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情人gl》 1. 未婚妻出轨了! It'sabeautifulday! 沈霁站在船坞边,看着刚交付的定制游轮滑入深海,心里一阵畅快。 下班! 回家! 已经是六月,到了夏天最绚烂的时节。 回程的路上,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沈霁靠坐在车后座上,透过车窗,看到了一片火烧云,悬浮在辽阔无垠的海面上,熊熊燃烧。 仿佛是一团飘在水面上、永不熄灭的火焰。 很壮丽的场景,是宋栀最喜欢的天气。 沈霁这么想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降下车窗迎着腥咸的海风,对准那片灿烂的云霞录了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录完之后,她点开联系人,找到“栀栀”的对话框,点击发送。 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出:您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 嗯。 很好。 她还在黑名单里。 沈霁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钟,按息屏幕把手机扣在座椅上。窗外的火烧云还是很好看,但她忽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三天前,宋栀和她吵了一架。 说是吵架,其实是宋栀单方面输出。 那天她们在看婚礼策划,宋栀兴致勃勃地翻着方案,沈霁的手机响了,是游轮交付前最后的调试问题,她不得不接。 电话打了二十七分钟,宋栀从兴致盎然到面无表情,最后猛地把方案摔在茶几上,骂她是狗东西,说她心里只有那条破船,说她根本就不想结婚。 然后宋栀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沈霁给她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正在通话中,第三个就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接下来就是支付宝被拉黑了,微信也被拉黑了, 还有抖音、小地瓜、大眼仔等等……所有的联系方式一夜之间全部被切断。 谈恋爱两年,这样的戏码上演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宋栀每次不高兴了,不开心了,就会把她拉黑。 很幼稚的行为,仿佛小时候那些大人的关小黑屋禁闭惩罚,还美其名曰“小惩大戒”,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沈霁向来包容。 她比宋栀大六岁,总觉得这不过是小女孩的撒娇任性,哄哄就好了。 游轮交付在即,她想等忙完这一阵,养足了精神,再去解决这点感情上的小问题。 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请柬发出去大半,沈家在海港城立足这么多年,总不能在婚礼这种大事上出什么岔子,让人看了笑话。 如今看来嘛……还是等今天休息好,明天再哄吧。 沈霁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靠在车后座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 车子平稳地驶入私人海岛,穿过种满热带植物的林荫道,停在临海的独栋别墅前。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深海,天空被一种静谧而忧郁的灰蓝色笼罩着。别墅的落地玻璃窗反射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院子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自动喷灌系统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宁静而美好。 沈霁下了车之后,径直朝别墅走去。 虹膜解锁,叮的一声,玄关门应声而开。 沈霁低头的刹那,只见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突兀地出现了两双陌生的鞋子…… 一双是白色的细高跟鞋,是沈霁熟悉的宋栀风格。 而另一双…… 是她从未见过的黑色德比鞋,鞋码不大,看起来很年轻,鞋带被随意地踩在脚下。 沈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荒谬的猜想,如同冷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冻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沈霁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皱了皱眉头,用脚尖将那双黑色的德比踹到了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玄关处的高尔夫球杆,沉着脸一步一步往里走。 别墅里没有开灯,一切都是如此的暧昧迷离。 唯有客厅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线,像是手机屏幕的冷光,又像是窗外蓝调时刻渗进来的最后余晖。 隐隐约约的,有女人的喘息声从二楼飘了下来。 先是压抑的、细碎的呻吟,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欢愉。 “重一点……啊……不行了……” 是宋栀的声音。 听清的瞬间,沈霁浑身的血液像被抽空了一样,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站在楼梯的中段,握着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听着那个声音,眉头紧拧。 这不对。 这不符合逻辑。 为什么宋栀会出轨? 她们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婚纱定好了,婚礼场地订了,所有的流程都已经敲定了!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宋栀却出轨? 这个行为的意义是什么? 情绪宣泄?报复?试探? 还是单纯的不理智的自我毁灭? 沈霁试图分析。 她理性的大脑在这个时候展现了它一贯的运作方式:把“我”从现场抽离出来,把“沈霁”当作一个观察对象,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站在楼梯上,冷静地审视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审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程序漏洞。 她不理解。 她真的不理解。 沈霁愣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往上迈了几步,走到了客厅的入口处。 蓝调时刻的微光从落地窗外渗进来,将整个客厅浸泡在一种灰蓝色的梦境里。 在沈霁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里,她亲眼目睹了自己未婚妻的出轨。 那个女人,那个说着深爱她,离不开她的女人,在此时此刻,骑马一样,骑在另一个女人的大腿上。 她用双手抓着对方的肩头,剧烈地起伏着,颠簸着。 近乎野蛮,活色生香。 真是不错的画面。 沈霁游离的思绪,竟然还赞叹了一下。 如果正在骑人的不是她的未婚妻就好了。 毕竟她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沈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异常的荒诞。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宋栀,朝她投来暧昧迷离的一瞥。 视线相撞的瞬间,宋栀笑了一下,然后挑衅一般动得更欢了。 女人的声音拔高,身形如浪,刻意有放荡的向沈霁表演着。 沈霁拄着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也许是半分钟,也许是更久,宋栀猛地绷直了身体,跌坐在那个女人身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沈霁就这么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说什么。 缓了好一会儿, 宋栀撑起身体,伸手朝茶几上摸去。 身下的女孩反应过来,微喘着气将她搂入怀中。然后长手往茶几上一捞,摸到了烟盒与打火机。 对方抽出了一根,递到了宋栀唇边,呲的一下点燃了打火机。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照出她半张脸的轮廓,又很快熄灭。 昏暗的世界里,亮着一点猩红的火,在寂静的空间里如同烙铁炮烙着沈霁的心脏。 宋栀依靠在女孩的怀里,吸了一口烟后,吐出一口烟雾,这才抬眸看向沈霁。 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回来啦。” 沈霁看着她,面无表情。 宋栀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这才笑了一下,轻飘飘道:“我们分手吧。” 沈霁点了点头:“可以,你把衣服穿了。” 她的声音格外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穿好了,出去。” 宋栀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身后女孩的脑袋。 对方得到了指令,放开了怀里的宋栀,开始弯下腰捡地上的衣服。 跟小狗似的。 沈霁目光从宋栀身上滑过,落在女孩身上。 对方脸很嫩,留着狼尾式的鲻鱼头,五官锋利又张扬,是当下很受欢迎的那种风格。 就是看起来太年轻了,像未成年。 想到这里,沈霁皱了皱眉,目光重新落在宋栀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宋栀抽着手里的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撞上沈霁的目光时,挑了挑眉,眼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沈霁看了她一眼,挪开了视线,决定眼不见为净。 很快,女孩将地上的衣服一一捡起来,替宋栀穿上。 等两人都穿好衣服之后,宋栀牵着女孩的手一起离开。 路过沈霁的时候,宋栀停了下来。她歪着头看着沈霁,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期待:“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沈霁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伸了伸手,很礼貌地说:“请!” 宋栀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失望,一寸寸漫上了她的脸。 “沈霁!” 宋栀愤怒地咆哮了一声:“你这个混蛋!难怪你的每个女朋友最后都去找别人!” 她抬手,指着对方的鼻尖,恶狠狠地说道:“你记住!” “是我不要你的!你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你这辈子就等着孤独终老吧,你这个狗东西!” 话音落下,宋栀气得抬手,狠狠地戳向沈霁的肩膀。 沈霁被她戳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冷哼一声,拉着女孩的手利落转身。 只留下沈霁一个人,独自站在二楼愣了好久好久……直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剧烈颤动间,沈霁回神,看着自己凌乱的沙发,以及空气里散发出来,若有似无的奇怪味道,有些崩溃地捂住了额头。 上了一天班,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结果刚回家,就发现天塌啦! 她要结婚的未婚妻出轨了,自己还看了个现场直播! 还有这个沙发……她一个月前订做的,价值三百万啊! 现在得扔了吧! 她宝贵的休息时间,她的钱! 啊,这都什么事啊! 2. 可我还要用结婚兑换一百亿! 夜幕低垂,窗外的蓝色隐入黑暗里,只有零星的星光悬挂在海面上。 沈霁拄着高尔夫球杆,在一旁沙发旁站了许久。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如同一锅沸腾的粥,咕咚咕咚响个不停。 很快,情绪的阈值达到了巅峰,沈霁整个人好似炸开了一样,握着手中的球杆狠狠往沙发的脚边一挥! 砰! 一声巨响传来,三百万的沙发凹下去一角,又开始回弹。 砰砰砰! 沈霁一连挥动了好几下,手中的高尔夫球杆狂风暴雨般,落在了这豪华沙发上,竟硬生生砸穿了真皮层,露出内里的皮革包裹。 充作内胆的鹅绒,化作漫天飞絮填满了整个屋子。 沈霁不管不顾,握着手里的球杆,发泄一般继续砸下去。 砰! 最后一下重重的敲击,令她手中那根饱受摧残的球杆,终于不堪重负般折断,爆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急速撞击之下,折断的杆头撞击着沙发回弹,倒飞向沈霁。 沈霁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杆头擦着她的眼镜飞了出去,瞬间给她眼镜打歪了。 “嘶……” 额角传来一阵刺痛,沈霁下意识抬手,摸到了一小块黏腻液体。 沈霁用手背推了推眼镜,低头看向指尖,果然是血。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 心想自己竟是如此失态,不仅把沙发砸了,还把自己弄伤了。 冷静…… 你需要冷静啊沈霁。 她这么想着,扔下了手中断掉的球杆,卸力一般往栏杆上靠去,捂着自己的额头开始思考现状。 出轨嘛,只要是个人都会出轨。 没什么大不了的。 多巴胺的分泌周期也就那么长,热恋期的化学反应撑死了十八个月。她和宋栀在一起两年了,多巴胺退潮,互相厌倦,这是自然规律。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像合同到期结束。 至于爱情? 那是什么?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了起来。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了。 她之前的每一任对象,无论是文艺片的女导演,还是做陶瓷的艺术家,最后都是以对方出轨的方式,惨淡收场。 沈霁曾经认真分析过这件事,为什么被抛下的人总是她。 无聊的时候,她还做了详细的复盘表格。 从相识方式、相处时长、争吵频率、性格类型等多个维度进行交叉比对。 最后得出结论:这是她自找的报应。 她就是喜欢这类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可是很显然,一个对任何人都温柔体贴的人,是很博爱的。 她对谁都一样,所以你不会是她的例外。 在遇见宋栀之前,沈霁已经不打算重复这样短暂而又热烈的恋情了。 她想要长久,想要安稳。 而宋栀……宋栀很符合她的需求。 她那么黏着她,爱着她,因为她的一点小小疏忽,就会大发雷霆,仿佛没有她世界就会崩塌一样。 这让沈霁觉得她很特殊,特殊到她愿意用婚姻,来绑定两人的一生。 如今看来嘛……宋栀的确是很需要她,不过是需要那种自己无论怎么样都会捧着她,顺着她,任由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爱。 像狗一样。 这样的狗,还不止她一个人。 所以在她们时常闹别扭,联系不上的时候,宋栀究竟找了多少人当狗? 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脑海里,沈霁立即强制自己打断了思路。 不行,不能想了,再想下去,自己的思绪就要坠入深渊,沉溺在自怨自艾的旋涡中无法自拔了。 沈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思绪回归到“我”身上。 能够在婚前发现未婚妻出轨,并不是什么悲惨的事情。 她应该值得庆幸。 至少,她不用跟一个侵犯自己利益的人,过一辈子。 很好,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取消婚约…… “嗡嗡嗡……” 口袋处传来的手机振动声,短暂地打住了沈霁的思路。 这个点还能打她私人电话的,基本都是豪门的顶尖大鳄。 沈霁不会怠慢工作,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之后,接通了电话:“您好,我是舟山设计的沈霁,请问……” 招呼还没说完,她的话语就被对方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断:“沈霁!你和宋栀怎么回事?她怎么要把婚纱退了?” 是好友方盏。 听到对方声音时,沈霁的脑子卡了一下。 婚纱。 对,婚纱。 她差点忘了这茬。 “方盏。”沈霁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沙哑,“我……” “你别跟我说你们没事啊,”方盏打断了她,带着几分焦急,“宋栀那个助理刚才打电话到店里,说要取消所有订单,定金也不要了。” “我小姐夫那边觉得很奇怪,问我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方盏顿了顿,有些犹豫:“沈霁……你和宋栀是不是掰了?” 沈霁沉默了几秒钟。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私人事情往外说的人。 哪怕方盏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很少提自己的感情生活。每次分手都是轻描淡写一句“不合适”,连原因都懒得解释。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些松动了。 或许是她的防御机制被今晚的事情击穿了,又或许是那根高尔夫球杆砸下去的时候,连带着把她惯常的伪装也砸碎了。 沈霁停顿了两秒,很冷静道:“我和宋栀分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方盏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什么?” “你们不是都要结婚了吗?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天杀的,这王八蛋不会和我姐那个该死的前女友一样,婚前出轨了吧。” 沈霁:“……” 还得是做文娱的,猜得真准。 沈霁的默不作声,就是最好的回答。方盏顿时大怒:“什么大傻春啊!你们都要结婚了,她竟然这样搞你,她可真不是个东西!” 对方把宋栀狠狠大骂了一顿,接着担忧道:“那你婚礼怎么办啊?你发了那么多请柬,高中同学都收到了!” “现在说不结婚了,你家里人怎么说?你姑姑知道了吗?” “全海城都知道你沈家要办婚礼,说不办就不办,这可不是儿戏啊。” 沈家是做船贸生意的,往上数五百年,就已经是国内有名的豪门家族。 上一辈的掌权人沈天阙,是沈霁的奶奶,当之无愧的船王。 不过沈霁毕业后,并没有进入家族企业,而是开了家私人船舶定制公司。 饶是如此,明面上她还是沈家这一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因此她的婚礼,在沈家的造势下,也弄得人尽皆知。 如今说取消就取消……方盏想想她那个压迫感巨强的奶奶和姑姑,顿时替沈霁感到头大。 “完了完了完了,”方盏在那头絮絮叨叨,“你这也不能像我姐那样,临时找个人顶上啊……” 沈霁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念叨,沉默着思索。 她之所以和宋栀结婚,一方面是觉得,有了稳定的婚姻,组建了家庭,自己也有了落脚的港湾。 另一方面,结婚之后,她能拿到自己在集团的所有股份。 奶奶的信托基金会在她婚后正式生效,父亲留下的慈善基金会也会完成最后一道交接程序。 这些是早在她未成年时,就写在协议里的条款。 老太太说的,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这些资产,加起来有一百亿。沈霁不是那种认为自己不需要祖辈阴翳的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她可以利用一切自己能利用的东西。 翅膀是用来腾飞的,而不是用来扇人。 事有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楚。 刚才真是太生气了,她光想着取消婚约,却把这一百亿忘了。 该死的,她还是不够爱钱。 想到钱……她的思路彻底转变。 老太太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次婚礼不成功,只怕下一步就要被她姑姑以别的借口撬走了。 为了钱,她必须让婚礼进行下去? 可是怎么进行呢? 宋栀她是不可能选择了,能在婚前用出轨挑衅未婚妻的人,情感不理智,脑子也不灵光,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哪天再暴雷,一定会把她炸死。 可是找谁呢? 想到这里,沈霁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方盏的姐姐! 三年前,方盏姐姐的女朋友在婚礼前一个月出轨,方盏姐姐气得要把整个婚宴厅都点了。 最后怎么办来着? 沈霁努力回忆……对了,她找了个人临时结婚。 一个家世相当、长得好看、愿意配合演戏的人,硬是把那场婚礼撑了下来。 一个前所未有的荒唐念头,出现在沈霁的脑海里。 对啊。 她也可以找人顶替结婚。 反正婚礼的场地订了,请柬发了,所有流程都走完了。哪怕新娘子换个人,一切都可以照常进行。 只要沈家的体面保住了,她就能拿到股份,信托,她的一百亿! 那可是一百亿! 她随便分出去五个亿,就会有无数比宋栀家世还要好的人,愿意前赴后继地陪她演戏! 沈霁还未思考完毕,嘴已经先于脑子动了:“婚礼还是要进行的。” 她忽然开口,听得方盏一愣:“啊?” 沈霁却没有继续给方盏念叨的空间,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你人脉广,给我找个人吧。” “和宋栀家世差不多的,可以跟我联姻的。外貌条件要出色,最重要的是……” 她沉吟了一下,补充道:“表现得很爱我,让我奶奶放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最后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惊呼:“哈?” “沈霁,你脑子气糊涂了吗?” 沈霁沉默了两秒,然后坚定地说:“没有,我想得很清楚。” “我结婚能继承一大笔财富,我不可以错过这个机会。你帮我找个合适的人,我愿意给她五个亿作为报酬。” 沈霁顿了顿,强调了一句:“不过条件一定要好,你记住,我要给的是五个亿。” 3. 她说要领证! 沈霁挂断电话之后,没有再继续发泄情绪,而是选择回到卧室洗漱躺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愤怒都是无用的。 不如好好积攒气力,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做打算。 反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沈霁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整个卧室明晃晃的。 沈霁眯着眼睛摸到手机,拿到眼前,连接上了网络。方盏的消息密密麻麻弹了出来,噼里啪啦炸了一串。 “!!!” “沈霁沈霁沈霁!!!” “你还醒着吗???” “算了你肯定睡了!” “但我等不及了我要跟你说!!!” “我找到人了!!!” “我跟你说条件特别好!!!” 一连串的“!!!”,沈霁的眼睛都要被对方吵疼了。 她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继续往下滑。 “楚家的大小姐,楚羲,你听过没有?” “就苏城那个楚家,做外贸的,跟你家算是同行但不完全重叠。” “家世绝对够,跟你门当户对。” “[图片]” “[图片]” “[图片]” 沈霁点开图片,简单看了几眼。 三张照片,都是生活照,从全身,半身,特写这三个镜头,呈现出女人的大致样貌。 沈霁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杏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端着一杯茶,侧坐在窗边,迎向了窗外的日光。 柔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得她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 很温婉的一张脸。 很客观的漂亮。 是她奶奶会喜欢的类型。 沈霁在心里短暂地做出了评价,对方盏的推荐极为满意。 她点了点头,继续浏览方盏的消息。 “外貌绝对过关吧!!!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而且她家的情况,你在苏城打听打听都知道!” “她妈现在正想让她联姻秦家那个二世祖,她不愿意,正愁找不到挡箭牌呢!” “你可以帮帮她,她也可以帮帮你,双赢!” “我跟你说她这个人吧……” 中间附带了5条60秒的语音,沈霁没听,直接跳了过去。 “反正条件很合适!” “对了你昨晚说的那个数,五个亿,我跟她提了!”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说想当面跟你谈谈。” “我觉得有戏!” “你现在还在海湾的别墅是吗?” “我让人直接过去找你了!!!” “就今天!!!” 沈霁眯着眼睛看完最后一条,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 直接到她家里来? 就今天?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机顶部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 “今天”已经过了一半了。 沈霁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别墅的门铃就响了。 叮咚。 叮咚。 不急不缓的,很有礼貌。 不会吧? 她想什么来什么? 门铃又响了一声。 沈霁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了卫生间。 一番简单地洗漱后,沈霁走向衣帽间换了衣服。 她的穿衣风格向来简单。 蓝衬衫,宽松的白色工装裤,戴上无框的檀木眼镜后,沈霁飞快地将头发拢起来,扎了个低马尾。 收拾利落之后,她这才踩着拖鞋蹬蹬蹬跑下楼。 一路冲到玄关后,沈霁抬眸,先看了一眼监视器屏幕。 果然,画面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草帽,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树皮包。 此时此刻,她依靠着门边站着,低头看不清表情。 忽有海风吹过,裙摆被吹得如同水母般,缓缓晃动。 沈霁望着她这一身素净的打扮,原本慌乱的心灵,如同被水洗净一般,逐渐平和下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将手落在了门把上。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的女人似有所感,微微抬眸看向了摄像头,眼神茫然,又带了几分好奇。 望着她羚羊般黝黑的明亮双眸,沈霁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微妙地感觉,对方好像透过摄像头,看到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升起,沈霁有种轻微的不适。 算了,先打招呼,见了面再说吧。 她这么想着,甩开不合时宜的念头,伸手一把拉开了大门。 六月的海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门口的女人迅速直起身面向她,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她站在阳光里,向沈霁伸出手,语调稍低却格外的柔和:“沈总你好,我是楚羲。”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再次? 沈霁的手伸出去一半,停了一下。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只是对方的目光太坦然了,坦然到沈霁觉得自己要是问出“我们见过吗”这种话,反而显得不太体面。 于是她伸手,和对方轻轻碰了一下:“你好。” “请进。” —————— 沈霁领着对方,穿过长廊进入了一楼的客厅。 一路上对方都很安静,如同一尾影子,不紧不慢地跟在沈霁身后,就连脚步声也轻得若有似无。 来到客厅的沙发旁,沈霁指了指,说出了自己的第二句话:“坐。” 楚羲颔首,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女人将手里的包包放在一旁,白色的裙摆在沙发上铺开,像一朵安静的水花。 她摘下草帽,放在膝盖旁边,露出一头柔顺的黑发,别在耳后。然后抬眸看向沈霁,干净漂亮的脸上,满是等待着下一句指示的顺从。 柔软,听话,又安静……像个无害的小动物。 关键是,话很少。 短短两次见面,沈霁就给对方做了一个基本的人物侧写。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合作对象。 对方过于配合的姿态,让沈霁有种自己手握主动权的感觉。一开始那点微妙的不适,很快就被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掌控感。 沈霁看着对方,试探地问:“你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二选一。 逻辑陷阱,无论选哪个,都会被沈霁带着走。 女人歪着脑袋想了想,给出的答案却让沈霁有些意外:“温开水可以吗?” 还有自己的想法? 也是,能想办法拒绝不喜欢的联姻,有点主体性不稀奇。 沈霁点了点头,淡淡道:“好,你稍等。” 她去厨房倒了两杯温开水,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沈霁注意到楚羲的坐姿格外端正。 女人的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像一幅画。 沈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绕着她看了一圈,才走到她面前将水杯放下:“喝水。” “谢谢沈总。” 楚羲双手接过,杯沿贴在唇边,小口小口抿着,神情很是柔弱可爱。 沈霁握着水杯在她对面坐下,第一 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客观地说,楚羲长得很正。 她的五官并不明艳,但是组合在一起,却异常的漂亮。 尤其是眉形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温驯。嘴唇没有涂口红,是健康的淡粉色。 真的太正了。 外貌,气质,仪态……每一样都是高分。 如同潺潺流水一般,只要看一眼,就会心旷神怡。甚至看久了,还会觉得她身上,有种让人想要保护的脆弱感。 沈霁见她喝够了,这才公事公办地开口:“方盏都和你说了吧,我需要你帮忙。” 楚羲放下手里的水杯,点了点头:“嗯,都说了。” 沈霁还挺喜欢她说话的声音。 