妄仰头靠在床头,闭着眼,泪水无声从眼尾滑落,声音破碎且哽咽。 “阿远,我不在乎那是不是一个赌约,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18. 第 18 章 两人的关系彻底将至冰点,进入冷战阶段。 夏清妄病了三天,整个人瘦了七八斤。 他本来就瘦,薄薄一片。经过这么一遭,肚子上那点仅剩的肉也没了。 人瘦得有些脱相,两颊颧骨凸出。 蒋正远不放心他一个人,这几天住在他家,每天监督他去诊所挂水。 …… “上面写了每天的次数和剂量,差不多,明天不用来了。” 诊所医生把一袋子药递给蒋正远。 蒋正远应了声,结清这几天的治疗费用,拎着药,走到还在挂水的夏清妄身旁坐下。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骨节凸起,青色的血管脉络上面留着前几天扎针的针眼。 药水挂完,蒋正远喊来护士拔针。 夏清妄摁着针眼,自顾往外走。 蒋正远跟上去,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药。 都是前几天他吃的那几样。 “医生说明天不用来了,拿的这些药,你记得吃。” “晚上我回去了,我妈都打好几个电话来骂我了。再不回去,要被逐出族谱了。 “你要是还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或者你自己再去看看。” 夏清妄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头扯开胶布瞅还有没有在冒血。 没看见冒血,又贴了回去,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唇边,点燃。 烟雾把他的脸笼得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神色。 蒋正远本来在低头回信息,余光扫到他又在抽烟,摁灭手机,抬手把他唇边的烟夺了,扔在地上碾灭。 “忘记医生怎么说的了?这才刚挂完点滴就作死,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头两天半夜反复烧,体温快达40度,蒋正远人都被他吓到了。 夏清妄没理,自顾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口吐出烟雾。 看着他这副模样,蒋正远心口发堵,知道他心里不好过,骂了几句就没管他。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被甩了吧,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天底下又不止南青一个女人,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也就我这个大好人,有闲情来管你。我告诉你,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这几天给我累的,觉都没睡好。” 两人经过篮球场,夏清妄朝底下看,烟雾余韵还蒙在眼底。 是啊,天底下又不止南青一个女人。 他为什么非她不可,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夏清妄牵起嘴角,自嘲地笑了下。 蒋正远帮他煮了碗面,才收拾东西离开,走前一再叮嘱他要把面吃完。 “你身体现在还虚弱,别到处乱跑,我走了。” 夏清妄“嗯”了声,坐在餐桌前,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吃完。 药效上来,他吃完有些犯困,回房间睡了会。 醒来时,太阳西沉,金黄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 夏清妄揉了揉发晕的头,眼前一片朦胧。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南青坐在书桌旁,耐心地教他物理题。 他意识不清地晃了晃脑袋。 再睁眼时,那里什么也没有。 冷风不断从空调口送出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夏清妄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还开着门,有几名顾客坐在店内吃粉。 夏清妄走过斑马线,穿过一排店铺,走进对面的小区。 这条路他记得清楚,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楼房把夕阳切开,夏清妄站在单元楼下,仰头看去。 只看见窗户上的绿植,不曾见熟悉的身影。 没一会,窗前闪过一抹身影。 玻璃窗推开,南青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在窗前浇水。 “宝贝,待会帮妈妈收下衣服。” “好。”南青回头朝客厅喊,喊完,专注给月季浇水。 目光扫到底下的人,南青愣了愣,水壶里的水尽数漏到楼下的铁硼上,噼里啪啦。 少年站在那颗梧桐树下,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脚边,指尖猩红。 他好像又瘦了点,形销骨立,眉眼间笼着淡淡的病态。 有那么一秒,南青感觉自己好久没看到他了。 曾经面对她独有的温柔散去,脸部线条锋利伤人,薄情的桃花眼,淡漠又疏离。 “宝贝,月季不用浇很多水。” “知道啦。”南青倏然回神,沉默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底下的人彻底隔绝。 或许,她们之间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他还是以前那副漠视所有的模样,一切都没有变。 夏清妄看到她绝情地拉上窗帘,心口猛地抽疼,夹着烟的手,微微颤着,抖得那一段烟灰散了一地。 他身形单薄地倚靠在不起眼的墙角里,抽着烟,耳边听着楼上传来的热闹喧嚣。 夜沉下去,饭菜香从屋里飘出来。 夏清妄掀起眼皮,往顶上看去。 这么多声音里,他没有听到一句是属于南青的。 他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轻轻吐出一句:“……够狠心。” …… 南青住的小区多为退休或在职的职工,白天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每到橙红的余晖洒满大地,就会有一名样貌青涩的少年穿梭在小区里,倚靠在不显眼的墙边,盯着一处抽烟。 好看的眉眼间总是笼着淡淡的忧伤。 颓废厌世。 …… - “最近总能在楼下看到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是新搬来的吗?” 南继明下班回来,把包挂在衣架上,进厨房洗手。 “是那个看着长得挺帅的吗?我这两天下班也总在小区门口看见。”郭丽兰端着饭出来,“可能是。” “溪溪,出来吃饭啦。” 南继明坐下,继续闲聊,“那孩子看得挺瘦的,脸上胳膊上都没什么肉。一米八几大个,风一吹,跟要刮跑似的。” “不过长得挺眉清目秀的,是你喜欢的那款。” 郭丽兰闻言,瞪了他一眼。 南青从房间里出来,刚好听到这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郭丽兰把筷子递给她:“你爸说最近总在楼下看到一个帅小伙,高高瘦瘦的,长得帅,还说我要是见了肯定喜欢。” 南继明打趣:“你妈妈可跟你一样,是实打实的颜控。” 她们娘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看见帅哥走不动道。 郭丽兰吃了口菜,“太瘦了不健康。你们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动不动就减肥,要瘦成杆才满意。” 南青没听进去多少,味同嚼蜡般吃着碗里的饭。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聊的肯定是夏清妄。 南青想起前两天在阳台看见他靠在围墙边抽烟,手腕骨细细一根,两颊凹进去。 他本身就瘦,现在更是瘦脱相了。 想到这里,南青心里涌上愧疚,头埋得更低。 “溪溪,”南继明喊了她两声,“这都快月底了,怎么不约着朋友一起出去玩,天天窝在家里?” 郭丽兰:“对啊,之前喊你回家,都舍不得回来。现在放假了,不跟你小姐妹出去玩,天天躺在房间里。” 南青垂下眼睑:“不知道玩什么。” 许珍珍约了她两次,她都拒绝了,不知道该面对他们一 群人。 “小谢不是也高考完了吗?”南继明说,“你们俩不商量着一起去玩?” “他暑假会跟着谢叔叔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南青现在没心情出去玩,满脑子都是夏清妄又瘦了。 她快速扒完饭,回房间,站在窗边朝底下看。 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又失落地跌回床上。 手腕上细细闪闪的链子夹到她手臂上的汗毛,刺痛了一下。 南青举起胳膊,看着中间那颗歪了的小草,用手拨正。 和夏清妄的回忆开始在脑海里走马灯,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拿过手机。 分手那两天,夏清妄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她都没回。 南青盯着“食言”那两个字,心里百感交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以后别来了,夏清妄。] 细细密密的刺痛突然从心口蔓延开。 [对不起。] 对不起,我这样的骗子,不值得你原谅。 眼泪“哗”地涌上来,心口又酸又胀。 没几分钟,放在胸口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带着胸脯轻轻地振动一下。 ,:[原不原谅是我的事,逃不逃避是你的事。] ,:[南青,你在怕什么?] 夏清妄站在无人的角落里,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仰头缓缓吐出。 烟雾散开,蓝天被火红的太阳染红,蜜色和粉色的天空分割线明显。 南青,你在怕什么? 一个破赌约而已,输了便输了。 南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高考结束,她再也见不到陈江。 输与赢、赌约也早就不存在。 她过不去的是心里那道坎。 因为她知道,她和夏清妄之间的约定,都是假的。 太阳彻底沉下去,夜色笼罩。 南继明吃过饭后又去上班了,郭丽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南青望着外面墨蓝色的天,突然想下去走走。 郭丽兰看她换了身衣服出来,道:“出去玩吗?” 南青点了下头,站在门边换鞋:“嗯,躺累了,想下去逛逛。” 她关上门,楼道里安安静静的,有几个阿婆坐在梧桐树下乘凉,看到她主动打招呼。 “溪溪,出门玩啊。” 南青点头:“嗯,放假了。” “还是高考完轻松,”阿婆摇着蒲扇,“我家孙子刚放假就被送去补课啦。” 南青笑笑,沿着小道往外走。 不知不觉,走到篮球场。 底下,一群小孩聚在球场上做游戏,另一边有几名初中生在打球。 身后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南青往旁边移了两步,手腕猛地被人拽住,往后拉。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胡同,后背撞在墙上生疼。 身前的人,手掌用力摁着她的手腕,身子前倾压上来,紧紧贴着她的身体。 清冽的烟味扑面而来,南青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还没开口,就闻到他身上特有的茶香。 “夏……” 话被堵在唇齿间,夏清妄恶狠狠地吻上她的唇,一条腿横在她腿间。 南青整个人被他架着,摁在墙上亲。 许久,夏清妄才在她快要窒息过去时,稍稍退开点。 急促滚烫的的呼吸洒在脸上,夏清妄手撑在两侧,额头抵着她的齐刘海,胸腔剧烈起伏。 他第一次这样,吻得这么凶、这么急,把南青的下唇咬得红肿充血。 呼吸平缓不少,夏清妄抬起下巴,碰了碰她的唇,声音因为抽烟的缘故,沙哑得厉害。 “青青,你在怕什么?” 19. 第 19 章 “我没怕,夏清妄,你给我几天时间。” 南青垂在一侧的手,紧拽夏清妄的衣摆,杏眼在黑暗里格外明亮。 夏清妄,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把一切都变成真的。 …… 南青坐在房间的窗前,窗外的路灯和月光映照在她脸上。 黑暗中只有攥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光。 她应该怎么跟谢屿知说,她要去B大。 电话铃声倏地响起,南青垂眸。 是谢屿知。 “溪溪,我们到啦!刚把我的三个大行李箱搬上来,累死我了。”谢屿知声音轻快,“我明天来找你吧。” 南青缓声道:“我来找你吧。” 谢屿知受宠若惊:“你来找我吗?!” “嗯,正好也很久没见言珩哥了。” “好啊好啊。”谢屿知没察觉她声音有气无力,眼睛亮晶晶的,想到什么后,又说,“溪溪,你后天来吧,明天大伯可能有客人。” 南青愣了下:“好。” “嗯嗯,你记得打车来,小爷给你报销。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太阳晒。” …… 楼道里安静,夏清妄掏出钥匙开门,屋内的灯光洒在脚边,玄关处摆着一双醒目的红色高跟鞋。 许付红听到动静,从厨房探身:“阿妄?” 夏清妄愣了一会,没应声,换鞋进去。 看到许付红一身昂贵的名牌衬衣前系着他的黑色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菜。 厨房台面上摆着打包盒,袋子堆在垃圾桶旁边。 “你回来了。我怕你还没吃饭,就去景酒饭店打包了晚饭,快洗手吃饭吧。” 夏清妄“嗯”了一声,绕过她在水槽旁洗手。 母子俩对立而坐,夏清妄端着碗,安静扒饭,没有一句交流。 许付红先是观察了一下,往他碗里夹菜。 “是不是瘦了?感觉你比去年瘦了好多,也长高了不少。” 两人有一年多没见。 “高考压力大。” 许付红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聊:“感觉这次考得怎么样?听说今年的题要比去年难一点。” “就那样吧。” 这还是许付红第一次关心他成绩。 可能是跟南青短暂和好的缘故,夏清妄心情不算很差。 当然也不算很好。 许付红见聊下来气氛还可以,提起正事。 “你谢叔叔他们今天都回来了,妈妈明天带你去买两身新衣服,后天去家里吃顿午饭。” “刚好阿屿、阿言都在,你们年纪相仿,男孩子也聊得来。” 夏清妄没哼声。 她从跟谢栋辉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在给他洗脑,有空见见你谢叔叔。 像是一定有把握能攀上这座大山。 不过,她确实有本事。 许付红以为他又反悔了,声音立马软下来:“就当妈妈求你了。你谢叔叔那边,妈妈已经说好了,就吃顿饭,让谢叔叔看看你。” 夏清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不改名,不喊他爸。” 许付红脸上的讨好僵住,又扮上一副强颜为慈的模样。 “阿妄,你也知道妈妈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现在好不容易熬到跟你谢叔叔结婚,你就帮帮妈妈。” 说着,她还抬手擦了擦眼尾的几滴泪,“你谢叔叔人很好的,他说,不管你愿不愿意认他这个爸,他都会抚养你。” “你都答应妈妈去见谢叔叔了,就吃顿饭,再喊声爸而已。妈妈给你跪下了,就在吃饭的时候喊一声就可以,哄得你谢叔叔高兴,妈妈以后的路也能好走一点,不然免不得被谢家上下说闲话。” “现在世道这么难,妈妈一个柔弱的女人,要是没了依靠,以后还怎么活。” 她惯会示弱哄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女人那点艳丽风情,加上这一套以退为进的话术,没有那个男人能抵抗。 连谢栋辉那种见惯了世面的商人,也拜倒在她裙下。 夏清妄只觉得烦得慌,眼睛里满是厌恶与嫌弃。 “阿妄……” 见她还要继续,夏清妄似妥协般叹了口气,冷声打断。 “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去见你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谢家也和我没关系。” 他停顿了下,声线硬冷:“我不改姓。” 许付红立马喜笑颜开,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菜:“好好好,快吃吧,明天我带你买几身新衣服。” “我看你这头发有点长,要不要修一修?” “不用。” “那买几身新衣服。” …… - 一望无际的天,蓝的透彻,太阳高挂,大地被炙烤得表面滚烫蒸腾,空气中泛着酷暑的闷热。 谢屿知接到南青的电话后,立马起身:“哥,家里的遮阳伞放在哪啊?” 还没等人回答,他又急急忙忙下楼,“算啦,我去问刘姨。” 朋友看了眼谢屿知,问:“他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谢言珩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是有朋友来找他吧。” …… 谢屿知撑着把遮阳伞火速跑到小区门口,看到她的出租车被拦在外面,心里不满地嘟囔。 南青站在檐下的荫蔽处,跟司机说就到这下车。 “你怎么让司机先走了?”谢屿知走过去,“我可以让保安放行的。” 南青躲到伞下,“也不远,别为难保安大叔了。” 两人往家里走。 谢屿知整个人心潮澎湃,忍不住用余光扫她,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南青侧脸看他:“你总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谢屿知脸颊羞红,又熟稔地把手搭在她肩上,人凑上去,非常自恋道: “溪溪,你有没有觉得这么久没见,小爷我又帅了?” 南青认真打量,毫不留情道:“丑了,谢屿知。” 谢屿知摸着自己的脸,“明明很帅,大伯都说我变帅了。” 南青看着他这张脸,心里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想去B大的事。 “言珩哥在家吗?” “在啊。”谢屿知推院子里的矮铁门,“家里就我和言珩哥,还有他朋友。” “他朋友也在?” “嗯,前天刚回来,他朋友就来找他了。” 谢屿知推开玄关处的大门,屋内的冷气将人包围,他们迎面撞上,谢言珩送他朋友离开。 南青看清那人的样貌,瞬间呆住。 谢屿知抬了抬下巴,“那就是,他住我们隔壁的隔壁。”低头在鞋柜里给她找拖鞋,“干净的。” 南青扶着墙换上拖鞋,两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陈江哥,你就走吗?”谢屿知问,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南青的胳膊,“这是我发小,南青,一中的超级 大学霸。” “我之前听言珩哥说过,你也是一中的。你们俩认识吗?” 南青看着眼前的人,心存疑惑,刚想开口说认识,就看见陈江对她微微颔首,淡淡吐出三个字: “不认识。” 然后自顾走到一旁换鞋,对谢言珩说:“言珩哥,那我先回去了。” 南青大脑一片空白,心里的疑惑更重。 谢言珩去厨房洗了点水果,勉强扯出笑:“溪溪,你来啦。” 南青还在想陈江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一抬头,便看见谢言珩脸上带着沉重的疲惫感。 “嗯。言珩哥,你没休息好吗?” 谢言珩点了下头,“有点。”又对谢屿知说,“你招待一下溪溪,我上去歇会。” “没问题。”谢屿知把果盘塞进南青怀里,“不准跟我们客气啊。” 谢言珩上楼后,南青把果盘塞回他怀里。 陈江这么一闹,她完全没心思想B大的事,开始旁敲侧击打听陈江。 “我怎么不记得言珩哥还有一个一中的朋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谢屿知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她嘴里,“我不熟。” 南青哪里有吃水果的心情,把那颗草莓又丢回盘子里。 “细说。” 谢屿知莫名被她凶了一句,有些委屈地捡起她不吃的那颗草莓塞进嘴里。 “你不知道嘛,我家又不在这个小区,我也是后面搬去宣城才知道的。” “还有呢?他们关系怎么样?” 谢屿知想了下:“还挺好的,我看言珩哥每天都跟他聊天,不是讨论题目就是分享生活。期末周的时候听到他说,陈江哥保送到理工大,跟他一个专业。” “他们是邻居,关系好点也正常。你不会因为这个吃言珩哥醋了吧?” “……” 南青听着没什么问题,那陈江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她? 想起他说的客人,又假装随口一问:“那昨天谢叔叔有什么客人啊?” 谢屿知神情愣了一瞬,“没来。” “不过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还是别参与了。” 他扯开话题,“溪溪,要不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刘姨买菜应该快回来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念刘姨的厨艺嘛,我今天以权谋私,特意点了两个你爱吃的菜。” 说罢,玄关处的门就开了。 刘姨采购回来,看到南青,一脸惊诧,很快又转变为慈祥。 “溪溪来啦!刘姨可是有好几年没见你了,都长这么漂亮啦。” 南青被夸得害羞:“哪有,刘姨还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要不要留下吃饭啊。谢先生今天吩咐我要多做几个好菜,说有客人要来。” “不用,我晚点回去啦。”听到有客人,南青也不好意思留下。 刘姨笑:“小姑娘长大还学会害羞了。谢先生要是见到你肯定高兴。从前太太在的时候,你和小屿就总爱往家里跑。” “可惜,物是人非啊。” 刘姨在谢家干了几十年,看着他们长大的长大,离开的离开。 现在又回到这个院子,难免回忆从前都在的时候。 南青垂下眼睫。 林阿姨还在的时候,谢家总是热热闹闹的,连风都是甜的。 一转眼,她都走了好几年。 谢屿知安慰道:“刘姨,您别这么说,你看现在我们三个小毛孩不是又凑到一起了嘛。” 20. 第 20 章 黑色的奥迪停在小别墅门口,车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虽然人到中年,凌厉的气场却不减分毫,周身尽是混迹于鱼龙混杂之地的决绝。 他拉开后座车门,冷冽的目光看向女人时,瞬间变得柔和。 谢栋辉率先开门进来,身后的许付红扶着夏清妄的肩,在他耳边小声叮嘱。 “记得你答应妈妈的。” 夏清妄冷漠地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别墅。 谢栋辉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木质衣架上,余光扫到沙发上的人,严肃的脸上炸开慈祥的笑容。 “溪溪来了?!谢叔叔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南青站起来:“谢叔叔。” 谢屿知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大伯。” 谢栋辉颔首,没看到自己儿子,便问:“阿言呢?” 谢屿知:“言珩哥在房间,我这就去喊他下来。” 说罢,他快步跑上楼。 门后还有声响,南青看见谢栋辉身后跟着一个样貌保养得极好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身侧,跟着夏清妄。 这让本就懵逼的南青更懵,大脑像是停止了运转,定在那,呆呆地盯着门口关系错乱的三人。 夏清妄为什么会在这? 这个女人又是谁? 这让南青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在这。 许付红看到家里还有客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谢栋辉玩笑般介绍:“这是我干女儿,南青,小名溪溪。” 他对南青说:“溪溪,留下来吃饭吧,今天刘姨掌勺,都是你爱吃的菜。” 屋内诡异的安静。 夏清妄那双平静的桃花眼下是惊涛骇浪的汹涌,手臂上的青筋在听到谢栋辉说干女儿的时候暴起。 这就是她说的,再给她一点时间吗? “阿言。” 谢言珩从楼上下来,午饭已经备好,许付红喊了声,便拉着夏清妄落座。 南青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径直走向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干呕起来。 谢屿知过来敲了敲门:“溪溪,吃饭了。” 南青洗了把脸,连做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来。 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别轻易下定论,稳住稳住。 她在心里不停地安抚自己。 