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千禧年》 1. 重生 陆明卉是被一阵婴儿的哭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声音来源,温热的。 她猛地睁开眼,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正在哭泣,小脸憋的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她愣住了。 是语棠,小时候的语棠。 她转过头打量周围环境,屋顶的木头大梁上面铺着芦苇杆,墙壁上简单的抹了水泥,屋里的家具更是老旧的掉了漆。 这不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更像是她娘家。 “明卉!孩子哭成这样你听不见?” 外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赶紧抱起来哄哄,等会儿你嫂子该嫌吵了。” 这是……母亲的声音。 可母亲已经走了五年了。 而她自己,也应该已经死了。 陆明卉僵硬地转过头。 墙角的老式挂历上印着一行大字——2000年3月10日。 2000年。 她回来了。 心脏猛地一缩,前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 她死在了医院里。 不,准确地说,她根本没等到治疗。 上辈子,二姐陆明枝跟她说,医院都是骗钱的,有个老中医的偏方特别灵,村里好几个人都吃好了。 她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就听信了她的话,谁都没劝住。 结果就是小病拖成大病,偏方把身子吃坏了,等她终于撑不住去市里检查时,已经晚了。 后来方立华不甘心,带她去北京的大医院。 专家说能治,但要排队等床位。 她没等到那一天。 临走前,她看见方立华抱着她,一米八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却抬不起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她或许还能闭眼。 但她死后没能立即投胎。 不知道是放心不下还是执念太深,她的意识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事。 当初方立华为了给她治病,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包括她的娘家人。 她走后,债主上门,首当其冲的也是她那些娘家人。 哥哥陆明田第一个翻脸:“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方立华你不是还活着吗?谁借的钱谁还!快还钱!” 二姐陆明枝更绝:“当初我就说别治,这是绝症治不好,你们非要治,现在人财两空,怪谁?我的钱也还我!” 那是她帮了一辈子的娘家,在她尸骨未寒时落井下石。 方立华一个人咬牙扛下了所有债务。 他打三份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饭店洗碗,凌晨还要去菜市场卸货。 半年后的一个冬夜,他倒在出租屋门口,再也没起来。 医生说长期过度劳累,心脏承受不住了,才导致了猝死。 那年他才三十八岁。 他们的儿子方言睿当时十六岁,刚上高一。 父亲走了,家里欠着一屁股债,亲戚们躲都来不及。 他辍学了,南下打工。 女儿方语棠那年十三岁,刚上初中。 这孩子从小就跟她不亲。 因为前世方立华车祸,她顾不过来,就把语棠寄养在兄嫂家好几年。 结果就是母女离心,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跟她说。 语棠是在学校楼梯上摔下来的。 颅内出血。 爸爸不在了,哥哥远在南方,老师在她昏迷前询问联系方式的时候,孩子第一时间打给了兄嫂。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那才是“最亲近的人”。 兄嫂赶到医院,听说手术费要几万块,犹豫了。 他们在走廊里商量了半个小时,最后说:“送回去保守治疗吧。” 没有手术。 语棠走了。 十三岁。 兄妹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明卉飘在半空中,看着儿子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南下打工的人群里,看着女儿躺在冰冷的床上再也没有睁开眼。 她想喊,喊不出来。 想抓,什么都抓不住。 如果重来一次就好了。 如果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犯傻,绝对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当时那种锥心透骨般的痛苦下,她祈求漫天神佛,不管是谁,帮帮她吧。 只记得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她就醒了。 陆明卉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低头,探了探女儿的鼻息,缓缓的,温热的。 还活着。 还在她身边。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把女儿交给别人养。 “哇——” 婴儿的哭声将她拉回现实。 陆明卉俯身把孩子抱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语棠的小手从被子里挣出来,攥成拳头,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妈妈在,”陆明卉的声音有些哑,“妈妈在呢。” 语棠的哭声渐渐小了。 “明卉!你听见没有?” 外屋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听见了。” 陆明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抱着孩子走出卧室。 堂屋里,母亲张桂兰正坐在饭桌前剥花生,旁边是她二姐陆明枝,手里嗑着瓜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孩子哭成那样你都不管,”张桂兰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后妈的。” 陆明卉没接话。 她看着二姐那张脸,这么明显的表情,上辈子她怎么就看不清呢? 愤怒在陆明卉胸腔里翻涌,上辈子,就是这个人,用一副偏方把她送上了绝路。 也怪她傻,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受人摆弄。 她垂下眼,把情绪压下去。 路过堂屋角落时,瞥见墙边堆着的几袋复合肥,脚步微顿。 上辈子,乡镇农资店从2002年开始爆发式增长,那些最早入局的人,各个赚得盆满钵满。 而现在是2000年3月——窗口期还大开着。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妹儿,”陆明枝放下瓜子,语气热切,“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啥事?” “我有一个朋友,在城里做生意,条件好得很,就是一直没有孩子。他们想抱养一个女孩,越小越好。你也知道,女带子嘛,你家语棠刚满月,正是——” “不行。” 陆明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说啥?”张桂兰剥花生的手一顿。 “不用说完,”陆明卉抱着孩子,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同意。这孩子我自己养,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上辈子二姐也来了这么一出,只不过她没直接拒绝,说考虑考虑,后面没两天人家就找了别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辈子,她不想这么迂回了,果断回绝了二姐。 这是她欠女儿的。 上辈子没能好好养她,这辈子,谁也别想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你这个人——”陆明枝脸色变了,“我是为你着想!你留下她,丢了工作不说,还得交罚款。人家城里人,有房有车,孩子跟着他们是去享福的!” “我说了,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张桂兰拍了下桌子, “你二姐能害你吗?” 陆明卉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 上辈子,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妈对不住你”。 但那句对不住,换不回方立华的命,换不回语棠的命,换不回方言睿被偷走的青春。 “妈,”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和立华的孩子,我们养得起。”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陆明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脸色铁青:“行,你厉害。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 “明枝——”张桂兰追了两步,回头瞪陆明卉一眼,“你看你把你二姐气的!” 陆明卉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张桂兰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你二姐的事你不帮,你哥哥的事呢?他最近手头紧,你手里有闲钱没?先借他五百应个急。” 陆明卉顿住脚步。 上辈子,哥哥的“手头紧”就是个无底洞。 五百,一千,三千——每一次都是“借”,从来没还过。 而她哥逼她家还钱的时候,方立华在工地搬砖,语棠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敢说,方言睿连一双新球鞋都舍不得买。 转过脸,声音很平:“没有。” “你——”张桂兰手里的花生壳被捏碎了,“他是你亲哥!” “妈,我和立华还要交罚款,钱一分都不能动。哥哥的事,他自己想办法。” “交罚款?你们哪来的钱?要我说,听你二姐的,把孩子送走,你们不用交罚款,对孩子也好,明卉,你听见没有?” 陆明卉没回答,抱着语棠进了卧室。 关上门,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拿起桌上的奶瓶去厨房倒热水烫了烫,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窗外,方立华正好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陆明卉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 上辈子,这个话不多的男人,在她死后打了三份工替她还债,最后猝死在出租屋门口。 而她帮了一辈子的娘家人,连他的葬礼都没参加。 这辈子,换她来护着他。 “妈,我来接卉卉和语棠。”方立华笑盈盈的跟张桂兰打招呼。 方立华父亲死后他们就被他妈分了出来,她跟着小儿子方彦华,他们这个小家的事,从被分出来那天起就没再管过。 所以陆明卉生了方语棠后,月子是张桂兰照顾的。 今天是送她妈回家,顺带回娘家看看。 张桂兰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方立华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恰好这时陆明卉抱着孩子提着包出来了,让他松了口气,刚忙上前接过陆明卉手里的包。 陆明卉也没理她妈那阴沉的脸色,带着孩子和男人离开了娘家。 ——— 回到他们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到家方立华就利索的开始收拾。 将她们娘俩安顿好之后,他才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掉了从齿轮厂带回来的机油和泥污。 “今天咋样?”他蹲在床边,“语棠乖不乖?” 陆明卉看着他,鼻子突然就酸了。 上辈子她走的时候,他趴在她床边哭。 她一直想告诉他:往后别那么傻了,好好把孩子养大,再找一个好女人过日子。 但她说不出来。 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 二十六岁,还没被生活压垮,眉眼间还有年轻人的锐气。 “怎么了?”方立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陆明卉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就是......想你了。” 方立华僵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他不太会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对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下周二我要去县里拉一批货,可能当天赶不过来,你要是带不过来孩子,就把妈接来帮帮你。” 陆明卉猛地抬起头。 上辈子就是这次送货,方立华在路上被失控的卡车追尾,导致货车侧翻,他断了一条腿。 一时之间她六神无主,为了照顾方立华,她才将女儿寄养在兄嫂家,还答应了兄嫂狮子大张口每月500块抚养费的条件。 也就是这次寄养,导致女儿和他们离了心,这次她决不重蹈覆辙。 “你从哪里过?” 方立华一头雾水,“就我们常走的那条县道啊......” “那条路最近不安全,”她脱口而出,“你换个路线走。” 方立华愣了:“......你听谁说的?” “我在村里听人说的。你信我。” 她握着他的手,力度大得像怕他跑掉。 方立华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行,我去跟厂里说一声。” 陆明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夜里,语棠睡着了。 陆明卉靠在床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方立华在旁边翻了个身。 “立华,”她轻声说,“你们厂那个齿轮配件,如果直接从厂里拿货卖给散户,是不是比卖给批发商赚得多?” 方立华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她:“......你咋知道这些的?” “我猜的。” 陆明卉看着他,“等语棠大一点,咱们自己做生意。农机配件、建材、电缆,这些以后都缺不了。” 方立华以为她在说梦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陆明卉没解释,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上辈子她是个糊涂人。 但这辈子不一样,她知道谁会害她,谁会真心对她好。 她手里这点存款,绝不能填娘家的窟窿,要留着自己当本钱。 陆明卉转过头,看着身侧已经重新睡着的丈夫,又看了看小床里安安静静的女儿。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这一世,换她来护着他们。 她躺到枕头上,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把日子过成上辈子那样。 2. 娘家上门 第二天一早,陆明卉五点半就醒了。 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之前被病痛折磨得失眠觉少,每天都是这个点起。 没想到重活一回,身体比脑子记得还清楚。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先看了一眼小床里的语棠。 孩子睡得很沉,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着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 陆明卉看了几秒,弯腰把那小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灶台在院子东边的棚子底下,是方立华他爸生前搭的。 陆明卉添了把柴,把隔夜的剩饭热上,又切了两个红薯丢进去煮。 灶火映在她脸上,她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想着怎么交罚款。 昨天陆明枝没说错,她确实是因为怀了语棠执意要生下来才被厂里开除的。 现在是2000年,国家还在试行计划生育,他们已经有了儿子方言睿,按照政策是不允许再生育的。 但后面意外有了孩子,她和方立华都舍不得,就留下了,当然也有代价,她被厂里开除了,要不是方立华的爸是为保护厂里财产牺牲的,他的工作也保不住。 上辈子罚款的事正好和方立华车祸赶到了一起,加上方立华是因公出事,厂里赔了一大笔钱,这才交了罚款。 这辈子,她怎么也不允许方立华出事,罚款的事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得想办法挣钱了。 “怎么起这么早?” 方立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披着外套走过来,看了一眼灶上的锅,“你才刚出月子,别折腾。” “我没事。”陆明卉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饭马上好,你吃了再去厂里。” 方立华没说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灶火暖烘烘地烤着脸,谁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过了一会儿,方立华开口:“昨天你说不想让我走县道,我跟厂里说了,下周换条路,从省道绕一下,多走二十公里。” 陆明卉心里一松:“行。” “不过厂里说了,”方立华犹豫了一下,“这批货要得急,如果绕路就得提前出发。我可能周一早上就得走,周二晚上才能回来。” 陆明卉手里的柴棍顿了一下。 上辈子,方立华出事就是在那条县道上。 她已经拦住了这条路,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那你千万小心,”她转过头看着他,“开慢点,别赶时间。” 方立华被她这认真的表情逗笑了:“我又不是头一回开车,你至于吗?” 至于。 陆明卉在心里说。 你上辈子就是在这趟路上出的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至于。” 方立华看了她两秒,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行,听你的。” ——— 方立华走后,陆明卉把语棠喂饱哄睡,从柜子底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是方立华以前装扳手的,被她拿来做钱箱。 打开来,里面是一沓钱和一本存折。 她数了数:现金三百六十块,存折上五千九。 一共六千二百六。 其中三千是当初他们结婚方立华家给的彩礼,有五百是她的陪嫁,剩下的是这几年他们俩这几年一点一点的攒下来的。 但这些远远不够,这时候的罚款是按照工人年收入的3倍来罚款的。 方立华每月的工资是600元,年收入就是7200元,罚款就是21600元,现在还差15340元,挣钱的事情迫在眉睫。 陆明卉把钱重新码好,又拿了个信封出来,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存款:6260元 罚款:21600元 她盯着“罚款”两个字看了几秒。 上辈子罚款的事是她哥帮她去办的,当时方立华住院,她只能托付给她娘家人。 后来婆婆找上门,说是她家人私吞了方立华的赔偿款,她还跟她婆婆吵了一架。 上辈子这笔账算的的稀里糊涂,这辈子可不能这样。 她把信封折好塞回铁盒,压在存折下面。 她又想起昨天在娘家看到的那几袋复合肥。 2000年的乡镇,种地的人还多。 复合肥、尿素、碳铵,这些东西家家都要用。 上辈子她记得很清楚,2001年镇上开了第一家农资店,老板姓周,原来是供销社的,后来自己单干。 头两年就赚了十几万。 十几万。 在2000年的乡镇,那是天文数字。 但开农资店需要门面、需要进货渠道、需要人脉。 她没人脉没渠道,手里满打满算六千块,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那还有什么? 陆明卉抱着语棠坐在床边,把前世今生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捋。 农机配件是个路子,她昨天跟方立华提了一嘴,不是随口说的。 方立华在齿轮厂干了五年,什么型号的齿轮多少钱,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如果能直接从厂里拿货,卖给那些散户,中间的差价…… 她拿起笔又算了一下。 一个齿轮批发价十一块五,镇上农机店卖十八。 她卖十五的话,一个赚三块五。 一个月卖一百个,就是三百五十块。 比方立华半个月工资还多。 但卖给谁? 怎么卖? 这些都是问题。 陆明卉把笔放下,没有急着做决定。 上辈子她吃过太多“脑子一热就干”的亏,这辈子,每一步都要想清楚。 ——— 下午两点多,陆明卉刚把语棠哄睡,院子门被人一把撞开。 “陆明卉,你给我滚出来!嫁了人你就反了天了不是,啊?” 是她哥陆明田,声音里的带着火气,其中还夹杂着她母亲张桂兰的阻拦声,她二姐阴阳怪气的拱火声。 陆明卉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她哥站在院子中间,她妈在不停推搡她哥,她二姐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热闹。 “咋了?有事?”陆明卉问。 陆明田见她出来,也不跟他妈拉扯了,扯着嗓子对陆明卉喊:“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了?” “哥,你小点声,语棠刚睡下,”陆明卉表情淡淡的,“你说这话可得讲点良心,我什么时候不管娘家了?咱家现在吃的米面粮油,那个不是立华拿过去的?” 陆明卉看了眼陆明田脚上的鞋,“就连你脚上的鞋还是立华厂里发福利的时候拿回来的,他穿都没穿就拿给你了。” 陆明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脚上的鞋,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脚,有些气弱。 “那是两码事,我问你,昨天妈让你给我拿500,你为什么不给?” 陆明田理不直气也壮,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陆明卉气笑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和她哥对视,“凭什么?” 陆明田看着眼前的小妹,总感觉那里不太对劲,按以往他骂她两句,她就乖乖拿钱了,哪像现在这样。 他压下心里那丝不对劲,“咱妈给你伺候月子就是白伺候啦?你有点良心吧,就跟你要500,你还不给,你找个保姆要多少钱,我说你没良心有错吗?” “明田,你别这样,别闹了行吗?”张桂兰在一旁拉他,“你小妹也不容易......” “妈,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干了活了,就不能不要,”陆明枝看向陆明卉,“小妹肯定不会亏待 你的,对吧,小妹?” 陆明卉看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明枝,反问:“二姐,你的俩孩子也是咱妈伺候的月子,你卖布赶集都是把孩子放咱妈那里,你给了咱妈多少啊,我按你给的来。” 陆明卉原来没打算找陆明枝麻烦的,但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别怪她收拾她。 陆明枝顿时有些心虚,打个哈哈,“我这不是没有吗,你也知道,我就赶个集卖布的,哪能比得上你家双职工啊?” “那是之前,”陆明卉步步紧逼,“我现在被厂里开除了,还得交罚款,哪里有钱?” “所以我说啊,把那丫头片子送走不就好了......” 看着陆明卉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陆明枝的话没能往下说。 陆明卉没再搭理她,转而看向陆明田,“哥,我可以给咱妈出钱,但不能我自己出,我二姐出多少,我出多少,你们先商量吧,商量好再说。” 陆明田的眼珠转了转:虽然没能直接要到钱,但要是老二也拿钱,那他不就可以拿两份? 陆明枝看着陆明田一脸心动的样子,暗道不好,她拉着张桂兰的手晃了晃,“妈......” 张桂兰看着一脸哀求的陆明枝,还有一旁面若冰霜的陆明卉,暗暗咬了咬牙。 她抄起一旁的扫帚,朝着陆明田打了过去。 “你个混账,你老子娘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里算计你妹们,看我不打死你!” 张桂兰一边打人一边把陆明田往门外赶,推搡间就出了陆明卉家,陆明枝见状也追了上去,只是走之前还不忘愤愤的看了一眼陆明卉。 陆明卉没搭理她,但在他们走出门之后,紧绷的肩膀才逐渐放松下来。 她上前去关门,就看见她家门外围满了左邻右舍的人。 “看什么看,滚蛋!” 门外的人才一哄而散。 陆明卉关上门,靠在门上,用胳膊捂上了眼睛。 她妈张桂兰就是这样,典型的传统妇女,她爸活着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听她爸的。等她爸没了,凡事都听她哥的。 要说家里面谁还能说得动她的话,也只有二姐陆明枝了。 因为她妈心里存着愧疚,对她二姐的。 她家小时候条件差,刚生下她那阵尤为艰难。 她家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就把刚满五岁的二姐陆明枝,送给了不能生育的姑姑抚养。 结果也是巧。抱养了二姐的第二年,姑姑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二姐在姑姑家的日子就变得艰难起来,家务洒扫,照看小孩,还经常没有饭吃。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大概三年,二姐趁着姑姑家里没人,自己一个人走了十几里地,把鞋子都磨烂了才走回了家。 经常干活还吃不饱饭,九岁的二姐看起来还没有她离开的时候大,身上的衣服也是这短一截,那少一块的。 她妈张桂兰看到这样的二姐心都要碎了,跟姑姑大吵一架,把二姐接回了家。 从那以后,在她妈心里,除了她哥陆明田,就是她二姐陆明枝了,她和大姐都得往边上靠。 陆明卉心里清楚,要不是她祸水东引,将这锅也砸在了她二姐头上,她妈也没那么容易偃旗息鼓,要不然她哥也出不了她家的门。 陆明卉有些悲哀。 她妈妈不是不爱她,要不然不会每次她遇到事儿都来帮她。 但她妈妈不够爱她,和她的哥哥姐姐比起来,她永远是往后站的那个。 陆明卉很快整理好心情。她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为自己的小家而活,其他的就随缘吧。 25岁的陆明卉看不开,但上辈子活到37岁的陆明卉已经看开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陆明卉有些疑惑,“谁呀?” “开门,我们计生办的。” 7. 打脸 伴随着清晨的一声鸡鸣,方立华就已经起来做饭了。 方立华不是那种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相反,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大,这些事情都是他从小干惯了的。 他手脚麻利地做饭,还顺带手把她们娘俩换下来的衣服和尿布都洗了。 这次出车回来,厂里给他放了三天假。 昨天他听陆明卉说了,今天要去镇上跟罗氏农机的老板谈批发齿轮的事情。 他既然在家,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很快,饭做好了,陆明卉也起床了。 陆明卉看见在灶火旁忙碌的方立华,拿着手绢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天才刚出车回来。” 方立华微微躬下身,享受妻子的擦汗服务。 “睡不着了,就起来了。” 他一把握住妻子的手,“今天不是要去跟罗老板谈批发的事情吗,我们早点谈完,还能去大姐家把睿睿接回来。” 陆明卉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快速的吃完饭,带上方语棠往镇上走去。 ——— 等他们到罗氏农机的时候,店铺还没开门。 可这次他们来的比陆明卉上次自己来的那次晚的多,市场上只剩罗氏一家还没开门。 就在陆明卉和方立华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李大叔走上前来。 “大妹子,你来了?”李大叔看向方立华,“这是?” “李大叔,这是我家那口子,方立华。” 陆明卉挽住方立华的胳膊,又对着方立华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李大叔,多亏了李大叔,我才能联系到人家罗老板。” 方立华朝李大叔伸出手,“还真是多谢李大叔了,这次麻烦您了。” 李大叔也伸出手和方立华握了握,“嗐,小事儿。” “李大叔,罗老板还没来吗?” 陆明卉的话音刚落,就见市场口远远走来一个夹着黑皮包,梳着大背头的高个男人朝他们走来。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眼睛不大,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和气。 看李大叔和一对不认识的夫妻站在店门口,有些疑惑:“李哥,你们在这做什么,怎么不去店里?” 李大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看向罗老板的店铺。 而罗老板顺着李大叔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没开的店门,他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嚣。 “怎么又是你?快走开,快走开,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我们老板没有生意跟你做。” 来人正是小皮鞋,只不过由于角度问题,她并没有看到站在立牌后面的罗老板,只看到了陆明卉和方立华。 她并不知道陆明卉已经跟罗老板约好了,还以为是陆明卉不死心,又来这里碰运气。 她一边开门一边嘲讽道:“有些人没有那个命,就该乖乖认命,真当生意那么好做呢,回家照照镜子吧,哼!” “那你看我像不像有那个命的?” “你又是哪根葱?”小皮鞋闻言看向搭话的人,在看到是罗老板之后,手里的钥匙都掉到地上了。 “老板……” ——— 十几分钟后。 陆明卉终于进到了罗氏农机的店里,她坐在了会客室的沙发上。 而之前嚣张至极的小皮鞋,此事正拘谨地站在老板桌跟前,全然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昂。 “刘丽,你舅舅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店里?” 原来小皮鞋叫刘丽,陆明卉心想。 刘丽涨红了脸,额角冒汗:“我舅舅他……他去……他去村里调试机器了。” 罗老板目光锐利:“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下……不,明天,明天准能回来。”刘丽回答的磕磕绊绊。 “那王香呢?她怎么没来上班?” 刘丽的眼睛慌乱的左右来回转,双手也几乎要拧成麻花状。 “她……她请假了。” 罗老板冷哼一声,真当他什么都不懂呢,等她舅舅回来再跟他算账。 “那你呢?”罗老板质问道,“我 们店里规定的是七点半上班吧,我八点半过来你都还没开门。” “我……”刘丽支支吾吾。 罗老板没等她的解释,接着道:“还有,平时我在这个店里的少,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平时我教你们的和气生财,都记到狗肚子里了?” 刘丽涨红了脸,一言不发,眼眶里隐约有泪珠在流转。 “你也别在我这哭哭啼啼的,”罗老板语气严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人家找老板做生意,什么时候你成老板,你能替我做主了?啊?” “当初是你舅舅力保,说你踏实肯干,认真负责,我才让你到店里来的,可你看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啊!” 罗老板看着眼前的刘丽,有些闹心。 “晚点我通知财务,给你结算下工资,您就另谋高就吧,我这里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刘丽顿时忍不住了,呜咽开口:“老板,我错了,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这次一定好好干。” 刘丽哭哭啼啼的求原谅,但罗老板已经没这个耐心了。 “刘丽,我现在就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给你留了余地了,那要不然我们再谈谈,你舅舅在哪?王香在哪?” 刘丽闻言就跟掐了脖子的鸡一样,顿时没了声音,自己灰溜溜的离开了办公室。 等她离开后,罗老板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明卉夫妻。 “不好意思,让你们夫妻两个见笑了。” 两人连忙表示没关系,罗老板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 “在谈生意之前,我首先要跟陆妹子道个歉,”罗老板给陆明卉倒了杯茶,“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我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 陆明卉并没有推辞,她大大方方的接了茶。 “我确实心里不舒服,但罗老板这么敞亮,真正该受惩罚的人也受到了惩罚。我要是再计较这些细微末节,那就显得我小气了,这一环咱们都揭过了。” 说罢,陆明卉将茶一饮而尽。 罗老板见陆明卉的行事大方,更觉得今天来这里谈生意来对了。 8. 合作 双方相互客套了一下就进入了正题。 罗老板开门见山:“之前你在电话里谈到的,你老公是明达职工,你们能拿到内部价,不知道你能给我的价格是多少呢?” 罗老板这话是对陆明卉说的。 不光是因为当时和罗老板在电话里谈的是她,还是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察觉到在他们这个小家里,陆明卉才是主导,看被方立华抱在怀里的婴儿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陆明卉夫妻二人对他此时的问话对象并没有异议。 陆明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缓。 “实不相瞒,罗老板。我之前就在咱们市场观察过,咱们店的质量是最好的,销售量也远超别家,目前咱们店在市场上占很大的优势。” 陆明卉用“咱们”一词,巧妙地拉近了距离,显得她本人格外诚恳,这也是她的一点小心机。 “但是……”陆明卉话题一转。 罗老板也乐得配合,“但是?” 陆明卉直视罗老板的眼睛,不躲不闪。 “您店里的货,价格却不是最有优势的,就比方说这个十六齿的齿轮……” 陆明卉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三个齿轮,她将它们依次摆在桌上。 “在决定跟您谈生意之前,我就将咱们家和销售第二好的万家农机的齿轮全都买了回来……” 她指着桌上的齿轮,“桌子上摆的,从左到右,依次是万家农机,罗氏还有明达的。” “相信罗老板您干了这么多年的农机,肯定比我有见地,桌上的这三个产品不用我说,您也能看出优劣。” 罗老板不可置否,他拿起最左边的那个,和他家的产品比了比,又拿起明达的看了看。 陆明卉继续说:“相信您也能看出来,万家农机的齿轮质量明显粗糙,而且上手发飘,但是人家价格有优势,罗氏卖21块,万家的只需要19块。” 陆明卉观察着罗老板的表情,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想明白。 “罗老板,您别小看这两块钱。您也知道,除了散户,别人拿齿轮一般都是上百个甚至近千个的拿,每一个差两块,总价就会差两百两千,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着罗老板神色逐渐正色起来,陆明卉继续加码。 “万家的这个齿轮质量略次,那您想呀,它的磨损率肯定高,那么他们进货的频次也就高了,下次为了节省,他们还是会选择万家农机。” 罗老板露出一脸恍然,他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而且他本身这里的店铺还有别的店铺,精力当然没有全部放在这上面。 现在被陆明卉点出来,他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我卖的货质量好,反倒影响了我的销量了?” “当然不是。”陆明卉回答的坚定,“我们不能用劣币驱逐良币,扰乱市场。” 罗老板挑眉,他是真的没能想到这个农村妇女能说出这样的道理。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陆明卉狡黠一笑,“这不就到了我们今天要谈的目的了吗?” 陆明卉拿起桌上罗氏和明达的齿轮,将两个并排推到罗老板的面前。 “您也看到了,我们明达的质量,绝对比得上店里的。” “不光如此,我甚至有信心它比店里的还要好,因为我们明达之前是国营老厂,也是近几年才改的私营,所有的设备用料都是一等一的,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接小单子,专营出口。” “而现在这个缺点,也不是缺点了,因为我们在职员工可以拿到货。” 罗老板拿起明达产的齿轮在手里把玩着。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你们给我的价格会比我现在拿货的价格更有优势呢?万一你们给我的价格更高,我不是没必要吗?反正都是差不多的质量。” 而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方立华忽然开口。 “罗老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店里的货是从隔壁省的威力齿轮厂拿货的吧?” 这下罗老板真的是惊了,连忙坐直了身体,目光有些骇人的看向方立华。 “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罗老板骇然的目光,方立华不为所动。 “我们明达和威力有过合作,而且有时候威力订单忙不过来的话,有时候还会将他们厂的业务外包到我们厂。” 方立华指了指齿轮上微不可见的车痕,“去年的时候,我去他们厂里进修过,他们厂里的车床加工出来的齿轮会多一道车痕,所以我才猜测您店里的是从威力那里进的。” 罗老板面色不似刚才那么难看,但还是有些嘴硬:“就算你能知道我是从威力那里进的,你也不能知道我的进价吧?” 罗老板挑衅的看着方立华。 方立华沉默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 罗老板见方立华没有作声,不免有些得意。 而陆明卉却看出来了,方立华 不是不知道,而是在考虑可不可以说。 她轻轻推了一下方立华,见方立华看向他,她朝他点点头。 罗老板慢悠悠地嘬了口茶:“年轻人啊,还是……” “16块5。” 方立华打断了罗老板的话。 而罗老板听到这个报价,顿时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说不出话来了。 方立华没有等他继续问,自己往下说了下去。 “我之前在威力的时候,大概能推测出他们的成本,加上这两年铁价有所浮动,要想赚钱,他们至少要卖到16块才能覆盖成本,还是赚的少的情况下……” 方立华目光真诚,面对罗老板有些怀疑的目光,不闪不避。 “但我刚说的是他卖到当地的价格,要想卖到外省,他至少要每个齿轮加五角的运费……” 方立华又看向陆明卉,“我听了明卉说了你店里的每天的出货量大概是一千个以上,再加上你在县城还有店,那里的用量只多不少……” 方立华神色笃定。 “这么大的用量,再加上为了节省来回运输的成本,你每次从威力拿货至少五万起步,再加上还有别的型号,威力给你的价格肯定是最低的,所以我才推测出,你的进价是16块五。” 罗老板瞠目结舌,他下意识地鼓了鼓掌。 “人才啊……” 陆明卉看着自家老公,眼睛亮晶晶的。 前世的方立华经历了车祸和漫长的复健,还留下了瘸腿的病根,早就丧失了车祸前的意气风发。 现在看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侃侃而谈的方立华,陆明卉有些眼热,但又被她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方立华看到两人有些热切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的有些腼腆。 好半晌,罗老板才回过神来。 见识到了方立华的专业,他也不再拖大,就进货的问题跟夫妻二人谈判,争取拿到最优价格。 这一谈就到了晌午,但三人也谈妥了,还签订了初步意向的合同。 而一大早跟着夫妇二人出来的方语棠也已经到了极限,哇哇大哭起来。 本来还想留二人吃饭的罗老板,见状也只能任由夫妻二人带着孩子离开。 但临走之前还是约好了下次一起吃饭,夫妻二人点头应是。 目送陆明卉夫妻二人离开,罗老板的面色阴沉下来,转身进了店里。 好了,现在合作谈好了,他也要开始清理店里的蛀虫了。 9. 方言睿 陆明卉和方立华带着方语棠坐着公交车回家,路上方语棠哭累了睡着了。 公交车上的人很多。 一开始并没有座位,还是一位好心的大姐看陆明卉还带着孩子,主动让座给母女二人。 方立华看着力竭睡去的女儿,再看着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形容狼狈的陆明卉,再看着公交车狭窄的座位。 一股巨大的酸涩涌上方立华心头,是他没用,没能让妻女上好日子。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握上了他的,方立华有些怔愣地看向陆明卉。 陆明卉晃了晃二人牵着的手,朝方立华笑了笑,似是在无声安慰。 方立华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有些狼狈的抹了下眼睛,也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回应。 ——— 陆明卉的大姐陆明娟住在镇中心,离农机市场有十来分钟的车程。 当然,这说的是直线车程,陆明卉他们坐公交车肯定要慢一点。 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小半个钟头过去了,俩人带着孩子下了车。 临近中午,他们俩人带着个小的,两手空空,确实不太好直接去她大姐家,毕竟她大姐给带了一个月多月的方言睿。 他们夫妻二人就近找了一家面馆,各自吃了一碗面,还借用店家的热水给方语棠冲了奶粉。 一家人收拾好,去镇上的超市买了两箱健力宝就去了她大姐家里。 在路上,方立华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陆明卉,看的陆明卉有些好笑。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扭扭捏捏的,咱们两个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立华闻言,也如实的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就是觉得,你是不是拿的东西太少了。” 他拎了拎手上提着的两箱健力宝,“人家大姐给我们看一个月孩子,我们就拎这点东西去,是不是不太好?” 陆明卉闻言却狡黠一笑:“你个呆子,你能想到的事情我还想不到吗?” 她眼神往健力宝手提袋里一瞟,示意方立华打开袋子。 方立华打开袋子,就见健力宝箱子和手提袋的夹缝里夹着几百块钱。 “我大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陆明卉看着方立华,“你要是直接给她拿东西,有一半都得让我们带回去,还不如给了她钱呢,到时候就算她发现了,我们也就回家了,她也就不好再拉扯了。” 方立华一脸受教了的表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卉卉,还是你想的周到。” “那是。”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陆明娟家附近的巷子,刚靠近巷口,就听见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 两人还没来得及拐入巷口,就见一个小身影跟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直愣愣的撞到了陆明卉。 等看清楚撞她的身影后,陆明卉先是一愣,而后眼眶里泛起热意。 她顾不上怀里还抱着方语棠,蹲下身来,一手抱儿子,一手抱女儿。 方言睿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等看清楚陆明卉的脸后才不挣扎了,反而紧紧的抱着陆明卉的脖子,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妈,你咋才来接我啊,我都…我都…老想老想你了,啊呜呜……” 方言睿一头扎进陆明卉的怀里不肯出来了。 方立华见状,赶忙上前将方语棠从陆明卉手里接过来,他不禁有些失笑。 “好了好了,你们娘俩儿一会儿再亲热行不行?” 方立华一把将二人拉了起来,陆明卉也顺势将方言睿抱到了怀里。 “这还在大街上呢,睿睿还小克制不住,你怎么也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离死别呢!” 方立华哭笑不得的看着陆明卉,却挨了她一个白眼。 方立华哪里知道,她们母子二人可不就是隔着生离死别吗? “羞羞羞,方言睿哭鼻子喽!方言睿哭鼻子喽!” 耳边传来小孩子们的调笑声,陆明卉循声看去,是几个孩子扒在巷子口看着他们。 还不等陆明卉出声,怀里的方言睿大声回应:“那咋了,我妈来接我了,不跟你们玩了,我要会我自己家了,噜噜噜~” 一脸得意的方言睿朝他的小伙伴们做了个鬼脸,孩子们也一哄而散,只余童声在巷口回荡。 “羞羞羞,方言睿哭鼻子喽……” 方言睿一脸的不服气,从陆明卉身上蹦下来,朝他的小伙伴们追去。 陆明卉看着重新变回小豆丁的儿子,有些怀念,也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跟方立华一起朝她大姐家走去。 还没走到家门口,陆明卉的大姐陆明娟就迎了上来,是她儿子报的信没错了。 陆明娟留着一头利索的短发,可能是当老师的缘故,看起来格外严肃,但其实她是姊妹里性子最软的那个。 陆明娟拉着陆明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行,看着气色不错。” “那是,你还不知道我吗,”陆明卉语气轻快,“我怎么可能亏待得了我自己呢?” 谈话间,几人就走到了家门口。 陆明娟家是一栋二层小楼,楼前有个不大的院子,院里一半铺了石砖,另一半则是修葺了一个菜园。 菜园里的菜才刚刚露头,但看上去规整又漂亮,可见主人的用心。 在得知陆明卉是来接方言睿回家的时候,陆明娟还有些生气。 “你看你,跟我见外上了,你都是我从小看大的,我帮你带几天睿睿怎么啦?” 陆明卉心中一暖,但还是拒绝了。 “大姐,你帮了我不少啦。” 陆明卉把她的脸凑到了陆明娟的眼前,“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气色好吗?你看,你看呀!”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我真的没事了,月子里养好了的。你看看我嘛,大姐~” 陆明娟把眼前卖乖的妹妹推开,转头就看向方立华。 “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老婆,”陆明娟一脸严肃,“刚出月子,她受得住吗?” 方立华窘迫一笑,有些尴尬。 陆明卉此时接过话头:“大姐,你还不知道他吗?他就听我的,你跟他说不顶用。” 方立华赶紧表态:“对,我们家的大小事都是卉卉做主。但是大姐你放心,这段时间厂里不会再安排我出车了,我每天下了班就能跟卉卉一起带孩子,争取不累到她。” 陆明娟见两人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什么了,只能将方言睿的行李都收拾出来,让二人带走。 恰好也快到她上班的时间了,她也没多留二人,只叮嘱两人带着孩子路上小心。 本来她还想让陆明卉将那两箱健力宝也带走,但陆明卉没让。 陆明娟见只是两箱饮料而已,也没多做推拉。 等陆明卉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回到他们的小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夫妻二人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都累的够呛。 但陆明卉 还是强打起精神,嘱咐方立华,“你赶紧去厂里,把事情落实了,这样我们心里都踏实。” 方立华点头:“你先带着孩子们休息,别的等我回来再收拾,也别做饭了,我一会儿买饭回来。” “行。” 陆明卉带着两个累趴的孩子睡觉,而方立华则是急匆匆地往厂里赶去。 ——— 另一边,下了班的陆明娟正在做饭,她在农机厂里当保安队长的丈夫赵敬业也回了家。 看见家里少了一个小豆丁,不由得问刚刚放学的女儿赵乔。 “乔乔,睿睿呢?还在外面跑吗?你去把他叫回来,都快吃饭了。” 正在客厅写作业的赵乔头也没抬,“今天下午我小姨把睿睿接走了。” “接走了?”赵敬业惊讶。 “对啊,我小姨还给我带了两箱健力宝呢。” 赵乔指了指客厅里放着的两箱健力宝。 赵敬业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两箱健力宝孤零零的站在客厅门后面,显得有些寒酸。 赵敬业顿时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没有当着女儿的面发作,有些怒气冲冲地走向了厨房。 看着厨房里正在忙碌的陆明娟,他也没说搭把手,反而劈头盖脸的一阵质问。 “不是,我说明娟,你这妹子就这样啊?” 陆明娟不明所以,手上动作没停,“哪样啊?” “咱们给她看了一个月孩子,她就拎两箱健力宝来,瞧不起谁呢?” 陆明娟闻言放下手中的锅铲,看着眼前一脸愤愤的丈夫。 “当初我给明卉看孩子,本来就没指望她给我什么,她都是我从小看大的,我替她带两天孩子怎么了?” 赵敬业听着陆明娟这话气笑了。 “行,你是个大善人,是我心胸狭隘,行了吧,我差她那两箱东西啊,我说的是她的态度,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嘿!赵敬业,我今天就告诉你!”陆明娟一脸硬气,“本来这两箱健力宝我都不想留的,我就是乐意帮我妹子白看孩子,怎么了,想打架?”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屋内传来赵乔的声音。 “妈,我渴了,小姨带来的健力宝我能拆了吗?” 陆明娟头也没回,“拆吧!少喝点,一会还得吃饭呢!” 赵敬业看着一脸倔强的妻子,手指点了点她。 还没等他说什么,赵乔的声音再次传来。 “妈,你快来!健力宝里有钱!” 夫妻二人此时顾不上争吵,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客厅。 两人看着被赵乔翻出来的500块钱,面面相觑。 赵敬业的表情讪讪,刚才他有多气恼,现在就有多尴尬。 陆明娟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她当陆明卉这次不再见外了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得了,那小妮子逮准了这个空子,她也就不来回拉扯了,大不了到时候买点东西给她送过去。 而此时在一旁等待着的赵乔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妈,这健力宝我还能喝吗?” 陆明娟有些好笑的拍了下赵乔的头,“喝吧,馋鬼!” 赵乔顿时兴奋的蹦了起来。 “好耶!” “你一箱,你哥一箱。”陆明娟补充。 “知道啦!他还没下晚自习呢,我先喝。” 赵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一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美滋滋的享受起来。 10. 暗涌 方立华从厂子里回来看到的就是陆明卉带着两个孩子熟睡的身影,他有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舍不得挪开眼睛。 说实话,陆明卉是个美人,五官明艳大气,身材高挑匀称。 但此刻的她状态并不如以前好,她脸上还还带着生产后没恢复的浮肿,全仗着她的气色好,只看起来有些圆润,并不显得狼狈。 但此刻看在方立华的眼里,只有心疼,他清楚地记着,当初妻子是怎样的娇俏明媚。 虽然现在她也很好,多了一丝为人母的温婉,但他还是心疼。 因为这是他年少时期的月亮。 但月亮真落入他怀里了,他好像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月亮。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席卷了方立华。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 ——— 时间有条不紊的度过。 这阵子的方立华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 当初承诺的早点回家看孩子,也没能实现,每当他回来的时候,娘几个都已经睡下了。 还好,两个孩子都很省心,没有让陆明卉有多为难。 但方立华的辛苦也是有回报的,一沓又一沓的百元钞票交到了陆明卉的手里。 两人知道可能会挣钱,但是没想到来钱这么快。 这样下去罚款很快就会被缴清,还能再攒下点来,两人的欣喜按下不提。 方立华早出晚归,在厂里来去匆匆。 陆明卉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足不出户。 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厂里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你听说了吗?,最近厂里出了几次货,都是方立华自己一个人送的,我问和他同出车的小周,小周说是厂里安排的,说是短途一个人就够了。” 厂里职工在看到方立华再一次开货车出了厂门口,几个人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看到了车上拉着满满齿轮,每次少说得有万数来个呢!” “你说,他每次拉这么多都送哪去啊?厂里咋就安排给他一个人呢?咋不安排别人呢?” “这谁知道,总不能是他对厂长有恩吧?” “这也不一定呀!”一道声音从几人的身后传来。 那几个厂工看向来人。 是后勤处的老耿,同时也是陆明枝的公公。 “老耿,你这话咋说的?”其中一人按捺不住问道。 老耿先是端起他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茶,还呸了几口茶叶沫子,才慢悠悠的开口。 “人家方立华可不是就是对厂里有恩嘛。”老耿指了指身后的仓库。 “上次车祸,虽然齿轮这东西不受影响,但还得挨个拿回来重新检测,老麻烦了。” “1号车和3号车险些撞得报废,好大一笔修理费呢。” “更别提还有受伤职工的医药费,误工费赔偿等等。” “虽说是联系了对面肇事车辆的厂家,但人家赔偿之前不得厂里自己先垫付呀!” “你说这样看来,方立华开的2号车是不是给厂里省下了一大笔钱?可不就是对厂里有恩吗?” “那为什么不安排给小周?小周也是一起出2号车的?” 此时另一人接话:“这个我倒知道,听说2号车换路线是方立华自己提出来的,说是县道有些窄,他这次配重多想走大道,这才改了路线。” “人家命是真好呀!不仅躲过了车祸,还受到了厂长的重视。啧啧啧~一般人哪有这个运气?” 老耿说了一句风凉话,看着愤愤不满的人群,意味深长一笑,端着他的搪瓷缸子就走了。 没错,老耿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那群人里有跟上次车祸受伤职工沾亲带故的,所以他才故意在人群中说起这些事来。 要说他跟方立华是没有什么矛盾的,但他跟方立华的爹是争了多少年的老冤家了。 就算方立华的爹人已经死了,那份怨怼还在,见不得方家人过得好。 恰好家里面还有一个见不得自己妹子过得好的陆明枝,再加上最近方立华的行为确实有些异常。 两人一拍即合,想出了个这样的 损招。 如果厂里职工真的被挑唆动了,去找方立华的麻烦,那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算厂里职工没有去找他的麻烦,但总归方立华也落不着个好,被人排挤都是小事,到那时候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总结下来就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就算这件事情下来他们讨不到好,也不能让方立华过的太舒服。 ——— 虽然这计策有些损,但确实管用。 之前闲谈的人群中有个职工就听了进去,下了班家都没回就去了医院。 这人名叫王强。 他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他是跟着他爷爷长大的。 但他爷爷也是个鳏夫,哪里就懂得怎么照料小孩子呢?还是多亏了他姑姑三天两头的照顾,还时不时的接王强去她家。 他的姑父也是个好人。在那个家境都不丰厚的年代,见妻子接济娘家侄子,不但没有反对,更是对王强也疼爱有加。 更别提王强初中毕业后还是靠走他姑父的关系进的明达。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王强算是他们的半子也不为过。 而王强的姑父就是1号车的司机,他摔断了一条腿,现在还在住院。 所以当他在厂里听到了老耿那番言论之后,他心里都快要气炸了。 他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当他看到在医院里还躺在病床上的姑父的时候,这把火烧更旺盛了。 他姑姑见他来,一把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不是刚下班吗?还不赶紧回去歇着累一天了。你姑父这里我自己来就行,问题不大,别担心啊,孩子。” 看着眼前像是一夜苍老了许多的姑姑,王强强忍下眼中的酸涩,但藏在背后的手却握紧了。 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他的家人躺在病床上,而方立华却得到了厂里的优待。 他方立华凭什么?难不成车祸是自己想出的吗? 他会去找厂里的,但他方立华也别想独善其身。 11. 纠纷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晃就过去了。 孩子也见风长,最近方语棠张开了不少。 这个体验对于陆明卉来说有些新奇。 上辈子她忙着照顾方立华,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 也就错过了方语棠的成长,这次回来恰好弥补了她的遗憾。 但最近还有一件事让她有些担心,这几天方立华怪怪的。 虽然这些日子方立华还是和之前一样早出晚归,拿回来的钱也只多不少,但陆明卉就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陆明卉的自觉,虽然表面上看方立华没什么,但是凭借自己枕边人的直觉,就是有事。 陆明卉问过方立华,但他都说没事,反倒惹的陆明卉心中的怀疑更甚。 今天方立华又是一大早就出了门,陆明卉有些放心不下,但家里的两个孩子还需要她,她也一时走不开。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她大姐陆明娟的声音。 “卉卉,你在家吗?在家给我开下门。” 陆明卉听见陆明娟的声音,小跑过去给她大姐开门。 陆明卉打开门,就见她大姐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她家门外。 “大姐,你这是……” 还没等陆明卉把话说完,陆明娟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入家门,径直向屋内走去。 陆明卉关上家门,紧跟她大姐其后。 “我当你上次那么痛快就走了呢。”陆明娟的声音略带埋怨。 “合着你往饮料里面偷偷塞钱了,要不是赵乔嘴馋,你都不怕我把钱都送给别人去了。” 这个年头他们这个地方是这样,走亲戚拿的东西都是在各家来回倒,指不定自己送出去,转个圈又能回到自己家。 陆明卉跟在陆明娟身后,一脸得意:“要不然我为什么买健力宝啊?还不就是因为知道你家这两个小馋虫就爱这口。你又是惯会宠孩子的,绝对送不到别人家。” 陆明娟看陆明卉这洋洋得意还不知悔改的样子,拿着手指用力戳了戳她的头。 陆明卉作怪的顺势往后仰。 “疼死了都……” “瞎说,我都没用劲儿,”陆明娟一脸不信,但还是上手想查看,“我看看……” “没事没事,我跟你闹着玩呢。” “你呀~” 陆明卉也不逗她大姐了,拉着她大姐的手坐下了。 “大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是赶上五一假期了吗?早了我就想说来看看你,但又碰上我婆婆住院,一直没赶上合适的时间。” “婶子没事吧?”陆明卉询问,她大姐的婆婆她见过,是个和善人。 陆明娟摆摆手,“没事了,老毛病了,已经出院了,要不然我也没时间来你这里啊。” “也是,”陆明卉放下心来,“大姐,你今天正好来了,就帮我看下孩子,我有事情出去一趟。” 陆明娟看陆明卉表情有些担忧,不禁跟着问道:“怎么了?出啥事了?用我跟你一起去吗?” 陆明卉安抚的朝陆明娟笑了笑,“没事,还不确定有没有事呢我就是有一点点担心去看一下,真有事,我会跟你说的。” 陆明娟一脸不信任,“我还不知道你,报喜不报忧。真没事儿?” “没有。”陆明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真的没事儿,大姐你就帮我看好两个孩子就行,他们还睡呢。” 陆明娟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点头应是,也跟着起身送陆明卉出门。 “你别担心他们两个,我帮你看着呢。” 陆明卉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对了,大姐,饭已经做好了,醒了你让睿睿吃了就行。” “行,知道了。”陆明娟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孩子,还用你嘱咐啊?既然有事,你就快走吧。” 陆明卉也不再啰嗦,转身出了门。 陆明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但随即屋内传来了孩童的哭声,她也快步回了屋子。 得了,也不用替她操心了,先给她看好孩子吧。 ——— 方立华一早就来了厂里,此时厂里的职工还不太多,他像往常一样跟熟悉的人打招呼。 但就跟之前一样,不是被无视,就是被人狠狠瞪了一眼。 最近这半个多月以来都是这样的情况,他也试图向要好的人询问原因。 但以往较好的工友还不等他走近,就远远避开了。 见这种情况,方立华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立华的人缘一般。他性格腼腆,跟厂里职工交往不多,唯一交际多了点的就是和他搭档的小周。 可小周最近不知怎么的,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想到这里,方立华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如常的领了车,开到了库房外,将单子递给库管人员,等着安排装车。 刚开始合作,罗老板还是试探的态度,要的并不多。 可最近合作了一个月之后,罗老板也察觉到了好处。 明达的货物不仅质量过关,而且价格低,货源近有需要随时能够调货。 最近他店里的齿轮百分之八十都换成了明达的,所以最近厂里出货量不少。 托罗老板的福,最近他们家不仅攒够了交罚款的钱,还存下了不少。 但是如果后续还想再赚到钱,就得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方立华站在车前沉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一个人正在恶狠狠的瞪着他。 这人正是王强。 王强之前从医院出来之后,第二天就去找了厂长。 但厂长却搪塞他说这跟车祸损失根本没关系,让他不要多想,听从厂里安排。 可他怎么能不多想? 他们厂里虽然安排职工出租车,但是也不是没有福利的。 这一趟车下来是有额外补贴的,长途两百,短途一百,多跑几趟都能抵一个月工资了,所以这种好事一般是厂里职工轮着来。 但他跟库管那里的职工要好,从他嘴里听说了这两个月下来,方立华独自出车最起码得有20多次,虽然是短途,但那也有2000多块钱了。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王强是不信的。 今天王强也被厂里安排了出车,也来库房领货,恰好看到了等待装货的方立 华。 这些日子积攒的怒火和憋屈一下子涌上心头,从方立华身边经过的时候,忍不住用肩膀狠狠的撞了一下他。 方立华猛然间被人这么一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撞他的人的指责。 “好狗不挡道。你在这碍事了,不知道吗?” 方立华闻言都要被气笑了,他在他的车跟前站着碍谁的事儿了,这不就是恶人先告状吗? 他将视线投向撞他的人,是个生面孔,他并不认识。 但他有印象,这些日子但凡他和这个人能在厂里打上对面,这个人都要恶狠狠的瞪上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结合他之前的行为,今天撞他,可见就是故意找茬了。 他虽然腼腆,但也不是软柿子,当即反驳道:“我在我的车跟前站着碍你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王强轻哧一声,“就是找事怎么啦?看你不顺眼不行啊?” 方立华都被这人的理直气壮惊到了,但他还是耐心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得罪过这个人。 “不是,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故意找茬,你找错了吧,咱们两个认识吗?” 方立华由衷的感到莫名其妙,却没想到这句话无意间激怒了王强。 王强上手推搡了一下方立华,“你方立华是谁呀?怎么会认识我这种小角色?你是厂长面前的大红人嘛?” 他们这里的纠纷很快就引起了厂职工的注意,人们不由自主的围了上来,想要拉架,但看到争执中心的那两个人却又停下了脚步。 人性本身就是利己的。 这两个月在方立华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确实在厂里挺有名的。 原因也和王强想的差不多,再加上还有后勤处的老耿到处煽风点火,这两个月厂里的职工对他并不是没有情绪的。 别管他们之前认不认识,但当他们认为方立华分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福利后,他们都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对着方立华同仇敌忾。 所以当看到争执中心的人是方立华的时候,人们之前拉架的情绪也就淡了,反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在一旁围观。 方立华并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眼前的事来的莫名其妙。 想着罗老板那里还在等着,他并不想为这些小事耽误。 当下一把推开了拦路的王强,“我不认识你,让开。” 方立华朝着库管那里走去,“王叔,我的货……” “砰——” 一声拳头打到皮肉上的闷响传来,也打断了方立华即将说出口的话。 方立华只觉得脑袋一懵,随即剧痛从鼻梁处传来,还有某种液体不受控制流下来的触感。 他抬手摸了摸,是血。 就算是面人捏的,现在也应该脾气,更何况方立华了。 他扭头上去跟王强厮打起来。 周围人见形势不对,有人小跑过去叫厂长了。而其他人则是手忙脚乱的想要拉开正在厮打的两人。 而此时为了找寻方立华而来到厂里的陆明卉也赶到了。 见到这种场景,忍不住大喊一声。 “立华!” 12. 分成 方立华在听到陆明卉的声音是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此时她应该正在家里跟孩子在一起。 “立华!方立华!” 但当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方立华就知道了,不是他的错觉。 他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陆明卉。 而此时王强又趁着方立华抬头空隙,又抬手给了他一拳。 见到自家老公被打的陆明卉忍不住冲上前去,挤开围观的人群,想要去帮方立华。 周围的职工见陆明卉卉冲上前去,拉架也不似刚才那么敷衍,他们人多势众,三两下就分开了正在打架的两人。 刚刚他们确实没太用心,也存着点想看方立华吃亏的意思,但见陆明卉冲上前去,又觉得不至于祸及家眷,真要是伤到了人家的家属,这仇可就结大发了。 方立华将一脸焦急的陆明卉护到了身后,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 刚才王强打到了他的头,现在还天旋地转的,但听到陆明卉的声音,他还是下意识的将人护在身后。 王强还想上前,却被周围人拦下了。 恰好此时,厂长也过来了。 厂长脸上带着焦急,他不明白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打到一起了? 见到众人已经把两人拉开,他沉下脸对两人说:“你们两个跟我来趟办公室!不像话!” 方立华还没说什么,倒是王强脾气上来了跟厂长杠了起来。 “我不去!”王强一脸愤愤,“我就纳闷了,方立华他凭什么,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厂长,您不说清楚,不光我有意见,大家都有意见。” “你们说对吧?”王强朝着人群里喊到。 人群里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厂长一脸纳闷:“王强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凭什么?” 王强听到厂长的话,更加生气了。 “凭什么安排方立华出短途,就算是是因为他的意见才导致厂里免受了损失,您也不该这么偏心!车祸的事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姑父的腿现在还断着呢!” 厂长一听,以为王强是因为他姑父的事才闹起来的,解释道:“上次我就跟你说了,不是这个原因。” “而且你姑父的医药费和厂里的给的安抚费已经交给你姑姑了。肇事车辆那里的赔偿款厂里也会帮你们催促,给你们解决的,这些事我都跟你姑姑他们说了,你是不是没跟他们沟通好?” 这次没等王强回话,人群里传来了一声:“厂长,人家想问的是凭什么安排方立华出车,跟别的没关系。” 陆明卉听到这话,而且听着说话的声音也有点耳熟,循声看去。 呵!是后勤的老耿! 而此时人群中也开始议论纷纷,虽然声音不大,但也能听到人们在嘀咕凭什么之类的,时不时的还有怀疑的目光落到了方立华身上。 看着厂里职工们的态度,陆明卉也就明白了这阵子方立华奇怪的原因。 无非就是厂里的人们看方立华出车次数多了,眼红了,嫉妒了,所以他们抱团排挤方立华。 陆明卉生气了。 她拉开挡在身前的方立华,上前一步挡在人群和方立华中间。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都是嫉妒的眼红了。”陆明卉怒视着众人,“怎么难不成厂长没跟你们说吗?方立华出的短途是没有补贴的。” “厂长,你没说吗?”陆明卉质问厂长。 厂长的表情有些讪讪,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方立华看见厂长的表情,目光也沉了下来,刚想说什么,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他的脸色不由得白了白。 陆明卉有些担忧的扶住方立华,同时也明白过来,她嗤笑一声,看向人群。 “方立华这阵子出车是多,但是每次出车都是没有补贴的,没有占用你们任何人的福利名额,你们不至于这么同仇敌忾的对付他。” 人群中有人尴尬的挠挠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但还是有人不依不饶,“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没占名额凭什么让他出车?” 王强也跟着起哄,“就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人都是从众的,此话一出,人群里又开始骚动起来。 陆明卉看着再次挑起职工情绪的老耿,也动了火气。 “耿老头,你有完没完!你不能因为和我公爹有旧怨,就落井下石吧!就算你们有什么龃龉,人都没了,你还斤斤计较就没意思了吧!” 陆明卉面带不屑的看着后勤老耿,要不是方立华的脸色不太对,她真想凑上前去看看这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而周围人听见陆明卉的话,也用狐疑的目光看向老耿。 他们是想争取自己的权益,而不是给人当枪使。 被戳中心情的老耿面上有些挂不住,他的脸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涨红。 情绪激动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明卉跟前。 方立华见状,立马将陆明卉护到了身后。 “你放屁!” 老耿伸出手指着陆明卉,却被方立华拦下。 “你干什么!还想动手吗?” 老耿看着眼前高他一头,年轻力壮的方立华,有些气虚的后退两步,隔着方立华质问陆明卉。 “什么叫我跟你公爹有旧怨就落井下石,现在说的是你家方立华出车的事,你拉扯我干什么?” 这次没等陆明卉说话,方立华先接过了话头。 “有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你自己知道。”方立华转头看向厂长,“厂长,你就这么看着吗?” 然后他也没有等厂长开口,又再次说道:“这次的事本身就是厂里没有处理好,我这属于无妄之灾,您自己跟厂里人解释吧。”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现在感觉不太对,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相信今天的事厂长会给我交代的,对吗?” 方立华难得的强势,让本来还有些吵嚷的人群静了下来。 陆明卉也有些惊讶的看着方立华,在她的印象里,方立华几乎是事事听她的,鲜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没错,老实人一般不强势,但一旦强势起来,别人就莫名的不敢说话了,就比如现在。 厂长有些心虚的答:“你放心,我给你安排辆车送你去,伤到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立华没拒绝厂长的提议,他现在确实感觉不太好。 随即拉着陆明卉就上了车,完全无视了身后人的目光。 厂长随便指了个人,让他送方立华夫妻二人去医院。 安排妥当方立华的事之后,他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一脸不服的王强,还有其他也在等待答案的职工,顿时有些头大。 厂长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是瞒不住了。 他有些疲惫的开口:“方立华出车确实是没有补贴的,他拿的是单子的分成。”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p>——— 时间倒回和罗老板谈合作的前一天。 彼时的方立华在听到陆明卉想要跟罗氏农机的老板谈合作之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卉卉,按照你的说法,罗氏的出货量太大了,就算我们能谈下来,也没有足够的本金去厂里进货。” 陆明卉想到这里也有些头疼,“如果我们跟他商量,让他付一些预付款呢?” 方立华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太大,毕竟我们第一次合作,在没有建立信任的情况下,人家不会同意的。” “而且……” “而且什么?”陆明卉有些疑惑。 “而且如果我们从厂里拿货,数量少的情况下,只要登记就可以,但想要大量拿货的话,不可能避开厂长,所以……” 陆明卉也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小打小闹的薅厂里的羊毛没人会在意,但是这么大批量的钻漏洞的话肯定瞒不过去的。 陆明卉不免的有些泄气,是她太急躁了,也是她太想当然了。 她有些丧气的趴在桌子上,那张明媚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映得有些委屈。 方立华见妻子蔫蔫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垂落在陆明卉脸上的发丝,又顺带拍了拍她的头。 “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改革开放还有试点呢,我们先试试,不行再说嘛。” 而陆明卉听到他的话却眼前一亮,猛的直起身来。 “你刚才说什么?” 方立华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开口,“我说先试试……” “不是这句,是前面。” “改革开放还有试点?” “就是这个,试点。”陆明卉一拳敲在了她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啊?”方立华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明达的货,主要是对标出口,基本上不对内售卖。” 陆明卉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也没说不能对内出售吧?那如果我们谈下来之后是不是就可以跟厂里谈了?厂里如果能够创收的话,我相信厂长也不会拒绝的。” “那如果是厂里跟人家对接的话,我们不就白干了吗?”方立华还是不解。 “我们可以跟厂里要分成呀!”陆明卉说。 没错,这就是陆明卉想到的主意。 明达是国营老厂改的,在一些规章制度上还遵循老的做派。 但根据陆明卉上一辈子的记忆,销售分成在南方已经流行起来了,他们北方也有实行的,但在他们这个偏远的小乡镇,还真的没有。 而他们就可以把握好这个先机,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等陆明卉跟方立华解释了之后,方立华也明白了。 两人商量好先去跟罗氏谈,如果谈妥了,再以和罗氏的合同能够给厂里带来的收益去跟厂长谈,从而拿下分成协议。 其实一开始两人心里是没底的,但却凭着一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把这事办成了。 那天他们接了方言睿回来,方立华急匆匆的赶回厂里,就是为了落实这个事情。 所幸一切顺利,不但罗老板答应了跟他们合作,厂长在见到罗氏的订货单之后也松了口。 只是当时的他们还没能想到,还能够被牵扯到这种事里。 当然了,就算知道的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 因为机会转瞬即逝,失不再来。 13. 补偿 厂长解释的口干舌燥,才将事情解释清楚。 但他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并没有把分成的事说的那么明白。 总归来说,分成这件事只是一次不成熟的尝试。 目前来看是没有问题的,但仅针对于方立华自己一个人的经验。 但如果其他人也这样要求的话,他就不太好办了,所以他压根没把这件事解释的那么清楚。 但放在有心人的眼里,也就够他们琢磨半天了,比如后勤老耿。 老耿听见厂长解释的原委之后,眼珠子转了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出头。 而周围人也因厂长的话开始议论纷纷。 “所以说,这阵子方立华出车真的没有补贴啊?” “那我们跟着掺和什么呀?又没我们什么事。” “不知者无罪嘛,我们也不是成心的呀!” …… 厂长见众人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而后他又转身看向王强。 “王强,你在没有弄清事情原委之前就在厂里寻衅滋事,现在人家方立华还在医院!” 王强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后,本就没有刚才的理直气壮,听到这些话更加心虚了。 “罚你两个月工资赔给人家方立华,这次的事情给你记过,留厂察看,再有一次的话就要辞退你了。你有异议吗?” 王强听了这话倒没有异议,反倒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是。 在得知事实情况之后,他做的最坏打算就是被厂里辞退,现在还能保留工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但是……” 王强一听厂长的但是,心里又提上了一口气。 “你打了人,人家要不要追究你是人家的事,厂里没办法替你保证,我只能尽量帮你周旋,你自己就好好反省吧,要是人家真追究起来,那也是你活该!” 不是厂长偏袒王强,而是如果真的闹到了公安局,对厂里的影响也不太好。 王强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一时冲动动了手,却没想到后果可能会这么严重。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什么样的后果,他也得接受。 厂长见王强的态度转变,也不再多说什么,反而对着还在小声议论的众人开口:“还有你们,都先听我说。” 原本有些吵嚷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经过这次的事件,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咱们厂里的员工不光要有技术,还要进行素质培训,不要听风就是雨,更不能故意寻衅滋事。” 厂长说这话的时候还瞪了一眼王强,“说的就是你!王强!缩脖子也没用!” “今天的事和王强的教训都摆在这里,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关于素质培训,等我安排好了择期举行,全厂职工都要培训,一个都不许落。” “好了,都散了吧,赶紧回到岗位上,10分钟之内还没有到岗的人员,按照旷工处理。” 厂长此话一出,人群一窝蜂都散了。 看着走远的人群,厂长叹了一口气。 他还得先跟罗老板沟通今天的送货事宜,然后还得再去医院看一下方立华。 厂里这些人没一个省心的。 而离开厂长的视线之后,职工们又三五成堆地聚在了一起。 “你们说厂长说的这个分成,我们能不能做?方立华可以,我们应该也可以吧?” 另一个人接话,“也不一定。厂长不是说了嘛,算是个试点,成不成功的还没准呢。” “我看未必。”又一个人开口,他眼神挪揄的看向前面的老耿,“我看就有人心动了,我们等他的消息呗。” 之前的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一脸沉思的老耿,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哎,你们说方立华老婆说的旧怨是什么?我看老耿听到这话反应挺激烈啊!” “何止是激烈?我看都有点气急败坏了。” “这个还得问厂里的老人,我大爷在库房那干了快十来年了,有机会我问问他。” “问到了别忘了给我们分享分享啊!” “好说好说。” ——— 等厂长处理好厂内的事宜,来到医院的时候,方立华已经在病床上休息了。 之前王强那一拳打的太寸,刚才医生检查说有些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天。 陆明卉给方立华办好住院手续后,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她得回家拿住院需要的东西,还有两个孩子也要麻烦她大姐看一天了,还好在五一假期内,她大姐也有时间。 厂长一边将厂里对王强的处罚说给方立华听,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但很可惜刚才打架造成的伤痕已经肿胀起来,厂长没能从这张带着青紫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厂长此时在心里又不由得暗骂了一句王强:打人不打脸,他可好,净往人家脸上招呼,现在还要他来收拾那摊子。 既然不能从神色中窥探出方立华的态度,厂长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询问方立华。 “立华,你看这事闹的,确实是厂里的疏忽,王强也受到了惩罚,你看这事是不是就到此为止?” 厂长此刻是故意这样问的,他不确定方立华有没有想过选择报警。 但他不想提醒,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此为止?”方立华目光沉沉的看着厂长。 厂长此刻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起来,“是啊,你看……” “我不同意!”一声怒喝从病房门口传来。 一脸怒容的陆明卉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住院要用的大包小包。 见厂长和方立华都看向了她,她愤愤的开口:“我们家方立华都脑震荡了,就这么轻飘飘的处理他,我不同意,我要报警!” 坏菜了!怕什么来什么。 这是厂长听见陆明卉的话的第一反应。 陆明卉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病床上,转头面向厂长。 “我不同意!”陆明卉的眼睛里燃着怒火,“厂长,你说的会给我们交代,就是这个?” “我们家方立华被他打到脑震荡,你就这么轻飘飘的接过去了?” 厂长有些无措,站在床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哎呀,不是这样的,这不是过来问你们小两口的意见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还可以再谈呀!” “立华家属,你也先别激动,”厂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方立华,“有事好好说,都能谈的。” 方立华看着一脸张牙舞爪护在自己身前的妻子,有些想笑 。 但一笑就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嘶—— 方立华拉了拉陆明卉的手,“卉卉,你先坐下,我们再跟厂长好好谈谈,厂长也没说,就是这样办的意思。” “对对对,有事好商量嘛!”厂长连忙应和。 陆明卉看了看方立华,又瞪了一眼厂长,冷哼一声才坐下。 厂长也从口袋里拿出了手绢,擦了擦额角上的汗。 他坐在夫妻俩的对面,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们看啊,这次的事呢,确实是误会一场,厂里呢也会尽量给立华补偿,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就别报警了,立华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陆明卉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非得他整个人残了,傻了,才算大事吗?我们才能报警吗?” 厂长急得又冒出了汗,“不是不是,你看你又误会了我的意思了……” 而此时方立华拉住了陆明卉的手,安抚的拍了拍,转头看向厂长。 “我明白你的意思,厂长,我也懂你的顾虑。”方立华的目光温和。 “你能明白就好,我也是……” “但是,”方立华打断了厂长,“我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就被打了,你刚才说的只是厂里对王强的处置。” “那厂里的补偿呢?总归来说,这次的事件也是厂里信息公示不及时造成的吧?我们可以选择不报警,但是厂里总得拿出诚意来谈。您说呢?” 厂长一听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能谈就好,怕的是两个二愣子谈都不能谈。 “你让我想想啊……” 他略微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口:“你看厂里给你个人发5000块钱的补偿金可以吗?” 方立华笑了笑,“厂长,如果真的闹到要报警的地步,这5000块钱压不下对厂里的负面评价吧?” 厂长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方立华,那张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但此刻他却觉得此人颇有城府。 “那你想要什么?”厂长问。 “分成,我想要提高分成。”方立华图穷匕见。 厂长听见这话,目光更加深邃,他深深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似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要什么分成?我不要。”陆明卉此时突然开口,“那个人就这么打了你,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我就要报警了,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陆明卉这话一说出来,打断了厂长的思路。 此时他也顾不上分析方立华的城府了,当下是要先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大妹子,别激动。”厂长看着陆明卉有些无奈,继而将视线转向方立华。 “这样吧,立华你之前拿的分成是利润的百分之十五,后面我给你多加百分之五,等你什么时候回厂里,咱们签补充协议。” “百分之十。”方立华态度坚决,“不然我老婆这里我也交代不了。” 厂长思考了一下,咬咬牙,“行。就这么办,等你回厂里,我们签协议。” “好。”方立华点头。 “那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厂长面色有些难看的离开了。 等确定厂长走远了之后,陆明卉把病房门关上。 病床上的方立华此刻举起一只手来,陆明卉有些兴奋的跑上前去跟他击了个掌。 “成功!” 14. 谈心 没错,跟厂长的谈判是他们两个人早就预料到了的。 在厂长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而他们的目的,也正是提高分成,总不能白白挨打。 方立华看着眼前喜笑颜开的陆明卉,不由得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牵出一个笑容。 “嘶——” 又忘了,方立华有些无奈。 陆明卉听见他的痛呼,连忙上前查看。 她看着方立华脸上的青青紫紫,有些心疼,忍不住红了眼眶。 方立华见她这样,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怎么了?咱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我就是……呜呜呜……” 听见方立华温柔的询问,陆明卉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我就是…觉得…有些替你委屈,呜呜…本来就该报警的,你都脑震荡了,可是…可是…呜呜呜……” 陆明卉有些崩溃的哭了起来,她重生的时候就说过想要带全家过上好日子,但现在却为了钱就让方立华忍气吞声,她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方立华听见陆明卉的话,眼底泛起涟漪,他一把揽过陆明卉,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他一边说一边抚着陆明卉的背给她顺气。 “我们还年轻,一切都有可能。”他双手握着陆明卉的肩,“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积累资本,等到我们有能力了,就不用受气了,不是吗?别伤心啦,嗯?” 在方立华的安抚下,陆明卉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方立华见她的情绪好转,故意岔开话题,“对了,这次的事情虽然不是我们的本意,但是对我们之后的计划也有点影响。” 陆明卉见方立华开始谈起正事,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确实,虽然咱们本来就没打算在厂里干一辈子。但是这事一出,厂里的职工心思也就活跃起来了,估计到时候想走分成路子的人不少。到时候咱们以后再想挣钱,恐怕就没之前那么容易了。” 方立华点点头,“我也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会故意跟厂长提高分成,但是……” 方立华回想起厂长那复杂又深邃的目光,“我觉得我可能在厂里待不久了。” 陆明卉也想到了厂长走之前的目光,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的。 一开始他们谈分成的时候,罗老板给的订单量说不上大,但也不算小,所以厂长痛痛快快给了他们百分之十五的分成。 但这两个月以来,罗老板将他店里铺的货八成都换成了明达,这就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了,这百分之十五估计厂长都后悔给多了。 往后罗老板的订单量虽然不会有这两个月这么庞大,但他们此时又提高了分成的比例,这对厂长来说算不上是好事。 毕竟钱都落到口袋里了,还要从里面拿出来分给别人,是谁心里都会有意见的。 “没事,走到哪算哪里。”方立华握了握妻子的手,“我有技术,再不济我还可以去学,怎么也能养家……” 方立华后面说了什么,其实陆明卉并没有听清。 她看着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丈夫,忽然就想到了上一世。 上一次方立华出车祸断了腿,漫长的养病和复健的过程,将他的心气磨损了不少。 再从医生口中得知会留下跛腿的残疾时,方立华被打击的不轻,整个人都阴郁下来,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能再次看到这么阳光向上的丈夫,陆明卉由衷的感谢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方立华也察觉到了妻子的心不在焉,伸出手在陆明卉的眼前挥了挥。 陆明卉回神,好笑地抓住丈夫的手,“你干嘛?” 方立华挑眉,“不是你先走神的吗?” “那又怎样?”陆明卉睨了他一眼,“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方立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欲言又止。 陆明卉见他这样,有些狐疑的问道:“你想说什么就说,表情奇奇怪怪的。” 方立华观察着陆明卉的神色,见她没有异状,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卉卉,我感觉你最近看我的目光有些奇怪……” 方立华这阵子经常能察觉到妻子在观察自己,但她眼里的目光…… “总觉得有种你把我错认成方言睿的感觉,看我跟看儿子似的……” “方立华,你要死啊!”陆明卉狠狠的拧上了他的耳朵,“你想认我当娘,我还不想认你这个儿子呢!” “疼疼疼…”方立华吃痛,“是你让我说的啊!还有上次你二姐和你哥的事儿,要是以往来说你哪里会计较,这次又是泼粪又是打人的,就是有点奇怪啊!” 陆明卉下意识的手一松,神色怔愣起来。 她历经了一世,重返25岁,对那之前的事只存在模糊的印象。 可想也知道,此前的她和上一世的她没有什么区别,对娘家的事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而当她回来之后,行事和之前大相径庭,也不怪方立华会奇怪。 可这事情说出来,方立华恐怕以为是她疯了。 方立华摆脱了陆明卉的魔爪之后,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连忙找补,“哎,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啊。” 陆明卉听见这话回了神,看着方立华有些焦急的神色。 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开了,每家都有每家的日子要过,我们也有我们的。” “以后如果真的碰到事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无底线,事事顺着他们了。” 陆明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过我二姐小时候被送走的事,因为这个,我对我二姐总是存着一份愧疚。” “但是我现在想通了,该愧疚的不是我,应该是我爹娘,我当时也只是个孩子,我也没有选择,我不欠她的。” “至于我哥,”陆明卉自嘲的笑了笑,“哪家的闺女没被耳提面命过,以后在婆家受了气,有娘家兄弟才有人撑腰,所以凡事要以兄弟为先。” “可这真的就是对的吗?”陆明卉的眼神有些湿润,“立华,你也是哥哥,你也有妹妹,你会像我哥这样吗?” 这何尝不是陆明卉的心里话?只不过她要的也不是方立华的答案。 而是面对前世今生,对她自己的质问,而答案经过上一世,她也已心知肚明。 方立华替陆明卉感到心酸,但更让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妻子。 凭心而论,结婚这几年来,陆明卉对她的娘家很照顾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尤其是对她哥和她二姐。 但她家里除了她妈和大姐,其他人对陆明卉也确实算不上好。 面对面带失落和迷 茫的陆明卉,方立华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默默的将陆明卉揽到了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背脊。 “得不到的就不要强求了,我和孩子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一阵清风袭来,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门外还有来往医生和护士的交谈。 但就是这不算静谧的环境里,陆明卉却感到了久违的心安。 也许是之前的情绪波动太过剧烈,又或许是方立华的怀抱令人安心,陆明卉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夕阳西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打到了她的眼睛上,陆明卉背光刺激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青青紫紫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见她醒来,下意识的就想要给她一个亲亲。 陆明卉却一个激灵推开了他。 那人猝不及防,被陆明卉推了个踉跄,坐到了地上。 然而推开之后她才想起现在的处境,以及刚才推开的那张脸的主人是谁。 陆明卉连忙起身,将坐在地上的方立华拉起来。 “立华,我刚睡糊涂了,没认出来是你,你没事吧?” 方立华揉了揉刚才扭到的腰,颇为哀怨的看陆明卉一眼。 “没事。” 陆明卉被看的有些尴尬,心虚地移开目光。 人在心虚的时候格外忙碌,就比如陆明卉,“都这个点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 说完也不等方立华回答,就急匆匆的出了门,连打饭的饭盒都没有拿。 方立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被遗忘在桌子上的饭盒,无奈的笑了笑。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陆明卉就折了回来。 她先是在门口探了个头,笑嘻嘻的看着方立华,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饭盒。 “忘记拿了。” 不等方立华帮她拿,她就一步一步的跟小螃蟹似的挪了进来,拿了饭盒又一步一步的挪了出去。 等陆明卉离开后,方立华才放声笑了起来。 他的妻子,真的是可爱得紧。 ——— 翌日一早,在医生检查完方立华的情况之后,就告知他们可以出院了。 夫妻二人也没拖延,收拾好东西就回家了。 二人刚走进家门,就见到陆明卉的大姐抱着语棠陪着方言睿在院子里玩。 方言睿听到开门的动静之后就往门口跑,但当他看到方立华那张青紫的脸时,却开始放声大哭。 “呜呜…爸爸…你怎么了……” 方立华赶紧将儿子抱到怀里,擦了擦他的眼泪。 “爸爸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到了,别哭了,我们小男子汉不会哭,对不对?” “那…那…那你…疼不疼啊…呜呜呜……”方言睿还是控制不住的哭泣。 “不疼,就是看着吓人,别哭了好不好?”方立华一边安慰儿子一边朝陆明卉看去。 陆明卉一脸不明所以,那双杏眼里还带着疑惑。 算了,方立华心想,看来她是意识不到儿子这哭包的性子是随了她了。 但应付方言睿的借口可骗不了陆明娟,看着陆明娟有些严肃的脸,陆明卉暗道要遭了。 当然结果也不出她所料,陆明娟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你们两个,谁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15. 商铺 陆明卉好一番解释之后,才送走了陆明娟,当然是报喜不报忧的那种。 虽然陆明娟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怀疑,但是她也没办法撬开陆明卉的嘴。 望着陆明娟远去的背影,陆明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陆明卉确实不想跟她大姐说实话。 这次的事情,虽然明面上是王强跟方立华之间的矛盾,但也少不了老耿背后的挑拨。 而老耿和他二姐陆明枝之间的关系,陆明卉不信里面没有她二姐的手笔。 她不想让她大姐夹在她和陆明枝之间左右为难,索性就不说了。 但不代表她会忍气吞声。 本来因为孩子还小,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没有腾出手来收拾她。 但陆明枝自己上赶着找麻烦,她陆明卉也不是好惹的。 陆明卉转身回到家里。 方立华正在给方语棠冲奶粉,方言睿也在一旁上蹿下跳。 看到眼前这幕,更加坚定了陆明卉守护她这个小家的决心。 她从柜子里翻出那个放钱铁盒子,刚打开就有钞票不受控制的弹了出来。 之前只有薄薄一层底的,现在里面的钱多到快要溢出来。 陆明卉数了数,现金是一万两千六,存折上如今也有十二万八的存款。 饶是陆明卉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他们已经有钱了。 但每次看到这些,陆明卉还是下意识的心跳加速。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从现金里数出来九千四放进去,然后把剩下的收起来放回了柜子。 “立华!立华!” 在外间的方立华听到陆明卉喊他,抱着语棠就来了,腿上还挂着跟屁虫方言睿。 “怎么了?”方立华询问。 陆明卉看着方立华有些狼狈的一拖二,没忍住笑了笑。 “你这样子,这几天怎么也不适合去厂里,等过了五一假期,我们去把剩下的罚款交了吧。” “行,”方立华动了动腿,“方言睿,你下去!不是给你也冲了奶粉吗?你自己去喝!” 方言睿的眼珠子咕噜一转,“我不想用碗,我也想用奶瓶!” 听到这话,不光方立华,就连陆明卉都气笑了。 陆明卉弯下腰轻轻的捏了下方言睿的鼻子,“你都多大了呀?” 方言睿皱了皱小鼻子,但还是抱着方立华不撒手。 “我不管!我就要!” 陆明卉噗嗤一笑,将方言睿抱了起来,“行行行,等再去了镇上给你买,今天就先用碗,行不行?” 方言睿歪了歪头,似是在思考。 “那行吧,那我要两个!” “不行,”没等陆明卉说话,方立华出言拒绝,“只能要一个。” 方言睿将希望的目光投向陆明卉,“妈妈~” 陆明卉也摇了摇头,“只能买一个。” 方言睿有些挫败的将头枕在路明卉的肩膀上,“哎~行吧。” 看方言睿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场的两个大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 在家休息了几天,方立华脸上的伤口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一家人决定去把罚款缴了。 陆明卉从县计划生育办公室出来时,手里拿着盖了公章的收据。 她朝等在门外的方立华晃了晃手中的收据,灿烂一笑。 “办好了!”陆明卉语气中带着兴奋,“我们语棠可以上户口喽!” 她点了点方语棠的鼻子,熟睡中的方语棠不满地扭了扭脸。 “你别动她了,一会儿醒了。”方立华感觉有点好笑,看向方言睿,“你说你妈幼不幼稚?” “幼稚!”方言睿笑嘻嘻的朝他妈做了个鬼脸,“妈妈幼稚鬼!” 陆明卉佯装生气去挠方言睿的胳肢窝,方言睿嘻嘻哈哈的躲开了。 “咚咚——” “注意一下啊,咱们这里不许大声喧哗。” 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门轻声提醒道,但也没有过多苛责,反而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似是被眼前的一幕所感染。 陆明卉一家被提醒后,也从善如流地噤声,抱起方言睿往门外走去。 方言睿笑的眉眼弯弯,朝那个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工作人员这次没忍住笑了出来,朝他也摆了摆手。 陆明卉他们办完事情时间还早,就决定去兑现那天对方言睿的承诺。 是的,给他买奶瓶。 虽然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但既然他坚持,陆明卉也不会拒绝孩子这么一个小要求。 夫妻二人带着孩子们来到百货商厦,直冲婴幼儿用品专柜。 他们去的时候专柜那里没多少人,只有两个售货员在柜台前闲谈。 陆明卉走近后,也听见了几句她们交谈的内容。 “卖了吗?”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问。 “商铺哪是那么容易脱手的呀?不好弄呀!”留着一头小卷头儿的大妈回答。 看见他们一家人来了,两人才停止了交谈,上前询问他们要买点什么。 路明卉却将两人刚才的对话听到心里去了。 商铺?还是买卖? 但陆明卉却并没有着急询问。 而是任由方言睿挑好自己想要的奶瓶后,又买了一大堆两个孩子会用到的东西,她抱着这些东西到柜台前开票。 那两个售货员看见陆明卉挑了这么多东西,不由得喜笑颜开,对陆明卉的态度明显变得热切起来。 她们在这里也是有指标的,每个月要卖够多少才能拿到奖金。 而这也正是陆明卉想要达到的目的。 售货员开好票,陆明卉让方立带着方言睿去交费处结账,而她自己则抱着方语棠留下来跟那两个售货员闲聊。 “哎,大姐,我刚听你们说商铺买卖什么的,哪里的商铺啊?” 得益于陆明卉得大手笔,很容易就从大妈嘴里问到了想问的。 “咱们县新开的五金建材市场,你知道不?”大妈问。 陆明卉点点头,“知道啊,不是去年才盖好吗?但我听说早在建好之前就卖出去了呀,没点门路还拿不下来呢!” “嗐!”大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别提了!” “怎么说呢?”陆明卉很是上道的问。 有了陆明卉的捧哏,大妈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了起来。 “还不是我那娘家侄子!”大妈一脸痛心疾首,“被人下了套了!说什么是合同违约了,要赔30多万呢!不然人家就要告他!” “虽然我娘家有点家底吧,但那可是30多万呀!有点家底也得全赔进去!” 陆明卉也适时的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确实,在千禧年,30多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那您说的商铺买卖?”陆明卉问。 大妈一拍大腿,“嗐!这不是要还钱嘛,只能说把家里能卖的赶紧卖了,要不然还不上钱,我那侄子只能得坐牢了。” “正好之前那个五金建材市场开建的时候,我哥他们就买了一处,现在也只能卖了抵债了。” 说到这里,大妈目露精光看向陆明卉。 “大妹子,你问我这么多,是不是有点那意思?” 陆明卉也没想隐瞒,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大妈,不瞒您说,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也要看看地方,还有价钱。” 陆明卉确实是心动了。 明达那里方立华还不知道能待多久,他们总得给自己找好一点退路。 再加上方言睿也大了,也到了该上幼儿园的时候了。 本来陆明卉还想着看看镇上的商铺,但现在不是巧了吗? 如果能在县城有房子,方言睿也就能在县城上幼儿园,到时候幼小衔接,也顺势能留在县城。 能给孩子好的,谁又会选择退而求其次呢? 似是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大妈亲热地拉着陆明卉的手。 “大妹子,不是我自卖自夸,我哥那商铺地段是真的好,你着急不?你要是不着急,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带你过去看看。” 陆明卉自然是不着急的,当即答应了下来。 大妈顿时喜笑颜开,让那个年轻一点的销售守着柜台,自己去外面打电话了。 大妈出去的时候还碰到了结账回来的方立华,还朝他十分友善地笑了笑。 方立华有些不明所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陆明卉。 陆明卉给方立华解释了现在的状况之后,方立华也明白了过来,他也十分赞同陆明卉的做法。 “卉卉,还是你想的周到。”方立华真心实意的赞叹。 “妈妈最棒!”小马屁精方言睿附和。 没过一会儿,大妈就回来了。 她脚下生风,额角还带着汗,“大妹子,你就在这坐着等一会儿,我哥说他15分钟后到。” 看来那家人是真的很着急了。 陆明卉点点头,“行,那我们等一会儿。” 实际上,陆明卉等了都没有15分钟,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脚步匆匆的往这边赶来。 大妈看到那个男人,朝他招了招手,“哥,这边!” 男人听到大妈的呼喊,快步上前,走到了夫妻二人对面。 他朝方立华伸出手,“你好,我叫曲东,是咱们要看商铺对吧?” 方立华也伸出手跟曲东握了握,“曲大哥,幸会,我叫方立华,是我们要看房,不过得我老婆满意才行。” 方立华朝旁边站了站,露出了身后的陆明卉,示意陆明卉才是能拿主意的人。 曲东又朝站在方立华身后的陆明卉招呼了一声,“方太太,你好。” 陆明卉也点头示意,“曲大哥,你叫我小陆就行。” “行,”曲东也不扭捏,“那小陆咱们是现在去看房,还是?” “咱们现在去吧。”陆明卉开口,“我们也想先看看地方。” 16. 反击 一行人转战阵地,来到了五金建材市场。 市场在县城外围,但占地面积不小。一栋栋联排的二层小楼拔地而起,商铺前面铺的是柏油路,路面很宽,方便来车进出。 市场上设有两个门。一南一北,一进一出,规划的很是合理。 有不少商铺已经开门营业,来往的车辆并不少,但并不拥挤堵塞,整个市场看上去井然有序。 近几年,房地产行业开始冒头。而它的下游产业五金建材也开始迅速占据市场。 这个新建的五金建材市场,就是应市场需求而生的产物。 曲大妈并没有说谎。 曲东的商铺地理位置确实很好。距离入口的北门不到500米,一进去就能看到;而从旁边街道往南直走,就能到达出口的南门。 而且还是相连的两栋小楼。一栋小楼是两间门面,两栋就是四间,还包括楼上的四间。楼上的四间可以用来当仓库,也可以当做住房。 曲东带着夫妻二人参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看了个遍。 说实话,陆明卉很是心动。 但这商铺的价格,让她的心动都不敢动。 曲东说了,这两栋不单独售卖。但总体的价格可以给他们降一点,给他们按到25万。 曲东的给的价格并不算高,之前他们买下的时候,一栋就要将近15万了,更别说现在,想要加价买的也不是没有。 也是曲东急需用钱,要不然这个价格他亏的不少。 但问题难就难在他要两栋一起售卖,如果只是一栋的话,咬咬牙还可能凑得起。 但两栋一起,就让很多人都望而却步了。 只不过之前也不是没有单独售卖过,但是同在一个市场,都是竞争关系,总有不合适的时候。 签合同的时候才发现售出的两家干的是同行,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所以即使亏本,曲东也只能打包一起卖,要不然根本都卖不出去。 但他也知道,买商铺不是一件小事,怎么也得让人家小两口商量一下。 于是给陆明卉留下了个电话,表示如果他们考虑好了,到时候电话联系。 陆明卉自然是同意了,于是一行人分道扬镳。 ——— 等陆明卉他们回到家,她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这次的机会确实很难得,她也很想拿下。 但确实是能力不足,这让她有些焦虑,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方立华见她这样,故意说起了另一件事,打断了她的焦虑。 “对了,卉卉,你之前让我办的事,我办好了。”方立华随手递给陆明卉一块馒头。 陆明卉的思路被打断,有些疑惑的看着方立华,而后又恍然大悟地想起了什么。 “你让谁去的?”陆明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靠谱吗?” 方立华看着脸颊鼓起,像只小仓鼠一样在那里嚼嚼嚼的陆明卉,满意的笑了。 这才对,刚才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不适合他的妻子。 “我给了小周100块钱,让他去放的。”方立华给吃的满脸花的方言睿擦了擦脸。 “因着之前的事,他对我有些愧疚,再加上这100块钱的跑腿费,他很乐意去干。” “再说了,厂长办公室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谁能知道是他放的,他是傻了才不干。” 陆明卉点点头。 之前后勤老耿挑拨的事她没忘,害她男人挨了一顿打,她怎么可能轻易会放过他? 这些天陆明卉仔细回想上一世的事,想要找到老耿的错处,还真让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老耿在厂里管后勤。这个部门虽然是个养老部门,但里面能捞的油水可不少。 厂里每年更新的劳保用品,还有逢年过节所发的福利,都要从后勤那里走,这就给了老耿可乘之机。 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造假,将截留下来的物品悄悄转卖出去,贪了好大一笔。 只不过上一世是因为后勤失火,才发现物品和账目对不上,这才让人怀疑上了老耿。 但也因为失火,证据链缺失,反而让老耿躲过一劫。 这次陆明卉主动出击。 她用她二姐陆明枝的语气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举报信她让方立华找人放到了厂长办公室。 信里揭露了老耿的贪污行为,还说是自己因为看不惯老耿欺负自家妹妹,所以才大义灭亲。 一封举报信写的情真意切,酣畅淋漓,让人怀疑不到这封信的真实性。 这也是陆明卉的目的。 她陆明枝不是想看她家的热闹吗?那就让她自己家先热闹起来吧。 到时候老耿的事情败露,她陆明枝作为举报自己公公的人,想必到时候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就让她跟老耿两人狗咬狗,这次轮到她陆明卉看热闹了。 想到这里,陆明卉噗嗤一笑,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谁让她不痛快,她一定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 方立华见妻子恢复了精神,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明天我去厂里,估计到时候也就有了结果了,回来讲给你听。” “好。”陆明卉应道。 ——— 第二天方立华来到厂里,就看见厂公告栏前围了一堆的人。 方立华都不用走近,就能听见职工们的议论声。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之前我去领东西的时候见过他,看着挺和善一老头啊。” “这就是典型的笑面虎。你这样的,恐怕被人家卖了还得给人家数钱呢!” “去你的!不过你说这老耿贪了多少?厂里连机会都不给,直接开除了。” “肯定不少,只不过这就轮不到我们操心了。” 方立华走到公告栏前,就看到正中央贴的一张告示: ——— 告全体职工: 近期,经厂部调查核实,后勤部职工耿大力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涉嫌数据造假、违规倒卖场内资产,严重违反厂内规章制度,损害集体利益。 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对耿大力予以开除处理。 同时,对其所涉款项将在全面清算后依法依规予以追讨,绝不姑息。 望全体职工引以为戒,严守职业操守,恪守规章制度,共同维护集体利益。 ——— 方立华从头到尾的看完了公告内容,如果不是不允许,他甚至想把公告带回家去给陆明卉也看看。 但他可以回家给陆明卉转述,相信她会同样高兴的。 方立华一边想一边往厂办公室走,他要去办公室销假。 < p>他刚走到厂办公室门口,一个人就从办公室内冲出来,还撞到了方立华。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名字挂在公告栏的老耿,耿大力。 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因为他的用力而变了形。 当他看到撞的人是方立华时,不仅没有感到抱歉,反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头都不回的就走了。 方立华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冷哼一声,并没有在意。 毕竟老耿后面的麻烦还多着呢,他不必跟落水狗争一时之气。 方立华敲了敲厂办公室的门,听到厂长说进之后,才推门而入。 他一进去,就看到了脸上还带着怒容的厂长。 厂长见来人是方立华,脸上的怒容收敛了几分,勉强自己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立华,你伤好了没有?” 方立华像是没看到厂长的表情似的,“已经好了,劳您费心了,我回来销假。” 厂长走到方立华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趁这机会好好歇一歇也没关系。” “不用了,厂长。” 方立华态度谦恭,但说出口的话却一针见血。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哪里能歇着啊,正好今天过来,您看咱们是不是把补充协议签了?” 厂长闻言脸色一僵。 而方立华就像是没看出厂长的脸色一样,继续说道,“这么多天了,我相信厂长也已经把补充协议准备好了吧?” 厂长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脸上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那是自然,早在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我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复工呢。” 厂长转身回到桌前,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来,将它递给方立华。 方立华伸手接过,毫不避讳的就当着厂长的面查看起来。 厂长也随他查看,甚至在他查看期间,还慢悠悠的泡了一壶茶。 方立华仔细的查看过补充协议的内容后,对厂长说,“厂长,我看过了,补充协议没有问题,那我们现在签?” 厂长没有立刻开口,反而慢悠悠的嘬了一口茶。 方立华心底一沉,知道这是厂长还有事情没说,故意压着他。 果然,厂长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向方立华。 “年轻人啊,就是太急躁。立华,你确定要签吗?考虑清楚了吗?里面的补充条件你也看了?” 方立华知道厂长说的是什么,补充条件里写明了他由技术岗转为销售岗,如果签了,以后他就只拿分成,不再领取厂里工资。 要是方立华想一直留在厂里的话,肯定会犹豫一下,但他和陆明卉都清楚,他不会在厂里待太久的,所以这个协议肯定会签。 而这何尝不是厂长试探他的态度呢?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跟谁玩聊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 所以方立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都看清楚了,厂长,我确定要签。” 厂长面色未变,接过方立华手里的协议,利索地签了字,盖了章。 方立华也签了字,按了手印,补充协议就这么签下了。 方立华带着协议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看到的是,厂长看向他背影时,那幽深中又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 17. 热闹 今天天气很好,有云无风,让人感觉格外舒适,所以赶集的人也不少。 陆明枝也跟着沾了光,她带来的布卖出去不少。 上次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往她家泼粪,毁了她好几匹布。 