语调不高,不快不慢,像溪水淌过鹅卵石,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 这让沈霁也不自觉放缓了声音:“你和我合作,我会给你五个亿的报酬,这点方盏应该跟你提过。” “提过了。” “你的想法呢?” 楚羲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那五个亿。” 沈霁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对方:“你不需要?” “嗯,我不需要钱。” 楚羲的声音还是很轻,语气却很确定:“我需要的是沈总和我领结婚证。” 沈霁愣了一下。 结婚证。 这不是必须的吗? 不领证结婚,奶奶怎么可能会把股权转让给她?她还怎么拿到信托里的钱。 沈霁思索着开口:“领证原本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毕竟我要的是合法婚姻,虽然是假的,但它一定是合法的……” “嗯嗯。” 对面的楚羲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们的婚姻一定是要合法的。” 她说着,拉开手边的包包,从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到了沈霁面前:“所以我事先准备好了一份婚前财产协议,您看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今天就签字领证吧。” 沈霁:…… 沈霁低头一看,望着封面上写着《婚前协议》的薄薄合同,伸手拿了起来。 她翻开了一页,合同制式很标准,只是协议内容写的很简单,其中最重要的一行是“甲方自愿放弃对乙方所有财产的继承权,分割权,以及任何形式的主张……” 甲方是楚羲。 乙方是沈霁。 沈霁看完,抬眸望着楚羲,眼神有些复杂:“就……这些要求?没有别的了?” “嗯,就这些。”楚羲点了点头,很坦诚道,“我只需要和您领证,帮我挡下婚约,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要是您觉得不符合您的需求,可以再加。“ 这姑娘是怎么想的,白给的钱不挣…… 沈霁不太想理解她的想法,沉吟片刻后开口:“这个合同操作空间太大了。” “你和我结婚,除了领证之外,其余时候还要配合我演戏,应付我的家人。” “我的个人形象和公司品牌是绑定的,你既然和我结婚了,就要作为合伙人维护我的形象,五年之内你不能公开谈恋爱,谈恋爱也需要通知我一声……” 说起条款,沈霁脑海里涌现出了一大堆可能会发生的案例。 还未等她说完,对面的女人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放到桌面上,按下了录音键。 沈霁的脑袋一下就宕机了,问道:“怎么了?” 对面的女人托着下巴,笑吟吟的:“说话累。” “沈总说一次就好了,我录下来,到时候发给您,您让律师直接拟合同就好了。” 沈霁:…… 沈霁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夸了一句:“做事效率不错,好好干。” 4. 不体面! 合同的事,大致方向定了。 婚前协议用楚羲那一页纸的版本,沈霁这边再让法务加几项补充条款。 保密协议、形象维护、公开场合的配合义务。 这些是标准操作,没什么好纠结的。 她简单地又提了几句,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十三分。 沈霁抬头看向楚羲,轻声问:“你吃午饭了吗?” 楚羲摇了摇头:“还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沈霁站起来,低头看着对方淡淡道,“出去吃吧,边吃边说。” “好。” —————— 两人说着,往地下车库走去。 停在这里的车子也就五六辆。 沈霁很少自己开车,大部分时候是司机接送。但是因为宋栀喜欢开车兜风,所以停在这里的车子还是有五六辆。 沈霁穿过车库,径直走向那辆刚改装好的保时捷PaurboS。 火山灰的车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低调,不张扬,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玩意儿不便宜。 她走过去解锁了车子,伸手拉开了后车座的门:“请进。” 跟在她身后的楚羲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沈霁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扭头看她。 只见楚羲站在她身后一步之远的地方,拎着手里的树皮包,盯着敞开的车后座,神情微妙。 沈霁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车后座的的脚踏板上,散落着几片五颜六色的小包装。 透明的、粉色的、蓝色的,像是被随手丢在那里的垃圾。 在那颜色鲜明的棕色真皮沙发上,还散落着几个皱巴巴的指套,看起来相当张扬。 沈霁一下就懵了。 她伸出手,“嘭”的一声关上了后车座的门,轻咳一声,强作镇定道:“这辆没洗,我们开别的。” 她说的很自然,楚羲也全当无事发生,淡定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换了旁边那辆奥迪。 黑色的A8L,低调到几乎隐形。后座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可疑的包装或者干涸的痕迹。 沈霁拉开后车门,这次楚羲没有犹豫,弯腰坐了进去。 沈霁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缓慢驶出车库。 —————— 车子开上海岸公路的时候,沈霁点开了导航。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楚羲,随口问道:“想吃什么?” 后视镜里,楚羲端正地坐着,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像个孩子一样,把树皮包放在膝盖上。 听到沈霁的问话,她淡淡道:“沈总对附近比较熟悉,你来挑吧。” 沈霁也不推辞,在导航里搜了一家她常去的海鲜餐厅:“那我带你去吃海鲜吧,这家鲅鱼饺子很好吃。” “好。”楚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偶尔有海鸥掠过,翅膀扇动的影子落在车窗上。 沈霁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余光偶尔扫一眼后视镜。 不知何时起,楚羲换了个姿势。 她不再那么规矩端正,而是侧着脸,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海面。 女人的神色看起来很沉静,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无聊。 没人说话,车里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沈霁伸手点开了中控屏上的音乐。 一首老歌的前奏缓缓流出来,动听的弦乐后,是熟悉的旋律。 【EndlessLove。】 沈霁还小的时候,一直很喜欢这首歌。 后来长大了,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情,听清了歌词,开始觉得有点讽刺。 无尽的爱。 这世上哪有无尽的爱。 多巴胺的分泌周期也就十八个月,比一辆车的保修期还短。 不过这首歌确实好听。 旋律舒缓,声音温柔,沈霁听着听着,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楚羲,楚羲还是那个姿势,托着腮望着窗外,手指在车窗边沿轻轻点着,像是在跟着旋律打拍子。 沈霁收回视线,脑子里开始转别的事情。 车子基本都是宋栀在开,看来她不只带人糟蹋了她的沙发,也弄脏了她的车子。 她真的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如果是为了羞辱她,那还不如在合作上给她沉痛一击。 如果是为了刺激她,让她吃醋……抱歉,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谈恋爱就好好谈,拿第三方作为催化剂,去膈应别人有意思吗? 有毛病。 沈霁难得分了点心,将对方在心里抨击了一通,并且决定,明天一定要把家里外外里里打扫干净。 不止是那辆破车,还有那个破沙发,以及宋栀留在别墅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清走,一件不留。 她要让宋栀彻底滚出她的世界。 沈霁想到这些 ,握紧了方向盘,表情越发坚定。 正思索着,后座传来楚羲的声音,打断了沈霁的思绪:“沈总。” 沈霁立即回神,抬眸看向后视镜:“嗯,怎么了?” 后视镜里,楚羲的身体微微前倾,黛眉轻蹙,语气迟疑:“嗯……婚姻里的所有事,我都是愿意配合你的。” 楚羲斟酌着用词,尽量平静地开口:“但是如果你有恋爱对象,或者有情人,能不能坦白告诉我。” 她顿了顿,补完了最后一句:“我也好配合你。” 尽管她掩饰得很好,可是沈霁还是在这种淡淡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别扭。 或者说,是别扭。 以及,微妙的不舒服。 沈霁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她明白了。 楚羲看到车里那些东西,误会了。 以为她是有地下恋情,或者情人的人。 把她当成了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找个人结婚应付家里、外面照样花天酒地的豪门渣女。 的确,每个人看到她的长相,都觉得她很会玩。 她并不觉得楚羲的猜测是一种冒犯。 有疑惑就直接沟通,这是好事。 她喜欢和沟通成本很低的人合作。 沈霁握着方向盘,勾着唇角,轻轻笑了一下:“关于这方面,我认为你不用过于担心。” 她维持着社交的基本原则,轻声解释道:“我目前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情人,以及一切乱七八糟的和性有关的关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本人在这件事上算得上洁身自好,基本都是一对一,玩不了太花的东西。” “你刚才看到的,是其他人在我车上留下的。” 她没说是宋栀。 一方面是不确定。 虽然九成九是宋栀,但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上次送车去改装的时候,店里的人留下的呢?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给人定罪,她没有这个权力。 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在合作方面前暴露太多私人生活的细节。 尤其是这么不体面的细节。 楚羲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信沈总。” 沈霁弯了弯唇角,礼貌微笑:“谢谢,信任有利于合作。” 身后的楚羲也弯了弯唇角,身体重新往后靠,坐在车后座上,继续扭头看着窗外。 沈霁抬眸扫了后视镜,看了楚羲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的唇角上扬了几分,比起之前,心情好上了一些。 5. 她说爱我好多好多年。 车子开出沿海别墅区,很快就到了餐厅。 餐厅在海边,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装修很有特色,漂亮干净,食材也格外新鲜。 沈霁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海滩,正值中午,海滩上有不少的游客。 长风吹来,裹着欢声笑语。 两人落座之后,服务员递上菜单。沈霁接过来,递给对面的人:“你看看菜单,有什么喜欢的。” 楚羲接过菜单随意翻了翻:“我感觉都挺好吃的,还是沈霁你来点吧,推荐几个特色菜。” 作为东道主,沈霁并没有推辞。 她说了声好,然后点了几道自己常吃的家常海鲜菜。 点完之后,她看着楚羲问:“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楚羲拢了拢长发,思索着回复:“葱、蒜、辣椒,我都不太能吃。” 沈霁颔首,评价了一句:“和我还挺像的。” 楚羲笑笑,并没有接话。 沈霁点完最后一道菜,和服务员交代道:“老样子,不放葱和蒜,这次加上不要辣椒。” 服务员颔首,拿了菜单离去。 服务员离开后,沈霁并没有让饭桌的气氛冷下来,而是随口找了个话题:“我听我一个合伙人说,你们苏城那边,做菜都喜欢放糖?” “粽子都会蘸糖吃吗?” 其实沈霁本人,并不太喜欢社交,和不熟的人吃饭,对她来说更是一件消耗能量的事情。 可是一旦到了外面,她就会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主动找话题,控节奏,让对方觉得舒服,得体,如沐春风。 不过很显然,她找话题的水平,真的很烂。 幸好楚羲是个什么话都可以接的人,她闻言笑了笑:“是啊,我们那边端午节吃粽子,都是吃甜口的。” “沈总要是喜欢甜口的话,我可以给你送点老家的灰水粽。” 沈霁挑了挑眉,委婉拒绝了:“虽然我很感兴趣,不过还是算了。我血糖有点高,医生不让我吃太甜。” 楚羲看着她笑了一下:“是嘛,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她这么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放到了桌面上:“不过时间紧迫,沈总我们还是继续聊聊合同的事情吧。” 沈霁没有觉得她的转折很生硬,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聊正事吧。 她可真是一点也不喜欢闲聊,她对那些琐碎的破事,根本不感兴趣。 沈霁点点头,说:“好。” 合同的事情,其实已经敲定得差不多了,现在要对的是接下来的行程。 首先重要的,是签订婚前协议。接下来是见家长,然后重新安排请帖,和婚礼策划商议新的宾客名单,给楚家那边的亲戚发请帖……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她们处理。 沈霁简单地将整个流程过了一遍:“现在最着急的是婚前协议。” “今晚之前,我会让法务,把你的婚前协议加上补充条款,双方确认后签字。” 沈霁说着,看了楚羲一眼:“你那边需要律师过目吗?” 楚羲摇摇头:“不用。” 沈霁说好,然后想了想:“接下来是见家长和领证,你是想先领证,还是见家长?” 楚羲没有丝毫的犹豫:“领证。” “好的,先领证,领完证就去见家长,你想先去我家,还是先去你家?” 楚羲的回答仍旧很快:“我家。” 连续两个“好”回答,让沈霁很自然又进入了自己的节奏:“好,明天是周四,那我们周四签了婚前协议,领完证当天,我可以陪你回苏城拜访你家,争取到你母亲的同意。” 楚羲坐在她对面,听着她的安排,愣了一下,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霁没有听到对方回答,抬眸扫了她一眼,却发现楚羲有些怔忪的看着自己,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方式可能太强硬了。 “嗯……”她沉吟一下,看着楚羲的眼睛,带了几分表面的征询,“你看可以吗?” 楚羲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周四不行。” 她抬眸看向沈霁,黑亮的眼眸一片澄澈:“周四晚上,我要出差。” 沈霁望着她干净的眼睛,“哦”了一声。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打交道的,是活生生的,有自己生活和行程的人。 和宋栀这种自由人不一样,她没办法随时都能对接到自己的时间。 这是合作方…… 平等的合作方! 不能因为对方性格柔软,脾气温和,就忽略了她们平等合作的事实。 沈霁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语气也切换成了平时社交的温和:“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安排我去见家长。” “嗯……”楚羲思索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周一就回国了,下周基本都有时间,看沈总的排期。” 沈霁点了点头,最后敲定了行程:“那就下周二吧。” “下周二我有时间。” 她的生活很简单,公司需要社交的工作,大多交给靳无忧了。 大多数时候,都在公司搞设计图,要么跑到船厂和工人们一起制船,偶尔在家打打高尔夫,晒晒太阳。 楚羲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点点头说:“好。” 两人接着又对了其他的事项。 包括婚礼方案,以及婚纱安排这种小事,也全都安排好了。 两人边说边聊,说完之后,菜已经上齐了。 吃饭! 沈霁用公筷夹了颗鲅鱼饺子,放到了楚羲盘子里,抬了抬下巴:“尝尝,这家的鲅鱼饺子是整个海港城最好吃的。” 楚羲点头,夹起盘子的鲅鱼饺子,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太小了,尝不出味道,她又咬了一口。 小口小口的,像个鼹鼠一样,特别可爱。 沈霁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她看着楚羲咬了几口之后,在口腔里嚼了嚼,似乎尝到了好味道之后,眼神微微亮了起来。 女人抬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很是惊喜:“真的哎,很好吃。” 沈霁看着她脸上稍显明媚的笑容,顿时愣住了。 和前任的记忆,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带宋栀回家过夜,也带了对方来这家吃了鲅鱼饺子。 好像也是这个位置,对方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咬着饺子,对自己说了一样的话。 不太美妙的回忆,充斥了脑海,沈霁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呵呵…… 晦气! 沈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之后,对面前的楚羲悻悻笑了一下:“嗯……好吃你就多吃点。” ———————— 一顿饭吃到最后,宾主尽欢。 等结束之后,沈霁端起手里的大麦茶,朝楚羲举杯示意:“楚小姐,祝我们合作愉快。” 楚羲双手捧着茶杯,和沈霁轻轻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沈霁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海滩上出现了不少人,正在肆意地沐浴着阳光。 更远处的海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瞧着异常明媚。 难得的好天气。 沈霁回眸,将目光落 在楚羲身上,轻声提议道:“海港的海滩风景还不错,下午没事的话,要不要再走走?” 楚羲捧着茶杯喝了口水,摇了摇头:“不了。“ “今天贸然拜访,已经很打扰了,就这样吧。” 沈霁巴不得她拒绝自己,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那我一会送你回去。” “不用。”楚羲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的司机已经来接我了。” “好。” 楚羲将手机放进包里,抬眸望着沈霁,弯了弯眉眼:“感谢沈总的招待,明天见。” “嗯,明天见。”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高强度社交一天,让沈霁的精神异常疲倦。将楚羲发过来的录音邮给法务之后,沈霁洗了澡擦干身体,倒头就扎进了床里。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醒来点开手机一看,她的手机又被方盏轰炸了。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人见到了吗???” “条件好吧???” “我没骗你吧!!!” “你们聊得怎么样???” 中间又是一连串语音。 “沈霁你倒是回我消息啊!!!” “你不会被人绑架了吧???” 她真的话好多啊,不过对于沈霁这样不爱说话的人,刚刚好。 沈霁看完她的消息,心情很好地回了条消息:“见到了,聊得挺好。谢谢你,成了。” 方盏秒回:“!!!” “成了是什么意思???” “你们真要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吧!!!” “你们才见了一面!!!” “沈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霁吗???” 沈霁没有再回,她退出了方盏的对话框,点开了新加的楚羲。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耳朵竖得笔直,脸圆圆的,眼睛黑亮,看起来格外机灵。 还挺有意思的。 人看着软软的,说话也很温和,头像却是个机灵的小兔子。 沈霁追着红点点了进去,看到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和一个PDF文件,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消息很长,是一个新出现的合作内容:“沈总你好,为了接下来能够更好地合作,我希望我们能按照这个表格填一下喜好,这样以后演戏就不容易出错。我的明天就能填好发给你,希望你6.15号之前也能发给我。” 考虑得很周到,是个成熟的合作方。 沈霁点开了那个PDF。 第一页,是一行加粗的宋体字:从今日开始,请沈霁与楚羲双方,严格按照此小剧本扮演角色。 沈霁滑动着手机,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三行字: 角色设定: ·沈霁与楚羲是初中同学。 ·沈霁救过楚羲一次。 ·楚羲爱了沈霁好多好多年。 沈霁不懂。 沈霁疑惑。 沈霁皱眉。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截了个图,退回聊天界面,发了一个问号。 沈霁:? 楚羲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在屏幕那头等着:“编的。” “我初中被人绑架过,是你救了我,而我爱了你好多好多年。对你情根深种,不可自拔,非你不嫁。” 沈霁:…… 沈霁歪了歪脑袋,有些迟疑地问:“你不会花钱找人写了脚本吧。” 楚羲秒回:“没有。” “太烂了,舍不得花钱。” 6. 新婚快乐。 楚羲给过来的设定,还真的挺狗血的。 沈霁戴上眼镜靠在床头,把那段小剧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大致意思是:楚羲暗恋沈霁很久了,不过碍于沈霁一直有女朋友,两人就维持着朋友的关系。 直到沈霁要和别人结婚,楚羲才终于忍不住表白。 恰好沈霁和未婚妻性格不合,就愉快地中断了婚约,改成和楚羲在一起。 沈霁看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个叙事角度,对她来说非常有利,至少全了她的体面。 毕竟未婚妻婚前出轨这种事,要是被人知道了,沈霁觉得自己会被圈内人笑话一辈子。 与其成为笑话,她宁可自己是那个三心二意的人渣。 反正她以前就是个三个月就换一个女友、空窗期不断的花花蝴蝶。 沈霁浏览完所有设定,觉得挺满意的。 不过为了合作方的名誉着想,她还是给了点建议:“挺好的。” “不过我觉得,可以将‘楚羲忍不住表白’,改成‘沈霁发现自己的心意,放弃了未婚妻,最终和楚羲在一起’。” 如此一来,双方的体面都全了。 楚羲不用背“插足”的名声,她也不用背“被绿”的笑话。 双赢。 楚羲的回复很快:“痴情的艺术家,得到了缪斯的回应。”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在我们设计圈可以算是一段佳话了。” “沈总改得好。” 沈霁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词从楚羲那个软绵绵的对话框里蹦出来,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阴阳她。 沈霁歪了歪脑袋,又看了一遍。 等等。 设计师? 沈霁的手指顿了一下。 楚羲是设计师? 她迅速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下“楚羲”两个字。 恒星百科弹出来,赫然一栏: 楚羲,梵星艺术工作室创始人。 后面跟着一长串头衔,沈霁快速扫了一眼:服装设计师、某某大奖得主、某某国际时装周特邀……厚厚的一串,排面不小。 这家工作室,方盏姐姐的伴侣也投资了,圈内口碑很好,不少豪门太太和明星都找她们做衣服。 宋栀的婚纱也是在这家订的。 没想到主理人竟然是楚羲,难怪方盏会认识她。 沈霁抿了抿唇,退回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那就这么定了。” —————— 表格内容并不多,沈霁花了一个小时写完了。 发送之后,她放下手机,起身去了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余光扫到洗漱台上的一排瓶瓶罐罐。 宋栀的水乳,宋栀的面膜,宋栀的洗面奶,整整齐齐地摆在镜柜旁边,如同一排还没撤走的哨兵。 沈霁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盯着那些瓶子,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些画面。 曾几何时,她抱着宋栀在这个洗漱台上接吻。 女人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热热的。指尖接触到的皮肤,也是潮湿滚烫。 一股热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沈霁闭了闭眼睛,脑海里不期然地回想起前天混乱的一切。 还有宋栀离开时,气势汹汹戳着她的胸口,愤怒:“是我不要你的!” “是我抛下了你!你这个狗东西!” 几乎是瞬间,愤怒如同海啸,从胸腔翻涌而起,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什么缠绵的情潮,体贴的温存,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恨意。 恨! 好恨! 她怎么敢!她凭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沈霁想到这里,她将手握成拳,在洗手台上重重砸了一下。 砰! 疼痛从指骨传上来,尖锐而清晰,像一根针扎进混沌的思绪里。 沈霁盯着自己泛红的指节,慢慢呼出一口气。 冷静! 冷静! 沈霁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这不值得。 她握住了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爱情嘛,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朱丽叶爱上罗密欧,十四岁就死了。 什么霸王别姬,梁祝化蝶,更是双双殉情。 但凡沾上爱情,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沈霁看着镜中双眸通红的自己,推了推眼镜轻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爱情这玩意,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一直觉得,和人在一起不要扯什么爱不爱的,开心就好。 因此只要是长得符合眼缘的,她来者不拒,好聚好散。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宋栀这一次,她却会一而再再而三失态呢? 是因为自己爱她吗? 不,不可能,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只是因为她们都走到了结婚这个地步了,双方确定了利益绑定,宋栀突然出轨完全侵犯了她的利益。 她的名誉,她的体面,她的一切一切……险些都要因为这个女人通通毁灭了。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女人的想法。 明明已经确定了要结婚,明明她们完美符合对方的需求。 她是参天的大树,宋栀是攀附大树的菟丝花。 对方只要缠绕着她,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就能藤萝系甲,双双繁茂。 可为什么对方要出轨呢? 要是出轨了一个家世外貌比她还强的人,她也就认了。 偏偏是看起来都未成年的狼尾小孩。 她到底哪里不如她? 她到底哪里不如她! 难道是因为她爱对方吗? 那这个女人的脑筋也太不对劲了吧! 什么发癫恋爱脑!爱爱爱你天杀的爱! 如今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还要她来收拾残局。 沈霁恨恋爱脑。 想到这里沈霁又将手握成拳,狠狠往镜面砸去。 下一秒,尖锐的疼痛从指关节处袭来,疼得沈霁倒吸一口凉气。 痛痛痛…… 沈霁将手放到唇边吹了吹,一边吹一边在心里想,以后还是不要这么随便动怒了。 毕竟上了年纪,神经都发育健全了,还怪疼的。 冷静冷静 都过去了。 过去的东西不要回味,不然就像是钝刀子锯肉一样痛。 不值得。 她不值得你再浪费多余的情绪。 沈霁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又警告了一次:“不许回忆。” 不要内耗。 不要反省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去反思自己。 做了就是做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永远不要为了过去的行为和决定后悔。 很好! 沈霁再次给自己洗脑,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宋栀留在洗漱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全部扔进垃圾桶。 —————— 从卫生间出来,沈霁开始收拾家里所有属于宋栀的东西。 衣帽间,床头柜,书房,客厅。 衣服、包包、鞋子、首饰、护肤品、充电器、落在角落里的发卡…… 无论是什么东西,全都当成不可回收垃圾一样,通通塞进垃圾袋里。 做完这一切,沈霁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找人过来,把一楼客厅那套沙发搬走扔掉。二楼衣帽间里清出来的几个垃圾袋也一起处理掉。家里家外彻底打扫一遍,所有角落都不许留。” 助理秒回:“收到,沈总。” 沈霁锁了屏,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 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宋栀在客厅和别人做的画面,一会儿是去年冬天在书房宋栀睡着的样子。 沈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觉。 —————— 第二天,沈霁起得很早。 她按照约定,带着律师,前往楚羲指定的咖啡厅。 沈霁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楚羲。 她今天穿了身浅色系的亚麻套装,米白色的阔腿裤,配一件同色系的宽松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微卷的长发散着,别在耳后,露出简单的珍珠耳环。 此时此刻,她坐在咖啡厅靠窗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握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安静的画。 沈霁晃了一眼,见坐在藤椅上的楚羲合上书,抬眸朝她看来并微微颔首:“沈总早。” “早。” 