事情肯定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谢叔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背叛林阿姨。 还有陈江。 “呕……” 想到陈江,她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缓了一会,又洗了把脸,擦干净水渍,才出来,在谢屿知旁边的空位坐下。 餐桌上,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每个人都像是有心事,只有谢栋辉和许付红的脸色还算不错。 南青在桌底踩了脚谢屿知,眼神无声问他怎么回事。 谢屿知无奈耸肩,仿佛在说:“就是你看到那样,我也不知道。” 他本以为谢栋辉昨天会让人来家里,特意隔了一天才让南青来,谁知道还是撞上了。 多尴尬,多丢脸。 南青简直想刀人。 “溪溪,阿屿在宣城没少在我们面前念你,高考完,准备去哪所大学啊?”谢栋辉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关心。 “南大啊。”谢屿知抢答,嘴边还叼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藕片,“我们早就约定好一起去南大啦。” 此话一出,一直垂着眼吃饭的夏清妄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南青身上。 眼里的不甘与震惊,克制且隐忍。 南青心虚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 谢屿知丝毫没察觉,还在用胳膊肘碰她。 南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初中就约好了。” 夏清妄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眼里的戾气重得像是下一秒要弄死她。 许付红见缝搭话:“南大离宣城还挺近的,放假来家里玩啊。” 她整个人透露着温柔得体的贤惠。 南青觉得哪里怪怪的,面前的女人与夏清妄有七八分像,笑容和蔼可亲,却让人觉得虚假。 谢栋辉轻咳了两声:“今天聚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介绍,“这是你许阿姨,你弟弟,夏清妄。我们下周准备去领证,以后他们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南青放在底下的手,猛地用力攥紧谢屿知的大腿,疼得他直皱眉头,连忙握住她的手,示意轻点。 谢言珩抬起头,脸上尽显疲惫,轻声:“许阿姨。” 许付红莞尔一笑,在桌底下示意夏清妄开口。 夏清妄抬眸,看见南青漂亮的杏眼,正恶狠狠地盯着许付红,话瞬间堵在嗓子眼。 许付红还在扯他的衣服。 夏清妄心口堵得慌,像是喘不过气。 许付红凑过来,小声道:“你答应我什么?快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么多人看着呢。 夏清妄全身的血液褪去,方桌上坐着他曾经的爱人,以及她亲密无间、约定上同一所大学的好友。 而他,现在要喊那个男人“爸”。 许付红脸上明显挂不住,伸手推了下他的腿。 夏清妄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哑了哑嗓子,淡淡吐出一声。 “……爸。” 谢栋辉脸上炸开发自内心的笑,连说了几声好,从兜里掏出一个很厚的红包递给夏清妄。 南青耳边嗡嗡作响,有一团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根本就不敢细想,今天的饭局是一场普通的认亲宴,还是一场以她为棋局的报复。 陈江为什么要跟她打赌,又为什么要说不认识她。 手上愈发用力,谢屿知没忍住“嘶”地叫出声。 除南青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他尴尬笑了笑,手在底下掰南青的手指:“刘姨做的菜太好吃了,没注意被烫了一下。” “溪溪。”谢屿知握住她的手,小声道,示意她消消气,晚点再说。 南青卸了劲,暂时平复下来,埋头扒饭。 吃完饭,谢言珩随便找了个借口上楼。 谢栋辉解释:“他刚放假,学校那边还有事没处理完,别在意。” 许付红表示理解:“正常,阿言平时就用功,我就是担心他身体。” 南青一秒都待不下去,她现在也不想听谢屿知的解释,只想找陈江问个明白。 便随便找了借口离开。 夏清妄下意识起身,屁股刚离开沙发,一旁的谢屿知就“腾”地一下站起来,他又跌回去,心里自嘲。 谢屿知跟上去:“溪溪,我送你。” “不用,我有事。” 外面的太阳大得能把人烤化,南青站在石板小道上,往前走。 隔壁的隔壁。 她站在院子前,眯着眼透过那扇落地窗往里看。 陈江好像知道她会来,从里面拉开门,让她看个够。 南青愣了两秒,冷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江走出来,推开花园里的门,让她进来。 屋内的冷气驱散暑热,陈江合上门,淡声:“想知道?” 南青盯着他。 陈江朝楼梯口 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躲在墙后听。 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去隔壁敲门。 “谢叔叔,我找言珩哥。遇到一道不会的题,想请教一下言珩哥。” 谢栋辉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阿言在楼上,你去找他吧。” 陈江点了点头,赤着脚,轻车熟路地往楼上。 客厅里,一直沉默的夏清妄总算有点反应。 他眼眸微眯,看着那熟悉的脸庞、熟悉的身影。 就算他再蠢,也能猜到这里面的关系。 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竟然把他们都算了一把。 为了报复许付红,这么大费周章。 夏清妄嗤笑了声。 他竟然掉进一个傻子的陷阱里。 陈江家的门开了又关,南青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对话。 陈江给谢言珩倒了杯水。 “不是说问题目吗?” 陈江沉默一会:“……你没事吧?” 谢言珩愣了愣,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知道了陈江把他喊出来是为了让他喘口气。 “没事,不过是让许付红的儿子认个爹。” “阿江,我知道你是替我打抱不平。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并不讨厌夏清妄,但我也不是能大度到能让他们骑在谢家头上为虎作伥。” 谢言珩声音平淡,“我只能在最大的容忍程度上,分给他们一块容身之地。” 陈江愤愤不平:“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没想法?许付红本来就是看上谢家的钱?!” 谢言珩抿唇思索:“我觉得夏清妄是有傲骨的。我妈生前拟了遗嘱,把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留给我。我爸也答应了,许付红他们拿不走什么。” “那以后呢?”陈江又道,“等谢叔叔离开,屋檐下只剩你和许付红的时候,你平时也不在宣城,要是许付红再吹点什么枕边风……”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 陈江考虑得比谢言珩多,方方面面都周到。 谢言珩脸上染上些许迷茫,他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妈妈去世三年后,爸爸带着另一个女人登门,没过多久又跟他说要结婚。 这已经耗尽了谢言珩所有的力气。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转移话题,“听说你保送了理工大,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喜。” 谢言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厉害啊!我在学校等你。” “谢言珩!”陈江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事,”谢言珩安抚似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先回去了。” 谢言珩走后,南青从墙后出来。 陈江站在玄关处,头微微低着,手掌蜷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如果不是因为许付红和夏清妄,他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敏感脆弱的模样,他以前是一个很自信的人。” 南青没有说话,她比陈江更清楚谢言珩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同样,她比陈江更接受不了许付红的存在。 她越过陈江,抬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扭动。 外面滚烫的浪潮扑面而来,阳光晃眼。 陈江抬起头来,一字一顿道:“南青,你比我更明白林阿姨以前是一个多好的人。” “你甘心吗?” 她不甘心。 她想谢屿知和谢言珩也不甘心。 他们仨一同在谢家后花园长大,林阿姨有多好,他们比任何都知道。 但现在,她好像更对不起夏清妄。 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她和谢屿知无权插手。 可因为她的缘故,夏清妄变成了那个无辜的人。 21. 第 21 章 南青在高档的别墅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几公里的距离,车窗外的香樟树变成梧桐。 陈旧的居民楼前,落下一条林荫小道。 南青站在门口,仰头透过树叶缝隙看太阳.不知道是阳光刺眼,还是风迷了眼,眼眶里含着晶莹剔透的泪光。 她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去。 南青没有回家,而是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路走到篮球场。 她坐在上面的台阶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底下打篮球的学生。 人来人往,打球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夕阳席卷大地,夜色降临。 底下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人都走空后,南青才慢吞吞起身,活动一下麻木的身体,往家走。 蝉鸣声混着电视机的吵闹声在耳边回荡,一抹欣长的影子落在南青脚边。 她抬头,看到夏清妄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她。 时空把他们拉入另一个静谧的空间,模糊了周遭的一切。 南青脚步定在原地,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的一瞬,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夏清妄心口一疼,抬手往前迈一步。 地上的影子又落在她脚边,南青边踉跄后退,边不置可否地摇头,然后突然转身,落荒而逃。 她不能再伤害夏清妄。 南青拼命往前跑,穿过斑马线,跑进旧街,越来越快。 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画面,此刻全部反噬般涌上来。 从谢屿知来门口接她的那一刻,一幕幕开始在脑海里清晰播放。 陈江的不认识,谢言珩脸上的迷茫与疲惫,许阿姨、夏清妄、“爸”、一家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陈江的布局,而她,作为这里面最亲的外人,无疑是这盘棋上刺向夏清妄最锋利的刀。 谢叔叔、许付红、谢言珩、谢屿知、夏清妄、她。 所有人都在棋局之下,明牌的只有陈江一人。 他要报复许付红,便从夏清妄身上下手,将他最高傲的自尊击得粉碎。 只要她出现在谢家,不管赌约有没有成功,对夏清妄都是致命的打击。 今天也好,以后也罢。 凭她和谢屿知的关系,只要是在谢家碰面,陈江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根本不可能输。 夏清妄对家庭的妥协,最后换来在曾经追过自己的女孩面前,尊严碎了一地。 南青再也没有力气跑了,她停下来,一颗接一颗硕大的眼泪透过指缝掉下来。 嘴里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夏清妄停在她两米外,呼吸急促,盯着她塌陷的背影,心比她更疼。 什么都是假的。 名字,承诺,B大,都是假的。 他很想质问南青,这里面什么是真的。 可现在看到她这样脆弱,知道许付红毁了她的美好,那些质问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青青……”夏清妄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触碰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蜷缩,问出他最后的奢求,“……你还爱我吗?” 不爱了。 她不敢再爱了。 都是因为她,夏清妄才会坠入深渊。 一身傲骨被狠狠踩在脚下,任人羞辱。 南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眼泪流干。 她的头垂得很低,下巴贴在锁骨上,豆大的眼泪砸在还残留着余温的地上。 “我们已经分手了,夏清妄……那只是一个赌约,我没喜欢过你。” 话语如鲠在喉,夏清妄忍了很久眼泪顺着眼尾滑落,依旧不死心。 “那B大呢?溪溪。” 一声“溪溪”叫得南青心口抽疼。 她转过身,一双破碎、盛着泪光的眼睛朝他笑。 “你不是听见了吗?我要去南大。” 恨我吧, 夏清妄, 恨我一辈子。 每次想到遇见我之前的你,我就觉得你理应恨我一辈子。 一场普通的认亲饭,因为她的存在,变得难堪,成为耻辱。 …… 她不是勇者,却做了懦夫。 那晚,陈江给南青发了一张截图。 [言珩哥告诉我的。] 是这几年许付红和谢栋辉的纠缠,从初遇到结婚的每一个关键时间点。 林阿姨去世半年后,谢栋辉和许付红在宣城机场初遇,和相好厮混; 林阿姨去世一年后,谢栋辉和许付红在B市同进出一家酒店,和旧情人私会; 林阿姨去世两年后,谢栋辉和许付红在云城同居一周。 林阿姨去世三年后,谢栋辉和许付红正式在一起,在宣城谢栋辉名下私产同居。 林阿姨去世四年半,谢栋辉和许付红领证,正式合法。 南青彻底被气笑,明白了陈江为什么会这么费尽心思报复。 林阿姨去世的第三年,谢言珩刚成年。 她不由地好奇,许付红这个烂人是怎么对夏清妄说的。 或许恨和爱都是相互的。 她也应该恨夏清妄。 当晚,南青删掉了夏清妄所有的联系方式,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用极端的方式一遍遍逼自己忘记。 忘记那些痛心的画面,忘记一开始那个靠近他的赌约。 浑浑噩噩过了一周。 郭丽兰拎着水壶,进屋把房间里窗帘拉开,强烈的光线透进来。 南青眯着眼适应,声音嘶哑:“干嘛?我想睡觉。” 她象征性地给月季浇了点水,缓声:“小谢来找你玩了,还带了礼物。快起来,一天到晚躺在床上,换身衣服出去活动活动。” 南青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去。” “消息我已经送到了,小谢就在外面,我待会还要去上班。”郭丽兰这几天单位忙得不可开交。 南青“嗯”了一声,又闭上眼昏昏睡去。 “小谢,你自己坐,溪溪待会就收拾好啦,阿姨去上班了。” 谢屿知点了点头:“好。” 郭丽兰走后,谢屿知推开南青卧室的门,就看见她跟预料中的一样,根本没起来。 “我就知道,”谢屿知把刺猬玩偶放在她床上,把被子扯下来,“溪溪,你怎么一点没变,跟小时候一样。” 南青被迫睁开眼,敛目看他。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和言珩哥是怎样的吗?” “我这几天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屿知愣了愣,弯腰在她身旁躺下。 “记得。” 谢屿知看着天花板,娓娓道来。 “那时候家长都忙,放学都没时间来接我们,只有伯母有时间。我们俩每次放学都去找言珩哥,跟在他屁股后面回大伯家。” “伯母在我眼里简直就是天使,那时候我妈天天骂骂,说我整天在学校闯祸,作业写不完还拿棍子抽我。” “伯母就从来不会骂我,每次去言珩哥家,总是温柔地问我吃没吃饭,饿不饿,知道我考得好,还会奖励我小饼干。就算我们在院子里玩得一身泥,她也不会生气,还帮我保密,不告诉我妈。” 谢屿知扭头看她:“你说我们和言珩哥把她种的花都踩死了,她都不生气,还关心我们有没有被刺扎到。这么好的一个人,大伯为什么就突然要娶别人了?” 南青也不知道。 每次去谢家,林阿姨总是笑眼弯弯地说,溪溪又来啦,要不要尝尝阿姨做的小饼干。 “我第一次见许付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根本不爱大伯,只是单纯为了谢家的钱,脸上尽是虚荣。” “我问我妈,她让我别管,不喜欢少去就是。”谢屿知叹了口气,“虽然谢家没分家,但那终归是别人的家事,你情我愿的,旁人插不了手。” “可我看到言珩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又实在气不过。” 谢言珩对他们来说,就像大哥哥。 每次闯祸,她和谢屿知都默契地往他身后躲。 现在这座茂密的大山,只剩枯树。 “那夏清妄呢?”南青问。 “置身事外的人何须定罪?”谢屿知说,“况且我上次看,他也是无辜的。许付红那个女人水性杨花,丈夫刚死了,就出去鬼混,能待他有多好。” “肯定是比我们俩惨,我们顶多是家里忙,他估计是一个人。” 南青想到上次去他家,说的那些话,心里泛起一阵苦。 她问了那么多关于他父母的,夏清妄都没有生气,还一一回答她。 “谢屿知,如果有一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你会怎么办?” 谢屿知闻言,立马扭头看她:“溪溪,你不会要伤害我,不同我去南大了吧?” “我每天那么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跟你一起去南大,你现在要辜负我们的誓言?!” 南青心虚了一秒。 之前是,可现在她不去B大了。 她不想再在无形中伤害夏清妄。 “没有,”她严肃道,“你好好回答。” 谢屿知认真地想了两秒,回答道:“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原谅你。” “为什么?” 谢屿知侧身,格外认真、真切地看着她的眼睛:“因为那个人是你啊,溪溪。” “我们幼儿园三岁就认识了,小学开始一起跟在言珩哥屁股后面闯祸。 “我会永远无理由偏向你。” 22. 第 22 章 南大通知书下来的那天,谢屿知马不停蹄地跑到南青家,跟她分享喜悦。 南继明看着茶几上两份一模一样的通知书,打心底高兴。 “小谢,今天在南叔家吃饭怎么样?待会我跟你郭姨去买几个硬菜,给你们俩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谢谢南叔和郭姨。” 谢屿知拿着手机对着通知书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配文:[别太羡慕小爷,小爷跟你们不在一个图层。] 高中跟谢屿知玩得好的几个哥们,一一跳出来留言。 :谢哥牛逼! 天天跟我们泡网吧,竟然考上了“明牌”大学,小弟佩服! 哟,这另一张是嫂子的吗? 这还用看嘛,南青,这两个字谁不知道?! 恭喜!贺喜!谢哥美梦成真!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谢屿知脸瞬间烧起来,在底下回复——“滚滚滚,少乱说。” 他好哥们陆川发言:害羞了?之前是谁天天在宿舍一口一个南青,一口一个我发小的。喜欢就去表白啊,都跟人家上同一所大学了,有点出息。 谢屿知被戳中了心事,埋头打字:那你怎么不去跟周舒表白? 陆川没了下言,过了几分钟发来一条私信——“她有男朋友了。” 谢屿知一愣。 陆川和周舒毕业后在一起,他们几个人都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陆川竟然被人截胡了?! 这让谢屿知不由地担心起自己。 虽然他和南青基本上每天都聊天,但更多时候,都是他主动找南青。 南青从厕所里出来,看见谢屿知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 “你咋了?”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我爸呢?” “南叔出去买菜了,”谢屿知回神,屁股往她那边挪了挪,“溪溪,你有喜欢的人吗?” “啥?”南青扭头,视线从手机上移到他脸上。 谢屿知一阵别扭,双手无处安放:“就是……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南青淡然道。 谢屿知脸上的担忧悄然褪去,随即换上那副熟悉的掐媚。 “溪溪,吃西瓜嘛,我喂你。” …… 夏清妄考了五百多分,以一百分之差,与B大失之交臂。 蒋正远给他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问他考上了没。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静得让蒋正远以为电话没接通。 知道他没考上后,去他家找了他一次。 那场面,简直没眼看。 屋内一片漆黑,墙边摆着一排整齐的空酒瓶,烟灰缸上插满烟蒂,空气中都是浓重到弥漫不开的烟酒味。 夏清妄躺在地毯上,身子半靠在床尾,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去点唇边的烟。 颓废不堪。 蒋正远直皱眉头,二话不说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强烈的光线让夏清妄蹙眉,不适地闭上眼。 适应了一会,他才支棱起身体,伸手去摸柜子上的打火机,重新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够了!” 蒋正远夺掉他唇边的烟,猛地揪起夏清妄的衣领,坚硬的拳头砸过去。 烟头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夏清妄被打得倒在床上,耳边响起一阵鸣叫,口中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什么天塌下来的事,能让你这样自暴自弃!当初你爸死了,你妈走的时候,你都没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现在分个手,要死要活,恨不得抽死自己!” 蒋正远气昏了头,痛骂了一顿。 夏清妄染上这些还是他爸走的时候,抽了一段时间就停了,也没瘾,顶多烦的时候抽两根。 现在这样没日没夜的抽,没日没夜的喝,不知道那天就给自己送走了。 还想再说点什么,视线扫到他眼尾折射的光,蒋正远顿时烦躁起来。 捡起他的烟盒,点上一根,抽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 “操,真他妈难抽。” 骂完,他又吸了一口,在床边坐下。 烟灰屈指点落。 蒋正远垂下眼皮,淡淡道:“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好哭的?” “……都是假的,阿远。”夏清妄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用力磨过,声线颤抖哽咽,“她早就知道我考不上B大,所以一早就跟别人约好去南大了。” “那你也去南大。” 这种倒贴的话,蒋正远说不出口,把手里的这根烟抽完,抬手搭在他腿上。 “不就是南大嘛,又不远,……我跟珍珍也异地,想开点。” …… 第二次是开学报道的时候,蒋正远打电话问他准备去哪。 夏清妄说了两个字——“B大。” 蒋正远陪他去了一趟,跟预料中的一样。 南青没来。 余光扫到夏清妄打开手机订票,知道他不死心,又陪着他去了趟南大。 有些东西你劝再多遍,都比不上自己亲眼看到。 夜晚。 南大的校园里,路灯下,他们看见谢屿知送南青回宿舍。 身形挺拔阔拓的少年一条胳膊搭在姑娘身上,言笑自若,姿态亲昵。 夏清妄脚步生根,呆呆地盯着,眼底破碎又落寞。 蒋正远看不得这种伤心场面,拉着他离开。 “没什么好看的,走了。” …… 谢屿知把自己的脸贴上南青的侧脸,软声哄道:“溪溪,你干嘛板着一副脸,不高兴嘛?这两天我都没见你笑过,是不是不习惯这边的环境?” 南青推了推他的脸,提不起兴趣:“……没,就是刚开学有点累。” “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我就行了。”谢屿知把她送到楼下,“上去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南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更像是心理上累。 