本来她还想洗干净低价卖给镇上做衣服的,但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走漏了消息。 人家听说了她的布之前被泼过粪,根本都不收。 那几匹布只能放在家里自用,再不然就是那些知道内情的,上门来找低价布的。 她赔钱卖出去了几匹,但家里还剩下不少,这阵子她没少因为这个着急上火。 她这阵子走背运就算了,没想到陆明卉最近却好运连连。 先是方华躲过了车祸,后来她又听她公公说最近方立华出车次数比之前多多了。 这一对比下来,陆明枝的心态就失了衡。 自己的倒霉固然难受,但对手的好运更是让她感觉雪上加霜。 是的,在陆明枝的心里,陆明卉算是她的对手,再往更深了的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仇人。 所以当她在饭桌上听见公公的抱怨时,她故意在一旁煽风点火,明里暗里的挑拨她公公在厂里给方立华找麻烦。 虽然这事情损人不利己,但只要能看到路明卉难受,她心里就好过了。 前两天她公公回来,说方立华让人打了,她还开心地多吃了碗饭。 只不过当时她公公还说,方立华可能是找到赚钱的门路了,这点又让人不太痛快了。 正在陆明枝想着方立华挣钱的门路是什么的时候,同村的田婶凑了上来。 “哟!明枝,你怎么还在这摆摊呢?” 陆明枝看了田婶一眼,没搭理她。 田婶是她的邻居,两家人不太对付,经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一架。 什么你家泔水倒我家门口了,你晒的麦子过界了之类的,两家人不吵起来就算不错了,更别提主动打招呼了。 田婶这么主动的招呼她,肯定没好事,所以陆明枝选择不去理会。 但架不住嘴长在别人身上,田婶一脸幸灾乐祸的跟她说:“你家发生那么大事儿你还有心思摆摊,你不回去看看吗?” 陆明枝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什么大事,你说什么呢?” “你公公被厂里开除了呀!” 田婶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 陆明枝宛若被当头棒喝,僵在了原地。 田婶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哎呦,不是我说,你家里本来有两个人挣工资的,这下好了,少一份工资呢,哎,我听说你公公的工资可比你家那个多不少呢,真的假的?” 陆明枝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田婶说些什么了,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摊。 怎么会这样,她公公为什么会被厂里开除?她要亲自回家去看看。 在回家的路上,陆明枝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公公在厂子里干了那么多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厂子里连留场察看的处分都没有,就直接开除了。 而且刚才田婶说的也没错,她公公的工资确实比她老公高。 而且因为婆婆早逝,公公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拿出大头来交给家里,剩下一小部分自己零用。 她公公跟她老公的工资加起来,再加上她卖布挣的钱,支撑这一大家子,不说财富自由,最起码能够存下点。 真要是少了这一部分,之后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思绪繁杂之间,家门口近在眼前,陆明枝连三轮车都来不及往家里推,就急匆匆的进了门。 “爹!”陆明枝没等进屋就开喊,“爹!你在家吗?” “啪——” 陆明枝刚迈进堂屋的门,就被迎面打了一耳光。 “啊!” 一声尖叫在陆明枝的家里炸开,惊动了左邻右舍,众人纷纷挤在她家门口看热闹。 ——— 陆明卉和方立华刚吃完午饭,就听见了敲门声。 方立华在收拾碗筷,示意陆明卉去开门。 陆明卉打开门就看到了方国庆,他的脸上还带着焦急。 “明卉,你快点跟我走,你二姐跟她公公打起来了!” “啊?” 陆明卉有些惊讶,虽然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耿大力被开除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闹了起来,她还以为怎么都得等到晚上呢。 只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陆明卉朝在屋里的方立华喊了一嗓子。 “立华,我二姐家打起来了,我先去看看情况。” 说完没等方立华应声就跟着方国庆走了。 热闹,啊,不,是劝架,怎么也得赶热乎的。 听见陆明卉喊声的方立华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她离去的背影。 方立华无奈,只能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准备带着两个孩子追上去。 只希望他的妻子不要太冲动,离远一点围观就好了,别伤到自己。 ——— 陆明枝刚刚被打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耿大力。 “爹,你为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耿大力沉着脸说道。 “啊!”气愤的陆明枝尖叫一声,“我跟你拼了!” 自从陆明卉被她妈妈从她姑家接回来,她在家里的时候就没挨过打,嫁了人之后更是。 这还是这么多年陆明枝第一次被人打,还是带有羞辱意味的打脸。 陆明枝当即不干了,冲上去就跟耿大力打了起来。 而她家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人们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透过大门口看到堂屋正在扭打的两人时,就有人去找村支书了。 而村支书方国庆听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先去找了陆明卉。 在他们到达之前陆明枝和耿大力已经被人拉开,只不过两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罢了。 陆明枝的半边脸红肿着,头发凌乱,像顶着一头鸡窝。 耿大力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被挠了一脸花,扭打过程中还伤了腰,现在还在扶着腰痛呼。 “你个老匹夫!”陆明枝怒骂,“我嫁到你们家十来年, 给你家生了孙子孙女,这些年我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干,你这么对我,你丧了良心了!” “我丧良心?”耿大力心里也有火,“我看是你吃里扒外,分不清里外人!” “要不是你实名举报,我的工作能丢?” “你工作丢了碍我什么事?”陆明枝气愤上头,口不择言,“也许是你当年和人偷情的事又被人翻出来了呢?”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先是一静,而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 “我天哪,我听见了什么,偷情?这是能说的?” “之前确实传过一阵子,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呢,现在看来是真的呀!” “不过也难怪咯!耿老头他婆娘死得早,男人嘛,嘿嘿嘿……” “嘿什么嘿,那个被戴绿帽子的太可怜好吗?” 耿大力听见陆明枝说的话,又看着周围正用异样眼光注视着他的乡邻,气得脸涨红,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他极力想要隐瞒的事情,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揭了出来,还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 他也被气的失了智,“你放屁,就是因为你嫌我在厂里找方立华的麻烦,所以举报我倒卖厂内资产,我才被开除的,不是你是谁!” 吃瓜看戏的乡邻们又被这句话的信息量震惊到了,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原来耿老头是因为倒卖场内资产被开除的,你们说他得贪了多少?” “唉,耿老头为什么要找方立华的麻烦?” “据说当年是方立华的爹撞破的他偷情,这梁子就结下了。”某位知情人士补充。 “那关人家方立华什么事?他爹都死了好几年了。” “迁怒呗!” 陆明枝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议论声,她听见耿大力的话只觉得好笑。 情绪激动之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脱口而出。 “你在说什么笑话!陆明卉她男人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去举报你,我是疯了吗?” 陆明枝的话一出口,周围人就一静,而且这次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身后。 陆明枝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猛然间一转头,就看到陆明卉和方国庆站在她家门口。 ——— 其实陆明卉到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周围围观的人太多,她的方国庆一时之间挤不进去。 在听着耿大力和陆明枝的争吵,还有周围人的议论,已经将两人打起来的原因了解个七七八八。 在听到那些陈年旧事的时候,方国庆都露出了吃瓜看戏的表情。 他还朝陆明卉挤眉弄眼,“你公爹活着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讲过啊,我俩关系当时那么好。” “叔,这事也不好往外说吧。”陆明卉一脸无奈。 “你公爹是个实在人啊!”方国庆的语气颇为感叹。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存在,自觉的给两人让开了路。 而就在此时,陆明枝说出了那句“陆明卉的男人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明卉的脸上,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 18. 回娘家 陆明枝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猛地往后一看,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陆明卉。 而看陆明卉的表情,想必也是听到了刚才她的那一番话。 陆明枝多少有些慌乱。 虽然她讨厌陆明卉,但却没想着跟陆明卉撕破脸,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 陆明卉的脸上满是伤心,眼神中又带着难以置信。 “二姐,咱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我倒霉了你才开心?” “亏我听见你跟耿大力打起来了,一点没敢耽误,就过来帮你。” 陆明卉伤心地质问道,“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 “不是,我……”陆明枝此刻有些骑虎难下。 而看着周围乡邻那鄙夷的眼神,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陆明枝不得不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都是我一时嘴快说的胡话,你怎么能当真呢?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呀!你还不知道我吗?” 陆明枝为表真诚,还往陆明卉的方向走了几步。 见陆明卉的表情松动,周围人议论的风向也开始转变,陆明枝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此时,被人拦着的耿大力冷哼出声。 “你听她陆明枝放屁吧!”耿大力面带讥诮的看向陆明卉,“我之前在厂里抹黑方立华,可都是你这位好二姐出的主意,你当她是什么好人呢?” 其实此时的耿大力也已经猜测到不是陆明枝写的举报信,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这个人最好脸面,之前那件丑事恰好触及了他的逆鳞。 陆明枝在这么多乡邻面前揭了他的短,她自己还想全身而退,那不可能,拼着鱼死网破,他也要将她拉下水。 听见耿大力的话,陆明卉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陆明枝,周围人的表情也一变再变。 陆明枝看向坏事的耿大力,“你个糟老头子,闭嘴吧!你就是想挑拨我们姊妹之间的关系!” 她转身快步上前拉住陆明卉的手,“卉卉,你不能信他的话,我们两个才是亲姊妹。” 陆明卉下意识想挣脱,但陆明枝攥的很紧,一时之间她挣脱不开。 “这谁知道呢!”耿大力添油加醋的说,“成天在家盼着陆明卉倒霉的不就是你吗?听见她家倒霉,你不都得多吃两碗饭呀!” “耿大力!你无耻!” 陆明枝恼羞成怒,冲上前去就想要厮打他,却被周围人拦下了。 而陆明卉也趁现在的机会,暗地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生生挤出了几滴泪。 她抬手掩面哭泣,朝着方国庆道:“叔,你看这事儿闹的,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在这,我就先走了。” 陆明卉说完也不多做纠缠,转身离开了。 方国庆看着面前的闹剧,又听见刚才耿大力和陆明枝两人的话,只觉得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现在根本说不出来让陆明卉劝架的话,甚至连阻拦陆明卉离开都觉得在欺负老实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明卉离开了。 而刚离开陆明枝家里的陆明卉,见周围已经没了人,也快速的抹了一把脸,哪里还有刚才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也是她刚才出来的早,但凡晚一点,她都怕她自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在回家的路上,陆明卉还遇到了陆明枝的丈夫耿西军,她朝他冷哼了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本来还想打招呼的耿西军一头雾水,他带两个放学的孩子去吃饭,刚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个孩子也不明原因,上四年级的耿朝有些好奇地问:“小姨这是怎么了?” 上一年级的耿晴补充,“小姨看起来很生气呢!”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还没等三人弄清楚原因,就看到有人朝他们跑来。 “西军,你去哪里了找你老半天,你家里打起来了,快回去吧!” 一听这话,父子三人也来不及思考陆明卉的异样了,抬脚就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 陆明卉到家的时候,方立华正要带着两个孩子去找她。 见陆明卉回来,方立华还有些好奇,“我还说去找你呢,这么快就解决了吗?” 陆明卉心情颇好的亲了亲方语棠的小脸蛋,接过孩子,才将陆明枝家里发生的事说出来。 “哼,我就知道她不盼着我好。”陆明卉对着语棠做了个鬼脸,“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我还不想管她家的事呢,这么一来我倒轻巧了。” 方立华看着正在玩闹的母女二人,在看着听八卦听得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的方言睿,他有些无奈的摸了摸方言睿的头。 “这事儿恐怕没完,要不然我下午不去了在家陪你?” 陆明卉头也没抬,“不用,我自己在家就行,你去上班,今天刚销了假,咱们还要攒钱买房子呢!” 陆明卉认真的看着方立华:“就算到时候有事,也跟咱们没关系,她又不占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我吃不了亏,你放心吧!” 方立华看着陆明卉眼神中的认真,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略带担忧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是担心陆明枝作妖,他怕的是—— 他岳母张桂兰。 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估计是不能善了的,到时候恐怕还有陆明卉娘家参与。 只是凭他岳母对陆明枝那护短的态度,就算没有陆明卉的事情,就算是陆明枝对不住陆明卉,他岳母还是会忍不住迁怒陆明卉。 只是方立华担忧归担忧,他也明白陆明卉说一不二的性格,也只能带着满心担忧去上班了,但他也打定主意下了班赶紧回来,绝不拖延。 果然,事情的发展也如他们所料。 下午的时候就有乡邻来传话,陆明枝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陆家村。 而没过两个小时,陆明卉的大姐陆明娟敲响了她家的门。 陆明娟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有些凌乱,面上也还着焦急。 “卉卉,你二姐家怎么了?咱妈给我打电话说她被欺负了,让我赶紧回去,还让我带上你一起。” 陆明卉听见陆明娟的来意也没奇怪,她就猜到会是这样。 “大姐,你先进来吧!”陆明卉往屋里走去,“我去给两个孩子收拾一下,咱们就一起去。” 陆明娟也跟着一同去,但还是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怎么连你也有 点奇奇怪怪的?” 陆明卉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半边脸隐藏在光影底下,显得有些晦暗。 “大姐,要是我和二姐闹矛盾了,你向着谁?” 陆明娟满脸疑惑,“什么跟什么呀!不是说你二姐跟她婆家闹矛盾了吗?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陆明卉没动,语气中带着执拗,重复问道:“大姐,要是我和二姐闹矛盾,你向着谁?” 陆明娟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陆明卉坚持,也只能开口,“按理来说,你们两个谁有理,我向着谁……” 陆明卉拿着口水巾的手下意识一紧,手背上青色血管隐隐凸起。 但陆明娟微妙的顿了一下后,继续开口:“但出于私心来说,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陆明娟没说出口,陆明枝有咱妈向着她,你只有我了。 但陆明娟知道这话说出来,也只是平白扎陆明卉的心,也就沉默了。 而陆明卉听到陆明娟后半句话,手下一松,刚才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她若无其事地抹了下眼角,边整理边开口:“我二姐她公公因为倒卖场内资产被开除了,她公公说是我二姐举报的,两人在家打起来了。” 陆明娟倒吸一口凉气,“那耿大力这么糊涂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陆明卉抱起方语棠,转身面向她大姐:“中午的时候我去劝架了,但他们两个互相揭短,我二姐说她公公偷情得罪人才被举报,她公公说我二姐撺掇他在厂里为难立华,之前立华挨打就是因为他们。” 看着陆明卉微微泛红的眼角,再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陆明娟一时无言以对。 陆明娟沉默着拍了拍陆明卉的肩,主动抱起方言睿朝门外走去。 陆明娟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她将方言睿放到前面的大梁上,陆明卉抱着方语棠坐在后座,看娘儿三坐好了,她骑着车就出发了。 在回陆家村的路上,姊妹两个都很沉默。 陆明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怕说的多了反倒引得陆明卉伤心。 而陆明卉则是在养精蓄锐,她知道这次回娘家免不了一场大战。 方立华都能想到的事情,她难道想不到吗? 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方言睿一脸兴奋的看着周围景色的变化,还时不时的发出童言童语引人发笑。 姊妹两个刚骑车到村口,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 但还不等她们走近,那些人就欲盖弥彰的一哄而散。 看来陆明枝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她们无视了那些人,骑车向家的方向走去。 刚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她二姐陆明枝那极其穿透力的哭声。 “他们父子俩都不是人!呜呜呜……妈……明卉跟我是一个村的,也不帮我……呜呜呜……” 听见这话,陆明娟下意识的看向陆明卉。 陆明卉面无表情,左手牵着大的,右手抱着小的,就进了家门。 正在院子里搂着张桂兰哭泣的陆明枝看到陆□□下意识一顿,而后又呜呜地抽噎起来。 张桂兰也看到了刚进门的小女儿,怒声道:“你还敢回来!给我跪下!” 19. 偏心 “你还敢回来!给我跪下!” 张桂兰的怒喝在耳边炸开,陆明卉脚步一顿。 看着坐在小马扎上带着怒容的张桂兰,再看着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心虚的陆明枝,陆明卉不但没跪下,反而挺直了腰板。 “妈,我干什么了?”陆明卉反手将方言睿护在了身后。 此时陆明娟也走到了陆明卉旁边,冲着她妈喊:“妈,卉卉刚来呢,关卉卉什么事儿啊!孩子们还在跟前呢!” “耿朝!耿朝!”陆明娟朝屋里喊,“过来!大姨有事找你!” 陆明娟的话音刚落,耿朝就从西屋走了出来,看见陆明娟,声音低低的喊:“大姨。” 又看着站在一旁的陆明卉,眼神有些躲闪,“小姨……” 只不过在场的大人此刻无暇顾及他的失落与尴尬,这个9岁的少年有些窘迫地抓了抓裤脚。 “耿朝,你带着睿睿去屋里玩,我们有事情要谈。” 陆明娟把方言睿的小手往耿朝手里一放,“去吧,跟哥哥玩儿。” 张桂兰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手拉手进了屋里,又看着趴在陆明卉怀里什么都不懂的方语棠,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她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吓到孩子们,只不过在气头上话赶话说了出来,一时之间忘了孩子们也在。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就连陆明枝也收住了假嚎。 “明田呢,”还是陆明娟打破了当前的尴尬,“怎么也不见淑芬?” 张桂兰像是找到了台阶,顺势走了下来。 “明田去你叔叔家了,淑芬也跟着去了。” 张桂兰回答着陆明娟,但目光还有意无意的看向陆明卉。 “他们耿家欺人太甚,咱们家可不受他这气!怎么也得去他们家要个说法儿!明田去喊人了,晚点咱们一起去!敬业那里你跟他说了没有?” “不给他留信儿了,到时候他就去了。”陆明娟说。 “那就行,”张桂兰又看向从刚才开始一句话没说的陆明卉,“你哑巴啦?连句话都不说。” 陆明卉脸上带着倔强,“说什么?你想听我说什么?” “嘿!你个讨债的!”张桂兰被陆明卉的话激出了火气,“我欠你的呀!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呀!” 陆明卉梗着脖子看向张桂兰,“我哪里没好好说话,这不是问你呢吗?你想听什么呢?” “你非得给我抬杠是吧!”张桂兰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好!那我问你!你跟你二姐嫁到一个村,她在她婆家挨欺负了,你这个当妹妹的,就不能帮帮你姐姐吗?你还有没有一点骨肉亲情!” 陆明卉听着张桂兰的指责,看向缩在张桂兰身后的陆明枝,反问:“我没去帮你吗?陆明枝你就是这么跟咱妈说的?你摸着良心跟咱妈说我去没去!” 陆明卉又看向张桂兰,手指着陆明枝,“妈,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我为什么去了又回来了!” 陆明枝听见陆明卉的话有些心虚,张桂兰也从陆明卉的反问中听出来了什么。 张桂兰看向身后的陆明枝,见她一脸心虚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妹妹到底去没去!” 看陆明枝眼神躲闪,拒不回答的样子,张桂兰气不打一处来,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 “说话!” “哎呀!”陆明枝也站了起来,“去了!去了!我又没说她没去,她去了也没帮我呀!” 听见陆明枝还在那里委屈上了,陆明卉都有些气笑了。 “来来来!”陆明卉抬手招呼着陆明枝,“你有本事过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一一说清楚!” 见陆明枝不过来,陆明卉对张桂兰说:“我都去了为什么不帮她呀!陆明枝她敢说原因吗?” “我去的时候人家陆明枝当着那么多乡邻的面,说巴不得看我陆明卉倒霉,我过得不好了,她才高兴呢。” “人家都这么说我了,我是有多犯贱,才上赶着去帮她!” 陆明卉气得脸通红,呼吸急促,身体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陆明娟见状,赶紧从路明卉的怀里接过方语棠,怕她一时抱不住,把孩子摔了。 张桂兰听见这话,有些惊讶的看向陆明枝,但还是下意识的为她找补。 “那你也应该先帮了你二姐,你们姊妹两个的事情,等事后再说。” “那因为她出的主意,害立华在厂里被打了的事怎么说呢?算我们活该?” “那不是我出的主意,”陆明枝接过话头,“是那个糟老头子故意胡说的!” 张桂兰听见陆明枝的反驳,转头看着陆明卉,“你二姐说了不是她,是耿大力瞎说的。” 听到这里,陆明娟都有些眼热,不忍再看,转身进了西屋。 她是心疼陆明卉,但她又拿她妈没办法,只能选择不去看。 陆明卉嘲讽一笑,“你们说是就是吧!” 张桂兰在此时却犯了封建大家长的通病,对陆明卉的态度颇为不满。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二姐都说不是她了,你甩个脸子给谁看呢!” 陆明卉的眼里噙着泪,却努力咬唇望天,不让它掉下来。 “说话!” “妈…”陆明卉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偏心…” 张桂兰看见她这样子,有些怔愣,而听到她的话却又生气起来。 “偏心!我什么时候偏心了!要说偏心也是偏心了你!要不然当初就让你姑姑把你带走了!” “我宁愿带走的是我!”陆明卉朝张桂兰吼道。 陆明卉的眼泪此时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但她的控诉声清晰的回荡在院子里。 “就因为小时候她陆明枝在姑姑家受了苦,我们所有人都得让着她!”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先紧着她来!这些我都可以忍,毕竟咱家条件就这样。” “但我们现在都成家了,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凭什么我还要让着她!那以后是不是我的孩子还得让着她的!” “欠她陆明枝的是你跟我爸,不是我!要是早知道是今天这样,我宁可被送走的是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内炸开,陆明卉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 张桂兰打完也愣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将打人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陆明卉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张桂 兰。 “这次的事情我不会帮陆明枝。”陆明卉的眼神坚决,“不光这次,以后她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管。” 张桂兰被陆明卉这话气的不轻,下意识又想抬起手打她,但又顿住了。 “打啊!”陆明卉将脸颊凑近,“你今天打死我,我都不会管!” 张桂兰的手在空中颤抖了好一阵儿,但还是没有落下来。 “滚!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陆明卉也没多做纠缠,转身进屋,带着两个孩子就要走。 陆明娟也跟了出来,朝张桂兰说:“妈,我把她们娘仨送回去。” “回来!”张桂兰拦下陆明娟,“她不是硬气吗?让她自己走!” “妈!”陆明娟恼怒的看向张桂兰,“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怎么走!语棠才多大啊!” “你今天要是走出去,以后你也不用来了!”张桂兰放下狠话。 陆明娟从小就老实,下意识的不敢反抗张桂兰的话。 但看着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的陆明卉,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但她刚走没两步,就被陆明枝拦下了,“大姐,妈不让你去。” 陆明娟想要推开陆明枝,但陆明枝就是纠缠着不让开。 张桂兰看着陆明枝纠缠陆明娟,眉头一紧,想要开口说什么,又按捺了下去。 陆明卉也没理会身后的闹剧,头也没回的就走出了家门。 刚出家门,就看到了躲在门后面的陆明田和刘淑芬。 陆明卉和她兄嫂对上了视线,看两人有些讪讪的表情,就知道俩人听了个全程。 陆明卉也没太在意,转身离开了。 出村的路上,还碰到了不少乡邻,但那些人看着陆明卉狼狈的样子,也没有不识趣的上前打招呼。 等出了村,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方言睿越走越慢。 陆明卉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停下来询问:“睿睿,怎么了,走不动吗?要不要妈妈背你?” 陆明卉没听见方言睿的回答,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她蹲下身来查看方言睿的情况,就看到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还是拼命忍耐,不发出声音。 陆明卉见状,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手绢给他擦脸。 “怎么了?睿睿?”陆明卉轻声安抚孩子,“没事没事,不怕不怕啊,妈妈在呢。” 方言睿终于忍不住失声大哭。 “啊啊啊……呜呜呜……我讨厌姥姥!我讨厌二姨!呜呜呜……她们欺负你!呜呜呜……” 听着方言睿的话,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心疼,陆明卉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胡乱的抹了把脸,努力朝方言睿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的,睿睿,妈妈没事,睿睿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们都不来了,好不好?” “别哭了,”陆明卉温柔地给他擦着脸,“再哭我们就不是小男子汉了,小男子汉要坚强对不对?” 方言睿一把抱住陆明卉,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将哭声埋在她的颈弯里,用力的点了点头。 陆明卉也没推开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不让他压到方语棠。 “卉卉!” 20. 救人 方立华在离村口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就看到了她们娘几个,心中暗道来晚了。 “卉卉!” 方立华等不及将车子停稳,就冲到了陆明卉面前,全然不顾自行车在身后摔倒在地。 他先将方言睿抱了起来,而后就看到了陆明卉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 方立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但他能想到这巴掌印的始作俑者是谁,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愤怒。 再看向陆明卉时,方立华眼中只有疼惜,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他放下方言睿,小心翼翼地将陆明卉扶起来,也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用一个不压到语棠的姿势,紧紧的给了陆明卉一个拥抱。 “没事了,我来了,咱们回家。”方立华的声音坚定而包容。 但陆明卉却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颈后,那热度灼得她的眼眶也忍不住发酸。 她将眼泪不动声色地蹭到方立华的衣领上,在他怀里点点头。 “回家!” 回家的路上,陆明卉看着天边的晚霞有些出神,她忽然开口:“立华。” “嗯?”方立华将头向后偏了偏。 “今天的晚霞好漂亮……” “嗯。”方立华给了她个回应,他知道陆明卉想说的不是这些。 果然,陆明卉接着说了下去。 “我想我爸了,”陆明卉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不是要是他还在,我妈就不会这样了……” 方立华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但还是开口:“卉卉,我们都要往前走。” 方立华理解陆明卉此刻的酸涩,因为他也曾体会过。 “我们总是会下意识的去想,要是逝去的亲人还在,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如果选择另一条路,是不是会更好过一些?” “但是,卉卉…”方立华忽然有些不忍说下去。 陆明卉是年幼丧父,所以对父亲这个角色有着无限的憧憬。 但他不是,他爸是前两年才去世的,他知道如果父母的心有一方是偏的,另一方只会紧跟其后。 尤其是父亲这个摇摆不定的角色,年少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父亲的偏爱,但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偏爱就属于弟弟了呢? 这个过程潜移默化,润物无声,但从那刻起,方立华就明白了。 父亲对孩子的爱,是母亲争取来的。 所以就算陆明卉父亲活着,结果应该也没有太大变化,甚至会更糟。 他们两个同为家里不受宠的小可怜,他能看透这些事情,可他又不忍心他的妻子看透。 但这是他们人生修行的一部分,所以他还是开口了。 “你要承认,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就算岳父还在,也改变不了岳母的想法。” “我小时候也指责过我爸妈他们偏心,但他们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亲兄弟,让我不要太计较。” “可我怎么能不计较呢?同样是肉,手背肉薄,手心肉厚,遇到危险时,也会下意识攥紧手心,怎么能一样呢?” “可卉卉,这就是我们的来时路,没有那些经历,成就不了今天的我们。” “我们能做的只是接受它,然后整理好心情继续往前走,因为人生很长,它只是我们其中的一段修行。” “更何况现在你有了我跟孩子们,我们永远会站在你的身后,别害怕,我们陪着你呢。” 陆明卉听着方立华的温声劝慰,她搂着方立华腰的手紧了紧。 “嗯。”陆明卉低声应到。 其实经过上一世,她也能看透母亲的偏心,但真遇到事情了,她心中又忍不住的酸涩。 那是她的亲妈,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 从陆家村回大方村要经过一座小水坝,平时路过的人很少。 正值五月,水坝两旁的树枝繁叶茂,凉风习习。 正是灌溉的时节,河道里涨满了碧绿的河水。 而此时,有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太大的少年正在河道旁嬉闹。 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人推搡起来,其中一个少年被猛地一撞,脚下一滑,失足掉进了湍急的河道。 其他几个少年看到有人落水也傻了眼,吓得四散开来。 而方立华他们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少年四散而逃的场景。 方立华一开始还有些纳闷,但当看到在河道里挣扎的少年时,顿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卉卉,你看好孩子们!” 方立华脱下身上的衣物,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陆明卉在河岸边担心的看着方立华,手里还攥紧了方言睿的小手,以防他掉下去。 方立华的水性很好,没几下就游到了落水少年的身边。 可难办的是,那个少年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的挣扎,让方立华无从下手。 有好几次方立华都够到了他,却被他的胡乱拍打推远。 方立华好不容易凑到那少年跟前,却被他死死抱住,险些连带自己也溺了水。 陆明卉在岸上看得心惊胆战,既为那个少年忧心,也担心方立华的安全。 “放松!放松!”方立华朝少年大喊,“别乱动,再乱动我们两个人都会溺水的,放心交给我!” 少年抱着方立华也不似刚才那么慌张,在方立华重复了两遍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按照方立华说的,放松身体,任由方立华带着他游。 没有了少年的拖后腿,方立华很快就带着少年游到了岸边。 他先是将少年推上岸,而后自己慢慢的爬了上来。 少年上岸后,先是猛地咳嗽了一阵,又干呕起来,吐出来两口水。 方立华也被累得够呛,站在岸边大口喘息。 陆明卉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替他擦拭身上的水渍,又递给了那少年一块。 “你是哪个村的?”陆明卉问那少年,“用不用送你回去?” 少年接过手帕,胡乱的抹了把脸。 “谢谢阿姨,我叫罗征,我姥爷家是连家台的,离这里不远,麻烦你们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罗征说话礼貌,条理清晰,但声音中明显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的余悸。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陆明卉让罗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方言睿还是坐在大梁上,方立华推着自行车带着他们两个人,而她自己则抱着方语棠跟在一旁。 在路上,通过和罗征交谈,陆明卉知道了他落水的始末。 罗征的家在县城,今天是陪他母亲来看望他姥爷的。 他姥爷让他表哥带他出来玩,结果刚才他和表哥的朋友发生了争执,那人一气之下推了他一把,他一个没站稳就落入了水中。 陆明卉看了一眼天色,在心里暗自思索着 。 现在这个时候,距离罗征刚才落水可过去了不少时间。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出来找罗征,很明显就是他的表哥并没有跟家里人说罗征落水了。 陆明卉跟方立华对视一眼,很显然,方立华也察觉到了。 方立华开口:“你妈妈还在你姥爷家吗?” 罗征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问,但还是乖乖回答了。 “不在,但我妈说了,她天黑前会回来接我的,也应该快了吧。” “那今天落水的事,你得告诉她一声。”陆明卉提醒。 罗征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能不告诉我妈吗?她平时工作忙,我不想她替我担心。” 陆明卉无奈扶额,这傻孩子,她让他告诉他妈妈,就是给他妈妈提个醒。 罗征一个孩子看不透的事情,大人只要稍微想想就会看透。 今天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往小了说,就是孩子之间的玩闹;但要是较起真儿来,明知道罗征落水了,不说想办法去救他,连人都没喊,都能称得上是见死不救了。 虽说都是孩子,未必存了坏心,但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得让大人知晓。 “不行。”陆明卉语气坚决,“这种事情必须让你妈妈知道。” “好吧。”罗征有些发怵。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姨这么坚持,但他们救了他,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方立华二人将罗征送到村口就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而且就今天这事儿来看,罗征姥爷家一会儿可能不回太平,他们就不去掺和了。 而事情果然如夫妻二人所料,当罗征告诉他妈崔敏这件事的时候,崔敏先是后怕,又是庆幸。 在得知自家儿子连口水都没让救命恩人喝,甚至连家门都没让人家进时,崔敏狠狠的数落了罗征一顿。 又听见她儿子说,那个阿姨坚持让她知道自己落水的事情,很快就发现了重点。 “等等,我问你,从你落水到你回姥爷家,你表哥一直就没来找你?” 罗征像是才想明白一样,愣愣的点了点头。 崔敏见儿子点头立马炸了,冲出房间门就开始破口大骂。 “崔泽!你给我滚出来!”她这一声吼,惊动了全家人。 崔泽干了亏心事,自然不敢露面。 崔敏的嫂子先给儿子打头阵来了,“敏敏,要发威风回你自己家去,小泽怎么了?轮得着你这个姑姑在这大呼小叫的。” 看着自家嫂子不以为意的样子,崔敏都气笑了。 “崔泽眼睁睁看着我们家罗征掉水里了,不救人就算了,连帮他弟弟喊人都没做,我倒是想问问,他是想害死他弟弟吗?” 崔敏的嫂子也没料到,自家儿子能闯这么大的祸,一时间也没了言语。 “要不是有好心人把他救下来,还让提醒他,让他告诉我落水的事,我都不知道咱们家崔泽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她嫂子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人家让孩子告诉你是为了挟恩图报,你傻呀!” “人家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崔敏说,“你别想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家崔泽的事儿!” …… 另一边,明达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忽然有敲门声传来。 “进。”厂长抬头看向来人,“你终于回来啦,我这里就等你了。” 21. 劝和 罗征姥爷家的闹剧陆明卉她们是不知道的,等回到自己家,陆明卉就催着方立华去洗澡。 虽然现在天气回暖了,但也没到能直接下河游泳的地步,更别说还是消耗体力的救人了。 当天晚上,就有好事的人带来了陆明枝的后续。 陆明卉虽然没去看热闹,但也将现场发生的事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陆明田傍晚的时候就带着好几个陆家本家的兄弟上门,将耿西军狠狠揍了一顿,连带着上前护着儿子的耿大力也被趁机揍了几拳。 陆明田他们走的时候,还顺带将陆明枝和两个孩子的行李都带走了,还放下狠话,要是他们爷俩不拿出诚意来接,他妹子就不跟他混了。 至此这场闹剧暂时的画下了逗号,后面结果会怎样,得看耿大力父子的了。 不过陆明卉知道,陆明枝会回来的,因为上一世陆明枝离婚是在两年后了。 当时方立华还没有恢复好,陆明卉忙于照顾病人和孩子,对她离婚的始末并不是很清楚,但总归不是因为现在这件事。 不过陆明卉也不想再掺和她的事儿了,她在她娘家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气盛,是真心实意的。 对于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她不是没有恨,也做不到大度的原谅。 这辈子陆明枝给她使的坏,她也报复回去了。 可那些还没来得及发生的,陆明卉也不能一股脑的全扣她头上,毕竟她们两个中间还夹杂着其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但要是陆明枝再伸爪子,她陆明卉也不会再手软。 所以现在陆明卉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只要你不再招惹我,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上辈子的事情,但如果做不到,那就另说了。 但别人并不理解其中的关窍,他们能看到的是陆明卉因为姊妹之间的小摩擦,突然之间就跟陆明枝不来往了,这个过程突然的有些莫名其妙。 起码陆明娟就是这样认为的。 时隔半个月,陆明娟再次来到陆明卉的家,只不过表现略显局促。 她坐在陆明卉的对面,双手不自觉的揉搓着,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 还是陆明卉有些哭笑不得,“大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样怪怪的。” “卉卉…” 陆明娟看着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的陆明卉,顺手给她递过去新的,“上次…对不起啊……” 见陆明卉一脸疑惑,陆明娟继续开口:“上次我想送你来着,但却让你带着孩子自己走了……” 陆明卉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没事儿,我理解你大姐,再说立华半路来接我了,都是小事儿。” 陆明卉明显不想再谈那天的事情,但陆明娟没能耐得住性子。 “到底是为什么呀?卉卉?” 陆明娟看着陆明卉,一脸不解,“你跟明枝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大姐,你就当不知道不就行了吗?”陆明卉手下动作没停,“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怎么也影响不到你,你又为什么非得掺和呢?” 陆明娟听见这话有些生气,她站起来踱步。 “什么叫我掺和!”陆明娟是真的不理解,“不就是明枝说了你坏话吗,她从的还少吗?怎么这次就弄成这样了?” 陆明卉也被这话弄的没了好脸,蹭的起身。 “什么叫她说的还少吗?大姐,你是不是忘了,这次连方立华都被连累了,凭什么我还要再忍!” “那只是她公公的一面之词,你不能听风就是雨啊!”陆明娟一脸头疼。 “大姐,这话给你你信吗?”陆明卉嗤笑,“咱们姊妹谁不知道她那个人,就别拿这话糊弄我了。” “得过且过不好吗,卉卉?”陆明娟实在心累,“都是亲姊妹,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 陆明卉一脸冷漠,“现在这样已经是我不计较的结果了,还想怎样?” 陆明卉转头看向陆明娟,一脸犀利。 “大姐,你今天到底是你自己想来还是别的?你如果想说的就是这事儿的话,可以不用再说了,我们两个之间不用你说和,没什么好说的。” 陆明娟听见这话有些气虚,“当然是我自己想来的…” 她有些不自在的挠挠头,“只不过也是咱妈交代了,那天过后,咱妈就后悔了,她不该那么冲动打了你…” “只不过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吧,肯定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这不是就让我来看看你嘛…” 陆明卉抱臂看着陆明娟,“还有呢?” 陆明娟看着冷脸的陆明卉,叹了口气,“还有就是,咱妈让我劝劝你,别跟明枝计较了,她也不容易。” 陆明卉这下是真的气笑了,她推着陆明娟往外走。 “好了,大姐,我知道了,我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儿,你先走吧。” “卉卉……” 陆明卉是真的没有心力再应承她大姐了,这件事她也不会答应。 陆明娟被推出门外,陆明卉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一脸好奇的方言睿。 她朝儿子招了招手,“怎么了?” 小跑过来的方言睿有些好奇的看着她,“你跟大姨吵架了吗?” “没有,”陆明卉蹲下来看着他,“我们只是有一点意见不一样,没有吵架。玩去吧!” 方言睿一脸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的去玩了,不过他决定等爸爸回来告诉爸爸。 ——— 另一边的明达齿轮厂也不似往常的平静。 今天早上厂里颁布了一项新规,从下个月开始,厂里销售可以自行推广厂内产品,收入按照分成合同来,不再领取厂内工资,收入和业绩挂钩,如果还想拿固定工资,必须转岗。 这政策一出,立马在厂里炸开了锅。 之前的销售部门其实就是个养老部门,因为厂里只对接出口,销售部门也就是形同虚设,专门给那些快退休的职工过渡用的。 而方立华给厂里打开的这一道口子,让厂长看到了对内销售的商机,所以才决定改革,让销售部门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这也让厂里那些老油条心思浮动起来,之前他们就猜测方立华是另有门路了,这政策一出,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行动起来。 然而方立华在看到新规里提到的分成是百分之五的时候,他的心忍不住沉了沉。 下了班,连跟他打招呼的人都没顾得搭理,就急匆匆的回了家。 等他到家的时候,陆明卉已经完全看不出异样了。 在听到方立华说了场内新规的事之后,陆明卉当机立断开口:“立华,厂里不能再呆下去了。” 方立华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厂里人对新规还没什么实感,但真正当他们拿到分成之后,我们在里面就太扎眼了,我可不觉得厂长会帮我们瞒着。” “何止呢!”陆明卉一脸凝重,“如 果我们不识趣,我甚至怀疑他会主动散播,到时候就麻烦了。” 见方立华紧皱眉头的样子,陆明卉没忍住用手将他眉心的褶皱揉开。 “别担心,我们之前不就预想过这种情况了吗?” 陆明卉见方立华看过来,朝他一个挑眉,“嗯?不是吗?” 方立华看着妻子这一脸小骄傲的表情,也没忍住笑了。 “对!”他将陆明卉揽到怀里,“我就是觉得,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还成天跟着我提心吊胆的,多少有点沮丧吧。” 陆明卉有些哭笑不得,“这才哪到哪啊……”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对比上辈子又得照顾病人还没有收入,这辈子已经好很多了,起码他们现在人是健康的,手里也有钱。 “不过,就算我们要离开厂里,也得在走之前赚一笔。” 陆明卉目光灼灼的看着方立华,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有人敲门。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谁会现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们。 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王强。 王强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看着陆明卉夫妻二人朝他看来,还讨好地朝二人笑了笑。 虽然不确定他的来意,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方立华还是将人迎了进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方立华问。 本来坐下的王强又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猛地朝方立华鞠了一躬。 “真的很对不起!”王强的脸涨得通红,“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一直想找机会道歉来着,但一直没找到,所以今天就冒昧上门了。” 方立华他们两个有些惊讶,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找上来多少有点奇怪。 “都是误会,下次注意就行了。” 方立华也没太纠结,后来他也听工友们说了,王强是个孝顺孩子,当时主要也是为了他姑父抱不平,他也不必揪着这点不放。 看着方立华夫妻二人没有计较的样子,王强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的开口: “其实我还有事要说!” 陆明卉和方立华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不多时,方立华夫妻二人笑容满面地将王强送出去,气氛很是和谐。 等目送王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陆明卉拍了拍方立华的肩膀。 “看来这次老天都在帮着我们,这次的事情稳了!” 两人回到家里,将细节又核对了一遍,才定了下来。 看着眼前灵动狡黠的妻子,方立华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卉卉…” 陆明卉抬头看向方立华,就看到丈夫眼中的深意,也有些意动。 方立华低头,见妻子并未躲开,正要亲上去的时候。 “爸爸!” 方立华一个泄气,无奈的看着陆明卉笑了笑。 陆明卉挑眉,方立华回了个“你给我等着”的表情,才看向打断他好事的方言睿。 “怎么了?” 方言睿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察觉到气氛不对,转身就跑走了。 “没事啦!” ——— 第二天,方立华来到厂里,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公告栏前的厂长。 他快步上前,“厂长,我有事跟您说。” 厂长看清来人之后,有些惊讶的看向方立华。 “走吧,去我办公室聊。” 22. 谈判 方立华跟着厂长来到办公室,然后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厂长看见方立华的动作,眸色一深,但并未言语。 他从容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行云流水的泡起茶来,仿佛没有看到方立华还站在原地。 方立华也并没有催促,神色自若地等着他泡茶。 少顷,厂长的茶泡好了,在办公室内散发着幽幽茶香。 而此时他才像刚看到方立华一样,笑盈盈的说:“你看我一泡起茶来,什么都忘了,你也不提醒我,快坐快坐!” 方立华一笑,顺势坐到了厂长对面,仿佛刚才受冷待的不是他似的。 但其实在场的两人都清楚,厂长就是故意的,故意晾着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厂长慢悠悠的斟了一盏茶,递给方立华。 “立华啊,你找我什么事啊?” 方立华接过茶盏,但并没有喝,放到一边,目视厂长。 “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之前去罗老板那里送货的时候,罗老板说他隔壁县的亲戚那里也想从我们厂里拿点货,那里的体量规模跟他差不多大,如果全部吃下来的话,利润大概得照这个数。” 方立华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罗老板指名说让我来,因为跟我合作惯了,比较熟了。” 厂长看到方立华比的大拇指时,脸上带了几分笑意,但听到指名方立华后,那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指名方立华,这可不算是个好事,就算到时候利润有100万,也得分给他25万,而且长期下来只会更多。 到底是经过商场倾轧的人物,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那敢情好呀!给我们厂创收的事情,我高兴还来不及!” 可方立华没有错过厂长脸上笑容僵硬的瞬间,他像是无所觉似的提起了另一件事。 “厂长,我听说咱们这里要来一个销售经理,还是大学生呢。” 此话一出,厂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住了,就连拿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的攥紧了。 “你听谁说的?”厂长的表情晦涩难明,“这件事我应该还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方立华此刻却端起茶杯,吹了吹杯里的浮沫。 那张面容俊秀的脸,隐在茶杯后面,竟显得有几分深不可测。 “说来也巧,”方立华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复工那天晚上,刚回到家就发现忘记拿东西了,于是我又折回厂里来,可您猜怎么着?” 方立华直视厂长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睛,“厂里的门开着,但保安室却一个人都没有,我又走啊走啊,就看到了厂长办公室亮着灯……” 厂长在此时却笑了起来,冷笑,“行了,别卖关子了,你想要什么?” “厂长,你这就说笑了。”方立华直视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真诚。,“咱们厂对我有知遇之恩,在我离职之前,怎么也想报答一下厂里的恩情。” “离职?”这下厂长一脸疑惑,不光疑惑还带着惊讶。 “对呀,离职。”方立华说,“我家孩子大了,我爱人说想要给孩子一个好点的教育环境,打算送他去县城上学,要是不离职的话,就要跟他们分居两地了,思前想后,我还是选择守着她们娘几个。” 厂长眉头一挑,“那你说的报答恩情?” 方立华从善如流的给厂长空了的茶杯又倒上了茶。 “这不是咱们厂里新来了销售经理吗?” 方立华给了厂长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我就想着把我手头的合同转给他,顺便带他也见见我之前的客户,也好在我走之后彻底接手。” 厂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立华啊,你还真是一个聪明人啊!” 方立华腼腆一笑,“哪里哪里。” “有你这么为厂里着想的员工,我也不能亏待你呀!” 厂长站起身来,走到方立华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这样行不行,离职补偿金我给你开到15个,也算全了我们之前的情谊。” 方立华坐的稳稳的,笑了笑,“厂长,别的不说,我要是接下罗老板亲戚这单,起码今年一年就有25个入账,更别提这些都不是一锤子买卖,都是长期的,您觉得呢?” 厂长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立华,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啊!” 方立华不为所动,“厂长,我说的是事实,而且这只是今年一年,后续如果销售经理接手了这些的话,可不止一年啊。” 厂长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咬牙切齿的道:“厂里最多给你出20个,但另外我个人可以给你补偿15个,但立华,这些钱拿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是自然,”方立华朝厂长笑了笑,“我会将我手头这两单大客户都交接给销售经理之后再离职,并且保证守口如瓶。” 方立华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厂长您放心,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那我就先告辞了。” 厂长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目送方立华出了他的办公室。 他自然知道这是双赢,而且他心里也明白方立华并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不习惯罢了。 一般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儿,如今反倒被一个小小职员拿捏了。 出了办公室的方立华回头看了看,他知道厂长心里现在很不服气,但那又怎样? 方立华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其实我还有事情要说!” 