沈霁点了点头,带着律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婚前协议的签署比沈霁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出于对两人名誉的着想,律师拟订合约为期三年。 楚羲那一页纸的协议,加上沈霁这边的补充条款,双方律师过了一遍,没有任何争议。 楚羲看都没怎么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她的字写得很好看,笔锋干净利落,和本人那种软绵绵的感觉不太一样。 “好了。”楚羲把合同推回来,笑了笑,“可以走了,去领证吧。” 沈霁接过合同,交给了律师处理。 —————— 于是领证。 民政局离咖啡厅不远,开车十分钟。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四十分钟。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小本本递过来的时候,沈霁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里,她和楚羲并排坐着,笑容浅浅。钢印还在角落,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从现在起,她是已婚人士了。 楚羲也接过了自己的那一本,低头看了看,然后合上,放进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里。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大门。 太阳炙热,明晃晃地照下来,沈霁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车流和人海,忽然有些恍惚。 好明媚的太阳。 这样的阳光,这本该是她和宋栀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她的心口。 “咔嚓。” 旁边传来拍照的声音。 沈霁回过神,扭头一看,楚羲正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手里的结婚证自拍。 她微微侧着脸,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表情认真得像在拍什么艺术作品。 沈霁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楚羲拍完,放下手机,扭头看过来:“沈总,拍个合照怎么样?” 沈霁:“……这是需要我配合的部分吗?” 楚羲点点头:“是这样子的。” “可以的。”沈霁说。 她走过去,挨着楚羲站好。这时她才注意到,楚羲比她高了几公分。 她个子不算太低,也有168左右了,但楚羲应该在175左右。 竟然这么高挑吗? 沈霁分神想了一下,这时楚羲举起手机,挨着她靠了过来。 一股淡淡的柚子香,飘向了鼻尖,沈霁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女人淡淡的声音:“沈总,抬头,笑一下。” 沈霁抬头,举起自己手里的结婚证,对着镜头挤出来一个笑容。 咔嚓。 照片定格,楚羲收回手机,垂眸看了沈霁一眼,笑意浅浅:“新婚快乐,沈总。” “嗯。”沈霁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道,“合作愉快。” 7. 为我们的新婚预热 “好了,搞定。” 楚羲低头看了眼照片,目露欣赏,这才重新抬眸看向沈霁:“拍的挺不错的,沈总要看看吗?” 沈霁是典型的金水美人。 冷白皮,长相精致,拍照的时候非常上镜。 她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知之明,怎么拍都不会差,于是摆了摆手:“不用了。” 她转移了话题,看着楚羲问道:“你今天不是要出差吗?等会是去机场还是高铁站,我顺路送送你。” 两人如今已经达成了合作,沈霁不介意制造一些独处的事件,当做素材发到朋友圈,给婚礼换人一事预热。 反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啊从前很经常更换女伴。 虽然这次宋栀和她在一起久了点,但也只是久了点,不可能成为她人生中的例外。 楚羲并没有立即回话,略微想了想,反问了一句:“沈总今天不忙吗?” 沈霁弯了弯唇角,语气平淡道:“我工作忙完了,这一个月都不忙。” 为了和宋栀结婚,她空了两个月的行程,如今看来嘛……全当休假了。 楚羲思索着点头:“好吧。” 她没有再拒绝,垂眸看着沈霁,笑吟吟的:“我一会要去机场。沈总要是不忙的话,就拜托你送送了。” 沈霁说不麻烦,就这样主动开车送楚羲前往机场。 ———— 上了车之后,楚羲说自己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就在车后座打开平板忙碌起来。 沈霁抬眸看了眼后视镜,望着楚羲低头处理公事的样子,心情稍稍轻快了不少。 她扬了扬唇角,播放了音乐,律动感很强的高昂弦乐旋转着飞舞而出…… 紧接着,是一道纤细美丽的女声:“Amazinggrace……” 伴随着悠扬的曲声,她驾驶着车子一路驶出闹市,进入了沿海的高速公路。 眼前的一切变得开阔起来,远远的,能看到海天一色的风景。长风吹过,海鸥腾飞,一切都生机勃勃的。 看着这样的景色,沈霁的心情也变得畅快了不少。 她甚至还有闲心思考,一会送完楚羲去机场,是先发个朋友圈,说自己领证了,还是先给宋栀的妈妈,发宋栀出轨的视频呢? 正思索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沈总很喜欢莎拉布莱曼吗?” 沈霁骤然回神,抬眸看了眼后视镜,发现楚羲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工作,正将平板放在膝盖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车上还播放着那首《Amazinggrace》,不知道单曲循环了第几遍。 沈霁立即抬手,点到了下一首,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单曲循环……” 楚羲表示理解,笑了笑道:“很好听,我画图的时候也喜欢单曲循环。” 沈霁“啊”了一声,有些茫然:“那我再播放一次。” 楚羲摇了摇头:“不了,我怕沈总进入了心流状态,忘了自己在开车。” 沈霁:…… 好嘛,她们搞创作的就是这个破毛病,随时随地,都可以用熟悉的旋律,或者是其他东西,进入自己的创作世界。 沈霁也知道自己什么德行,有些赧然:“那这点你还是可以放心的,毕竟我也在车上。” 楚羲颔首,开了个玩笑:“的确,我也相信沈总,毕竟我们现在是一艘船上的人,生死与共嘛。” 沈霁总觉得她在阴阳怪气,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楚羲,见她神色如常,心里那点不自在才稍稍消减。 见鬼的,她最近真是被宋栀的事气到了,不然怎么好端端的正常人说话,她都觉得对方在讽刺自己。 沈霁“嗯”了一声,开始没话找话:“楚小姐的工作都忙完了?” “暂时忙完了。”楚羲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关于沈总给我的表格,我也全部看完了。” “不过我还有几个冒昧的问题,想问问沈总。” 沈霁真的很喜欢她有事说事,不废话闲聊,闻言弯了弯唇角:“嗯,你问。” 楚羲坐在车后座,握着放在膝头的平板,望着驾驶座上沈霁锋利如剑的削瘦身形,斟酌了一会开口:“我看沈总在情感关系一栏里,只填了宋栀一个人。” “沈总是只交往过这么一任女朋友吗?” 还未等沈霁回答,楚羲又很轻松道:“当然,我不是在追问沈总的感情史,我就是怕之后有亲友问到……” 沈霁表示理解,很大方地说道:“哦,你说这个啊。” “宋栀的确是唯一一个,我带回家的女朋友,其他的……嗯……” 沈霁思索了一下,给了一个比较精准的回答:“我年轻的时候比较喜欢折腾,基本都是短择,交往不到半年就分手了。” “所以严格来说,我只有宋栀这么一个前任。” 楚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 “那……我们的婚礼应该不会出现沈总的前任来抢亲的事情吧。” 沈霁莞尔:“不会有这么无聊的事情发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行。” 楚羲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不清神色。 楚羲收回了目光,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条细细的手链。 她伸手,拨了拨手链上唯一一枚珍珠,笑了一下:“这倒是。” “生活又不是戏剧,不会非谁不可。“ 她轻叹了一声,敛去自己的情绪,重新抬眸看向沈霁:“沈总能和详细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吗?尤其是怎么和长辈相处,我有点担心自己做不好,会影响沈总的计划。” “哦,这个嘛,其实你没有必要担心……” 沈霁这么说着,简单地和楚羲说了些沈家的情况。 沈家现在是她姑姑沈未央当家。 沈未央今年四十八岁,名下育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六岁,一个才十二岁,两个孩子都是从商的好料子,很小就开始炒股玩投资了。 至于沈霁的父亲沈长乐和她那个不知名的生母,早就在沈霁一岁多的时候去世了。 家中仅有的长辈,也就是她的船王奶奶,如今退休在家,住在月牙湾的岛上,不理世事。 沈霁说完,总结了一句:“比起我家人,你可能要注意的是我的合作伙伴。” 楚羲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 沈霁是做私人船舶设计的,她十八岁就入行了,主攻外形设计,核心的工程团队是她上学那会儿挖来的。 团队总工名叫靳无忧,首都靳家那个靳,是恒星科技老总靳子衿的堂亲。 靳无忧比沈霁大二十岁,以前是海军轮船设计师,退伍后挪威旅游,遇到了当时在攻读轮船设计的沈霁,两人一拍即合就开了公司。 靳无忧负责设计,沈霁用自己的人脉牵桥搭线,干了十二年,总共设计了六款游艇,靠着华丽的外表和过硬的技术,成了这行的新起之秀。 她们公司接触的人,大多都是权贵。 沈霁为此还专门给销售部的人员,拟了一个很丰富的人物表格,方便她们对接。 “回头我发给你,你记一下就好了。”沈霁这么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记不住也不打紧,反正也不用你长时间和她们打交道。” 楚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聊着聊着,车子很快经过机场高速的指示牌,离开了海港范围。 说了一长串话后,沈霁觉得嗓子有些干。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放在中间的水,摸了一会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腕。 几乎是一瞬间,沈霁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真是见鬼了。 沈霁飞快回眸抬眸看向后视镜,却见楚羲拿着一瓶矿泉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稍稍用力拧开,然后朝她递了过来:“沈总,请喝水。” 沈霁接过水,尴尬地道了声谢。 她非常讨厌和熟人有什么肢体接触,这让她感到恶心。 沈霁单手握着方向盘,飞快地喝了两口,压了压心口不适的粘腻感。 缓和了一会后,她一边将水往身后递去,一边掩饰般开口:“劳您帮我拧紧盖子,谢谢。” 楚羲接过水,很自然地回道:“不客气。” 通过后视镜,沈霁看到她在拧紧瓶盖,心情稍稍松快了些。她抿了抿唇角,半是掩饰般开口:“对了,你是做服装设计的,我这里估计也会有你的客源。” “你如果想认识,我可以牵线搭桥。” 楚羲将矿泉水放了回去,笑了一下:“那就先谢谢沈总了。” “嗯。” 车子继续往前开,机场也越来越近,无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霁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沈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对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整个车厢都听得一清二楚:“沈霁!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是宋栀。 对方显然气坏了,几乎是歇斯底里道:“你竟然让人像扫垃圾一样把我的东西送过来!你… …” 话音落下,沈霁不假思索地伸手,狠狠戳向手机屏幕。 啪地一下,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沈霁握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好几秒,这才抬眸看向后视镜,只见楚羲歪着脑袋,有些关切地望着自己。 她迅速调整好了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歉,让你听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没事。”楚羲的声音很轻,淡淡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体贴,聪明,有边界感。 沈霁原本翻涌的情绪一下就平息了。 车子仍旧继续往前开,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 楚羲坐在后座,侧着脸望着窗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幅静谧的油画。 她的沉默让沈霁安心,沈霁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在了前方,长长舒了一口气。 ——————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机场。 沈霁将楚羲送到出发层,靠边停了车。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落在了路面上。 四周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楚羲推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副驾驶座旁隔窗看着里面的沈霁:“谢谢沈总。” 沈霁降下了车窗,握着方向盘仰头看着她,弯了弯唇角:“不用客气。”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太太了,祝你一路顺风。” 楚羲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你也是,回去的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又抿了抿唇,艰难地吐了两个字:“沈霁。” 沈霁从善如流道:“不客气,太太。” 楚羲“嗯”了一声,转身朝机场入口走去。 沈霁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 女人穿着浅色系的亚麻套装,手里拎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一头浓密的黑发散落在肩头,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流中。 如同一抹浓郁的雾气,飘摇在天地间。 沈霁看着看着,视线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去年冬天,还是别的什么时候了。她实在是太忙了,宋栀来公司找她。 她们在地下停车场见了一面,那时候宋栀抱着她,坐在她腿上,两人蜷缩在车后座里,如同在狂风暴雨里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小兽。 宋栀一直在哭,说好想好想她…… 说没有你,我就像没有水的鱼,我会渴死的…… 可她们都是人,不是鱼也不是水,怎么会失去一个就活不下去呢? 她心里清楚的,她都明白的……但是那时候,她看起来好爱她,一点也离不开她。 那么……被爱到这个程度,足够结婚了吧。 想着想着,沈霁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水色朦胧,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忽然瞥到余光里有一道灰蒙的雾正快速地朝她走来。 沈霁戴上眼镜抬眸看去,清晰的世界里,她看到楚羲不知何时转身,逆着人流朝她一步步走来。 沈霁一下愣住了,她立马扭头看向车后座,看看对方是不是落下了东西。 结果后座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就是这么一回头,楚羲已经走过来了。 她走的有点急,鬓发被热风吹散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略显狼狈。 女人抬手将头发挽到耳后,微微喘着气,站在车旁俯身看着沈霁,眼睛亮亮的:“沈霁……” 沈霁有些发懵:“怎么了?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楚羲摇了摇头,抿了抿唇,开口又唤了一声:“沈霁。” 沈霁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嗯?” 楚羲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你说你这一个月都很空闲是吧?” 沈霁耐心地看着她:“对。” 楚羲抿了抿唇,在沈霁看不到的地方,用脚踹了踹地面:“那最近几天也是有空对吧?” “是啊,怎么了?” 楚羲抬眸重新看向了对方,隔着镜片,她看清了那双琥珀色眼眸。 时隔八年,她看着这双眼睛,仿佛又回到了特隆姆斯的隆冬之夜。 混乱的灯红酒绿里,孤独寂寞的深冬,她凝望着这簇火焰,任由它将自己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真的是……太贪恋疼痛了。 楚羲这么想着,开口的瞬间,她听到了理智崩塌的声音:“那陪我去特卡波吧。” “就当……为我们的新婚预热。” 8. 我的太太 沈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用人脸刷过VIP通道,跟着楚羲一起登上她的私人飞机。 登上舷梯的时候,沈霁回头看了一眼。 晴空碧日,太阳暴晒,六月的热气在地面上蒸腾,仿佛将所有潮湿晦暗的东西,尽数烧干。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机舱。 楚羲的这架私人飞机,是湾流G700的经典款,可以容纳至少20名乘客。 过安检的时候,楚羲已经告诉过她,飞机上还有她的私人团队。 尽管沈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跟着楚羲进入客舱时,看到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还是被冲击到了。 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就想转身离去。 原本正在聊天的女孩子们,发现了楚羲,开始亲亲热热地打招呼:“哎呀,楚羲姐,你可算来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 楚羲笑着应对,这时不知道是谁发现了沈霁,咦了一声:“唉……这是谁啊?新找的模特吗?” “哇,好精致的脸。” 客舱内的女孩子们纷纷将目光落在沈霁身上:“真的是新人唉?” “新人啊,没见过,楚羲姐从哪里挖过来的?” “气质好特别,好贵气啊……” “是为了这次展会特地找来的吗?” 沈霁不得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群女孩子身上,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前头的楚羲笑了一下,招了招手:“好了好了,别问了。” 楚羲转过头,伸手牵住沈霁的手腕,弯着眉眼道:“不是模特,是我太太。”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霁身上。 沈霁全身都僵住了,客舱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唰地一下炸开:“什么?” “太太?” “楚羲姐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天哪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更有甚者,还捧着心口,故作伤心状:“哇,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楚羲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回头给你们补喜糖。” 她说完,拉着沈霁穿过客舱,径直往里走。 休息舱在最末尾,和客舱之间隔着一道门。楚羲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卧室,卧室里摆放着一张略显宽大的床,床尾安置着一张单人沙发。 楚羲松开沈霁的手对她说道:“你先在沙发上坐下,我和她们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 沈霁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楚羲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还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提醒:“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好。” 沈霁垂首,开始摸索安全带在哪里。 楚羲低头看着她,那么单薄的一个人,窝在宽大的沙发里,不知道怎么地,竟然看出了几分可怜的味道。 她忽有些不忍,立即强迫自己别过头,快步朝外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客舱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缝隙里透过来。 沈霁系好安全带,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女孩子们像刚孵化的小鸟崽子一样,围着楚羲叽叽喳喳的:“哇,楚羲姐,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对啊,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藏得这么深?” “婚礼呢?举办婚礼了吗?” 楚羲的声音带着笑:“下个月结婚,请帖下周就出来,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哇!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要当伴娘!” “对对对,我要当伴娘!” 沈霁听到这里,有些乐了,那么多人当伴娘……这婚礼得是公司团建吧。 她刚这么想,下一秒就听到楚羲说:“你们那么多人,在我婚礼上团建呢?” “哈哈哈哈哈……”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着,沈霁心里想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自己这个新婚妻子,还挺有意思的。 沈霁笑了一下,收回了心神,掏出手机开始处理剩余的事情。 证都领了,她和宋栀的事情,再也无转圜的余地。 现在要做的,就是通知宋栀的父母退婚的事情。 沈霁调取了家里的监控,将一段宋栀和小狼尾在玄关拥吻的十秒视频,发送给了宋栀的父母,说明了退婚的缘由。 紧接着就是通知婚礼策划,事情有变,等下周三处理好了再推进。 做完这一切,沈霁给姑姑沈未央发了条消息:“姑姑,我和宋栀的婚约作废了,家里和宋家的合作你看着处理。” 沈未央是第一个回复她的人,没有问她的私人感情怎么回事,只有一句:“婚礼你准备怎么处理?” 很务实的问题,是沈未央惯常的处理方式。 沈霁并没有不被关心的感觉,相反她很喜欢自己姑姑这种做事风格。 她不需要被关心,不需要被关注。 沈霁松了一口气,很轻松地回复道:“婚礼照常,改成了和苏城楚家的楚羲。” “OK,我这两天看看有没有和楚家的合作,什么时候和楚家吃饭,你通知我一声就行。” “好。” 对面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输入又删除,如此持续了几十秒,沈霁等来了一句:“一切有我。” 沈未央是个不太习惯表达情感的人,或者说,她是个极其吝啬表达自己情绪的人。 这一点,她们姑侄都很相似。 “一切有我”,已经是她能给出最厚重的安慰。 沈霁 弯唇笑了笑,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沈未央没有再回话,沈霁点开了朋友圈,开始清理和宋栀有关的一切。 沈霁从来都不是念旧的人。 交往过的人那么多,要是每一个都放在心上的话,她那小小的左心房和右心室,早就被挤爆炸了。 所以每次分手,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 清理朋友圈,联系方式,和空间相册。 做完这一切,沈霁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揣进口袋里。 飞机的引擎声开始轰鸣,机身微微震动。沈霁偏头看了眼窗外,跑道向后倒退,加速,然后轰的一声……机身飞离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挣脱重力牵引,飞向高空。 城市在飞远,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沈霁偏头,望着那座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城市,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种,逃出生天的熟悉快感。 令人烦躁的情绪,隐隐不快的膈应和恶心,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航船的宿命是扬帆起航,执着于靠岸只会走向腐朽的死亡。 她果然,还是不适合靠岸。 沈霁怔怔地看着窗外,看着自己飞离了城市,跃出了云层,最终来到了白云之上。 震动逐渐消失,耳鸣声也逐渐消散,飞机开始平稳地在平流层飞行。 “笃笃笃……” 身后传来了敲门声,沈霁偏头,就听到楚羲在唤:“沈霁……” 沈霁“嗯”了一声,楚羲端着一杯酒,推门而入。 她俯身,将那杯酒放在了沈霁手边的桌案上,轻轻笑了一下:“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我给你倒了杯酒,你喝了睡一觉吧。” 沈霁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杯酒上。 不规则的威士忌酒杯里,放了一大块方冰,被琥珀色的酒液浸满。杯壁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很可口。 很少见,竟然不是葡萄酒或者香槟,而是她喜欢的黑朗姆酒。 她戒酒很久了,所以在喜好表上没有写这栏。 反正她对外的人设都是滴酒不沾,写不写都一样。 沈霁隐隐有些不对,她抬眸看了眼楚羲,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楚羲佯装不觉,歪了歪脑袋:“怎么,你不能喝酒吗?” “不好意思,那我给你换杯水?” 楚羲说着,就要伸手将这杯酒撤下。 沈霁阻止了她:“不用,我可以喝。” 她仰头看着楚羲,笑了一下:“就是有些惊讶,楚小姐飞机上酒类品种还挺齐全的,连这款黑朗姆都有。” 楚羲莞尔,眨了眨眼道:“倒不是齐全,是这飞机上只有这款朗姆酒,我想给你倒别的也没办法。” 沈霁望着她,更惊讶了。 9. 特罗姆瑟的夜 楚羲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那杯酒往沈霁手边又推近了一些:“好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沈霁识趣地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说:“好。” 楚羲笑了一下,起身朝外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锁扣咬合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咔哒声。 休息舱内重新安静下来,沈霁将那杯黑朗姆酒一饮而尽,解开安全带后起身走向床,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多年来养成的逃避习惯,在酒精的催化下,让她很快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飞行中,随着气流颠簸,发出嗡鸣的白噪音。 沈霁闭着眼,脑海里又想到不久前,宋栀指着她的心口,恶狠狠地骂:“是我不要你的!” “是我抛下了你!” 胸腔憋闷得紧,她蜷缩着身体,随着气流摇摇晃晃。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自己乘坐行船顺流而下,回到了很遥远的过去。 十五岁那年,因家中变故,沈霁不得不提前出国。 她在伦敦学了两年商科,拿够学分之后,就前往挪威,从头开始攻读船舶设计。 特罗姆瑟的冬天,又漫长又冷,她置身于冰天雪地里,被绝大的孤独吞噬着,如同一盏摇曳在风雪里的灯火,随时都会熄灭。 那时候,她独自一人住在公寓里,在冬夜眺望着绚烂的极光,总会忍不住去想,生命如此孤独,又如此绚烂。 寂寞如影随形,如同死神在耳畔低语:你注定一事无成,你终将潦草死去。 无人惦记,无人在意,仿若散落的积雪,随时会融化成泥泞。 心理医生的建议,对她没有任何帮助,沈霁开始尝试和人建立联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个夜晚,极光最绚烂的时候,她都会去学校附近的酒吧喝酒。 特罗姆瑟的游客很多,可再多也填不满小酒馆的空隙。 她端着一杯黑朗姆酒,坐在风景最好的窗口,沐浴着极光,默默地观察者来往的客人,等待一个愿者上钩。 在特罗姆瑟那六年,她在很多女人怀里躺过。 这些女人里,有本校的学生,做研究的北欧学者,以及来自全世界的游客…… 她们的身形大多丰腴,高挑,怀抱很暖,体温比她要高。沈霁很喜欢这样的女性,因为进入她们的同时,她可以吮吸着她们,这会让她有种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不用记住对方的脸,不用在意对方的姓名、喜好、价值观念……只需要付出劳动,就会有人愿意拥抱她。 这些年长的姐姐,妈咪,有的时候,还会摸着她的脸,怜爱地说:“pirl……” 沈霁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但是她很享受这种关系。 女性泛滥而广博的母爱,让她在冰冷的特罗瑟姆,挨过了她最难的少女时代。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染了银发的女人。 时隔多年,沈霁已经想不起她的样貌了。准确地来说,沈霁从来都不记得她的样貌。 因为相遇那天晚上,对方化了一个很夸张的cos妆,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衣,银发闪耀,像极了神话传说里的雪精灵。 沈霁端着那杯黑朗姆酒,坐在角落里,正在思索自己的毕设。 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女人,坐在卡座上,流利地用法语和酒保聊天。 酒吧的光线暧昧迷离,落在她眼尾的碎钻上,闪闪发亮。 