南青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 * 再次有夏清妄的消息,是听到他准备复读。 蒋正远知道他还是没放下,想考B大。 但许付红不理解,极力反对。 他这次高考考得很好,五百多分,能上211。 夏清妄态度坚定,冷漠道:“我已经帮你应付完谢栋辉,你无权过问我的决定。” 许付红虽然感情生活乱,但不是那种会苛待他的人。 她实在不理解,考这么好为什么要复读。 “阿妄,我没有质问你。只是妈妈想不明白,你这次考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复读,浪费那个钱?而且复读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这里面的变数谁也说不准。” 夏清妄平静道:“谢家不是给了你钱吗?” 许付红哑口无言:“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的事?”夏清妄反问。 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只能依靠许付红。 许付红张了张嘴,最后答应他,帮他去学校办理复读。 “手续办好了。”她把资料递给夏清妄,“过两天我跟你谢叔叔要回宣城,家 里的水电费我都交过了,每个月生活费都会打进你卡里。” “别省,对自己好点。”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许付红揉了把他的头,“虽然妈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复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 夏清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原先15班的班主任看到他愣住,还是2班的物理老师喊了声,他才回神。 “前面还在说是谁,现在看来是熟人啊。” 老师们都认识这匹从15班杀出来的黑马,不免好奇。 “小夏,我记得你考的不错啊,怎么回来复读了?” 夏清妄没回答,老师见他不想说,也没多问。 他有基础,被分到2班。 正好下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带他一同去班上。 云城一中虽不知道上届高三有一名篮球打得特好的学长叫夏清妄,从样貌到气质,那叫一个高冷帅气。 2班的女生看到复读生是他,瞬间激动起来。 物理老师示意安静,玩笑道:“看来大家都认识啊,那我就不浪费时间过多介绍了。” “夏清妄,上届15班的黑马,高考考了五百多分,你们可都要好好学。”想起什么,又咳了两声,“坏的我们就不学了。” 他看了一圈,指着那个空位。 “小夏,你就先坐那吧,不合适我们到时候再换。” 夏清妄“嗯”了一声,朝座位走去。 四周的同学纷纷跟他打招呼示好,都被他的沉默自动拒绝。 “夏学长还是跟传闻中的一样高冷欸。” “你要是蒋学长他可能会对你不高冷,但你要是南青学姐,他可能会冲你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夏清妄正在把书包往桌肚里塞,手背被里面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有些刺痛。 他伸手去摸,摸到一颗桃子味的硬糖。 大脑像是停止了运转,陷入一片空白。 他垂眸,看到桌肚的边缘,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个“青”字,旁边画了棵小草。 2班的课桌早就不是按原来的顺序摆放,可缘分就是如此的奇妙,他现在坐的这张桌子,是陪伴了南青两年的课桌。 …… 一年的复读很快就过去,夏清妄是那年的理科状元,成功考上B大。 报道那天,许付红特意从宣城赶回来送他去学校。 热情又虚荣。 他对许付红说,以后少给他打电话,学习忙。 许付红听出话里的疏远,没说什么,只让他照顾好自己。 一晃来到秋天。 夏清妄穿着黑色风衣,走在B大的那条落叶道上。 鞋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曾经幻想和南青手牵手走在这条路上的画面,也只是泡沫碎影。 他还记得那些复读的夜晚,抽屉里放着他买的桃子味硬糖。 记得那个被甩的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南青送的那些零食,一袋一袋撕开。 他吃得很慢,想要一点一点把情绪压下去。 可越想压下去,记忆就越清晰,最后抽屉里只剩两颗桃子硬糖。 他吃了一颗,又甜又腻。 黑暗中,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眼尾无声滑落。 明知道一切都脆弱的不可触碰,夏清妄以为自己不去探究那些破绽,南青就会爱他一辈子。 可她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她也不知道,夏清妄后面去买下了那颗蓝绿色的宝石戒指,在心里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 命运何曾眷顾他? 不曾。 23. 第 23 章 在南大的日子,并没有南青想得那么容易。 她开始食欲不振,频繁做噩梦,梦到那些痛心的画面,梦到夏清妄在谢家的狼狈。 天边泛起鱼肚白,南青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时间。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眠。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睡六七个小时。到后面,深度睡眠的时间愈发少,经常半夜惊醒,然后睁着眼到天亮。 其实南青也早就意识到,刚开始只当做水土不服。 可现在,她不得不去看医生了。 那天上午没有课,南青洗漱完,坐在谢屿知上课的教学楼下等他。 十点多,谢屿知下课出来看到她,一脸惊诧。 在同伴调侃打趣的目光下,朝她走去。 “溪溪,你来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信息,等很久了吗?” 冬天冷,谢屿知把自己的蓝格子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声音温柔,“冷不冷?” 谢屿知半蹲在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捂着她的手,眼睛亮亮地看她。 二十来岁的少年褪去了17岁的青涩,变得稳重,眉眼间又带着当初的阳光感。 南青突然心口堵得慌,声音很轻,像枯萎的落叶。 “谢屿知,我好想生病了。” 谢屿知一愣,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立即带着她去医院。 到了医院,看到南青挂的科室,才明白她说的生病是什么意思。 ——重度抑郁症。 抽血做检查的时候,谢屿知看到她胳膊细细一条,一点肉都没有。 针头刺进皮肤里,他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心疼,伸手盖住南青的眼睛,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谢屿知陪她做完检查,拿着单子领了一袋子药。 寒风萧瑟,道路 两旁的树干光秃秃的。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等出租车,谢屿知帮她把衣服拉链拉好,又围好围巾,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什么也没问,静静地陪着她。 出租车停在南大校门口,谢屿知送她回宿舍。 “我帮你请了假,下午就在寝室里休息,晚点我陪你出去吃晚饭。” “上去把暖气开好,别松衣服,现在冬天了,会着凉,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感冒了,我不好照顾你。” 南青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安静听着。 宿舍楼下,南青抬手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却被他制止。 “戴着。” 谢屿知把东西递给她,看着她走进楼里,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问: “溪溪,能告诉我开学那段时间,你为什么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吗?” 24. 第 24 章 抑郁症不是一时就能造成的。 谢屿知想起刚来南大的时候,每次送她回宿舍,她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像是有心事。 刚开始他以为是水土不服,毕竟她从小就身体不好。 可现在看来,她那时候就生病了。 南青回头,脸很白,没有血色。 她没回答,只是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不肯说,谢屿知就到处打听,把她身边的人都问了个遍,就连她常去吃的食堂窗口也没放过。 得到的回答都一致。 ——“南青人挺好的,长得好看,性格好,脾气也好,对谁都很有耐心,也经常帮她们。” 后面,谢屿知也旁敲侧击问过南青,她还是不肯说。 没办法,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南青的主治医生身上。 可医生说,这是患者的个人隐私,只得到一张病因模糊的诊断单。 大学剩下的三年里,谢屿知风雨无阻地陪她去治疗,时间日期比病例单上记得还清楚。 南青的失眠慢慢好转,抑郁症也在减轻,却一直得不到康复。 …… 工作的第一年,S市下了一场大雨。 南青没带伞,淋了雨,到家后,发现谢屿知在她家煮汤。 “今天提前下班,看下雨,怕你照顾不好自己,老天就指引我来啦。”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盖在南青头上,轻柔替她擦发丝上的水。 “先去洗澡,汤马上就好。” 谢屿知厨艺很好,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 他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她面前,“暖暖胃。” 温热的汤滑进胃里,南青舒服不少。 外面下着大雨,吃完饭后,雨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南青不好意思赶他走,再说他也没少厚着脸皮留宿。 都说一场春雨,一场寒。 虽然喝了暖胃的汤,但凌晨,南青还是被身体的异常逼醒。 嗓子干涸得厉害,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很烫。 强撑着身体,爬起来去客厅找药,撞见谢屿知站在阳台打电话,指间夹着一抹猩红。 南青脑子不清醒,黑暗中,她恍惚看到了18岁的夏清妄,那个淡漠又桀骜的少年。 心口猛地抽疼,她朝他走去,想喊他,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坚持不住,无力地昏倒过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夏清妄像18岁那样,扔掉手里的烟,朝她跑来。 青青—— “溪溪——” 谢屿知回头看到她倒在地上,手机滑落,猛地掐掉烟,跑过来扶她。 南青身上很烫,像是一炉火,要把她烤化。 谢屿知把她放在沙发上,忙不迭地去捡手机。 120还没拨出去,就听见沙发上的人,断断续续地说:“不…阿屿…” 谢屿知弯腰凑近,额头急出虚汗:“溪溪,你说什么?” 南青攥着他的领口:“不……不去医院。” “好好好,我们不去。” 谢屿知哄道,打了医生上门的电话,又去卧室给她拿了条厚毛毯给她盖上。 没几分钟,南青又迷迷糊糊睡着。 谢屿知打来一盆温水,等医生来的间隙给她物理降温。 医生到了后,给南青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给她挂上退烧的药水,又跟谢屿知说有复升的可能,让他继续物理降温。 茶几上摆着几瓶的药水,谢屿知道了声谢谢,便让医生先去客房休息,有情况再喊他。 一晚上,南青的体温降了又升,升了又降,反反复复。 一直到后半夜,药水全部挂完,谢屿知喊了医生拔针,体温才彻底降下来,她人也稍微清醒点。 谢屿知摸着她的头,轻声哄道:“没事啦,再睡会,公司我帮你请了假。” 南青虚弱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 可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睁开眼,凝望谢屿知。 男人棱角锋利,带着久经商场的成熟稳重。 还记得当初毕业,谢屿知选择继续深造,问她要不要继续。 她说,不想再待在学校。 谢屿知就果断拒绝,陪她一头扎进社会打拼。 现在他们都是大人了。 想起晕倒前那个模糊的身影,她又想到夏清妄,五年多没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谢屿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都没看你抽过?” 谢屿知愣了愣,把她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放在茶几上,有几分不自然。 “高中吧,很少抽。” “是吗?”南青看向天花板。 谢屿知蹲在她身旁,替她拢了拢毯子。 他撒谎了,是大学,知道她生病了之后。 “再睡会。” 南青摇了摇头:“睡不着。” “又失眠吗?” 夜里格外安静,南青突然扭头看他,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上眼泪。 “阿屿, “如果有天,有人把你从天上拉下来,狠狠踩在脚下,你会原谅那个人吗?”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 谢屿知不懂,但看向她的眼神还是如五年前一样的坚定。 他的心,不曾变过。 南青视线变得模糊,眼泪一股脑地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谢屿知伸手替她拭去,声音磁沉,带着浓重的心疼:“别哭,溪溪。” 巨大的内疚感把南青淹没,薄薄一片的身体颤抖起来,哭声隐忍克制。 谢屿知紧紧抱住她,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安抚她。 南青哭得迷糊,眼泪越掉越凶。 “……对不起。” 谢屿知心底触动,像小时候一样,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溪溪,我爱你。” 南青哭笑着,知道谢屿知喜欢了她很久。 可他们是家人,是在陌生城市,彼此唯一的依靠。 “对不起……谢屿知。” 谢屿知手臂收紧,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臂上,他把脸埋进南青脖子里,脊背跟着颤抖起来。 “没关系的,溪溪。” 南青哭了很久,哭到天微亮,虚脱晕倒在谢屿知怀里。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陈江找她打赌; 梦到小时候,谢言珩像哥哥一样,总是在她和谢屿知闯祸后,把他们护在身后。 她又梦到林阿姨,谢家膝下无女,她比谢屿知大两个月,调皮捣蛋,林阿姨也不会生 气,总是轻声细语地喊她,溪溪来啦。 梦境最后,她梦到了夏清妄。 那个在篮球场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身姿挺拔,气场淡漠。 桃花眼薄情的高岭之花却甘愿上钩,对她俯首称臣。 那一个月,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南继明和郭丽兰的工作单位很忙,平时很难请假,每次下班回来天都黑了。 更别说陪她。 但夏清妄不一样,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她。 每次她去,他最先打开平台买菜,后面慢慢的,他空旷的冰箱里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爱吃的。 他的爱从来不在言语中,都藏在行动里。 南青醒来后,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回归正常。 像大病初愈,再无病痛折磨。 …… 夜色中的B市。 医院急救室的灯亮着,夏清妄在饭局上把自己喝进医院,刚从抢救室推出来。 蒋正远赶来的时候,他正面色苍白地躺在观察室。 人刚醒,意识还没回笼就着急问合同签了没。 蒋正远把他摁回病床上,心里窝着一团火,“我真不知道你把自己的命当什么!B市又不止他们一家合作商,不行咱就换,非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大晚上的进一趟医院,你知道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有多吓人吗?!” 床上的人扯着唇笑了下。 泄完火,蒋正远看着他,才悠悠道:“签了,发信息说一早合同就送来了。” 夏清妄像是放心下来,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蒋正远点了些清淡的粥,吃完歇了会,结清费用出院。 医院花坛里绿化带冒着新叶,夏清妄整个人还是很虚弱,嘴唇泛白。 他摸出烟盒,点上一根后,偏头递给蒋正远。 蒋正远“啧”了一声,抽了一根咬在唇边,没点。 “少抽点,总要有命活着。” 夏清妄笑笑,吐出一口烟雾,问起他和许珍珍。 “……就那样,吵架。”蒋正远烦躁地又点上,“年前的时候回她家,她妈话里话外嫌我没本事。” 刚从出租车里下来的许珍珍刚好听到这话,提着保温桶走过来,默默握住他的手。 “谁毕业半年就功成名就的,慢慢来,会成功的。” 蒋正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反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清妄哥住院了嘛,怕你们俩没吃东西,我煮了点饺子。” “我吃过了,给阿远吧。”夏清妄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羡艳。 蒋正远也没客气,他待会还要上班,抬手拍了拍夏清妄的肩。 “留着点命毕业,别这么拼,走了。”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望着两人手牵手离开,夏清妄想起那年在KTV,他们唱《年少有为》时,蒋正远拉着许珍珍的手承诺未来。 少女抱着他劲瘦的腰,感觉彼此胸腔里的颤动,也恍如昨日。 假如我年少有为…… 最后的最后还是词不达意。 夏清妄碾灭烟头,仰起头看天。 蓝得清透,没有一朵云彩。 宛如那些倚靠在南青家楼下换一个结果的日子。 他忽地笑了下。 南青,我不恨你…… 25. 第 25 章 “夏清妄,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 “你有没有去买主食啊,我不想吃面条。” “买了,米饭。” * 其实那天过后,夏清妄就去楼下商店买了大米,东北珍珠米,10千克一袋的那种。 放在厨房的柜子里,只有南青来,他才会打开用。 他不知道南青下一次来他家是什么时候,所以他每天都会在网上订新鲜的蔬菜,三天一换。 要是她没来,他就研究菜品,独自一人慢慢吃完。 要是她来了,他就打开再也没空过的冰箱,给她做他学的新菜。 只不过,南青常来。 他平均两天学会一道新菜。 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才最让人贪恋。 认识她的那两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却令人印象深刻。 …… 郭女士和南先生经常加班,他们不回来吃饭,南青就会在楼下早餐店打包牛肉粉,拎着往夏清妄家跑。 一开始还会腼腆,次数多了,加上他家就他一个人,也就放开了。 夏清妄家很冷清,南青的到来带来太多五彩斑斓。 比如,门口的黄色拖鞋,是她第二次来,抱怨没有合脚的拖鞋,夏清妄偷偷买的。 阳台上的绿植,是南青从自己家移植过来的。 那年夏天开了一次花,就死了。 衣柜里,挂着几件她换下来、忘记带走的睡衣,还有两件她的时髦外套。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在晚上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南青的心思总是不在电影上,刚看几分钟就按捺不住色心,葱白的手探进他衣摆,轻轻抚摸他紧实的腹肌。 把夏清妄撩拨得面红耳赤,自己却一脸无辜样。 记得有一次周末。 傍晚。 南青穿着睡衣躺在夏清妄家沙发上,抱着半个冰镇西瓜,边吃边看全英文电影。 夏清妄在厨房炒菜,中途出来拿食材的时候,听到她接了个电话,语气有些失落,接完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影。 一直到吃完饭,夏清妄系着围裙清理灶台的时候,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南青将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绑成一个鸡毛丸子头,她腿一蹬,坐到了台面上。 “夏清妄。” 夏清妄掀起眼皮,睨了一眼,继续擦:“嗯。” “我妈他们今天要很晚回来,我能在你家再待一会,晚点回去吗?”南青边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摆。 “可以。” 她想待过久都可以。 南青脸上绽开笑,立马从台面上下来,两只手勾着他的腰一顿夸。 “夏清妄,你真好!上天入地,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人!” 夸得同时,她还不忘手滑进去,占点便宜。 南青心情不错,哼着歌,扯开冰箱,拿了个桃子,蹦蹦跳跳地躺回沙发。 夏清妄无奈且宠溺地笑笑。 一开始,他以为南青不想回家是一个人在家无聊,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多,她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夏清妄拿衣服进去洗澡,出来时她还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看到他出来,立马丢了手机,跑过来。 夏清妄穿得无袖T恤,下身一条黑色短运动裤,一头黑发,发尾还在不停滴水。 南青伸手摸了摸他胳膊上肌肉,试探着道:“我身上也黏腻腻的,我能洗一个吗?” 夏清妄听出来了,她不想回家。 “你没有睡衣。” “我可以穿你的。” 夏清妄眼神微动,默许了。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水流声不断。 夏清妄简单吹了两下头发,回卧室,在衣柜里找出她的睡衣。 这套是上次她吃饭时不小心打翻果汁弄脏后,忘在他家的。 夏清妄站在浴室门前,敲了敲门,“……衣服。” 南青露出半张脸,看到夏清妄手里的睡衣,惊诧道:“你家怎么有女生的睡衣?” 他耳根爬上红晕,“你上次换下来的。” 南青一愣,想了想,好像想起来,“哦,忘了。” 一条光滑、湿漉漉的胳膊伸出来,从他手里拿过衣服,夏清妄喉结滚了滚,有一股热从底下漫上来。 他站在冰箱前,连着灌了两瓶冰水,才把身体上的异动压下去。 磨砂玻璃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热气不停地往外冒。 南青低着头,擦发丝上的水,“夏清妄,吹风机在哪?” 夏清妄拿着吹风机过来,她突然抬手,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 浴室里,满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 夏清妄第一次觉得,这款……味道很香。 南青最后在他家留宿,少女披着头发,穿着睡衣,在家里来回走动,身上甜甜的香味,占据每一处空气。 夏清妄根本不敢看她,一本正经坐在书桌前写题,可身体上的反应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 南青关了外面的灯,搭上卧室门,防止空调冷气跑出去。 她在床头柜里找到充电线,插好后,在房间里逛起来。 盯着墙边柜子里的游戏卡碟,很好奇是怎么玩的,但又看了眼认真学习的夏清妄,她放弃了这个念想。 不能打扰别人进步。 南青躺进被窝里,侧着身子,继续玩手机。 玩了会,她放下,看了眼时间。 已经11点了,又看了眼夏清妄,还不睡吗? “夏清妄,你不困吗?” 她都困了。 夏清妄脊背僵住,猛地站起身,“睡!” …… 窗帘缝隙里漏出点微光,两人一人躺在一侧,分寸感满满。 南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想回家。 郭丽兰和南继明每次加班,不到夜里11点,不会回来。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南青有没有在家。 