王强此话一出,方立华夫妻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被两人注视的王强有些紧张,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之前听到了厂长的话,他想要设计你!” ——— 方立华复工那天,王强有好几次想要跟方立华亲自说声对不起,但一直没能拉得下来脸。 直到下班,他都没能说得出口,不禁有些沮丧,就在厂里多呆了一会儿。 可当天色已晚,他想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厂里的门被锁上了,就连保安室也没人。 他转遍了厂子,发现只有厂办公室有灯光,他就往那里走去。 但当他走近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敲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你终于回来了,”是厂长的声音,“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毕业证书已经拿到了。”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鬼使神差的,王强并没有进去打断两人的对话,反而透进门缝看向了里面。 那个年轻的男人身姿挺拔,看起来和一脸苦相的厂长没有任何关系。 但那人一开口,着实惊到了王强。 “爸,这次回来能给我安排到厂里吗?” 王强震惊到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谁不知道他们厂长是一个妻管严? 他们厂长是靠着岳家发家的,是他岳家出资收购了国营老厂给他经营,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岳父,就没有今天的明达。 可是他和厂长夫人只有一个独生女,人现在在国外留学。 那么这个开口叫厂长爸的年轻男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王强不敢细想,他本来想悄悄的离开,但听到里面熟悉的名字,又停下了脚步。 “对啊,这次你就不用走了,”厂长说,“我们厂里有个叫方立华的,最近用销售分成的路子赚了不少,你等我安排吧,到时候我设计让他出点岔子,然后你就接手他的客户,顺理成章的,我还能在厂里给你安排一个销售经理的位子。” “那感情好,那就谢谢爸了。” 听到这里,王强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察觉到自己发现了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想到这里,王强慌不择路的跑了。 他也不想着从厂里出去了,也没胆子去厂办公室面对厂长,只能惊魂未定的在车间躲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上班的职工来。 别人都以为他是来的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是一晚上都没回去。 ——— 话说到这里,方立华夫妻二人难免惊讶。 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是个妻管严的厂长,竟然有私生子! 而且那个私生子年纪竟然和他女儿相仿,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且想到厂长想要算计方立华,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可真的是吉人自有天相,当初他们选择不追究王强,现在换来王强的告密,算得上是因果循环了。 想到这里,二人对王强的态度又好了几分,送他出门的时候,陆明卉还塞给了他一袋子自己晒的红枣。 等只剩他们夫妻二人时,他们才商量好要怎么利用这件事,给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毕竟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真要是按照厂长的计划来,不仅最后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倒欠厂里,现在他们也只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罢了。 王强给他们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自然不能把人家扯了进去,所以方立华假称是自己听到了。 而如今虽然失去了长期稳定的金钱收入,但他们得到的一次性赔款也不少,最起码现在他们可以在县城买房了。 想到这里,方立华不由得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去工作了。 另一边,陆明枝在明达齿轮厂门口跟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职工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你说的是真的?”陆明枝问。 “那还有假,我亲耳听到的。”那人伸出手掌来,“说好的我帮你打听消息,钱呢?” 陆明枝眼珠子转了转,一巴掌拍在了那人手上。 “等我验证了真伪再说。” 陆明枝转身就要走,却被那人拉住,“不行,你不给我,我就喊了啊!” 陆明枝不愿意多做纠缠,见那人的高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往那人手里拍了5块钱。 “要是让我知道,你给我的消息是假的,有你好看的!”陆明枝瞪眼。 那人鸟都没鸟,他一下一溜烟的跑了。 陆明枝愤愤的看了一眼明达齿轮厂的大门口:陆明卉,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23. 买房 日子有条不紊的往下走下去,这阵子方立华很忙,忙着带人。 销售科最近变动很大,原本的养老单位忽然改革,不少老员工纷纷转科,但也有看出其中商机的员工们自愿申请,一时之间厂里变得热闹起来。 而自从和厂长说开之后,签了离职协议后,厂长也就不再顾忌了,销售经理李群空降厂里销售科。 还被厂长点名跟着方立华学习,美名其曰熟悉厂内业务。 这引起了厂内职工们很大不满,但厂长都以学历原因搪塞过去了。 虽然内部还有讨论,但确实明面上没有反抗的声音了,厂内职工学历确实是短板。 陆明卉也没闲着,在方立华签了离职协议,钱到手之后,她就开始准备买房事宜。 她先是电话联系了曲东,在得知那四间商铺还没卖出去之后,喜出望外。 电话约定好时间见面谈后,陆明卉把两个小的交给她大姐之后,就直奔县城。 太过兴奋的她自然没能看到,陆明娟在她身后看向她时那略微担忧的眼神。 陆明卉再次来到五金建材市场,这次的心境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上次她是有心无力,只有艳羡的份。可这次不同了,现在她手里有能拿下商铺的钱,这次再看就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曲东跟陆明卉在商铺前碰面之后,就带她来到了一间茶室。 茶室里曲东的妹妹曲大妈已经在等着了,见到陆明卉过来,还亲切地上前拉着她的手入座。 “上次见你,我就觉得大妹子你不是一般人,”曲大妈邀功似的看向曲东,“看看看看让我说准了没有,你可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 曲东点头应是。 陆明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眯眯地回应了。 “哪里哪里,曲大妈我们先坐吧,坐下谈。” “对对对,”曲大妈拉着她坐下,“你看我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 一番寒暄后,几人回归正题。 曲东率先开口:“小陆啊,你在电话里说你们两口子考虑好了,是真的吗?” 陆明卉点头:“曲大爷,我们两口子考虑好了,决定要买,但是……” 曲东的表情可谓得上是惊喜了,但听到陆明卉的但是之后又将心提了起来。 陆明卉继续,“但是您也知道,这么多钱拿起来属实不易,你看价格方面还能不能再优惠一下?” 曲东听见这话,面带苦笑。 “小陆啊,想必上次你也听我妹子说了,要不是家里有事,这处商铺我是不卖的,本身我这个价格就已经是着急赔钱卖的,就算凑够这25万,我还得动我的养老钱给我家那逆子还债,所以不是我不让,是真的不能让啊,妹子。” 看着面前莫名有些苍老的曲东,陆明卉也有几分不忍。 但她们家也只有方立华这次的辞退金,之后怎么发展还不知道呢,可能要坐吃山空,所以能省点是点。 “大爷您也知道,这笔钱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实话跟您说,这还是我们家的存款和我爱人的辞退金加起来才够的,之后我们还要在县城生活,我带着两个孩子,我爱人还没找到稳定工作,确实是有点拮据,您看您是不是多少让点?” 真心换真心,陆明卉坚信这点,所以她把自己的困境也摊开来说。 曲东咬了咬牙,他自然能看出陆明卉的诚意,人家并没有一味的哭穷,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她说的也有道理。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谁都没有错,都是希望促成今天的合作。 “这样吧,”曲东叹了一口气,“总价上我给你便宜3000块钱。” 看见陆明卉要开口,曲东打断她,“你先听我说,价钱上已经是最优惠了,我不可能再降了,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家具。” 曲东苦笑出声,“不怕你笑话,除了商铺,我有两处老宅,我还卖了其中一处,里面的家具都是9成新的,我没舍得卖,到时候可以拉过来,你们直接就可以用。” “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也明白你的顾忌,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你看你能答应不?” 陆明卉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起身朝曲东举起手,“曲大爷,合作愉快。” 曲东也站起身跟她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事不宜迟,两人决定当天就办理过户。 陆明卉是拿着存折来的,在两人签好协议之后,就去银行把钱转给了曲东。 曲东也没含糊,直接拿上了房产证和买卖协议就去房管所将商铺过户给了陆明卉。 当崭新的房产证到手的时候,陆明卉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紧紧的把房产证抱在胸前。 虽然她发誓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但一下子就能在县城买房,还是让他有一种还在梦里的错觉。 陆明卉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直吸气,才确定不是梦,她们家真的在县城买房了。 陆明卉将房产证放到包里收好,挥手跟曲氏兄妹告别之后,就一步三跳的离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还忍不住哼起了歌,时不时的隔着挎包,摸摸里面的证书,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惹得同车的人有些像看异类一样看着她,但她并不在意。 等到镇上下了公交车,陆明卉就看到了等在车站的陆明娟。 陆明卉心里一顿,快步上前。 “大姐,你怎么在这?”陆明卉朝陆明娟身后看了看,“睿睿和语棠呢?” 陆明娟脸上挂着为难,双手不自觉的在身前揉搓着。 “卉卉……”她像是下定决心,“你走吧,晚点,我把两个孩子给你送回去。” 陆明卉一听就觉得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陆明娟没有回答,反而推着她往对面走去,想让她去等回村的公交车。 “你别管了,晚点我把孩子给你送回去。” 陆明卉不解,停下脚步。 “到底怎么了?”陆明卉拉住陆明娟。 “你别管了,”陆明娟还是往对面推她,“快走吧!” “大姐……” “大姐,你干什么呢!妈还在家等着呢!” 陆明田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陆明娟的动作也停下了。< /p>陆明卉像是看明白了什么,问陆明娟:“咱妈在你家?” 陆明娟没有回答。 陆明田上前拉住了陆明卉,“走吧,咱妈有事找你。” 陆明卉甩开了他的手,“知道了,你别拽我。” “嘿!” 陆明田有些气恼,但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反而笑眯眯的说:“行行行,我不拽你,你自己走。” 看着陆明田笑得一脸谄媚,陆明卉心里的警灯一闪一闪的。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三人沉默着往陆明娟家走,期间走到胡同口的时候,陆明娟还想着让陆明卉走,但却被陆明田拦下了。 陆明卉的心又是一沉。 等到了陆明娟家,就看见张桂兰正在院子里收拾菜,陆明枝则是坐在马扎上嗑瓜子。 张桂兰见几人回来,先是对陆明娟说:“你看你院子里的菜,好多都老了,趁老之前赶紧摘了,要不然后面的菜长不好。” 陆明娟上前接过张桂兰手中的菜,“知道了。” 又看向了陆明卉,“来啦。” 陆明卉点头嗯了一声,又问:“睿睿和语棠呢?我来接他们回家。” 张桂兰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陆明田开口:“我让你嫂子带着他们两个出去玩了,一会儿有事要说,他们两个在这里不太方便。” 陆明卉听见这话,看向在场的几人。 张桂兰还在整理地里的菜,陆明娟在一边打下手,两个人都不自然的躲避了她的目光。 陆明枝一边嗑瓜子一边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而陆明田的脸上带着点兴奋,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看到这幅情景,陆明卉还有什么不懂的,她冷笑一声。 “说吧,到底什么事,连等我回家都来不及,非把我堵在大姐这儿。” 陆明田听见这话来了劲儿头,双手搓了搓,上前两步。 “妹儿啊,”陆明田边说边把手搭在了陆明卉的肩膀上,“我听说这阵子妹夫赚了不少啊?” 陆明卉动了动肩膀,把陆明田的手抖下去,“你听谁说的?” 陆明田眼角一抽,但随即又笑容满面地凑了上来,面对面的看着陆明卉。 “你别管谁说的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陆明卉冷笑着看向一旁看热闹的陆明枝,“又是你吧?” 陆明枝嗤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家方立华在厂里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陆明卉冷脸,“那是我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陆明枝扔了一把瓜子皮,起身走到陆明卉面前。 “怎么?你们家发达了你就不认娘家了?” 陆明卉没掉进她的语言陷阱,“你别偷换概念,把这两个事混为一谈,我现在说的是这是吗?” “不是说这个,那你又在说什么?”陆明枝反驳。 “好了!别吵了!” 陆明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转头看向陆明卉。 “我就直说吧,咱们家房子太旧了,我要盖房,你出钱吧!” 25. 分歧 方言睿在路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更别提方语棠了。 等到了村口,陆明卉身后背一个,身前抱一个,艰难地回到了家。 带两个孩子回到家后,她也彻底没了精神,就连刚刚拿到手的房产证,也没能让她开颜。 本来还想等方立华回来,和他一起分享今天拿下房子的喜悦,但现在也没了那个心力。 她沉沉的睡了过去,但她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的抽动,显然梦里也不安稳。 梦里,小小的陆明卉望着张桂兰手里端着的的荷包蛋,咽了咽口水。 “妈,我也想吃。”小陆明卉说。 张桂兰却一把拍开她伸过来的手,“不行,这是你二姐的。” “可之前都是我吃的!”小陆明卉鼓起脸颊。 “这是咱们欠她的,得还。” 小陆明卉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隐隐约约从生活的变化里窥见了真相。 像那碗不再分给她的荷包蛋,不再拥有的新衣服,和母亲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陆明枝是家里的阳角,永远拥有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就好像家里的阴角,总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暗自发霉。 陆明娟爱护她,但陆明娟懦弱的个性无法反抗大家长。 陆明田无视她,因为他认为她早晚要嫁出去。 陆明枝怨恨她,因为她认为是陆明卉造成了她的苦难。 陆明卉像一个过客,在梦里走马观花般掠过这一切,心底空落落的。 “卉卉,卉卉,醒醒……” 就当她沉浸在这种情绪无法自拔时,她被人叫醒了。 陆明卉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方立华。 “卉卉,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陆明卉下意识的摸摸眼角,是潮湿的;再回头一看枕头,也有一片明显的濡湿。 “哦…”陆明卉刚醒来,反应有些迟钝,“没事儿,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才不是!”方言睿在一旁高声反驳道,“是舅舅和二姨欺负妈妈!” 方言睿早就醒了,只不过看陆明卉在梦里哭的那么伤心,不敢叫醒她而已。 所以看到方立华回来,他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大声的跟方立华告状。 “二姨和妈妈还打起来了,呜呜呜……” 方立华听见儿子的话,立马紧张的上下打量着陆明卉。 在看到她脖子上和手臂上的伤痕时,方立华止不住的心疼。 “你理她做什么!”方立华转身去拿药箱。 “不理她不就行了,再不济你等我在的时候啊!她常年卖布,力气那么大,你跟她打起来不吃亏啊。” 听见这话,陆明卉有些哭笑不得。当时确实是情绪上头了,什么都顾不上,不过好在她也没吃亏。 “这次我可没吃亏,”陆明卉带着点自豪,“陆明枝被我打的不轻呢!” 方立华给陆明卉上药的手重了重,换来了陆明卉的一声痛呼。 “你呀!”方立华宠溺又无奈,“到底为什么呀?” 陆明卉刚刚轻松下来的表情瞬时间凝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方立华放下棉签去开门,就见到他岳母张桂兰站在门后面。 “妈,你怎么来了?”方立华有些惊讶。 “我来找卉卉。”张桂兰也没心思理会方立华,径直的朝屋内走去。 方立华脚步匆匆跟了上去,进到屋里就看到了对峙中的母女二人。 而陆明卉看到她妈的时候,有惊讶也有了然。陆明卉让方言睿去里间跟方语棠一起玩,捎带手关上了里间的门。 她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张桂兰说话。 张桂兰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她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儿就跟她离了心了。 是她生完二胎,坐完月子后?不,是更早的时候。 母女俩的神色都算不上好,各有各的憔悴,但眼神里的坚决却是如出一辙。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张桂兰注视着陆明卉的眼睛,“你在你大姐家说的话,是一时生气,还是就这么打算的?” 陆明卉的目光不偏不倚,“那是我真实想法。妈,我不欠她的,我不想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骑到我头上了。” 听见这话,张桂兰一个踉跄,还好方立华上前扶住了她。 看见方立华扶住了张桂兰,陆明卉也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你确定?”张桂兰不相信似的反复确认。 陆明卉没有开口,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张桂兰咬了咬牙,“那我要是说,如果你要跟你二姐断亲,就先跟我断了呢?” 陆明卉先是一愣,而后眉头似蹙未蹙,最后是想到什么似的,冷笑了两声。 “你这是在威胁我?”陆明卉问。 “你想跟她断,”张桂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先跟我断!” “好好好!”陆明卉气得双脸通红,“这是你逼我的,断就断!” 张桂兰似是没料到陆明卉会这么说,也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白眼狼!”张桂兰怒骂,“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断就断!” 话说完,张桂兰就往外走去。 一头雾水的方立华连忙跟上张桂兰,生怕她气出个好歹。 而在屋子里的陆明卉也愤愤的砸了一下桌子,似是在发泄心中郁气。 不多时,方立华回来了。 “我把妈送到村口了,咱哥等着呢。”方立华上前两步,握住妻子还在发抖的手,“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就闹到这地步了?” 方立华扶着陆明卉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喂到她嘴里,缓解她因情绪激动而痉挛的身体。 在方立华的安抚下,陆明卉慢慢缓了过来,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 说完本以为能收获丈夫的理解,可陆明卉发现方立华沉默了,并没有对她的做法表示赞同。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认为是我做错了?”陆明卉质问道。 方立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递给了陆明卉一杯水。 “你先冷静冷静,”他温声劝道,“人在冲动下做的决定往往是不理智的。” “我冲动?” 陆明卉一把拂开方立华拿杯的手,连带杯中的水都洒了他一身。 “方立华,你到底站哪一边的?!”陆明卉气急,她不明白为什么丈夫不站在自己这边。 “难道不是她陆明枝欺人太甚吗?!” 方立华放下杯子,上前将情绪激动的陆明卉搂到怀里。 “你冷静!你冷静!”他抬手轻抚着陆明卉的背,“我没说是你的错,陆明枝做错了事,这是不容辩驳的。” 本来还在挣扎的陆明卉听见他说这话,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方立华扶着陆明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今天你妈来这一趟,表明了就是要你接受陆明枝。”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她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难不成你要为了这个连妈都不认了?” 听见方立华这话,陆明卉连生气都没了力气。 是啊,她妈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但凭什么她要接受呢?凭什么一直受委屈的是她呢? “我知道,”陆明卉眼神中带着恨意,“但凭什么要我妥协?” 陆明卉想到的不只是这辈子,还有上辈子受的那些委屈,通通在今天涌了上来。 “这次我就要硬刚到底,我就不妥协,说断就断!” 看着固执的陆明卉,方立华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自己的妻子。 虽然他心里明白,这次绝对是他二姨子在找事,而且错绝对不在妻子。 但那又怎样呢?丈母娘的偏心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役。 就算陆明卉赢了又能怎样呢?当真在往后这么多年里不跟娘家人联系吗? 时间短可能没什么,但长了呢? 如果是他丈母娘人没了呢?到时候他的妻子还可以像今天这样硬气的说,绝不妥协吗? 到时候她会不会在午夜梦回里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在他岳母人活着的时候,多尽几分孝心呢? 人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了。难道往后余生都要他的妻子生活在后悔中吗? 今天的陆明卉可能是深思熟虑过了,也可能是一时冲动。但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赞同她。 无论是从当下来看,还是从以后来看,这都不是明确的选择。 说句自私的话,他不想陆明卉恨他。 如果今天他方立华赞同了陆明卉的话,那么以上那些情况发生的时候,陆明卉会不会怨他,怨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制止自己? 到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算有再多的爱,也都会变成了恨,他不想被陆明卉怨恨。 如果今天陆明卉只是跟陆明枝断亲,他二话不会说,绝对站在妻子这头。可今天牵扯到了他丈母娘,这话就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了。 方立华太在乎陆明卉了,所以宁可顶着妻子的不理解,顶着可能会发生的家庭大战,也要反对她。 因为他不能冒险,他承认现在陆明卉对自己小家的看重大过娘家人,但是母亲是不可以放在天平上的,无论何时。 “我们可以再商量,”方立华拉住陆明卉,“你跟二姐断亲我绝无二话,但咱妈这里你不可以,这是我的态度。” 陆明卉看着方立华眼中的执拗,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 深夜,陆明田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望着铺着芦苇杆的天花板,不由自主的双双叹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说小妹会出钱吗?” “你说明卉会出钱吗?” 陆明田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本来是去要钱的,结果老二老三干起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刘淑芬扒拉了两下被子,“怎么也得再试试呀!转年乐乐和顶顶都16了,过两年都要结婚了,家里要还是这条件的话,怎么说婆家呀?媳妇也娶不上。” 陆乐和陆顶是龙凤胎。陆乐是姐姐,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在服装厂找了份工作;陆顶成绩不错,正在上高一,过两年考大学。 陆顶不着急,但罗乐就得提前预备上了。 农村这里普遍结婚早,尤其是条件不错的人家,更是早早定了下来。谁不想自己女儿过得好呢?所以这次刘淑芬才这么着急。 看着一脸不耐烦,将身子扭过去的陆明田,刘淑芬给了他一巴掌。 “不行,明天我得再去找下明卉!” 26. 闹事 从昨天晚上看出方立华的拖延回避之后,陆明卉就有点不想搭理他。 理智上她明白方立华的顾虑,但情感上她并不接受。她想要的是个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爱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今天方立华上班之前跟她打招呼,她也没搭理他,然后方立华就一脸失落的走了。 陆明卉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多少有一点点不忍心。但想到方立华并不支持她,她又克制住了搭话的冲动。 “明卉!明卉,你在家吗?”屋外传来她嫂子刘淑芬的声音。 “妗妗,我妈妈在屋子里呢。” 在树下玩土的方言睿回答她,此时陆明卉也抱着方语棠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陆明卉问,“我记得门是关上的。” 刘淑芬挂着笑意的脸一僵,有些讪讪的说:“确实是关的,不过…我一拧它就开了,我就进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又给你关上了。” 陆明卉都气笑了,但也没计较太多。 “嫂子,你来什么事吗?”陆明卉直奔主题。 刘淑芬指了指屋里,“要不咱们进去说?你看睿睿也在呢。” 陆明卉看了看正在玩土,眼神却止不住往这里瞟的的方言睿,她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 “进来吧,嫂子。” 等刘淑芬进来后,陆明卉就把堂屋的门关上了,两人先后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嫂子,要喝水你就自己倒,杯子和水就在桌上呢。”陆明卉朝桌上的凉水杯那里示意。 刘淑芬对陆明卉这爱答不理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强行压下了这些不满。 “我不渴,”刘淑芬朝着陆明卉怀里的语棠看去,“哟,真是女大十八变,咱们语棠越变越好看了啊……” 想着之前在娘家嫌弃语棠哭闹的嫂子,再看如今快把语棠夸出花来的人,陆明卉多少也明白过来她的来意了。 “嫂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陆明卉心情算不上好,不想跟她假客套了。 刘淑芬听见这话也不再硬夸了,天知道她这些词搜刮的有多不容易。 刘淑芬理了理头发,“行,那嫂子也就不跟你客套了,昨天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考虑的怎么样了?”陆明卉佯装不解。 “房子呀!”刘淑芬有些焦急,“就是你出钱翻盖房子的事情啊!” “这事儿我不是昨天说了吗,我听咱妈的意思。”陆明卉回答。 “咱妈是同意了的呀!昨天你也看到了呀!”刘淑芬语气变得激动,人也站起来了。 陆明卉抬头看向双颊激动到发红的刘淑芬,“是啊,但昨天咱妈也说了要跟我断绝关系,你没听她说吗?” 刘淑芬的激动僵在了脸上,不上不下的,表情也呆滞起来。 “什么?” “我说,”陆明卉一字一顿,“咱妈要跟我断绝关系。” 陆明卉将视线从刘淑芬身上挪开,“她都跟我断绝关系了,你们盖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淑芬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表情多变,在克制和激动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她没忍住,指着陆明卉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咱妈真的是白养你了,咱妈说的是气话,你还当真了!” “是不是气话,她自己心里清楚。”陆明卉嘴硬。 “好好好!算你狠!你等着!”刘淑芬愤愤的摔门离去。 “我等着呢!”陆明卉扬声道。 但她嫂子走后,陆明卉瞬间落寞起来。 其实她明白,昨天的事一出,这一世和陆明枝的新仇加上上一世的旧恨,让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情绪不受控制的发泄了出来。 虽然当时做决定的时候不太理智,但现在想想,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不想再跟讨厌的人虚与委蛇,不想再跟她假装和睦,上演合家亲的戏码了。 带着前世的恨意,她只希望陆明枝能离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至于跟她妈张桂兰之间的争执,就是想看看她妈究竟能糊涂到什么程度。 凭什么每次她都偏向陆明枝?这次她就要逼着她妈选,她就是要争这一口气,她这一次就不妥协。 ——— 刘淑芬带着一身怒气回到了家里,见到在家里等着的陆明田,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拧了他两把。 陆明田疼的吱哇乱叫,“你神经病啊!掐我干什么!” 刘淑芬又掐了他两下才开口:“掐的就是你,没用的东西!你那好妹妹本事大的很!” “怎么?”陆明田一边躲一边问,“她不同意出钱?她怎么说的?” 刘淑芬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口水喝。 “人家一句话给我堵回来了!”刘淑芬把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人家说你妈都要跟她断亲了,你盖房跟她有什么关系?” “哼!”刘淑芬嘲讽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俩妹子没一个好相处的,嫁给你算我瞎了眼!” 陆明田听到这话也傻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咱妈怎么没跟我说啊!” “我哪知道!问你妈!” 刘淑芬摔门进了里屋,只留下陆明田一个人在原地满头雾水。 陆明田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去找张桂兰求证。 张桂兰并没有否认,反而心力交悴的说:“你两个妹妹现在闹成这样,明田啊,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添乱了行不行?” 被张桂兰搪塞走的陆明田越想越气,他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将近40年,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明显的挫败感。 想到妻子的爱答不理,想到母亲的搪塞推脱,那腔怒火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蹬上自行车就跑了出去。 ——— 傍晚,落日的余晖照到了明达齿轮厂门口。厂门口的金属招牌反射着刺眼的光,光点落到地上形成斑驳的影。 陆明田抱着个纸板杵在厂门口正中央,纸板上用炭笔写着“狼心狗肺”四个大字。 保安大爷驱赶过他一次,可到了临近下 班的点,他又回来了。 这次还不等大爷驱赶他,厂内的工人们就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见有人走出来,陆明田大声的在门口喊着:“大家都来看看啊!职工方立华的妻子陆明卉狼心狗肺,不认亲娘啊!” 他这一吆喝,本来着急下班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自发地围成一圈来看热闹。 方立华最近是厂里的热门人物。 自请调入销售科的人这些日子赚翻了,对于方立华的感觉很复杂。 对于他比他们早好几个月挣分成的事,是又羡慕又嫉妒;但因为是方立华为他们打开了一条新出路,这份羡慕嫉妒中还夹杂着几分感激。 更别说最近这些日子,方立华和新来的销售经理走的特别近,一时间风头无两。 所以一听到有方立华的瓜,厂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想要看他的热闹。 陆明田见有人围观,就在原地大肆宣扬陆明卉的不是。 而听清楚陆明田控诉的人们,也不免八卦起来。 “不能吧,小方的老婆我见过,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啊?” “我看未必,当时方立华跟王强打架的时候,她不也跟个泼妇一样呀!” “这事不好说,无风不起浪呀!” 方立华到场的时候,陆明田都已经开始第二轮的哭诉了。 他从保安大爷口中得知了经过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递给了大爷。 他不抽烟,但出门办事总要有,所以兜里常备着。 方立华走上前去,一开始还挤不进去,但众人一看是他,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陆明田看到他来,有一瞬间的气虚,而后又挺直了腰板质问他,“你终于来了!我家明卉之前那么孝顺,最近突然变了,是不是你挑唆的!” 方立华不退不让,“大哥,你再抹黑明卉,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嘿!你还想对我不客气!”陆明田凑到方立华跟前,“来来来,我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 方立华将陆明田凑得太近的脸推开,朗声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因为卉卉没有出钱帮你盖房,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抹黑她。” “她跟咱妈之间顶多算得上是母女怄气,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不认亲娘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家里问问咱妈?” 听见方立华这话,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刚才跟风指责陆明卉的人,现在对着陆明田指指点点。 “哟!合着是为了算计自家妹子的钱呀!” “这哥哥当的,真有意思。” “哎,我好像之前听人说,立华这大舅子好像游手好闲的,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陆明田见形势逆转,有些气急败坏的道:“就算是母女怄气,那给家里出点钱怎么了?难道她不是从娘家出去的?你在厂里挣百分之十五的分成,挣那么多钱,分给我们一点,怎么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 百分之多少?!十五?! 反应过来的人们,像烧开了的热油,瞬间沸腾起来。 27. 丢脸 方立华看着群情激愤的职工们,心下一沉。他知道要是处理不好今天的事情,麻烦可就大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权衡利弊,当机立断的开口:“大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是厂里仁义,对我的补贴啊!” “我辞职了呀!”方立华这话说得响亮,足以穿透围观的人群。 这话一出,刚才沸腾的人群瞬间哑火。 陆明田也被这话惊在了原地。而围观的人群也都下意识地噤声,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方立华一看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才娓娓道来。 “大哥你也知道,睿睿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咱们做父母的,谁不想孩子好呢?我跟卉卉商量了,要去县城闯荡闯荡,所以就跟厂里提了辞职。” “可是我给厂里带来了新商机,现在出成果了,我就走了,厂里过意不去,所以才额外补贴我百分之十。” “而我也感激厂里的知遇之恩,所以这阵子一直在帮我们销售经理理清业务,等他业务熟练了,我就正式辞职了。” “你说对吧?经理。”方立华看向人群中默默围观的李群。 “对呀对呀!”原本想默默围观的李群硬着头皮站出来,顺着方立华的话往下说,“就是这样的,没错。” 方立华见顺利将李群拉下水,心松了一半,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李群会将这个事圆过去的。就算他圆不过去,厂长也会圆过去的。 “那也不少呀!”陆明田还在纠缠,“拿出来点怎么了?” 但此时的他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鄙夷的目光投向他。 方立华苦笑:“大哥,你讲点理,我们一家要去县城的话,这点钱能干什么?除去租房和生活开支,还能剩下多少?我失业还要重新找工作,卉卉在家弄两个孩子,确实是有心无力啊!” 而意识到方立华以后不再跟他们竞争的职工,也纷纷开口帮方立华说话。 “就是,县城消费多高啊,买点日用品都比村里贵一半呢!” “何止呢!听说还不让用土灶,烧口水都得用燃气!” “你当幼儿园不花钱啊!没关系没门路想去人家幼儿园,不得花钱啊!” “你这当哥的也太自私了!” …… 听着职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陆明田渐渐败下阵来。 再看周围人看向他的鄙夷目光,终于没忍住蹬上自行车跑了。 临走还不忘放下狠话,“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你们全都给我等着!” 而那块被他带来的纸板就孤零零的倒在地上,被散了的人群踩在了脚下,字迹也变得模糊,最后被保安大爷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到家的方立华看到正在盛饭的陆明卉,赶忙上前接替她手里的活儿。 “今天他们两个在家没有闹你吧?”方立华小心翼翼的问。 “还行,”陆明卉朝着屋外喊,“方言睿!吃饭!” 看着妻子对他还是有点爱答不理的,方立华有些丧气,但转而又提起了,“对了,下班的时候咱哥在厂门口等我来着……” 陆明卉手上动作一停,看向方立华,“他去干嘛了?” “他……”说实话,刚才提起的时候,方立华是存着点让妻子心疼的意思。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这也是在往妻子伤口上撒盐;可这事儿也不是他能瞒得住的,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在场。 陆明卉看着方立华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算他没说,陆明卉也猜到了,以她大哥那德行,“他是去闹事了吧?” 见陆明卉已经猜出来,方立华痛快的交了底,“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解决了,不用你操心。” 陆明卉点了点头,“先吃饭吧。” 见妻子并没有表现出伤心,方立华暗暗松了口气。 ——— “零零零——” 下课的铃声响起,饿了一上午的学生从教室狂涌而出,生怕晚一步食堂就没了饭。 陆顶收拾好书包,准备叫上朋友一起去吃饭,就看到朋友被班上的几个人带走了,还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陆顶不解,但也没多想,慢他们一步到了食堂。 他打好饭之后,想要跟朋友坐在一起,刚端着餐盘走过去,朋友头也不回的端着餐盘跑到了另一边,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陆顶一时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而看着餐桌上其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里面带着些许鄙夷。 陆顶感到莫名其妙,怒道:“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做这副表情干什么?” “啧!”为首的男生一个咋舌,“怎么了我们不想和你这种人一起有错吗?” 陆顶将餐盘重重的放在餐桌上,“什么叫我这种人?张放,你说清楚!” 张放也不甘示弱,站起来和他对峙,“这几天明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爸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呢?” “你在说什么呀?”陆顶是真的不知道,他一门心思学习,家里的事情很少参与。 而且他是住宿生,一周回一次家。不像张放,他家在县城,每天走读。所以有什么事情,张放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装什么装!”张放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爸那天大闹明达,多少人都看着呢!他临走放下狠话,不让厂里人好过。他前脚放话,后脚厂里就有消防来查,现在厂里停业整顿,估计下半年的奖金都泡汤了,你敢说不是你爸干的?” 陆顶虽然不知道他爸干了什么事,但他觉得不能理解。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们总不能因为我爸就迁怒我吧!这是两码事。” “有其父必有其子,”张放嘲讽,“这谁知道呢?” 其实张放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看陆顶不顺眼,好不容易抓到这次机会,当然要利用起来。 从小学的时候,他就跟陆顶在一个班,直到初中、高中,都没能躲开。 偏偏陆顶的成绩每次都稳稳的压他一头,他妈总爱拿他跟罗顶比较,经常是陆顶怎么怎么,他为什么不能做到? 长久下来,张放对陆顶自然喜欢不起来,甚至说是讨厌。 所以这次陆明田大闹明达的事情一出,他就想到了这个主意。虽然损人不利己,但只要看到陆顶倒霉,他就高兴。 “你有毛病吧!”陆顶怼了张放一句,而后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都这么想的?” 其他人纷纷低下头,不想参与其中。虽然他们知道陆顶无辜,但他爸在明达闹得也太难看了,厂里近期停业整顿,估计跟他爸也脱不了关系。 明达是多少年的老厂子,在场同学的家长不少都是明达的职工,所以天然的跟陆顶划清了界限,谁让他爸大闹明达还举报呢? 虽然厂内没有追究,但万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直接疏远陆顶来的划算,反正他们之间也没多少同学情。 不说这个,就凭他爸害得自己父母没了下半年的奖金,同学们也不想搭理他。 而张放也是利用了同学们的这种心理,带头搞小团体孤立陆顶。 饭后,和陆顶玩得好的同学偷偷来找他,安慰道:“没事的,他们只是一时没想通罢了,过一阵子会好的,你先忍两天。” 陆顶愤愤的抽打着树枝,“又不能确定是我爸举报的,凭什么这么对我?” “再说了,”陆顶脸上挂着一丝愤懑,“就算是我爸举报的,要是明达真的那么遵纪守法,也不至于被查啊!既然停业整顿了,那就肯定是有他的问题,凭什么怪到我爸身上。”< /p>陆顶的小伙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顶,看着陆顶抽打树枝时狰狞的表情。 昔日温和有礼的小伙伴怎么变成这样了?变得暴躁易怒,甚至有些自私,这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吗? 他感到了陌生,也不理解。本来他父母就没在明达上班,这件事对他影响不大,所以才会偷偷来找陆顶。 但陆顶现在这样子,让他感觉到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也默默疏远了他。 陆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唯一的小伙伴也疏远了他。 没两天陆顶就受不了了,这种冷暴力像钝刀子磨肉,不疼,但煎熬。 周五陆顶放学后,怒气冲冲的回到家,就看到了正要出门的陆明田。 “爸,你去哪?”陆顶问。 “我再去趟县里,有事儿。”陆明田随口敷衍了他一句就要出门。 陆顶听见这话,一下子就炸了,他一把夺过陆明田的自行车,摔到了地上。 “爸!”他朝着陆明田吼道,“你能不能别瞎折腾了!” 儿子的指责来得猝不及防,陆明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而在屋子里听见陆顶怒吼的张桂兰和刘淑芬,也走到了院子里来。 “儿子,怎么了这是?”刘淑芬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上前拉住了陆顶的手。 陆顶的眼中带着怒火,他没有回答刘淑芬的话,反而直愣愣的看着陆明田。 “爸,你能不能不折腾了,消停点儿行吗?” “嘿!”陆明田气的就要脱下鞋来抽他,“你这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陆顶非但不躲,还凑上前去,“要不你打死我吧!省得连累我跟你一起丢人!” 陆明田听见这话,鞋底子都要拍到陆顶头上了,却被刘淑芬拦下了。 “住手,你干嘛呀!”刘淑芬夺过他手里的鞋,扔到了地上,“你听孩子说完呀!” “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刘淑芬看着陆顶一脸焦急。 张桂兰也往前凑了两步,“对啊,顶顶,有什么事你说,奶奶给你做主。” 说到底还只是个16岁的少年,听见两位亲人的温声安慰。陆顶这几天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还不是…因为…我爸……,”陆顶抽噎着,“他举报明达…现在同学们…都孤立我……” 听见陆顶的哭诉,陆明田的火气又上来了,“哪个小兔崽子带头的,我带你去学校找他!” 陆顶拉着陆明田的手不放,“爸,是你举报的吗?” 陆明田下意识地目光躲闪。陆顶看他爸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真的是你!”陆顶一脸失望,随后苦笑,“看来我不冤啊!” “什么冤不冤的,”陆明田挣开陆顶的手,“我要去问问你们老师,就是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 ——— 自从之前陆明田去厂里闹过之后,方立华要辞职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陆明卉和方立华一合计,既然厂里待不长,那么县城那里就要开始置办起来了。 但厂里停业整顿,让他们的计划暂时搁浅。等厂里重新开工,才得以实行。 这天正好方立华要给罗老板送货,就顺路捎上了陆明卉,曲东说家具给他们送到了,让陆明卉过去验验货。 方立华这次送货的时候,恰好罗老板在店里,见到方立华来,赶忙迎上前。 “立华,正好这次碰上你了。”罗老板揽着方立华的肩膀,把他往屋子里带,“我有事要问你。” 方立华大概知道罗老板要谈什么事情,“罗老板,你等我一会儿,我跟我老婆说一下,她还在车上呢。” “正好,”罗老板大手一挥,“让弟妹也来!” 28. 门路 陆明卉跟着方立华来到罗老板办公室的时候,罗老板已经泡好茶在等他们了。 见夫妻二人进来,罗老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小方小陆,过来坐!” 没等方立华坐稳,罗老板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听下面员工说,你辞职了?什么情况?” 方立华和陆明卉对视一眼,开口:“确实是,我家孩子该上学了,想着搬到县城来,教育条件还好一点。” “哎!”罗老板长叹一口气,“人之常情啊,咱们这么努力打拼是为什么?不都是为了下面的孩子们吗?” “不过立华,你得给我交个底。”罗老板正色道,“新来的这个靠谱吗?我可是因为相信你,才给你介绍我亲戚的,新来的要是不靠谱,我这里可没法交代啊。” “这个您放心,我给您介绍的人,绝对靠谱。”方立华给了罗老板一个意味声长的眼神。 “谁来都没他靠谱,他…上面有人。”方立华用手指了指上面。 罗老板闻弦知雅意,也不再多问,岔开话题,“你们小两口带着孩子准备做什么?有落脚的地方吗?” 方立华苦笑,“不瞒您说,落脚的地方是有了,但是干什么还没想法呢。” “那你离职你厂长怎么说?你可是给你厂里可是打开了新销路,他就没表示表示?”罗老板好奇。 “厂里给了点补偿金……” “砰——” 办公室的门被别人猛地推开了,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爸!我饿了!什么时候去吃饭?”一个半大少年从门外走进来,头也没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GBC上。 罗老板看见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怒骂:“就知道玩!没看到我这里有客人吗!” 少年这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屋内众人,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陆明卉和方立华。 他惊喜地看着方立华,“你是那天救我的那个叔叔!” 而陆明卉和方立华此时也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正是那天他们在河里救下的罗征。 “什么?!”罗老板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说他就是那天救你的叔叔?” 看着自家老爸惊讶的眼神,罗征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他。” 而后又转身看向陆明卉夫妻二人,不自在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叔叔,那天我吓坏了,忘记问你的名字了,不然我妈和我爸肯定登门道谢。” 而此时的罗老板也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方立华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真是多亏了你啊,立华,真的太感谢你了,救了我儿子。” 方立华经过这么多天的历练,再加上罗老板也是熟人,性子不似最初那么腼腆。 他站起身,“罗老板,你这就客气了,本来就是捎带手的事。我要是知道是大侄子,肯定给他送家去。” 罗老板听见这话,感到十分熨贴,“都晌午了,走吧!咱们一起吃个饭。” 方立华本来还要推拒,但罗老板说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加上罗征还在一旁劝说。连推再拉地,两人还是跟着去了。 ——— 县城里提起鸿兴楼,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招牌。谁家要是有个商务饭局或者招待贵宾,头一个想到的准是它。 而此时鸿兴楼的包厢里,罗老板夫妻二人朝方立华举起了酒杯。 方立华表示他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了,将茶一饮而尽。 崔敏得知儿子的救命恩人找到了,也赶忙过来和他们汇合。 她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想起那天的事情,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方啊,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小征他……”说到这里,崔敏没忍住抹了抹眼角。 方立华忙说:“嫂子严重了,也是碰巧了,孩子没事就行。” 崔敏摇了摇头,“你不懂,我跟勇哥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哽咽起来,罗勇起身揽住她,“好啦好啦,小征这不是好好的吗?” 罗征也给她拍了拍背,“妈,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坐在她旁边的陆明卉也默默地递上了纸巾。 崔敏整理好情绪后再次坐下,“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她又看向陆明卉,“小陆啊,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坚持要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崔姐,您客气了,”陆明卉看了一眼罗征,“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够成熟,但又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想让家里大人操心,出现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但他的出发点还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觉得你们平时太辛苦了。” 听到这里,崔敏也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我家这个小滑头啊,别看平时成绩不太好,但知道心疼人,拿到零花钱了还知道给我跟他爸买礼物。” 一旁的罗勇听到了,显摆式的展示他手上的机械表,“可不,你看我的表,就是这小子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罗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脸说:“爸,妈,你们夸的有点过分了吧。” 罗勇手上的机械表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幼稚,但他却丝毫不在意的天天佩戴,可见对这份礼物的爱重。 酒足饭饱后,罗勇打发罗征去楼下娱乐去玩。 等他走了,罗勇才开口,“之前咱们谈的事被这臭小子打乱了,立华你们到这里打算做点什么呢?” 方立华和陆明卉对视一眼,才道:“勇哥,不瞒您说,我们两个租了五金建材市场那里的房子,但现在卖点什么还没有确定。” 这是之前陆明卉和方立华商量好的,不管谁问,都说是租的房子,他们也已经跟曲东打好招呼了,让他那边也保密。 罗勇一听,有些惊喜,“你们夫妻二人的眼光还是好啊!那里位置不错,我在那里也有两套,全租出去了。” 陆明卉听见这话,心思一动,“勇哥,不准备在那里再开个分店吗?” 罗勇摆摆手,“虽然新市场潜力挺大,但多是五金建材方面的,农机配件在那里不吃香。老市场有老市场的优势,新市场有新市场的门道,合适的东西就该待在合适的位置。” 崔敏再坐下用腿碰了碰罗勇的腿,给了他个眼神示意。 接收到老婆信号的罗勇坐直了,看向陆明卉夫妻二人。 “既然弟妹说到这儿了,”罗勇的表情认真,“我也不瞒你们,农机的盘子就这么大,再多一家我也赚不到钱。” 陆明卉和方立华二人沉思,他们也想到了这点,所以说他们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但是,”罗勇 话一转,“最近房地产行业兴起,我准备去试试水。” 陆明卉听见这话也不意外,这几年确实是房地产行业兴起的时候,这时候进场的老板们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跟他们关系不大,他们的本钱没那么多,根本转不起来。 方立华笑道:“那就提前祝勇哥财源广进啦!” 罗勇看着一脸天真的方立华,不禁扶额,“你这个榆木脑袋!” 陆明卉洞察到了罗永的言外之意,“不知道勇哥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你能不能带带我俩?” 罗勇一拍巴掌,“还是弟妹上道!” 这也是罗勇提出这事的目的,要不然他干嘛跟别人说他的发展规划? 人家救了他的孩子,不图名不图利的。要是不知道就算了,但巧了不是,就这么碰上了。 他跟夫妻二人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品性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也想在范围内,尽可能的拉小两口一把,就当是救了他孩子的回报吧。 而且就看夫妻二人的行事,就算没有他,发展起来也是时间问题,何不趁这次机会结个善缘呢? 陆明卉又补充说道,“不过勇哥您也知道,我们小两口租下商铺之后,手里也没多少钱了,所以投资很大的,我们也干不来。” 她的态度大大方方的,没有半分羞怯,实事求是。而正是这份自信坦然,反而让罗勇夫妻高看他们一眼。 “是这样的,”这次是崔敏接了话头,“老罗有个亲戚是开电缆厂的,最近厂里出了一些问题,急需一个可靠的帮手。” “懂不懂技术不重要,但最重要的就是为人靠得住,他也是被坑怕了。我们也跟他说好了,去的人肯定要在他那里学的,因为我们要发展房地产的话,下游产业我们也要懂,才不会被人坑。” 崔敏苦笑一声,“本来一开始是想着我娘家大哥去的,但出了小征落水这次的事情,我实在是不能心无芥蒂的让他们去。” 陆明卉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真的是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那时间呢?”陆明卉问,“要什么时候去呢?您也知道立华还要在厂里交接一段时间。” “下个月初就行,”罗勇看了下小灵通,“今天是20号,最晚下月10号。你们两个考虑考虑,到时候给我回话。” ——— 离开鸿兴楼,方立华开车带着陆明卉去五金建材市场验收。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陆明卉在思索罗勇说的事情,无瑕开口;而方立华则是摸不清楚陆明卉是否还在生他的气,不敢开口。 到了铺面那里,就看到曲东已经等在那了。 几人打了招呼就往里面走,来到商铺二楼,就看到家具什么的已经摆在上面了。 确实如曲东所说,家具都是九成新的,还是蓝鸟的。 “小陆,我没骗你吧。