很独特的气质,清瘦,纤细,精致,漂亮,沈霁短暂被晃了眼,不由得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回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冽。 沈霁朝她举杯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女人笑了一下,和酒保说了什么,然后端着酒杯起身,朝沈霁走了过来。 昏暗的世界里,她一身雪白,缥缈得好像百鬼夜行里的雪女,穿越了无数个世纪,跨过漫长的时间瀚海,落在了沈霁身旁,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叮的一声,沈霁下意识看向她的脸,模模糊糊地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她羽毛一般的耳饰在晃。 那天晚上,沈霁把她带了回家。 推开公寓的门,对方就很主动地勾住了她的脖子,俯身吻了过来。 沈霁褪下她外面那层大衣,露出她只穿吊带的身体。黑暗中,她的皮肤白得在发光。 沈霁伸手去揽她的腰,纤细,玲珑,比起她过往接触的女人,要娇小很多,是前所未有的手感。 胸前那一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骨感。 摸起来像瓷器一样,令人印象深刻的触感。 沈霁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她单手抄起对方的双腿,走向了公寓的沙发。 她实在是太小了,蜷缩在沙发那样狭窄的地方,都显得异常的小巧玲珑。 沈霁挤了进去,她便咬着唇,依偎在她怀里,攀附着她的肩头,夹着她的腰身,无处躲藏。 稍微逗一逗,就是止不住地流水,止不住地颤巍巍吮吸…… 要是再重一点,就会扬起脖子,袒露着脆弱的喉咙,还有细细的血管。 看得沈霁牙痒,总是忍不住俯身去咬她。 她真的很不耐受,用力一点就会握紧她的肩头,沈霁偏了偏头去吻她的耳廓,她的手掌就会张 开…… 一整夜,沈霁都没有睡,她也没有睡。 结束的时候,沈霁邀请对方去洗澡,对方拒绝了她。 沈霁进了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热水流遍全身,她隐约想起,之前做的时候,对方似乎在她耳边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太听清,要不再来一次? 回头问问她的名字,留个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行。 她这么想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朝沙发喊了一句。 结果无人回应。 极光已经散去,蓝色雾霭里,客厅空无一人。 只有茶几上散落着一沓厚厚的纸币,彰显着这里有人来过。 沈霁走了过去,垂眸看着那一沓崭新的欧币,沉默了半晌,才冷笑出声。 “呵……” 这算什么? 小费? 行啊,把她当什么了?付钱就可以的玩意吗? 她被人玩了? 憋闷,难受,不爽……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着胸膛,沈霁坐回了沙发上,望着面前那一沓钱,深呼吸调整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缕清光,穿透黑夜,落在客厅的桌面上,沈霁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也对,她就是这种玩意。 只不过,以前的那些女人,用的是情感,而这一位,用的是钱。 沈霁看了那沓钱好一会,这才叹了口气,收了回来。 把钱塞到钱包里的时候,她甚至还分神去想: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那么早就跑出去,也不知道打不打得到车。 沈霁迷迷蒙蒙地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沈霁……” “沈霁……” 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清瘦身影:“沈霁,醒醒了……” 沈霁眨了眨眼,在模糊的视线里,勉强认清了眼前人。 是她的新婚妻子,楚羲。 沈霁反应了好几秒,这才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的眼镜。 下一秒,楚羲就拿着她的眼镜,架在了她的脸上。 淡雅的柚子香散去,眼前骤然变得清晰。 沈霁顿了顿,这才伸手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楚羲:“到了吗?” 楚羲松开她的肩头,浅浅笑了一下:“准备到了。” “还有十分钟,就准备下降了。” 沈霁下意识扭头,看向了窗外,只见蓝色的天空上,氤氲着一层极为绚烂的大气辉光,无比美丽。 果然是快到了。 她熟悉的漫长冬季。 10. 谁说我不会爱人。 沈霁撑着床沿起身,走到靠窗的座椅旁,挨着它坐下。 她偏头,望着窗外的风景,看了好一会,都没有回神。 特卡波的蓝紫色大气光辉,从舷窗外透进来,像是有人把极光稀释之后均匀地铺在天幕之上,看起来格外美丽。 恍惚间,有一阵香味袭来,怀中响起一道“咔嚓”声。 沈霁垂眸看去,只见安全带牢牢地扣住了自己的腰身。 她愣了一下,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眼前的女人。 楚羲已然直起身,她抬手拨了拨自己耳后的长发,笑得淡然:“一会就要下降了,系好安全带。” 沈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她被伺候惯了,女人们对她温柔,她向来习以为常。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道了声谢。 楚羲弯了下唇角,很自然地说道:“不客气。” 沈霁颔首,捂嘴打了个哈欠。打完了之后,她发现楚羲还没走,沈霁抬头,就看到对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这让沈霁觉得奇怪。 不是说飞机要下降了吗?怎么还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楚羲轻轻哎呀了一声,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咬着唇瓣,有些懊恼地说道:“走得太匆忙了,忘记给你买厚衣服了。” 沈霁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女人轻咬下唇,有些自责地解释道:“特卡波现在是冬天,我们展览的地方,在雪山上的一座庄园里,现在大雪封山,要乘坐直升飞机飞过去,路上会很冷的。” 她说着垂下眼,看着沈霁单薄的衬衫,叹了口气:“你穿的是夏天的衣服,哪怕开着空调,可吹了冷风也很容易让你感冒。” 原来是这件事啊。 沈霁听到这里,捂着嘴巴,又打了个哈欠。 困倦的泪水从眼角溢了出来 她靠在椅背上,摘了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很是无所谓地开口:“没关系啊。” 或许是刚睡醒,又或许是楚羲给她的感觉,太过纵容,她不自觉地推倒防线,又开始从前那种浪荡的语调:“我穿你的就好了。” 禁欲有边界,不过是她回国之后方便做事的人设。 至于私下里……她就是个没有什么规矩的混账东西。 楚羲低头,看着她的额发垂落,遮住了锋利的眉眼,露出一副颓唐的神态,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在特罗姆瑟的那个冬夜。 她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地抱着你,在你耳畔懒懒地说:“张开些……” “好女孩……来……坐上来……” 极光穿透雪夜,覆盖在她身上。 她坐在沈霁身上,捧着对方的脸,低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张脸。 冷峻,轻佻,但着实美貌。 像罂粟一样,让人忍不住一碰再碰,坠落深渊。 楚羲委实不敢多沾,浅尝辄止后,她裹着沈霁那件蓝灰色的羊绒大衣,落荒而逃。 有那么一刻,她望着沈霁,仿佛又回到了那混乱的一夜。 那天夜晚,她裹紧了大衣,嗅着领口特有的黑朗姆酒味,独自一人奔逃在雪地里,跑了很久很久…… 楚羲低头,对着这张魂牵梦绕的脸,有些怔怔出神。 沈霁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对方的回话,抬眸朝楚羲看去,却见对方好像被她话语里的轻佻冲击得有些失神。 沈霁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不太妥当。 楚羲是合作方,不是那些在和自己调情的女人,她不能这么轻浮。 她立马摆正姿态,和对方道歉:“是我唐突了,跟你开个玩笑,别介意。” 楚羲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笑了笑,解释了一下:“我在特卡波有产业,等会降落出舱后,我可以让这里的管家来接我,她们会带好御寒衣物的。” “到时候,我跟她们回我的庄园好了。” 她笑得轻松写意,楚羲却有些迟疑了:“你……不打算跟我去参加我的展览啦?” 沈霁歪了歪脑袋:“嗯?” “没什么。”楚羲笑了一下,神情有些遗憾,“就是原本我邀请你来特卡波,是想带你出席我的设计展。” “不过如今你要是有别的打算的话,也挺好的。” 她只是…… 她只是觉得,那时候 沈霁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车里,看起来太可怜了。 那么要强,一生体面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了想要结婚的对象,却走到了要人合约结婚,撑起婚礼这一步。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被人绿了。 楚羲知道,这一切都是沈霁自找的,谁让她专门招惹那些心里有创伤的人呢。 饶是如此,她还是会忍不住可怜她。 可怜女人,倒霉一生。 楚羲暗暗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可是一看到沈霁那张脸,她就忍不住朝她走去。 人就是喜欢犯贱啊。 楚羲想。 不过她的本意,也只是带走沈霁,离开海城散散心。 现在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深究对方去哪里了。 楚羲这么一想,念头又通达了几分。她笑了一下,开口道:“那你这几天就……” 话还没说完,沈霁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你的设计展,是梵星的冬季服装设计展吗?” 楚羲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嗯……”沈霁摸了摸下巴,思量了起来。 梵星是国内的中高端服装品牌,一般来说,这种设计展,都会面向公众。 媒体到场,名流云集,她和楚羲一起现身的话,可以为她们之后官宣结婚的事情做铺垫。 再加上之前宋栀没少在媒体面前,暗戳戳秀恩爱,用自己的人脉铺路。结果转头就找人上床,刺激她。 她虽然不会直接出手整对方,但也不介意膈应膈应。 只要她出席了楚羲的设计展,那圈里人都知道,宋栀和她没关系了。 沈霁阴暗地想,这可真是一举两得。 反正宋栀说她是狗东西,那她就狗给对方看吧。 打定主意后,沈霁仰头,看着楚羲笑吟吟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是我们结婚后,遇到的第一件需要一致对外的事情,我当然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宋栀不是说她不会爱人吗? 那她就让她看看,她如果真心对待她的妻子,究竟能做到多细致。 她一定会好好“爱”。 11. 我沈霁的太太 飞机很快降落在特卡波的机场,出舱之前,楚羲从自己的行李架上取下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给沈霁披上。 她比沈霁高了几公分,原本合身的大衣,穿在沈霁身上,显得空荡荡。 楚羲垂眸看着她单薄的身形,忍不住去想:比起八年前,她瘦了好多。 沈霁并没有发现楚羲的注视,只是拢了拢身上大衣,道了声谢。 她仰头,看了楚羲一眼,开了个玩笑:“要我牵着你走吗?” 楚羲愣了一下,继而莞尔一笑:“登机口才会有媒体,到时候再牵吧。” 沈霁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好。” 就这样,两人披着同色的大衣,跟着一群身姿高挑的模特,浩浩荡荡地朝出机口走去。 特卡波的航站楼很小,抵达的时候,又是深夜,这个点就只有她们这一班飞机。 整栋楼冷冷清清的,日光灯照在地板上,亮得令人心惊。 幸好楚羲带的女孩子们都很活泼,她们走在前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的布展安排,显得格外热闹。 沈霁走在楚羲身旁,裹着她的大衣,嗅着衣服传来的清淡柚子香,心想这香味还挺特别的。 没有很强的诱惑感,和性张力也不搭边,有种坦荡的矜持。 想到这里,沈霁掀起眼帘看了楚羲一眼。 楚羲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见她看过来歪了歪脑袋,好似在问怎么了? 沈霁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有什么事。 楚羲想了想,悄悄伸手,越过大衣的袖口,牵住了沈霁的手。 沈霁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楚羲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前面。 沈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们已经来到了出机口,一群国内外的媒体,正举着长枪短炮,对着前头那群模特一阵狂拍。 沈霁顿时了然:原来是表演的时候到了。 她反手牵住了楚羲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落落大方地迎向人群。 沈家的公司并没有上市,也从来不上什么财富排行榜,低调得紧。 再加上沈霁创建的船舶设计公司,基本只和同阶层或者更上一层的富豪打交道,她就更不需要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了。 这还是她真正意义上在媒体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容。 这个点还会来采访的媒体,都是楚羲在圈内的老熟人了。 照例拍完模特,对楚羲进行采访后,大家才把视线落在沈霁身上。 生面孔啊,没见过。 有个相熟的女摄影师,举着镜头对楚羲道:“羲姐,新人啊,能拍吗?” 楚羲抬手挡住了镜头,笑吟吟的:“这个不能,我家里人。” 女孩一下就get了楚羲的意思,举着摄像头笑了一下:“那我给你们拍一张合照,回头发给你。” “放心,绝不外露。” 楚羲也没答应,只是垂眸看向沈霁。 沈霁抬手,很自然地揽住了楚羲的肩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拍吧。只要你们羲姐同意,随便发。” 宋栀不是抱怨她不愿在媒体面前公开吗? 这回她就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船王的孙女,顶级老钱。 楚羲看着沈霁微微仰头,略显傲慢的姿态,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她就垂下眼,依偎进沈霁怀里,露出娇羞的神态。 既然她要作秀,那她就奉陪到底好了。 反正……要面子的人不是她,到时候骑虎难下的人也不是她。 收不了场……就让沈霁自己头疼去吧。 “咔嚓……” 闪光灯一闪,将两人定格在温柔缱绻的画面里。 有了沈霁的主动配合,接下来大家对着她们,很开心地拍了不少照片。 眼看时间不早了,楚羲挥挥手和他们打招呼,让她们趁着暴风雪来临前,快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大家客客气气地和她挥手,用各种语言说再见。 走出挤满媒体的机场出口大堂,楚羲松了一口气,然后侧眸看向沈霁:“不好意思,让你陪着我应付媒体了。” 虽然沈霁的情感生活很丰富,但她不是一个喜欢出现在镜头底下的人。 能陪着她一起在媒体面前合体拍照,看来是对前任恼怒之极了。 沈霁却没有多大的抵触,她拉着楚羲往前走,淡淡安慰道:“没事啊,我既然选择了和你合作,就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合作嘛,就是要彼此承担风险,共同解决问题。” 婚姻不就是这样。 利益捆绑,简单明了。 楚羲跟在她身后,低头望着她线条锋利的侧脸,抿了抿唇。 很快,她们走到机场停车场。 远远地,就看到停车场入口,乌泱泱地站了一堆人。 见楚羲的团队走了过来,为首的矮个子女人连忙一抬手,那群身穿制服的女保镖立马站直身体,将手里拿着的荧光汉字牌举起来,高高挥舞着。 一边挥舞,她们还一边高喊:“欢迎楚羲小姐,携梵星团队,莅临特卡波。” 梵星众人:…… 大家齐齐停住了脚步,不知道是谁,还无语地吐槽了一句:“又来了……” 沈霁下意识看向楚羲,却见对方皱着眉看向不远处那群人,神情微微有些不悦。 在保镖们的欢呼声里,为首的矮个子女人,殷切地捧着一束硕大的玫瑰花,匆匆来到楚羲面前,微微欠身:“楚羲小姐,我代表秦谦尹小姐,欢迎您来到特卡波。” 说着,她还把手中的捧花推了推:“这是小姐为您精挑细选的礼物,请您收下。” 沈霁低头一看,发现捧花里塞了各式各样的盒子,都是大品牌的珠宝,看上去挺贵,但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真是“好标准”的一副礼物,糊弄那些涉世未深的孩子还行,但想要打动她们这些人…… 歧视谁呢? 沈霁觉得无语,瞥了眼楚羲,看她怎么处理。 楚羲伸手将这束捧花推了回去,好言好语道:“谢谢你们小姐的好意,不过我们等会要乘直升飞机,空间不够大,这束花就劳烦您处理了。” 被秦谦伊缠上之后,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拒绝对方的邀请和礼物了。 偏生这个人把她当成了什么需要征服的珠穆朗玛峰,那是越挫越勇,越挫越勇…… 攻势猛烈,手段低下又直白。 饶是楚羲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秦谦伊的助理这段时间给楚羲送了很多礼物,早已习惯被退回。 她心里将自己那个二世祖老板,吐槽了一万遍,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很狗腿地说道:“没事,一会送您去山庄的时候,我们可以单独让一辆直升机将鲜花送过去。” 她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秦小姐知道您今天抵达,早早包好直升机,让我们务必在风雪中,将您平安送到山庄……” 这是秦谦伊的固定手段。 包场,无人机,铺天盖地的玫瑰,昂贵的礼物…… 楚羲真是无语,她刚拒绝对方,一旁的沈霁却突然偏头看向秦谦伊的助理,冷冷开了口:“特卡波的直升飞机,难不成都被你秦家包了?” 很强的针对性,裹挟着冷静的愤怒,如同毒蝎一般陡然冒出来,把人刺了一下。 在场众人纷纷扭头,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秦谦伊的助理并不认识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答:…… 沈霁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没一会就听到沈霁用流利的英语说道:“Winston,特卡波的度假酒店直升机业务,哪家在你手里?” “两分钟之内,给我调十辆直升机到特卡波机场,送我到逐鹿山庄。” 二世祖是吧。 在海城,她沈霁才是最大的二世祖。 沈霁言简意赅,挂断了电话,当着小助理的面,拉倒秦岁歌的微信,点开之后发送了一个语音:“秦岁歌,有件事我要通知你一下,周一我会抛掉音歌所有的股份。” “你们姐妹好自为之。” 沈霁冷着脸说完,垂眸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小助理,淡淡开口:“好了,带着你的人走吧。告诉你家二小姐,我沈霁的太太,不需要她来献殷勤。” 12. 你有我 和秦谦伊这种,活跃在网上的二世祖不同,沈霁的信息被保护得很好。 除开楚羲之外,在场众人根本没有认识她。 小助理更是摸不着头脑,心想这谁啊,这么嚣张。 她正思索着怎么处理,下一秒人群里一个身穿酒店制服的欧洲女保镖,接到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她神色匆匆地朝沈霁走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Jill小姐,蜂鸟航空竭诚为您服务。” “请跟随我们来登机。” 沈霁颔首:“嗯,有劳了。” 说着,她也不管众人什么神色,牵着楚羲的手往前走。 楚羲垂眼看向她冷峻的侧脸,冲自己的团队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跟了上来。 小助理都傻眼了,看着变脸的直升机业务负责人,有些难以置信。 对方走到小助理面前,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秦小姐的业务我们不能完成了,违约金公司会三倍返回,感谢您的信任。” 她道了个歉,然后转身领着沈霁一行人,穿过地下停车场,前往直升机坪。 路上,围观了全程的女孩们兴奋极了,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说什么好抓马,好像拍短剧。 沈霁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招笑,她松开了楚羲,抬手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太自在。 楚羲走在她身旁,默默注视着她。六月的特卡波正值冬季,深邃的长风从前方吹来,拨乱了她的额发。 沈霁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忽隐忽现,鼻梁上那副檀木眼镜反射着冷光,为她本就过分漂亮的脸,增添几分颓废糜艳的气息。 楚羲盯着她的薄唇好一会,才抿了抿唇瓣开口:“沈霁……” 沈霁偏头看她:“嗯?” 楚羲笑了一下,由衷感谢道:“谢谢你。”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方才沈霁为她出头,她还是挺开心的。 沈霁推了推眼镜,试图用镜片阻挡脸上还未褪尽的不自在:“不用客气。”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道:“你不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就行。” “不会啊。” 楚羲回应着,语气很是轻快:“其实你这么做,给我解决了很大的麻烦。” 沈霁抬眸看了她一眼,就见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道:“她这个人吧……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太小,真的听不懂人话。” “我拒绝了她好多次,她还是一次次追上来……再加上我妈觉得她和我条件差不多……” 说完这句话之后,楚羲像是意识到自己多言了,立马止住了话头。 停顿片刻,她看着沈霁很生硬地转折:“所以,你明白吧。” 大多数时候,沈霁都没有兴趣探听别人的隐私,更不用说他人的八卦。 她懒得听,也不愿意为别人提供任何的情绪价值。 只是如今楚羲是她的妻子,她们是同一阵线的盟友,她就不介意为对方提供一些小小的情感抚慰。 因此沈霁点了点头,装出几分同情的样子:“我能理解你。” 似乎五个字还不够,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对于这种只想集邮你的人,你也不必要给她什么好脸色。” 楚羲还是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如此刻薄的评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沈霁也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在楚羲看过来的时候,她硬着头皮找补:“就是……我觉得她并不是真心喜欢你。” “你看,她追求你的时候,看起来大张旗鼓的,但是送你的礼物看着都很随意。” “会在公众场合表达爱意的人,大多数都含有表演成分。” 楚羲走在她身旁,听着她这一番言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的侧耳倾听,让沈霁难得的有了表达欲,索性一次性全说出来:“她不过是在和别人表演,有多么喜欢你。” “然后借由他人之口,怂恿你和她在一起。” “你长得漂亮,家事又好,还事业有成,哪怕无法和你在一起,对于她这种二世祖来说,追求你也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换而言之,她需要你这个人,为她破烂的人生镶上金边。” 沈霁越说越顺,最后抬头看着楚羲,下了最后的断言:“对于这种人,太委婉是不行的。” “你不要给她脸,直接说被你追求我觉得恶心,你不要来追我了,我觉得很掉分……” 楚羲:…… 楚羲听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值得借鉴。” “不过……”楚羲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颇为感慨道,“说这些话需要底气,我可能还需要再努力努力,才能赶上沈总的境界吧。” “嗯……”沈霁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安慰。 她没有逼婚的妈妈,也没有要拿她婚姻谋划的长辈。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绕了一圈,沈霁最后开口道:“没事,你有我。” 楚羲惊讶 地转头看向她,却见她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道:“以后还有这样的事,用我的名义解决。” 楚羲垂下眼睫,目光暗了暗:“任何时候?” 沈霁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嗯,随时随地,任何时候。” 反正她那些个前女友,都还顶着她的名头做事,更不要说她的妻子了。 楚羲微微勾起唇角,说了一声:“好。” 两人边说边聊,很快就走到了停机坪。 冷冽的北风吹来,几乎要迷了眼,沈霁下意识地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雪花。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她身旁的楚羲往前迈了两步,遮住了迎面扑来的风雪。 对方默不作声地伸出了手,隔着她的大衣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一步步逆着光往前走。 沈霁抬眸,只见强光之下,狂风吹着碎雪,落在身前女人的长发上,隐隐笼着一层银光。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入心头,沈霁皱着眉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碎片式的模糊记忆翻涌入脑海,她无端端地想起似乎很多年前,冷冽的风雪夜里,也有一个这么纤细单薄的女人,拉着她的手迎着狂风一路奔驰。 她摘下眼镜,任由风雪迷了眼,兴致勃勃地跟随着对方跑向了极光深处。 长风撩起女人的银色半长发,带来了辛辣又馥郁的木质香。 记忆回溯,沈霁瞬间打了个机灵。 好奇怪,怎么会幻视那个女人。 她摇了摇头,想要把这种诡异的感觉甩出脑袋。 可直到她和楚羲登上直升机,那种陌生的异样,仍旧在心头徘徊,让沈霁极为不自在。 两人落座后,车门关上,楚羲侧身很自然地给沈霁系上安全带。 沈霁低头,望着怀里那个沾着飞雪的毛绒绒脑袋,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个……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咔哒一声,楚羲给她系好了安全带,仰头露出一张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面容:“我们是伴侣嘛。” “难得有机会为你服务,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 沈霁看着她这张漂亮得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一颗心放了回去。 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就是个突然从雪地里冒出来的妖精,怎么还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沈霁轻吸一口气,抬手抚落楚羲的发丝上沾染的雪,强颜欢笑道:“那我也……互帮互助吧。” 13. 我姐呢? 沈霁收回手,转头看向了窗外。 穿过苍茫的风雪,借着绚烂的极光,依稀可以看到雪山沉默地伫立在远方。 过低的温度,暂时让细胞活性下降,沈霁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倦涌上了心头。 唉,社交能量用光了,好累。 沈霁丧失了任何交谈的欲望,她不再说话,转过头盯着窗外的雪发呆。 直升机螺旋桨喧嚣的轰鸣声里,细密的雪被冷冽的北风裹挟着,扑在了舱门的玻璃上,积成一层薄薄的冰晶。 望着这熟悉的风景,沈霁不由得想到,上回来新西兰,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在跟一个陶瓷艺术家交往,叫什么来着? 沈霁想了想,一时间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对方常年健身,喜欢徒步,爬山,露营等等…… 对方的身材很漂亮,运动过后会有清晰的人鱼线,上手摸的时候手感很好,像温润的瓷器。 沈霁特别喜欢她的身体,以至于流连忘返,罕见地和她交往了大半年。 于是三年前那个夏天,她说要来采风,拍一些极光和星空充当素材,举办一个冬季主题的陶瓷展,不喜欢出门的沈霁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为此,沈霁用自己的私人飞机,将她带到了新西兰。 旅程中,一切都挺好的。 滑雪,狩猎,雪地露营……直到她们乘坐豪华游艇,穿梭过峡谷,观赏极光。 那天晚上,寒风冷冽,她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迎着风雪坐在游艇三楼的观星平台上,靠着长椅昏昏欲睡。 对方精力充沛地站在一旁,用最好的天文望远镜,观赏着星空。 一边看,嘴里还一边说:“Jill,你看那颗星星,好偏亮啊……” “哇,那片极光像青绿色的绸缎,还晕着金光,色调好丰富……” 沈霁坐在长椅上,拢着衣服,闭着眼睛敷衍地“嗯嗯嗯……” 在挪威六年,她看得最多的就是极光与雪,这样的景色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可女孩却是第一次。 她看得兴奋了,跑过来一把从身后将沈霁抱住。 沈霁整个被圈进对方的怀抱里,脑子短暂清醒了一瞬,下一秒她就听到对方在自己耳畔,带着热热的吐息说:“Jill,我好爱好爱你……” “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沈霁脑袋嗡的一下,空白了片刻,脑海里出现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果然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了。 这种熬夜看极光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 回国一个月后,她和女孩提了分手。 