这么多年,他们夜里回来,没有一次发现她不在家。 初二有一次,南青不信邪,特意买了个小监控藏在床头,自己去找谢屿知,等她第二天回来看,他们连房门都没打开。 南青往里面缩了缩,轻声:“我不是故意要赖在你家的。” 夏清妄哪有功夫想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只觉得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嗯。” 他这一声,又低又哑。 南青情绪突然有点没由来地低落:“夏清妄,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这空调怎么一点效果也没有,夏清妄忍不住扯了扯被子,露出双腿。 听到他敷衍的语气和感觉到他掀被子的动作,南青心里认定就是有,在被子底下,伸手去摸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处于紧绷的状态,肌肉充血隆起。 “那你给我摸摸你的腹肌,我就信。” 南青属于强买强卖,身体往那边移动,手掌直接摸了上去。 她这个时候没安全感,夏清妄从来没说过嫌弃她的话,但她就是要摸到实物才能安心。 左右上下摸了通,南青的情绪就散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瘦?你身上好烫啊。”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南青在谢屿知和谢言珩身边待久了,又是被宠着的一方,哪有什么自我感悟。 怔愣了几秒,她突然反应过来,觉得有点危险,想缩回手,退回去。 手退出衣服的那一刻,夏清妄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顷刻间,人就隔着薄薄的被子,支起身子,几乎是半压在她身上。 南青睁大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对上他极具压迫性的眼睛。 接着,他俯下身,吻住南青的唇 。 温柔缱绻的吻,一下又一下的触碰着,像是在磨着什么。 南青脑袋发沉,晕乎乎的,被他带着。 夏清妄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划过她的睡衣,带着滚烫的温度上移。 南青惊得睁开眼,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听见他含含糊糊地喊她。 “……仙女。” 大脑一片空白,她推了推夏清妄,“夏清妄……不可……” “我知道……”夏清妄手肘撑在两侧,带着薄汗的额头贴着她,沉重的呼吸洒在脸上,“……我不碰你。” 南青清醒过来,屏着呼吸不敢动。 她能感受到,夏清妄贴着她的那处很庞大。 几秒后,他似乎缓过来,连着被子一起将她抱在怀里,坏坏地笑。 “你不好奇它吗?” 南青没事就喜欢摸摸腹肌,戳一戳手臂撩拨他,她心里肯定也好奇。 男生的恶趣味也就这些,南青立即闭上眼,轻声:“不好奇,我要睡觉。” 夏清妄真的没了下文,抱着她,闭上眼睡觉。 南青以为他真的要睡了,刚闭上眼没一会,夏清妄的手就探进被子里,握着她的手腕,往那处摸。 “我想……” 剩下的字淹没在她耳边,夏清妄垂眸盯着她紧闭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低低笑了笑。 窗外,枝干上的枝桠刺手,能明显的树木生长痕迹,摸起来凹凸不平,有些硌手。 南青的脸烧得跟火炉似的。 偏偏这个人,还坏得很,带着她上下摸了摸。 “……夏清妄!” 他保证道:“我不碰你,就一会。” 一会就一会。 南青的脸红得滴血,闭上眼睛,心里数了十来秒,见他还不停,直接上嘴咬他的脸,强制喊停。 夏清妄吃痛地闷哼一声,放开她,抬手摸脸,摸到一个不平整的牙印。 “还挺凶。” 南青把被子全部裹住,转过身,背对着他,以此来发泄不满。 夏清妄胸腔震动,没有被子盖的他,只能厚着脸皮上去取暖。 …… 那天过后,南青被吓得有一段时间没敢去夏清妄家,在学校也是摆“仙女”脾气,对他爱答不理。 夏清妄每次都眉眼含笑,耐心地哄着她。 一直到高考前。 南青因为压力大,才又开始慢慢往他家跑,在他家刷题、复习。 …… 南青昨天刷题刷到1点多,今早七点多就猛然惊醒,严重睡眠不足。 家里空荡荡的,她实在没劲,干脆把书收进书包,去夏清妄家。 在楼下吃了早饭,又打包一份,熟稔开锁进去。 夏清妄还没醒,南青把早餐放在外面餐桌上,拉开一半遮光窗帘,换上透光的薄纱窗帘,戴上耳机,坐在书桌前开始刷题。 卧室内安静,空气流动,南青的外套放在小沙发上,书包丢在脚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 床上的少年昨天通宵刷题,四五点才睡。 他翻动身体,睫毛颤了颤,察觉到眼皮前光亮,在刺眼的白光中缓缓睁眼。 夏清妄朦胧的视线慢慢聚焦,逆着光,看见了坐在书桌前认真写题的少女。 外面的光给她镀上一层光晕,她远比阳光更加耀眼夺目。 夏清妄淡然一笑,侧着身子,静静欣赏她的侧颜,心底触动,宛如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青写完题,活动了两下脖子,余光扫到床上熟睡的人,正温柔缱绻地盯着她。 “你醒了,我给你带了早餐在外面。” 夏清妄起身,从后背环住她的脖颈,瘦削的脸在她柔软的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青青——” 我们不要分开。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愿意永远不醒来。 26. 第 26 章 天气一切都好,路旁的那棵桃树开着朵朵粉色小花。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刻,南青还有点懵。 离她答应郭女士相亲,前后也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就从未婚的单身女性变成已婚人士。 一路顺畅的像是在玩水上滑梯,没有一点阻拦。 就连户口本都适时地出现在她包里。 南青低头看着证件上的照片,两人嘴边都带着浅浅的笑,夏清妄眼神格外温柔。 照片拍得他们很恩爱。 南青把红本本放进包里,在想要不要跟郭丽兰说一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男人,忽地停下脚步。 无厘头地问了一句她的工作。 南青愣了两秒,“……老师?” 应该算是吧。 公司那边她已经交接得差不多,准备休完假递交辞呈,提前说下一份工作,应该没关系。 夏清妄眼底没什么情绪,微微颔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夏清妄看了她一眼,淡声:“顺路。” 南青“哦”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 轿车启动,车厢里安静,南青忍不住偷偷打量。 光看内饰就知道他这车不便宜,车漆锃亮,更何况车头还一个那么大的车标。 郭女士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她,只说是个帅哥。 想到这里,南青摸出手机,主动给郭丽兰打电话报备。 “喂,怎么样啊?宝贝。”郭丽兰迫不及待开口。 “还不错。” “还不错是多好?你有没有相中?” 车厢里过于安静,女人的嗓音透过手机传出来,一字不落地落在夏清妄耳里。 他余光扫了副驾驶的女人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心底好奇她会怎么回答。 南青咽了咽口水,问:“妈,你什么时候把户口本放我包里的?” 那头的郭丽兰心虚得讪笑几声:“这不是有备不时之需。你用了?” 她可是放在手包的夹层里,出门的时候只告诉她身份证放在里头,如果不是找身份证,不容易被发现。 南青淡声:“……嗯。” “你们领证了?!” 郭丽兰这声大得夏清妄听得一清二楚。 车子停在红绿灯处,他不由地侧脸看向南青。 她微微低着头,看不到眼底的情绪,只听见她平静的音节。 “嗯……” 夏清妄意外地抬了下眉,前面的红灯变成绿灯,他踩下油门,轿车驶出去。 郭丽兰又惊又喜,说要留夏清妄晚上来家里吃饭,正好南继明晚上没课,彼此再多了解了解。 电话挂断,南青把手机放进包里,视线扫到那本鲜红的结婚证,莫名紧张起来。 轿车停在小区门口,南青解开安全带,余光扫过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指节修长,指骨明显,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增添一丝美感。 南青对上他毫无波澜的桃花眼,不禁咽了咽口水:“……你待会有时间吗?” “下午还有事。” 心底泛起一丝波澜,“……我妈想留你吃晚饭。” 夏清妄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 南青如释重负,开门下车。 刚甩上车门,轿车就扬长而去,留下一通难闻的尾气。 她眼底的情绪又复杂起来。 这个决定会不会太冲动? 夏清妄现在对她什么感情,她都不知道,就轻易答应结婚。 可看到他现在冷淡的模样,南青又觉得心安。 他还是那个夏清妄,不曾变过。 …… 夏清妄刚到家,上门打扫卫生的家政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 房子五年没住过人,空气中都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只有布局还是离开时那样。 “除了卧室里的书桌抽屉不用动,其他东西位置不变。” 家政打开家里所有的窗户通风,开始收拾,里里外外有十几号人。 “夏先生,衣柜里的衣服是在家机洗,还是送公司?” “送公司,费用一起结。” 夏清妄被灰尘逼得直皱眉头,看着他们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有几件女款睡衣格外扎眼。 是南青从前落在他家的。 “等下。”他出声阻止,“女款留下。” “好的,夏先生。” 衣服一一叠好放入收纳箱,送去他们公司清洗,最后只剩五六件女款睡衣和两件女款外套。 夏清妄捞起睡衣丢进浴室的盥洗池,一件一件手洗。 家里的东西基本都过期了,过了两遍清水,夏清妄拿衣架一一挂起,晾在楼道,等晚些时候收拾完再拿进去。 弄完,夏清妄拎着那两件外套下楼,送去楼下干洗店。 老板见衣服是前几年的款式,又不像大人穿的,便多了一嘴。 “衣服是六七年的老款式,洗干净了,家里小孩也不一定会穿。” “没事。”夏清妄垂眸在单子上留地址,“大概多久能洗好送过来?” 老板:“最快明天下午。” 夏清妄又去附近超市买了点日用品,回到家里,卫生弄得差不多,还剩厨房。 他把外面晾的衣服收到阳台,把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 卧室里,夏清妄拉开那个没打扫的抽屉,里面还放着之前那些东西,剩的几颗桃子味硬糖早就过期了。 小草挂坠的绳子和错题本的边缘也都泛黄,那支没用过的笔,应该也写不出笔墨。 夏清妄修长的手指拨开那些东西,拿出里面的戒指盒。 925银的戒指氧化发黑,中间那颗蓝绿色宝石也失去了当初的光泽和色彩。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结婚证,明红的色彩和戒指形成鲜明对比,一新一旧,像是隔着时空碰撞。 夏清妄盯着手里的东西,看到一些与南青的回忆。 半晌,他拿出手机,对着戒指拍了张照发给秘书。 [要一模一样。] …… 晚上。 夫妻俩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欢迎夏清妄,见他还提了不少东西来,心里更是满意得不行。 家里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郭丽兰看到他的相亲简历时就喜欢得紧。 现在看到真人比简历上更完美,更是觉得自己挖到宝了。 拉着他问了许多事。 知道他是从大学实习开始创业后,佩服得夸了好几句。 连刚开始客套的尊称“夏总”都在聊天中变成更为亲昵的“小夏”。 “小夏可真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公司当老板,长得还这么帅。” 南继明身处在教育行业,对他也有点印象。 那一年经常能听 到办公室里的老师提起,差生班里杀出来的黑马,对成绩不满意,又复读一年上B大。 现在自己创业,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 他是打心底看得起这个小伙子。 “小夏,你父母在云城吗?有空我们两家吃顿饭。”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 低着头吃菜的南青闻言猛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夏清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问什么不好,偏偏问到夏清妄的痛处。 夫妻俩在诡异的氛围下对视一眼,心里幻想了无数个可能。 “爸……”南青刚想打圆场,另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断她。 只见夏清妄神色自然,语气平静:“家里还剩我母亲,早年改嫁,现在我一个人生活。” 空气安静下来。 南青父母也不是传统死板的人,先前还担心,怕他父母强势,南青跟着他会受委屈,现在听到他一个人,反而松了口气。 两人看向夏清妄的眼神染上些许心疼。 一个人想要在社会站稳脚跟本身就难,他年纪轻轻就已经站上了顶端。 南继明笑了笑:“那什么……没事,以后常回来,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做,多双筷子的事。” “你阿姨厨艺比我好,以后要是想家了,就回来。” 夏清妄心口破开一道口子,有热流正在不停地往里灌:“嗯。” 话题很快被扯开,一顿饭吃得愉快,两人对夏清妄也很满意。 天色渐晚,夏清妄不便再叨扰,起身准备离开。 “小夏,你是开车来的吗?”郭丽兰示意南青。 夏清妄淡声:“嗯。” “溪溪你送送小夏,”她又对夏清妄说,“这边晚上黑,让溪溪送你,免得找不到路。” 夏清妄看向南青,没接话。 南青自觉走过来穿鞋,领着他下楼。 楼道里的灯不是很亮,南青走在前面,方便了身后的男人打量她。 她一头漂亮的齐刘海黑发,现在染成黑棕色,长度在胸下一点,标志性的刘海也没了。 个头比之前高了几厘米,前凸后翘,透露着成熟女性的美。 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感还似从前。 南青放慢脚步等他,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你开车来的吗?” 夏清妄声音有些哑:“……没。” 南青认真地点了点头。 地上倒映着两道影子,小区门口两旁的树底下停着一排车,她没看到其中有一辆是她白天坐过的,也没反应过来,他前面回答的是开了车。 南青跟着他过了马路,似乎默认一路送到他家。 一路上沉默无言。 夏清妄双手插在兜里,余光忍不住去扫她。 灯下,青涩的五官长开,清冷锋利的长相现下柔和又温驯,身上那股不服输的桀骜像是藏于夜色中,变得柔和。 南青把他送到家门口。 离开这么久,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还住这,但听到他说没开车,又觉得会是这。 夏清妄拿出钥匙开门,屋内长时间没住人的冷冽气息扑面。 他没动,南青也没动。 走廊的灯光漏进去,照出玄关处的地毯旁边摆着的两双拖鞋,一黑一黄。 那双黄色的是她从前穿的。 这一刻,南青感觉时间回到那时候,什么都没变。 “怕?” 27. 第 27 章 咔嚓—— 入户门发出的一声轻响,像是砸进南青的心里。 光线被隔绝在外,屋内一片漆黑,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从后面将她包围。 下一秒,冷白的灯光铺洒开,屋内的陈设基本没变样,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南青情绪复杂。 夏清妄自顾换鞋进去,她跟上。 “打扫过。” 干净的。 南青垂下眼睑,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夏清妄走到饮水机前,弯腰拿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前。 南青端起抿了一口,熟稔又客气的相处让她坐立难安。 打扫过的房子没有一丝温度,空气清新冷冽。 夏清妄却觉得屋里头有些闷,走到阳台,开了点窗。 身后传来女人僵硬的嗓音。 “过两天休完假,我要回去上班……” 南青低着头,手里的塑料透明杯子,被她捏得微微变形,水位上升,轻轻荡漾。 “……安排了外出学习,可能不在云城。” “嗯。”夏清妄应,推开点玻璃窗,冷风吹进来。 空气静默了片刻,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感官被无限放大,南青的最后一丝勇气即将消耗。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夏清妄脊背僵了僵,身后窸窸窣窣地声响似乎很急。 南青手忙脚乱地换回自己的鞋子,抬起头,夏清妄已经回身,站在沙发旁。 他没有开口挽留。 南青握着冰凉的门把手推开门,走廊里的光再次洒进来,在玄关处分割出一条明显的界限。 他还留着高中时的发型,额前的短发微微盖住眉毛,面颊瘦削,棱角锋利伤人。 这么多年过去,男人的眉眼轮廓似乎没怎么变过,还是18岁初遇时那样。 只是那薄情的双桃花眼更冷了。 南青想,他肯定还是恨她。 恨她玩弄他的感情, 恨她说谎, 恨她早就和别人做了约定。 对视中,夏清妄眉头愈发得拧紧,仿佛在赌她不会像十年前一样,门合上后,再次离开。 可他听到她说:“夏清妄,对不起。” 她走得迟疑又决绝,夏清妄胸口顿时涌上烦躁。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狠心的女人? …… - 翌日。 郭丽兰今天休息,出门买菜前,她特意把南青喊起来。 “宝贝,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 遮光窗帘被拉开,外头的阳光照得房间亮堂,那盆月季枝头缀着朵朵待绽放的花苞。 南青昨夜有点失眠,没睡够,起床气浓重地扯过被子蒙住头。 “妈,你让我再睡会,现在还早……而且我好不容易放假,过两天就走了。” 郭丽兰把被子拽下来,语气严肃:“就是因为过两天就回去上班了,更要早点起来。” “趁这几天有时间,多去找找小夏,增进感情。” 她把南青拉起来,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休完假都回去上班了,你们一个B市,一个S市的,离得多远,趁现在多了解了解对方。” 人醒后,郭丽兰拎起手提袋:“快去收拾收拾,我还约了楼下阿婆一起去菜市场。” 外头传来“哒”地一声,南青重新倒回床上,刚准备闭上眼重新入睡,手机连着振动两下。 郭丽兰:[文件.dock.] 郭丽兰:[你没事多看看,你爸今天学校要开会,中午不回来。我呢,跟阿婆去社区吃,你跟小夏中午去餐厅约个会。] 南青看着她安排得如此妥当,无奈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时间。 睡了六个小时。 南青爬起来,从衣柜里拿了条连衣裙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坐在书桌前往脸上擦护肤品。 头发松松散散地在脑后盘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小小的鹅蛋脸。 南青拿起眼霜,用中指沾了点,涂在眼下薄薄的乌青上。 弄完,她踏上拖鞋,拿着钥匙和手机下楼。 附近的老城区粉刷换新,栋栋高楼将阳光遮住,只剩她住的这片还保持着原貌。 南青走进以前常吃的那家早餐店,点了碗牛肉粉,在门前支棱的空位坐下。 她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 热点推送和工作群的艾特把私人短信淹没,南青往下滑,找到大学舍友姜静宜发来的信息。 姜静宜:[你真打算辞职?] 姜静宜:[什么时候回S市?来森栖坐坐,副老板。] 森栖度假酒店是姜静宜大学时跟家里赌气创业的项目,现在越做越大,准备发展连锁。 当时大家都当大小姐闹脾气,没怎么在意,就南青投了一半。 现在其他几位室友都北上,只剩她和姜静宜在S市。 南青回:[后天上午回,等我弄完这边的事过来。] 回复完,她退出聊天页面,点开郭女士发来的文件,里面有夏清妄的联系方式。 他的号码没换,南青试着用号码搜微信好友。 “美女,你的粉。” 老板把牛肉粉端上来,南青拿起筷子,夹起粉往嘴里送,搜索结果同一时间弹出来。 纯黑的头像,昵称是一个简洁的逗号。 她动作愣住,盯着那串微信号。 什么都没变,连微信昵称都没变过。 奇怪的情绪将她包裹,南青指尖轻轻颤抖着点击添加好友。 验证短信发过去,没几分钟便同意。 ,:[怎么了?] 对面发来简短的三个字。 直觉告诉她,夏清妄知道是自己。 但南青还是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并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在超市。] 南青以为他没时间:[那晚上呢?] 夏清妄站在海鲜区,顶上送出来的冷风,吹得他后颈逐渐冰凉。 看到南青发来的短信,忍不住蹙眉,对着那一堆螃蟹、龙虾拍了张照发过去。 ,:[吃什么?] 小草:[都行。] 夏清妄扬眉,点开她的头像,昵称和头像都是小草。 南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是自己做饭?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意思意思? 南青快速把那碗牛肉粉嗦完,去附近水果店,挑了些水果,切盒,打包,拎着前往夏清妄家。 …… 黑色轿车停在小区楼下,夏清妄拎着两大袋食材走进电梯,从电梯里出来时,听到过道里有人在打电话。 他抬眼,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棉质连衣裙,背对他,站在窗前打电话。 长发松松散散地绑着,有几缕散落在后颈。 这熟悉的一幕宛如平静的心湖投下一颗小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南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同那边说了句“后天等我回来再说”,便挂断电话,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果切。 夏清妄拿钥匙开门。 南青跟在他身后进去,看到他两大袋里装的全是食材,轻声:“自己做饭吗?” “嗯。”夏清妄把东西放在餐桌上,打开冰箱,开始整理。 “我买了点水果,”南青把果切拿出来,“需要我帮忙吗?” 夏清妄把手里的西红柿放进去,把待会儿要用的食材拿出来,才“嗯”了一声,拎着东西走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起,夏清妄在里面处理帝王蟹,南青站在冰箱前,把食材一一摆进冰箱,理好。 没有过多的交流,像很久以前一个平常的下午。 她不好意思蹭吃蹭喝,便主动接过整理食材的任务。 冰箱再次堆得满满当当,南青合上冰箱门,侧目看去,发现厨房的玻璃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 而夏清妄穿着简单的长袖白T,黑裤,身前系着围裙,弓着腰,站在台前,认真地切菜。 记忆真的很奇妙,明明她没有刻意去回想,看到熟悉的一幕,那些画面就像渔网破了个洞,数不清的鱼争先恐后地逃进海里。 洗菜、切菜、备菜、起锅烧油、翻炒、颠锅、料酒,香味飘出来。 南青敢打赌,他的厨艺肯定比十年前更好。 她一直站在玻璃门外,看着一道一道菜出锅,没忍住拿出手机,悄悄地偷拍了一张。 然后背倚着墙欣赏。 她记得他相亲简历上写着——1米84,一百三十多斤。 不算太瘦,人高腿长,围裙系在腰间刚好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腰身,宽肩窄腰。 人还是一样的白,就是不知道腹肌有没有变多。 玻璃门推开,南青猛地回神,连忙把手机往胸前叩。 夏清妄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把菜放在桌上:“洗手。” “……哦,好。”南青呆呆应了声,把手 机揣回兜里,走到水池旁,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能这个时候犯花痴呢?! 丢死人! …… 夏清妄做了六个菜,帝王蟹、蒜蓉花蛤、清蒸基围虾、红烧鸡翅、小炒牛肉,还有一个解腻的炒时蔬。 没有人能在美食前挺直腰杆,不管是十年前的南青,还是十年后的南青。 更何况他现在的厨艺比之前更赞。 除了那个要剥壳的基围虾她嫌麻烦没动筷子,其他的她愿意再来一碗饭。 “好好吃,你厨艺真好!”南青一脸满足。 夏清妄从身后的壁橱里抽了两只一次性手套,戴上后开始剥虾。 他注意到,南青好像不吃蒜,花蛤和生菜里的蒜,她都挑出来了。 嘴巴比十年前更刁钻、娇贵了。 “你最近是来云城出差吗?”南青问。 “嗯。” “那你什么时候走?” 夏清妄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把剥好的一小碗虾放到她跟前:“明天晚上回B市。” 