这些本来是为我家那混小子结婚买的,清一色的牌子货,可惜……”他脸上的伤感遮掩不住,“他生意失败,就连未婚妻也丢下他跑了,现在就连找工作也没人敢用他。” 陆明卉夫妻二人见他这样子,也不知如何安慰。 还是曲东自己发现说这些不太妙,移开了话头。 等验收完送完曲东,方立华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卉卉,我想跟你谈谈。” 29. 道歉 “卉卉,我们谈谈吧。” 听见方立华的话,陆明卉的手下意识的抓了下衣角,“你说。” 陆明卉没有看他,像是很忙碌似的拿着一块儿抹布擦拭家具。 方立华见妻子这样,心里沉了沉,但还是开口,“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陆明卉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呢?” “我知道你是怪我没有支持你,可我确实也有顾虑,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之前你对你家里的态度,怎么会一下子转变这么大?” “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你含含糊糊一笔带过,我也没有想过再追问你。这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有点看不懂了,你是真下定决心了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陆明卉的手一顿,半天没动一下。 “你也不用着急回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方言睿刚出生的时候,你大哥在外面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人家要赔偿。” “当时他找你来借,你没同意,你说你要养睿睿。你们兄妹两个当时闹到差点决裂的地步,但后来呢,你记得吗?” “后来没到半个月,你就后悔了,把厂里给你发的工资都贴了进去。你们兄妹两个亲亲热热恢复如初,我挨了你将近半年的冷眼,你说我自私,只想着自己。这些你都忘了吗?” 这些对方立华记忆尤深的事情,只不过发生在两三年前;而对陆明卉来说,却是十几年前了。 但陆明卉还是想起来了,确实是她当初做的事情。那时的她虽然表面上拒绝了陆明田,但内心一直惴惴不安,到最后还是跟她大姐陆明娟两人一起凑了2000块钱交给了张桂兰。 想到这里,陆明卉也有点理解为什么方立华不愿意掺和她家的事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了上一世的事情,她不会再无条件的付出了。 陆明卉转身看向方立华,拍了拍她刚刚擦干净的沙发,“过来坐。” 方立华闻言坐到她一旁,看这表情恍惚的陆明卉。 “我做了一个梦,”陆明卉开口,“梦很长,长到过完了我这一生。” 方立华不明所以,想要开口,但陆明卉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在梦里,我事事听他们的,做他们乖顺的女儿,妹妹,唯独不是我自己。我为他们奉献了一切……” 陆明卉的眼前恍惚又出现了上辈子的场景,像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可后来呢?”陆明卉眼里浮现了恨意,“我梦到我被我二姐的一纸偏方送走,我梦到你猝死在还债的路上,我还梦到了语棠…那么小的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他们都不管她,她也……” 陆明卉不忍说出来那两个字,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 “就连方言睿也早早辍学打工,他才16啊…” 说到这儿,陆明卉眼里的恨意达到顶峰,“他们都好好的呀!凭什么家破人亡,他们这些肆意吸我血的人却都好好的!我不甘心啊!” 方立华拍了拍陆明卉的肩膀,“你也说了,是梦,只是个噩梦而已,别放在心上。孩子跟我还有你,不都好好的吗?” 方立华只当妻子是精神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但梦里的事应验了呀!”陆明卉盯着方立华的眼睛,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什么?”方立华一脸茫然。 “你记得我出月子的时候让你改道吗?”陆明卉问。 方立华先是点点头,而后一脸恍然大悟,“你是说车祸也是你梦到的?” 陆明卉点头,“我在梦里梦到你出车祸被压断了腿,才让你改道的。” 方立华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陆明卉白了他一眼,“要是假的,你还能躲过车祸?” 方立华心有戚戚地点头,差一点呀,差一点他也得出车祸。 “所以你明白了吗?”陆明卉问,“我这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过的,我做不到把梦里的事只当个梦。” 看着方立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表情,陆明卉轻描淡写地又砸出一记重炮。 “我断绝关系的声明都已经写好了,就放在咱家柜子里。” 陆明卉脸上带着决绝,“这情我是一定要断的,之所以这两天没有上门跟她们谈这件事,原因有两个。” “一个就是,我要考虑一下怎么把这事的影响压缩到最小,最好只停留在内部,因为我要考虑孩子们。外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得到孩子有一个跟娘家断亲的妈,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他们,毕竟这地方就这么大。” “再一个就是我的私心了,这么多天,悬而未决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就想让我妈也尝尝这种痛苦,无论到时候她做出什么决定都无所谓了,我要的就是让她在这段日子里反复煎熬。这样的我很坏吧?” 方立华看着眼睛里含泪的陆明卉,没觉她坏,只是心疼。 看到过之前对娘家毫无底线的她,再看到如今彻底失望,下定决心斩断一切的她,方立华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妻子这些年来的遭遇,又欣慰于她的成长。 方立华一把揽过陆明卉,“不坏,是他们坏。我也坏,我也有错,我不该不相信你的决心。没有第一时间站到你身后,对不起啊。” “这些天一直让你独自承受这些痛苦,也对不起啊,”方立华低头亲吻了一下陆明卉的额头,“以后再也不会了,再遇到了事情,我跟你一起承担。” “嗯。”陆明卉靠在方立华的肩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 时间跟开了加速键一样飞快流逝。 陆明卉和方立华商量好了,既然有机会就要抓住,人家都已经送上门了,不接的话是傻子吧。 因此方立华这几天格外忙碌,既要交接又要带人。他计划将所有工作在月底前处理完毕,不等进入下月就办理离职手续。 李群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对着加快的进度格外不满,还找厂长抱怨过。 厂长听见这事,眉头一挑,心下就有了计较。他笑了笑,表示这是好事,让李群跟上节奏。 李群虽然不满,但也明白自己还得练。所以咬牙跟上方立华的进度,终于在月底前办完了所有的交接。 方立华拿着离职书找厂长签字的时候,厂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立华,你今后要在哪高就呀?这么着急,想必是有了门路吧?” 方立华并不接他的话茬,“哪有,只是县城的房子已经交租了,一天是一天的钱呢,我这不是为了不浪费嘛。” “哦~”厂 长显然不信他这话,但也没有刨根问底。 他将盖了章的离职书递给方立华,“离职书上面的补偿金会在10个工作日内到账,等到了账,你再去财务那里把你的信息消了。” 方立华点头,接过离职书,但他没拽动,抬头看向厂长。 厂长皮笑肉不笑的,“立华,办了离职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你要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多少也是有点门路的,你要是乱说话的话……” 厂长适当的留白,不动声色地给方立华施加压力。 方立华盯着厂长看了一会儿,轻笑着从他手中拽出离职书。 “放心,答应过的事我不会变卦。” 他倾身凑到厂长的耳边,“但厂长,给你个提醒吧。” “你这保密工作做的可不太行啊,最近好多人跟我抱怨,李群到厂办的次数也太多了吧。可别我这里守口如瓶,你们那里倒露了马脚,这可就不怪我了。” 方立华说完就站起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下个月我就不来了。相识一场,祝您事事顺心。” 他扭头出了办公室,丝毫没看到厂长那几经变换的脸。 等方立华的人影从视线中消失,厂长才轻笑一声,顶了顶腮。 临走还不忘给他卖个好,是个聪明人。不过他提醒的对,最近李群确实有点太嚣张了,该敲打敲打了。 ——— 方立华办完离职就回到了家,陆明卉见他回来就迎了上去,“办妥了?” “妥了。”方立华晃了晃手里的离职书,“这两天我们就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吧!” “好。”陆明卉应下,“勇哥那里说了,电缆厂就在县城边上,离我们店不远,但因为上次出事儿,现在所有职工吃住全在厂里,半月才回一次家。” 方立华点头,“确实能理解,勇哥也跟我提过,好像是有职工夹带了不该带的,直接卡到了生产线上,八十多万的成缆机直接报废,修都修不了。那人还是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 “所以才要找可信的人啊,”陆明卉感叹道,“也是多亏了勇哥,要不然你想挤都挤不进去” “对啊,”方立华也在感叹,“真的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到自己的贵人,咱们这一路走来,勇哥功不可没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噗嗤,都笑了。 忽然方立华想起了什么,表情纠结的看着陆明卉。 陆明卉捶了他一下,“想说就说,这什么表情?” 方立华开口:“你妈那边?” 陆明卉表情淡了下来,“咱们的事重要,不等了,明天我就去送断亲声明。” “我支持你!”方立华表明决心,“这次我绝对站你这边,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方立华努力做出搞怪的表情逗她开心,陆明卉也给面子的笑了。 “咚咚咚——明卉,你在家吗?”陆明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明卉露出嫌恶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立华见妻子这样,只能自己去开门。 一开门就愣住了,而跟在他后面的陆明卉也愣住了。 门后是陆明田没错,但短短几天,他就消瘦苍老了许多,全然不复闹事那天的趾高气昂。 “我是来道歉的。” 30. 孤立 陆顶那天回家跟他爸抱怨了之后,他爸不仅没有反思自己,反而找到学校来了。 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内,指着老师的鼻子就一通骂,当时学校里还有好多没离开的老师和学生,都看到了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 当时陆顶也在,他想拉着他爸回去,但陆明田却不是能听得进去话的人。最后还是校长出面调解,他才勉强同意去室内。 到了室内也不消停,陆明田一巴掌就拍到了桌子上,“你们学校到底是怎么教育学生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孤立这套!还有没有规矩了?” 校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疑惑的看向被骂哭的老师。 老师也很无语,这个家长一上来就骂人,什么难听骂什么,人体器官屎尿屁的全都用上了。 她教书这么多年,还没碰到过这么羞辱人的。可她又骂不过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被怼哭了。 此时她擦擦眼泪,看向一旁面露羞愧的陆顶,“陆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顶羞愧的不敢看向老师,刚才他爸骂的话他也听到了,确实难听的不像话。 陆顶没回答老师的话,反而拉了拉陆明田,“爸,我求你了,回家行不行,你别再添乱了。” 陆明田一把挥开他的手,“什么叫添乱!你不说我说!” 陆明田理了理自己被拉皱的袖口,“我听我家陆顶说了,你们班里的学生们搞小团体,集体孤立他,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呢?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此话一出,校长锐利的目光看向了陆顶的老师,“有这事儿?” 近期那起少女凌辱案在全国炒得沸沸扬扬,各个报纸上都刊登了。这让各大教育局给底下的院校发了死命令,坚决杜绝校园霸凌。 此刻的风口浪尖上,他们学校的人竟然敢顶风作案? 老师也一脸疑惑,看着陆顶,“陆顶,你没跟我说过呀?” 陆顶嗡声嗡气的,“我没跟老师说过……” 陆明田一巴掌拍到了陆顶头上,“读书都读傻了!受欺负不会告老师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陆顶的情绪濒临崩溃。 本来只是他班级内部的事情,现在他爸这么一闹,好了,全校皆知。以后他还怎么在学校立足? 陆顶愤愤的目光看向陆明田,“要不是你举报明达,别人会这么对我吗?” 陆明田只听自己想听的,转头对校长说,“你听见了吧!我儿子说了,他班里就是有人欺负他,我不管你们怎么查,今天一定得给我一个交代,敢欺负我儿子,活腻歪了吧!” 校长看着蛮不讲理的陆明田,又看向摇摇欲坠的陆顶,“你看要不今天先带着孩子回去,我看孩子状态不太好。这事我一定给你交代,你回家等通知行不行?” “不行!”陆明田又拍了一下桌子,“你劝我回去,然后事情不了了之,我告诉你,休想!今天就得给我找出来!” 看着陆明田固执的站在原地,校长头疼,和同样头疼的老师对视了一眼。 “你去吧,”校长无奈地闭上眼,双手在额前揉搓着,“给你们班家长挨个打电话,让他们来。” 老师应下后就要去办公室拿电话簿,推开门一看,好多未离校的学生都贴在门上偷听。 看见老师出来,纷纷一拥而散。但老师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是她班的学生,就出声叫住了他。 那学生直呼倒霉,低头耷拉脑袋的回来了。 老师问他,“咱们班最近有人霸凌陆顶?” 学生挠挠头,“不至于吧?顶多就是不跟他说话了,别的也没有啊。” 老师目光一厉,“为什么不跟他说话,是故意的吗?谁指使的?” 学生见老师这样,有点被吓住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回了话。 “没人指使啊…就…自发的呀!咱班同学家长大部分都在明达上班,他爸这一举报,确实影响不太好啊!” 学生年纪小,没能察觉到不对劲,但老师却察觉到了。 “你们都在学校住宿,怎么知道他爸举报明达了?” 学生双手抱臂,努力回想着,忽然抬起头,“我想到了,是张放!张放从家里回来之后说的,然后我们就都知道了。” 老师问清楚源头后就让他回去了,而后就联系了张放和他家长。 没过多久,张放父子二人也来了。 在得知老师叫他们来的目的之后,张放冷笑,“我什么也没干呀!我只是跟同学们分享了近期的八卦而已,这还能怪我头上?” 张放的爸爸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也没办法直接赞同自己儿子。 “小放,说什么呢!”他假装斥责自己儿子,实则脸色变都没变,“在学校分享八卦你还有理啦?” “哼!”张放扭过头去。 陆明田看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气愤地看向校长,“这就是罪魁祸首的态度?” “二位就少说两句吧!”校长对张放父子二人说,又看向陆明田,“那您说怎么办吧?” “赔钱!”陆明田的话掷地有声,全然不顾,在他身后快晕过去的陆顶。 此时的陆顶头晕目眩,他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完了,一切全完了。 他晕晕乎乎的听完了他爸跟校长跟张放爸爸的扯皮,最后他爸靠胡搅蛮缠得到了赔偿。 他看到张放临走之前露出的冷笑,听见了他的轻斥,整个人羞愧到快要晕倒。 他知道张放的做法不对,但他爸陆明田的态度更是错上加错,他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明田在前面数着钱,还嫌弃的道:“就这么点儿?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结果也是个穷鬼!” ——— 从那天起,陆顶靠他爸一战成名。本来还是班级小范围的不搭理,到现在演变成是个人都躲着他走,生怕招惹到他引来他老爸。 本来只是流言,经他爸这么一闹,变成了现实。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有一个无理闹三分的爸。 从那天起,陆顶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同学们的鄙视,老师的回避,还有 他爸的狰狞,就在眼前循环播放,他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白天的注意力也不集中,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睡过去,然后又在梦里惊醒。 即使这样,也没有老师敢教训他,全都对他上课睡觉,扰乱课堂视而不见,因为他们生怕陆明田再到学校来闹。 这日子没过几天,陆顶自己先崩溃了,他从楼上一跃而下。 不过幸好,教学楼最高是二楼,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摔断了腿。 接到消息的陆明田和刘淑芬一脸不可置信,连忙赶往医院。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陆顶已经醒了,但面如死灰。 陆明田夫妻见儿子醒了,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问责学校,为什么陆顶会掉下去,是不是霸凌还在继续。 这次不等校长解释,陆顶先开口:“陆明田,你闹够了吗!” 陆明田被这一声指责定在了原地,“你说什么?怎么叫你老子的?” “我说你闹够了吗!”陆顶的眼睛没有一点光亮。 “嘿!反了天了是吧?”陆明田脱下鞋就要打他,被刘淑芬拦住了。 “你疯了,儿子还病着呢!”刘淑芬气愤地锤了陆明田一拳。 陆明田也只是做做样子,没想着真打他,就坡下驴的放下了。 他转头看向校长,“你们学校不给我们个交代吗?” “校长,您先出去吧!”陆顶开口,“我跟我爸妈有事要说。” 陆明田夫妇疑惑地看着他,校长则是慌不迭的出去了。 “爸,你别闹了行吗?”陆顶的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安生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惹是生非呢?” 陆明田嗤笑一声,“嫌弃你老子了?没我,没我你就长这么大了?没我,你能好好的坐在学校念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就不能走正道吗!”陆顶嘶吼,“我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你说什么!”陆明田气急,“你个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打死你!” “你打!你打死我才好!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陆顶跟他对着干。 见陆明田就要抄家伙打陆顶,刘淑芬一把扑到了陆顶身上。 “你要打儿子,先打死我!”刘淑芬红着眼,“来呀!打呀!” 陆明田脱力般松开了手,鞋掉到地上,啪嗒一声。 ———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陆顶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夫妻二人给他办理了出院,将他接回家。张桂兰也一脸焦急的在家等着,之前怕她担心,没告诉她。 今天出院瞒不住了,才跟她说了实情。看到瘦了一圈的乖孙,张桂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顶顶,疼不疼啊?”张桂兰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右腿,无从下手。 “我没事,奶奶,只是小伤。”陆顶看似恢复了正常,笑的一脸灿烂。 陆明田夫妻二人看到他这样,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当天晚上他们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陆顶开始自残了。 31. 寒心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刘淑芬。她害怕儿子晚上不小心翻身压到腿,就时不时的进来看看。 一开始还好好的,陆顶早早的就睡了。结果等到半夜刘淑芬来的时候,就看到借着月光用小刀划手臂的陆顶。 陆顶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下又一下。虽然伤口不深,但一刀接连一刀,整个手臂都变得血肉模糊的。 这幅场面吓坏了刘淑芬,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顶顶,你干什么呀!” 刘淑芬的尖叫引来了陆明田和张桂兰,两人披上衣服就赶来了。 打开灯看到笑得诡异的陆顶,两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顶顶,你怎么了?”张桂兰心头一骇。 “把刀放下!”陆明田也是一惊,他快步上前,夺下了陆顶手里的小刀。 但陆顶好像没有看到在场人担忧的目光似的,面上还是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手里的刀没了,他就用手指扣,将那些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挠开,看着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一股诡异的快感席卷全身。 而他这一举动吓坏了在场的人。 “靥住了!”张桂兰喊道,“顶顶这是靥住了,先把他绑起来!” 陆明田夫妻二人手忙脚乱的将陆顶绑起来,然后给陆顶把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 这一夜,三个大人都没敢睡,守着陆顶一直到天亮。 而陆顶除了一开始挣扎了几下,后来就跟认命似的躺那儿了,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直到鸡鸣声响起,太阳从东边升起,陆顶才睁开眼。 看到一夜未眠,头还一点一点的三人,陆顶的表情变都没变,“我手麻了,给我解开吧。” 听见这话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陆顶。 看着眼前和昨天晚上判若两人的陆顶,刘淑芬小心地上前,“顶顶,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陆顶看着她,眼皮耷拉着,“记得,我手麻了,快给我松开。” “你昨天晚上是怎么了?”张桂兰没忍住问他。 “没怎么,就是单纯觉得那样很舒服。”陆顶不耐烦,“可以了吗?快给我解开!” 陆顶不停的挣扎,就连昨天晚上包好的手臂也开始渗出血来。 “好好好!我给你松开。”刘淑芬怕他再伤到自己,“你答应妈妈不能再自残了啊!” 陆顶也痛快的答应了她,一白天下来他都没出幺蛾子,守着他的张桂兰也不禁放松了警惕。 而到了晚上,陆顶就又开始了。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几个大人都受不了了,商量着找个做法事的看看。 人找来了,只一眼就断定陆顶被脏东西给缠上了,叮叮当当就开始做起法事来。 正当此时,陆明枝回了娘家。她看见眼前的场景,在看着疲惫了许多的张桂兰。 “发生什么事了?”陆明枝上下打量着张桂兰,“妈,你这是咋啦?” “顶顶说是让脏东西缠上了,给做做法。”张桂兰有气无力的道。 “嗐!”陆明枝一脸不屑,“准不准啊?骗钱的吧?” “准不准的都得试试啊,”张桂兰看着一脸抗拒的陆顶,“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有其父必有其子呗!”陆明枝一脸无所谓,“我哥那样,他的孩子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奇怪。” 张桂兰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歹竹还能出得了好笋啊!”陆明枝不耐烦的砸舌,“还真指望草窝里飞出个金凤凰啊,别做梦了吧!” 看着说风凉话的路明枝,张桂兰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似的。 之前陆顶可没得罪过她,她每次来,都对她都恭恭敬敬的,端茶倒水。 现在自己侄子受罪,她就这副态度?从进门到现在,她就没问过一句、也没关心过一句自己的侄子。 如果陆明枝知道她妈此刻的想法,也只会说:又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能有多少情谊? 没扯开面具之前,陆明枝好歹会装一下,但现在谁都知道谁是什么样,又何必惺惺作态,干脆就顺着自己心意来了。 “这乱糟糟的,我也不进去了。”陆明枝看着张桂兰,“你给我挖点儿豆豉,我就回去了。晴晴说想吃豆豉炒蛋了。” 看着拿了豆豉转身就走的陆明枝,一阵巨大的寒意笼罩着张桂兰。 这就是她从小惯到大的女儿,她为了她还不惜得罪小女儿,真的值得吗? ——— 陆明田先后找了五拨人,做了三次法,砍了两棵树,都没成效,陆顶还是一到晚上就自残。 陆明田有些绝望,虽然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但对儿子是真没话说。 可能是他传统吧,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更别提一个学习好有出息的儿子了。 虽然每次都装作要打他的样子,但实际上鞋底都没落在他身上。 这次儿子身上发生的变故,看在他眼里就像是在剜他的肉,剃他的骨,他宁可是自己撞了邪,也不愿意儿子受这罪。 折腾了几天下来,家里的三个大人都瘦了一圈。 饭桌上,小透明陆乐忽然开了口:“我觉得应该带弟弟去医院看看,他这像是精神上的病。” “咚!” 陆明田将饭碗猛地放到了桌上,“你什么意思!你敢咒你弟弟是神经病?” 陆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也掉到了地上。 她眼睛含着泪,“我…我没有。” 刘淑芬一巴掌打到了陆明田的脸上,“你有完没完!”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都静了。 虽然在饭桌上,陆明田否定了陆乐的话。但几人还是将话听了进去,带着陆顶去了医院。 当然不是精神病院,而是之前陆顶住院的那家。 当医生听到一行人的来意之后,沉默了片刻,他也听说了这家人的事情,但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然后给他们推荐了个医生,让他们去那个医生那里挂号。 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医生不由得叹了口气:造孽啊! 他们要找的那个医生姓刘,是专攻青少年心理的。也是凑巧,刘医生是被派到下面来进行医疗援助的,要不然平时他们得去市里才能见到。 刘医生在跟一家人面谈之后,听见陆顶遭遇过校园霸凌后,他就正色起来。 但提到这件事,他发现陆顶的表情有些微妙,再通过他的肢体语言,刘医生就发现了问 题。 他让除陆顶之外的所有人都出去,他要单独跟陆顶谈谈,并表示他的屋子里有监控录音设备,全程记录,请家长放心。 陆明田等人听完,就乖乖出去等了。 等人都走了,刘医生才开口:“陆顶,现在他们都走了,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其实你知道你自残的根源在哪,不止是校园霸凌,对吗?” 陆顶眼睫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但他没说话。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的眼睫刚才动了动。”刘医生指了指他的眼睛,“身体的语言是骗不了人的。”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刘医生温和的问。 陆顶还是一声不吭。 刘医生继续道:“从你刚才的肢体语言来看,你跟你父亲的关系好像有点微妙。” 刘医生一边观察陆顶一边开口:“是厌恶?哦不,应该是羞愧,我说的对吗?” “随便你怎么说。”陆顶终于开口。 “看来我猜对了,”刘医生坐回了座位,“你自残的原因除了因为校园霸凌,还是因为你父亲吧?” 看着满心戒备的陆顶,他又说:“你的父亲是你遭遇校园霸凌的原因吗?” 陆顶的肩膀在一瞬间绷紧,而后又认命的塌了下来。 刘医生看到这状况,就知道他说中了,“介意跟我说一下吗?可能说出来还好受一点。” 看着眼前温和而专业的医生,陆顶也不再强撑着了,从一切的源头开始说起。 等听完了陆顶所有的倾诉,刘医生指出了核心问题:“你的诉求是什么呢?你也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无力改变。”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陆顶崩溃的捂着脸,“但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我爸没有去明达闹就好了,要是我爸没有去学校闹就好了。” “这两件事一直在我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拉扯,等我回过神来,手臂上已经是一道道伤口了,但我并不觉得痛苦,反而觉得畅快,好像这样就能解脱。” 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少年,刘医生已经明白了,他上前拍拍少年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孩子,你的人生还长,不应该承担不属于你的错误,也不应该在这些小事上被压垮。” 刘医生说完就走出了诊室,留陆顶一个人静静。 看着医生出来,陆明田赶紧凑上前去,“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刘医生示意陆明田跟他去另一间诊室详聊,但不多时,就听到诊室里传来砰的一声,伴随的还有陆明田的怒喝。 只见陆明田怒气冲冲的摔门出来,捂着左脸的刘医生在后面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按我说的做试试。我言尽于此,只是不忍心这么好一个孩子被耽误了,他不该为你的作孽买单!” 陆明田脚步一顿,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陆明田站在陆明卉家门外,久久没能下定决心敲响。 那天刘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让他为这两次的闹事承担后果。正是他一而再的闹事,才导致了今天的一切。 陆顶对这两件事耿耿于怀,以至于反复自残,但解决的根源还是在陆明田身上。 良久,陆明田下定了决心,敲响了陆明卉家的门。 32. 戳破 陆明卉看着眼前的陆明田,脸上带着狐疑,一度认为陆明田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在听陆明田讲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之后,陆明卉不禁冷笑一声,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陆明田有多看重陆顶她是知道的,就说陆明田从她这里掏出来的钱,一半花在牌桌上,另一半就花在了陆顶的身上。 现在陆明田的口无遮拦,报应到了他儿子身上,怎么算不上另一种形式的因果循环呢? “我可以跟你回去,你等我一下。”陆明卉转身回了屋里,拿上了那份断亲声明。 陆明田舍不下自己的面子,想要喊她过去在陆顶面前做场戏。那她就如了他的愿,回去一趟,但做不做戏就轮不到他说了算了。 陆明卉攥了攥手里的声明,这次,该轮到她主动出击了。 而此时方立华也回来了。刚才得知陆明田的来意之后,他就料想着陆明卉会回去,连忙将两个孩子送到了他弟弟家交给了他妈。 在看到陆明卉手里的东西后,方立华走到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用行动表明他的立场。 “咱们两个一起。”方立华说。 “嗯。”陆明卉点头。 ——— 三人一同回到了陆家村,刚一进家门,陆明田就朝里面喊,“淑芬,妈,卉卉来了啊!” 听到陆明田声音的两人,赶忙从楼顶屋子里出来迎接。 “卉卉来了啊,快进来坐。”刘淑芬殷勤的出奇。 就连她妈张桂兰脸上也带着几分讨好,“卉卉,累不累啊?快进屋。” 陆明卉只淡淡点了头,就没再理会两人,径直到屋里坐下了。 陆顶看见他小姑,也没多大的反应,眼神直愣愣的,仿佛在出神。 方立华也进了屋子,坐到了陆明卉旁边,陆明田也紧随其后。 陆明田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明卉,你看啊,是哥的不是,哥不该到厂里大闹,给你和立华添麻烦了,这事你看咱们就过去行不行?我在这里跟你道歉了。” 拉着陆明卉来做戏这事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所以在场的三个大人,陆明田、刘淑芬还有他妈张桂兰此刻都不约而同的盯着陆明卉,等着她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但陆明卉此时轻笑一声,“我不接受。” 此话一出,三人呆愣在了原地,这和她们说好的不一样。 几人回神后,先是条件反射的看向了陆顶,他还是那副样子,连表情都未曾变。 陆明卉看着三人的反应,嘲讽道,“你们觉得做戏有用吗?陆顶变成现在这样,是你陆明田大闹明达还顺带手把厂里举报了,导致了职工们下半年的奖金没了着落;然后你又去大闹学校,让孩子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了脸,你觉得单凭你跟我道歉,能让他变好吗?” “你应该做的是到明达厂门口跟职工们道歉,去学校跟老师同学们道歉,而不是跟我在这里惺惺作态的演戏!” 陆明卉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那份断亲声明,拍到了桌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配合你们做戏的,我有正事儿,等人来了,咱们就开始谈正事吧。” 三人一头雾水,不明白陆明卉是什么意思,但听出了她在等人。 张桂兰没忍住开口:“你在等谁呀?” 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明卉,你来了吗?” 张桂兰朝门外一看,眼皮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人是陆明卉他们的叔公,也是目前族谱上最年长辈分最大的那个,陪他一起来,还有他的儿子跟侄子。 陆明卉听见声音,起身迎了过去,“叔公,我到了。” 她又朝跟在陆叔公身后两个叔叔问好,几人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陆明卉看像张桂兰,“妈,我请的人到了,您看我们是就在这儿谈,还是去堂屋谈?” 看着一群人来势汹汹的样子,不等张桂兰开口,刘淑芬就抢先道:“去堂屋吧!顶顶这里不太方便。” 她害怕万一一会儿出什么事儿,再刺激到了陆顶,害得儿子病情加重就更不好了。 一行人转身朝堂屋走去。先是请辈分最大的叔公坐到了首位,然后几人才分别落座。 陆叔公率先开口:“卉丫头,你确定你想好了?” 陆明卉郑重的点头,“叔公我想好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想必您也有耳闻,这么多年,我对娘家怎么样,您也看在眼里。要不是彻底寒了心,我也不会做出这决定。但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还请叔公替我做个见证吧!” 听到这里,张桂兰心中涌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陆明卉将那份声明递到叔公面前时,这种想法达到了顶峰。 “这是断亲声明,还请您过目一下。” 随着陆明卉的话音落地,张桂兰那颗吊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瞬间跌入谷底。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啊?! 陆明田也惊呆了,忍不住开口:“你跟明枝的事就不能晚点说么,非要在今天吗?” 陆明卉嗤笑一声,“这份声明上不只有我和陆明枝的,还有我跟你的。” 陆明田一听这话傻了眼,“什么?”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你跟我的?” “对!”陆明卉重重点头,“陆明田,你去明达大闹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可能会有今天吗?” “我那也是一时心急……”陆明田还在狡辩。 但陆明卉不想再听了,“叔公,声明您看完了吗?有需要修改的吗?” 叔公将那份声明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又递给了他的儿子,他儿子看完又递给了他侄子。 三人都将声明看过一遍后,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叔公此时开口:“我都看完了,你要是没别的补充的,那就这么定了吧。” 张桂兰此时急了,“什么就定了吧?这是经过我同意了吗?” 叔公的脸沉了下来,“桂兰!我问你,上次明枝跟婆家闹矛盾,为什么明卉从你家肿着一张脸回去了?半个村子都在看我们陆家的热闹,你还好意思说!” “再有明田去明达那里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丢人都丢到村外了,现在外面说我们陆家人多难听,你知道吗?” “就连我们陆家人都跟着受挂落,这两次的受害者都是明卉,你有替明卉想过吗?从前我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偏心啊?” 陆明卉先后找了陆叔公两次,本来陆叔公是不想管的,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不想惹一身骚。 但她家的行事作风越来越离谱,丢人都丢大发了,他再不管,显得他们陆家没一个明白人,是以陆明卉第二次找他时,他痛快的答应了。 张桂兰是个欺软怕硬的,叔公一开口,她的气焰瞬间灭了下去,站在一旁不敢言语了。 连他妈都被叔公数落了,陆明田和刘淑芬此刻就更不敢开口了。 叔公见在场众人老实 了,才开始说正事,“明卉写的声明我看了,我没意见,一式四份,咱们三方各一份,之后明枝那份,等她来了,你们拿给她。” “我大致说一下里面内容,详细的一会儿你们自己看。” “本人陆明卉和陆明田及陆明枝,断绝兄妹及姐妹关系,从今往后再不往来,婚丧嫁娶各不相干。现母亲张桂兰跟陆明田居住,等赵桂兰年满60周岁,陆明卉每月出100块钱赡养费,以表孝心。” “大致就是这些了,”叔公看向张桂兰,“按照农村的规矩,家里的家产既没有明卉的,就轮不到她给你养老。但明卉这孩子有孝心,自己选择给你,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你可不要再不讲理为难孩子了。” 张桂兰诺诺的点了点头,手扶着台面支撑着自己。 等叔公几人走,陆明田才上前拿过那份声明仔细看了起来。陆明卉也将声明小心翼翼的收到包里。 陆明田从头到尾的看完之后,愤怒的目光落到了陆明卉身上,“陆明卉,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还不等陆明卉开口,方立华就挡住了陆明田的视线。 “怎么,你当我是死的吗?都断绝关系了,你以为我还会让着你吗?想教训明卉,你试试看啊?”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方立华,陆明田不自觉的就怂了,用手点了点方立华身后的陆明卉,转身就离开了。 刘淑芬见陆明田走了,她也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陆明卉夫妇二人和张桂兰。 张桂兰眼神复杂的看着陆明卉,“是不是那天我没有威胁你,就走不到今天这步了?” “卉卉啊,妈错了,”张桂兰的语气几度哽咽,“能不能…能不能…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啊!妈真的后悔了!” 看到她妈后悔,陆明卉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快感,只有满心的疲惫。 “妈,你不是后悔了,你只是怕了,怕没人给你养老。”陆明卉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张桂兰的想法。 “之前你对陆明枝满心愧疚,所以一再纵容她。但估计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在面试连装都不想装了,所以你看清了她自私凉薄的本质,觉得她靠不住。” “大姐出嫁早,再加上姐夫家里有点背景,所以纵使我大姐性子软,你也不敢摆布她,更别提让她给你养老了,就算大姐同意,她婆家也不会同意。” “至于我大哥,你又不瞎,早就看出了他是什么德行,一再纵容他跟我要钱,也是拿准了他这钱会花到你宝贝孙子上。与其说是你指望我大哥,还不如说是你指望陆顶,因为他聪明会读书,是最有可能有出息的那个。” “可陆顶被我大哥连累,成了现在这样子,你自觉无望,所以在此时你想起我了。” “所以你在这里声泪俱下的忏悔,渴望回到之前的样子。可是,凭什么呢?” 陆明卉朝张桂兰的方向走了一步,“妈,之前的和睦都是我忍气吞声换来的,现在我不想这样了,你明白吗?” 她抬手抚去张桂兰脸上的泪,动作轻柔,但话语却决绝,“别白费力气了,妈,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了。” 说完,陆明卉叫上方立华就要走,全然不顾呆愣在原地的张桂兰。 直到走到门口,陆明卉又补了一句,“妈,以前我觉得你是爱我的,但我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我才发现,你根本没爱过我。” 陆明卉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张桂兰听见陆明卉最后那句话,再也没忍住,蹲下身痛哭出声。 33. 报应 等回到大方村的时候,月亮早已在天上挂半天了,两人赶紧去方立华弟弟家接孩子。 方彦华家的格局和方立华家差不多,毕竟兄弟两个年龄相仿,老两口也不好厚此薄彼。 他们二人到的时候,他弟弟一家已经吃过饭了。 方言睿在跟方彦华家的孩子玩闹,而方语棠则是被她婆婆抱着喂奶粉。 陆明卉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方语棠。 她婆婆看了陆明卉一眼,顺势将孩子交还给她。 陆明卉喂着孩子都能察觉到婆婆落到她身上的视线,抬头,“妈,你有事跟我说?” 陆明卉本以为直接指出来,她婆婆就会识趣地收回目光,结果她婆婆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 陆明卉好奇,“您说?” 也不怪陆明卉好奇,自从她跟方立华结婚以来,就算她公公在世的时候,也跟这位婆婆交集不多。 她听方立华说过,他妈打小就不喜欢他,所以在她公公死后就把他们小两口分出来了,她跟着老二一家。 “不着急,”婆婆摆摆手,“你先弄孩子吧,一会儿去我屋里谈。” 陆明卉应下,但心里越发好奇,这位平常连话都懒得跟他们说,如今想要说什么呢? 等方语棠吃饱喝足,陆明卉把她交给方立华,而她自己跟着婆婆去了她的屋子。 方立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动了动嘴唇,却被方言睿撞到了身上打断了。 陆明卉跟着她婆婆进了屋,这还是她头一次来这。 屋内收拾的很干净,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加一个缝纫机。 只见陆明卉的婆婆从衣柜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个东西,转身递给陆明卉。 屋内的白炽灯不算太亮,昏黄的灯光下,陆明卉一开始没看清是什么。等拿到手才发现,是一本存折。 “这是?”陆明卉疑惑地看向她婆婆。 “打开看看吧。”她婆婆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无喜也无悲。 陆明卉打开存折一看,里面有2万块钱。 “本来这是给立华结婚准备的,但因为他娶的是你,不是我们替他看好的姑娘,所以就没给他。” “什么?”陆明卉一时之间有些懵,“你什么意思?” “他没跟你说过吗?你们两个当初能相亲,是他自己求来。” 陆明卉的婆婆用平淡的语气抛出了一颗惊天大雷。 “你家的情况,不说十里八乡都知道吧,但稍微一打听还是能打听出来的,我和他爸一开始都不同意,但拗不过他自己愿意。” “但我们也不可能看我们辛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么被糟蹋了,所以一直替他拿着。” “最近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们不是要去县城吗?穷家富路的,拿着吧!” 陆明卉婆婆说的话着实不中听,但确实是事实。 既然是给她们的,陆明卉也没有客气,“那我就收下了。” 但陆明卉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既然关心立华,为什么这么多年对他爱答不理的?” 然后陆明卉就看到了她婆婆忽然变了脸,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陆明卉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想要扭头就走,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就僵在了这里。 良久,她才听她婆婆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理智告诉我,他是我的儿子,我应该疼他。可看着他那张脸,再加上他跟他奶奶如出一辙的小习惯,我就忍不住迁怒。” 陆明卉婆婆似是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边往外走,她婆婆还不忘补充一句,“虽然钱给你们了,但以后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说呢?” 听出婆婆不愿意再跟他们多来往的意思,陆明卉爽快的点头。她又不是自找没趣,非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听了一桩八卦,回家的路上,陆明卉没忍住问方立华,“当初你妈给你说的哪家姑娘呀?我认识吗?” 方立华表情一僵,“她都跟你说的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方立华莫名窘迫的样子,陆明卉只觉得好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没有!”方立华死鸭子嘴硬。 陆明卉也没太计较,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会问出来的。 ——— 到了正式搬家的日子,明达的厂长叫来了一辆车,帮他们一家四口搬家。 虽然明达厂长人品不祥,但面子功夫还是做的很到位的,这是其一;再就是厂长也很好奇,方立华他们搬到了哪里,找到了什么新门路,这是其二。 方立华也大大方方的指路,他们本来就没有想过瞒多久。再说,以后总是要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跟以前的人都断了来往吧。 同事把他们送到地方之后也没立刻走,反而帮助方立华夫妻将住的地方打扫了一遍,将东西也都规整了一下。 等这么一通收拾下来,天色也不早了。陆明卉示意方立华喊上来帮忙的前同事一起去吃饭。 同事也没推辞,几人找了一家小饭馆解决晚饭。 饭局过半,那同事好几次用好奇的目光望向陆明卉,但又有所顾虑的撇开视线。 反倒是陆明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 同事先看了看方立华,他也是一脸好奇。看着跟没事人的两口子,同事按捺不住了,“你们没听说吗?” “什么?”陆明卉夫妻两个眼神里带着清澈,似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同事一拍大腿,“你哥呀!陆明田!” 陆明卉听见这个名字表情淡了下来,“他怎么了吗?” 同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也不知道他最近发什么疯,先是到咱们厂门口上公开道歉,说上次厂里被举报是他的原因。虽然当时人们没说什么吧,但隔天他就被人打断了腿,我可不信这跟这没关系。” “还有呢?”方立华问。 “再就是他拄着拐去学校了,”同事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去的二中,我听说他儿子好像在那上学,又是一通道歉,听说好像还赔了学校钱呢!你说怪不怪?” 同事情绪上来揽着方立华的肩,“就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前两天还在厂里闹呢,忽然一下子转性了?!我反正不信,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呢!” 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陆明卉就在一旁,尴尬一笑,有些抱歉地说,“嫂子,你哥是你哥,你是你,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啊!”< /p>陆明卉没有生气,反倒给他的杯子里添了杯水,“没事,我知道。再说现在他的事跟我也没关系,上次那事一闹,我属实是寒心了。” 同事有些不好开口,表情带着纠结。而方立华则是拍了拍陆明卉的手,表示安慰。 “不过现在好了,我跟他也断亲了,以后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陆明卉朝同事笑了笑,示意她并不在意。 同事吃惊的表情挡也挡不住,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个瓜怎么也要说给其他人听,要不然他这心里抓心挠肝的。 听到陆明卉这么说,同事似是也没了顾忌,将自己听来的八卦纷纷贡献出来。 “我还听说了,你哥,啊不,陆明田他最近到处托人打听学校,说是要让你侄子转学。” “我听我姨妈家的表姐的邻居的大姑说的,她在医院上班,说陆明田儿子之前看精神病去了,陆明田还把医生给打了。” “听说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法就是不让他们父子俩见面,说是这病都是因为陆明田起的,兴许不见面就能好。我看陆明田这次够呛,弄不好还还得落个妻离子散!” 后来也跟同事说的大差不差,虽然陆明田没有离婚,但刘淑芬带着儿子走了。 听说是她娘家那边帮她找了门路,她陪着陆顶到隔壁省去念高中,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跟妻离子散差不多。 当陆明卉知道时,不由得冷笑。你看,即使不压榨她,他们也能想到办法的。 这下他的报应来了,他不是看重儿子吗?儿子跟他离了心,他失去了最在意的东西,何尝不是一种报应呢? 陆明田恐怕自己也没想到吧,当初想要压榨陆明卉,现在反而自己落个妻离子散的下场。不过就算他知道,他还是会做的,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送走同事后,陆明卉夫妻两人带着孩子回了商铺二楼。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子,夫妻二人都克制不住的激动。 这可是县城的房子!属于他们的房子! 有了房子,他们可以自己做生意,孩子也可以留在县城上学,一切都即将有新的开始。 他们真的做到了,这是半年前的他们不敢想的。 方立华紧紧握住了陆明卉的手,“卉卉,谢谢你,要不是你出主意,估计现在我们连罚款都凑不齐。” 陆明卉朝他一笑,“那也得你听我的,而且你要是没有过硬的技术,罗老板那里也谈不下来,你也有功。” 两人听着对方的互相恭维,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起来。 方言睿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欢快的童声在屋子里游荡。方语棠看着新环境,也没忍住,吐了一个泡泡。 ——— “你说什么!”陆明枝不敢置信,“耿西华!你再说一遍!” 一脸颓唐的耿西华从拦路的陆明枝身旁绕开,鞋也不脱,就躺到了床上。 陆明枝见他这副烂泥模样,上去就把他从床上扯了下来,“你说不清楚,不能睡!给我起来!” 耿西华被她拽到地上本身就烦,陆明枝还不依不饶的对他又掐又打。 他没忍住一把推开了陆明枝,“我说,我被辞退了!你满意了吧!滚开!” 34. 幼儿园 刚搬到新家的一家四口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属实是因为昨天晚上太兴奋,很晚才睡下。 昨天晚上等孩子们睡下后,陆明卉算了一笔账。明达厂里的赔偿款还没有下来,之前厂长私下给的15万,加上他们之前的存款和婆婆给的两万,在买完商铺以后就剩下不到七万。 现在他们一家四口都在县城,吃喝嚼用都需要钱。方立华以之后去电缆厂上班,肯定没之前挣提成赚得多,而且他半个月回来一回,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他。 他们夫妻二人打算趁方立华还没去厂里报道,先去考察一下干点什么,还有方言睿上幼儿园的事情也得解决了。 所以一家人在简单用过早饭后,就出了门,先去给方言睿找幼儿园。 陆明卉搬家的动静不算小,邻居之前就注意到了。看陆明卉一家出来,不由得探出头打量几人。 陆明卉看到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问,“大姐,吃了吗?” 邻居家是卖螺丝的,见打量的目光被陆明卉察觉,手里的螺丝都放错了盒子。 “吃了吃了,”邻居的目光带着好奇,“你们这是刚搬来?” 陆明卉点点头,“对呀,孩子大了,想着县城教育条件好一点,就搬来了。大姐,你知道咱们这儿去幼儿园要什么手续吗?” 邻居看着跟着夫妻二人的方言睿,下意识摇摇头,“你去找莫大婶吧,她是这片妇女主任,她应该知道。” 陆明卉打听到莫大婶的住址后,跟邻居道了道谢就离开了。 邻居看着一家人离去的背影,再看自己刚放错地方的螺丝,懊恼的拍了拍脑瓜。 市场上的人不少,看到她这样子,不由得也好奇地走过来。 “阿珍,你这邻居什么来头?”那人问。 阿珍一心二用,手里挑螺丝的动作不停,“我哪里知道,人家刚搬来,我们就说了两句话。” “我看这家人不简单啊,”另一人开口,“我碰到过几次,他们都是开车来的,昨天我也见到了。” “那也不是他的吧!”有人反驳,“要是他的,怎么现在看不到车?” 陆明卉一家自然不知道邻居背后的议论,他们根据阿珍的提示找到了莫大婶。 莫大婶长得不高,但胖乎乎的一脸福相,人也和和气气的。衣着虽然不太新,但洗得干干净净,就连她家里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莫大婶为人很热情,在得知小两口的来意之后,决定亲自带他们去找。 “自从这个五金建材市场建好了之后,搬来的人可不少呢!不过像你们小两口,孩子还这么小就来闯荡的,还真不多。” 莫大婶很健谈,“五金建材市场建好之前,我在这里当妇女主任,建好之后我本来都不打算干了,但承蒙乡里乡亲的信任我,我才继续做下去的。” “我听你们刚才讲的,是阿珍让你们来找我的吧?”莫大婶问。 陆明卉迟疑地答,“我们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问邻居大姐的名字,但就是一进口的那家永立螺丝。” “那不用说了,”莫大婶摆摆手,“那就是阿珍了,他们比你们早来一年多,为人很厚道的。” 陆明卉点点头,“我们夫妻两人说等安顿好了,再跟邻居们打招呼。现在家里家外都一团糟,想着先理顺再说。” 莫大婶点点头,“应该的,总得先顾一样。” 走了许久的方言睿脚丫有些疼,拉了拉方立华的衣角,“爸爸,还没到吗?我脚疼。” 方立华闻言一把抱起儿子,“快到了,爸爸抱你吧!” 莫大婶听见父子二人的对话,“市场附近有两家幼儿园,咱们现在去的是那家公立的,确实离市场还远一点,但价格便宜,每个月才90块钱。但这里不包饭,中午需要接回家。” 陆明卉听完眉心一蹙,“那另一家呢?” “另一家是私立了。”莫大婶说到这儿看了看陆明卉,见陆明卉干干净净,衣帽整齐,但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她腕间的那块手表。 她颇为贴心地说,“那家收费挺高的,如果中午不方便接送的话,这家公立附近有小饭桌,每月交60块钱,孩子就能在小饭桌里吃饭午休。” 陆明卉点点头,也没反驳她,“咱们先去看看吧。” 一行人又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就看到了幼儿园的门口。 幼儿园的外墙被涂成浅绿色,墙面上还有五彩斑斓的卡通涂鸦。但可能因为时间太久,墙皮有些地方都脱落了,显得格外斑驳。 还未等几人走近,就能听到园内传来的哭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训喝。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你爸妈就不要你了!” 哭声戛然而止,而此时陆明卉他们也走到了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前。 园内的老师见有人来,迅速变脸,好像刚才呵斥孩子的不是她一样。 “莫大婶,你来了。”老师面上带着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陆明卉,“这是?” 陆明卉看着迅速变脸的老师,第一观感就不太好。 老师在听完莫大婶的说明后,看向方立华怀里的方言睿,朝他伸出手。 “这就是睿睿吧,”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跟老师一起参观一下幼儿园吧!” 方言睿认出了这个声音,他听出了这就是刚才那个恐吓小孩的声音,将头埋到方立华肩上,不理会老师的殷勤。 老师的笑僵在了脸上。 莫大婶见状赶紧打圆场,“园长呢?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在?那个老师呢?” 老师也顺势下了台阶,“园长去招生了,我同事今天发烧没来。” 莫大婶听见这话,皱了皱眉,“招生?” 老师叹了口气,“可不就是招生,今年入园的学生不多呀!”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私立幼儿园没有建起来之前,公立幼儿园还是比较吃香的。 但这两年随着私立幼儿园的兴起,再加上公立幼儿园规章制度不够灵活,公立幼儿园受到的冲击还是挺大的,这两年生源的流失充分说明了一切。 老师带着陆明卉一家参观了幼儿园,介绍了幼儿园的硬件软件设施。 说实话,条件一般。教室勉强还算宽敞,但孩子们玩的玩具和用品,都有些老旧了。室外活动的滑梯也氧化发白,球类也只有一两个。 方立华看到被老师一个眼神吓回到教室的小孩子,心下对这个幼儿园也不太满意。 但夫妻二人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表示要回去商议一下,就跟着莫大婶离开了公立幼儿园。 出来没走几步,莫大婶就指着不远处一家小饭店。说是饭店,也就是一个两人宽的小门脸,摆上桌子之后也不剩多大空间。 “那就是我说的小饭桌了,”莫大婶说,“中午放学他们店里出人接孩子,吃了饭之后就去后面午休,下午上课前再送过来。” 陆明卉顺着莫大婶手指的方向看 去,看到冒着蒸汽的蒸笼,心下更不放心了,妥妥的安全隐患。 陆明卉明面上没说什么,只提醒道,“莫大婶,我们去看看那家私立吧!” 莫大婶看出了陆明卉对刚才那家的不满意,但还是说出了她的顾虑,“小陆啊,私立幼儿园一个月可是600块,你确定?” 陆明卉心里也被这个价格惊了一下,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她点点头,“先看看吧。” 莫大婶惊讶的目光落到小两口身上,但也没多言,转身改道,带两人去私立幼儿园。 路上,方言睿悄悄地跟方立华说,“爸爸,我不喜欢那个幼儿园,那个老师好凶啊!” 方言睿自以为很小声,但他的话在场的几个大人都听见了。 莫大婶忍不住说了一句,“孩子多了不好管,老师要是不凶一点,这些个小混世魔王们能捅破天。” 