她是当面提的,分手的时候,对方看着她,神情倔强,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沈霁看着她的眼泪,没有任何心痛的感觉,只是满心厌倦。 才在一起不过大半年,对方也没有多了解自己,能有多爱呢? 干嘛要表现得那么爱啊? 沈霁叹了口气,又增加了条件:“如果你觉得不划算,那我再给你一千万……”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落在了沈霁的脸上。 沈霁吃痛,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莫名其妙。 却见对方吸了吸鼻子,生生咽下了泪水,红着眼睛盛气凌人道:“沈霁!你就是个狗东西!” “你一定会孤独终老的!” 她撂下这句狠话,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转身就走了。 沈霁站在原地,消化着她的情绪,最后得出了结论:她对女人应该是厌倦了。 也是,年纪小的时候,会渴望温暖的怀抱,用以证明这世界上是有人希望自己存在的,所以会不断地投入所谓的“恋爱”里。 如今她早已过了需要他人认可的年纪,又拥有自己的事业,也到了从旧的生活模式里走出来的时候了。 理清自己当前的主线后,沈霁沉寂了一年,再也没有和女人睡过。 宋栀是个意外。 宋栀她…… 算了,不提也罢。 想到这里,沈霁环抱着手臂,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窗外的风雪渐渐平息,直升机越过了最后一道山脊,落入了山麓之间。 星星点点的路灯,沿着环山公路亮了起来,在冰雪森林中,如同一颗颗璀璨的小钻石。 在更远处,逐鹿山庄的灯光于雪谷中亮起,好似一盏指引着旅人,穿越过暴风雪的永不熄灭的篝火。 楚羲坐在沈霁身旁,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看着对方迎着风雪,闭着眼睛,沉默不语的模样,望着她长长垂落的睫毛,竟觉得她有几分可怜。 又是这样。 楚羲望着她,想着她今天做的一切,忍不住想,她总是这样。 外表看起来,那么的强硬,耀眼,不可一世。 永远璀璨,永远令人仰望,追随,心生向往。 可是一旦独处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孤零零的脆弱。 像是在雪地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幼狼,又像是被人遗弃在街头的小狗。 不叫,不摇尾巴,只是一声不吭低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等着有人停下来。可真的有人停下来了,她就会收齐爪子,趾高气昂地看着对方,说:“我不需要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 怜爱也好,同情也罢,她都不需要。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人类一切柔弱的情绪倾注在她身上,她都会觉得傲慢。 你也没有将你的人生过得多好,你也没有拿到什么很好的剧本,你有什么资格 怜悯我? 她就是这样的人。 比起爱她,她可能更需要人恨她。 因为恨比爱长久。 想到这里,楚羲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她呢? —————— 直升机很快就穿透风雪,缓缓落在了酒店的停车机坪上。 落地的时候,沈霁睁开了眼。舱门很快打开,酒店的工作人员,拿着干净的羽绒服拥了上来,裹着她们穿过风雪,走向了大堂。 前台已经安排好了房间,进入大堂后,沈霁抖了抖头上的雪花,跟着楚羲走向了电梯。 楚羲所在的房间,是顶楼的套房。 两人乘坐着电梯来到顶楼后,楚羲领着沈霁,穿过铺满毛毯的幽暗长廊,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我邀请得匆忙,所以只能委屈你和我同住了。” 沈霁颔首,说了声“嗯”。 只是同住一个套房,又不是同住一间房,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来到了走廊尽头,沈霁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面前这扇厚重的深棕色实木大门。 楚羲笑了一下,说:“稍等。” 她掏出了房卡,刷了一下,“叮”的一声,大门自动往后推开。 室内明亮的灯透了进来,沈霁想也不想,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surprise!我的姐姐……” 沈霁顿时停下了脚步,就看到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六三的女孩,突然从门后窜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朝她扑来。 沈霁想也不想直接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对方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 沈霁惊呆了,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这是……” 什么东西? 她扭过头,求助地看向身后的楚羲。 这时她怀里的女孩子,也察觉到不对,猛然抬头,看到沈霁的脸时,惊得瞳孔震颤。 女孩猛地松开手,退后一步,满脸警惕道:“你是谁?我姐呢?” 姐? 沈霁回过味来了,这不会是楚羲的妹妹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楚羲,眼神微妙。 楚羲笑了一下,从沈霁身后走出来,牵着她的手,落落大方地介绍道:“沈霁,这是我的妹妹,陈燃。” 沈霁礼貌点头。 楚羲这么说着,又和陈燃介绍道:“小燃,这是沈霁。” 她顿了顿,佯装羞涩地开口:“沈霁是我的太太,我们不久前,刚领证。” 小燃骤然扭头,目光死死盯着沈霁,一双眼睛仿佛能发出射线,想要将她脸上灼出洞来。 14.同住 沈霁顶着这灼人的压力,若无其事地朝陈燃伸出手,神色平静道:“小燃你好,我叫沈霁,刚成为羲羲的太太。” “沈霁?”陈燃眯着眼,将沈霁审视了一番,狐疑地看着她:“我没听过你啊。” 她说着扭过头,偏头看向楚羲,皱着眉头很是不悦道:“姐姐,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悄无声息的。” 楚羲不想与她过多纠缠,拉着沈霁的手往里走,笑笑解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好了好了,我们飞了一整天了,都累了。“ ”有什么事,休整完再说吧。” 说着,楚羲也懒得理会陈燃,牵着沈霁的手光明正大地穿过客厅,朝楼上的豪华套间走去,徒留着陈燃站在大厅里,气鼓鼓地看着她们。 进房门前,沈霁还抽空回头看了眼,望着楼下满脸哀怨的女孩,难得调侃了一句:“她似乎有些生气了,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楚羲拉着她的手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事,我回头和她解释一下就好了。” “小孩子很好哄的。” 小孩子? 沈霁垂下眉眼,抿唇沉默了。 她跟着楚羲进了房间,等身后房门关上时,前头的楚羲忽然转过头来,有些局促地看着她:“沈总……” 她又恢复了很客套的公事公办的称呼,沈霁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楚羲两手交握在身前,不安地摩挲着:“那个……今晚上可能要委屈你和我住一间房了。” 沈霁抬眸,看着眼前高挑的女人,不安地咬着下唇,又想到方才对她很有敌意的女孩,瞬间明白了缘由。 但她还是有些不太确定,她伸手往后指了指:“因为你妹妹?” “嗯。”楚羲点点头,低头看着她,满眼都是诚恳,“原本就算她突然到来,套房也还是有间空客房让你住的。” “但是……”楚羲摸了摸手腕上纤细的项链,语气艰涩地开口,“我们刚结婚,不太合适……” 分房。 假的。 楚羲胡编乱造的。 之前刚拿证的时候,她就把结婚证发家庭群了,陈燃就是看到结婚证才来凑热闹的。 可是这些事,沈霁都不知道啊。 只要不和她谈恋爱,其实沈霁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比如现在,她立马就读懂了楚羲的难处,很是配合道:“我能理解,那这段时间,我们就睡在一个房间里吧。” 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 更何况,她又不是和陌生女人睡一张床,她和自己的妻子睡,好像也没有什么毛病。 楚羲征得她同意之后,松了一大口气。 她弯了弯唇角,道了声谢:“谢谢。” 她顿了顿,迟疑开口:“不管是之前在机场,还是现在,都很感谢。” 沈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以后我也有需要你帮助的时候。” 楚羲莞尔,指了指门外:“那我先去和我妹妹解释一下,你先休整,一会我让酒店送饭上来怎么样?” 沈霁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那……我走啦。” 沈霁摆摆手,和她说拜拜。 楚羲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外走。可是伸手握到门把上的时候,她忽然有些不舍得,再次扭头朝沈霁看来:“沈霁……” 她唤。 正在脱外套的沈霁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房间里,戴着眼镜的削瘦女人微微仰头,茫然地朝她看来。 不算太亮的门口顶灯,落在了她白皙削瘦的脸上,被鼻梁上的无框镜片冷冷反射着,透着一股冷峻的禁欲气息。 好矛盾的气质。 明明私生活那么丰富,可有时候看她的脸,又会觉得她脆弱易碎,好似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楚羲垂眸,落在她锋利的薄唇上,脑海里不期然地闪过八年前的画面。 似乎也是这样的门口,也是这样的氛围,她抬起手臂勾住了她的脖颈,低头吻了下去。 明明说好的,要永远永远,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美梦。 可以回味,绝不重温。 因为她知道,喜欢沈霁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爱她更是没什么好下场。 可是她还是没忍住,又一次来到了这个人身边。 楚羲无端端有些心乱如麻,她脸烧得厉害,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转过头不再看对方,推开房门匆忙离去。 “咔哒”一声,房间门再次关上。 沈霁站在原地,想着楚羲方才的表现,总觉得怪怪的。 她垂下眼思索了一瞬,很快就决定不想了。 算了,洗澡去吧。 ———————— 楚羲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推开门后,一路小跑到大堂,才堪堪止住慌乱的心跳。 该死的,八年不见,沈霁比起当时更成熟,更可口了。 如同发酵的美酒,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好吃的味道。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刚才一个把持不住,失态地将对方按在房门,直接吻上去了。 要是这样的话…… 想想都觉得好可怕啊! 楚羲站在楼梯口旁,拍打着自己的脸,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猛地拍向她的肩膀:“嘿!” 楚羲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捧住心口,朝身后看去,却见陈燃站在她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她:“嘿……姐姐,你这回被我抓到了吧。” 楚羲见是她,放松了身体,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燃燃……” “来来来……”陈燃伸出手,拽着楚羲往自己的客房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给我好好交代,你和你这个太太,到底是怎么回事!” 15.你没救了。 陈燃边说边拽,将楚羲拽到了自己房间。 她将楚羲按在了房间的沙发上,双手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怒气冲冲道:“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人有关系了吗?” “怎么转过头就和她领证结婚了?” “啊,发了结婚证就退群,妈妈给你打电话你直接忙线不接!你说你……” 陈燃越说越气,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楚羲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糖浆吗?” 楚羲连忙伸手,将陈燃的手握在掌心,温温柔柔地哄道:“哎,你先别气,别气……” 她边哄边将陈燃拉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伸手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放软了声音道:“哎,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不和家里人商量,就随便领证了。” “当时也是情势紧急……”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陈燃就更炸了:“什么情势紧急!分明是宋栀出轨了,沈霁婚礼要换人了,你打着她需要帮忙的幌子,说服自己趁虚而入,借机领证了!” 岂料楚羲听到这句话,很是惊诧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宋栀出轨了?” 沈霁是个很要强的人,要不是宋栀要退婚纱,楚羲都猜不到她婚变了。 陈燃觉得她真是没救了,没好气地和她解释道:“你忘啦,我有关注宋栀的x。” “结果两天前,宋栀突然发了条博文,官宣了自己女朋友。” 至于陈燃为什么关注宋栀的x,是因为她有个师妹,和宋栀谈过异国恋。 那时候宋栀已经是有点名气的绘画博主了。 因为绘画好,声音甜美,收获了一堆粉丝。 宋栀仗着这点,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所谓的“温柔”,一边和她师妹异地恋,一边哄着粉丝,一边又在现实生活里,找不同系的学妹谈恋爱。 师妹发现她脚踏n条船之后,哭得老伤心了,一个劲地说,一定是自己不够好,离她太远,她太孤独了才会去找别人的。 陈燃大彻大悟,自己这个师妹能够成为对方的“正牌女友”,也是被精挑细选过的。 瞧瞧,被PUA成什么样了。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陈燃是不会搭理这种倒霉蛋的,但架不住她爱听八卦啊。 她实在是太好奇,自己师妹的那“万人迷”会有什么下场了。 就这么听师妹抱怨了一年多,没想到听到了一个意外惊喜:那就是宋栀和沈霁交往了。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师妹哭着说:“呜呜呜,她不收我的礼物,也不许我发邮件了。” “她说她要结婚了,对方条件很好,非常好,是船王家的女儿……从姥姥的姥姥,姥姥的姥姥的姥姥,就很有钱了……” “呜呜呜呜呜呜……可是我家也很有钱啊。” 陈燃听得无语极了,本想吐槽些什么,可是听到“船王家的女儿”,她瞬间就来了精神。 “等等……”她立即打断了师妹的哭嚎,询问她,“你有她现任八卦吗?” 师妹吸吸鼻子,抽抽嗒嗒地说:“你等等……”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泪,点开手机的朋友圈,翻给陈燃看。 宋栀很小心,并没有暴露沈霁的个人信息,唯独有一张,是在客厅里,削瘦的女人坐在豪华的沙发里,给她削水果,侧脸看起来很温柔。 她唤她姐姐。 陈燃顿时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心。 她可是清楚知道的,这一年来,宋栀和她师妹分手后,遇到了现任。 并且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仍旧和她师妹拉拉扯扯。 也就是说,宋栀这个八爪章鱼,蜘蛛怪,和沈霁这个浪荡子恋爱的一年里,还在和别人暧昧不清。 沈霁啊沈霁,你也有今天。 你糟蹋了那么多人的心意,也轮到别人践踏你的感情吗? 哇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你的报应啊。 陈燃快乐极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找到了宋栀的x,和抖,小地瓜……一边吐槽对方刻意描述的甜甜恋爱日常,一边恶意地揣测,她俩什么时候能掰。 以宋栀表现出来的特性,陈燃并不认为,对方找到了一个世俗上能够带给她高价值感的人之后,就会停止出轨了。 因为她是那种很典型的,只有在操控他人情感时,才会享受到愉悦的人。 宋栀喜欢刺激,追求刺激,平淡的正常的恋爱会让她觉得无趣的。 哪怕是沈霁这样的浪荡子。 一旦让她觉得无聊,同样会被抛弃。 观察两人的恋情进度,成为了陈燃的快乐源泉。 果然,宋栀不负众望的,在结婚之前出轨了。 陈燃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快乐得不得了,还在想沈家的请帖都提前发出去了,沈霁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怎么收场。 她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的话,沈霁的声誉也会受损,就当是她花心那么多年得到的报应吧。 陈燃美滋滋地这么想,结果一转头,她就发现她亲爱的姐姐,和人领证结婚了。 她天都塌了! 世界上能够为沈霁填窟窿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姐姐! 凭什么是她姐姐! 陈燃越想越气,指着楚羲的脸,恶狠狠道:“总之,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门婚事我和妈妈们是不会同意的。” 楚羲望着眼前凶巴巴的妹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很无奈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沈霁以前救过我,我这次也只是帮助她,签的是契约婚姻……” 陈燃才不听她的狡辩,挣开她的手,捧着她的脸怼到她面前死死盯着她:“那你说,说你不会和她睡!” 楚羲;…… 楚羲别过眼,佯装无奈:“这次是真的,我有自己的节奏……我不会……” 陈燃不听她的废话,掰正她的脸,神情严肃:“你发誓,说你们只是假结婚,绝对不会和她睡。” 楚羲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神下撇,没有说话。 陈燃和她做了二十八年的姐妹,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 一看她这个表情,气得胸口都要炸了。 “你……”她狠狠地在楚羲脸上掐了一把,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你还打着这个主意。” “楚羲羲,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陈燃气死了,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她脸颊,咬牙切齿道,“你还想睡她,还想睡她!”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她是那么好睡的人吗?她就是朵罂粟花,谁碰谁上瘾。你也不看看,她那些前女友都被她弄成什么样了。” “金彦茗到现在还走不出来,天天看心理医生。” 楚羲闷声不语,任由妹妹指责。 陈燃看到她这不成器的样子,就来气。她抬手猛戳楚羲的心口,一个劲地骂:“你有几颗心啊,你的心能碎几次啊,楚羲羲。” 楚羲听到这里,有些不乐意了。她掀起眼帘,淡淡地看着陈燃:“事情哪有那么严重,我又没想和她谈恋爱,只是合约婚姻,该发生的顺其自然发生……” “你还顺其自然发生?” 陈燃气得冷笑一声,直接给她老底掀开:“八年前,你刚在法国拿了大奖,瞒着我和妈妈,去了挪威。” “回来哭了一个月,然后把所有有关沈霁的东西,全都烧了。” 提起这段往事,陈燃的语速也慢了下来,还带了点哽咽:“你那时候人瘦得只剩皮包骨,我和妈妈都担心死了。” 楚羲乖乖坐着,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情绪到达巅峰的妹妹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陈燃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后来你再也不提沈霁,也没说过喜欢谁……” “结果转过头就一声不响和沈霁领证了,你让妈妈怎么想?” 可越是说情绪越激动,后面甚至提高了音量,低吼出声:“谁都会觉得,你对她情根深种,念念不忘,等她八年,等到连自尊都没有了!”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楚羲:…… 老老实实挨了顿骂的楚羲垂眸,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斟酌了一番开口:“严格来说,我没有在等她。” “我只是在这八年里,一直没有喜欢上别人。” 是的,她没有在等她。 她很努力地埋头往前走,只是走着走着,忽然有一天,抬头一看,她又遇到了那个人。 陈燃:…… 陈燃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捂住了额头,很是崩溃:“啊,你没救了。” “楚羲羲,你没救了。” 16.我们是同学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羲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她握着妹妹的手,轻轻拍了拍:“反正婚我已经结了,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峻,我有分寸,你啊,就别太操心了。” 陈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问了一句:“这个南墙,你一定要撞是吗?” 楚羲迎着她的视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已经来到我面前,我也做下了决断,至于将来会怎么样,那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是我要喜欢她的。” 人生所求,不过一个问心无愧,与心甘情愿。 陈燃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张开手臂,将她整个熊抱在怀中,闷闷道:“我支持你。” ———————— 姐妹二人在房间聊了一会天,说了些体己话后,客房服务很快就将晚餐送了上来。 楚羲和陈燃交代了两句,就领着服务员上了二楼,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沈霁……沈霁……酒店让人把晚餐送过来了,方便让她们进来吗?” 楚羲带着人在门外敲了一会,里面终于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女声:“进来吧。” 她这才领着服务员推开房门,鱼贯而入。 此时室内所有灯光都被打开,一片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柚子香,几乎要浸透整个卧室。 服务员将所有的食物,都摆放在大床正对面的沙发茶几上,然后迅速地撤离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只听得咔哒一声,身后的浴室门被推开,站在沙发旁的楚羲迅速扭头,朝身后看去。 薄雾蒙蒙中,沈霁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宽大的睡袍,腰间系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腰带,抬手擦头发的时候,睡袍稍稍提高,露出她笔直纤细的小腿,以及莹白如玉的手臂。 室内的顶灯落在她偶尔散出的凌乱发丝上,给她那张精致的脸打上了一层阴影,更显得她眉眼深邃,五官立体。 走动之间,透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 楚羲怔怔地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一时间竟然有些挪不开眼。 直到对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疑惑地开口:“怎么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开口:“哦,就是她们食物送上来了,你先吃饭吧。” “好,谢谢。” 沈霁礼貌地应了一句,随手将自己的头发用毛巾包起来,坦然地坐在沙发上。 飞了十几个小时,期间沈霁一点都没有吃东西,现在的确有些饿了。 茶几上摆放的东西,几乎都是她喜欢的海鲜,以及菌菇类。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她伸手拿起刀叉,下意识伸手叉一块松茸放到餐盘里,准备吃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仰头看到身旁还站着的楚羲:“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还是你已经跟你妹妹吃过了?” 楚羲很自然地在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笑吟吟道:“我陪她吃了点,不过你要是也想邀请我的话,我也可以再吃一点。” 沈霁挑眉,将面前放了松茸的餐盘递了过去:“请。” 她是个很体面的人,同样,楚羲也是。 楚羲莞尔,接过她的餐盘,道了声谢。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沈霁对楚羲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还是有几分在意。 她叉了一块蘑菇,放在口中细细嚼着,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冒昧问一句哦,就是这个陈燃,她是你的亲妹妹吗?” “我看资料表上,你没有和我提过,所以……” 楚羲了然,同她解释道:“哦,燃燃是我养母的女儿,不过也是我的亲妹妹。” “养母?”沈霁手中的刀叉顿了一下,划过餐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你有养母吗?” 楚羲点了点头,很坦然地开口:“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四岁的时候被拐卖过。” “大概十一岁的时候,才被找回来。” 沈霁闻言,一时间竟是怔住了。 她知道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总是各有各的磨难,各有各的苦要受的。 受苦受难,是人生的常态。 即使如此,她也无法评判她人的经历,劝慰也好,说教也罢,无论是什么,都会显得格外傲慢。 所以沈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的梦寐以求,就在自己面前,还是和陈燃的交谈,勾起了她的情绪。 楚羲很想很想,告诉对方,自己所有的一切。 她斟酌了一会,感性大于理性,索性一鼓作气,全部与她说了:“既然我们选择了与彼此合作,你也和我说了家里的事情,那我也和你说一些我家里的情况。” 沈霁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楚羲深吸一口气,半真半假道:“我四岁到十一岁,是被我养母养大的。” “十一岁的时候,我爸爸白血病要移植骨髓,温家动用了所有的资源,筛查到了我。” “我就被带回了家,只是手术前,我爸……死了。” 沈霁听到这里,眸光微颤,却没有多说什么。 楚羲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纠结:“我爸他……他死的很不体面,又没有别的孩子,公司的股份就给了我妈和我。” 沈霁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p>楚羲望着她幽深的眼眸,不自觉地又多说了一些:“我那时候刚从乡下回来,我妈工作又很忙,就把我送到了寄宿学校。” “就是海城的第一国际中学,做住校生。” “我在那里从小学五年级读到了高中,毕业之后就去了法国念服装设计……” 楚羲顿了顿,勾唇笑了一下,“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这个人生经历,听起来好像小苦瓜。 好苦啊,也好可怜,好孤独的童年。 沈霁无法消化这么复杂的经历,她也不想承载这么浓郁的情绪。 所以她愣了一会,佯装恍然大悟道:“等等……第一国际中学,所以你真的是我初中同学啊?” 她打断了楚羲的倾诉节奏,硬生生换了话题。 这是她的缺陷,也是她的体贴。 楚羲怔了一下,很配合地转移了话题,埋怨道:“沈总你是真的不看我的简历,我可是写得很清楚的。” 沈霁立马说抱歉:“不好意思,我明天一定看。” 她倾身看着楚羲,黑黝黝的双眼满是诚恳道:“你说我们是初中同学,那我们是同一届的吗?” “同一届的啊……你那时候天天拿奖,做演讲,表演……是我们这一届的风云人物,很有名的。” 楚羲调侃了一句,沈霁打了个哈哈,开始和她说一些上学那会的事情。 她很擅长让人觉得舒服,一番话下来,楚羲那些莫名的情绪和倾诉欲都消散了,只有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这是她们第二次一起用餐,与第一次那种正式的公开场合完全不一样,这一次的环境显得格外的私密。 沈霁脱掉了对外社交的冷淡外壳,只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一边吃饭一边同她聊天。 她长得好看,刻意调动气氛的时候,那张平时看起来生人勿近的脸,也会显得格外活泼。 伸手取菜的时候,就能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从浴袍滑落。 楚羲用眼角的余光轻轻一瞥,就能从敞开的衣领,看到她白皙的脖颈,漂亮的锁骨…… 每看一眼,她的脑海里,总会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片段。 情潮最汹涌的时候,她躺在对方身下,无措崩溃地挺身,对方抱着她的肩膀,想咬又不敢咬。 看着看着,她全身发烫,不自觉地并拢双腿,侧靠在一旁。 偏生对方还用了自己的沐浴露,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甜爽的柚子味,只要一呼吸,都是楚羲熟悉的味道。 楚羲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 她盯着沈霁开开合合的唇瓣,什么童年伤痛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吃了她。 17.戒指 这顿饭吃到最后,楚羲那是心不在焉,备受折磨。 身体难受得厉害,她正想找个什么借口结束对话,前往浴室清洗一番,沈霁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霁瞥到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宋总”两个字,眸光暗了一下,这才拿起手机对楚羲说道:“稍等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 楚羲“嗯”了一声,沈霁拿起手机,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去。 