南青盯着虾,眨了眨眼。 他刚才带着手套,剥了这么久,是给她剥的? 心头莫名一暖。 吃完饭,夏清妄带着手套,主动收拾桌上的残局。 南青习惯性地端起没吃完的水果,坐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吃。 等反应过来,伸着脖子去看,夏清妄已经收拾完餐桌,站在水槽旁洗碗。 她过意不去起身,经过门口的时候,刚好响起门铃声。 南青走过去开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提着两个袋子。 男人看到开门的是位女人,神情微愣:“我来送昨天干洗的衣服。” 南青接过:“……谢谢。” 夏清妄走过来,老板对他说:“衣服洗好了,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打电话就行。” “嗯。”夏清妄应道。 老板帮忙关上门,南青看他还带着湿哒哒的手套,问:“要我帮你放起来吗?” 夏清妄眼皮微沉,唇齿间溢出一句很轻的气音:“嗯。” 南青提着衣服来到卧室,她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拿掉防尘的透明纸袋,看到了里面的衣服。 女款。 有些眼熟。 另一件拿出来,也是女款。 夏清妄后面还交了女朋友?南青忍不住多想。 这衣服看着像几年前的款式,还特意送去干洗店洗。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多问,准备打开衣柜挂进去。 实木的柜门推开,南青看到最大的那个空位挂着六七件女款的睡衣,心很快沉了下去。 她强忍着情绪,拿两个衣架把衣服挂上去。 这几件女款衣服在一众男款黑灰衣服里格外显眼,不好的情绪涌上来,灼目又烫心。 “要哭么?” 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的男声,夏清妄站在门前,袖子挽到小臂,青筋凸起。 南青本来不想哭的,听到他这么一说,眼眶忽地一热,眼泪蓄上。 “……没有。” 夏清妄走过来,余光扫了眼衣柜里的衣服,淡声:“想要回去?” 南青闻言,猛地回身,杏眼里盛着浅浅的水光:“什么?” 男人站定在她面前,眼底压抑着即将暴怒的情绪。 他伸手,食指抵在她胸前,微微用力,感受底下的跳动。 夏清妄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南青,你到底有没有心?” 看到她眼底的茫然,又道:“你都忘记了吗?” “……忘了。”南青如实道,那场病后,她忘了很多细枝末节的事。 夏清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情绪马上要克制不住爆发,却还是极力隐忍:“你有过一丝愧疚吗?” 那双桃花眼里藏着太多,南青看了眼那些衣服,有那么一刻,她想起来了。 难怪说有点眼熟,是她落下的。 男人齿间一声自嘲的冷笑,收回手。 “夏清妄,”南青缓缓开口,重新对上他的眼睛,无比真诚,“有,每一天。” 分开后的每一天,她都活在痛苦里。 只是那场病,她忘记了太多。 是一场懦弱、敏感的自我逃避。 夏清妄眼底的怒火散去,他笑了笑,语气凉薄:“那就好,这是你欠我的。” 他阴暗卑鄙,手段下作,想用恨和愧疚捆绑她的一生。 又怕那些黑暗扭曲的想法吓到她。 28. 第 28 章 “真的吗?郭姐,还有这么有缘分的事?” 谢屿知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他妈在跟别人打电话,有说有笑的,脸上跟朵花似的。 “好好好……那改天再继续,有空聚聚。” 谢屿知解开西装的两颗纽扣,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杯水,“谁啊?” 谢母放下手机,脸上有些感慨,“你郭姨,打电话来说,溪溪结婚了。前天她还在跟我说,在他们职工公园的相亲角遇到一个特别帅的小伙,给溪溪组了相亲局,没想到当天就领证了。” “缘分来得啊,就是这么快,可惜了。” “咳咳咳——” 身后响起咳嗽声,谢母看过来,“你慢点喝。” 谢屿知被呛得脸色涨红,连着咳了几声,大脑跟接触不良似的,一片空白。 “妈,你刚才说什么?” 谢母一愣,“你慢点喝啊。” “不是,”谢屿知忙放下水杯,“上一句。” “……当天就领证了。”谢母看着自己儿子,实在是可惜,“从小我就喜欢溪溪这孩子,原想着要是没成,就顺便撮合一下,让溪溪嫁到咱们家来,也算是知根知底,缘分没到啊。” 她催促:“谢屿知,现在溪溪都结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28岁的人了,我们家连个女娃娃都没进来过!” 谢屿知哪还有心思听这些,满脑子都是南青相亲领证。 他急急忙忙往外跑。 “诶!这孩子,刚回来又走。”她大喊,“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轿车从窗前闪过,谢屿知订了最快去云城的机票。 一路上,他都处在茫然的状态。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结婚了呢?前两天他们还在说出差休假的事。 …… 飞机落地云城,天已经黑了,一路风尘仆仆。 谢屿知打车到南青家楼下,沿着灯光昏暗的水泥地往里走。 梧桐树下,几个阿婆坐着聊天,她房间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一块地。 谢屿知站在那块光影里,抬起头看。 女人从窗前走过,一只手举起抓着头发,弯腰在床头柜上找皮筋。 南青绑好一个近乎完美的丸子头,余光扫到楼下有人,好奇地看了眼。 ……谢屿知? “谢屿知?!”她推开窗户,一脸震惊,“你怎么来啦?等我一下。” 她惊喜又意外的表情很可爱,跟小时候一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南青跑下来,确定真的是他后,还是很惊诧,“你不是在宣城吗?怎么来这了?” “来朋友这边办点事。”谢屿知注意到她就穿着睡衣,也没披件衣服,“怎么不套件外套,我又不会跑。” 南青笑,“我还以为我刚才眼花看错了。” 谢屿知跟着笑了笑,提议道:“走走?很久没跟你在这边散步了。” 南青想了下:“是挺久。” ……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沉默无言,路口前,南青下意识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 谢屿知脚步顿住,路口往前是他原先住的方向。 而过马路,又是谁的方向。 谢屿知跟在她身旁,走进一条旧街。 街道两旁的房子粉刷了新的墙壁,路灯翻新,但电线依旧缠绕成团。 他试探地问,嗓音揉进夜色里,“听郭姨说,你回来去相亲了。” 南青抬眸看了他一眼,清澈透亮,似乎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嗯。” “……” “我认识他吗?” “认识。” 谢屿知心口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下,喉结滚动,尽量让声音保持正常。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 这两个字清晰地落进谢屿知耳朵里,同时也砸进夏清妄心里。 男人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身影被夜色掩盖。 她承认了他的存在; 她也承认了她还喜欢他。 谢屿知脚步停下来,咽了咽嗓子,声线颤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因为他吗?” 南青垂眸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轻淡,“嗯……对不起,阿屿,我们是家人。” 话落,谢屿知眼尾掉下一颗硕大的晶莹剔透的眼泪。 “可是我心疼你,溪溪。” “……阿屿。” 南青转身面向他,正要说什么,余光却扫到身后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话堵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谢屿知扭头看到了来人。 他比十年前更加成熟,轮廓更加锋利。 谢屿知后来在陈江口中知道了当年的事,现在再次见到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站在每一个角度,好像谁都没有错,只有夏清妄是无辜的。 但他心疼南青,心疼她因为夏清妄患上抑郁症,从前骄傲自信的人变得敏感多疑。 谢屿知没有管他,伸手抱住南青,将她拥入怀。 紧紧的。 这么多年不曾变过的。 “溪溪,我这永远有一个属于你的家。不开心就回来,我在。” 南青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 谢屿知松开她,理了理身前的西装,经过夏清妄身边时,他微微点头示意,磊落大方。 年少时的爱恋在此刻画上句号。 28年里,他用25年认识了她,24年陪在她身边。 1 3岁情窦初开,14岁约定将来考同一所大学,17岁搬家分开,18岁再见奔赴梦想。 他喜欢了南青15年。 或许,家人比爱人更长久。 他永远是她最坚硬的后盾。 那片暗涌又恢复寂静,夏清妄跟南青隔着一段距离,再往前几十米就是那个篮球场。 他踱步走来,声线冷硬,但没什么情绪。 “你还喜欢他?忘不了他?” “……没有。”南青扫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知道他生气了,眼神坚定,“我不会背叛你。” “这么真诚?”夏清妄笑笑,抬手摁住她的后颈,咬着牙,带着年少的轻狂,“怕我弄死你?” 熟悉的感觉侵袭而来,血液直冲头顶。 南青感受着后颈上的力度,回答:“怕。” 夏清妄另一只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南青被迫仰起头看着他。 “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话音落下,夏清妄低头堵住她的唇,恶狠狠地咬了口她的下唇。 南青疼得哼唧了一声,正好给了他机会。 贝齿撬开,一点点被探入,她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被迫承受。 …… - 南青落地S市,辞职的事情已经提前私下聊过,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先递交辞呈,然后把手里的项目慢慢交接出去。 手续全部弄完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走前,南青和执行CEO约了散伙饭,他有意提起升职的事情。 南青知道公司高层在挑选隔壁市分部的执行总裁,他主动申请调过去,并提议提拔她接替自己的位置。 南青这几年为公司 卖命,忙前忙后,几乎是全年无休,B市那边也一直在询问她的意见。 她想,应该让自己停下来,慢下脚步的同时,把身体养好。 饭局结束后,南青把住了好几年的房子退租,又跟房东大姐寒暄几句,提着全部行李回了森栖酒店。 顶楼有给她预留的房间,姜静宜看到她大包小包过来,惊诧得不行。 “真辞职了?!” “嗯。”南青拉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衣服,准备待会泡个澡放松。 姜静宜坐在床边,“那个跟你同一时期进公司的,姓卫的总裁没留你?好歹你们同窗干了六年。” “留了。”南青拿出洗护用品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放水。 姜静宜起身靠在浴室墙边,抱手思考,“要我说,还是太冲动了,你们公司高层这次本就有意给你升职,怎么说也是执行CEO,你怎么说辞职就辞职?” “前两年你要是争取,怎么还轮到那个姓卫的当总裁,你就是太佛系了。” 南青推上磨砂玻璃窗,褪去衣物,踩进去躺下。 浴缸的恒温系统泡起来格外舒服。 她闭着眼,缓声:“太累了。而且我的教资早就下来了,B大那边也一直在问,想换个环境。” “你爸催你了?女继父业?” “……” “……没,”南青光滑雪白的肩膀没入水中,声音淡淡的,“我自己申请的。” 姜静宜闻言,调侃般“啧”了几声:“你们老南家强大的教育基因还是传到你身上了。” 大厅给她打来电话,姜静宜接通放在耳边,对她说:“泡着吧,我下去给你弄点吃的。晚点聊。” 南青泡得身子骨发软,定了个二十分钟的闹钟,闭眼睡了会。 姜静宜处理完客诉上来,她躺在阳台的沙滩椅里欣赏底下的风景。 这边下面是个森林公园,初夏时节景色正好。 姜静宜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沙滩椅躺下。 南青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拿起银叉子插了块精致的小糕点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新来的师傅。” 南青细品:“还可以,糖再少点。” “嘴刁,”姜静宜嫌弃地笑了两声,自己吃了一块,明明味道刚刚好,“要我说,就是这几年谢屿知给你好吃好喝供着,把你那张嘴越养越挑。” 南青疑惑皱眉。 觉得还好,她的嘴一直很刁。 姜静宜笑了笑,舒服地把双手枕在脑后跟她闲聊。 “学校那边多久入职?” “下周一培训两天,周四入职。” 姜静宜狡黠地看向她:“正巧,周六有个饭局,你帮我去。” “什么饭局?” “连锁的器材设备,找了个合作商,听说老板特厉害,是这几年杀出来的行业黑马。”她说,“合同已经谈妥了,周六组了饭局签字。” “正好你要去B市,替我出个面,老张在那边。” 南青侧头,“那你呢?” 姜静宜笑得一脸甜蜜,“我男朋友刚好来这出差。” 南青无语,“……行。” “你们这些每天丧着脸、只会工作的单身狗根本不懂,”她控诉,随即坏笑地使眼色,“听老张说,这家公司老板长得不错,年轻有为,正好见见。” 南青拒绝,“不用。” 姜静宜咂巴了下嘴,“那好吧。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你到了打电话给老张,让他下来接你。走个过场,你负责吃就行了。” 她重点强调,“B市数一数二难约的私房菜,保证你的嘴喜欢。” 29. 第 29 章 南青在森栖酒店躺了两天,拖着行李飞B市。 老张帮她在B大附近找了房子,落地直接打车,拎包入住。 17层,一梯两户的大平层。 要不说人在一起待久了审美会被同化,老张给她找的房子,一看就是姜静宜的风格。 落地窗,高奢极简风。 要不是南青这几年有点存款,都住不起。 她收拾完,坐在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手机里和夏清妄的聊天页面已经沉到底下,云城分开后,两人前前后后有半个月没联系了。 现在都在B市。 南青思索着要不要给夏清妄发个信息报备一下,又觉得太刻意了。 再说,夏清妄也没主动问她,或者发消息寒暄。 冷淡得不像是领了证的夫妻,倒像是许久不见的同窗,碰上后客套完,又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 挣扎一番后,南青主动放弃,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手机撂在一旁。 几秒钟后,耳边响起电话铃声。 是老张打来的。 “南姐。” “嗯。” “姜总特意叮嘱我了,饭局七点开始,你提前准备准备,打车过来就行,到了我来门口接你。”老张笑呵呵地说,“您埋头吃饭就行,到时候随机应变。” “行。” 南青挂断电话,起身去房间里收拾。 …… 出租车驶进车流,六点半的B市亮灯比S市早,霓虹光影倒影在玻璃窗上,在小巧精致的脸上一闪而过。 城市繁华,节奏加快,还记得五年前来B市出差,也是这个时间点。 她坐在出租车里,堵在十车道,错过了飞机。 下一班要等到半夜,她没再继续前往机场。 步履匆匆的街道上,暖黄色的灯照出她的影子,南青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悠闲地漫步。 身边走过来B市上大学的姑娘,胳膊挽着胳膊,嘴里聊着狗血八卦。 或许是再次来到这里,有感而发吧。 等红绿灯的间隙,她盯着不定闪烁的黄灯,突然有点想夏清妄。 要是他们一起上B大,会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 * 南青站在一条巷子前,给老张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他就从巷子里出来接她。 “对方到了吗?” 老张在前面领路:“还没,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快了。” 南青也不是第一次替姜静宜参加饭局,虽然说都谈妥了,但也怕中途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发生意外。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声,她今天穿了件缎面的珍珠白衬衣,搭配半身A字裙,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头发盘起,珍珠耳饰,整个人利落又干练。 南青气场全开,先跟经理核对了一遍菜系,又了解了合同进度,坐在包厢里边看合同边等人来。 老张抿了口气,实打实的佩服:“南姐行事不减当年,每次跟您出来,都觉得特别安心。” 怎么说也是做过几年公司高管的人,行事作风稳妥,跟姜静宜那个心大的大小姐不一样。 稳妥。 南青把合同递给他,看了眼腕表,差两分钟七点。 “还没来吗?” 老张也看了时间,脸色有些不好:“应该快了。” 过了几十秒,6点59分。 南青脊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门口。 还有一分钟。 她最讨厌应酬迟到的人。 老张额头冒虚汗,余光不停地扫南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七点整,包厢门准时打开。 几位身着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包厢内,老张立马起身迎接。 “李秘书。” “张总。”李秘书伸手。 老张回握,视线往后看,看到最后的男人,放心地招呼几位老总入座。 南青垂眸看了眼腕表,七点过十秒。 心情实在是好不上来,但碍于合同,只能强忍下情绪。 南青调整了一下,抬眸看去,看到西装笔挺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低着头解袖口的扣子,骨感极强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拧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脉络明显。 衬衣扣子系到最上方那颗,灰色条纹的领带打着温莎结,利落的短发梳上去成背头。 气场强大凛然,一丝不苟。 夏清妄抬眸,淡漠的视线直直撞进她那双画得细长的杏眼里,脸色僵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圆桌上还剩一个空位,夏清妄坐到南青身旁。 身旁的女人脊背僵了僵,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落座。 冷菜热菜迅速上齐,对方的几位老总纷纷倒上酒含笑调侃。 “今天怎么没见姜总过来?合同都要签了,倒是不来露面了。” 老张赔笑,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填上,主动起身介绍。 “姜总有点事赶不过来,我介绍一下。”他看向夏清妄,“南青,森栖的副总。” “凌智集团总裁,夏总。” “南青”这两个字,在行业里混得久、关系广的几位老总,听说过一二。 一位老总举起酒杯,大胆问道:“可是卫总手下的那位南青?” 老张圆润回答:“林总业务广泛,还与卫总有往来?” 林总尴尬地笑笑:“人才在哪都备受关注,更何况是年纪轻轻就坐上执行CEO位置的卫总。” 他也默认了南青就是他猜想的南总,“有幸到访,南总和卫总可是难得一见的双壁,才子配佳人。” 南青抿着唇没接话,男人自带的强大气场,压得她呼吸不过来,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细的疼痛。 B市这么大,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饭局,偏偏就撞上夏清妄。 话音刚落,夏清妄淡淡勾起唇角,拿起面前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举起。 “第一次见让林总赞不绝口的人,不如我们敬南总一杯?预祝合作愉快。” “南总”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偏头看过来时,南青脸上的血色褪去,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夏清妄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 众人举起酒杯喝了一杯,算是提前庆祝。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咽下,南青顿时觉得胃里烧得慌。 可夏清妄似乎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动作不紧不慢地又添了酒,冷淡的目光看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我敬南总。” 老板开了头,其他几位老总也纷纷跟上。 一连喝了几杯,南青脸颊飘上层薄红,胃里有把火在烧似的。 几人明显是奔着南青去的,老张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人家是甲方,说过了有失面子,只能干着急。 气氛诡异得很,面上融洽和谐,底下暗藏波动,压迫感满满。 他总感觉,南青跟这位夏总有交情。 李秘书见他干坐着发呆,客套似的敬了一杯。 一顿饭还算顺利,快到签合同的时候,老张把合同交给李秘书,让他找个空隙给夏清妄签了。