陆明卉笑了笑,并未反驳。 但刚才那个老师的话,她确实也不喜欢。孩子可以管教,但拿父母来做筏子,就有点过了。孩子还小,分不清话里的真假,总是拿这个来吓唬孩子,对孩子成长是很不利的。 方立华看出这是去五金建材市场的路,问:“私立的那家应该离市场更近吧?” 莫大婶点头,“那倒是,离市场不远,走路也不到5分钟,但这家贵啊,所以一开始才没带你们来。” 陆明卉朝莫大婶笑笑,“大婶,我知道,您不用解释,您是为我们考虑,我明白的。” 听到陆明卉并没有误解,莫大婶心里松了一口气。之前她打量着陆明卉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谁能想到人家只是面上不显呢?一个月600的幼儿园都不觉得贵。 如果陆明卉知道莫大婶此时心里所想,肯定会出言反驳。她也觉得贵,但是挣了钱是为了什么呢?还不都是为了一家人能过得好。 一转弯,不用莫大婶说,陆明卉就看到了那家私立幼儿园。 那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被铁栅栏围起来。整个楼体都刷成了粉色,窗子开的很大。铁栅栏围起来的地方铺满了人工草皮,院内不光有滑滑梯,还有跷跷板,小三轮等娱乐设备。 他们去的时候正赶上园里小朋友室外活动。在户外的小朋友只有十几个,但却有三个老师看顾。 方言睿一到这里就走不动道儿了。陆明卉让他去跟小朋友们玩,他们夫妻两个带着方语棠跟着园长参观。 私立幼儿园不包晚饭,但早饭和中饭学校都管,下午还有一顿水果加餐。学校也有准备被褥跟小床,午休也不用回家。 一通参观下来,夫妻二人也就拍板决定了,就让方言睿在私立幼儿园上。虽然贵是贵了点,但确实条件好,而且孩子喜欢。如果之后店铺开起来,中午不用接送孩子的话,会省很多事。 跟园长约定好明天来办手续之后,一行人就离开了。 中间方立华还出去买了几份点心,准备分给邻居。也给莫大婶准备了一份,和别人不同的是,她还多了两瓶水果罐头。 一开始莫大婶推辞不要,陆明卉好说歹说她才留下了。 等回到市场后,陆明卉夫妻二人将买来的点心分给邻居们,也算是在邻居面前露露脸。 邻居们虽然对一家人表示好奇,但碍于人家刚分了见面礼,也不好刨根问底,只能将好奇压在心底。 但像阿珍这类心大的人根本不操心。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市场啊!等人家开业不就知道干什么的了吗? 35. 自贸港 翌日一大早,方言睿就催着陆明卉给他去办入园手续。 昨天他还没玩尽兴,就被两人带回来了。昨天晚上得知可以去拾光幼儿园兴奋的很晚才睡,今天也是早早就起来了。 拾光幼儿园,就是那家私立幼儿园。 陆明卉夫妻给他办完手续之后,就把人留在了幼儿园,夫妻二人则是带着方语棠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巴车。 之前二人就商量好了,虽然县城的房地产行业刚刚兴起,但市里这个行业已经发展成熟。 下游产业也是如此。他们既然想做这行,就要向前辈去取取经。 他们县城比不上市里,他们的五金建材市场刚刚兴起,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打出去。而市里则是有专门的地方——自贸港。 自贸港是全市规模最大、品类最全的五金建材市场,占地面积约五万平方米。经营范围涵盖五金工具类、建筑建材类、电工电料与照明类、水暖厨卫类、油漆化工及装饰类,以及消防安全类等众多品类。 而陆明卉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这里。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刚到达目的地就惊呆了。 这里跟县城的市场完全是天差地别。用更直观的方式来说,绕县城市场走一圈儿只要十分钟,绕自贸港走一圈就需要半小时。 市场太大,想要一天之内全部转完是不可能的,两人这次主要转的是电工电料类的。因为方立华之后要去电缆厂,他们开店肯定要围绕相关产业。 然而略微转了几家,他们就发现了他们想简单了。隔行如隔山,和他们想的单一品类不同,光电不分家。 但凡是有电线电缆的门店里,工业照明和家装照明都品种齐全。更别提工用线缆和家装线缆了,型号种类多到让两人眼花。 夫妇二人边走边逛,路过了两家装饰材料的店铺后,又看到了一家线缆店,就走进去看看。 这家店比他们之前看的那几家都要大,而且种类也更齐全,三面靠墙的货架上摆的满满当当,有线材,有灯具,还有低压电器。 店铺中间也摆满了不同型号,不同花色的线材,只在线材中间留出了几条窄窄的过道。 就连店员的服务态度都比之前的好。他们二人刚走进店,就有店员迎了上来。 店员面带笑容,热情地问:“来买线呀?家装线材的话这边来。” 店员将二人带到家装线的货架前,顺手从货架上拿出一盘BV线,动作熟练地用剥线钳将胶皮剪下,露出里面的铜芯。 “咱们家铜都是标准铜,平方数也是足足的,家装线选咱们家的,绝对物超所值。”店员的话术熟练,一听就知道是专门培训的。 陆明卉好奇,“你是怎么分辨我们要找哪一种的呢?我们好像也没说要买哪一样呀?” 店员朝陆明卉一笑,抬头示意陆明卉看店内的其他客人。 陆明卉夫妻顺势看过去,只见那边店员也在熟练的推销店内的产品,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二人又将好奇的目光落到了店员身上。 “你们看,”店员给夫妻二人解惑,“那人的臂弯上挂着安全帽,身穿工装,工装上还带着土,那人是从工地上来的,他来买的话,一般都是工地上临时接线或者临时照明;而像你们二位这种小夫妻一起来的,大部分都是家装走线,做室内装修用的。” 陆明卉听见这话算是解了惑,但想起上一世的见闻,又问:“我听说工程用线,像盖小区居民楼这种,也有可能会用到你给我们看的这种,为什么他不是那种呢?” 店员摆摆手,“确实有这种,但你想啊,真要是那种用量的工程用线,也轮不到他来买呀,自然有专门的采购来对接,而且这种单子也轮不上我们,得老板亲自来。” 陆明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趁着这家店店员态度好,她又多问了几句。 “我看咱们店内照明之类的不少,但款式就那么几种,挺单一的,怎么不多进几种?” “嗐!”店员朝外指了指,“咱们自贸港这里什么没有啊!术业有专攻,咱们这里的照明灯,都是搭配工地来走量的。要想找那些漂亮美观的灯,还得去专门的店,那里种类多,样式新颖。” 陆明卉又指了另一面货架上的空气开关和漏电保护器,“那这些呢?这些又是做什么的?” “你家找的电工没给你材料清单吗?”见陆明卉问东问西,店员有些狐疑。 “给了,路上给弄丢了。”陆明卉面不改色的扯谎,“但我人都到这儿了,就想着进来先问问价格,一会儿回去再跟他要一个。我刚问的你还没回答呢?” 店员听完不再怀疑,转而将货架上的空开和漏保各拿下一个,放在陆明卉面前,方便她对比两者的不同。 “这个是空气开关。”他拿起一个空开,“相当于我们之前用的老式闸刀,老式闸刀电阻暴露在外面,会有触电的风险。空气开关就安全多了,它不直接接触电阻。” “漏电保护器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它比空气开关多了一个功能,就是检测到你家里有漏电的情况下,会自动跳闸……” 陆明卉听的认真,线缆的知识可以等到方立华去电缆厂里去学,但其他的这些,就得他们自己慢慢积累了。 陆明卉插科打诨的,又借机问了店员一些其他的问题。当然,为了保持人设,她还问了价格。在得到回答之后,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那家店。 而此时也已经过了中午了,饥肠辘辘的三人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刚绕过店铺,就看到之前他们来的马路边,已经被卖小吃的摊贩占领了。各式各样的餐食车一字排开,包子、面条、粥类,应有尽有。 而这些小吃车的食客就是自贸港的商户还有出来采购来不及回去的买家。 陆明卉和方立华先是给方语棠买了一份白粥,她已经半岁了,可以适当添一些辅食了。 粥熬得烂烂的,米粒稍微一碰就化开了,很适合小宝宝。 陆明卉跟摊主要了个一次性的勺子,将大颗的米粒碾碎,小口小口的喂着方语棠。 不多时,方立华拿着两个煎饼回来了,递给陆明卉一个,还从她手里接过了方语棠,“你先吃。” 看着方立华动作熟练的喂女儿,陆明卉也没有推辞,张嘴就是一大口。 她边嚼边说,“这行比我们想象的水要深得多啊!” 方立华点头,“我也没想到,这条路不 是那么好走的。” “不好走也得走。”陆明卉认真的看向方立华,“既然咱们从村里出来了,我就没打算着回去。农机配件这行已经趋近饱和,轮不到咱们两个掺一脚,你看勇哥也开始试探转行就知道了。” “就算干其他行业,咱们一样也是两眼一抹黑。趁着这次有勇哥给我们找学习的门路,不妨先试试。” “再说在我的梦里,这个行业前景很好,如果发展起来不比房地产差。” 听完陆明卉的话,方立华也认同的点点头。 一家三口填饱肚子后,就准备打道回府了。毕竟回去也需要时间,今天方言睿第一天上幼儿园,陆明卉二人还是有点担心的。 等回到县城,还差半小时才到幼儿园放学时间,夫妻二人先带方语棠回家收拾了一番才去接方言睿。 鸡蛋打井盖上都能烤熟的八月,他们在外跑了一天,着实有些狼狈,不收拾一番都没法见人。 等到了幼儿园,就看到有不少家长等在门口,得知没来晚的夫妻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没等多会儿,放学铃声就响了。 幼儿园老师带着排着队走出来的孩子们往门口走来,等小朋友们都站好队后,老师开始叫名字。 家长来接的小朋友被老师叫到名字就跑了出来,方言睿也不例外。 只不过出了点小插曲,陆明卉夫妻看着方言睿跟着老师蹦蹦跳跳出来,结果他一看到二人就哇哇的哭了出来。 方言睿之前并不知道上幼儿园见不到爸爸妈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学校哇哇大哭,好不容易在老师的安抚下平静下来,还跟小朋友们打成一片。 结果在看到陆明卉以后就破了防,之前好歹是跟着他大姨,今天是陌生的老师,不免有些伤心。 陆明卉在老师口中得知,方言睿在幼儿园吃好喝好睡好以后,也就放下心来,就带方言睿回家了。 路上方言睿生怕父母丢下他,一手牵着一个,嘴上还抱怨不要去幼儿园了。 陆明卉跟他说不可以,方言睿不解,“为什么?” “你不喜欢幼儿园吗?”陆明卉没有回答,反问道。 方言睿小脸皱成一团,“也不是,幼儿园的饭很好吃,玩具也好玩,还有好多小朋友,,老师也很温柔。” “那你为什么不想去呢?”方立华不解。 “因为见不到爸爸妈妈…”说着说着,方言睿又开始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陆明卉蹲下身子,给他擦擦眼泪,“但咱们睿睿现在是大宝宝了,总要去学校的呀,在家妈妈也没时间一直陪着你。但是睿睿在学校是不是可以交到好多好朋友呢?是不是可以和好朋友一起玩呢?” 方言睿想了想,点点头,“今天我跟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了。” 看儿子情绪稳定下来,方立华补充,“而且等你放学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跟我们在一起对不对?” 方言睿听完点点头,不再哭闹,又提起了精神,“那我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夕阳的橙黄落在一家人身上,盛夏的风里带着燥热,但此刻谁也不觉得热,反而觉得这是当下最幸福的一刻。 36. 入职 看了自贸港的成熟,陆明卉夫妻想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想着今天把县城的线材店全部转一圈。 在把方言睿送幼儿园后,二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 邻居阿珍看着夫妻二人匆匆忙忙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这两口子精力真是旺盛啊,从早到晚都不带停的。 其实陆明卉二人也是想在方立华入职之前多接触一下,好歹对这行有个初步的了解,不至于入职之后两眼摸瞎。 但通过昨天的自贸港之行,他们发现在店里听人家讲解也只是学个皮毛。 于是改换方向,不再拘泥于学到什么,反而是从中学习人家的经营模式,从中得到更多经验。但光这些还不够,还要了解自己的对手,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行程。 可县城终究只是县城,二人带着语棠转了一上午,才找到零星两三家店,还不是专门卖线缆的,而是作为五金工具的配搭来卖的,线材种类也少之又少。 直到二人来到最后一家,这家相比于前面几家规模稍大点,种类也稍微多一点,但也就一点。 店内摆的大多是家装线,数量不算多,但好在常见的品类都有。 在店内守着的是个上了岁数的大爷,大爷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半眯半醒,戏匣子在桌子上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见到有人来,大爷也没起身,只淡淡地应了句,“来了,找什么呀?” 陆明卉打量着店里的线材,“看看,有需要我叫您。” 这话一出,大爷半眯的眼睁开了,微微坐起身。他带着审视的视线落到陆明卉身上,又看看抱着孩子的方立华。 方语棠最近特别活泼,看到大爷略微干瘪的脸也不怕,反而朝他笑了笑。 大爷冷哼一声,嘴角却不自然的勾了勾,又躺了下去,“年轻人别看了,这行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不好做的呀!” 陆明卉不由得往后撤了一步,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大爷,您在说什么呀?” 大爷没睁眼也没起身,“从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就知道知道你的来意了,来店里不拿着清单来,反而到处看看的,我又不是傻子。” 陆明卉在心里暗叹:啧,大意了。 大爷也不在乎陆明卉的反应,随手关了戏匣子,“真要是那么好干,我的店里至于这么冷清?” 陆明卉一听这话乐了,“您要是不挣钱,那您开店图什么呀?” 大爷慢吞吞的从躺椅上起来,撇了陆明卉一眼,“图我高兴,行吗?” 陆明卉不在意大爷的冷淡,反倒凑到他跟前,“现在店里又没人,你跟我讲讲呗?” 大爷似是被陆明卉的厚脸皮惊呆了,惊讶的看着她,眼神里骂的很脏。 陆明卉丝毫不在意,脸皮厚点不怕,怕的是挣不着钱,“您既然都看出来了,给我讲讲里面的门道呗?” “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大爷瞪大了眼,“你要跟我干同行,我还要教你?你在做梦吗?” “您都看出我的目的了,还没把我赶出去,就证明您不在意这些,不是吗?” 大爷气笑了,双手叉腰,“就不能是我这人体面,不想弄那么难看?” 陆明卉笑眯眯的指着柜台角落的一张纸,“其实我是看到了这个。” 方立华和大爷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被计算机和水杯压在底下的那张A4纸,纸上的字只露出来一半。 但从那个露出来的“转”字,不难猜到另一半是什么。 大爷有些尴尬的把那张纸抽出来,扔到了抽屉里,还有几分尴尬的轻咳了几声。 陆明卉笑嘻嘻的将水杯移到大爷跟前,“大爷喝水。” “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大爷气呼呼的端起水就喝了一气。 陆明卉完全不接话茬,这两句话算什么,落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方立华也上前一步,“大爷,您就跟我们讲讲吧,说不定这缘分到哪呢?” 方语棠也眼眼巴巴的看着大爷,给大爷来了个无齿的笑容。 大爷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看这一家子真诚的表情,不耐烦的咂舌,又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跟你们泼冷水,”大爷指了指他屋内的摆设,“我这地方不算小吧?” 见夫妻两人点头,大爷才继续,“我这里还算品类齐全的,但生意也就那样,只能挣个温饱罢了。” “咱们这里建房没有那么多要求,稍微懂点电工知识的,都是自己在家接明线,安了线槽都得说一声讲究。再说了,自建房前些年都翻新的差不多了,现在你觉得这一个月能卖出多少?” “不是说咱们这里要开发房地产吗?”方立华没忍住问道。 “那也只是听说,这话三年前就有人说了,你看现在有影吗?” “那大爷,您为什么不想干了呢?”陆明卉岔开话题。 听见这个问题,大爷微微垂下头,神情有些落寞,“之前是我跟我老伴两个人一起经营这家店,去年我老伴没了,儿子不放心我一个人,想接我去他那里住,但说实话,我还没想好。” 大爷又抬起头看向夫妻二人,“我这屋子里的货看起来多,但其实跟市里的比也只算得上皮毛,但就这些东西加起来,成本都还得小10万呢!” 看见夫妻二人惊讶的目光,大爷继续说,“你们别不信,这些东西看起来不算多,但值钱着呢!就这每月挣下的也只够我们老两口攒个贴已,不适合你们这种拖家带口的。” 等陆明卉夫妻走出店门,大爷也出来了,将门用自行车锁锁上,倒背着手去吃饭了。 听完大爷的一阵剖析,夫妇二人心里有些慌。 之前他们两个人只想着这行业挣钱,但不太确定县城这个地方到底适不适用。 方立华安慰的拍了拍陆明卉的肩,“到时候小区居民楼一盖,肯定要大量用的,肯定有的赚的,要不然那天勇哥也不能跟我们透露这些。” 陆明卉点点头,“没事,我们只是先考察一下,店铺还没开起来呢,也用不着杞人忧天,等晚点我去打听好了再决定。” 陆明卉从方立华手里接过方语棠,“你抱了她一路,歇会儿吧。对了,你明天就要去厂里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还没,厂里面有现成的被褥,而且半个月回来一次,用不着准备那么多,带几身换洗的衣服就行了。” 方立华活动活动酸胀的手腕,方语棠体重不重,但她来回拧,控制她颇费一些力气。 “那等到了家我帮你收拾。”陆明卉点头。 “你自己在家带他们两个可以吗?”方立华有些担心,“我之后出去一待就是半月,要不要请个保姆?” 陆明卉想了想,“暂时先不用,店铺还没开起来,睿睿又上了幼儿园,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等之后忙起来再说。” “行。” “对了,说到这儿,”陆明卉看着方立华,“咱们要不要买个单排车?不管是你去电缆厂,还是之后我们自己开店,都用得到。” 方立华想了一下,“可以买,等我下次回来吧,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等有时间,你也去考个驾照吧,技多不压身。” “行,抽空我去驾校打听一下。”陆明卉爽快答应,“车我们可以先买个二手的,刚才你也听大爷说了,弄店铺下本估计不小,咱们能省就省。” “别太担心,明天我就去厂里了。”方立华揉了揉陆明卉紧蹙的眉心,“到时候我也打听打听这行的前景,你也别太忧心了。” “我知道。”陆明卉扒拉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再不济我们现在有商铺,就算自己不开,还能租出去呢!” 方立华笑笑,脸上带着宠溺,“你知道就好,我这不是怕你乱想嘛。”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明天就去厂里了,这可是全新的挑战。” “放心吧,”方立华朝她挑了挑眉,“我是谁啊!”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自恋了,”陆明卉拍了他一巴掌,“钱这东西好啊,真养人!” “那是。” ——— 第二天一大早,方言睿还没起来,方立华已经坐上公交车出发了。 他转了两次车之后,来到了目的地——圣安线缆。 这个厂子比方立华之前待的明达要大得多。 光是办公的地方就单独建了一个三层小楼,办公楼后面还有员工宿舍。更别提盛放设备的车间,还有储存原料的库房,总占地面积跟自贸港也差不了多少。 方立华按之前勇哥交代的,直接来到了厂长办公室敲响了门。 听到里面人说进之后,方立华才推门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端坐在老板桌后的厂长,面相上来看跟勇哥有几分相似,但身形就比勇哥胖的多了。 方立华首先自报家门,“厂长好,我叫方立华,是罗勇,勇哥让我过来的。” 厂长一听,从椅子上起身过来跟他握手,“小勇给我提过了,方立华对吧?” “对,”方立华回握,“您叫我小方就行。” “小方啊,你可算来了!”厂长的语气带着几分迫切,“我是罗勇的堂哥,罗涛,你叫我涛哥也行。” “厂长,这不太合适。”方立华连忙摆手。 “嗨,有什么不合适的!”罗涛一把揽过方立华,“小勇的兄弟就是我兄弟,你可算是来了,最近我都不敢用厂里的人了。走走走,我先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 看着罗涛这迫切的样子,方立华心里就有数了,态度恭敬的跟着罗涛去熟悉环境。 人家只是象征性的客气客气,你不能跟人家当真了,这点方立华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边的方立华正在努力适应新环境,而另一边的陆明卉正在跟他们的儿子方言睿斗智斗勇。 37. 探听 “方言睿,我问你一遍!你到底走不走!”陆明卉一手抱方语棠,一手揪着方言睿的耳朵。 “疼疼疼!”方言睿疼的吱哇乱叫,“妈,快放开我!放开我!”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走不走?”陆明卉丝毫没有手软。 今天早上一醒,方言睿就开始作妖了。一会儿饿了一会儿上厕所,就是在拖延时间,不想去上学。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开始对幼儿园有新鲜感,能够坚持一两天,等地图探索的差不多了,他们也就没了耐心,不想再去了。 但陆明卉可不放任他这样,在识破了他小心思之后,见劝说不管用,直接上手,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去,我去还不行吗!”方言睿还委屈巴巴的,眼眶里噙着泪水。 “那赶紧收拾,别磨蹭!”陆明卉完全不受他的影响。 “我爸呢?”方言睿试图请求外援。 “上班去了!”陆明卉也在收拾东西,今天送完方言睿之后,她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时间在这里跟他扯皮。 把不情不愿的方言睿送到幼儿园后,陆明卉就去了百货商店,花了440块买了两瓶茅台,又咬咬牙花700买了一条软中华,最后花了30块钱买了几米细棉布。 等出了商场,陆明卉就将茅台和中华仔细的裹到棉布里面打了个小包袱,保证别人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形状。 昨天晚上陆明卉就约了罗勇的妻子崔敏今天见面,两人约定好上午在崔敏单位碰面。陆明卉抬手一看时间不早了,赶忙坐上公交车前往政务中心。 崔敏在政务中心上班,她是县规划局的一名职员,她所在的部门就是审核居民楼修建合不合规的,要想在县城建居民楼,首先要向她们的部门申请。 紧赶慢赶,陆明卉总算是在约定好的时间前到了。她在门口做了登记之后,根据门卫大叔的提醒找到了规划局所在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陆明卉一眼就看到了崔敏,她敲了敲门,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见崔敏注意到了她,陆明卉朝崔敏笑了笑,“表姐,我妈让我来给你送点棉花。” 崔敏挑了挑眉,面上做得却滴水不漏。她惊喜地站起身,“卉卉,难为你还给我特意送来,你还带着孩子呢!你打个电话,我去拿就是了。” 崔敏跟同事交代了一声,就跟着陆明卉出去了。 俩人走到围墙边的树下,正好处于一个办公室的人能看到她们,却听不到她们说话的距离。 “崔姐,”陆明卉朝崔敏笑了笑,“你别见怪啊,刚才只是权宜之计,我怕我贸然找你,对你影响不好。” 崔敏逗了逗陆明卉怀里的方语棠,看一下陆明卉,“没事,你做事仔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那就好。”陆明卉将小包袱递到了崔敏的手里,“崔姐,立华今天去厂里了,我是来特意跟你说一声的,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跟勇哥了。” 崔敏一上手,就察觉到了重量不对,“小陆,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 崔敏作势就想要把包袱还给陆明卉,却被陆明卉躲开了。 “崔姐,我刚才可是当着你办公室人的面说的,给你送棉花,你现在退给我,可就说不过去了呀。”陆明卉狡黠一笑。 “你呀你!”崔敏点了点陆明卉的额头,但也没再说退回东西的话。 “立华要是在厂里有什么不适应的,你就来找我。” “行。”陆明卉爽快的答应,继而话锋一转,“崔姐,勇哥那里什么时候筹备好呀?我跟立华都商量了,他得抓紧时间学习,怎么也得跟上勇哥的步伐呀!” 陆明卉没有直接的问县城的居民楼规划,反而从这个角度切入。这样一来,既不显得急功近利,又能不动声色的探听。 崔敏摆摆手,“不着急,怎么也得有两三个月,肯定能赶上的。” 别看崔敏只是一个小职员,什么权利都没有,但消息绝对灵通。 崔敏又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跟陆明卉说:“有一家C省的房地产公司上个月就递交了申请,流程基本走完了,估计这月底或者下月初,就能拿到许可证。之后只要拿到住建局的许可证,就能开工了。这一套做下来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你让立华在厂里好好干,时间来得及。” 陆明卉点点头,从昨天就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朝崔敏笑得格外真诚。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就各自离开了。崔敏回了办公室,陆明卉也带着方语棠离开了政务中心。 ——— 中午下了班,崔敏带着包裹回到了家。 罗勇见妻子提着个包袱进来,不由得有点好奇。 “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崔敏将包袱顺手放到桌上,“你猜猜?” “我不猜。”罗勇顺手就把包袱解开了,然后就从包袱里面翻出了两瓶茅台和一条软中华。 “哟!”罗勇惊叹,“老婆,你啥时候转性了,舍得买茅台和中华了!” 崔敏察觉到了包袱重,却也没想到里面包着的是茅台和烟。 对于他们家来说,两瓶茅台和一条烟算不上什么。但她听罗勇说过方立华家的情况,这些烟酒,对于方立华家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不是我买的,”崔敏朝罗勇翻了个白眼,“是小陆今天拿过来的,说是小方今天入职,跟我来说一声。” “哦~”罗勇来了兴趣,“她是怎么说的?” 崔敏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罗勇在听完之后,意味深长一笑。 方立华这个老婆也是个聪明人啊! 崔敏当时没听出的言外之意,罗勇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但他也没跟崔敏解释,将东西往边上一放,“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崔敏一头雾水,但还是将茅台收了起来,边走边说:“人家小两口儿知道感恩,你改天跟涛哥打声招呼,让他多关照关照。” “知道啦,这还用你说?”罗勇摆摆手。 ——— 另一边,陆明卉刚下公交车,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陆明卉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将喧哗的中心围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陆明卉也不免有些好奇,带着孩子上前凑热闹。 “白宏飞!你丧良心!不得好死!” 只见一个和陆明卉差不多大,面容清秀的女人站在仁医堂的门口,正对着里面的男子破口大骂。 男人似 是被骂的急了眼,伸手就将女子推了个踉跄,“楚辞,我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逼我当着这么多人扇你!” 楚辞听见这话更加恼怒,又往前走了几步,“来来来!你扇,有本事扇啊!你不扇我扇!” 话音刚落,楚辞就给了白宏飞一巴掌。 而白宏飞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挨了打只愣了一两秒,就上手反击,两人很快就扭打到了一起。 陆明卉见这情况,虽然不懂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但这样打下去,肯定是楚辞吃亏。 她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这种情况是不是要报警呀?咱们这儿有派出所吗?” 前面人一回头,巧了不是,正是邻居阿珍。 仁医堂就开在公交站对过,往西再走十米就是五金建材市场。所以在场看热闹的大部分人,都是市场里的商户。 阿珍看见是陆明卉也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陆明卉点点头,又看向了地上正在厮打的两人,“他们这样,咱们不用报警吗?” 阿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早在他们两个吵起来的时候,就有人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听见这话,陆明卉稍稍安了心,好奇又涌了上来,“他们两个为什么打起来了?” 阿珍比陆明卉高半个头,俯首凑近时正好在陆明卉耳边,“白宏飞是楚辞的丈夫,是招赘的,但楚老爷子一死,就现了原形了,想把楚辞扫地出门。” “啊?”陆明卉惊讶,“这他做不到吧?这都是人家楚老爷子的家底,凭什么给他?不把他扫地出门就不错了吧?” 阿珍听到这里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也是楚辞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白宏飞是楚老爷子的徒弟,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到年龄了,两人又有意,楚老爷子就做主,让他们两个结婚了,但当初说好了就是招赘的。” “那白宏飞家里人能同意?”陆明卉狐疑。 “白宏飞家里就一个寡母,要是没楚老爷子,他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有什么不同意的?之前楚老爷子活着的时候,装的人模人样的,现在露了原形了。” “楚老爷子刚去世那两年,他趁楚辞在家带孩子,哄骗她说仁医堂经营不善,需要周转,让她把老宅卖了。后来又用各种哄骗的手段,将仁医堂的所有资质都转到了他名下。等楚辞身上的价值都榨干了,他也就不装了,连他俩的女儿都不想要,想直接把娘俩扫地出门。” 说到这里,阿珍朝白宏飞投去鄙夷的目光,“虎毒还不食子呢!就这人渣,该死一万次!” 陆明卉也赞同的点点头,又看向逐渐落在下风的楚辞,“这么多人在这儿,怎么没一个人上去拉架呢?”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阿珍看向仁医堂的牌匾,“白宏飞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医术确实可以,所以大家都不想得罪他。” “但总得分个是非曲直吧!”看着楚辞被打的无力还手,陆明卉有些看不过去,“帮我看一下我家语棠。” 陆明卉将方语棠递给阿珍就挤到了人群前面,阿珍想拉她都没拉住。 陆明卉趁白宏飞不注意,一把推了他个踉跄。 “别打了!大庭广众之下,你个大男人,在干嘛呢!” 38. 出头 白宏飞一时大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帮助楚辞。 “你谁呀你!”白宏飞爬起来,“神经病吧!关你屁事儿!” 陆明卉将楚辞扶起来,看见她的领口被扯得不像样,将将挂在肩膀上,就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方语棠的小盖毯给她披上了。 楚辞略带感激的目光落到了陆明卉脸上,“谢谢啊。” “我只是路过。”陆明卉看着面色不善的白宏飞,“只是看不惯有人打女人罢了。”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白宏飞吐了口唾沫,“她是我老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快滚开!” “你还知道她是你老婆啊!”陆明卉怒视,“打老婆还有理了!”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连你也打!”白宏飞作势要打陆明卉。 楚辞一把将陆明卉护到身后,“白宏飞,做个人吧!别在这狗吠了!咱们的事你少牵扯别人,别人只是说句公道话罢了,你敢做还怕人说啊!” “你当谁不知道咱俩之间的破事,你那张人皮底下藏了一头狼吧!还是白眼的!” “噗嗤——”人群中有人不受控的笑出声。 白宏飞看向围观的人群试图找到那人,但众人纷纷回避他的目光,仔细一看,许多人脸上还带着鄙夷。 白宏飞恼怒,将巴掌又对准了楚辞。 楚辞的眼里也带着决绝,似是要跟他鱼死网破。 就在巴掌快要落下来时,陆明卉拉着楚辞往后退了一步,“你傻呀,站着让他打呀?” “警察来了!”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喊。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两名民警从人群中穿过来。 年纪稍大一点的民警看着白宏飞皱眉,“又是你,白宏飞!我上次警告过你了吧,家暴是犯法的!” “王警官,你看看。”白宏飞上前一步,向王警官展示他脸上和身上的抓痕,“这都流血了,我这可不叫家暴,我们顶多算是互殴。” 年轻的警官有些看不过眼,推开几乎要贴到王警官身上的白宏飞。 “离远一点,你要端正你的态度!一个大男人打老婆还有理了?她要是不还手,乖乖站着被你打吗?” 白宏飞一副无赖的样子,“警官,讲讲理,在场的人可都看着呢,是她楚辞先动的手。” 王警官看着外场人的反应,就知道白宏飞没有说谎,他看向楚辞,“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呢?” 楚辞看向白宏飞的眼睛中带着恨意,“是我瞎了眼,往家里引了头恶狼,我认!” “但仁医堂是从我祖上传下来的,也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必须拿回来!” 楚辞的事情王警官也听过,他也为楚辞的遭遇感到愤怒,可面对当下这种情况,他也没办法。 白宏飞嗤笑一声,“你拿回去?你拿回去能干嘛呢?还不是白白砸在手里?我学了快二十年,才小有所成,就凭你?” “我家世代累积,我路都不会走的时候,草药就在手里拿着玩了,你个半路出家的,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哄骗我,我绝不会将仁医堂拱手相让!” “你唬谁呢?”白宏飞不依不饶,“谁不知道,你十五就去读卫校了,中医你懂吗?” 当年楚老爷子想得很好,既然有徒弟继承他的中医衣钵,那就让女儿学习西医;中西医结合才能发扬光大,却不曾想如今却成了白眼狼桎梏她女儿的借口。 不多时,从人群里挤出挤出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看见楚辞就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又来找事儿!我劝你赶紧带着你的小扫把精给我滚出去!跟你们娘俩在同一屋檐下,我都觉得晦气!” “你个老太婆!”楚辞上前就给了白妈一巴掌,“我让你嘴上无德,那是你孙女儿,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扇烂你的嘴!” 楚辞的动作太快,一时之间在场的人也没拉得住她。 等白妈反应过来要还手时,在场的警官将两人分开了,很难说这不是两位警官故意为之。 “我就说怎么了!”白妈气得脸通红,“当初你怀孕的时候,我就让你打了她,你不肯!属羊的闺女克父,我还没嫌那扫把星克我儿子呢!” “我呸!”楚辞将唾沫吐到了白妈脸上,“真要是克夫早把你儿子这个白眼狼克死了,少拿那些封建迷信来说事!我告诉你!仁医堂不还回来,你们休想让我离婚!” “混账,你个混账!”白妈气的语无伦次,只能无能怒骂。 陆明卉见警察在现场,楚辞吃不了亏,她就悄无声息地隐到人群里,抱着方语棠走了。 她本来不想管这事的,但她实在不忍心看楚辞单方面挨打。男女的力量实在悬殊,刚才如果白宏飞真要下狠手,估计楚辞是躲不掉的。 回到家的陆明卉心情稍安。在得知不久后居民楼就要动工的消息,她也没之前那么焦虑了。 现在她要考虑的是,怎么在这三个月内将摊子支起来。 要不然到时候工地动工,就算他们有罗勇这个熟人,摊子没铺好,人家想照料生意都没办法。 线材方面得等方立华从厂里回来再说,但是那些零散配件还有照明灯具,她都得提前打问好,以免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潦草的吃过饭,将方语棠哄睡后。她拿起一张纸来就做规划,将接下来要干的事一项一项列出来。 等整理好清单之后,她听到了楼下的嘈杂声。 陆明卉从窗户往外探头一看,是刚才看热闹的人群们回来了,看来事情是解决了。 她有些好奇后续,看到阿珍坠在人群后面,语棠又在熟睡,她就随心的下了楼。 “阿珍!”陆明卉叫住要进门店的阿珍,“事情解决了?” 阿珍叹了口气,“各打一大板呗!这种家务事,就算报了警也没办法解决的。” “我说你啊,还是太冲动了!”阿珍忍不住劝道,“你说他们的事,你凑上去干嘛?万一被白宏飞记恨了,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不能冷眼旁观罢了,”陆明卉神色认真,“今天碰 到楚辞的事我们无动于衷,那改天我们遭遇到同样的事情,是不是也没人出手?”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吧!”阿珍拍了拍陆明卉的肩,“白宏飞可不是个不计较的人,小心他给你找麻烦。” “我跟他又不是同行,他能找我什么麻烦?”陆明卉笑道,“再说有个病痛的,我也可以选择不找他去医院啊!” “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心为妙。”说到这里,艾珍有些好奇,“你家这门脸想干什么呀?最近你们夫妻二人都早出晚归的,市场上的人碰不到你们,就老是问我,弄得我都有些烦了。” “我们卖电线还有各种配件跟灯具。”陆明卉也没想瞒着,本来就是打算好的,众人知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正好阿珍今天问了,顺势将名声打出去也不错。 阿珍的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只委婉道:“咱们小县城用到电线的地方不太多呢。” 陆明卉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和之前大爷的顾虑一模一样。 但她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将自己的信息来源泄露出去,笑了笑,“试试嘛!反正我和我爱人还年轻,有试错的机会。” 听见陆明卉这么说,阿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两人又话了两句家常,就各自离开了。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方立华也该回家了。 这半个月,陆明卉也没闲着,每天送完孩子早出晚归的,就是为了弄清其他配件的进货渠道,为此陆明卉又跑了好几次自贸港。 前两次她又换了几家店,跟着人家店里的人偷师,一点一点的丰富自己的知识储量。 第三次的时候,恰好碰到来店里推销的电器厂家的销售。她面上不显,却在厂家销售走后,快步跟了上去,成功拿到了名片。 要不是赶着时间回来接方言睿,陆明卉还准备在自贸港多待一阵碰碰运气。当然,她下次就是这么打算的,毕竟进货的事情要多家比价,要不然很容易被宰。 按照这种方式,陆明卉也成功拿下了好几家厂商的联系方式。 方立华回来的时候临近中午,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打电话的陆明卉。 陆明卉一手抱娃,另一手拿着话筒跟那边的人商讨,“我们怎么也是要看样品的,虽然现在订单量小,但如果样品达标的话,我们肯定会走量的呀!” 方立华上前接过方语棠,陆明卉瞥了他一眼,顺势将孩子递给他,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掰扯。 “我们第一次打交道嘛,肯定双方都要有诚信的呀!这样,咱们也不说定金什么的了,我给你打一半款,剩下的一半,等货到了我再打给你,你看这样行不行?” 应该是电话那头答应了,陆明卉面带笑容,“您稍等,我记一下。” 陆明卉抽出纸和笔将那边说的信息记到上面,“您放心,等您那边算出来了给我电话。到时候我把款给您汇过去。” 等陆明卉挂了电话,方立华才面带笑意的上前,“陆老板,忙完了吗?我有没有荣幸请您吃个饭呢?” 39. 贷款 “噗嗤——”陆明卉有些羞恼地打了下方立华,“你在这作什么妖呢?” 方立华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这不是看陆老板正忙着呢,我想请陆老板吃饭,可不得预约一下啊。” “去你的!”陆明卉拧了他一把,“回来呆几天呀?” “哎呦!”方立华装作吃痛的样子,“待两天,后天走,厂里是轮班制的。” “那正好!”陆明卉眼睛略带兴奋,“明天我们去看看车吧!” “干嘛等明天,”方立华大手一挥,“一会儿吃完饭就去。” “行。”陆明卉也痛快答应下来。 酒足饭饱后,两人带着方语棠来到二手车交易市场。 这年头,车在这个小县城算是奢侈品了。当然,以他们现在的能力,买新车也不是买不起,但不合适。 就算是二手车,也不太便宜。她们看了几辆车况比较好的单排,价格都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而那些低于一万块的,要不就是年限太长,要不然就是毛病太多。 最后两人挑了一辆车况较好的菱牌单排,跟老板磨了半天价格,用一万三千块钱拿下了。 去的时候腿儿着去的,回来的时候坐上单排车了。市场的人看见了,免不得议论纷纷。 但此时的陆明卉夫妇二人,无暇顾及别人的流言。 两人趁着方言睿还没放学的这段时间,各自将做的准备跟对方交流了一下。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方立华在得知妻子这阵子做的事情之后,不由得真心感叹道:“卉卉,虽然我知道你很能干,但没想到你这么能干!” “哼!”陆明卉傲娇的笑笑,“小意思啦~怎么样,被我的人格魅力迷倒了吧?” 陆明卉朝方立华挑挑眉。 方立华看着妻子鲜活灵动的模样,半个月未见的思念也涌了上来,情不自禁的俯身。 吻落到陆明卉唇上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向方语棠的方向。 “放心,她睡了。”方立华凑在她耳边,气息温热,“我们去另一个屋子?” “现在还是白天!”陆明卉略带一丝羞恼。 “我们可以拉窗帘。” “还有好多事情没说呢!” “不差这一会儿。” …… 陆明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脖子上有些鲜红的印记,恼怒的瞪了方立华一眼。 方立华此时正在给方语堂喂奶粉,见陆明卉瞪过来,有些讪讪的挪开眼。 “我一时没忍住……” “哼!”陆明卉从衣柜里翻出一条丝巾围到了脖子上。 “还没说你那边的情况呢?”陆明卉问,“厂里怎么安排你?那些线缆之类的好上手吗?” “差不多吧。” 方立华将喝完奶的方语棠竖抱起来,给她拍奶嗝。等奶嗝拍出来了,他才将孩子轻放到床上。 “线缆的知识不太难,这半个月基本上了解了个差不多。当然只是概况,细分的话肯定还要段时间。” “至于厂里安排吧…”方立华想了想,又看向陆明卉,“你这阵子是不是又做了点什么?一开始厂长的态度挺好,但好像也没想让我直接上手;但没两天的功夫,就开始主动带我了。” “那天你入职后,我就去找了崔姐。”陆明卉整理脖子上的丝巾,“我探了下她的口风,顺便给她带了两瓶茅台和一条软中华。” “怪不得,”方立华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估计勇哥又跟厂长通过话了。对了,崔姐那里怎么说?居民楼的事儿有谱吗?” 陆明卉:“估计三个月之内,消息就能下来了,有谱。” “三个月呀,”方立华皱了皱眉,“时间有点紧啊。” “你们厂长有没有说让你干多久啊?”陆明卉问,“总不能咱们这里开业了,你还在厂里吧?” “那倒不会,”方立华顺手给陆明卉倒了杯水,“去的时候就说好了,我在那里帮两个月,等他找到靠谱的人我就走。要是顺利的话,甚至两个月都不到。” “那就行。”陆明卉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我联系了几家电器和灯具厂家给我们发样品,到时候如果要备货的话,估计得花下一半。” “之前明达补偿的那20万到账了吗?”方立华问。 “到了,就是算上那些,粗算下来进货也得七八万。”陆明卉皱眉,“剩下的钱拿来进线材的话肯定不够,你估算着如果常用型号全备下来,得多少钱呢?” 方立华想了想,“粗略估计我觉得也得要20万。而且我听说厂里不零散批货,只能走代理,这样的话要出加盟费的,而且首次代理的话还需要厂里配货,没有30万下不来。” 三十万,他们手头的钱根本不够。 方立华:“之前我回来的时候经过那个大爷的店,我看见他贴出转让了,要是从他手里接过来,可能花费还小一点。” “不行,”陆明卉拒绝,“咱们之前去的时候我就看过了,大爷那里虽然常用型号是全的,但品牌不是统一的。咱们以后如果想要承包工程的话,最起码品牌得统一,这样的话,其实加盟圣安才是最优解。” “但目前的状况就是钱不够啊!”方立华也有些头疼。 陆明卉回想起上辈子看到过的事例,忽然灵机一动。 “贷款!”陆明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方立华,“我们可以抵押贷款!” “啊?”方立华似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之间有些懵。 “我们现在有商铺,可以到银行进行抵押贷款。咱们这两间商铺的价值在30万左右,抵押贷款的话,应该能贷出20万来,再加上我们手里的存款,应该能拿下圣安的加盟。” “能行吗?”方立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免有些怀疑。 陆明卉:“明天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陆明卉觉得这事情应该能成,现在这几年银行审核卡的还没有那么严,这种情况下,他们带下来的可能还是比较大的。 俩人正说着,陆明卉不经意间看了下表。 坏了,忘记方言睿了! 谈事情谈到忘了儿子的夫妇二人,自然是迟到了,气的方言睿眼泪汪汪的。 最后两人成功用一个甜筒哄好了小家伙,他才勉强答应原谅二人。 ——— 翌日一大早,夫妻二人送完孩子之后,拿着房产证就直奔银行。 取了号,在等待的过程中,陆明卉手心直冒汗。虽然她上辈子听过,但真让她来办,这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难免有些紧张。 方立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她的手。 “你昨天不是还在安慰我吗,试试看,要是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嗯?” 陆明卉点了点头,“我知道。” 好在没让夫妻二人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办什么?”隔着一层玻璃,银行的工作人员透过喇叭询问。 陆明卉将房产证从缝隙里递了过去,“我想办抵押贷款,您看能不能办呢?” 那个银行职员看起来岁数不大,像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她接过陆明卉递进去的房产证,查看了一遍。 “你等一会儿,我没办过这个业务,我去叫我领导。” 说完那个职员就离开了座位,去找外援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职员就叫来了经理。经理从防爆门里出来,面带笑容的走到夫妻二人跟前。 “是咱们想办理抵押贷款对吧?”他示意二人跟着他,“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陆明卉夫妇跟着他来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经理请二人坐下后,才开始问详细情况。 “不知道你们抵押贷款,这笔款项是用来干什么呢?” 经理的态度很诚恳,“咱们银行对款项的用途盯得很紧,要是不合规矩的话,是不给贷的。” 陆明卉和方立华对视一眼,他们看经理的态度,大概是有几分可能的。 “实不相瞒,我们想要加盟开店,但是还差些加盟费,所以才想到了抵押贷款。” 经理问的很仔细,“营业执照办下来了吗?” 陆明卉摇摇头,“还没有,准备过两天去办。” 其实是她根本还没有想到这一茬,银行经理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口头承诺。 “是这样的,”经理往两人跟前放了一份材料,“咱们银行有明确的规定,办理抵押贷款的话,需要身份证、户口本、婚姻证明、房产证,以及最重要的收入证明或者稳定职业证明。” “你像你们这种情况,首先得把营业执照办下来才可以。然后拿上营业执照,跟我刚才说的那几样,在我们银行办理存款账户,然后递交申请。” “接下来就是我们银行内部走流程了,我们会请专人对您的房产进行评估。评估通过后,会有专人联系您签合同,最后到房管所进行抵押登记之后,银行就会给你们放款了。” “我给您把大致流程说了一遍,更详细的内容你可以看我给你的这份材料。咱们想要办理的话,首先要把营业执照搞定了。” 陆明卉认真的翻看着眼前的材料,提出了个关键问题,“抵押贷款能贷出来多少呢?” “一般来说是房价的70%~80%之间,具体的话要根据房子的条件来看的,都不太一样呢。” ——— 陆明卉和方立华拿着材料从银行出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贷款这条路看来是行得通的,只是需要他们跑一下流程,先把营业执照办下来。 两人带着孩子开车回到了市场,就看见他们店门前站着一个女人。 是楚辞。 40. 后悔 陆明卉看到楚辞在门口还有些诧异,“有事吗?” 陆明卉没有特意跟方立华说之前的事,所以他不认识楚辞,以为是陆明卉新认识的朋友,“卉卉,你朋友吗?” “不是的,”楚辞面向夫妻二人,“我是来还东西的。” 说着将手里拿着的小盖毯递给陆明卉。 陆明卉接过盖毯才想起那天她为了不让楚辞走光,给她披了方语棠的小毯子,因为最近天气热用不上小毯子,她也就没想起来。 “我来了好几次,你们店里都没人。”楚辞有些不自然的捏捏衣角,“今天也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遇到你们了。” “上来坐一会儿吧。”陆明卉跟楚辞不熟,但人家专程来还东西,最起码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楚辞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来到楼上客厅。因为是两间商铺,楼上的面积很大,被曲东隔出三间卧室,一个厨房和两间独卫。 “最近忙着店里的事,一直早出晚归的,”陆明卉将茶杯递到楚辞手里,“喝水。” “好。”茶杯不算烫,里面的水温温的,楚辞反复的握了握,“我今天来也是想谢谢你,谢谢你出手帮了我。”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陆明卉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他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你没事就行。” “但是就你站出来了,”楚辞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别人都担心得罪他,袖手旁观。” 楚辞性格算不上温吞,经过这两年的人情冷暖之后,更加尖锐。 但是见过了太多别人的冷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她有点不知所措了,所以显得格外笨拙。 “他最近没来找你的事情吧?”楚辞的措辞微微慌乱,“我是说白宏飞!” 陆明卉摇摇头,“没有吧,我不太清楚呢。最近我们一直在外面忙,就算想找也找不到我吧。” 还真是让陆明卉说对了。 白宏飞其实上门来找过麻烦,但每次都扑了个空。 几次下来,他也没了耐心,只待来日方长了。 “我就是害怕我的事连累到你,就不好了。”楚辞的眼睛里流露出落寞。 “没关系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招他惹他,只是说了句公道话,不至于的。”陆明卉坦坦荡汤。 楚辞苦笑一声,“你不了解他,他就是个卑鄙小人,我也是近些年才看清的。之前也不是没有帮我的邻里,但谁帮我谁就会被他针对。” “偏偏那个人渣还有一手好医术,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帮我了。” “哧——”陆明卉冷笑,“没有医德,医术再好也没用,我可不敢让这种人替我们看病。” 楚辞:“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可以看得开的,他们只看到了帮我会倒霉……” 陆明卉拍了拍楚辞的胳膊,“会好的。” “嗯。”楚辞的脸上带着笑,但却看着格外心酸。 楚辞并没有在那里待多久,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跟夫妻二人告辞。 等楚辞走了,方立华才有机会问陆明卉有关楚辞的事情。 陆明卉就将那天她偶遇楚辞被打,她出手相助的经过告诉了方立华。 陆明卉斜眼看向方立华,“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方立华本来还在盯着窗外楚辞离去的背影,听见这话,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陆明卉的头。 “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你做的很对,我又不是不分黑白。” “那你表情这么严肃干什么?”陆明卉质问。 “我在想……”方立华手撑着下巴,“算了,我先去了打听一下。” “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方立华拍了拍陆明卉的头,转身就下了楼。 “喂!”陆明卉羞恼的理了理头发,“搞什么啊……” 方立华这一去就是半下午出去了,等他回来了,方言睿都已经被陆明卉接回家了。 陆明卉看见方立华回来,乜了他一眼,“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家门往哪开了呢?” “那哪能啊!”方立华面上带笑,他看出了陆明卉不太高兴,卖乖的给陆明卉捏捏肩,“我这不是帮你去打探消息了嘛。” 方言睿看方立华一脸谄媚的样子,没忍住,对他做了个鬼脸。 方立华瞧见了,举起一只拳头示意:是不是想挨打? 方言睿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带着玩具进了屋。 父子俩的眉眼官司陆明卉没看见,但方立华的话她是听见了的。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帮我打探消息去了?”陆明卉转过身来看着方立华。 方立华也顺势坐在陆明卉对面,“我去打听那个楚辞了。” “你打听她干嘛?”陆明卉疑惑,“就捎带手帮个小忙,还值得去打听?” 方立华:“那倒不是,我主要怕那个白宏飞惹事,我最近又不常在家,他好歹是个男人,你又带着俩孩子,想给你找麻烦还不容易?” “他敢!”陆明卉眉头一紧,“光天化日的,没了王法不成?” “这不是怕小人作祟嘛!”方立华拉了拉陆明卉的手。 陆明卉:“那你干嘛去调查楚辞,不应该调查白宏飞吗?” 方立华摊了摊手,“我总不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吧,按照她的说法,都没邻里帮她,万一是她觉得我们是新来的,故意在我们面前颠倒黑白了?” “没必要吧?”陆明卉挑眉,“那么你打听的结果呢?” “楚辞没说谎。”方立华皱眉,“甚至比她自己说的还惨。” “还能惨到哪?”陆明卉好奇。 方立华:“我听莫大婶说的,楚辞和她女儿被白宏飞赶出家门了,母女二人现在在街道办打地铺。” “什么?!”陆明卉瞪大了眼,“那个白宏飞你太不是人了吧!不是,街道办的或者妇联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人?!” 方立华叹了口气,“要不说白宏飞是小人呢!是楚辞母女俩自己搬出来的。” 陆明卉:“啊?” 方立华:“母女二人在家的时候,白宏飞故意趁楚辞不在的时候打骂她女儿,还有意无意的弄出些意外,让她女儿受点伤,孩子也太遭罪了……”