楚羲坐在沙发上,望着对方离去的单薄背影,最后视线往下挪,落在了沈霁走动间,露出浴袍底下线条漂亮的小腿,心里有些崩溃。 她以前有这么好色吗? 这算什么事啊。 ———————— “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关上,沈霁裹着浴袍站在了二楼复古的栏杆前,握着手机神情冷峻地开口:“宋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一头,宋栀的母亲宋胜男仓皇开口,语气显得非常慌张:“小霁啊,栀栀在不在你这里?” 沈霁觉得很是匪夷所思,她沉吟了一番,提醒了一句:“宋总,我和宋栀已经分手了,她不在我这里。” 不提还好,一提宋胜男就开始在那边唉声叹气,唱念做打似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昨天我收到你的消息之后,立马让栀栀回家,问了她情况。” “谁知道她和我大吵了一场,她说我控制她,一直让她没有自由……所以她为了报复我,故意破坏了这桩婚事……” 沈霁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情绪稍稍有些上来,立即打断了宋胜男的表演,压着怒气冷声道:“好了宋总,宋栀的确不在我这里。” “麻烦你去找别人,找不到你就报警。” “至于我和宋栀的婚约已经作罢,您那边的宾客,还请您自己处理,不然下周五我们沈氏会亲自送达婚宴取消的消息。” 沈霁言简意赅,说完之后,不容宋胜男回答,径直挂断了电话。 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沈霁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余怒未消。 上一次被人这么侮辱还是八年前,她是不是平日里太给宋家人脸面了,对方竟然觉得她的面皮这么好踩! 真是给她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那一套“因为想反抗控制欲强的母亲,所以选择用毁掉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向母亲复仇” 这算什么? 向她那位“华丽”的母亲发起叛逆? 还真是精彩的弑母戏剧。 可问题是,她沈霁并不是话本里拆散梁山伯与祝英台的马文才,更加不是横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之间的亲王。 她和宋栀是自由恋爱,互相看对眼了,才选择走到家人面前,由世俗见证结成伴侣。 就算她宋栀一开始抱有别的目的,和她交往,可最后仍旧是对方选择了这段婚姻。 但宋栀是怎么回报她的? 她在婚前出了轨,把人带到家里、车里,给她上演了一场真人秀,践踏了她所有的信任。 而她的母亲,却在得知她出轨之后,冠冕堂皇地找上门来,说什么“我女儿出轨,不是不爱你,她是为了报复我。” 如果她没有打断她,她是不是还要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可你们都要结婚了,你是她第一个对象,她绝对是爱你的啊。” “她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你给她个机会原谅她啊。” 把她当什么了? 一个随便哄哄,就会允许别人来践踏自己尊严和人格的恋爱脑吗? 什么道理。 什么脸皮! 果然是做艺术品销售起家的,好玲珑的心思,好利索的口舌。 卖女儿的嘴脸竟然这么难看,真是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孩子吧。 也难怪宋栀会用出轨这件事来刺激人,换取他人的关注。可能就是家里给的爱太少,所以才不断地向外索求。 沈霁越想越替宋栀感到悲哀,意识到自己又在同情别人之后,她立即停止了思考,深呼吸了好几次,直到起伏不定的胸膛微微平稳之后,她才彻底冷静下来。 算了,没什么好想的。 和宋栀的纠葛已经结束,无论她是为了报复父母,还是为了报复自己,离家出走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事,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的婚约人选已经更改,就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心力了。 她这么想着,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直到头脑彻底冷静之后,才转身回到房间。 楚羲还在浴室里洗澡,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柚子味,这让沈霁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许。 她走到浴室门口旁的洗漱台上,刷牙洗脸后,换上酒店准备的丝绸睡衣,躺到了床上。 自从宋栀那件事之后,她连续睡了三天。充足的睡眠,让她的心情好转了不少,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拿着手机,开始处理自己的资产。 虽然说沈霁的主要工作,是干船舶私人定制,但是她实际上可不止这一门营生。 富裕的家庭,让她拥有很雄厚的资金,从十几岁开始,她就开始投资理财了。 好多圈内“发小”的第一笔资金,都是她提供的。海城但凡有一个事业搞得风生水起的富二代,都是她在背后做原始股东。 除了睡女人之外,船舶设计和挣钱,可以说是她写在基因里,唯二不可动摇的喜好了。 她就像那些躲在山洞里囤积金币和珠宝的巨龙,也不花,就囤着,放在那里看着都觉得很好看。 如此日积月累,这就让她的现金流非常可观,以至于她从不出席圈内好友的聚会,可圈子里的人都不敢怠慢她。 看着那一堆长长的数字,沈霁长舒一口气:吓死,差点以为自己破产不值钱了,不然宋家怎么敢这么糟践她。 沈霁退出了自己的股票界面,点开了微信,发现秦岁歌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无非是一些小心询问,她直接没有搭理,直接跳过对方消息,开始处理工作。 十几分钟搞定事情之后,她切到了和方盏的聊天界面,给她发了条消息:“你最近有什么新入手的珠宝首饰吗?最好是蓝钻或者粉钻的。” 楚羲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又不要那五个亿的报酬,她送点礼物回报她,也是应该的。 方盏家是圈内有名的古董字画商,手下 有不少的拍卖行与珠宝店。 沈霁和她幼儿园就认识了,小时候还一起上过马术课。有一回马受惊,在马场里狂奔,险些踩踏到沈霁。 当时方盏拽了她一把,沈霁才免了一灾。从此之后,沈家人情往来需要的珠宝,几乎都从方家的拍卖行购买。 沈霁也很感激方盏救了自己的腿,与她一直维持着友谊。哪怕出了国,得知她要开珠宝公司,也鼎力支持对方。 交了女朋友之后,沈霁送对方的那些珠宝名画,也全部都是从方盏名下的拍卖行购买的。 方盏是个很洒脱的性子,没觉得朋友照顾自己生意,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落落大方地接受了沈霁的好意。 她的不扭捏,使得她成为了沈霁这么多年来,唯一能长久陪伴着她的好友。 这次也是一样,收到沈霁的消息之后,方盏立即弹出了几套压箱底的首饰,并且回复道:“你要是送楚羲的话,我建议你送这一套粉钻。” “她长得很端庄漂亮,气质又温和,比起有些冷的蓝钻,我觉得粉钻更适合她。” 沈霁:…… 不愧是多年好友,一下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沈霁也没有啰嗦什么,她滑动着照片,将那组粉钻首饰的照片仔细看了看,想象着它们出现在楚羲身上的样子,莫名有几分愉悦。 给人花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尤其是在不太开心的时候。 沈霁抿了抿唇,敲了敲那组照片,直接说道:”那就这一套,直接送到我家就好了。” 方盏:“OK。” 趁着老板激情消费,方盏又多问了一句:“对了,戒指要不要另换一对。” “我这里新到了一对古董戒指,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非常的漂亮。既然人都换了,不如之前的戒指也退了,换一对新的戒指呗。” 说完,方盏又弹出了一张照片。 昏暗的背景里,一对镶嵌着红宝石的鎏金戒指,静静地躺在黑丝绒的盒子里,在一束灯光的照耀下,红色的宝石闪闪发亮,像一对小小的心脏。 的确,非常漂亮。 很有设计感的戒指,古典,厚重,像极了莎士比亚戏剧里,用来象征爱情的信物。 沈霁一下就被击中了,她看着这张照片,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在这时,咿呀一声,浴室的大门被推开。 沈霁骤然回神,抬眸朝声源的地方看去,只见楚羲穿着一条丝质睡袍,散着一头微卷的长发,从薄雾蒙蒙中走了出来。 那睡袍是很经典的交领系带款,长袖长裙,几乎裹住了全身。腰带在腰间结结实实地一束,就只露出了锁骨往下一点的肌肤,看起来随性又慵懒,优雅又古典。 可偏偏,它是鲜亮的铁锈红。 这样的鲜红,裹在楚羲那身雪白莹润的身体上,无端端地有种别样的诱惑。 仿佛一件,格外贵重的礼物。 就像刚才那一对戒指。 沈霁呆愣地看着对方,一时间竟有些走神了。 楚羲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的视线,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摇曳着长裙朝对方走了过去。 18.你让我蹭蹭? 沈霁握着手机,仰头将目光落在楚羲身上。 镜片很好地遮掩了她的目光,让她可以很坦然地跟着楚羲移动视线,看着她赤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铁锈红的睡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仿佛红酒在杯子里缓缓转圈时荡开的涟漪。 很快楚羲在床边站定,微微俯身,一手拢住垂落的长发,将它们拨到耳后。 睡袍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的皮肤。 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她俯身的弧度上,把那截脖颈和肩线勾勒得格外柔和。 楚羲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沈霁身上,轻轻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沈霁见过很多女人做这个动作:俯身,撩发,露出脖颈和锁骨的线条,然后微微偏头看你。 在特罗瑟姆的酒馆,在半公开的隐秘酒店宴会里,这十之八九,是种微妙的邀约。 她不排斥。 这种事对她来说就像接过别人递来的一杯酒,喝了就喝了,不代表什么。 但她不太确定楚羲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今天她帮她出头了?还是因为她们结婚了?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冷。 特卡波的夜确实冷,窗外风雪未停,暖气开到最大也没法完全驱散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寒意。 人在冷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找温暖,而温暖有时候只是另一个人的体温,不代表任何更深层的含义。 她不太确定。 因为她对楚羲不够了解。 镜片下的眼睛暗了暗,沈霁这才抬眸,看向楚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坦然地回望着她,干净得像一潭没有被搅动过的湖水,黑亮的瞳孔里倒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点,仿佛水面上的星子。 她的脸上没有沈霁熟悉的那种带着目的性的打量,也没有挪威那些女人那种“今晚就你了”的挑逗。 她只是微微偏着头,等她回答,表情认真而坦然,如同一个在图书馆里问你“这个位置有人吗”的陌生人。 沈霁想,她应该没有想那么多。 之前在车上,楚羲看到后座那些指套的时候,还很礼貌地提出“如果你有情人,请坦白告诉我,我也好配合你”。 沈霁甚至能听出,她还为这种礼貌的解释感到别扭。 她的新婚妻子,大概很排斥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这个俯身撩发,大概也只是她想多了。 沈霁一瞬回神,点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把屏幕转向楚羲,语气自然地开口:“正好你来了,看看这个。” 楚羲低头看过去。 屏幕上是一对红宝石戒指,鎏金戒圈,宝石被切割成古典的椭圆形,在黑丝绒的盒子里并排躺着,如同两颗安静依偎的心脏。 她的双眼亮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沈霁,有些开心:“你是想用这个来当婚礼的戒指吗?” 沈霁微微扬起唇角。 楚羲真的很聪明,和她说话不用多解释什么,看到一张照片就能猜到她的意图。 她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省力,高效,不需要把每件事都翻译成简单的句子。 她喜欢让她心情愉悦的人。 “对。”沈霁靠回床头,仰头看着她,将手机递了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楚羲接过她的手机,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拿在掌心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的。”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方轻轻划过,好似是在用指尖摸那枚戒指的轮廓。 她的喜欢不加掩饰,这让沈霁愉悦极了。 沈霁将手抱在胸前,唇角微微上扬,语调也轻快了几分:“你再往上滑滑。” “我想给你挑套首饰,当做送你的礼物,你看看你喜欢哪一个。” 沈霁不喜欢惊喜,也不会给人惊喜。 她从来都是把礼物摆在人面前,让对方去选。 她的每任女友,比如宋栀,虽然会抱怨她每次都这样没有惊喜,可最喜欢的还是这种送礼方式。 她想,楚羲这样的人,也应该会懂她。 楚羲依言滑动屏幕,看到了那套粉钻的照片时,长睫轻轻动了一下:“是粉钻啊。” 她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沈霁靠在床头,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从这个角度,她刚好能看到楚羲垂落的睫毛和微微上翘的唇角。 她在心里评估:看来真的挑对了。 送对东西的感觉,令沈霁心里有几分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暗爽。 为自己这睿智的抉择。 可就在这时,楚羲挨着床边坐下,握着手机,微微倾身望着她:“既然要送我礼物,我这里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彼时沈霁是靠在床头的,楚羲这么坐在床边一倾身,腰身就有些塌了下来,姿态略显低下。 沈霁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胸口隐约浮现的春色桃景,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沈霁的目光停了一下,这才抬眸落在楚羲的脸上,故作淡然道:“什么想法?” 楚羲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我觉得反正都是要送,与其私下购买,不如在拍卖会上拍下来好了,到时候还可以炒个新闻。” 她歪了歪头,发尾从肩头滑落,一派纯真:“什么船王继承人拍下天价粉钻送给新婚妻子……” 说着,她转过头来,兴致勃勃地看着沈霁:“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 她脸生得嫩,又长得漂亮,做这样的少女表情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不过沈霁还是微妙地咯噔了一下。 她将手抱在胸前,审视着眼前的女人:“你很需要这些新闻吗?” 楚羲的回答很坦然:“做我们这行的,也是需要名气的嘛。” 她说着,朝沈霁眨了眨眼:“你不介意我蹭蹭你吧?” 沈霁觉得好笑:“互利互惠的事情,说不上蹭。” 她的名号以前也没少被前女友们拿去用,宋栀办画展的时候她帮忙拉媒体,陶瓷艺术家做展览的时候她也赞助过场地。 她从来不计较这些。能用她的名号解决的事,就不值得浪费别的资源。 更何况楚羲是她的妻子,想要用她炒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霁看着眼前这个人澄澈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你是我的妻子,这都是你应有的权利。” 她是真的很会说话,也很会做人。 难怪每个和她谈恋爱的女人,最后都会对她念念不忘。 楚羲心底升起了莫名的欢喜,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 “不客气。” 楚羲原本就困得厉害,在浴室折腾了一顿后,更是昏昏欲睡。 此刻聊了一会,忍不住困倦地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哈……” 沈霁坐在床头,隔着镜片看着女人的手指微微蜷着搭在唇边,眼睛因为哈欠眯起来,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心里那点因为经历造成的偏见,消失了大半。 今晚,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了。 沈霁心里松快了点,垂眸温柔地望着她:“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有好多应酬,今天就先这样吧。” 她说着,拍了拍枕边的位置,惯性哄道:“上来,睡觉。” 楚羲原本还想和她聊些什么的,可又抵挡不住上床的诱惑,只好点头点头,应了声:“好。” 她将手机交还给沈霁,站起身把长发往身后拨了拨,走到床的另一侧。 路过床尾的时候顺手把刚才解下来的珍珠手链放在床头柜上,那颗珍珠在灯光下滚了半圈才停住。 她绕到自己那一侧,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沈霁一眼:“晚安。” “晚安。” 楚羲让智能AI关掉了房间所有的灯,一瞬间,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被子被轻轻掀开的细微气流声。 沈霁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楚羲的体温开始从三十厘米外的地方慢慢扩散过来。 她摘掉眼镜,把手机关掉,一起放在床头柜上,也躺了下来。 或许是在飞机上睡了太久,刚躺下来的时候,沈霁有些睡不着。 她经常和女人睡在一起,但什么都不做的晚上却非常少。 异样的夜生活节奏,令她意外地有些心绪不宁。 再加上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她总能嗅到楚羲身上的味道。 明明她们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但沈霁总觉得楚羲身上的味道和她不一样。 自己身上是单纯的香氛分子,楚羲身上除此之外还裹着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暖的,柔和的,让人不自觉地想确认一下它从哪里来。 沈霁闭上眼睛,又睁开,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呼吸一直都很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羲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这个房间的窗口对准雪山,要不要打开看看?” 沈霁微微偏头,适应黑暗的眼睛,让她一眼就看到了楚羲的侧脸轮廓。 笔挺的鼻梁,微翘的唇峰,以及散落在枕上的深色长发。 窗外雪山反射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银灰色,漂亮得近乎诡异。 沈霁心脏麻麻的,她思索了一会,应了一句:“好。” 楚羲微微仰头,唤了一声智能客服。 窗帘缓缓打开,月光和雪光一涌而入,沉默的雪山在远处伫立,山脊上的积雪被月光照得发亮。 山脚下的路灯沿着环山公路排列,好似一串被遗落在雪地上的碎钻。 在更远处的天边,极光正在缓缓流动,青绿色的光带从雪山背后升起,边缘晕着淡淡的金光,被大气层稀释之后均匀地铺满了整个天际。 沈霁看着那片极光,不知道怎么地,忽然觉得时间变慢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极光了。 在挪威那些年,极光是她的日常。 她每晚坐在酒吧窗口,端着一杯酒,看着窗外的极光,等有人过来请她喝酒。 那时候极光是背景,是她用来勾引猎物时随口提起的话题。 后来她再也不看极光了,就像她再也不喝黑朗姆一样。 可时隔多年,她又喝了一杯黑朗姆酒,又在酒后的夜晚,看到了极光。 命运在召唤什么? 是重温旧梦,还是…… 沈霁眺望着远处的雪山轮廓,忍不住想:真是让人安静的世界。 身旁传来窸窣的轻响,楚羲翻了个身,侧对着她:“我还挺喜欢特卡波的。” 女人开口,低哑的轻声在雪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几乎每年夏天,我都会飞到这里,独自待一阵子。” 她顿了顿,沈霁感觉到她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厘米。 如同猫咪伸出试探的爪牙,熟悉的靠近令沈霁的身体微妙地紧绷起来。 她没有接话,就听得楚羲继续说道:“尤其是暴风雪时期,总会让人有种置身于呼啸山庄的感觉。” 沈霁心想,呼啸山庄吗?那可真是一个糟糕的故事。 一个诡异的房子里,住着一群不太正常的人,互相伤害,至死方休。 疯狂的爱,疯狂的恨,疯狂的执念。 简直是人生的反面案例。 她不太确定楚羲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想起了书里哪个场景,还是只是需要一个形容词来描述此刻窗外的风雪。 她不由地侧头,面向楚羲。 两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一个人宽的距离。 极光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正好落在楚羲脸上。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带,青绿色的,金色的,在她深棕色的瞳孔里缓缓流动。 仿佛极光沉在湖底,被水草缠住了,再也浮不上来。 沈霁看着那双眼睛,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为什么是呼啸山庄?” 楚羲望着她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睫毛在雪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好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之后,她弯起唇角,浅浅笑了一下,神情很温柔:“因为孤独,寂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 沈霁沉默了。 她不 知道接什么。 她不会说我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没有和其他人分享过特罗姆瑟的那些夜晚,没有人陪伴的时候,她总是坐在窗台上,寂寞地看着极光直到天亮。 因为孤独和寂寞,都是每一个人类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它既不特别,也不刻骨,不需要被倾诉,也不需要被理解,更不需要被接纳。 你有的,我都有。 因此连分享,也成了一件没有必要的事。甚至在她看来,吐露自己的脆弱,分享自己的过往,不过是一种隐秘的勒索。 要么得到他人的怜爱,要么得到他人的弱点。 她不需要这些。 所以她选择沉默。 楚羲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笑了一下,声音低低地,仿若情人的耳语:“我有点苦夏,夏天在国内很难熬,到这里就会好很多。” “气温低,光照少,特别适合睡觉。” 沈霁对这个倒是很赞同,她点了点头:“这个的确。” 她放缓了声音,望着眼前温软的女人,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伸出了手:“既然你喜欢这里,要不要再多待几天?” 楚羲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困意:“不了,我工作一大堆……回去之后,还要结婚呢……”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嘴唇蹭着被沿,含糊不清地嘟囔:“先把婚结了再说吧……” 尾音还没落稳,就沉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里。 她的睫毛安静地盖住眼睛,嘴唇微微合拢,睡颜恬静而放松。 沈霁的手停在了半空,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沈霁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在装睡。 这就睡了? 也太快了吧。 她还以为她们会…… 毕竟刚才楚羲挨过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一圈分析和预判。 如果楚羲有这个意思,她觉得也不是不行,毕竟是合法的伴侣。 她甚至在心里提前做了行为备案:如果对方靠过来,她会怎么回应;如果对方只想亲吻,她会控制节奏;如果对方不想做任何事,她也会道晚安然后各自入睡。 看来她的妻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是那种会在外宿时随便越界的类型。 沈霁觉得这挺好的,她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她这个人最怕麻烦,如果楚羲是那种会在合作中掺杂私人感情的人,她会很头疼。 现在看来,对方不但不会越界,还一秒入睡。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深得她心。 看来以后不用操心她的花边新闻了。 沈霁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让心跳平复下来。 她瞥了一眼身旁已经睡熟的楚羲,在心里把刚才的误会归档完毕。 她想,很好,她们对这段合作的理解是一致的。 各取所需,保持距离。 她刚才那几秒的奇怪反应,只是因为感情创伤之后的惯性而已。 沈霁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冷静下来。 雪夜静谧。 宽大的落地窗外,极光还在缓缓流动,狂风刮着雪沫涌向庄园,发出低沉的呜咽。 的确…… 这里很像呼啸山庄。 好孤独……好…… 身旁传来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如同潮水一样有规律地起落。 沈霁侧头看了她一眼,莫名地就想到了《呼啸山庄》里的内容。 在凯瑟琳死后的很多年,希斯克利夫因为过度想念她,在一个狂风呼啸的夜晚,疯癫地刨开她的坟墓,想要砸开她的棺椁,拥抱着她的骸骨。 最终……因为害怕破坏她的容颜,而止步于撬开棺椁。 就像她们的爱情。 她们明明灵魂吸引,内核一致,却因为对世俗的追求不一样,无法结合在一起。 凯瑟琳的爱,就是世俗里所有人都爱。 大家都会被相似的灵魂吸引,执着于纯粹的喜欢。 可最终,只会和最符合自己世俗条件和追求的那一个人在一起。 沈霁就是那个世俗条件无可指摘之人。 样貌,家世,能力,她都是最顶尖的一个。 没有人不爱她。 也没有人不会真心爱她。 她从来不缺真心,所以不需要追求什么爱情。 那么……楚羲喜欢《呼啸山庄》里的什么呢? 疯癫到极致的爱,还是一魂两体的孤独? 沈霁看了她好一会,索性就不想了,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呼吸也调到了同样的节奏。 空气里是干净的柚子香味,没有酒精,没有那些代表着纵欲与失控的糜烂气息,她却感到格外松弛。 很快,她的四肢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被子和楚羲的体温一起把她包裹着。 好奇怪。 还是第一次,和女人什么都不做,就能躺在一个被窝里。 安静地听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把自己的呼吸也调成同样的节奏,这种感觉…… 也不赖? 思绪开始变得混沌,意识像一块被浸入温水里的方糖,正在慢慢融化。 半梦半醒之间,身上忽然一重。 沈霁猛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一看,只见黑暗中,一条手臂正横在她的胸口,搭在她的肩头。 紧接着是一条光裸的修长大腿,从被子底下伸过来,压在她的大腿上。 对方的膝弯正好卡在她膝盖上方的位置,不轻不重,如同藤蔓绕过树干。 她下意识转头,鼻尖蹭过一片柔软的发丝。 楚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过了被子中央那条楚河汉界,像只八爪鱼一样,把她抱得结结实实。 她整个人半趴在她身上,呼吸湿热地扑着她的脸。 沈霁只觉得脸颊微微一软,她低头一看,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春色桃景。 微淡淡的奶香透过柚子香,从楚羲睡袍领口微微敞开的缝隙里飘来。 沈霁嗅着她身上那股子奶香味,脑子晕乎乎的:这算什么? 奶香味?是惩罚还是奖励? 19.心甘情愿 沈霁的历任女友,身材大多高挑丰腴,她早就习惯了被女人压着睡。 那些年在特罗姆瑟,女人们把她圈在怀里,像抱一只猫。 她不讨厌。 甚至可以说,那种被包裹的触感是她少数不需要用脑子分析的事。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楚羲已经不在了。 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昏暗,空气里弥散着清浅的柚子香。 沈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想起,她在特卡波。 昨晚,有人像八爪鱼一样抱了她一整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楚羲脸颊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奶香。 她躺了几秒,把这些混乱的感官体验一一归档,然后伸手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已经早上九点。 这个点,楚羲应该在准备妆造。 她答应了对方要参加今天的设计展览,不能睡过头。 算了,起床吧。 沈霁捂着额头起身,简单洗漱后戴上眼镜,裹着睡袍推开房门。 她扶着栏杆往楼下看去,原本宽敞的一楼大堂被一排排衣物和化妆镜占据,三四个女孩子正围着楚羲做妆造。 楚羲今天化了淡妆,穿一条水绿色抹胸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两个女孩正往她发间簪茉莉花,细碎的白花沿着发髻排开,衬得她整个人像被月光洗过。 沈霁靠在栏杆上远远眺望着她的容颜,心想,还怪好看的。 恰好这时楚羲抬眸,隔着满室忙碌与她四目相对。 望见她倚着栏杆似笑非笑的模样,楚羲弯唇浅笑。 