哪知,夏清妄攥着合同,盯着签名处,迟迟不下笔。 “不急,等结束后再签也不迟。” 老张欲起身询问“是合同还有问题吗”,被南青摁住手臂。 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事。” 夏清妄是故意的。 饭局结束,凌智的其他人被夏清妄用“还有些细节要谈”遣散,就连李秘书也不例外。 老张不放心地看向南青。 姜总可是特意交代了,要是南青出什么意外,他这颗项上人头可以不要了。 南青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让他先回去,合同签好她过几天亲自给姜静宜。 老张三步两回头走出包厢,替两人合上门。 又拿出手机给姜静宜打去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姜静宜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南青做事向来有分寸。 她让老张先回去,自己给南青发了信息,问问情况。 …… 包厢里安静得出奇,夏清妄身子懒懒靠在椅背上,桌上的红酒还剩了些,他慢条斯理地喝着。 南青安分地坐在一旁,整个人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身后手包里的手机振动几下,她没管,又打来电话。 南青拿出看了眼,是姜静宜,沉默几秒,摁下接通键。 “青青,你那边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反悔了吗?” 南青瞄了眼身旁人,捂着听筒小声道:“没有。” 姜静宜疑惑:“那老张说的是怎么回事?” “没事,你别担心,就谈了点合同的细节。”她让声音尽量平静,“我让老张先回去了,合同等你后天过来,我给你吧。” 姜静宜听着没什么异常:“行,那你弄完抓紧回去。” “……嗯。”南青挂断电话,下意识松了口气,后颈就被一只温热且宽大的手掌抚上。 带着薄茧的手指微微用力掐着她,细密的刺痛传来。 南青身体僵住,不敢呼吸,也不敢看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那么煎熬。 男人身上浓重的酒气将她包围,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耳下那片肌肤上。 夏清妄的声音又重又狠,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与不甘。 “南青,你特么又骗我!” 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换来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那不甘心的声音让南青感受到身边的夏清妄是真实存在的。 她偏头对上他装满火气的双眼,艰难开口解释:“……我没骗你……今天只是意外。” 夏清妄再也不相信她了。 她就是一个满口谎话的女人。 “意外?”他嗤笑一声,摸出口袋里的烟盒,在唇边点燃一根,吐出一口稀薄的烟雾,声音异常冷淡。 “合同不在你手上?森栖的副总不是你?他们口中的南总不是你?” 面对着一长串的质问,南青哑口无言。 合同在她手上; 她今天出席的身份是森栖的副总; 南总也是她。 “……不是这样的,夏清妄。” 他偏过头,食指屈起轻点,烟灰落下。 南青堵在喉咙的话被他打断。 “陪我一晚,我签。”夏清妄声音低磁沙哑。 回旋镖终会打在自己身上,南青愣住,呆滞地看着他。 夏清妄吸了口烟,烟雾把他的脸笼得影影绰绰,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座常年不化的冰山,又掺杂着一丝轻浮戏弄。 “这就是你的诚意?不背叛?” 30. 第 30 章 寸金寸土的B市,大街上到处都是豪华高档的酒店,连吹来的风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街角的男人,身形高大,样貌俊朗清秀. 合身的西服,外套解开两颗纽扣,领带被扯得松散。 身侧比他矮半个头的女人,长相明艳清冷,双手拿着的云朵包,外边卷着一叠纸张,看不见原本的款式。 远看,两人姿态亲昵,又势均力敌,在夜晚的街头很是养眼。 南青饭局上喝了不少,头晕乎乎的,被他摁着脖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不知道夏清妄要带她去哪,也不敢问。 周遭只剩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引擎声和高跟鞋踩在地上的细碎声响。 他们停在一家装修华丽气派的酒店前。 南青扫过两侧,三面都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包围,内设停车场,停的都是些价值不菲的豪车。 而夏清妄,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她走进旋转大门,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里的楼层数字飞快跳动,南青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一直到套房里,反锁上门,夏清妄才开口说话,声线硬冷:“去洗澡。” 空气中陷入一片寂静。 南青盯着他的脸,大脑混沌,思考几秒后,把合同和手包放在餐桌上,走进主卧的浴室。 浴室里洗漱用品很齐全,挂在架子上的浴袍也分大小码。 不知道为什么,南青这会没前面那么紧张。 可能是因为空间变小,提供了安全感。 她靠在洗手台旁,先是给姜静宜报了个平安,免得她担心。 又给老张发了条已经到家的信息。 老张在屏幕那头犹豫半天,发出:[南姐,你跟夏总…是不是认识?] 南青回得中规中矩:[校友。] 老张那边没了下文。 磨砂玻璃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南青伸着脖子看了眼,放下手机,开始解头发洗澡。 浴室里传出水流声,南青听到外面“哒”地关门声。 夏清妄应该是又出去了。 心里头顿时觉得好笑。 这下紧张的气氛彻底全无。 南青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收拾完出来,看见夏清妄站在卧室的阳台抽烟。 男人脱了黑色外套,白衬衫被后背的肌肉撑得鼓起,袖口微微卷起。 繁华的夜景将他的身影衬得朦胧,整个人融进夜色里。 南青定在原地,脑后的碎发正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去。 是带有余温的, 不冰凉。 像她那颗曾在荒野里四处逃窜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夏清妄身上的酒气被冷风吹散了些,把半截烟摁在烟灰缸里捻灭,回身,看到她站在浴室门口,愣了几秒。 浴室里的暖色光落在她脚边,残留的热气缓缓飘出。 她身上的浴袍很大,腰间绑紧的绳子衬得她腰身细细一截,秀发裹在发帽里,小脸素净红润,眼眸纯净透亮。 都没有变。 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干不出这种亵渎仙女的事。 他依旧是在卑微渴望, 渴望南青能爱他,再爱他多一点、久一点。 夏清妄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放在桌子上。 南青眨了眨眼,坐在小圆桌前,解开发帽,温温吞吞地吹头发。 夏清妄则站在浴室门口,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衣扣子,脱下,扔在沙发上。 没一会,里面便响起水流声。 他用的花洒。 磨砂玻璃映出模糊的轮廓,热气蒸腾。 南青捏着一小撮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出神。 虽然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快奔三了,又领了结婚证。 合情合理合法。 但她对那挡事一点也不了解。 而且又压上了森栖度假酒店的合同,搞得跟权色交易一样。 好不正当。 南青吹完头发,夏清妄还没洗完。 她拉上窗帘,自顾先躺进被窝一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每一秒都很漫长,但听着水流声,又觉得安心。 南青不知道夏清妄洗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里面的水声断断续续的。 她等得无聊,拿起手机开始研究他的相亲简历,搜他的公司、个人信息。 夏清妄,云城人,28岁。 现任凌智集团董事长兼CEO。 19岁毕业,以云城理科状元,考入B大。 大四时,凌智初步成型,短短五年成为业内翘楚。 南青盯着那一行字,思绪乱成一团解不开、绕不出的麻。 ——19岁毕业,云城状元,B大。 他复读一年考上B大……为了他们的约定?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玻璃门推开,夏清妄身上沾着未擦干的水汽,身体里的那股邪火上来了,又下去。 他抬眸,看见床上隆起的一块,欲望越烧越旺。 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只留下南青手机的微光,她还没回神,眼前就覆下一片黑暗。 “……夏清妄。”南青茫然地喊他,感受到什么急促的东西。 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夏清妄腰间系着一条浴巾,支起身体,整个人将她完完全全包裹。 这样危险的气氛,进一步和退一步之间。 南青选择了试探。 “……你为什么要复读?” 最后那点微光熄灭,女人的嗓音轻柔,隔着黑暗,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太强烈。 夏清妄喉结滚了滚,最后抬起手盖在她眼上。 唇瓣相碰的那一瞬,他吻得很凶,像在咬,似乎在质问、发泄。 为什么要失约,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不负责,为什么不坚定地选择他一次? 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要骗他? 灼热的呼吸打在鼻息间,她没有半点动作,甚至不抬手扇他巴掌。 不拒绝,不反抗,也不刻意讨好迎合。 她这是在补偿吗? 南青忍着泪水,突然想到那个雨夜,她站在奶茶店的台阶上,少年将她拦腰抱下。 18岁的少年爱意炽热到即使知道那是一个骗局,也甘愿上钩。 最后一丝清醒即将被剥离,南青听到他说:“不为什么。” 眼泪最后还是裹挟的愧疚一颗接一颗掉下来。 夏清妄去牵了她的手,声音哑哑的低沉,透露着一丝无奈。 “哭什么?”不是你先骗我的吗? 南青被羞耻感逼得满脸通红,又愧疚地咬着唇,摇了摇头:“……对不起。” 他笑了声,无比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髌骨:“那就补偿我,用你的一生补偿我。” 南青隔着一片汪洋看他,他身上还带着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能让她跨越时光回到18岁,回到那个他甘愿妥协的雨夜。 或许高傲的人,内心都藏着被生活造就的敏感拧巴。 两个脆弱的灵魂反复碰撞,纵容彼此走进对方的生活,带来一片色彩。 那场赌约里,没有人有罪,也没有人无辜。 他们都是一颗任人拿捏的棋子,却又体会其中带来的快乐。 是命运非要他们经历万般苦涩,留下深刻的烙印,浓烈的感情。 …… 南青醒来时,房间里空荡,身旁的位置已经凉透。 她看着天花板木然放空,喉咙里咽了咽,干得疼。 大片记忆涌上来时,头也胀得发疼。 夏清妄喜欢用食指抵着她的心口处,一遍又一遍逼她说“我爱你”。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抵消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南青在床上躺了会儿,才缓缓坐起来,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摊开的东西。 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猛地爬过去,拿起一看。 “夏清妄”三个字,利落大方地写在甲方签名处。 南青牙关咬紧,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六七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潜规则的感觉。 权色交易。她脑海里只剩这四个字。 南青扫了眼合同后方的漂亮袋子。 自此,权色交易更加具象化。 她倒回床上,气愤了几分钟后,又爬起来,拎着袋子里的衣服,进浴室。 镜子前,南青又愣住。 夏清妄就是狗,28了,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她明天还要上班。 夏小狗。南青幼稚地在心里骂道。 洗完出来,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餐,南青累了一晚上,也没什么挑剔的,肚子饿得慌,拿着手机边吃,边查看消息。 B大给她发了条温馨提示的短信,切到微信,夏清妄一条信息也没发来,聊天框里的内容还停在云城。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无聊的琐碎,南青吃完,收拾一番,打车回家,专心准备明天培训的事。 姜静宜晚上打电话来说,凌智集团线上发来了电子版的合同,她明天上午到,等晚上来找她。 门是密码锁,南青给了她密码,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回来。 姜静宜这边要盯流程,晚上还约了其他合作方吃饭,也没那么快。 两人算默契十足,晚上十一点左右前后到家。 南青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味,扶着她进屋:“你喝了多少?” “一瓶白的,三瓶红的吧。” 南青皱眉:“老张没去吗?” 姜静宜扶着鞋柜,勉强站稳:“老熟人。” 南青没接话,先去浴室给她放水泡澡。 姜静宜的行李早上就送过来了,她拿着衣服进去。 家里啥也没有,南青只好烧点开水,给她加了几颗红枣,放在餐桌上。 “我给你弄了点醒酒的在桌上,你明天还要去吗?” “不用,上午休息。” 南青应了声,把她的行李放在侧卧,在外面卫生间,快速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桌上的温水还在,姜静宜穿着睡衣躺在阳台上吹风。 她端起,走过去,“暖暖胃。” 姜静宜摇头,“喝不下。” 南青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抱着腿缩成一团:“跑了一天?” “是的。”她叹气,“跟回到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似的,整天到处跑,陪客户喝酒。” “听老张说,你前天喝了不少,什么感觉?” 说着,姜静宜偏头看她,一眼就看到她脖子上的东西,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就那样吧。”南青扭头看她,看到她的表情,一脸疑惑,“怎么了?” 姜静宜抬了抬下巴:“你这脖子,男朋友?” 南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摸到那块斑驳的皮肤,脸颊一红。 也不知道夏清妄用了多大劲,快两天了还没消下去。 南青没有对象,姜静宜是知道的,不由地兴奋起来,“前男友?!”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南青拢了拢领口,平静道,“新婚丈夫。” “什么?!”姜静宜的酒彻底醒了,一脸震惊且敬佩,“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够猛!” 南青呵呵笑了两声,“上次回家的时候。” 姜静宜秒猜,“相亲啊?” “嗯。” 她啧了几声,“没想到啊,你最后竟然选择相亲结婚。那谢屿知呢?” “这跟谢屿知有什么关系?” 姜静宜喝了口红枣泡水,悠悠道:“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喜欢你,但你不喜欢他,只把他当家人。” 南青鼓了鼓腮帮子,“你知道还问。” “谁不喜欢八卦,”姜静宜说,“谢屿知什么样,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人选,他肯定是最适合你的。”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去相亲,还跟人闪婚。” 姜静宜大咧洒脱,主张自由恋爱,觉得相亲就像古代的包办婚姻。 她有些不理解,既然年龄到了,着急结婚,身边又有合适的人选,为什么会选择去相亲? “既然你喜欢,我也没什么要多说的,自己觉得值得就行。” 南青勾着唇笑了下,起身去屋里找来合同,递给她,“诺。你别坐太晚,我明天要早起,你睡隔壁房间吧。” “行。” “我去睡了。” 姜静宜比了个“OK”的手势,翻开合同看到那字迹锋利的签名,回头看南青。 “青青,你见到夏总了吗?感觉怎么样?帅不帅?” 她的声音透过夜色传到耳朵,仿佛在问她喜不喜欢夏清妄。 南青停下脚步,夜景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缓声:“还行,挺帅的。” 31. 第 31 章 培训结束,南青拿着后天上课要用教材,走出办公室。 现在正值夏季,B大校园里绿树成荫,枝叶繁茂。学生三两成群,怀里抱着书,走在荫蔽大道上。 南青脚下踩着双银色高跟鞋,一身都市丽人的装扮,融不进正值青春的少年中。 家里,书房桌旁的书籍堆得很高。 她离开校园太久,课本上烧脑的知识也忘得差不多。 南青盯着桌上那堆与物理有关的书本,大脑像是在自动安装发条。 她最开始申请的是信息科技,没有跳出这几年擅长行业,不知道为什么被分到物理系。 南青的学历停在本科,当年没有选择继续深造。 但履历和档案都非常漂亮,南大物理系排名靠前,在校获得的奖项一页纸写不完,实习、工作经历也丰富。 B大选择她算是破格录取,但又为什么会给她分到好几年不碰的物理? 南青想不明白,校方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很相信她的样子。 这个疑惑,一直到第一天顺利授完课,南青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解开了。 ——陈江。 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深蓝色短袖,搭配黑裤,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往那一站就是牛顿力学到马斯克的清爽版。 食堂内坐着不少学生,南青端着盘子坐在角落的位置。 对面的男人没什么变化,还和当年一样。 气氛一时尴尬,南青索然无味地吃着碗里的饭。 “还适应吗?”陈江主动开口。 南青闻言抬眸,锋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淡声:“又是你的手笔?” 陈江没有否认:“是我欠你的。” 他们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孩,陈江没有资格再插手她的生活。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陈江嗓音温和,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B大最开始并没有选择你,刚好我过来学习,多说了几句。” 他从理工大来这边当交换老师的时候,刚好在办公室看到南青的求职。 本科的学历,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有他的引荐,概率会高很多。 “对不起,南青。我知道是我毁了你和夏清妄的约定,现在这样,算是我的弥补。” 南青握着筷子的手用力,咬着牙:“所以,你替我选择了物理系。” 陈江沉默。 这是他的私心,物理更适合她。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南青恶狠狠地盯着,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陈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阴魂不散?” 陈江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 大三那年,谢屿知来理工大找过他一次,他知道南青这些年因为那个赌约,过得不太好,他能做的也就这些。 “……对不起。” 陈江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歉意,然后背着包离开。 角落里又归于平静,嘈杂的声音被一道屏障隔开。 南青闭了闭眼,那些经过治疗遗忘的画面,又再次涌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经不起抽丝剥茧的探究。 …… 后面的几天,她再也没遇见过陈江。 办公室的老师偶尔会聊几句关于理工大来交流的陈老师,说他结束研习回去理工授课了。 南青猜他们口中的陈老师应该是陈江。 离开了也好。 教师这份工作并没有南青想的那么艰难,或许陈江的私心是对的,教学任务进行得格外顺利,她也找回了些从前的感觉。 生活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晚上也不用加班,每天两点一线,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 * 黑色轿车停在树荫底下,校长连忙迎上去,拉开车厢的后面。 车上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的西装男人,额前的碎发被发胶一丝不苟地固定成三七分,身形笔挺,整个人透露着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夏总。” 校长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引着人走进刚建好的教学楼里。 这栋教学楼是夏清妄去年捐的,年初的时候刚建好,四月份学生才搬过来,开始授课。 “夏总亲自来视察,有失远迎。”院系院长跟在一旁介绍,“现在只有大一理学部几个院系搬过来,在二三楼上课。马上下半年新生入院,到时候都会安排过来。” 夏清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内部的装修和环境。 现在是下午,只有几间教室有人在上课。 校长和院长还在不停地介绍。 夏清妄上三楼,刚走到楼梯口,就扫到阶梯教室里一抹熟悉的身影。 “三楼下午只有这间教室有课。现在在里面上课的老师,是前段时间刚来的,叫南青。” 夏清妄挑眉,“新招的?” 校长应声:“嗯,理工大陈江教授引荐的,本来是不打算要的。” 理工大, 陈江教授。 男人眼神暗了暗,“简历。” 校长助理火速调出女人的电子简历递过去:“夏总。” 夏清妄扫了眼,视线停在婚姻状况那一栏。 ——未婚。 他磨了下牙,脸色逐渐阴沉地盯着里面正在授课的女人。 好样的,南青。 夏清妄把手机丢回男人怀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校长一脸懵,快步跟上去:“夏总,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您看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改进的吗?” 教室里,南青的声音戛然而止,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 她拿着书,边讲边往门口走,视线匆匆扫过走廊。 空无一人。 奇怪,她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喊“夏总”。 …… 下班。 南青单肩挎着包,怀里抱着几本书,身影融进学生之中。 校门口的斑马线前,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她跟前。 车窗摇下来,看到驾驶位上的人,南青愣了愣,随即拉开车门坐进去。 “地址。” 南青瞄了夏清妄一眼,报了个住址。 轿车驶进车流,她在心里头算了算时间,距离上一次见面,又过了半个月。 南青家离学校不远,平时走路十来分钟,开车要过两个红绿灯,加上晚高峰,费了些时间。 夏清妄余光扫过女人的侧颜,淡声:“会开车吗?” 南青怔了一下,如实道:“不会,没考驾照。” 这个回答,夏清妄并不意外。 有谢屿知在,哪里需要她亲自开车。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亮着,小区里都是遛弯的小孩和老人,气氛轻松融洽。 轿车停在单元门楼下,车厢内,气氛凝重。 南青咽了咽口水,缓声:“要上去坐坐吗?” 夏清妄目视前方 ,下颌线锋利硬冷,“几楼?” “17楼2号门。” 他“嗯”了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还是不要? 南青解开安全带卡扣,带着点疑惑地回了声:“嗯。” 沉默了几秒钟,南青木讷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教材书的毛边。 夏清妄侧目,声音淡漠:“你资料上填的未婚?” 南青闻言呆了几秒,她今天下午听到的“夏总”不是错觉。 “简历是年初开学的时候递交的,”她对上夏清妄冰冷的眼,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入职表上我填的已婚。” “夏清妄,我没想过隐瞒我们的婚姻。” ……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写字楼里依旧灯火通明,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办公室内亮着灯。 夏清妄蹙眉,推开门,看见蒋正远开了瓶他的好酒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 “回来了?” 夏清妄松了松领口,声音有些疲惫:“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看看。” 蒋正远回身,饶有兴趣地举起手,指尖夹着一本红色本子,打开看了看。 “听说你跟南青结婚了,为了什么?报复?” 夏清妄身子陷在沙发里,仰头闭目,闻言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空气中响起蒋正远低磁的笑声,心里门清。 他爱得死去活来,上赶着倒贴。 “祝你成功。” 蒋正远踱步,把那本结婚证放回他抽屉里,跟结婚证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丝绒的戒指盒。 他前面打开看了看,是枚蓝绿色的宝石戒指。 中间的那块璀璨的宝石至少七位数,更别提周围镶嵌的那一堆钻石。 “那你生日不去KTV喝酒了?过二人世界?” 夏清妄缓缓睁眼,侧头,淡淡吐出一个字:“去。” …… 独栋小别墅内,暖黄色的灯火通明。 蒋正远车子刚停稳,屋内的灯光就漫出来,一个奶团子哒哒跑出来迎接。 “爸爸。” 蒋正远弯腰将宝贝抱起,捏了捏她的鼻子,“珠珠,妈妈呢?” 珠珠抱着爸爸脖子,“妈妈在厨房里给珠珠洗莓果果。”小家伙奶声奶气的,“爸爸,你今天见到夏叔叔了吗?” “见到了。” 蒋正远抱着人回到屋里,许珍珍正好洗完树莓,出来看到他笑起来。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蒋正远把宝贝放在沙发上,牵过许珍珍的手:“老婆,你猜我今天去找夏清妄发现了什么?” “什么?”许珍珍把树莓递给珠珠。 蒋正远凑近,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许珍珍一脸惊诧:“真的假的?” 南青和夏清妄这几年都没怎么联系过。 上次婚礼,她和蒋正远分别邀请了两人,结果夏清妄听到南青来了,当天人影都没见到,只托人带了个红包。 珠珠出生时,夏清妄来了;百天时,南青来了。 两人总是这样错过。 “她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蒋正远搂着她的肩,“小道消息说是相亲。” 