“就算告到街道办和妇联,这些都是家务事,很难界定的。而且楚辞也不可能半步不离的守着孩子,只要有转身的功夫,白宏飞就有可能对女儿下手,所以她也只能带着孩子搬出来。” “畜生!”陆明卉愤愤地砸了下桌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竟然对自己女儿下手!太过分了!” “对啊,”方立华也一脸义愤填膺,“真是败类!所以我想,咱们家还有房间,要不然先让楚辞带着她女儿搬进来?正好这一阵子你也忙,也可以请她来搭把手,我们可以给她出工资的。” “行。”陆明卉情绪上头,“不过你怎么会关注这些?” 方立华:“之前楚辞说白宏飞可能会找你们麻烦,我有点担心,就去问了下邻居阿珍。阿珍说白宏飞这几天确实有来过,只不过没碰上你们娘几个就走了。” “就跟楚辞说的一样,他小肚鸡肠,盯上你了。” “所以我就去打听了一下他们家的事儿,就打听到了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你已经被盯上了,那咱们干脆把事情做实到底。” “到时候就算你不在,白宏飞想给咱们找事儿的话,楚辞也不能坐视不理,毕竟雪中送炭的情谊别人可没给。” 方立华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市侩,但确实有道理。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既然已经知道会有隐患,那么还不如上一道保险。再说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冒不得这个险。 陆明卉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一会儿我就去找莫大婶,让她帮我问一下楚辞。” 这下轮到方立华惊讶了,“现在?” “可不,”陆明卉看着方立华,“既然决定要做,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差别。” 她顿了顿,“早一点的话,娘俩今天还能睡个好觉……” 看着陆明卉收拾卧室的背影,方立华心里有些酸胀,他的妻子总是这样,看起来格外不好惹,但其实比谁都心软。 “我跟你一起收拾。”方立华三两步就跟了上去。 “虽然可以住我们家,但就这么便宜了白宏飞?他这算是夺人家产吧?”陆明卉一边铺床一边问道。 方立华从衣柜里拿出床单抖开,递给陆明卉其中一角,“我们厂里有法务,听说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次我去厂里帮她问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到她。” 陆明卉和方立华合力将床单铺平整,“你问问吧,娘俩怪可怜的,能帮点是点吧。” “要是知道帮了楚辞就被白宏飞盯上了,你后悔帮她吗?”方立华问。 陆明卉看着方立华,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澈。 “不后悔,人心里总该有杆称的,是非对错,黑白曲直都应该有个度。我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就没什么可后悔的。至于被记恨被盯上,那是小人人品问题,跟我所做的没有关系,我只求问心无愧。” 方立华看着睫毛都泛着金色的陆明卉,忽然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不受控制了,像密集的鼓点仿佛要冲出胸腔。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陆明卉,虔诚的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41. 互利 当然,当天晚上楚辞也没住进去,毕竟无论是谁听到这种事,都得好好考虑一下,更何况如今的她也经不起折腾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楚辞就又来到了陆明卉这里。 方立华正要送方言睿去幼儿园,见楚辞来让她直接去楼上找陆明卉。 楚辞上楼的时候心情还有些忐忑,她感觉这对夫妻的善意来的莫名其妙。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是一根想抓住的救命稻草。 昨天晚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彻夜难眠,所以才会一大早就来找夫妻二人。 楚辞上去的时候陆明卉正在做早饭,方言睿在幼儿园吃饭,陆明卉做的是两个大人的早饭,见楚辞这么早过来,又往锅里扔了一把挂面。 “来了?”陆明卉搅动着锅里的面条。 “嗯…”楚辞站在那里有些局促,“用我帮你吗?” “好啊,”陆明卉把筷子递给楚辞,“你帮我看着点锅,别扑了,我去看一下我女儿。” 楚辞也没有想到陆明卉这么痛快,有些呆愣的接过筷子,盯着眼前的汤锅。 乳白色的汤在锅内沸腾,面条宛若游龙在汤里起伏,其间还点缀着碧绿的青菜,看起来简单,却让多日未能好好吃饭的楚辞口齿生津。 没一会儿,陆明卉就抱着孩子从室内走了出来,十分自然地将方语棠放到了学步车内。 学步车还是方言睿小时候的,陆明卉没舍得扔,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陆明卉将火关了,将锅里的清汤面平均分到三个碗里,端到了餐桌上。 然后她招呼楚辞,“你来的这么早,肯定没吃饭吧,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楚辞一开始还有些挣扎,后来放弃般顺应本心的挪动脚步,坐到了餐桌前。 此时方立华也回来了,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安静的吃着面。 一口温热的面下肚,舒缓了楚辞多日来的疲惫,甚至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这么安静的吃饭是什么时候了,自从和白宏飞撕破脸以来,她和女儿就没能好好吃过饭,也没能好好睡过觉。 简单的早餐过后,方立华去刷碗,陆明卉和楚辞对坐在沙发上,还是昨天的位置,但不一样的是两人的心境。 “你让莫大婶跟我说的是真的吗?”楚辞有些迫不及待,“就是雇佣我,还有让我住在这里…” 一时之间,楚辞的表达能力有些干涸,她尽力想表达清楚,但长时间未接受过他人的善意,让她有些语无伦次。 “是真的。”陆明卉直视着楚辞的眼睛,“你也看到了,我老公近期不在家,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确实有些费力,而且我还要办理店铺相关的手续,确实需要人来帮助我,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那为什么是我呢?”楚辞问,“像我这样的情况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不是吗?。” “不是会,是已经带来了。”此时方立华从厨房里边擦手边走出来,“你昨天提过之后,我有点不放心,就去调查了一下。你老公确实来找过麻烦,只不过每次都没有碰上她们娘几个罢了。” 楚辞听到这里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双手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陆明卉拉起楚辞的手,“你别太在意,我是这样想的,虱子多了不怕痒。既然已经被盯上了,你们娘俩现在过得又这么困难,还不如一帮到底。” “而且我也有我的私心,既然被他盯上了,很难保证别人不会受他的唆使。我家里有两个孩子,不能冒险。但你就不一样了,你肯定不会帮他来对付我不是吗?” 听着陆明卉的话,楚辞的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她不是傻子,当然能明白他们夫妻二人的好意。 只要有钱,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世界又不是围着他白宏飞一人转的,哪是他说收买就收买的,他们夫妻二人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来帮她罢了。 要是让陆明卉夫妻二人得知她心中所想,肯定会出言反对。 人心易变,虽然请她比请别人麻烦事要多不少,但他们能保证,楚辞决不会对白宏飞妥协,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想想你女儿啊,她还那么小就要跟着你颠沛流离的。你说呢?”陆明卉还在劝说。 “我答应。”楚辞想明白之后,果断答应。 就像陆明卉所说的,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她女儿,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陆明卉听见她答应,不由得露出了笑脸,“这才对嘛,人总得学会变通。” 楚辞也回了个笑脸,是啊,人总得往下走下去。 而此时方立华开口,“但是有个问题,你跟白宏飞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是怎么想的呢?” 楚辞脸上的笑容一僵,双手不自觉的揉搓着,“白宏飞一直想将我们娘俩扫地出门,但我不同意!别的都可以给他,但是仁医堂是我家祖辈传下来的,是绝对不可能让他拿走的。所以现在事情就僵在了这里……” 方立华:“你家里那边没人了吗?” 楚辞摇摇头,“要是有了,也不至于被他们娘俩欺负成这样,我爸死后,他家那边就冒出来了不少蛮不讲理的亲戚,要不是我这些年来死不松口,跟他们硬刚到底,他早就把我们扫地出门了。” “你就没想过找律师吗?”陆明卉问。 楚辞脸上带着苦笑,“咱们这小地方哪有律师?就算有,我又拿什么请人家帮我呢?” “我们厂里有法务,这次去我会帮你问一下。”方立华开口,“但成不成的不一定,而且如果有费用的话,可能需要你自己承担,这你能接受吗?” 楚辞听见这话,眼神一亮,“真的吗!我愿意!只要能把仁医堂拿回来,我出多少钱都愿意!” 方立华点头,“那你到时候等我消息吧,我帮你问一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多帮帮卉卉了。” 楚辞用力的点头,“我会的。”“还有,”方立华挠了挠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们请你的话,也可能只是一段时间,等店铺开起来之后的话,可能就不需要了。” 楚辞点头,“我理解的,能有份工作养活我们娘俩个就已经很不错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你也别灰心,”方立华补充,“也许在我们这工作只是个过渡,如果我们厂里的法务愿意帮你的话,也许很快你就能拿回仁医堂了。” 楚辞:“那就借你吉言了。” 方立华并没有在家里待多久,上午帮楚辞娘俩把行李收拾到他们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去了厂里。 陆明卉也是第一次见楚辞的女儿,她和楚辞长得很像,文文静静的,看起来就很乖。 陆明卉:“她多大了呀?叫什么名字呀?” 楚辞轻轻碰了一下她女儿,“陆阿姨在问你话呢。” 小姑娘声音清亮,“陆阿姨好,我叫白雅妮,今年9岁了。” 陆明卉摸了摸小孩的头,“真乖,上小学了吗?” “上了,她现在放暑假,开学就上三年级了。”楚辞答。 “这么快?”陆明卉惊讶。 “雅妮生日大,上学早,9岁是虚岁,今年才刚满8周岁。” 陆明卉点点头,“你们娘俩收拾一下吧,你看屋子里还缺什么你们跟我说,我去给你们找。” 楚辞连忙摆手,“不用了,这就已经很好了,不用再多费心了。” “你也别跟我客气,”陆明卉一手揽着雅妮的肩膀,“我老公在家的时候不长,未来这两三个月,怎么都是我们娘几个互相照料,总得让你们住的舒服一点。” 听见陆明卉这话,楚辞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但现在的她无以回报,只能将这份好暗暗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来回报这份善意。 虽然请了楚辞来帮忙,但陆明卉也不敢直接将女儿交给她照看,毕竟女儿还小,什么也不会说。 这两天她还是照样带着女儿早出晚归,去办理营业执照所需要的手续。就让楚辞和雅妮在家做饭还有去接方言睿。 方言睿在得知家里住进来一个小姐姐之后,兴奋得快要上了天,终于有人可以跟他一起玩了。 陆明卉也没去管他,随他去闹,反正他是吃不了亏。 不过她也叮嘱了白雅妮,不可以一昧的让着方言睿,以免被他欺负了,毕竟那小子惯会看菜下碟。 在跑了一系列手续之后,离营业执照办下来只差个资质,陆明卉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要办资质的话,就要去圣安了。在心里设想了许多种情况之后,陆明卉才沉沉睡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厂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陆明卉也对楚辞的为人有了几分的了解,可以将方语棠托付给她照看了。 而她自己则是坐了最早一班的公交车,出发去了圣安。 她今天要去圣安厂里谈加盟的问题,顺便将资质拿下。 42. 加盟 这是陆明卉第一次来圣安电缆厂,她之前听方立华说过这个电缆厂规模很大。但当她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被厂里的规模惊呆了。 这跟方立华之前待的明达要大得多,更别提她之前待的那个小厂子,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陆明卉也不露怯,大大方方的跟门卫沟通了之后,就进入了厂里。 方立华并不知道她今天来,所以去厂办的路上,只有陆明卉一个人。 感受着路上职工打量她的目光,陆明卉也没有半分羞怯,反而大大方方地朝着职工们打招呼。 倒是让一向脸皮厚的职工们有些不好意思了,点头示意后就飞快走开了。 带着一路注视走到厂长办公室,陆明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在听到里面人说进之后,她推门进去。 罗涛见来人是个女同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客气地请陆明卉坐下。 陆明卉并没有坐下,反而朝厂长伸出了手,将今天的来意道明。 “罗厂长你好,我是方立华的妻子陆明卉,今天来厂里想跟您谈一桩生意。” 罗涛眼里露出一抹惊讶,他跟陆明卉握了握手,“立华的爱人啊,那更不是外人了,快请坐。” 这次陆明卉顺势坐下,从包里拿出她事先准备好的材料递给罗涛。 “罗厂长,我这次来没告诉方立华。您不必顾及他,咱们俩就事论事,您觉得可以,那咱们就合作愉快;您如果觉得不可以,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陆明卉这次来特意没跟方立华打招呼,因为这次来只是她单独跟厂长谈,就算没谈拢,也还留有余地。 如果方立华也来的话,就有点威胁的意思了,毕竟厂里现在缺人手,厂长会怀疑他们夫妻两个是不是在拿捏他。 罗涛从陆明卉手里接过了那份材料,里面是她这些天办下来的各种手续,低压电器,线缆配件等各种小零件的合格证书以及专业的资质报告。 罗涛翻了翻那些材料,随手放到了桌上,“你想谈什么呢?” “加盟!”陆明卉回答的斩钉截铁,“既然选择开店了,我们就要做到最好,加盟圣安就是我们的不二之选。” 任谁听到自己的毕生心血被恭维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最起码罗涛是这样,他极力克制想要翘起的嘴角。 而后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材料,“仅凭这些材料想加盟,不够吧?” 陆明卉的手指暗暗紧了一下,“当然还有,营业执照也已经办下来了,现在正在走流程,估计过两天能拿到,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传真过来。” “当然,咱们圣安主要是出线材的,我给您提供这些,主要是让您看到我们的诚意。” “所有电缆配套的,我们用的都是好的,尽我们最大的可能,维护好圣安的品质,杜绝因为其他产品的问题影响到圣安形象的情况。”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陆明卉,罗涛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赞赏。 但继而罗涛话锋一转,“小陆啊,虽然我没跟立华具体说过,但你应该知道吧,加盟可是需要加盟费的哟,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陆明卉看出了罗涛有几分意动,顿时明白此事有几成,她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份合同,递给罗涛。 “这您放心,我都准备好了。”陆明卉示意罗涛看手里的合同,“但是我们这边也需要一点点保障,所以如果真的确定好能加盟的话,款项我们会分三笔打给厂里。” “第一笔是在我们签订加盟合同之后,我会将款项的百分之三十打给厂里;第二笔则是装修验收完成之后,我再打百分之五十;最后一笔,我会在配货全部入仓之后,将省下的全部带给厂里。” 说到这里,陆明卉顿了顿,又继续开口,“我们还想要本地的独家代理权。”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翻看合同的罗涛眉头一挑,“你还知道独家代理?” “那是自然。”陆明卉笑的无懈可击,“既然要干这行,总得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才行。” 罗涛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陆明卉身上,许久未移开。 陆明卉面上泰然自若,在实际掌心已经冒汗了。 良久,罗涛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笑了笑,“你这份合同挺仔细的,但我需要叫厂里的法务再看一遍,你没意见吧?” “当然,”陆明卉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只是粗略的做了个计划,要是真签订合同,肯定还要规范一下的。” “行,”罗涛站起身,“那我就交代给下面人去办了。” 陆明卉也跟着站起身,深情略带紧张的看向罗涛,“罗厂长,您的意思是?” 罗涛朝陆明卉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陆明卉握住了罗涛的手,面上的笑意也压不住了,“合作愉快!” “立华好福气啊!娶了你这么能干的贤内助!”罗涛打趣道。 “那是!”陆明卉毫不谦虚,“能娶到我估计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罗涛听完哈哈大笑。 陆明卉和罗涛就合同细节问题再次探讨了下,最终以35万元的加盟费拿下了独家代理权。 和罗涛约定好明天正式来签合同之后,陆明卉就离开了。 直到离开了圣安老远,走到公交站台前,陆明卉才脱离般坐在了公交站台的台阶上。 她干的事儿可不是一般的冒险,稍微一个不慎就满盘皆输。 刚才她撒谎了,营业执照根本没办下来。 要想办下营业执照,就要有电缆厂家的资质。而资质又是靠加盟才能拿到的。 加盟又需要费用,她手里的钱根本不够加盟费,银行的抵押贷款又需要营业执照才能办下来。 如此下来,三方形成一个闭环,稍微有一个环节没打通,就会走成死路。 陆明卉这是打了一个时间差,利用合同的条款,将这三方串联起来。 她首先用手里的资料虚晃一招,和罗涛进行谈判,拿下加盟权。 然后根据合同里面的分批付款,用第一批的款项,签订加盟合同。第一批的钱她手里恰好够。 等拿到加盟合同之后,立马去办理营业执照,等执照下来,再传真给厂里,将资料补 充齐全。 等执照下来后,他们也就能够办理抵押贷款,那么加盟费剩下的两笔款项也就有了着落。 这三环一环扣一环,哪一步出了差错都办不下来,所幸第一步开了个好头。 只要后面不出差错,事情就稳了。所以在事情办成之前,陆明卉没打算跟任何人说,包括方立华,毕竟现在他在厂里,人多口杂,难免走漏风声。 临近中午,陆明卉就回到了市场,楚辞此时也做好了饭,招呼她来吃。 陆明卉摆了摆手,结果方语棠亲了亲,就把女儿又递给了楚辞。 “你们吃吧,今天出去太早了,有点累,我先去休息会儿。” 陆明卉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床上,都没等楚辞说什么,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主要是今天起的太早,又跟罗厂长谈判,而且她还承受着谈不下来就满盘皆输的压力,实在是没了力气。 楚辞看着熟睡的陆明卉,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怀里的方语棠说:“妈妈太累了,棠棠就跟着楚姨吧!” “啊嗷~”方语棠发出婴言婴语,还顺带手挥舞了挥舞自己的小拳头。 楚辞见她这样不由得失笑,在陆明卉家这段日子,是她这两年过得最轻松的几天了。 不用担心被扫地出门,也不用担心雅妮会受伤,更不用时刻警惕来找茬的人渣,甚至还有工资可以拿,让他她养活女儿都有了底气。 楚辞贴心的将窗帘拉上了,又把卧室门关上,让陆明卉可以好好休息。 等陆明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她是被热醒的。 最近的天越来越热了,心静自然凉已经不管用了。 陆明卉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买个空调呢?后来又想到楼下还没着落的店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明卉洗了澡就从市场上买了两个风扇搬了上来,市场上恰好有一家电器行,她以十分优惠的价格淘来了两台。 正当她累的满头大汗,正在喝水时,楚辞也带着方语棠回来了。 “雅妮呢?”陆明卉问。 楚辞:“没米了,我让她去买米了。” 陆明卉将其中一台电扇搬到楚辞娘俩住的屋子里,“她那么小个人提得动吗?你还不如等我醒了呢。” “没事,就两步路。”楚辞转头看向陆明卉,看到她的动作后一愣,“这是给我们的?” 陆明卉拍了拍风扇头,“不然呢?最近天太热了,别中暑了。” “其实没必要的,”楚辞的眼神复杂,“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陆明卉将另一台搬到她的卧室,“买了你就用,干嘛非自讨苦吃。” “我就是觉得有点浪费钱。”楚辞给方语棠喂水,刚才出去了一趟,该补充水分了。 “没什么可浪费的,”陆明卉插上电试了一下,“等方言睿大了分屋,我们也能用,你就别想了,安心用就是。” 楚辞点了点头,没言语,但泛红的眼眶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陆明卉也没多说,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43. 执照 第二天陆明卉如约来到圣安,她到的时候罗涛已经和法务等着了。 在检查完合同没有问题之后,陆明卉爽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而且合同上还补充了一条,店铺的装修费用由圣安承担,这可给陆明卉省了好大一笔钱。 签完合同之后,罗涛就让法务带陆明卉去交接了。等陆明卉的第一批款项到账,他们就可以做后续的准备了。 出了门的陆明卉心情很激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法务,“王哥,我能不能找下方立华?” 王法务显然是知道陆明卉和方立华的关系的,他点点头,“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很快就在生产车间找到了正在指挥的方立华,他一身深蓝色工装,正跟成缆机上的工人交谈着。 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明卉,他对工人又交代了两句,小跑到陆明卉面前。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喘。 方立华走近之后,才看到了跟陆明卉站在一起的王法务,“王哥,你也在?” “你们小两口先聊着,”王法务对方立华颔首示意,又看向陆明卉,“我去财务室等你。” 看见陆明卉点头,王法务转身离开。 方立华有些好奇,但看了看四周,也知道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他拉起陆明卉的手,“你跟我来。” 方立华带着陆明卉来到厂里给他配的办公室,才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 看着方立华焦急的表情,陆明卉上前拍了拍他的手,“没有,你别着急,是好事。” 看着陆明卉笑吟吟的脸,方立华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天知道他刚才看到陆明卉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生怕是家里出了事。 陆明卉拉着方立华坐下,将这两天她干的事一一道来。 看着方立华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到最后变成佩服,陆明卉不得不承认,她内心很爽。 这种被人佩服的感觉真的很爽,甚至还有点上瘾。 方立华消化完陆明卉所说的事后,情绪激动的搂住了陆明卉。 “卉卉,你这么优秀,我忽然压力好大呀。” 陆明卉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咱俩这关系,我允许你做我的第一跟班。” 加盟合同已经签下了,陆明卉也有心情调笑了。 方立华拍了拍她的背,“等银行款项到账之前,咱们先别声张。” “我懂的。”陆明卉从方立华的怀里挤出来,“事以密成。” “对了,”陆明卉给方立华使了个眼色,“你不说问法务吗?问了没?刚才那个王哥怎么说的?” 方立华此时正拿着加盟合同逐条查看,听见陆明卉问,分心道:“问是问了,但王哥是厂内的法务,不能接私活,但他说帮忙介绍个人,但是估计收费不低。” 陆明卉:“只要有真本事就行,就楚辞娘俩现在这境地,跟那个渣男分开了才有活路。” 方立华也看完了手中的合同,又放回了包里。 “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去找他吗,你再问一下,之前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三五天给我回复,时间也差不多了。” 陆明卉点头,“行。” 之后的流程很顺利,陆明卉也顺利的从王法务手中拿到了他推荐的律师的联系方式。 他说这是他同校的学妹,专门打离婚官司和财产分割的,虽然收费高,但胜诉率也是一流的。 陆明卉自然是万分感谢,对于她们这个小地方来说,最难的不是钱,而是能找到靠谱的人。 哪怕楚辞一时之间没钱,陆明卉也可以先帮她垫付,等官司胜诉了之后再还给她。 从圣安出来,陆明卉马不停蹄的直奔工商局,趁热打铁的将营业执照办了下来。 但是现在这年头,程序繁琐,加上刻章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最快也得两三天后才能拿到。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之后,陆明卉松了一大口气。 一看天气快晌午了,她去熟食店买了一只烤鸭,今天双喜临门,既签下了合同,楚辞的律诗也有了着落,必须庆祝一下。 然而等陆明卉回到市场后,心情就没那么曼妙了,因为此刻她家店铺前围着一群人。 陆明卉透过人群的缝隙向里面看,就看到了一脸嚣张的白宏飞。 楚辞正和他对峙,她将雅妮护到身后,方语棠也被莫大婶稳稳的抱在怀里。 陆明卉见还没有打起来,方语棠也好好的,转身就去了派出所。 经过上次的事,她算看明白了,真要有急事还得自己上,要不然等别人喊,警察半天都来不了。 果不其然,等陆明卉带着警察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白宏飞气急败坏,“楚辞,别以为你找了个老妈子的工作就硬气了!我告诉你!这些外来户想护住你,没门儿!你再不同意离婚,我让你鸡飞蛋打!” 楚辞用力的扯着白宏飞的头发,“你要是敢打明卉她们的主意,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楚辞知道这人是个混不吝,但没想到他青天白日的就上门来找茬。 之前楚辞带着方语棠出门散步,小孩子大了,在家里根本待不住。 在路上偶遇了莫大婶,莫大婶也很好奇她”的近况,两人就边走边说。 结果没走两步就碰到了白宏飞。 白宏飞一见到楚辞,就是老生常谈的那点事儿,逼着楚辞跟他离婚。 楚辞没有生活来源的时候尚且不答应,更别提她现在有稳定的收入和住处。 楚辞理都没理他,绕开了他就往回走。 结果没想到白宏飞不依不饶追到了陆明卉家门口,看到这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说这阵子怎么找不到楚辞娘俩的踪影,他还想着再让那些人闹一闹,逼一下她,最好能将楚辞逼得松了口。 但现在有人帮她,这个计划自然是不成了,于是白宏飞恼羞成怒。 就出现了陆明卉刚回来时的那一幕。 “让让!让让!” 陆明卉带着王警官挤到了人前,也顺势分开了楚辞和白宏飞。 “白宏飞!你要是再找事儿的话,我就拘你了啊!” 王警官厌恶地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有点正事吗?” 白宏飞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那还不好说,让这娘们跟我离婚,离完婚我保证不找她的事儿!” “得饶人处且饶人!”王警官怒斥,“你非得将她们娘俩逼死才甘心吗?” 白宏飞冷笑了一声,没言语。 周围人见警察来了,也明白没热闹可看了,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而又是不咸不淡的批评教育后,王警官把白宏飞也带走了。 白宏飞临走的时候,用那双怨毒的目光盯着陆明卉和楚辞,仿佛要噬人一般。 陆明卉丝毫没有惧意,反而给白宏飞比了个中指,如愿看到白宏飞变了脸色后,她得意的笑了笑。 在跟莫大婶道完谢后,陆明卉跟楚辞娘几个就回到了楼上。 经过白宏飞这一闹,楚辞中午肯定是没来得及做饭,不过幸好陆明卉买了烤鸭,几个人下了点面条,简单对付了一顿。 等吃完饭收拾好之后,陆明卉让雅妮带着方语棠去屋子里,她有话跟楚辞谈。 楚辞也表情凝重,似是有话要跟陆明卉说。 等确定卧室的门关好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有话跟你说……” “我有事情跟你说……”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不约而同。 “你先说……” “你先说……” 楚辞这次没有推辞,她先开口:“要不然我还是从你家搬出去吧,今天这事肯定不会是第一次,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棠棠和睿睿都还小呢……” “辞姐,”陆明卉打断她,“一开始我就说了,这种情况我们也预料到了的,我们理解不了小人,就算你搬走了,他该找我事还是会找我事的。” 陆明卉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总是一碰事就逃避,搬走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楚辞握了握自己的手,“但又能怎么办呢?”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儿了。”陆明卉从包里拿出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楚辞。 “这是立华厂里的法务帮你联系的离婚律师,你可以咨询一下,总比你现在这样抓瞎的好。” 楚辞听见这话,眼里瞬间迸发出光彩,“真的找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我还以为是你们两口子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陆明卉乜了她一下,“糊弄你有什么好处呢?你赶紧抽时间跟人家联系一下吧,早解决早省心!” 楚辞难掩激动,刚要打电话,就想起了一件事。 “明卉,律师费……应该不便宜吧?”楚辞的声音带着忐忑。 “你先咨询着,我这里有,先帮你垫着。”陆明卉拉着卧室的门把手,“不过不是白给你的啊,要还的!或者就当你预支工资了。” 听见陆明卉没说直接帮她出钱,楚辞反而松了一口气。 真要是连律师费都帮她出了,她反而有负担,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了,虽然现在她接受的恩情已经够多了。 楚辞叹了口气。 现在的她说什么都是空话,等官司胜诉之后再说吧,到时候行动比语言更实在。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拿起话筒,按照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你好。” 44. 官司 从上次白宏飞闹事被赶走之后,他就已经消停了好几天了。 这期间,陆明卉他们的营业执照也下来了。 陆□□卉不敢耽搁,她拿上抵押贷款所需要的材料直奔银行,成功递交了申请。 银行许诺他们会在5个工作日内核实资质,如果资质无误的话,将在10个工作日内下发款项。 等这一通跑下来,陆明卉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也有心情关注楚辞那里的进程了。 两人此时坐在商铺二楼客厅的沙发上,吹着风扇,吃着西瓜。两个孩子头挨着头,在卧室内睡午觉。 西瓜是楚辞刚出去送方言睿的时候买的,很甜。 陆明卉:“你联系律师了吗?” 楚辞吐掉嘴里的西瓜籽,“联系了。宋律师听说了我的情况之后,说白宏飞可能涉及财物侵占的问题,说这两天会过来,到时候我们详谈。” 宋莹是之前王法务给介绍的律师,主诉离婚官司,败诉率很低。 “财物侵占?”陆明卉不解。 楚辞擦了擦手,收拾桌上的瓜皮,“对啊,宋律师说仁医堂是我家家传,并不是夫妻共有财产,他将资质转到他名下的话,可能涉及到了财务侵占。” 陆明卉将一旁的垃圾桶递过来,“这个好定性吗?” “麻烦就麻烦在这,”楚辞皱眉,“之前白宏飞是以经营不善的理由骗我卖掉祖宅,那会儿我又忙着照顾孩子,根本没留意签了什么,所以我也不太确定这个过程是不是合法,所以宋律师才说过来看一下。” 陆明卉:“那些文件你还能找得到吗?不会在白宏飞那里吧?” 楚辞:“一部分在我这,还有一部分应该在仁医堂,不过我会想办法拿到的。” 陆明卉点头,“代理费呢?你那里应该不够吧?宋律师要多少呢?我拿给你。” 楚辞摇了摇头,“不用了。” 陆明卉白了她一眼,“你跟我客气什么?” “不是,”楚辞失笑,“是宋律师说了,如果涉及到财产侵占的问题话,她如果能帮我拿回财产,她将收取财产的百分之二作为代理费。” “嘶——”陆明卉倒吸一口气。 “我之前可听王法务说了,他这师妹业务能力是没的说,就是贵。能让她放弃代理费,直接跟你要分成的话,你家这仁医堂……啧啧啧。” “那可不,”楚辞毫不谦虚,“我家仁医堂要是没点底蕴,怎么敢传承这么多年?再说了,要是不值钱,那个人渣会死抓着不放?” 陆明卉往后一靠,“那倒也是。” “等着吧,”楚辞拍了拍陆明卉,“等你辞姐发达了,我罩着你呀!” 这阵子楚辞变化很大,尤其是在跟宋律师聊了之后。在得知不但有可能跟渣男离婚,夺回仁医堂,甚至还能送渣男去坐牢之后,她的心态完全转变了。 从这些变化中,也可以窥见遭逢巨变前的楚辞,现在的她只不过是在变回原来的样子罢了。 “行,那我就等我辞姐罩我了。”陆明卉又指了指卧室,“不过辞姐,你那里就算没问题了,也要帮我一阵啊,最起码等我家立华回来。” “那是自然。” 宋莹没让她们等太久,隔天下午就到了。 在看过楚辞手里的文件后,她的眉头紧锁,“还有其他的吗?” 楚辞:“剩下的应该在仁医堂,这些能看出问题吗?” 宋莹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能是能,但证据链不完整,最好是能找到其他的补充,目前你手里的证据不足以定性为财物侵占。” “到时候对方提出异议,很可能会休庭再议。对方借此机会拖延时间,再销毁会有利于你的证据,我们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宋莹看着楚辞,“所以最优解就是你想办法拿到那些证据,我们争取一次将人渣钉在耻辱柱上,让他翻都翻不了身。” 楚辞咬牙,“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拿到的。” ——— 最近市场上有两件事引起了商户们的关注。 其一就是陆明卉他们的店铺终于开始动工了。因为是加盟代理,招牌和室内装修都是圣安负责的,也是圣安找的专业施工队,陆明卉主要负责监工。 其二就是楚辞要起诉白宏飞财务侵占。市场上的人们都非常好奇,本来他们以为楚辞会起诉离婚,却没想到是财物侵占,这下他们更加好奇事情的走向了。 其实不是楚辞不想起诉离婚,但宋莹说要是白宏飞否认感情破裂,坚决不同意离婚,那么法院很可能不会直接判离,再次提起诉讼要时隔半年。 但财务侵占不一样,就算是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只要楚辞能下定决心,在证据链充足的情况下,肯定能把白宏飞送进去。 到那个时候,楚辞再提出离婚就顺理成章了,而且到时候也就没了阻碍了。 但一切的前提是,楚辞能下定决心送白宏飞进去。 毕竟她和白宏飞中间还有一个白雅妮,不考虑是非对错的话,还有人伦夹在中间。 然而让楚辞下定决心的正是白雅妮。 当时宋莹将事情的利弊都摆在了楚辞面前,提醒道:“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如果真的下定决心送白宏飞进去的话,因为他是白雅妮的直系亲属,之后你女儿不管是考公还是参军都没有可能了,这个你要想好了。” “还有,”宋莹看了一下手表,“虽然现在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要提前说清楚。” “如果你确定我帮你诉财务侵占的话,咱们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比例来。” “但如果你要放弃诉讼的话,咱们之间的谈话就要按时薪来收费了。本次谈话共计2小时15分,看在师兄的面子上,给你算个优惠,收你300好了。” “你的决定是什么呢?”宋莹的脸上带着漠然。 她见过太多人,那些苦主一开始都是信誓旦旦,但最后都是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选择放弃。 刚入行那两年,她也有过一时意气,想要帮助那些人,但到最后却是费力不讨好,沾染了一身腥。 所以现在她学会了漠然,尊重他人命运,不掺和他人因果,才是他们这行最该具有的品质。 楚辞肉眼可见的挣扎,她一开始没想这么多,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仁医堂。但现在要拿回的代价是牺牲自己女儿可能的前途,她就有些犹豫。 “如果我们借此来要挟他呢?让他主动把仁医堂还给我有可能吗?” 楚辞上半身微微前倾,嘴角勉强牵出一抹弧度。 “你觉 得呢?”宋莹嗤笑一声,“如果让他知道了的话,估计第一件事就是销毁证据吧,到时候你只能落个鸡飞蛋打,人财两空的结果。不是吗?” 楚辞心里最后拿点侥幸都没有了,她肩膀塌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但很快楚辞就调整了过来,深吸一口气。 “我要……”起诉白宏飞。 “妈妈,起诉吧!” 没等楚辞的话说完,白雅妮出声打断了她。 雅妮走到楚辞面前,认真的看着她,“妈妈,你教过我的,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爸爸做错了事情,也是一样的。” 楚辞蹲下身来看女儿,“如果他犯了错,会连累你呢?” “如果能够让他受到惩罚的话,我愿意的。”雅妮上前一步抱住了楚辞,“我不喜欢他,他总是打妈妈,妈妈会很疼的。” 小孩子稚嫩的语言敲打楚辞的心房,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是啊,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做错事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虽然对雅妮不太公平,但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这可能就是她必经的人生课题吧! 如果孩子长大要怨恨的话,那她也接受,但目前她想做的,就是将那人绳之以法。 ——— 官司胜诉那天是个大晴天。 陆明卉旁听了整个公开审理的过程,这对她来说是件新奇的体验。 她全程目睹了白宏飞从一开始的狡辩愤怒,到被拆穿后的痛哭求饶,真是丑陋。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可怜他,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最终,白宏飞被勒令返还仁医堂以及变卖楚辞祖宅的所得,并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当法官宣判时,陆明卉看到楚辞喜极而泣,情绪激动的抱住了身旁的宋莹。 她也看到了白宏飞的面若死灰,还有他母亲瘫软在地的身影。 两相对比,好不快活。 但这也给陆明卉提了一个醒,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那些自以为是捷径的道路,实则通往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们今后也要引以为戒,诚信经营,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不然白宏飞的今天,就有可能是他们的明天。 楚辞的事情很快就告一段落,娘俩也从陆明卉家楼上搬了出去,现在俩人住在仁医堂。 陆明卉问过楚辞她今后打算怎么办,楚辞表示她会继续经营仁医堂。 她从小跟着父亲学习中医,又有卫校的毕业证书,差的只是经验积累。 虽然对这个好帮手很不舍,但陆明卉也明白,楚辞注定要在她的领域发光发热,于是置办了一大桌的酒菜庆祝楚辞新生。 她们还邀请了宋莹,但却被拒绝了。 宋莹表示钱货两讫,她也不爱热闹,如果还有案子上的需要,再找她就好了。 但不得不说,楚辞胜诉,宋莹可是狠狠的赚了一大笔啊! 但这也是人家应得的,每到这时,陆明卉就有些羡慕,知识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 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饭,送走楚辞娘俩后,陆明卉还有些伤感,结果伤感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明卉!明卉!” 45. 离婚 一开始陆明卉听到楚辞声音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 毕竟楚辞她们已经搬回去了,近期还要准备仁医堂重新开业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告诉陆明卉,不是她在做梦。 她隔着窗户往下探头看去,就见楚辞带着雅妮在楼下等她,见她看过来还朝她招手。 陆明卉连忙下去开门将二人领了上来。 见楚辞娘俩上来后还是如常的帮她照顾两个孩子,一时之间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陆明卉:“辞姐,仁医堂那边呢?不用管吗?” 楚辞正拿着一块小毛巾替方言睿擦脸,“之前不是答应你了,要再帮你一阵的,你家方立华怎么也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吧?” “说是这样说的呀,”陆明卉也顺势走进厨房做饭,“但是你不得准备仁医堂重新开业的事情吗?我这里只是监督他们装修,可以盯的过来的。” 陆明卉:“虽然我之前说了,你事情解决了也要帮我一阵,我那只是随口一提啊,你你不用太当真的。” 楚辞:“两不耽误呀!仁医堂的手续重新转回来也要时间,这段时间正好我帮你。虽说不用你动手,但是装修买辅料之类的怎么你都得跑腿。我帮你分担一下,你不还轻松吗?” 陆明卉听见这话,嘴角向上牵了起来,手往锅里又磕了两个蛋。 “那辞姐,今天早上多给你煎个鸡蛋呀!” “就吃鸡蛋呀?不得来顿大餐吃吃啊。” “昨天不是刚吃过吗?今天就吃鸡蛋。” “行吧。” ——— 不得不说,楚辞说的没错,虽然不用陆明卉亲自动手,但监工也是一项力气活。 她既要盯着工人们不能偷工减料,又要去买各种需要的东西,一时之间还真的忙得转不开脚。 此时陆明卉就在感叹,幸好楚辞愿意帮她,不然她是真的忙不过来。 陆明卉刚从外面买了一桶乳胶漆回来,就听见工人们正在闲聊。 “老四,你说的是真的呀?真离了?” “那还有假!”老四挑眉,“我老爹和他之前一个厂子的,一起下的岗。” “为什么呀?你跟我们说说呗!” “听说啊,我只是听说。”老四袖子一撸,将几人的脑袋揽到到一起,“就是因为下岗了才离的婚,之前听他们说她公公有门路捞油水,后来被举报开除了。现在家里就指着她一个人挣钱,养着这一家老小,要你你干?” “西华下岗了没去找别的工作?她公公也在家歇着?” “这倒是没听说过……” “咳咳——”陆明卉故意出声。 工人们一见她回来,立马散开了。 “聊什么呢!不干活了呀?” 陆明卉将手里的乳胶漆“咚”的一声放到地上。 只有老四不但没回去干活,反而笑嘻嘻地凑到陆明卉跟前,“姐,这不是乳胶漆还没买回来吗,我们聊会儿天,姐,分享给你个惊天大八卦,你要不要听?” 别人不知道,但老四心里门清儿。他们干活的主家,就是他刚才说的陆明枝她妹妹家,听说这两人关系还不太好。 奔着结个善缘的想法,老四小声跟陆明卉说:“姐,我是隔壁小方村的,陆明枝离婚了!” 此话一出,陆明卉猛地看向老四,一脸惊讶。 刚才她就听到了,他们在谈论什么离婚之类的,还隐约听到了西华的名字。 她以为是别人,没想到真的是陆明枝。 老四见陆明卉惊讶,又肯定似的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爸之前跟西华一个厂子的,这两天他们都回厂里办事,碰到了才知道的,已经离了有半个月了。” 再次听到陆明卉的消息,恍如隔世般。陆明卉点了点头,没多问,也不想再知道。 “乳胶漆买回来了,赶紧干吧,你们这是包工早,干完早去下一个场地。” 老四见陆明卉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靠这个赚点八卦费之类的,看来是他想多了。 其实陆明卉并不是很惊讶。因为上一世陆明枝也离婚了,只不过是在两年后。 上一世耿大力没有被举报,是两年后的一场大火,才导致他提前退休。 具体什么时候陆明卉记不清楚了,但耿西华确实是下岗了,而且眼高手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工作。 所以在耿大力没办法从厂里捞油水之后,陆明枝就提出了离婚。 没想到这辈子提前了这么多,但也不意外。就陆明枝那人,自私自利,把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一脚踹开,再正常不过了。 这边陆明枝离婚的消息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但陆明卉要开店的消息,却引起了陆明枝的怨恨。 ——— 陆明枝离婚后就搬回了陆家村。正好刘淑芬带着陆顶去外省,家里空出来一间房,她就带着两个孩子搬了进去。 要说陆明枝有一点点的温情的话,那就是都给了她的两个孩子。 在察觉到耿西华是彻底烂泥扶不上墙之后,迅速跟他离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这份心狠和果断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今天陆明枝卖布回来脸色就不太对劲,看到晒在簸箕里的黄豆,一脚就踢开了,黄豆撒了一地。 张桂兰看着撒了满地的黄豆,又看了看脸色极差的陆明枝。 “遭瘟啊你!我这黄豆招你惹你了,我做酱豆用的,现在都脏了,还怎么用!” 陆明枝白了张桂兰一眼,“重新再煮一锅不就行了,给你钱还不行吗!” “是钱的事吗!”张桂兰的背佝偻着,“黄豆煮了之后得发酵,现在发酵也发酵不起来了。” “随便你!” 陆明枝准备用雨布盖住三轮上的布,结果雨布一角挂在了三轮车上,她一用力,雨布被扯得四分五裂。 “啊啊啊!”陆明枝烦躁的怒吼,“烦死了!” 张桂兰捡着豆子头也没回,“明枝,你别闹点幺蛾子了行吗?都离婚了,就消停一会儿不行吗?” “哼!”陆明枝听见张桂兰这话,冷笑出声,“怎么?现在嫌弃我了?有本事找你小女儿去啊!人家现在是发达了,可人家现在还认你吗?啊?!” 张桂兰冷不吭的从陆明枝嘴里听见这话,手下动作一顿,而后又继续捡黄豆,但半天都拿不起一颗。 陆明枝看着张桂兰无动于衷的样子,更加生气了,说出来的话句句像刀,直扎张桂兰的心。 “怎么不说话呀?哦,我想起来了,不是你不想找人家,是人家不认你了!” “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拿捏不住!” “现在好了,人家翅膀硬了,根本就不管你了!这你就满意了对吧?” “要我说你现在就该找上门去闹!她陆明卉不是能耐吗?总不能自己亲娘都不管吧!” “还有啊,当初我就跟你说了不能让她嫁方立华,你听了吗?” “现在好啦!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满……”意了吗? “够了!” “砰——哗——” 张桂兰将簸箕猛地摔到了地上,刚刚捡好的豆子撒了一地。 陆明枝话被堵在口中,整个人也像见鬼似的看着张桂兰,像是从来没有看过她似的。 “妈,你干……”什么 “别再说了行吗!” 张桂兰打断她,“你离婚在家你就老实点儿,别再招惹一些有的没的了,我岁数大了,管不了你了。” “你要是真想把我气死,你就继续说,我气死了,你哥留不留你在家就不是我做主的事了。” 陆明枝听见这话不由得往后缩了缩,想到现在瘸了一条腿的陆明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陆明田一直不同意她回来住。他认为现在他妻离子散,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在陆明枝身上。 要不是她妈张桂兰做主,她是不可能住进来的。 “我也没说什么呀……” “闭嘴!”张桂兰怒斥,“你在家住就老老实实的,少给我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我要脸!” “妈!什么叫不三不四的!”陆明枝反驳。 但当她看到张桂兰那双虽然浑浊但却异常清明的眼神后,想说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她仓皇地避开张桂兰的目光,“知道啦。” 深夜,张桂兰卧室。 张桂兰没有开灯,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就着月光细细地抚摸着。 一滴泪砸在了照片上,紧接着又是另一颗。 眼泪的主人仓皇地用手去抹,但总也抹不干净,索性将照片放到了一旁。 等哭的痛快了,张桂兰再次拿起照片,借着月光可以看见,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人。 “你个死鬼,凭什么死的这么早啊!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真的是不会教孩子啊……他们怎么都变成这样子了呢……” 一墙之隔。 耿晴隐约听到了张桂兰的哭声,“妈妈,姥姥好像在哭。” “别管她!”陆明枝翻了个身,“成天号丧似得!” “妈妈,我感觉舅舅不喜欢我。”耿晴将头抵在了陆明枝背上,小手搭在了她腰上。 陆明枝垂下眼皮,用手拍了拍耿晴的手,“我们不需要他的喜欢,晴晴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去县城,住大房子,吃好吃的,别人有的你都会有。” “嗯!妈妈最好了。”耿晴抱着陆明枝的手更紧了。 陆明卉,你等着!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我还能比你做得更好! 46. 开业 时间如白马过隙,装修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就连方立华也被罗涛提前放了回来。 这段时间盯着装修,可把陆明卉累够呛,虽然都是由圣安厂家外包出去,但可不是什么都不用管了。 但这样也给陆明卉带来了好处,她自己亲身经历了装修,对里面的门道更加清楚了,何尝不是一种历练。 近期还有一个好消息,C省的施工队进场了。 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崔敏就给陆明卉递了个消息,说是资质已经办下来了,让她们近期准备好。 罗勇自己肯定是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的,而C省那边的人想着强龙不压地头蛇,选择从里面分出三成来让罗勇投资,罗勇欣然接受了。 最近正在筹备阶段,但已经有了雏形了,土地已经被圈起来了。 而这消息一出,自然瞒不过别人。 传说中没影儿的居民楼居然要盖了,抓住了这波机遇,翻身指日可待啊。 而陆明卉他们这是挑了个黄道吉日,准备开业了。 今日是2000年9月23日,恰好是秋分。 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明明都立了秋,秋老虎却盘旋着不肯离开。 天气只有一早一晚的比较凉快,正午的大太阳还在火热的炙烤着大地。 今天的陆明卉穿的格外精神。 她一身干练的红色西装,脚踩黑色高跟鞋。将头发烫成了大波浪,那张艳丽的脸上也略施粉黛,跟之前刚进城时的样子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一身还是楚辞带她去商场专柜搭配的。 自从白宏飞进监狱后,楚辞再也没以前的小心翼翼。 她本身就是独生女,被娇生惯养着长大。之前那种境遇只是被逼无奈,现在生活没了后顾之忧,自然恢复了之前的张扬明媚。 陆明卉一开始还犹豫会不会太艳丽了,楚辞却说她以后可是要成天跟人打交道,不仅性格张扬,外表上也要不好惹才行。 于是两人就挑中了这套。 千禧年的专柜柜姐服务态度特别好,不但帮她们搭配衣服,还贴心的带她们去化妆品专柜体验化妆。 当然,全妆下来后,两个女人自然是没空着手就是了。 化妆品专柜的柜姐还帮陆明卉烫了个一次性的造型,陆明卉觉得好看就去理发店直接烫了。 所幸千禧年的发型师还是靠谱的,没两把刷子不敢开店的,不然陆明卉只能笑着进去,哭着出来了。 借此机会,陆明卉也给方立华和孩子们买了不少,毕竟以后出门在外做生意,总要有些体面的衣服。 虽然不想承认,人都是视觉动物,先敬衣衫后敬人也不是没道理的。 之前她花每一份钱都要算计着开店够不够用,生怕超支。 现在用贷款付清圣安的尾款,店铺落实之后,她手里还剩下5万多的流动资金。 再加上从崔敏那里得知工程即将开启,回款有望后,她索性就一次性买个够,能花就能赚。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了,他们还欠着银行25万的贷款。 一开始陆明卉也没想到能贷出来这么多,之前夫妻二人猜测过,贷出来20万就已经是封顶了,结果比预计的还多了5万。 事后方立华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沾了圣安的光,相较于其他,圣安的牌子足够响亮,而加盟圣安的他们也比别人多了一份信用,所以才能多贷出来五万。 陆明卉对这说法也表示认同,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 为了今天的开业,楚辞还专门找来了舞狮队,9点整准时开跳。 罗涛和罗勇这俩堂兄弟也分别送来了花篮,但人就不到场了,不太合适。 听着这里的动静,市场上的人们也纷纷出来凑热闹,一时之间,人声鼎沸。 时针一点一点的挪动到了8点50分,陆明卉看来人不少了,决定开始走流程。 她上前一步,抬了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人们也给她面子,很配合的禁了声。 陆明卉看着周围的人群,手心沁满了汗。 但当她看到在一旁站着的方立华,还有在台下抱着方语棠呲着牙对她笑的楚辞,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今天是圣安线缆盛大开业的日子,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莅临捧场。电缆虽小,连接的是万家灯火;线路虽长,传递的是能量与信任。” “圣安相信大家并不陌生,他在电缆行业深耕多年,只做国标品质,品牌可信赖,质量有保障。咱们店是圣安在县城的唯一代理,之后大家如有线缆方面的需要,我们小店可为大家提供安全可靠的解决方案。” “开业期间,所有产品厂价直供,技术咨询随时在线。祝各位事业通达!谢谢!” “接下来请欣赏舞狮团队带来的表演!” 这一通话术下来,周围的人毫不吝啬的给予了她掌声。 陆明卉激动得面色发红,就连上了妆都遮盖不住的好颜色。 方立华借着人群的热闹,拉住了陆明卉的手,握了握。 陆明卉朝方立华笑了笑,也紧紧的握住了他的。 他们这一路走来太多不易,各种心酸,只有夫妻二人自己知道。 但好在他们做到了,这是成功的第一步,也是他们事业版图的第一步。 火红的舞狮围绕着夫妻二人旋转,陆明卉在心里暗下决心,他们绝不会止步于此,她要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热闹散去,留下的也只有楚辞和离得比较近的商户。 邻居阿珍朝陆明卉挑了挑眉,“陆老板,今天这身好洋气啊!” 陆明卉不但没害羞,反而转了个圈,给了阿珍一个Wink,“怎么样,被我迷住了?” 阿珍的本意是想调侃的,没想到却被反调戏,“乖乖啊,跟港片里的大明星似的……” “哈哈哈哈。”陆明卉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夸我啊,那就多谢阿珍姐的赞美啦!我是一点都不谦虚的咯!” 阿珍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此时楚辞过来摁了下陆明卉的头,“够了啊你,脸皮咋这么厚呢?” “我头发,我头发,”陆明卉赶紧整理自 己的头发,“乱了都,开业第一天呢!” 陆明卉朝阿珍示意了一下,转身就和楚辞回到了屋里。 而其他和陆明卉不太熟的人此时才围上来,跟阿珍套话。 “阿珍,这新来的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啊,要不然怎么前脚那边圈了地,后脚他这就开业了?” 阿珍翻了个白眼,“你们自己去问啊,刚才人就在那儿呢!” “这不是跟她不熟吗,”另一个人开口,“再说了,她一个女人,我得避嫌不是。” 阿珍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儿似的看着他,“呦,瞧您说的,我不是女人啊!” “大清都灭了多少年了呢!怎么还有你这种从土里冒出来的古董啊?”阿珍气愤地叉腰。 “你跟她不一样,你男人经常在家,她一样吗?” “再说了,你都多大岁数了还避嫌?” “嘿!你这话!是不是欠打了?” …… 屋外的争执陆明卉多少能听到几分,但她没打算解释。 反正今后方立华就在家里常待了,来日方长,不差这一会儿。 方立华是前天晚上回来的,刚回来就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陆明卉烫了头,还把之前的旧衣服扔的扔,裁的裁。 昏暗的天色下,跟之前判若两人,也不怪方立华吓了一跳。 当然,在认出是陆明卉之后,方立华眼睛都放了光,宛若一头恶狼。 当晚恶狼便出动,洗劫了村庄,留下一地狼藉。 昨天又就开店事宜奔走了一天,夫妻俩都没能好好说说话。 线缆门市并不像餐饮行业,还能进来尝个咸淡,在没人需要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太忙。 即使刚开业,此时店里也没有客人。 楚辞见店里并没有她发挥的余地,于是决定带着小语棠回仁医堂,让夫妻二人在店里收拾。 等楚辞走后,俩人一边整理着店内的货物,一边交流。 陆明卉:“勇哥那里今天送来了个花篮,但人没来。” 方立华:“正常,多少勇哥也得避嫌。” “我是想咱们抽时间去找一下勇哥,”陆明卉看着方立华,“虽然说默认勇哥会将单子给我们,但那个工程又不是他自己的,他能不能做主还不一定。” “再一个,勇哥跟罗厂长的关系,就算不从我们这里拿货,人家也有门路。” 方立华点头,“行,夜长梦多,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就去。” “对了,”方立华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前回来的匆忙,忘了跟你说。” “我离开厂里的时候,罗厂长将这两个月的工资给我了,给了3000。” 想起之前匆忙的原因,陆明卉不由得白了方立华一眼,那天晚上她坏了条睡裙,真丝的,还没穿几次呢! 方立华看着陆明卉的白眼,讪讪的的笑了笑,“我给你买新的,买三条!” “哼!”陆明卉不再计较,“罗厂长确实出手大方,估计也有勇哥的原因在,于公于私,咱们都得去一趟。” 47. 开单 那晚从罗勇家里回来之后,夫妻二人就将心放到了肚子里,耐心等待不再焦虑。 期间间或有家装的小单子,夫妻二人也能从容应对。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之后,围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还是最近才买的,只花了不到1000块,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一家子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电视里忽然出现的飙车场景,方立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下脑门。 “这两天我都忙忘了,”他看向陆明卉,“之前不是说你也学习开车吗,我打听好了,咱们家附近就有一个驾校,现在还在招收学员。” “现在我回来了,你有时间报了名就可以去了,每天练习2~3个小时,只要你学会了,就能报名考试,考试通过就能拿证了。” 陆明卉一听这话,兴趣上来了,电视也不看了。 “在哪呢?多少钱啊?” “鼓楼街那一片呢。” 方立华先是看了看表,一看时间不早了就拍了拍方言睿屁股,“去睡觉,明天还上学呢!” “学费是2400,包教包会,而且报名费也包含在里面。” “嘶——”陆明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他怎么不去抢?” “我记得你那会儿在厂里考驾照才花了800不到啊?”陆明卉一脸疑惑,“是我记错了吗?” 方立华哭笑不得,“你也说了,那是在厂里啊。” “贵就贵啦,必须要办的事,早晚都得做,那还不如早点做。” 方立华揽着陆明卉的肩膀,“这两天那几家散户上门,你学费不都挣出三分之一来了吗?” “那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明卉白他一眼,“挣点钱容易吗!” “那比之前不好多了?”方立华揉了揉她的头。 这话确实说的没错。 相比于之前两口子苦哈哈在厂里工作一个月,只能拿到1000块钱;现在开店一星期,利润就将近800,真的是比之前好太多。 怪不得总有人绞尽脑汁也想要开店挣钱,利润确实是高啊! “挣的多花的也多,”陆明卉把方立华的手推开,“之前我还想着报一个会计班儿呢,以后怎么开店都用得上,现在先缓缓吧。” 方立华:“缓什么呀!刚才不就说了嘛,必须要办的事,早办不如晚办,趁现在还不忙,你一起学了多好?” “要不然等以后店里忙起来,你想学都没有时间,不是吗?” 陆明卉皱眉,“会计培训班也需要2000来块钱,这加起来都小5000了,咱们手里的资金怎么也得留出一部分用来周转。” 方立华:“还是那句话,必要的事情早点儿做,先考虑当下,之后资金周转不灵的话,我来想办法。” 陆明卉咬咬牙同意了。 又这么过了两个月。陆明卉的驾证都考下来了,罗勇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这两个月,他们店里的生意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零零星星,总是有散户上门。毕竟他们家是店里唯一一家家装线材都可以搞定的店。 对,唯一一家。之前那家还是大爷那家,只不过大爷终是熬不住,跟着孩子走了。 走之前他还来问过陆明卉,要不要接手店里的货物。 陆明卉婉拒了,就是最后不知道被谁接手了。 这两个月店里的营业额算不上好看,但利润还是有的,还完贷款之后,每个月能剩下大概有2000多块钱。 这在当时也是不少的收入了,只不过和他们想象的差距有点大。 只不过最近有不少人在看两口子的热闹,毕竟之前那么大阵仗,结果现在就只是些零星小户,难免会有好事的人笑话。 要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就多亏了陆明卉他们家的车了。 毕竟这两个月来,除了他们自家出门开之外,就没动过地方,可不就成了这些好事人的谈资。 顺带一提,楚辞的仁医堂也忙了起来了。 楚辞的仁医堂早就重新开张了,但找她的人并不算多,毕竟她从没在店里待过,还早早出去学西医,人们不信任她是正常的。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次突发的事故后。 那天有位有癫痫病史的顾客来市场买东西,结果在买完东西之后,忽然倒地,开始抽搐。 在在场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正巧楚辞从那里经过,立马判断出了那人是癫痫发作。 她立刻上前进行施救,将那人侧过身来,以防窒息。后面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包,一针扎到了那人的百汇穴。 楚辞的手法快准猛,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这一套流程就走完了。 针扎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人就不再抽搐,慢慢地缓了过来。 其实楚辞平时没有随时携带针包的习惯,只不过那天也是赶巧,陆明卉中暑了,她去帮忙针灸,才能及时帮那人施救。 从那以后,人们才意识到楚辞是有真本事的,只不过以前不显罢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找楚辞看病的人也多了起来。找她看过病的人,在见识到她的医术了得之后,也自发地帮她宣传。 如此良性循环下来,再加上仁医堂的名声,楚辞在这一片也小有口碑。 这天陆明卉买了一只土鸡,炖了一上午才得了一锅鸡汤。