沈霁也跟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抱着手臂从楼上走下来。 女孩们面面相觑,不知她如何称呼。 楚羲很快解围:“这位就是沈总,我太太。” 女孩们纷纷打招呼:“沈总好。” 沈霁抬了抬手权当回应,从她们身后绕过,很自然地落坐在楚羲对面的沙发上。 她翘起二郎腿,两手抱在胸前,望向端坐镜前的楚羲,笑着开口:“这么早就起来了,吃早饭了吗?” 楚羲通过镜子望着她的倒影,弯了弯唇角:“还没有。” “不过客房服务已经准备好了,我让她们送上来?” 沈霁说行,不一会儿早餐送到,她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看书。 她不爱社交,不玩游戏,刷短视频更是浪费时间,读书是她唯一的消遣。 看着看着,一道香气袭来,沈霁抬眸,楚羲已挨着她坐下,顶着全妆的漂亮脸蛋,笑吟吟地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吃饭都要看。” 沈霁扫了一眼四周,女孩们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一排排衣物,拥挤地塞在客厅里。 她息掉屏幕,淡淡开口:“没什么,一本无聊的书。” 沈霁这么说着,将面前那块松茸牛肉馅饼端到楚羲面前,语气温和:“这饼挺好吃的,你尝尝。” 楚羲刚伸手,一楼客房的门开了,陈燃打着哈欠走出来,懒洋洋地:“姐,你妆画好了没有?我好饿,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楚羲迅速把手收回去,眼神示意沈霁,口型无声地说:你喂我,拜托拜托。 沈霁有些莫名,但还是照做,用筷子夹起馅饼递到楚羲唇边。 楚羲微微低头咬了一小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如同只被投喂的仓鼠,还怪可爱的。 沈霁看着,心情略有些愉悦。 刚出房门的陈燃一抬头,就看到她姐正就着沈霁的手吃东西,眼睛都直了。 不是……她姐可真行啊。 她昨晚说了支持她,但她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她当成工具人秀恩爱,明目张胆地享受福利啊! 这恋爱脑也太好使了吧! 陈燃可真是气急了,她气鼓鼓地走过去,走到沈霁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沈总,你可真了不得!” 你堂堂船王家的女儿,就这么放下身段给人喂食,这还是高傲的老钱做派吗! 陈燃气炸了,又瞪了眼她那个正默默朝沈霁倾身,妄图心虚躲避的姐姐,更是咬牙切齿。 还有这位! 死恋爱脑! 怎么那么多心计啊!就玩绿茶那一套是吧! 沈霁被她这一身的怒气冲得莫名其妙,直觉她们姐妹有问题。 姐控? 还是别的? 她脸上佯装不明所以,仰头看着陈燃,很坦荡地欢迎:“我和你姐在吃早饭,你要不要一起吃。” 陈燃也不准备客套,她哼了一声,挨着楚羲坐下,指着桌面理直气壮道:“姐,我要吃这个。” 楚羲正要伸手去拿,沈霁看了一眼她手上刚做的长美甲,淡淡道:“你姐手上有美甲,今天的活动很重要,你自己拿吧。” 面对这种不礼貌的小孩,沈霁才懒得惯着她。 陈燃一下就炸了,气鼓鼓地瞪着沈霁。沈霁全当没看见,加了块芝士玉米,喂到了楚羲的口中。 陈燃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哼哼唧唧道:“我自己拿就自己拿!” 她伸手拿过馅饼,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看沈霁伺候她姐。 她很有耐心,每伸一筷子,就会说这个还不错,口感如何,要不要再来点。 楚羲说好啊,沈霁就会再给她夹一筷子,喂到她唇边。 动作不紧不慢,全然一副皇帝奖赏宠妃的派头。 明明是伺候人的那个,姿态却像施与者。 她姐呢? 在沈霁问她好不好吃的时候,就会低着头,让睫毛垂下来,嘴角挂着一抹弧度,温温柔柔地夹着嗓子应话:“嗯,很好吃。” 真是好做作! 好猖狂!绿茶! 好一幅祸国殃民的妖妃作派。 陈燃看得牙都酸了,更觉得她姐是疯了。使得什么狐媚子手段,让沈霁这么惯着她。 还真的很有节奏啊! 好的,不是要让她当工具人好好助攻嘛,那她就来好好助攻。 陈燃猛灌一口姜茶,不怀好意地开口:“沈总,有件事我还挺好奇的。” 沈霁抬眸,朝她看来。 陈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冷冷地看着沈霁:“你之前不是要和伯德拍卖行的宋家结婚吗?我有个朋友都收到请帖了,怎么转头你就和我姐领证了?” 她说着,放下杯子,目光灼灼:“沈总,你不会是仗着我姐喜欢你,骗婚吧?” 她的敌意完全不加掩饰,几乎要将沈霁洞穿。 沈霁微微蹙眉,思索着怎么应对。 通常情况下,她不回应不喜欢自己的人。 只是如今她和楚羲绑在一起,不能不处理。 她思量了片刻,掀起眼帘看着陈燃,语气平稳:“我不知道你误会什么,但是首先我和你姐姐的婚姻是真的,我和她不存在任何欺骗。” “之前和宋栀结婚,是因为我的人生到了需要婚姻的阶段,而她是当时比较合适的人选。至于最后为什么选择了你姐姐……” 沈霁顿了顿,转过头握住了楚羲的手,眼里是真切的感激:“是因为你姐姐是个很美好的人。” 微凉的掌心握上来的时候,楚羲的身体如过电一般,酥麻了半边。 她微微僵着身体,低头看着沈霁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们这样的人,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而你姐的条件显然与我更加般配。” “更何况我还与她意气相投,选择和她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爱,却还是让楚羲心跳骤然攀升,紧接着心脏如同擂鼓般咚咚跳了起来。 该死的……这个人还真是…… 楚羲不知如何应对,微微咬着下唇,露出了羞涩的少女姿态。 陈燃…… 陈燃扭头看了眼她姐,内心有点崩溃:没救啦,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无奈道:“也是。你只是眼睛近视了,又不是瞎。” “哼,算你识相!” 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沈霁还没有回应呢,原本羞答答的楚羲立马回头皱眉,不悦地看着她:“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沈霁又没有得罪你,你给她道歉。” 陈燃瞬间炸掉! 不是,你这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没救啦! 啊! 她气死了! 但碍于长姐的威严,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嘟囔:“对不起。” 沈霁将楚羲的维护看在眼里,握着她的手淡淡道:“没什么,小孩子不懂事,我原谅你了。” 一派长辈的作派,陈燃:…… 好气啊! 好欠打。 想揍她。 楚羲反手握住沈霁的手,用筷子给陈燃夹了个鸡蛋:“好了,别胡说八道了,你快吃饭吧。” 到底谁在胡说八道啊! 好气啊! 陈燃猛吃一大口,在一旁当够了老实人,看着她姐和便宜姐夫这样那样卿卿我我,膈应得早餐都吃不香了。 最重要的是,她姐这个色胚,拉着人家的手之后,就一直握在手心里不放,让沈霁一直单手喂她。 好大的福气啊! 真是够会争会抢的! 她现在是不担心她姐再次擅自期待擅自失望了。 她现在比较担心她姐穿帮啊。 这要是让沈霁知道,她姐八年前睡了她还给钱之后,指不定得把她姐打入什么冷宫呢。 算了,都是她姐自找的。 一辈子能开心一瞬间,也就够了。 陈燃很快说服了自己,三下五除二把饭吃了,毫不留恋地就跑了,再也不想被她们辣眼睛。 “砰”地一声,客房的大门被狠狠关上。 楚羲这才松开沈霁的手,歉然道:“对不起,因为我的牵连,让你无端被敌视了。” 被握了一早上的手热热的,令沈霁都有些不太适应。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面上一片镇定道:“没事,她是你的家人,你莫名其妙嫁给一个有婚约的人,她担心你是应该的。” 客观来说,从情感状态来看,她不被楚羲家人喜欢也很正常。 楚羲望着她豁达的样子,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无力感。 她摇摇头,同她解释:“其实不是因为你有未婚妻,是我的故事编得太差了,这件事都怪我。” 沈霁静静地看着她。 楚羲低着头,长长的眼睫低垂,盖住了眼中的情绪:“我之前和她说过,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结果昨晚我解释的时候,她默认那个人就是你。而她刚好又认识宋栀,知道你们的恋情,担心我……” 楚羲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她担心我……是不是不顾名声也要介入你们婚姻,成为第三者。” 沈霁瞬间就明白了:“她觉得是我引诱了你?” 楚羲嗯了一声,语气很是无奈:“我和她说我是自愿的,我心甘情愿地选择了这段婚姻,可她不信我。” 她说着抬眸,一双漆黑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沈霁,带了几分希冀:“你信我吗?” 沈霁望着她小羊羔那般纯净的眼眸,心头微微触动。 其实她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但楚羲好像需要她的相信。 于是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安抚道:“我信你的心甘情愿。” “因为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不是吗?” 20.干净怡人 楚羲的设计展在傍晚,中午有一场午宴,她作为梵星的主理人必须到场应酬,沈霁没打算去。 沈霁向来不喜欢那种端着香槟在人群里微笑的场合,去了还要费力气社交,不如在酒店看书。 楚羲舍不得勉强她,只说午宴结束后来接她。 正午时分,雪短暂停了,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沈霁靠在沙发上翻了半本书。 特卡波的庄园管家一早就送了衣服过来,大概有个十几套。 沈霁挑了一套米白色西装,搭一件同色系的羊毛大衣。 换上之后,将头发全部束起,在脑后扎成发髻,露出锋利的五官。 她站在穿衣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眼,不需要任何妆容,不讨好,不修饰。 方盏以前说她“穿上西装就是一副手握权力的样子”,她觉得这个形容太浮夸了,不过对于这样的场合,再合适不过。 楚羲来接她的时候,刚好看到她从卧室里出来。 沈霁正抬手调整袖口的扣子,米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棵被修剪过的松。 楚羲怔怔地看着她,目光微微闪烁,像是看到了什么很久没见到的东西。 沈霁注意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怎么了?哪里不对?” 楚羲回神,目光落在沈霁胸前的暗红色领带上,摇了摇头。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霁站在学校礼堂的讲台上做演讲,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衬衫,下巴微扬,声音清晰而稳定。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说不愧是船王家的世子,什么都做得好,好得让人仰望,真让人嫉妒。 楚羲刚到这个学校,抬头看着台上稚嫩的沈霁,心想迟早有一天,她要超过这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后来她开始咬牙往上爬。 从倒数五十到前两百,从前两百到前一百,从前一百到前五十。 每一次排名公布,她先看的是沈霁的名字,永远是第一。 她离她最近的一次是年级第十,那是她考得最好的一次,也是沈霁在国内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 那年冬天,沈霁没有任何征兆地出国了。 有人说是因为沈家的仇敌找上门把她绑架了,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 也有人说是她姑姑沈未央提前掌权,为了将她踢出权力中央,故意将她发配到伦敦。 不管是哪一种,楚羲都无从求证。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胜过沈霁。 一次都没有。 思绪在脑海闪过一瞬,楚羲低头看着她的领带,轻声开口:“我在想,你是不是应该换个颜色的领带?” 沈霁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又抬眸看了看楚羲身上的水绿色抹胸长裙,立刻会意:“换一个和你衣服颜色搭的?” 楚羲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握住沈霁的手腕,牵着她往大堂走:“跟我来。” 女人步履轻快,水绿色的裙摆在走动间翻飞,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 受她的活力感染,沈霁的脚步也快了起来,几乎是半跑着跟在她身后。 两人很快下了楼梯,来到了大堂。 楚羲松开她的手,在自己的珠宝箱前蹲下来,翻找片刻,取出了一枚翡翠做成的波洛领结。 银色的华丽底座上,镶着一颗椭圆形的祖母绿,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翠色。 “找到了。”楚羲站起来,举起那枚领结,转身笑吟吟地看着沈霁,“我给你戴上。” 沈霁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祖母绿,点了点头:“好。” 楚羲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手指灵巧地解开她那条暗红色领带。 她的指尖偶尔擦过沈霁的衬衫领口,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沈霁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落在楚羲专注的侧脸上。 楚羲把波洛领结拉开,从头套到她颈上,眼眸低垂,神色看起来格外温柔:“之前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干净,非常适合这种幽深的绿色。” 楚羲轻声说,语气低低的,如同一阵春风往沈霁的耳边刮:“像澄澈天空下,一汪翠绿的湖泊,清爽怡人。” 沈霁微微挑眉。 她收到过很多评价,有人说她是个“空心人”,有人说她“像刀子一样凉薄”,更有人骂她“狗东西”。 但“一汪翠绿的湖泊”还是头一回听到。 她看着楚羲温柔注视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还挺奇妙的评价,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楚羲莞尔,给她整理好领结的绳索,将那颗祖母绿摆在衬衫领口的正中央:“那你喜欢这个评价吗?” 她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霁一低头,就能嗅到她领口处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奶香。 沈霁望着那一片滑腻的雪白,好一会才抬眸,迎上楚羲的目光。 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瞳孔深处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仿佛她就这么一直在看着她,将她的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毫无保留地,注视着。 又来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微妙地被看着的感觉。 沈霁压下心头的痒意,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人的眼睛其实是一面镜子,你所看到的其实都是你的倒影。” 她顿了顿,语气又温柔了点:“干净的或许不是我,而是你,你才是那个山灵水秀的人。” 楚羲眨了眨眼,那个专注的表情被打破,换上了一点意外和忍俊不禁:“你都是这么面对别人的夸赞吗?” 沈霁跟着笑了一下,很坦然道:“我只是很有自知之明。” “有人骂过我狗东西,有人说我干净怡人,其实无论哪一个都是真的我。我只是让她们得到,她们在我这里应该有的待遇。” 她说着伸出手,反手握住楚羲的手腕,牵着她转身,朝大门走去:“走吧,我翠湖一样干净的夫人。” 楚羲低头笑了一下,跟上了她的步伐。 —————— 梵星的冬季设计展设在庄园附近的松雪林里。 特卡波正值隆冬,积雪在林间铺了厚厚一层。 秀场是露天的,搭建在松林中的一片空地上,T台两侧是自然形成的雪坡,观众的座位被安排在玻璃花房里,透过透明的墙壁可以看到外面漫天飞舞的细雪和远处沉默的雪山。 灯光从雪坡背后打过来,把整个秀场照得如同一座冰雕的宫殿。 沈霁和楚羲一出现,就被无数摄像头围住了。 闪光灯在松林间此起彼伏地亮起,把细雪照成一片片飞舞的光点。 沈霁微微眯了一下眼,握着楚羲的手又加重了力道。楚羲察觉到这一点,反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相熟的媒体在招呼:“楚小姐,看这边……” “这位是您的女伴吗?可以一起看镜头吗?” 楚羲朝媒体微微点头,但没有停下脚步。 她牵着沈霁穿过红毯,走向玻璃花房里的VIP坐席,沿途的观众席上传来了隐约的议论声。 能坐在梵星VIP席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多数人认识楚羲,少部分人认识沈霁,所以一路走过,都是好奇她身份的声音。 沈霁对此充耳不闻。 她跟着楚羲往前走,很快来到了她们的席位上,在她们的席位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是方盏姐姐方池。 而在她身边坐着一个女人,赫然就是她的妻子陆闻舟,也就是梵星的另一位创始人。 “方池姐。”沈霁主动打了招呼,然后转向陆闻舟,“陆总。” 方池笑吟吟地招呼她们坐下。 等两人落座之后,她落落大方道:“我听方盏说你们结婚了,还没恭喜你们呢,百年好合啊。” “谢谢。”沈霁点了点头,语气从容,“回头给你发新请柬,记得和陆总一起来。” “一定一定。”一旁的陆闻舟接了话,笑容温和地看向楚羲,“我们羲姐的婚礼,我一定来。” 说完,她还调侃了一句:“可真是大喜事,我们首席设计师,也总算是能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了。” 楚羲被她这句话闹得无奈,想怼她但是想到自己的人设,最终还是忍住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趁着展会还没正式开始,陆续有人过来和楚羲她们打招呼。 来者有知名时尚杂志的主 编,有楚羲在巴黎时装周上认识的同行,有梵星的长期合作方。 每一个人都会好奇地看向沈霁,然后等楚羲介绍。 楚羲不厌其烦地开始介绍:“这位是沈总,我的太太。” 沈霁陪着社交了一阵子,便开始有些厌倦了。 这些人的名字、头衔、合作意向,她听了就记,记了就不想再听。 她的社交能力迅速下降,为了节能,她索性将目光一直锁在楚羲脸上,开始发呆。 楚羲正在和一位熟悉的杂志社主编聊天,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偏头,看到沈霁正靠在座椅上,翘着腿,一手搭在膝头,姿态松散而慵懒。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深邃而专注。 楚羲的面颊慢慢烫了起来,她努力维持着对话,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软,尾音不自觉地往上飘。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 更有趣的是楚羲的反应,她明明还在和人谈正事,耳廓却已经红透了,目光不自觉地往沈霁那边飘,飘过去又飘回来,如同被什么牵引着。 黏黏糊糊……黏黏糊糊的……明晃晃地散发着要亲吻的氛围。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很懂这种很微妙的讯号,只当她们是热恋期,就识趣地退开了。 临走时有个相熟的设计师冲楚羲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暧昧的调侃。 楚羲的脸更烫了。 周围的人暂时散去,楚羲微微倾身,凑在沈霁耳边轻语:“怎么了?一直在看我?” 沈霁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神情很是坦然:“我在发呆。” 楚羲的脸烫了一下,又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恼羞成怒,带着点情绪问:“发呆为什么要看着我的脸?” 沈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只是好脾气的解释:“因为你的脸刚好在我视线的正前方。” 楚羲看着她那张很对胃口的脸,想怼回去又不知道怎么怼,只好叹了口气,说:“不要这么发呆了,会有媒体拍到的。” 沈霁从善如流:“好的。” 幸好,设计展很快开始了。 音乐从松林深处缓缓响起,模特的脚步声踩着节拍,身穿梵星最新一季的冬季高定,从雪坡身后走来。 梵星这一季的衣服,国风为底,融合了现代剪裁。 红色和紫色交叠出冬日暮色般的渐变,曳地的长裙上绣着暗纹的缠枝莲,改良过的圆领袍元素被用在羊毛披风的设计上,模特走路时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像古画里策马穿过风雪的人。 沈霁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衣服一件一件从面前走过。 她本身就是搞设计的,再加上交往过的女朋友几乎都是搞艺术的,所以她本人很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真材实料。 楚羲的审美很不错,一些设计更让人有种惊艳感。 很有才华的人,不是宋栀那种被包装出来的工业油画家。 不过有才华的人,大多很有主见,很有个性,楚羲为什么会拗不过她妈妈,被一个二世祖穷追猛打成这样呢? 这不应该,也不符合逻辑。 沈霁觉得微妙的不对,她开始走神。 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开始想自己之后的设计,要不要也复古一番。 哦,对了,可以做模型啊。 几个世纪以前的蒸汽轮船,木质甲板,黄铜仪表盘,船首像可以定制成船主想要的任何形状…… 沈霁越想越可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呼唤:“沈霁。” 她下意识转过头,一个吻陡然落在她唇上。 温热,柔软,这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略显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眼前的女人也很惊讶,为了那个落错位置的吻,脸颊微微泛红,压低声音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红着脸示意沈霁转头,看向对面。 沈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面的摄影师,正举着摄像头对准她们,镜头的红点在闪烁。 她瞬间了然,扭过头凑到女人面前,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很认真地问:“只是亲脸颊吗?” “不需要接吻吗?” 21.吻下去 楚羲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她微微仰着脸,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平日里处理工作时的从容、应对媒体时的得体、在沈霁面前扮演“完美合作方”时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手足无措的女人。 沈霁看着她这副样子,莫名有些愉悦。 “逗你的。”她勾了勾唇角,倾身去握楚羲的手,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与她十指相扣。 她转过头,拉着楚羲面向镜头,微微一笑。 楚羲被她牵着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沈霁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条锋利,但此刻微微弯起的唇角让那张脸显得不那么冷了。 闪光灯还在劈里啪啦地响,楚羲却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敲着耳膜。 好险。 差点以为被发现了。 接下来的秀,楚羲看得心不在焉。 模特从面前走过,她一个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直到主持人叫她上台代表设计师致辞,她才猛地回过神,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走上台去。 走完所有流程,设计展就算结束了,接下来都是陆闻舟操心的事。 模特走秀结束后,是惯例的晚宴。 宴会设在庄园顶楼的空中餐厅,四面玻璃墙,头顶是透明的穹顶。 极光在天幕上缓缓流动,使得这样的雪夜格外梦幻。 宾客们端着香槟穿梭在铺满白色亚麻布的圆桌之间,交谈声和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沈霁应酬了一会儿,觉得胸口有些闷,和楚羲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不过她并没有回到房间,而是端着一杯香槟,推开玻璃门,走到了外面的大阳台上。 冷风迎面扑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吹。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走到长椅旁,拂去上面的积雪,坐了下来。 空气凛冽而干净,带着松林暴风雪的气息,令她格外平静。 她把香槟杯搁在扶手上,往后靠了靠,望着远处沉默的雪山发呆。 她很喜欢发呆。 因为那是她和自己独处的珍贵时刻,这会让她的内心得到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沈霁扭头一看,楚羲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绒大衣,端着一杯酒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的地暖太高了,此时此刻,楚羲的面颊稍稍有些泛红。 沈霁凝视着她面若桃花的脸颊,随口问道:“怎么出来了?不需要应酬吗?” 楚羲走到她身边,淡淡开口:“不想应酬了。” “我是个干设计的,能出席设计展已经够呛了。应酬的事交给陆总吧,她比我合适。” 沈霁没想到她说得那么直白,勾唇笑了一下:“的确。” 楚羲微微低头,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粒,试探地问:“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当然,荣幸之至。” 沈霁说着,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香槟杯,然后抓着自己昂贵大衣的衣摆,把长椅上的积雪拂干净。 做完这一切,沈霁摊手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道:“请坐。” 楚羲看着她这个动作,眉眼弯弯笑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时候,自己的外套不小心压住了沈霁大衣的一角,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挪开。 沈霁也注意到了,但也没有挪开。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膝盖几乎要碰到。 楚羲举起杯子,碰了碰她手中的香槟杯,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极光照在两人杯沿上,把香槟染成了青绿色。 楚羲扭头问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冷不冷?” 沈霁抿了一口酒,神色淡淡的:“还好,吹吹冷风挺舒服的。” 楚羲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她转过头望着远处静默的雪山,轻轻说道:“之前在这边度假画稿画累了,我就经常坐在这里看着雪山发呆。” 她头上的簪花已经被取下来了,原本的长卷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格外的成熟妩媚。 沈霁很习惯观察人的外表,她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眼妻子的新造型,嗯了一声,体贴开口:“那我要不要进去,给你让个位置?” 楚羲失笑,嗔了她一眼:“在你眼里我这么霸道吗?一来就赶你走。” 如果沈霁再自作多情一点,会觉得这时的楚羲在跟她调情。 可经过早上的解释,以及这段时间的论证,沈霁只会觉得她只是爱撒娇。 她不讨厌喜欢撒娇的女人,这说明她们在成长的过程里被充分地爱着,才会这么舒展地释放自己的柔软。 沈霁笑着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自在点。” 楚羲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她,调侃了一句:“沈总一直都是这么应付女人的吗?手段挺好的。” 沈霁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很淡:“还好吧。我也不是谁都会应付。” 楚羲挑眉,试探着开口:“所以……今天问我需不需要接吻,也是你应付的手段?” 沈霁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以为你可能会需要。” “毕竟在特卡波,亲吻脸颊只是一种礼仪。” 楚羲:“……” 她可能是喝多了,风一吹,脑袋晕乎乎的,竟无语地脱口而出:“可国内不是,谁会无聊亲别人脸颊啊,最亲密的姐妹都不会。” 沈霁微微偏头看着她,带着几分确认问:“所以我只需要做到那种程度就可以了对吗?” 楚羲看着她,神色微妙:“沈总是因为在国外留过学,所以在情感表达上,格外的不含蓄吗?” 一句带刺的话。 沈霁听出来了,却没有什么波澜开口:“大概吧。” 对于她来说,性只是一种释放压力和获得温暖的手段。 就和游泳健身一样,不过是令人愉悦的运动,她一点也不排斥。 楚羲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到沈霁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债,胸口无端烦闷。 她无从发泄,只好喝了一口酒,然后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极光发呆。 沈霁见她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了,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也靠在长椅上,望着远处的雪山。 安静的雪夜,极光在头顶缓缓流转。 身后的玻璃门隐约透来晚宴的喧嚣,如同隔了一层水。 她们两人背对着那层喧嚣,并坐在长椅上,面对辽阔的雪山,什么也不说。 楚羲身上那股柚子香被冷风吹散了几分,只剩下白茶的尾调,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沈霁的鼻尖。 闻久了,隐约能嗅到淡淡的奶香。 沈霁不自觉地把呼吸放慢了一点,想把那股味道在鼻腔里多留一会儿。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说,就和对方静静地坐了很久。 好神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除了家人及方盏之外的人相处时,不需要交谈社交就能自在相处。 沈霁觉得这很奇妙。 她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身旁的楚羲,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可以让人如此安心。 结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羲已经把腿合拢曲起,整个人蜷缩在长椅上。 女人的双脚踩在椅子边缘,后背靠在长椅上,闭着眼面向星空,仿佛已经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抖,犹如蝶翼。 或许是喝了酒,楚羲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光泽,看起来格外诱人。 沈霁觉得自己的情感创伤愈合机制又开始作祟了,她急需找到下一个对象,来填补心口小小的空缺。 她被引诱了。 沈霁抿了抿唇,尝试让自己找到出路,不知为何莫名地想到了早上楚羲和她说的话。 楚羲说自己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风雪迷了眼,沈霁抿了抿唇,第一次主动开了口:“楚羲,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楚羲晕乎乎地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她。 沈霁望着她羊羔般干净的眼眸,斟酌着开口:“你说自己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那你是和她谈过恋爱,在一起分开了,还是一直在暗恋?” 楚羲瞬间清醒了。 她眨了眨眼,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直起来几分:“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沈霁没有回避,坦荡直接道:“就是想到了你编的那个小故事,在想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原型。” 楚羲心中咯噔一下,她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她瞬间警惕起来,原本放松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防备地看着沈霁? 沈霁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她迅速收回自己好奇的触角,退回到安全距离:“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她的“体贴”让楚羲松了一口气,可与此同时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楚羲垂眸思索了片刻,才轻轻开口:“暗恋。没有在一起过。” 这个回答,让沈霁很惊讶。 她微微偏着头看着楚羲,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楚羲被她这个表情刺痛了,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羞恼:“我暗恋很奇怪吗?” “没有。” 沈霁立马否定了,斟酌着措辞开口:“我只是很惊讶。” “首先,从你的外貌和家世来说,我认为世俗上应该没有能拒绝你的人。” “除非对方是权贵家庭出身,对你来说高不可攀,你们相差太多,才不可能在一起。” 就像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 楚羲看着她的脸,想着她少年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嗯了一声:“那的确,以前是相差很多。” 沈霁忽然就想通了,为什么昨晚楚羲会提到《呼啸山庄》了。 原来她的情感内核,和这个故事是一样的。 因为世俗的不对等,身份地位的不匹配……对方太过遥远,所以苦苦追寻,爱而不得。 沈霁笑了一下:“那我理解了。” 楚羲眨了眨眼:“理解什么?”