其实是夏清妄厚着脸皮凑上去的。 许珍珍不由地感慨:“那也算是一种缘分。” 亿万人中,能精准相到对方,也算是一种上天的安排。 32. 第 32 章 ,:[密码。] 小草:[?什么密码?] ,:[你家。] 小草:[365210] 夏清妄沉眸。 365210。 3652包厢,10年。 心底漫上说不明白的情绪。 …… * 傍晚。 夏清妄拎着一大袋子新鲜食材来到南青家,按照她上午发来的密码输入,转动门把手,打开门。 …… “青青,我这边差不多都忙完了,订了凌晨飞S市的机票,等我收拾完行李,晚会酒馆见。” 姜静宜怀里抱着两份文件,边输门锁密码,边摁着手机给南青发语音。 大门“哒”地一声推开,她进去,低头换鞋,注意到玄关处多了双男士尖头皮鞋。 “南青带男人回家了?” 她这段时间在酒店忙得晕头转向,有几天没回来过。 姜静宜抬头,看到站在餐桌前的男人,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惊掉。 “夏总?!” 对比她,夏清妄淡定多了。 “嗯。” 姜静宜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冰箱又合上,再走进南青卧室,又出来,嘴巴都震惊得合不上。 “夏总,你跟青青……你们俩?” 她很难不乱想。 “嗯。” 夏清妄越过她,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换鞋,开门,离开。 神情无比自然,动作无比熟练。 姜静宜再次点开和南青的聊天框,指尖放在语音键上。 “宝儿,我在你家看到了夏总。” 收到信息的南青愣了一瞬,想起早上夏清妄问她要门锁密码。 小草:[嗯。他走了吗?] 姜静宜:“走了,晚点细聊!!!” …… 夜幕降临,城市被夜景浸得温柔。 KTV酒吧内。 几个身着正装的男人,西装敞开,领带乱飞,不拘一格地举着酒瓶欢闹、歌唱。 音乐声响且炸耳,男人的欢呼声更胜一筹。 多数人是下班后匆匆赶来,少数人是途径这座城市,盛装出席。 不过,聚在一起的还是他们高中时的几个哥们。 “来来来,都拿起来,拿起来。”蒋正远调低了音乐声,率先举起酒瓶,宣布此次的重大新闻,“我们祝妄哥,新婚快乐!” 话落,他先饮完。 剩下的几人还在震惊中没回神。 “妄哥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没一点消息啊?” “就是啊。阿远,你也太不靠谱了吧!都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新婚礼都没准备。” 也有人含笑打趣:“藏得够深啊,妄哥。嫂子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空气中一时安静,大家都等着夏清妄回答。 他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神情淡漠,抿着唇不语。 蒋正远不嫌事大,靠过去搭上他的肩:“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我们一中的仙女,南青啊。” 众人沉默几秒。 当初只听说,这两人分手闹得挺难看的,后面没多久,又听到妄哥复读的消息。 不过现在听到他和初恋结婚,大家更多的是祝福。 毕竟,那可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 “新婚快乐啊!改天带仙女一起聚聚啊!” 蒋正远:“去去去,想得挺美啊,我都还没见到,你就想当第一个。” “你才一边去,大家说是不是啊。”男人起哄。 “就是。远哥,你那生活美满得,我晚上都睡不着。你结婚早就算了,珍珍姐还给你生了个可爱的女儿。我们这群没结婚的,可是羡慕得要死。” “跟他废什么话,丢出去!丢出去!” 几人纷纷上手,势必要把他丢出去。 郭枫笑了下,拿着酒瓶坐到他身边,握着拳头捶了下他胸膛。 “恭喜啊,妄哥!” 由衷的祝福他和南青喜结连理。 夏清妄敛目看他,“谢谢,阿枫。” 包厢里一片笑声,几个大男人抵着门,不让外头的蒋正远进来。 他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今年也27了。 每次聚在一起,还都跟高中时一样,带着些幼稚的少年气。 蒋正远额头冒出点汗,大声喊:“枫枫!快来帮我!” 郭枫笑起来,仿佛时间被拉回十年前,他们还是十七八岁的时候。 蒋正远又被众人拉进来,推到麦克风前。 “今天妄哥生日,你不得唱一首助助兴?” “唱唱唱!”蒋正远一口应下,拉着郭枫一起,“就那首《年少有为》,music!”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台上青涩的少年长成成熟稳重的男人。 歌声激昂,他们相互搭着背,跟着一起唱。 “假如我年少有为知进退,才不会让你替我受罪。婚礼上,多喝几杯,和你现在那位……” 台下的夏清妄最后还是没忍住,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 辛辣的液体莫名苦涩。 他忽地想起那年奔波于各种酒局找合作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换现在无人能及的地位。 医院抢救室的灯亮得刺眼,没有半分温度。 当初那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换你当初真心爱过我。 蒋正远拿起手机,录了段男人忧郁的视频。 …… 夏清妄并没有待很久,聚会进行到一半就拿着外套走了,蛋糕都没得及切。 蒋正远说了句:“不管他…不管他,难得一聚,我们继续。” 他刚结婚,几人都懂,把蛋糕分了又继续喝酒聊天。 蒋正远陷在沙发里,把前面录的那段视频,发给了好友里,十多年没联系的姑娘。 …… 酒馆。 抒情的歌就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渗入骨髓里,反复折磨。 “所以,跟你相亲闪婚的是夏总?你们俩不是校友吗?” 南青抿了口酒,缓声:“……前男友。” 姜静宜震惊得说不出话。 想起大一,有一次周末兼职,她很晚才回来,看到南青哭得很伤心,以为她失恋,连忙爬上床安慰她。 那时候,她哭得迷迷糊糊,手机里在放歌,声音很小,听不太清。 只记得她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我骗了他”之类的话。 那个时候,她恨不得跟她一起哭。 姜静宜咽了咽口水,犹豫开口:“那你跟他结婚……是出于愧疚……还是喜欢?” 南青回答不上来,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又酸又涨。 ……或许都有。 姜静宜见她抿着唇不回答,心里也猜到一二,正准备安慰,兜里的手机响了。 总部那边打来的电话。 “先接吧。” 姜静宜拿着手机往走廊走。 南青得到喘息般,松了口气,刚抿了口酒,自己的手机也响了声。 她拿起,是好久不联系的蒋正远,给她发了条视频。 视频里背景声嘈杂,男人只身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里,目光深沉地盯着一处。 眼皮微沉,神情散漫。 各色的灯光倒映在满是纹理的酒杯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冷得像18岁,不苟言笑,惜字如金。 南青勉强听出了那一句句不着调的歌词。 ——是李荣浩的《年少有为》。 酸涩感直冲上来,硬生生把眼泪逼出来。 姜静宜处理完回来,看见她跟丢了魂似的,一杯接一杯喝,像是要借酒消愁。 “怎么我接个电话的空隙,你跟失恋了一样?” 情况比失恋严重多了。 南青低着头,攥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迟钝。 她慢慢抬起头。 姜静宜看到一双汪洋的泪眼,忍不住怀疑她离开的这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南青咬着唇,声音带着痛苦的哽咽,像是对自己的妥协。 “姜姜……我忘不了他…我还喜欢他…” 或许喜欢大于愧疚,或许爱多于恨。 她忘不了夏清妄,忘不了那些美好到她需要用一生去遗憾的画面。 夏清妄从来没有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过。 在南大的那四年,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她都是靠那段录得不全的歌度过的。 他说他词不达意, 想要年少有为,想要跟她上同一所大学,想要和她纠缠一辈子。 是她先食言,所以她有愧。 …… 南青喝到街道的人逐渐走空,姜静宜才强拉着她离开。 老张开了车在门口等,看到人出来,上前搭把手,把南青塞进后座。 “行了,你送她回去吧,我去机场了。”姜静宜拍了拍老张的胳膊,“你看着点她。” 实打实算起来,南青其实没喝几瓶,酒不醉人人自醉。 何况,她还喝了不少红酒。 轿车行驶在车道上,街角的霓虹从车窗上一闪而过。 南青偏头 望着外面。 几秒后,她降下车窗,任由夏季闷热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发丝凌乱。 醇厚的酒香散了一地,她的眼因为哭过,泛着红,有些肿。 风刮过,刺得她眼泪又落下。 小区楼下,老张下车帮她开车门,伸着手臂让她借力站稳。 一户又一户人家亮着灯,南青仰头看,她家也亮着灯。 神情恍惚了几秒,她好像清醒过来,松开老张,哑声:“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老张目送南青进入电梯,才回到车里,发动离开。 17层。 走廊的灯明亮,她家门前放着一袋用购物塑料袋装着的垃圾。 南青盯着愣了几秒,输入指纹进去。 屋里暖色的灯光洒在她脚边,阳台的落地窗上倒影着餐桌上的场景。 夏清妄目光沉沉地呆坐在餐椅上,桌上摆着色泽鲜艳的饭菜,中间还有一个款式简单的白色蛋糕。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撞进她视线。 南青愣住,垂眸看了眼时间。 10点多。 6月7。 今天……是他的生日。 “……对不起。” 一桌子的饭菜早已凉透,夏清妄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南青不想浪费他辛辛苦苦做的饭菜,走进厨房拿碗筷。 夏清妄突然起身,快步走进厨房,拿起垃圾桶,把桌上的菜一一倒了。 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冷得像冰:“冷了对胃不好。” 南青愣住,怕他全部都扔了,连忙放下碗筷,拿起勺子吃了两口蛋糕。 淡奶油残留在嘴角,南青端着蛋糕,动作迅速地收进冰箱。 “这个好吃,我想留着明天吃。” 夏清妄走近,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皱了皱眉。 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黑不见底的漩涡,让人猜不透,看不懂。 “……嗯。” 南青陷进漩涡里,眼眸格外清亮,大脑慢下来,停止了思考。 两人之间的新鲜空气被酒香浸润成醉人的温柔。 短暂的对视几秒后,夏清妄率先别开眼,自顾走进厨房,把那些脏盘子放入洗碗机。 南青垂下头,看见自己胸腔起伏得厉害。 …… 南青洗漱完,酒意散了不少,她坐在梳妆台前,边吹头发边想该送什么生日礼物给夏清妄。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送什么合适,以他如今的地位,好像什么也不缺。 但南青不想随便敷衍了事,毕竟这是她给夏清妄过的第一个生日。 不说要多珍贵,但至少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心意。 …… 顶上的灯熄灭,屋内的空调不断往外送冷风,南青感觉到身旁的位置陷下去一块。 男人掀开被子躺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 两人各自睡在大床的一边,中间的空隙还能躺下一个人。 南青身体僵了僵,耳边能清晰听见男人粗重的呼吸音。 她忍不住扭头,借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的微弱光线看他。 夏清妄闭着眼,面部轮廓锋利,鼻梁高高挺起,胸前轻轻起伏着。 南青看到他眼睫颤了颤,呼吸在变重。 她忽地放松下来,轻声:“夏清妄。” “……嗯。”他睁开眼。 黑暗中,南青的嗓音格外淡,“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不如直接问,她好有个目标。 夏清妄喉结滚了滚,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孩子。”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夏清妄偏头,看到南青正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女孩的回答掷地有声,穿过黑暗,异常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好。” 夏清妄怔愣住,手背上倏然覆上一个温热且柔软的掌心。 南青的手,慢慢地试探地滑进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紧紧相贴的肌肤中央燃烧出名为“危险”的火焰,比绽放在夜空的蓝色烟花还要绚烂。 她主动靠近,低头吻向男人菲薄的唇瓣。 桃花眼染上欲色,夏清妄极力克制,用朦胧的眼去欣赏她的每一帧、每一秒。 等心脏空缺的那一块被填满,他才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用蛮力去吻她、咬她。 冷风吹起窗帘,尾端像海面上的浪花,摇摆不定。 它一次又一次拍打海岸,爆发出让人激情澎湃的欢叫,那是大海的嗫嚅。 33. 第 33 章 翌日醒来,房间里回归祥和。 南青躺在床上缓了会,拿起手机看了看工作群里的消息,确定没有特殊安排后,又睡了会。 她今天的课程都排在下午,上午能睡个懒觉。 全身上下都是前一天经过高强度训练后的酸楚,29岁的男人好像不知疲惫,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整夜整夜的翻来覆去。 好在这次身上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南青靠在卫生间的门槛上刷牙,忍不住想。 如果是少年时的夏清妄,对她会不会比现在温柔。 应该不会,毕竟那时候的他更加恶劣,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狠劲儿。 餐桌上摆着夏清妄离开时做的早餐。 南青把冷掉的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打开冰箱看看,昨天她硬要留下的蛋糕还在不在。 嗯……夏清妄给她留了小半块解馋。 还有一张便签——“隔夜的奶油吃多了会拉肚子,我定了新的,明天中午送到。” 她一颗心像是被放在温度适宜的汤泉里煮了煮,暖呼呼的。 南青吃完早餐,在官网上给自己预约了个明天面诊的专家号,又回卧室,把自己的行李箱翻出来。 她盘腿坐在地上,翻开那厚厚一叠的治疗记录看了看。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记不太清具体的治疗过程。 那时候每周都要腾出两天时间去医院,躺在那冰冷的治疗床上。醒来时,会感觉身体轻了很多。 那些药物,也都是谢屿知帮她记着,每天提醒她要吃那些,要吃多少。 因为陈江再次出现的缘故,她开始有些轻微失眠。 - 医院。 南青攥着病例档案,忐忑地走进心理专家面诊室。 专家看了她过往的治疗记录,给她开了检查项目。 南青拿着单子做完检查,又拿着所有检查报告回到诊室。 专家问:“是什么时候又开始失眠的?” 南青想了想:“大概半个月,一直断断续续的。” 她的报告没什么问题,专家又问了些关于她生活和工作方面的问题。 “可能是最近压力大造成的,你跳出原本的舒适区换到另一个全新的环境,身体上需要一个过渡的时间,平时放轻松,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南青点头,犹豫道:“我现在这个身体情况,会影响怀孕吗?” 专家余光扫过她的单子。 已婚。 “不影响受孕。但备孕是一个长时间的过程,不能急。我建议你先放一放,调整心态,等身体彻底接纳了这个新环境之后,再去考虑受孕。” 专家把拿药单子递给她:“下周来复查。” 南青把单子一股脑装进检查袋里,在楼下药房拿了药,盯着报告单走出医院。 从报告上看,不像是复发。 单纯是因为她多想,再加上这段时间忙造成的。 南青长舒了口气,在脑海里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每日放松计划,等一周后再来复查看看。 回到家,夏清妄订的蛋糕已经送来。 是一个4寸的冰淇淋奶油蛋糕。 甜腻腻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南青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 治疗失眠的药物不多,南青就吃了两次。 复查的时候,专家看她状态比上周好些,也没怎么失眠,就给她停掉了药物。 让她下班后没事,多出去走走,或者运动运动,利用外界因素来增强睡眠质量。 要是没有效果,或者反而加重,再来复查。 …… - 暑假即将到来,南青被安排留校授课,每天两三节课。 剩下的空闲时间,院长让她没事去实验室跟着学生们一起学习。 言外之意,就是暗示她搞科研立足。 她看着教室里换了一批陌生面孔,顿时有些无力。 不仅南青不适应,这批大二的学生们也不适应。 南青熬夜备课,上了几天,作息逐渐紊乱,睡眠质量下降,又往医院跑。 …… 下午的高数课堂氛围沉闷,南青讲完最后一道题,精力所剩无几,窗外的阳光还带着午后未散去的困倦。 “连着讲了两节课的重难点,大家都累了。”南青滑动教案,放出一道数学竞赛题,“这是前几年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压轴题,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难,有二十多种解法,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上来试试。不算课堂作业,权当放松。” 题目一出,本就安静的教室气氛凝固了几秒。 这道竞赛题不难,只是二十多种解法短时间内全部想出,费时又费脑。 没人愿意浪费这个时间。 片刻的沉默后,教室中段,一名男生忽然举起了手。 “我能试试吗?” 南青微微颔首,温柔示意:“可以。” 男生大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思路清晰地推演起来。 短短十分钟,十几种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铺满了整块黑板,逻辑缜密,答案精准无误。 座位上的学生慢慢低声讨论起来。 “还得是我们院的院宝,不打低端局,一出手就是王炸。” 黑板的最后一点空隙填满,男生放下粉笔,转过身。 他没有回到座位,反而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上闪过一丝光亮。 南青问:“是有什么疑惑吗?” 教室里噤声,有人眯眼凝望,有人脸上露出看戏的笑容。 南青视线扫过,心底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听说南老师是今年新来的任课老师,南大本科毕业?”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不少学生眼里浮出诧异和轻视。 国内顶尖的双一流高校,任课教师最低门槛都是985硕博起步,海龟名校博士更是数不胜数。 和一个本科学历的年轻女老师同在一间教室下,简直是侮辱他的人格。 男生目光里丝毫不掩饰的轻蔑,直直落在南青身上,愈发咄咄逼人。 “我们学校的教职,多少名校博士挤破头都进不来。论学历、论资历、论科研成果,您一样都不占优势,甚至不如在校的学生。B大为何破格让您入职?” 他话里的恶意直白又刺眼。 没有出众的学士学位,却有绝世的样貌和姣好的身材,他不信她是通 过正当手段进来的。 南青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眼底平静无波。 “同学,如果你对我的教学能力不满意,或是觉得我的授课存在问题,你可以整理意见,向学院领导反馈。学校有正规的投诉渠道,我完全接受校方的所有核查与评判。” 男生被这番话彻底激怒:“我们花着最高的学费,接受顶尖的高等教育,到头来却要被一个靠外貌走捷径的本科毕业生授课,未免太荒唐了。” 字字诛心,句句刻薄。 周遭学生屏息凝神,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南青自知理亏,也不愿当众争执,便看了眼时间。 “还剩几分钟,既然没有其他的事,就提前下课。” 男生自动把这句话,理解为她是心虚示弱,正要继续出言嘲讽,话被身后一股强大的气场堵在喉咙。 一道挺拔修长的黑色身影逆光而立。 夏清妄快步上前,握住南青的手腕,抬起,一巴掌甩在男生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中回荡,夏清妄周身凛冽的气息席卷整间教室,冷得人发怵。 男生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 南青整个人愣住,瞳孔瞪大。 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蒙了。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说完,夏清妄拉着南青径直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里。 他今天闲来无事,就来B大随便逛逛,无意间听到教室里的争执。 本想在外面看看,她会怎么反击,却等来她的忍气吞声。 南青被手腕上的力道攥得疼得回过神,抬手去掰他的手指。 “夏清妄,你停下!” 他脚步未停,手上的力道也愈发加重。 南青疼得直皱脸,感觉骨头要碎了。 无人的楼道里,夏清妄突然停下,用力一甩。 南青一个趔趄,高跟鞋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还没站稳,就被他摁在冰凉的墙壁上。 “唔……”脚踝处传来刺疼。 夏清妄捏着她的下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十年过去了,南青,你的锋芒怎么磨没了?” 18岁,他说一句混账的玩笑话,她都气得要骂他好几句。 现在面对别人的羞辱,一味的隐忍退让。 18岁的你,能接受现在的你这么狼狈吗? 南青被身上的疼刺激得格外清醒,她的锋芒不是没了,而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男生的每一句质疑,都呛得她说不出半句反驳。 “夏清妄,你理智一点!” “南青!”夏清妄胸口窝着一团火,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看到那副场景有多生气,“拿出当初你摆着副架子勾引我的气势来,18岁的南青可不会像你这样,畏手畏脚,担惊受怕。” 他眉眼覆着一层刺骨的寒霜,眼底戾气翻涌。 南青只觉得他不可理喻! 夏清妄想得太简单了,今天这么一闹,所有人都会认定她是靠不光彩的手段入职。 流言蜚语很容易就可以毁掉一个人。 她可以自认清高的,做到清者自清,但她堵不上别人的嘴。 …… 34. 第 34 章 今天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所有人都在议论她是怎么进入B大的。 有人抹黑,也有少数人替她辩解。 - 校长办公室内。 男人坐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周身凛冽的气场让原本的温度再次下降几分。 校长站在一旁,仿佛有把无比锋利的刀架在他脖子上,惊得额头的冷汗汩汩往外冒。 他哪里知道陈教授引荐的人是夏总的妻子。 现在还发生这种事,这不是明摆着要他的命。 “夏总,我已经让人去喊男学生,院长也去请南老师了。您看…这事…您想怎么处理?” 他摆明立场,“校方这边都听您的建议。” 一个学生和学校的前途,他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这几年,B大无偿受他的恩惠和庇护,早就不是学子和母校的关系。 其中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 …… 男生被喊来,在楼下的时候,正巧撞见校长助理在底下等陈江。 “陈教授,您可来了?见您一趟不容易啊。” 陈江进来的时候,听到一些蜚言蜚语,阴阳道:“我过来的时候,听见几个学生在聊南老师,校长这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我引荐的人才不满意?” 校长助理惶恐不安,赔笑:“陈教授言重了,今天找您来就是想聊聊这个事。” “……” 男生伸着脖子往下面看,两人已经进了办公室,声音被隔断。 办公室里,给南青撑腰的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校长站在一旁如芒在背。 