沈霁转过头,正对着她。极光从侧面打在她的镜片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今天我看你的作品,结合你这几天的行为来判断,我认为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所以你应该不会接受你妈妈安排你的人生,但奇怪的是,你却摆脱不了秦谦伊那个蠢货。” 楚羲知道她很聪明,可是今天才发现她敏锐得吓人。 她看着沈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等她说下去。 和想引诱的女性聊天,不要去谈她的事业、工作和理想。 要去谈她的童年、经历、情感以及过往的创伤。 沈霁很擅长这个,所以她很自然地说道:“我当时有两个猜测。” 沈霁说:“第一个,你之所以不抗拒你妈妈的安排,是因为你妈妈很爱你。” “可是很爱你的妈妈,绝对不会容许一个二世祖成为你的伴侣,这就形成了悖论。” “因此这种情况,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 “你妈妈很爱你,但是结合你给我的资料和透露的信息来看,你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选择了一直单身……” “而你妈妈希望你能放下对方,谈个恋爱,所以就让你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很花心的二世祖……” 她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楚羲光顾着盯着那张嘴唇开开合合,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之前在秀场上,她曾短暂地触碰到她的嘴唇。 柔软,微凉,如同一片化在心口的雪,酥酥麻麻的…… 她盯着对方的嘴唇,只觉得喉咙干燥,隐隐发渴。 卵泡期让她的身体非常敏感,她的身体深处又开始泛起那种熟悉的,让人难耐的空虚。 和昨晚躺在沈霁身边时一模一样,可在酒精的催化下,又多了一分难熬的疼痛。 身体胀痛得厉害……好想被摸摸…… 唯一能够抚慰她的那个人,还在哔哔赖赖个不停,说什么:“二世祖玩的花,但是带给人的情感体验却很不错,不会过分伤害你。” “这样一来,你既可以享受到极致的恋爱体验,又明白爱情不过如此,可以从一个无穷的念想里超脱出来。” 真是聪明,不过相处几天,说了几句话,就把她妈妈的心理猜得异常准确。 唯一不对的,是她不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 楚羲难受地并拢着双腿,轻轻磨了磨后,才哑着声音开口:“沈总还真是会洞察人心。” 她的语气很轻,如同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别的什么:“和你相处过的每一个人,你都会去分析她们的经历吗?” 沈霁很坦然:“不会,我很少会去猜别人的想法。因为大多数人都很简单,直白,一眼就能看透。” 楚羲挑眉,神色微妙地看着她:“所以在你眼里,我是属于比较复杂的那一类?” 沈霁恭维道:“你是值得去思考分析的那一类。” 楚羲垂眸看着她的唇瓣,眼神暗了暗,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谢谢你的夸赞。” 她平时的嗓音听起来很温柔,但是一压低,就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味道,很性感。 沈霁偏头看着她,有些不解:“你在生气吗?” 楚羲的声音懒懒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霁从善如流:“因为我的揣测冒犯了你。” 楚羲轻笑了一声,长睫低垂:“没事,我也会揣测你,我们扯平了。” 沈霁觉得她很有意思,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楚羲太熟悉这种笑声了,她在床上的时候,就会这么笑。 她一听这个声音,就会条件反射地夹紧,整个都溃不成军。 她是真没辙了,无奈地别过脸去,强压着嗓音里的哭腔,故作镇定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骂你呢,你也不生气吗?” 沈霁歪头看着她,眼里含笑:“你只是在心里骂我,又不是骂出来。只有你自己听得到,我干嘛要生气。” 楚羲:“……” 好烦啊这个人。 本来就难受,吃又吃不到,胀痛得厉害,这个人还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散魅力,真是…… 烦透了。 魅魔嘛! 楚羲刚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身后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陈燃领着一大群人冲了出来,举着手机对准天空,兴奋地大喊:“放烟花喽!”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在雪地上空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漫天的焰火在极光和雪山之间绽放,把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雪地上映出烟花的光斑,仿佛有人在白纸上泼了一盆碎金。 沈霁微微仰头,看着满天的烟花,唇边勾着一抹笑。 漫天的金光倒映在她的镜片上,衬着她脸上的笑容格外好看。 楚羲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生动模样,时隔八年,又一次鬼迷心窍。 她伸手捞起一旁的香槟,猛地灌了下去,接着重重地把空杯子往扶手上一搁。 趁着酒精上头,她倾身用双手捧住了沈霁的脸,在她惊诧的眼神里,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22.吻 楚羲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沈霁脑子里同样炸开了烟花。 砰,砰,砰…… 和她胸腔里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女人的身体紧贴着她,因为倾身的姿势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 楚羲的手捧着她的脸,手指在她下颌线上收紧,嘴唇却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勇气逐渐消散,在下一束烟花下来之前,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舌尖撬开沈霁的牙关,更深地吻了下去。 楚羲的吻技实在是太差了,探进来的时候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横冲直撞。 沈霁无错地承接着,在她的唇齿间尝到了香槟的味道。 女人自上而下地笼着她,浓郁的柚子香混合着淡淡的奶香,霸道地扑向沈霁的鼻腔,熏得她晕头转向。 她的双手垂落在女人的腰肢两侧,一时之间进退维谷,不知道是抱还是不抱。 身后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紧接着是惊叹声:“哇哦……” 原本只是贴着她的女人像是被这声起哄刺激了,往前跪了半寸,捧着她脸的手滑到她耳后,指尖缠住她散落的碎发,更急切地往里钻。 太糟糕了。 沈霁想。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和她吻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法比。 只会急冲冲地往里塞,连换气都够呛,生涩得可怜。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接下这个吻,也太不是人了。 沈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手探入大衣的衣摆,搂住她纤细的腰身。 另一手抬手,扣着楚羲后脑将她压下来,偏头吻住了她的唇。 和一个新手抢接吻的主动权,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沈霁恰好很有耐心。 她稍稍用舌尖推开了对方,一边抚摸着对方的腰身,一边用唇瓣重新含住对方的唇。 女人唇上残留着香槟的味道,她细细啄吻着,等待对方放松之后,才用舌尖撬开对方的唇瓣,更深地吻了进去。 舌尖滑过唇瓣内侧,怀里的女人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沈霁搂紧她的腰身,将她抱坐在腿上,又退出去一点。 对方尝到了甜头,追着吻过来,沈霁这才倾身又吻了过去。 退出来,再推进,在对方口腔内壁上缓缓画圈……周而复始,耐心挑逗。 每一圈她都换一个角度,让对方生涩地配合着自己,去探索愉悦的地方。 一开始……楚羲的舌头不知所措地躲着她,又被她追上来轻轻卷住,缠着它慢慢退回去,再带着它回到自己口中。 她吮着楚羲的舌尖,力道从轻到重,吻得一次比一次深。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停地抚摸着对方感到快乐的地方。 楚羲被她吻得发软,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搭在她的肩头,无意识地揪着她的衣物。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沈霁怀里倒。 胸口贴着沈霁的锁骨,小腹抵着沈霁的肋骨,身体一直都热热的。 沈霁感觉到她的瘫软,扣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将她稳稳地托住。 沈霁的吻从楚羲的嘴唇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垂,在那颗小小的珍珠耳钉下方轻轻舔了一下。 楚羲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霁的吻又落回她的唇角,舌尖重新探入。 温柔、绵密、持续不断……欢愉如同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把她整个人裹在温热的水里…… 她闻到了沈霁身上的味道,很淡的柚子沐浴露,混着淡淡的麝香,穿透冷冽的空气朝她涌来。 那一瞬间,楚羲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八年前的特罗姆瑟,身体越发的亢奋。 烟花还在放,但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人群在身后喧闹,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起哄……楚羲什么都顾不上来,只想要更多……更深…… 她遵循着本能,往沈霁怀里挤。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跪在了长椅上,整个人被沈霁揽在怀里,双膝夹着沈霁的腰侧,姿态狼狈至极。 她的裙摆被雪水浸湿了,膝盖压在冰冷的木头上,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缠着沈霁,一边又一遍地吻着……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默契配合……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一分钟,还是十分钟,极光在头顶缓缓流动,烟花在背后炸开又落下。 她的身体湿透了,粘腻的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身体空得厉害,想要吞噬点什么,可那只手一直在她身上流连,迟迟不给予抚慰。 楚羲欢喜又难受,泪水盈满了眼睛。 她开始觉得难熬,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吻到想要开口求饶。 沈霁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沈霁的舌尖从楚羲口中退出来,在离开前还轻轻舔了一下她的下唇,像是故意挑 逗。 楚羲整个人瘫在她怀里,气喘吁吁,额抵着她的肩膀,睫毛粘着水珠,湿漉漉的。 沈霁靠在长椅上,端详着她这幅不经逗的模样,神情很是愉悦。 还真是少见啊…… 长得那么漂亮,家世又好,但是接吻却生涩得像个新手的乖乖女…… 原来真的存在吗? 沈霁抬手,半捧着她的面颊,从上自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目光从对方湿红的眼角一路往下,落在她被吻得微微肿起的嘴唇上,停留三秒后,沈霁没忍住用自己的大拇指压在她的下唇上,轻轻翻了一下。 很色情的动作。 毫不收敛的侵略欲望。 楚羲被她这个动作直接弄炸了。 她抬眸狠狠瞪了一眼沈霁。 女人的双眼雾蒙蒙的,有欲望,有恼怒,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 沈霁长眉轻挑,想问她:“是有什么不满吗?” 就在这时,楚羲一把将她推开,从她身上翻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沈霁下意识想去捞她,可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楚羲推开。 她抬眸朝对方看去,就看见楚羲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低着头,谁也不看,穿过还在拍照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霁被推得靠在了长椅扶手上。 她看着对方穿过人群的孤单背影,只觉得有些莫名。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回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残余着女人身体柔软的触感,她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太确定。 难道是她会错意了? 对方不想做到这一步。 可明明是楚羲先亲上来的啊?怎么最后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还在放的烟花,有点郁闷,有点困惑,还有点……兴奋。 她很久没有吻得这么尽兴了。 楚羲的吻技糟糕透顶,但她的嘴唇很软,舌头很热,被吻到瘫软时的反应非常地让人有征服欲。 她喜欢女人的身体,喜欢她们为她而战栗的样子。 这会让她有种自己在掌控一切,给予一切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让沈霁的心情很好,她望着远处盛大的烟火,觉得自己今晚应该又能睡个好觉。 23.魔鬼的邀约 楚羲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的。 宴会厅的喧嚣被甩在身后,电梯隔绝了烟花和人群,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铺满地毯的长廊里闷闷地响。 她的嘴唇还在发麻,腿心湿得难受,水绿色抹胸长裙的裙摆上沾着阳台的雪水,每走一步都贴在脚踝上,冰凉刺骨。 她无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嘴唇,感受着那沈霁残留的气息。 真是心慌意乱。 楚羲这么想着,一把推开了套房的门,逃命一般提着裙摆往楼上跑。 “砰。” 主卧的门外在身后关上,楚羲把大衣扔在地上,把翡翠耳钉摘下来拍在床头柜上,把高跟鞋踢飞到墙角。 她一边脱一边往浴室走,水绿色抹胸长裙的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够了几次都够不到,急得她站在淋浴间前发狂。 最后她索性攥着裙摆往上一提,连扯带拽把整条裙子从头上脱下来,团成一团狠狠扔进衣篓里。 热水兜头冲下来。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啊……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她在阳台上,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捧着沈霁的脸,不管不顾地强吻。 第一次还可以找借口说是演戏。 那之后呢? 沈霁是个老手,不可能察觉不到她的主动、她的渴望……她这和脱光了衣服,在她面前求着她上有什么区别! 真是疯了! 楚羲崩溃地捂着脸在浴室里蹲下,任由热水浇灌在自己身上。 哗啦啦的水声中,方才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浮现。 她接吻的经验也就只有两次,每次都是和沈霁? 她真的很会,每一次触碰都能把她吻到崩溃。 还有她的手……一点也不老实! 那只手一直扣在她腰上,拇指在腰侧缓缓摩挲,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摸。 摸到肩胛骨之间,就会用宽大的手掌重重揉了揉,她整个人就软了。 明明没有越界,没有探进不该探的地方,没有做任何超出“接吻”范围的事…… 可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克制,比任何越界都让她难熬。 “混账。” 楚羲捂着脸,含着哭腔骂了一句。 骂完又觉得自己骂得毫无道理。 毕竟是她先亲上去的。 沈霁只是接了那个吻,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把主动权从她手里接过来,然后反客为主地吻了过来。 啊……她也太没有出息了。 都过了八年了,怎么还是会被同一个人吻得腿软,怎么还是会被同一双手摸得泪水滚滚而流。 楚羲缓了好一会,才把自己沉进浴缸的热水里。 水漫过锁骨,漫过耳垂,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热水让皮肤变得敏感,她闭上眼,一边咬着左手的食指,一边让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水下。 指尖触到最柔软的那处时她浑身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沈霁……” “沈霁……” 哗啦啦的水声里,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模糊。 沈霁的手,仿佛穿透时光,从特罗姆瑟那晚,重新来到她身上。 “哈……” 她想象着,像刚才在阳台那样,对方的双手探入裙摆,抚过她的全身…… 楚羲仰起头,后脑勺抵在浴缸边缘,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碎。 水面上荡开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撞在浴缸壁上…… 她细喘着,咬着食指,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 沈霁在冷风里坐了很久。 烟花开完了,极光还在流转。 她两手交握在一起,仰头看着天空,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她的妻子是个纯粹的新手,感情经历少得乏善可陈。 至于那个她爱而不得的人,对于婚姻来说反而是个优点。 这样心有所属的“痴情种”,在情感上比较偏执和专一,不太可能做出背叛的事情。 日后有了喜欢的人,也不会委屈别人“做三”,反而可以和她迅速切断,好聚好散。 沈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新婚妻子很好,是个极棒的合作伙伴。 她们的身体也很合拍,如果对方需要,她不介意付出一点劳动…… 正这么想着,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地振动一下。 沈霁掏出手机努力一看,是抖音出了一条私信消息。 是宋栀。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并且给她发了一条今天刚发的图文。 沈霁没有点开,只能看到封面是一幅油画,一艘孤舟航行在深夜的海面上,远处是一座灯塔。 画的右下角压了一行字,用的是宋栀惯常的手写体:“我不是你唯一能停泊的岸吗?” 沈霁看了几秒,眉头微皱。 什么东西,知道她有新结婚对象了,开始打感情牌了? 她作天作地那么多,不就是想要一个唯一确定的爱吗? 可爱这种东西,是用来感受的,不是用来确定的。 可她自己都分不清真正的爱是什么,又怎么能抓住呢? 还是年纪太小了。 沈霁点开宋栀的头像,取消关注,拉黑,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望着远处沉默的雪山,思绪无可避免地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时老靳有个项目搞不定,让她跑了一趟首都。 恰好遇到靳家继承人靳子衿要结婚,沈未央也在首都,姑侄俩很久没见,索性约着一起参加婚宴。 在婚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宋栀。 宋栀是跟着母亲来的,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穿着一条很简单的白裙子,坐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太太中间,像一朵被摆错了地方的白玫瑰。 那时沈天阙说她该成家了,给她物色了不少大学没毕业的清纯女孩。 宋栀也属于这款,沈霁就多看了她两眼。 宋栀对上了她的目光,在她母亲去应酬的间隙起身朝她走来。 女孩的脚步很快,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莽撞,来在她面前:“您好,姐姐能加个微信吗?” 声音很甜,眼神很亮,如同一只刚学会飞就敢往鹰巢里闯的雏鸟。 出乎意料,是个叛逆孩子。 沈霁不信教,但是奶奶信。 她看着对方身上的白裙,想着方才的婚礼誓言,脑海莫名涌起了沈天阙常说的一句话:主的召唤。 沈霁挑了挑眉,加了她的微信。 不过她当时没有交往的欲望,婚宴结束后就回酒店处理工作。 宋栀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和谁玩了,事无巨细,如同写日记一样把一整天的行程报备给她。 沈霁很熟悉这种手段,被人追惯了,很懂这种信号。 她兴趣不大,也就挑着回点。 直到项目顺利推进的那天,宋栀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五是我的毕业展,姐姐有时间来参加吗?” 沈霁微妙地动摇了。 她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 去了。 宋栀的毕业展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里,她去的时候人不多,宋栀在角落里和几个同学说话,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小跑着过来。 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很有活力:“姐姐,您真的来了!” 沈霁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艘船,木质的,老旧的,船头朝着远处的灯塔。 海面是深蓝色的,天边有一点光,像黎明又像黄昏。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所有的船只都会靠岸。” 她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跟着宋栀回了对方在首都的公寓。 回忆到这里,沈霁闭上眼睛,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她是个活在现实里的人,很清楚自己每个阶段的需求和规划。 年轻时追逐温暖,在女人的怀抱里打转。 青年时需要体面和安稳,一个能让她觉得家庭舒适的女人至关重要。 可那个女人,不一定非得是宋栀。 她不会非谁不可,不会把一个人当成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支点。 为爱疯狂在她看来是最愚蠢的事,她不会步入那样的境遇。 狗屁的主的召唤。 宋栀是在婚礼上从天而降的,那楚羲不也是在她婚约破碎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吗? 硬要比较,楚羲更像那个被主召唤而来的女人。 宋栀可以? 为什么楚羲不可以? 来到她面前的人,岂有放走的道理。 沈霁将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朝室内走去。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宴会厅里的人散了大半,剩下零星几个喝醉的宾客还在举杯。 她穿过宴会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把喧嚣隔绝在外。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想着楚羲怒气冲冲离开的模样。 她想今晚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楚羲瞪她的那一眼有点可爱。 推开套房的门,客厅已经暗了,只有壁炉的火还在烧。 她上了二楼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 床头灯开着,调到最暗的一档,楚羲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长发散在枕头上。 沈霁看了一眼那个蜷缩的背影,没说什么,小心翼翼地进入浴室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回放那个吻。 柔软的嘴唇、湿滑的舌头,以及对方被她扣住后脑勺时瞬间僵住又瞬间软下来的身体…… 她睁开眼,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果然……她没有睡。 沈霁心中暗自发笑,两手交叠放在胸口,闭着眼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静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反应。 过了一会,她的呼吸逐渐均匀,好似睡着了,身旁的被子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女人开始翻过去,翻过来,腿夹着被子缩成一团,又展开,又缩起来。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沈霁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对方没想到她还醒着,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很是惊慌无措。 望着对方这幅模样,沈霁勾着唇恶劣地笑了一下:“做吗?” 她发出了邀请,如同魔鬼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