他认识这个男人,B大一个非常优秀的学长,荣誉墙上现在还有他的照片,毕业后给学校投了很多钱。 男生忍不住猜,他跟南青是什么关系。 校长把他拉到一旁,声音不大不小地训斥起来。 …… 谣言越传越大,南青这两天干脆推掉了那堂课,泡在实验室里搞科研。 院长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授课,猜到是前几天的事,便没多问,跟着去了。 “待会等南老师来了,好好给人家道个歉,想办法让南老师原谅你。” 南青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刚好听到这一句,视线扫过屋内。 夏清妄一身轻松地坐在那,仿佛事不关己。 校长朝男生使眼色,压低声音:“夏总妻子,学校也不一定能保住你。” 他说了那么多劝导的话,都抵不过这一句“夏总妻子”。 男生眼神动了动,染上几分惶恐。 南青下意识想跟夏清妄划清界限,清了清嗓子:“校长,您找我干嘛?” 校长脸上堆上客气且讨好的笑,“南老师来了,快坐。” 南青不舒服地皱眉,“不用,我待会还有课。” “前两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今天喊你们来呢,就是想处理一下,让他给您道歉。” 校长眼神示意。 夏清妄抬眼,冷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气氛僵持。 那一道道冷得淬冰的视线将男生看透,羞愧感如潮水将他淹没。 那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彻骨的难堪。 他垂下高高扬起的头颅,肩膀垮塌下来,声音干涩沙哑。 “对不起……南老师。” “弯腰。” 夏清妄站起身,低沉冷冽的嗓音,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男生肩膀颤抖起来,压下所有残存的难堪,弯腰低头,姿态诚恳:“对不起,南老师。” “我不该仅凭学历片面批判您,不该当众挑衅您的授课能力,更不该无端揣测、恶意引导,污蔑您的人品和任职来路。” “是我恃才傲物,眼界狭隘,心思龌龊,当众让您难堪。我为我失礼、刻薄的言行,向您郑重道歉。对不起,恳请您的原谅。” 校长立马跟上,试探道:“学校这边也会给予相对的处分,扣除学分,暑假停课两个月,写进档案。” 夏清妄才不满意这点处分。 南青像是知道他肚子里那点小九九,瞪了他一眼,堵住他要说出口的刻薄话。 “处分就不用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对比其他老师,她的学历本来就不好看,再加上夏清妄出面,她还想在B大混,难了。 男生的事处理完,学校里的蜚言蜚语可还没。 夏清妄冷声:“校长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夏总放心,学校内的谣言校方会一一处理,保证对南老师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还会让学生们更加喜欢南老师。” “诸如此类的事,我以后不想再看见。” 说完,夏清妄牵起南青的手,拉着她离开办公室。 楼下。 陈江处理完事,站在楼前的空地等他们。 这样的碰面格外尴尬,空气中都透露着一种不自在。 夏清妄看到他的那一秒,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搂着南青的腰,宣誓主权。 他的下巴似乎都高傲抬起,越过他而去。 南青抬眸,觉得幼稚。 但两人的想法统一,都装作没看见他,径直离开。 “南青 。”陈江喊住她。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脸色沉下来。 南青回身。 他说:“这件事我会跟校方一起出面解决,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夏清妄不爽到了极点,这是他老婆,他自会出手,用不着他一个外人在这里假惺惺。 “谢谢。” 他替南青回答完,搂着人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 轿车在陈江面前扬长而去,留下一通冷漠的尾气,呛得他眉眼直蹙。 十分钟后,校方放出由理工大陈江教授亲笔写的推荐信,和南青的完美简历、优秀的过往经历,及申请入职单上校方和夏清妄的双重签名。 所有资料全透明公开,南青用自身的优秀堵住悠悠众口。 对比她出色的履历,学历反倒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一项。 谣言不攻自破,所有人在心底对南青都多了几分敬畏。 可南青并不打算继续任职,上完手里这一轮课,在调休的时候,递交了辞呈。 辞职信不出意外被原路打回,南青打印了一份纸质的,来到校长办公室,说明情况。 “我知道当初是因为陈教授引荐,我和他是高中校友,如今夏总又因为这件事亲自出面解决,已经打破了职场原本的规则,这对其他在职、求职的老师不公平。 “辞职是我自愿的,与夏清妄和陈江无关,您这边正常走流程,不必通知夏总。” 南青深吸一口气,感谢道:“感谢B大赏识。我自认无缘,毕竟毕业这么多年,我没有从事过教师这份工作,最初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递,很感谢贵校给了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校长盯着桌前的辞职信,面露难色,“南老师,这件事已经翻篇,校方对你的考察也非常满意,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她为期一个月考核已过,正式入职合同已经审批完,在走董事会的签字流程。 与夏清妄和陈江无关。 “与能力无关。”南青说,“本身的硬条件,我想先提升自己。” 学历这项,对其他教师不公平。 她不想打破规则。 “你再考虑考虑。” 南青颔首,退出办公室,离开学校,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辞呈递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解脱一般。 她走进街角的一家咖啡店,在满是焦糖香的空气中,点了一杯苦涩的咖啡,在墙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无聊的书籍,坐在靠窗的位置,细细品尝,感受片刻前所未有的放松。 手机消息框推送,明天下午复查的时间安排。 35. 第 35 章 * 南青一早带着病历,空腹去复查。 她先是挂号上妇科,开了检查单,去抽血处排队。 前面还三个人,等了一会就轮到她。 血液化验结果要半个小时,她攥着剩下的检查单,到B超室门口登记。 里面排队的人不少。 南青心里算着时间,登记完,又上楼去妇科检查处排上队,最后才折回心理健康诊室。 她把妇产科医生开的单子拍了照,拿给医生看,问有没有影响。 她平时都是下午来复查,也不做什么检查,就是在治疗室聊天,借助仪器放松。 像这种积极治疗的病人少之又少,医生对她印象不错。 属于没什么大问题也照常来的那类。 “没什么问题,你先去排队做检查吧。” “行,”南青应,“那我东西先放你这里,待会做完检查来拿。” 医生把她的病历袋放在一旁,开始诊治下一个病人。 检查的房间不在同一层,女人的身形在楼层间来回穿梭。 取报告,做检查,费了些时间。 …… “夏总,这次闹事的工人,已经全部组织来医院检查了。”李秘书引着夏清妄往里走,“大部分已经做完,在等结果。” “嗯。”夏清妄淡声,“谁的有问题?” 李秘书神情严肃,“都没有。” 这次请的搬运工人,在卸货时,没有按照规定认真检查,有一批大型货物没堆放好,摔坏了,他们怕担责,便开始胡搅蛮缠,说东西掉下来砸到了人,闹了几天。 今天一一都来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 夏清妄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其他人呢?” 李秘书:“在楼上检验处等血液化验单。” 两人往电梯处走,夏清妄静默听李秘书的汇报,与步履匆忙的女人隔着一段距离,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余光中。 夏清妄脚步顿住,蹙眉,侧头看去。 女人高挑的背影被人潮淹没,夏清妄注意到她肩上的包,有些眼熟。 南青? “夏总?”李秘书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什么也没看到。 夏清妄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视线落在她刚才出来的诊室上。 后面李秘书讲得他一个字也没听,满脑子都是南青为什么会在医院,手里还拿着一叠检查单。 她生病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夏清妄盯着墙上折射的身形,眉头愈发紧蹙。 “夏总?” “有点事。” 夏清妄利落转身,朝着南青离开的诊室走去。 门前挂着的“心理诊疗室”格外亮眼,他站定在门口,仰头盯着那几个字,情绪复杂。 医生在洗手,看到他,询问:“先生是看病吗?可能要等一会。” 夏清妄回神,“不是。我来帮南青拿她的病历。” 医生愣了愣,“你是?” “她丈夫。”夏清妄镇静解释,“她去拿报告单了,让我过来拿。” 医生想起南青病历单上的已婚,和上次跟她聊的那些,笑着说:“在那里。你先前去帮她排队了吧。” 夏清妄点头:“……嗯。” “桌上那份写了她名字的就是。”医生有些匆忙,“我急着去取药。” 诊室里剩他一人,夏清妄踱步停在桌前。 那份写着“南青”两个字的病历袋。 很厚。 他打开,抽出里面有些泛黄的单子,目光一一扫过。 八年前的日期。 治疗记录的签名处都是谢屿知的名字。 夏清妄潋滟着水光的眼圈逐渐泛上一层红,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所以,分开的这十年,你也不好过,对吗? …… 南青弄完所有,拎着检查袋子回诊室,发现房间里没人,便在桌上找到自己的病历袋,拿笔,给医生留了张字条,说半个月后,再来复查。 她一身轻松地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的公交站台前等出租车。 B市的夏天很热,树上的蝉鸣吱吱作响,吵得人头疼。 南青再三思考,还是决定辞职。 她抱着手机,编辑了一封邮件,发给校长。 做完这一切,出租车也刚好来了。 南青走出站台下的荫蔽,弯腰坐进车里,空调的冷意瞬间驱散酷暑。 或许,她真的与B大无缘。 …… 出租车行驶到一半,南青接到卫总打来的电话,说刚好来这边出差,想约个午饭,聚一聚。 南青点开他发来的地址,离她家不是很远,便让司机师傅在她家楼下等一会,直接把她送过去。 …… 一家开在街边的氛围感餐厅,外边的庭院设有生态溪流,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看环境,不像是卫总会订的餐厅。 时间还早,位置又靠窗,正对那片荷花池,南青干脆边欣赏风景,边等他。 …… “抱歉,等了很久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卫总朝她走来,身上的白色衬衣熨烫得妥帖。刚才进来的时候,前台说她很早就来了。 南青摇头:“没,刚到一会。” 服务员开始上餐。 卫总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环顾一圈,问:“怎么样?氛围还不错吧。” 南青有模有样地左右看了看,“不像你的风格。” 他诧异,“我看这家网上评分很高,装修也还不错。” 很浪漫,适合约会。 南青没往那方面想,“不像久经商场的卫总会来的地方。” 男人无奈笑出声,“换换感觉。” 两人像从前一样聊天,气氛融洽。 南青看着服务员上的西餐,狐疑道:“你不是吃不惯西餐吗?” 前面她看外面的装修,还以为这是一家中餐厅。 卫总自然地抬手端过她跟前的牛排,切起来:“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南青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跟我客气什么。”卫总躲开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帮她切好,摆回她跟前。 “最近怎么样?还适应重返校园的生活吗?” 南青坦白道:“辞职了。” 卫总一愣,抬眸看她,低声:“因为学历?” “一部分,可能是无缘。” “那要不要回来?” “……” 南青闻言抬眸,对上他浸着笑的眼睛,跟着弯了下眼,调侃道:“哪有人离开了,又回老东家的。” “南青,我没开玩笑。” 男人一双眼情深似海,换做以前当同事,南青肯定会装作不懂。 但现在她已经离职,自由身,不受办公室恋情的约束,又在这样适合小情侣约会的浪漫氛围下,她很难不去猜想。 气氛沉默。 南青视线移开,落在高脚杯深红的液体上。 她突然有点想喝,又想起孩子,身体没动。 “多谢卫总赏识, 我还是不回去分一杯羹了,公司需要更新鲜的血液。” 他永远像一汪温度适宜的温泉水,只是此刻,眼底多了一丝苦涩:“那还打算回S市吗?” 南青摇头,视线瞥到庭院外的男人,神情微动,“准备留在B市发展。” 卫总跟着睨了眼,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外面的男人点了支烟,烟雾将他的脸笼得影影绰绰。 南青收回目光,眉眼变得柔和,“卫总,我结婚了。” 她语气利落坦荡,将他拒绝在千里之外。 卫总仰头,轻抿了一口醇厚的红酒,带着成年人的分寸,“恭喜。” …… 夏清妄站在庭院外,食指屈起轻点,烟灰落在烟蒂柱内。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是一支抽完,她还没出来,他就进去找她。 烟头火光猩红,还没全部燃尽,夏清妄就忍不住狠手捻灭,胸口的烦躁郁闷堆积。 “操。” 南青出来就听见他这句低骂,眼底染上笑意,伸手去扯他的西装。 “夏清妄,你怎么在这?” “……” 夏清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阴暗的得意笑。 他转身,自然地牵起南青的手,声音淡然:“路过。” 南青被他牵着走,偷偷望向他冷如冰的脸,忍不住心底默问:真的只是路过吗? * 后面的几天,南青从外面回来,总能看见家里多了几样男人的东西。 比如玄关处的皮鞋、挂衣架上的领带、茶几上的墨镜、餐桌上的男士钢笔、卫生间的牙刷、浴室的灰色毛巾。 心机小狗比以前更有心机了。 他明明就留宿过一次,却在她家留下这么多痕迹。 至于其他时候,她也不知道夏清妄趁她不在家,来过多少回。 南青洗完澡,躺在床上,跟姜静宜煲起电话粥。 跟她简单吐槽了一下自己失业、待就业的情况和“前战友”。 姜静宜听到卫总的部分,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翻。 “青青,你这桃花运可以啊!” 南青非常严肃,“这一点也不好笑,要不是这次离职,我都没想到他会逾越说出来,还被夏清妄撞见了。” 姜静宜笑声没停,“那夏总呢,他生气了没?” 南青眨了眨眼,“……应该没。” 夏清妄有没有生气她没看出来,但有点小吃醋。 “那夏总挺大方的。” 老婆被前同事表白了都不生气,还是那种优秀的极品男。 不愧是“真男人”,不带怕的。 南青正色道:“姜姜,你严肃点。” 姜静宜强止住笑声,问:“那你后面准备干嘛?重新投简历,找工作?” 南青心里泛起犹豫,“不知道。” 人生好像变得迷茫了。 “哎呀,也不一定要进B大教书,以你的履历,可以看向B市的中学。”姜静宜说,“或者,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段时间也是好的嘛。你看你这几个月连轴转,就那次出差歇了几天。” 她说的有道理,南青也累了,准备歇会,规划一下,后面是继续回归原本的行业,还是出国深造。 “你要是无聊,后天去森栖给我帮忙。” 南青问:“开业吗?” “是啊,忙活了几个月,后天正式开业,老张估计忙不过来。”她玩笑道,“给你开工资,一万一天。” “抬举我了,姜总。” “别嫌少。” 南青笑:“知道啦。” 36. 第 36 章 森栖度假酒店门前的花篮一车一车送来,将门口的空地摆满,又开始往大厅里放。 老张在大厅巡视了一圈,里面摆的花篮大多都是来捧场的老客户和老板亲友送来的。 “张总,谢总送来的花篮。” 老张看了眼上面的署名,视线投向在茶歇处的南青,“摆这边,一排过去。” 这边的花篮摆了一半,那边又送来了。 “张总,夏总的花篮。” 夏总的牌面自然不能少,老张当即就让人把花篮全部摆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门口的车辆越来越多,南青检查完大厅的布置,走来,“老张,你去门口看着点。” “行,”老张应声,特意说明,“谢总送来的花篮都摆在那边,这边是夏总送来的。” 夏清妄?! 南青目光穿过漂亮的百合花和蝴蝶兰,落在火红的贺卡上。 那上面夏清妄的署名,字迹不像是花店代写。 不知道是打印的,还是他亲笔写的。 南青折返回前台,想着要不要给夏清妄发个消息表示感谢,被来捧场老顾客打断。 “好久不见,南总。” 南青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脸上挂着笑,“钟总,带老婆孩子来B市玩啊。” “嗯……前两天听见姜总说,你在这边,我还以为她故意唬我呢。最近怎么样?” 南青把房卡递过去,“还不错。” 忙完这一阵,给夏清妄发信息的事也就被抛之脑后。 中午匆匆吃了两口饭对付,又开始新的一轮。 南青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脸笑僵了,小腿也发酸发胀,她后背靠在台前,稍稍缓了会。 “南总,要不您进去歇会,这边有经理在。” 南青摆摆手,重新站直,“张总呢?” “中午菜品缺货没有及时下架说明情况,导致有些宾客不满意,现在快到晚餐时间,张总在后厨检查呢。” 南青点头:“晚上入住、用餐的宾客慢慢多起来,都仔细点,别再出错。” “溪溪。” 谢屿知推着行李箱进来,正巧撞见她训人的场面,唇边漾起温柔的笑。 南青回头,惊诧道:“谢屿知?!” 谢屿知把身份证递给前台的姑娘,抬手蹭了蹭她的脸。 瘦了。 “看到我很惊讶?” “有些,”南青看到他身旁的行李箱,“来出差?” “……嗯。”谢屿知视线扫了一圈,看到自己的花篮,“早就听说姜姐的店开到B市,正好来看看。” 南青让前台的姑娘,把他订的普通房间升级成顶层套房,拿着房卡带他上去。 “走吧。” 谢屿知打趣道:“你送我上去,大厅可就没人坐镇了。” 南青闻言,剜了他一记眼刀,“少皮。” 他低低笑起来。 电梯里,南青问他:“待几天?” 话落,谢屿知便没规矩地抬手搭上她的肩,“就赶我走?” 南青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他立马收敛,正色道:“三四天。” 谢屿知现在慢慢接手谢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言珩哥他们呢?” “都好。”谢屿知悠悠道,“他现在每天公司家里转,也不怎么回谢伯伯那,眼不见心不烦,而且佳佳姐马上要生了,没空理许付红。” 南青点头,“男孩还是女孩?” “佳佳姐想要男孩,言珩哥天天念女孩。” 谢屿知推开房门,语气逐渐变得不满,“现在你们都结婚了,搞得我妈天天催我,整天给我安排相亲。好不容易下班能休息会,现在休息时间也没了。” 他看向南青,故作傲娇道:“都怪你,必须请我吃饭。” 开业这几天忙。 南青犹豫片刻,“报销行不行?这边我走不开,或者请你吃酒店大餐?” “溪溪,你还当我像小时候一样好骗呢?”谢屿知不满道,“酒店的大餐哪里要你付钱?” 这些都包含在入住服务内,他要的是独一份。 南青心虚,“……那我努力腾出时间陪你吃饭。” “我就待三天,你可别忙忘了。” …… 接下来的三天,南青越来越忙,每天开完例会,下班都夜里十一二点。 谢屿知知道她是真的忙,就没多打扰,安静地坐在大厅的休息区。 怀里摊开的书从来没有翻页,桌上的笔记本也停在主界面,他的目光总是在人群中找她。 第四天早上,南青得了会喘气的空隙,问起套房内的谢屿知。 前台的姑娘知道客人是姜总和南总的朋友,特意交代过,要服务好。 “……” 她迟疑道:“不过……南总,谢总他好像没出过酒店。” 南青疑惑。 他不是来出差的吗?怎么可能没离开过酒店。 “你确定?” “谢总每餐都在楼下餐厅用餐,泳池、健身房、SPA、茶室和阅览室都有他的登记,而且我们有时候能看见他在休息区休息,从时间线上来看,应该没离开过。” 南青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一个荒谬的想法慢慢在脑海中浮现。 ——谢屿知来B市是为了来看她。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说来出差? …… 套房里。 谢屿知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加上笔记本,半边就够了。 来的时候空荡荡的,走的时候也空荡荡的。 谢屿知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他在宣城忙得要死,丢下手里堆成山的工作,跑到B市来。 这几天,电话都被助理打爆。 可他就是想来B市,想来看看她,跟她吃顿饭,聊会天。 以此来填补心口的那块空缺。 他还是太贪心,想用儿时的那点情分挟持她,在心里给他留一块独一份的地位。 就像现在,南青腾不出时间陪他吃一顿饭,感情也分不出一块给他。 谢屿知推着行李箱下去,站在前台等待办理退房。 南青望着他,欲言又止。 谢屿知故作轻松地戏谑道:“舍不得我?” “阿屿……” “溪溪,”谢屿知打断她,神色温柔,声音低磁,“你欠我一顿饭。” 他还是怕南青会忘记他,所以卑鄙地要她对他有愧。 南青可以忽视卫总,但她没办法忽略谢屿知。 经过时间的堆积,谢屿知对她,已经不是喜欢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年少时爱而不得的执念。 她目送谢屿知推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 厅,阳光落下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在脚下拉出一片阴影。 出租车很快便带着他驶离,南青希望他能继续前行,不要为了她停下。 …… 夜里十点半,今天的总结例会结束,森栖的开业礼也落下帷幕。 后厨做了一桌菜犒劳大家,南青坐在角落里,拒绝了敬酒,闷声干饭。 这几天忙得,她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饭局到11点多结束,老张叫了车,送南青离开。 “这几天辛苦了,南总。” 南青肩上挎着包,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声,“没事,后面有什么事,直接跟姜总联系,我先回去了。” “行,我叫了车,在门口。” 南青点头,走出旋转门,看见黑夜里,身姿慵懒地倚靠在车门旁的夏清妄。 一辆黑车搭配黑色西装,整个人融进霓虹的夜色里,只剩胸前被领带切割开的白。 夏清妄抬起眼眸,看过来,视线在空中相撞,气氛莫名诡异。 老张也看到了,正准备喊“夏总”,就看到他垂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这架势……是来接南总下班的? 南青朝他颔首示意,“我先走了。” 老张望着她径直走到轿车旁,弯腰坐进副驾驶,神情自然,顿时瞪大了双眼。 车灯在眼前闪过,他怔愣地掏手机,给姜静宜发信息,得到两个字的回复。 [夫妻。] …… 夏清妄驱车将人送到家门口。 屋内的灯光洒在外面走廊里,南青强装镇静地放包换鞋。 这一路上,夏清妄全程冷脸,一句话都没说。 要是送到楼下,她还能客套两句,问他要不要上来坐坐。 现在人跟着上来了,她也不好赶人走。 虽说之前也很少聊天,但南青觉得,他今天周身的气场比平时冷了几分。 南青余光扫过他脚下的亮面皮鞋,缓声:“……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沉默片刻。 夏清妄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看得南青浑身不自在。 又不说话。 她倾身,伸手想要去关门。 门刚关上,头顶便响起他冷漠的声音。 “南青,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会主动给我发信息。” 南青瞬间僵住,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从后背侵袭而来,压迫感极强。 夏清妄侧过身,低眸看着她的半张侧脸。 他们手机里的聊天页面,一个月没有半句通讯,更别提打过几通电话。 他不主动找她,她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过她的生活。 “为什么你对别人总是一副热情明媚的样子,到了我面前就变得收敛、冷漠?” 张总、卫总、谢屿知、工作人员。 她对谁都可以笑脸相迎,偏偏对同过床、共过枕的合法丈夫,一副冷淡的样子。 夏清妄讨厌她身边的男人,更不满她这样的态度。 南青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B大的事、辞职的事、生病的事、去森栖帮忙的事,连芝麻大的小事都不愿意跟他分享。 夏清妄再也没办法忍受,胸口有一团烧得旺的火。 他咄咄逼人道:“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