想着楚辞这阵子忙的都瘦了,就叫她们娘俩来一起吃饭。 饭桌上,楚辞喝着鲜香浓郁的鸡汤,不由得满足的舒了口气,“活过来了,就想念你这口儿了,天气越来越冷了,忙了一上午,喝上你这口汤,真的是神仙来了不换。” 陆明卉轻笑,将鸡腿捞出来放到雅妮碗里,“哪有你那么说的那么夸张,想吃你就说,我还炖不就得了。” “那哪能呀,”楚辞小口的喝着汤,“你是开店的,哪有功夫天天做汤呀。” 陆明卉朝楚辞挤眉,努努嘴,“你不是在嘲讽我吧?我这里最近这么冷清,市场上的人都等着看我笑话呢,你还能不知道?” “这阵子换季生病的人多,我还真没听说。” 楚辞配合的做出愤怒的表情,“哪个不长眼的敢看我姐们儿笑话,你说说个名字,以后他来看病我收他双倍!” 陆明卉“噗嗤”一笑,“什么个什么呀!知道你忙,跟你开玩笑的。” 楚辞放下碗,“不过说到这儿了,你之前说的华都工程那里还没动静?” 华都工程就是罗勇入股的那个地产项目。 “没呢,”陆明卉眉眼也耷拉下来,“不过勇哥说了,阳历年之前肯定有消息,现在只能等了。” 楚辞:“这都阳历12月了 啊,准不准啊?” “准不准的,都是小事儿。”陆明卉摊了摊手,“就算没他那的订单,现在店里也勉强撑得住,挣多挣少的问题罢了,开店本来就是个长久买卖,不急于一时的。” “说的也是。”楚辞点点头。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当天下午华都工程那里就来人了。 只不过来的人并不是罗勇,而是华都工程的采购,那人也不是来下订单的,只是拿了个报价就离开了。 陆明卉也没有刻意套近乎,但却给出了两份价格。一份是零售的,另一份则是批发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的。 采购看着她这一通操作,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内心还是很赞赏的。 当时方立华带着孩子出去了,并没在店里。回来之后得知陆明卉的操作有些疑惑,也顺势问出来了。 “他们那里工程量那么大,用的肯定多,都按批发价来不可以吗?” 陆明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猜到你会这么问。” 她双手叉腰,“这你就不懂了吧。” “还请老婆大人指教。” 方立华上前给陆明卉揉肩,谦卑的姿态做的很足。 陆明卉得意地晃着头,显然很受用。 “我最近的会计课刚好学到这里。这里面涉及到了固定成本和变动成本。” “固定成本不变的情况下,变动成本才是我们的利润空间。定价的不同,实际上就是在调整变动成本,在这个用量区间内,使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再一个,就算以后真的合作上了,他们每次用量也不可能正正好卡在那个区间上,但对于我们来说,用量多挣钱,用量少的话就赔钱,所以一开始就得把规矩立下来。” “而且如果不计较的话,他们工程上缺了一卷两卷的,也按批发价来拿,结果碰到了我们零售的客人,我们的信用也会大打折扣。” 方立华听到这里,没忍住,给陆明卉鼓了两下掌。 “卉卉,你这会计没白学。” “那是!”陆明卉挑了下眉,“2000多块钱呢,我不把知识学的透透的,我都觉得亏。” 方立华听完,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最后变成一声叹气。 上前揉了揉陆明卉的头,“你呀~” 两天后,华都工程的采购不出意料的找上了门。 陆明卉和采购好一番唇枪舌战,最终签下了梯度合同,合同中写明“首批次按批发价,若半年内总采购量未达到约定数量,差额部分按零售价补差价”。 这次方立华全程在场,在见识到陆明卉和采购的全程拉扯后,深深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之大,同时也有了危机感。 自己的妻子变得如此优秀,他万一追不上了怎么办? 于是会计班成员加一,陆明卉上白班,方立华上夜班,两个人上课的时间正好错开。 陆明卉还吐槽方立华,“咱们两个给人家贡献了三分之一的收益,老师看我们两个都像在看冤大头。” 方立华此时正拿着书本,跟里面的借贷死磕。 “不理他,学习使我进步。你变得这么优秀,我也要跟上才行。” 陆明卉看着挑灯夜战的方立华,会心一笑。 真好。 这种一切在变好的感觉,真好。 48. 招工 死磕了好几个月会计知识的方立华,终于赶上了陆明卉的进度。 而这半年,他们的店铺也迎来了黄金期。 用最直白的方式来说的话,陆明卉他们店的货物最起码更新了五次,这还没有算上从厂家直接拉到工地的。 陆明卉最直白的感受就是车不够用,人也不够用了。但看到账户里那一笔笔增长的余额,她又觉得她还可以再咬牙忍忍。 陆明卉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账户里能有那么多钱,就算还完贷款,账户里的钱也足够让她开了眼了。 当初陆明卉想过开店铺挣钱,可没想到这么挣钱呀! 还完贷款之后,她的银行账户里还是6位数,并且3打头,这也让夫妻二人更加有干劲了。 这才短短半年,工程还在持续发力中。 况且这只是初期居民楼建设,等建设好出售出去之后,装修改造也离不了他们。 陆明卉第一次吃到站在时代风口的红利了,这跟捡钱只差一个左手倒右手的过程。 但辛苦也是辛苦的,就这半年以来,夫妻二人都瘦了10来斤,整个人都消瘦不少。 但好在精神状态极佳,才显得人没那么沧桑。 只是虽然精神上受得住,但最先抗议的是陆明卉的身体。 陆明卉在理货的时候忽然晕倒了,不过还好,此时方立华在店里。 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打电话叫来了楚辞。 楚辞也没耽搁,关了仁医堂的门就来她这里了。 两针下去,陆明卉就悠悠转醒了。 楚辞满脸的不赞同,“早就说了,店里忙不过来就招两个人,你看,自己先坚持不住了吧!” 楚辞虽然在埋怨,但语气里带着关心。 “还有你!”楚辞瞪着方立华,“赚这么多钱是为什么呀!不就是为了让一家子过上好日子吗?现在把人累倒了,不就本末倒置了?” 方立华也吓坏了,此时听到楚辞的抱怨,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满心的后怕。 要是陆明卉累出个三长两短,他打死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说的对,”方立华有些小心翼翼地拉着陆明卉的手,“招,明天就招!” 陆明卉也从挣钱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了。 楚辞说的对啊!挣了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现在她在干什么啊? 而且这一遭忽然让她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她既要照顾病人,又要负担家用,早早的积劳成疾。又因为听信二姐的偏方,没等到治疗就早早离世。 现在她这样为了挣钱透支自己的身体,不是在重蹈覆辙吗? 想到这里,陆明卉有些后怕,声音里都带上了焦急。 “辞姐,我没事儿吧,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吧?” 楚辞睨了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但看着陆明卉不由得紧张的面孔,她还是心软了。 “没事,应该就是低血糖了。” 她看着陆明卉显得有些伶仃的手腕,“也可能是营养不良,你们两口子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吧?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这样你们两口子也能放心。” “做,一会儿就去。”方立华连忙开口,“都检查什么项目?辞姐你给我拿张纸写下来吧,我都带卉卉去做。” “行。” 楚辞顺手从旁边桌子上弄了张没用过的收据,将要检查的项目一一写在上面。 “大致上就这些,你们去了医院再问下医生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方立华如奉圭伯的接过那张纸,“好的,辞姐,下午让语棠跟着你吧。” 楚辞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棠棠我就先带走了。” 说完楚辞抱着方玉语棠就走了。 被吓坏的夫妻二人,下午就把店关了,去医院做了个详细的检查。 陆明卉想着怎么都来了医院,就让方立华也跟着检查。 一开始方立华还不乐意,但拗不过陆明卉,也只好照做。 折腾了一下午,傍晚结果就出来了。 方立华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体重偏轻。 陆明卉这里就有点小毛病了。 好在身体没有大问题,不幸的是楚辞上午说的那两样她全占。 营养不良加上低血糖,医生强烈建议她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夫妻二人连忙点头称是,回家路上就买了只鸡,准备严格按照医嘱执行。 第二天一早,方立华就在店外贴上了招聘信息。 可他们这个店虽小,但是招人要求还颇高。 因为他们这个属于家庭小作坊,接待客户之类的夫妻二人就干了,他们缺少的是理货送货员,最起码得会开车。 可从之前陆明卉学车就知道了,学车费用昂贵,普通人不会去学。有能力学车的,要么人家不用打工,要么就是大厂送货员,怎么比他们这家小店待遇好。 所以就算招聘信息挂出去了半个月,他们也没能招到合心意的人选,只能靠两人硬撑着。 这天上午,陆明卉和方立华盘库存的时候,莫大婶来了。 见两人都在忙,莫大婶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进来,还是方立华眼尖叫住了她。 两人见有人来,也不着急盘库了,询问莫大婶的来意。 莫大婶整张脸像一张被揉皱又试图抚平的纸,每道褶子都写着纠结。 陆明卉见她这样不由得失笑,“莫大婶,您自打我们来这里就对我们关照有加,有什么事您就直说,能帮我们一定帮。” 陆明卉以为是莫大婶有求于他们,但是并不好开口,才给她递了个梯子。 但此时莫大婶的表情更加奇怪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话到嘴边又咽下。 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嘴角下撇又强行扯平。 “那我就直说了啊,小陆,你们店里招人对吧?” 陆明卉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陆明卉叹了口气,“是啊,但这不都半个月了,也没找到合心意的。您要是有合适的,给我们推荐推荐?” 莫大婶的声音有些干涩,“有倒是有……” “那你让他来呗,我跟他面谈。”陆明卉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哎~”莫大婶搓了搓衣角,“我是怕你们双方尴尬,但又觉得挺好一小伙子,怪可惜的。” 听到这里,陆明卉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方立华平时出门较多,此时脑海里想到一个人,他眼睛微微睁大,“难道您说的是曲东的儿子?” 莫大婶也惊讶地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他来过了?” “那倒没有。”方立华否认,“只不过我经常在外送货,多少听到了点风声罢了。再加上您说我们两边尴尬,我就猜着可能会是他。” 陆明卉好奇,“什么风 声?” 方立华:“之前曲大爷不是说过吗,他儿子不但赔了钱,现在连工作都很难找。” “虽然他是因为被人坑了才落到了今天这地步,但有很多人并不相信这套说辞,甚至上升到了他本人的人品问题,导致别人根本不敢用他,所以直到现在他也没找到工作,只能在街道办领点杂活。” 陆明卉听完其实心里也有点打突,毕竟就跟别人猜测一样,他们也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 而且以他们两边的关系来说,确实有些尴尬。 莫大婶见方立华自己知道这人的情况,也松了口气,这就不用她再介绍了。 “就是小方说的那样。”莫大婶开口,“但我还是要说句公道话,曲阳这孩子是我外甥,打小没少跟着我,品性我是了解的,绝对不是外人说的那样。” “那孩子从小就机灵,敢想敢干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早早出去就闯出名堂来,这两间铺面还是他赚钱买下的,结果……” 莫大婶没有把话说完,但陆明卉知道后半句是什么,结果他人被坑了,连商铺都卖了出去。 陆明卉:“莫大婶,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呢?还是曲阳的主意?” “我自己的。”莫大婶身体微微前倾,“小阳不知道,我看着你这里招工需要会开车,就想到了曲阳,他会开车,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陆明卉:“莫大婶,我这招聘启示也贴出去半个月了,他要是想来的话,估计早就上门了,没来肯定是有他的顾虑。所以您不该问我的意见,你应该先了解曲阳是怎么想的才对。您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实话,陆明卉并不想用曲阳,无关人品与否,就是觉得他们两边这关系太尴尬了,她确实有些不自在。 方立华却拉了拉陆明卉的手,“莫大婶,你看这样吧,你先回去问问曲阳的意思,他要是愿意来,我们这里没意见。” 陆明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方立华,但也没当着莫大婶的面反驳他。 莫大婶听完方立华的话喜出望外,刚才听陆明卉的意思,她还以为这事儿没成了呢,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这就回去问他!”莫大婶像脚下踩着风火轮一般就走了。 等莫大婶的身影远去,陆明卉才看向方立华,“真的要用啊?那不尴尬死了。” 方立华:“用不用的,等见了人再说,先接触一下,怎么现在我们也找不到人。如果他真能胜任这份工作的话,用他又怎么了?最起码你能休息了,医生不是嘱咐过让你好好休息吗?” 陆明卉抿了抿嘴,“我就是觉得有点尴尬……” “有什么可尴尬的,”方立华揽着她的肩,“你想啊,该尴尬的是他,我们尴尬什么。商铺是我们正大光明买来的,就算他俩工作也是我们出钱雇佣的。” “他来了,到时候最起码你不用那么累了。身体重要还是尴尬重要?” 陆明卉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她自己正大光明花钱买来的,凭什么尴尬。 只不过面上她却白了方立华一眼,“人家来不来还两说呢?咱们两个也想太早了。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莫大妈跟他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 “我倒是听说了一点,要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能在街道办领到杂活,早就被人抢光了。” “哎!”陆明卉抻了抻腰,“且等着吧!” 方立华上前给她揉了揉肩,“可不,等着吧!” 49. 同行 又过了好几天,就当陆明卉他们以为事情没谱的时候,曲阳上门了。 曲阳是典型的北方男人。长相粗犷,身材高大,看起来就很不好惹。但此刻那张脸上却带着拘谨。 曲阳其实早就看到了招聘启事。但他一开始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后来还是他大姨骂醒了他。 说他在街道办干零活都不嫌丢人,现在堂堂正正来店里工作又怎么了?最起码收入比他在街道办挣得多。 他父母年纪也大了,他总得找个出路。只凭街道办的仨瓜俩枣,他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给父母养老了。 陆明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经过沟通和交流后发现,曲阳确实是有几分机敏在身上的。 她跟方立华都觉得很合适,所以以每个月700块的价格雇佣了他。 每月给700其实已经不算少了。当时方立华在厂里,每月才拿600块。 曲阳当然是喜不自胜,当天就决定留下来工作。 曲阳这一来,确实给两口子分担了不少,两人不必再像之前那么累了。 但如果想要彻底解放两人的话,至少还要再招一个。可陆明卉他们觉得没那个必要,就暂且搁置了。 曲阳去的当天晚上,等孩子睡下了,陆明卉才有机会跟方立华商量。 陆明卉:“曲阳能干是能干,但这人之前有能力经商,我们这行入行也不算太难,会不会引狼入室啊?” 方立华将头枕在胳膊上,“先将就用吧,目前来说他没那个本钱。你忘了咱们前期投入了多少呀,他之前把房子都卖了才还清债务,就算他摸透了这行,想干也得有钱才行。” “这倒也是,”陆明卉叹了口气,“估计之后我们也没那么好做了,人们看我们赚了钱,能不心动?你看着吧,我估计半年之内市场上肯定会冒出同行来。” “那是必然的。”方立华倒不太在意,“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咱们也是侥幸抢占了先机,但只要后面出现的质量和价格都比不上我们的话,我们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陆明卉:“我们总不能寄希望于别人不争气,咱们自己也得想办法寻找出路才行。” 方立华看着陆明卉有些好笑,“卉卉,你想的也有点太远了吧,目前咱的同行还不知道在哪犄角旮旯的,先把能赚的全赚手里再说呗!” 陆明卉白了他一眼,“咱们这里就是个小县城,市场总有饱和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们就赚不到钱了。如果真到那时候再考虑不就晚了?” “再说了,如果往我们市里发展是绝对行不通的,咱们现在就属于拾人牙慧,人家早就成熟的产业,我们才拿来用的,到时候我们想去跟人家分一杯羹,肯定是分不到的。只能走出去才有出路,只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哎~” 方立华将陆明卉揽到怀里,“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咱们先顾当下,别给自己带来那么大压力,嗯?” 陆明卉又叹了一口气,将脸埋到了方立华怀里。 ——— 不得不说,招工是有招工的好处的。这两个月下来,曲阳也干成了熟练工,让陆明卉不至于整天拴在店里。 陆明卉也有时间出门逛街了,于是约上楚辞一起去商场购物。 楚辞欣然赴约,毕竟这半年来她不止一次的约陆明卉,都因为陆明卉太忙而没成行。 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她立马应了下来。 永远不要小瞧女人逛街的战斗力,逛了一下午二人都没有显露出疲态。 中途两人还买了一份小吃,坐在商场的休息区闲聊。 楚辞:“好久都没能约你出来了,这次你状态看着不错,起码没瘦。” 陆明卉递给她一瓶水,“从曲阳来店里之后,我就轻松了不少,现在我在店里只管进出库记录,体力活都是立华跟曲阳在干。” “这样才对,”楚辞接过水喝了一口,“人啊,就是要学会享受,要不然挣再多钱干嘛呢!” 陆明卉:“你呢,今天怎么有时间来陪我?平时你那里不是也挺忙的?” “我可不像你,再忙也要休息。”楚辞白了她一眼,“而且我最近准备招人了。” “啊?”陆明卉一脸疑惑,“你招人?你不是忙得过来吗?” 楚辞:“我说的招人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招的算是学徒吧,前两天我跟我卫校的老师联系了一下,让他给我推荐个人,可以在我这里进行实习,我带人,学多少算多少。” 陆明卉问:“你老师也同意了?”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楚辞拧上瓶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学生有了实习的地方,那是替他分忧呢。” “那你用出工资吗?”陆明卉好奇。 “你这不是废话吗,”楚辞无语,“这年头还有替人白干活的傻子呀!不过我也有我的私心,我跟老师说了,我这里只要男生,还是身强体壮的那种。” “白宏飞快出来了?”陆明卉一下子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楚辞点头,“还有不到两个月,所以在他出来之前,我一定要找好。” 陆明卉目露鄙夷,“应该的,那种小人怎么防备都不为过。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找专业人士,给你送来的实习生人品我们也不敢保证,万一是个胆小怕事的呢?” 楚辞:“这你不用担心,我都提前看好安保了,也已经预约好了两个月的,到时候他们直接从市里过来,双重保障。” “两个月够吗?”陆明卉问,“你那里钱不够吗?不够从我这里先拿点。” “不是钱的问题,我那里有。”楚辞嗤笑,“以我对那人的了解,他出来之后剩下的只够在县城撑两个月,除非有人帮他,否则他只能灰溜溜的回乡下去。” 陆明卉往椅背上一靠,“你心里有数就行,有用到我的地方就说。” “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 俩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开始逛了,直到天擦黑两人才从商场出来。 从商场出来的陆明卉好似察觉到什么似的,往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什么。 楚辞:“怎么了?”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陆明卉再次环顾了一下周围,没察觉到异常,“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 说完就和楚辞挽着手走了。 而在两人走远之后,有个身影从商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目光愤愤的盯着陆明卉离去的背影。 ———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星期,市场上又有了新的热闹,这次热闹的中心不再是陆明卉。 这天陆明卉正在整理华都的发票,邻居阿珍有些匆忙的跑进来。 “明卉,你听说了吗?西南角那家店今天开业。” 陆明卉手下的计算机没停,记忆加记忆减的声音此时有些聒噪,“开就开呗,咋了珍姐?” 阿珍的语气有些焦急,“跟你天大的关系勒!人家也卖电线咯!” 听到这里,陆明卉才抬起头,“就之前装修的那家?” 西南角那家店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叮叮当当的装修了,只不过老板一直没来,别人也就不知道他是干嘛的,没想到也是卖线材的。 阿珍:“可不就那家!你不去看看?” 陆明卉转了转桌上的笔,“不去。同行是冤家,我去算什么,砸场子?” 经陆明卉这一提醒,阿珍也有点回过味儿来,确实她去不太合适。 但看到陆明卉这一点都不焦急的样子,她也有些好奇,“你就没点危机感?之前可是你一家独大啊!” 陆明卉笑了,“珍姐哎,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大家都觉得这行挣钱,肯定都往这行里钻啊,不是他也会有别人,这又不是我家的专利。”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有市场就会有竞争。这从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今天你胜我一场,明天我压你一头的,都再正常不过了。” 阿珍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那我先走了。” 看着阿珍走出门外,陆明卉的表情也不似刚才那么放松。 这些日子,华都工程完成了一半。 之前她听崔敏说过几句,房子还没盖好,就都卖出去了。 那些地产商们就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拥而上,想要从中狠狠撕下一块。 光是崔敏知道的,就又有两家递交了申请。华都工程也不甘示弱,又申请下来一块。 在地产市场空前繁荣的情况下,她们中下游产业应运而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这是块巨大的蛋糕,谁不想上前啃一口呢? 陆明卉有想过迟早会出现同行,但没想到这么快,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任何时候,产品的品质才是最优解,陆明卉坚信这个道理。 就跟之前她和方立华说的那样,一昧守成是不可行的,唯有往前开拓。 而这时,出去送货的曲阳和方立华也回来了。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出去时候,方立华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陆明卉上前揉了揉方立华的眉心,“只是新开了一家你就这样,至于吗?也许之后还有更多家等着呢。” 方立华拉住陆明卉的手握在手里,“卉卉,我看到熟人了,那人你也认识。” “谁呀?”陆明卉疑惑。 然而此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对话。 “我还以为有多红火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50. 故人 “原来也不过如此嘛。”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影也从门口晃了进来。 看到来人,陆明卉瞬间明白方立华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因为现在她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来人正是陆明枝。 她跟之前相比看起来要更加光鲜,衣着靓丽,妆容精致,时不时的用手摆弄她那头卷发,手腕上的金手镯存在感十足。 “你来干什么?”陆明卉的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陆明枝撩了撩刘海,“我以后就在这里开店了,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当然不欢迎。”陆明卉面若冰霜,“怎么,之前的断亲声明你没拿到?” 陆明枝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明卉,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不太新,但胜在料子好;素面朝天的但看起来却格外有气色,就连之前生产带来的浮肿也消下去了,整个人看着格外窈窕靓丽。 但她的目光触及陆明卉空荡荡的脖颈和腕间,又跟扳回一城似的笑了。 “这时候就别说这么扫兴的话了,比我早来一年多,看起来过得也就这样嘛!” 陆明卉看着陆明枝又再刻意的晃动手腕,有什么不明白的,嗤笑一声。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叙旧的。” “话不能这么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陆明枝不禁上前一步,“咱们姊妹……” “出去!” 陆明卉抄起一旁的扫帚就朝陆明枝挥了过去。 这一举动惊呆了一旁看热闹的曲阳,曲阳拿胳膊撞了撞方立华,“用我帮忙不?” 方立华摇头,“让她自己解决吧,她可以的。” “陆明卉,你疯了!” 陆明枝狼狈地躲避着扫帚,闪躲中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衣服也歪歪扭扭的。 陆明卉直到把陆明枝赶出门外才罢休,看着在周围探头探脑的商户。 她故意提高音量,保证周围的人能够听见,“陆明枝,我跟你已经签了断亲声明了,咱们两个现在就是陌生人,你再来找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怪陆明卉不留情面扬家丑,因为她了解陆明枝,这就是个没脸没皮的,要是不做绝点,隔天她就能说她们是一家。 同行是冤家。 到时候陆明枝说她们是一家,她总不能追到客户面前解释她们关系不好吧。所以干脆一开始就把事情做绝,态度摆出来,也是给周围人看的。 她辛苦经营得来的一切,凭什么让陆明枝沾光? 陆明枝气急:“陆明卉,我可是你亲姐姐!” “有在背后捅刀子的亲姐姐吗?”陆明卉气势十足,“谁家亲姐姐教唆外人打妹夫?谁家亲姐姐挑拨妹妹跟亲娘的关系?又有谁家姐姐成天想着从妹妹身上敲骨吸髓?” 这一连串质问下来,不光陆明枝呆愣在原地,就连在周围探听的人都愣住了。 随后周围就爆发出了窃窃私语,目光如刺般直直地射向陆明枝。 陆明枝如芒在背,愤愤的看了一眼陆明卉,看着周围的人,转而又故作柔弱。 “卉卉,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重归于好的。” 陆明枝玄然欲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还真认为是陆明卉欺负了她。 陆明卉看穿了陆明枝的小伎俩,但并没打算理会。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时间一长,是人是鬼,总会现原形的。 她要做的,始终就是跟陆明枝划清界限,别的只是顺带的。 陆明枝看着无动于衷的陆明卉,终有几分唱独角戏的意思,悻悻然离开了。 临走还不忘留下一句“你有事一定要来找我,我永远是你姐姐”来膈应陆明卉。 当事人之一都离开了,周围人也就都散了。只有跟陆明卉关系好的,才来打听一下情况。 阿珍一脸好奇,“那真是你姐?” 陆明卉点头,“断了亲的,现在跟我没关系,她要是借我名义拿货之类的,那是她的事儿,跟我无关,我先提前声明。” 阿珍:“不至于吧,你今天说的那么绝。有点脸皮的都不这么干吧?” 陆明卉一脸意味深长,“那可不好说,她这人,是个人物。” 而这时,楚辞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明卉,我听说你姐找来了?”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他们说你们两个打起来了,怎么回事?” 陆明卉:“打倒是不至于,我把她赶走了。” 楚辞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讲讲。” 就连阿珍也兴致勃勃的点头,“对啊,你讲讲呗!” 本来就不是什么不可外扬的事,陆明卉巴不得别人知道陆明枝的真面目,于是就将陆明枝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两人听完都一副“还能这样”的表情,属实是大开眼界。 “对了,”楚辞像是想起什么来,“除了这个,我还跟你说点别的事。” 陆明卉抬眸,“什么?” 楚辞:“之前老头开的那家店不是问你收不收尾货吗,当时你拒绝了。但我听别人说,是新开的这家收了。” “新开的这家到底什么路数?”阿珍也好奇。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保真的。”楚辞一脸八卦,“我听说这人之前是卖化肥的,后来又开了一家服装代工厂,身家不少呢!听说这里的门店就是给……” 楚辞看了陆明卉一眼,“就是给你姐姐开着玩的,听别人说……” “说什么?”陆明卉看着楚辞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吧,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说啦,”楚辞飞快开口,“人家说你姐是给人当小秘的,那个老板有原配。” “啊?”陆明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真的假的?” 楚辞有些难以启齿,“所以说啊,我也不确定的,别人是这样传的。” “人家说老板特意把她养在县城,就是不为了让原配发现,而且那家店的老板始终没有露面,店里只有你姐跟两个招聘来的店员。” 阿珍也惊得目瞪口呆,“那她就这么上门来挑衅,她不怕别人把她老底儿掀了呀。” “就是说呀!”楚辞满脸 认同,“我听到的时候也很震惊啊!” 陆明卉最开始的震惊过后,也有些不确定。 上一世的陆明枝因为耿西华不务正业跟他离了婚,之后带着两个孩子改嫁给镇上丧偶的富户,并没有给别人当过小秘,也没有来县城。 但这一世出现的变故太多。她也不敢确定,因为陆明枝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变数,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陆明卉:“不管她了,怎么现在我跟她没有关系,他不来招惹我,我也没那闲心管她的事。” ——— 可事情并不是陆明卉想躲就能躲过的。 陆明枝搬来的这一个多月,对陆明卉的生意不是没有影响。 虽然陆明枝没敢再直接来找陆明卉,但暗戳戳的小动作可不少。 不是在商户跟前阴阳陆明卉,就是故意低价出售线材抢生意。 还真别说,靠着低价她还是抢了不少陆明卉的散户。 因为她收的尾货,本身进价就低,又存了几份跟陆明卉较量的心思,所以售价并不高。 那些散户用量不多,当然是谁家合适用谁家的。 只不过陆明卉并没在意,陆明枝虽然一时之间占了上风。但等手里的库存卖完之后,她再想卖这个价格,成本都遭不住,到时候才是真正开始较量的时候。 只是市场内最近传起了一波流言,说陆明枝是被人养在外面的情人,人品极差。 等陆明枝察觉到的时候,流言已经遍布整个市场。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陆明卉干的,因为整个市场只有陆明卉跟她有恩怨。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陆明枝气势汹汹找到陆明卉店前,“陆明卉,你给我出来!” 正值晌午,市场里没有多少顾客,但商户们基本上都在自家门店吃饭,是以很多人都听到了陆明枝这声怒喝。 陆明卉也不例外,方立华出去买饭了,她正在店里给方语棠喂辅食,自然是听见了。 方语棠快一周七个月了,能吃的东西也变多了,最近陆明卉都变着法儿的给她做辅食。 倒是他们两口子跟曲阳都从外面买着吃,因为中午时间不太够,不定时的就有顾客上门,要是他们自己做,可能下午3点都吃不上。 陆明卉听见陆明枝的怒喝后,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就见陆明枝气势汹汹的在门口怒骂。 “你发什么疯呢?我招你惹你了?” 陆明枝见陆明卉出来,心中的怒火仿佛也有了宣泄的地方,上前一步凑近陆明卉。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干了点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陆明卉纳闷,“我干什么事了?” 陆明枝气笑了,“少在这里装无辜了,面甜心苦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怎么这个月被我抢了生意坐不住了?就忍不住跟我使坏啦?” “我告诉你,我做生意就是比你强,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要不然为什么找我不找你。你出这些阴招有意思吗?”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啊!”陆明卉一头雾水。 “不是你散播的谣言吗?说我给别人当小秘!” 51. 闹剧 “你有毛病吧!”陆明卉简直是无妄之灾,“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散布这个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是你还能有谁!”陆明枝神情激动,“整个市场除了你还有谁见不得我好?” “谁质疑谁举证,”陆明卉嗤笑一声,“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要非说是我传播的,那你拿出证据来,要不然我告你诽谤。” “呦呦呦,早进了一年城,真把自己当城里人了。你还在这儿告诽谤了!”陆明枝啐了一口,“我还要告你呢!” 陆明枝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小本本,跟护照大小差不多。 她高高举起,转着圈的展示给围观的人看。 “看到没有!你们都看到没有!我跟我们家老孙是有结婚证的!” 她一边说一边白了陆明卉一眼,“我不知道那些见不得我好的人是怎么想的,造这种谣有意思吗?” 陆明枝的结婚证一亮,再加上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周围人看向陆明卉的眼光就有点不一样了。 陆明卉半点没被影响,“陆明枝,我最后再说一次,不是我,你要是再找事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陆明枝看着周围人态度的转变,仿佛是有人撑腰般。 “就是你,你就是嫉妒我生意比你做得好,最近抢了你的生意,你就得给我找麻烦。” 陆明卉这次是真气笑了,“你非要我把话摆明面上吗?” 不等陆明枝回答,“且不说你现在低价处理你手里的货,卖完之后呢?以你现在的卖价,之后补货都补不上来吧?” “不说这个的话,就凭个人从你那里拿的这点,我还看不上眼,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此时方立华也回来了,看见自家店铺门口围了这么多人,还以为出事了。 他快步上前,从人群中挤到陆明卉身旁,“怎么了?没事吧?曲阳呢?” 陆明卉看了方立华一眼,“没事儿,曲阳去送货了。” 方立华看着气势汹汹的陆明枝,“你又来找什么事?卉卉自己带孩子还得看顾店铺,哪有时间理会你?快走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陆明卉没说,但看到眼前的情况,方立华就猜到是陆明枝又来找事了。 没想到陆明枝听到这话,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朝着周围的人嚷嚷。 “看到了吧,你们都看到了吧,他们两口子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是看着我家老孙没在吗?真是没天理……” “快走!你的见人妈在那儿呢!”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陆明枝的哭嚎。 此时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的少年站在人群外围,而他的身后还有两个10来岁的孩子,正是耿朝跟耿晴。 陆明枝看到孩子,再看到那个少年,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她赶紧上前两步,将两个孩子护到自己的身后。 “你来干什么!” 少年慢悠悠的往前踱了两步,“哟!这么不欢迎我啊?枉费我还把你的小崽子给你带来了呢,你不应该说声谢谢?” “谁允许你去接他们两个的?”陆明枝对着少年怒目而视,“老孙说会让司机去接的,用的到你多管闲事?” “您看您这话说的,”少年脸上的笑带着恶意,“司机是我家的,当然听我的话,你想在我家作威作福,还早了点!” “我跟你爸领了证的!”陆明枝气急。 “那又怎样?”少年脸上带着无所谓,“小/三上位很光彩吗?” “最近市场内的谣言是你传的?”陆明枝忽然反应过来,陆明卉不一定知道她的事儿,但眼前这个少年肯定知道。 “呀,你才发现啊?怎么样?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少年逼近母子三人,脸上的恶意满满。 “我告诉你,我在这个家一天,你跟你的两个小拖油瓶都别想好过。你把我家搅散了,还想安稳度日?不可能!” “老孙是不会放任你的!”陆明枝色厉内荏。 “那也得他有时间管我才行,哼!” 少年,说完转头就走,上了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此时围观群众免费看了一场大戏,本来还以为是冤枉了陆明枝,结果人家继子直接出来锤她,真是精彩。 此刻陆明卉见已经没他们两口子的事,转身就回了店里。 就跟她之前说的那样,只要陆明枝不主动惹事,她没时间理会她。是孩子不好玩还是嫌钱多?她哪有那时间。 此时周围的人也都散了,毕竟刚刚直面了修罗场,他们也怕陆明枝突然发疯找他们的麻烦。 陆明枝倒是没立刻走,她蹲下身来询问两个孩子有没有被欺负。 虽然陆明枝跟老孙领了证,但两个孩子的户口还在耿家。 当初耿西华之所以痛快的离婚,还让陆明枝将两个孩子带走,就是因为约定好了不动孩子们户口。 当时陆明枝只想要尽快离婚,当然没意见。现在孩子有了更好的出路,她当然要回去要,但是现在双方还在拉扯中。 可两个孩子都是上小学的年纪,户口的事一天没着落,就没办法上公立小学,只能去私立。 陆明枝就给孩子们报了县城最好的第一私立,它囊括小学、初中、高中,师资一流,住宿条件一流。 要说唯二的缺点的话,就是必须住校,再一个就是得跟老孙的儿子孙谦打交道了。 “孙谦哥哥没有欺负我们。”耿晴率先开口,她不想陆明枝担心。 “嗯。”耿朝沉默应道。 “真的?”陆明枝不信,将怀疑的目光看向耿朝,“有事你们别瞒我啊,他要是敢欺负你们,我就告到老孙那里去,他也没好果子吃。” “真的没有。”耿朝再次道,但他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 他已经到了可以明辨是非的年纪了,在车上,孙谦虽然没有欺负他们,但是骂的很难听。 他知道孙谦说的是事实,也知道他妈妈做了不好的事情,但从中受益的人是他跟妹妹。他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妈妈的付出,转头来却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的妈妈。 可他受的教育告诉他,他妈妈就是错的。一时之间,这个小小的少年心里压了 太多的事情,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陆明枝上下打量着两个孩子,还撩开衣服来检查,确定孩子没受到欺负之后,才松了口气,带着两个孩子回店里。 今天是周五,她知道两个孩子要回来,提前做了一桌子菜。 可从店员嘴里听见最近的谣言,她一时没克制住,就去找陆明卉了。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喷香,陆明枝露出了笑。 她做的是对的,要是她不这么做,她的孩子只能蜗居在乡下小地方,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吃口肉都奢侈。 哪能像现在这样。上着最好的私立小学,穿着合身的衣服,吃着美味的饭菜。 是的,她没错,可思绪却没忍住飘远了。 ——— 离了婚之后,不用再养着那两个废物,又从家里分出来一大笔钱,她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但又要养两个孩子,那些钱又有些捉襟见肘。 陆明枝想要另寻出路,但如果只卖布的话,她能接触的也只有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娘们,所以她做了个决定。 她将孩子留在家里让她妈张桂兰看着,她自己转身去了县城的饭店打工,去的就是鸿兴楼。 她很早就来了县城,所以当时跟张桂兰争执的时候才知道陆明卉开店了发达了。只不过她有她的计划,事成之前并没有想要多搭理陆明卉罢了。 陆明枝想要的从来不是贫穷且安稳,她想要一飞冲天,不想再为了生活奔波,所以一开始她的目的就很明确。 最开始她想接触的并不是老孙,老孙虽然有家底,但是也有妻子。 倒不是陆明枝品质有多高尚,她只是觉得麻烦而已,能够轻松拿下的为什么要多道步骤呢。 她看中的是一个姓冯的纺织厂的经理,虽然没有老孙有钱,但在镇上也是数一数二了。那人妻子因病离世了,又有钱又单身是她的不二人选。 如果陆明卉知道的话,就会发现这正是陆明枝的二婚对象。 本来两人接触的好好的,就差临门一脚。陆明枝就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只不过计划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最后来的人竟然是老孙。 这跟她之前的计划相差甚远,甚至因为老孙有妻子,她要费的功夫更多。但现在如果再回头找冯经理,肯定是不成的。 陆明枝有姿色有心机,再加上她看老孙也比冯经理有钱,于是就顺水推舟。 但她想要的可不只是做别人的情人,她想要上位,于是就来了个欲擒故纵。 她直接辞职回去又卖布了,才有了之前她跟张桂兰争执那一遭。 果然不出她所料,就这么来了几遭之后,老孙果然跟妻子离了婚,转而娶了她。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却遂了她的意,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 本来可以安稳的做她的富太太,但陆明枝不甘心。凭什么陆明卉可以自己开店做生意,她陆明枝不行? 她就要证明她比陆明卉强,她也可以,所以才磨着老孙给她开店,当然,她也如愿了。 陆明卉,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我一定会胜过你的。 52. 举报 陆明枝感觉最近很不顺。 之前她店里靠着物美价廉吸引到了不少顾客,但最近却出了些问题,之前拿到货物的顾客前来换货了。 顾客明摆着指出她卖的是劣质产品,根本达不到国标。 陆明枝据理力争,“你说是我家就是我家的呀,你得拿出证据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别家的来冒充,想要讹钱呢!” 顾客被气得涨红了脸,“我买了你那么多东西,就这一卷出了问题,我就要求你换了这一卷,你却污蔑我讹钱。我差你这一卷线的钱?” 陆明枝双手环胸,“这谁知道呢?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嘴上说着一套,但那副态度摆明了就是不相信。 “就你这样的店家,我再也不跟你打交道。哼!” 顾客把线扔到店里,气得拂袖而去。 这件事发生在陆明枝的店里,并没有引来旁人围观,只有两个店员欲言又止的看着陆明枝。 其实陆明枝也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她其实心里有几分猜测。 就跟之前陆明卉所说的,之前收来的那批尾货卖完之后,她确实没找到合适的供货商。 那人之前来买线的时候,有一个型号不够了,她就拿了之前去找货的时候的样品凑数。 那家是为数不多的,可以保证她以现在的价格出货,还能赚到钱的商家。 她不是没察觉到里面有猫腻,别家都比他贵的多,他这么便宜肯定有问题。 但里面的利益着实让人心动,陆明枝就假装不知道,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了。 陆明枝的心情属实算不上美丽,因为这意味着要么她涨价找靠谱的货源,要么她就得忍受时不时上门找茬的顾客。 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选择。 之前陆明枝也去找了圣安,想要从厂里拿货,但却被拒绝了。圣安说陆明卉拿到的是独家代理权,整个县城只有她家能卖圣安的货。 陆明枝不死心,询问怎么才能拿到货,却被告知她可以从陆明卉的店里拿货,走分销合同。 要让陆明枝去求陆明卉,比杀了她还难受。更别说她不用去都能想到,陆明卉是绝对不会给她分销的。 今天顾客来退货的事情给了她危机感,她必须要尽快想到办法。要不然没等跟陆明卉竞争,她自己就先垮下了。 满心焦虑的她看着门可罗雀的店铺,有些呆不下去。让两个店员看着门,她自己出去散散心。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场出口,门房保安正在登记出市场的车辆。 看着面前尘土飞扬的,陆明枝皱了皱眉,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刚才那是圣安线缆的车吧,生意是真好啊,一天最少出三趟车吧!” 门房的两人看着眼前的登记表,开始闲聊。 “我数数啊,”另一个凑近去看,“1,2,3……今天出了4趟了,天还不晚呢,估计一会还有一趟。” 听着两人的谈话,察觉到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陆明枝悄悄隐在了门房的侧面,以便偷听。 而门房的两人也顺势聊了起来。 “你说人的运气怎么能那么好呢?他们家来了才一年多吧,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搁以前谁能想到居民楼会盖下来呀!之前说动工,说了三年都没动静,人家一来,哎盖上了,你说巧不巧。” “你什么意思?我听着你这话里有话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人卖了个官司,“人家估计上头有人呢!” “不能吧,”另一人疑惑,“我都没看见过有什么人来找他们呀!顶了天就跟仁医堂的亲近,仁医堂名声虽大,但这方面也帮不了他们吧!再说了,一开始楚辞那是麻烦缠身呢!” “哼哼!求我吧!求我我就告诉你!” “滚犊子!”那人给了卖乖的人一巴掌,“跟我在这儿论起大小王来了,快说!” “我也就跟你说啊,别外传!” “别废话!” “我姑夫在行政中心当保安呢,他说曾经见到过陆明卉去里面找表姐,当时还是他登记的呢!” “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哎~” “不止呢!” “还有什么瓜?别跟挤牙膏似的,你一起说了呗!” “我姑父还说了,她表姐男人是华都的投资人!要不你以为她怎么成为华都工程的供应商的?” “你是说……” “嘘—嘘—不可说,不可说。” …… 此刻听到这里的陆明枝已经笑开了,转身离开了门房。 陆明卉有没有在政务中心上班的表姐她不知道吗? 哼!陆明卉,你也不过如此。 靠下作手段得来的终究得还回去,等着吧! ——— 最近陆明卉的日子过得格外消停,陆明枝不来找她的茬儿,两家店面又离得远,根本碰不上。 讨厌的人不在眼前晃悠,可不她就心情好嘛。 这天她还有心情约了楚辞去照大头贴,这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玩意儿,据说是拍了照能当贴纸一样。 这还是方言睿告诉她的,因为最近幼儿园里特别流行这个,同学之间还相互交换大头贴。 陆明卉虽然不理解这么小的孩子交换照片做什么,但还是尊重方言睿的意见,带他去拍。 正好想到楚辞家里也有个小姑娘,就问楚辞要不要一起。 楚辞一听也来了几分兴趣,询问雅妮的时候,雅妮也感兴趣,于是决定来个4人行。 至于方语棠,则只能在家里跟爸爸啦。 几人来到商场,就看到拍大头贴的机子面前排着长队,两个大人顿时眼前一蒙。 陆明卉蹲下身询问方言睿,“睿睿,人这么多,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方言睿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要,来都来了嘛!妈妈~” 听着方言睿撒娇,陆明卉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平时这小子一直把自己当做小男子汉,从来不撒娇,猛然间来这么一下,她还有点吃不消。 楚辞在一旁笑开了花,“跟睿睿说的一样,来都来了,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 陆明卉 虽然不想排队,但确实来都来了,就带着方言睿排到了队末,楚辞紧跟其后。 陆明卉:“对了,之前没问你,白宏飞出来了?” 楚辞挑眉,“何止呢!刚出来就来找我麻烦了,结果被学徒跟保镖打了个饱,估计短时间之内不敢再来了。” “没问题吧?”陆明卉担忧,“他不会借受伤讹你一顿吧?” 楚辞:“你想想人家保镖干什么的呀,人家可是靠这个吃饭的,能没个轻重?” 楚辞揽着陆明卉的肩,“再说我们可是学医的,保证打他一顿,连轻伤都算不上。” 陆明卉失笑,“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哎,我跟你说还真不是!”楚辞一副要大谈特谈的样子,“也就是我是个女人,力气小,当时又顾忌着雅妮,要不然就那孙子我一个人就收拾了!” “说到雅妮,”陆明卉问,“姓改了吗?” “改了改了,”楚辞揉了揉雅妮的头,“之前户口本在那老虔婆那里,我找了好几次,她都不答应。后来我带着保镖跟学徒去了一趟,什么都没干,她就灰溜溜的给我了。” “这娘俩一路货色,欺软怕硬!” 陆明卉:“改过来就好,要不然就怕以后这娘俩拿着这个来拿捏你。” “哼!”楚辞抱臂,“想拿捏我,没门儿!” 队伍一点点往前行,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两个小家伙简直被相框挑花了眼,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 最后还是陆明卉大手一挥,“照!都照!今天我买单,咱们照个够!” 两个小家伙兴奋得恨不得跳起来。 当然,都照的后果就是几人在大头贴相机前但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面排队的就自发去另一边了,他们还在照。 等最后拿到成品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天色也擦黑了。 陆明卉和楚辞一脸沧桑,而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在挑选照片。 “方言睿!”陆明卉使劲的按了按儿子的头,“下次再有这种活动找你爸,我再也不来了!” “哎呦哎呦,疼疼疼!妈妈!”方言睿作怪的闪躲,却还是没能逃过他妈的魔掌。 楚辞母女二人看着眼前的母子耍宝,笑得开怀。 当几人坐公交车回到市场的时候,却发现本该消停下来的市场,此时围满了人。 几人十分好奇,快步往市场里走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热闹的中心竟然是陆明卉的店。 陆明卉见状挤开人群往前走去,人群里见她回来了,也纷纷让路。 陆明卉走近了才看到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员,来了4个人。 其中两个正在门口跟方立华交谈,剩下两人则是在店里搬他们的账本和合同。 陆明卉心里有些打突,快步上前,“立华,发生什么事了?” 见陆明卉回来,面上还带着焦急,方立华安抚似的拉了拉她手,示意她别着急。 “没事儿,一点小事。有人怀疑我们以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华都的供应权,实名举报了。所以市监局的同志过来查一下。” 53. 牵连 实名举报?! 陆明卉听见这话下意识看向围观的人群,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一个幸灾乐祸的身影。 见方立华这里足够应付检查人员,陆明卉挤开人群走到陆明枝跟前。 “是不是你干的?”陆明卉神色凌厉。 陆明枝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是我干的又怎样,你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本身就扰乱了市场秩序。我举报你不是应该的吗?我这叫大义灭亲!” 其实最开始陆明枝不想实名举报的,她递了两次匿名举报信,都石沉大海。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选择实名举报。因为只有这样,市监局才不能置之不理。 当然,实名举报后,她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我呸!”陆明卉啐了她一口,“谁跟你是亲戚,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陆明枝高高在上的睨了陆明卉一眼,“明卉啊,你到现在还嘴硬。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跟市场监督人员坦白吧,兴许还能少罚点。哼!要不然啊……啧啧啧!” 陆明卉冷笑,“我怎么办事用得着你教?先管好你自己吧!要是最后被证实是诬告,我是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哟哟哟!”陆明枝双手捧心,“我好害怕呀!” 她上前一步,用手指点了点陆明卉的心口,“是不是诬告你自己心里清楚,明卉,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在政务中心上班的表姐?” 陆明卉神色一僵。 陆明枝看见了跟抓到什么把柄似的,笑得得意。 “看吧!现在你还笑得出来吗?还能理直气壮的说你没有?” 陆明卉一把甩开陆明枝点在胸前的手,“不用你管!我们走着瞧!” 陆明卉说完就转身离开。 陆明枝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陆明卉,又看了眼焦头烂额,正跟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沟通的方立华,整个人都心情愉悦。 她挑了挑眉,哼着小曲儿就离开了。 周围人看到这姊妹相争,还以为会打起来呢,结果只是不咸不淡的争执了几句,难免有些失望。 但看向正在搬账本的市监局人员,不由得又有了看戏的心思。 陆明卉他们家这一年来可是风光无两,整个市场都没她家出货多,难免遭人记恨。所以想看陆明卉倒霉的,不止陆明枝一人,市场上还有许多这样的人,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陆明卉夫妻二人将市监局的人好声好气送走后,看着周围人还在张望,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方立华:“大家伙都散了吧!没热闹看了!诸位放心,拿走账本不影响我们店里正常营业。我们诚信经营,没什么怕的。” 此时有好事的人贴脸开大,“你跟你大姨子有啥仇有啥恨啊?我勒个乖乖!实名举报呀!” 没等方立华说话,陆明卉先开口了,“什么大姨子?我跟她断亲了,就是陌生人。但你看她这做派,陌生人都算不上,人家是把我当仇人了。你觉得呢?” 陆明卉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提高了声音,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 问话的那人悻悻然,他敢直接调侃方立华,因为方立华脾气好。但却不敢直接跟陆明卉对线,因为他怕挨怼。 陆明卉来市场这一年多,大家一致认为她是个不好惹的小辣椒。别人不惹她还好,她跟你和和气气的;谁要是惹了她,哎呦那可就倒大霉了。 周围人一看没热闹可看,陆陆续续都走了。 曲阳看着站在门口的两口子,“方哥,明天咱们还开门吗?” “开!”方立华看向曲阳,“为什么不开?咱们只是配合调查,人家又没说让我们关门。凭什么不开?” “就是。”陆明卉附和,“查我们也不怕,到时候自食恶果的另有其人!” 曲阳虽然有些不解,但看夫妻二人这么笃定的样子,也就不再担心,回家去了。 陆明卉看着曲阳远去的背影,对方立华说,“勇哥真是我们的恩人啊!要不是他,估计我们这次就栽了。” 方立华:“是啊。” ——— 圣安开业当晚 当天陆明卉和方立华决定好晚上找罗勇后,就将两个小的托付给楚辞照顾。 两人拎着东西就来到了罗勇家。两人按了门铃之后,就在门口等待。 罗勇家是自建的小别墅,分外宽敞。别墅外面还种着花,虽然已经立秋了,但花儿却没落,争奇斗艳的,格外好看。 不多时有人来开门。 是罗征。 罗征见两人拎着东西来,就朝屋里喊,“爸,妈,陆姨和方叔来了!” 听到他喊声的崔敏和罗勇也迎了出来,看见两人大包小包的。 “拿这些做什么!今天不是开业吗?忙完了?” 陆明卉将东西放下,“都弄好了,就想着我们这个店能开起来,还多亏了勇哥和崔姐,这不是就想着没事就过来看看嘛。” “哎呀,客气什么!”崔敏笑着说,“咱们这关系,用不着这样!” 陆明卉:“应该的,应该的。” “小征,去泡壶茶。”崔敏指挥儿子,“明卉,来这边坐吧。” 崔敏招呼夫妻二人坐到沙发上,看出两口子来是有话跟罗勇说,她识趣的去了外面,“我去帮帮那傻小子,他没干过这种事儿,毛手毛脚的再碎了碗。” 罗勇也开门见山,“说吧,有什么事找我呀?”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见罗勇都把话挑明了,也不再扭捏。 方立华:“勇哥,华都工程已经开始建设了,你看线缆方面?” 聪明人之间话不用说太多,一点就透。 罗勇瞬间明白了方立华的意思,“该怎么着怎么着,不用顾及我这里。” 方立华:“就凭勇哥你跟罗厂长这关系,不从他那里拿,反而用我们……” “哎,等等。”罗勇出声打断了他,“我可没说用你们店的啊,你们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现在还没有确定呢。” 罗勇:“我们这个工程用量太大,如果从我哥那边拿货的话,你跟我哥之前签的那个加盟合同限制住我哥那里了。” “说到这儿,不得不感叹你两口子确实有点远见,要是你们没从那里加盟的话,可能线缆这块你们真拿不到手。” “咱们就公事公办,该怎么来怎么来,整个县城只有你一家,只要是价格比从市里加运费过来 低,那绝对是你家没跑了。因为圣安的线缆质量是有目共睹的,到时候那些配套的低压电器也就顺带手用你家的了。” “而且正因为我投资了,所以采购方面我是一概不管的,我要避嫌的。” 陆明卉:“但要是没有勇哥您这关系,我们也没想到干这行,而且也多亏了崔姐的消息,我们才能及时的赶上,对不对?可以说没有你们夫妻二人,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您看,厂里让我们拿货的话是点二七,批发一般我们都都是走点三五,您看您要多少?私下我给您拿过来。” 罗勇呆在了原地,继而痛心疾首地说:“糊涂啊!” 他还觉得坐着说不够过瘾,站起来指着陆明卉说,“刚还夸你们两口子精明,现在就犯上混了!你这种行为叫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这是违法的呀!” 陆明卉宛如当头棒喝,当时她还没有去学习会计,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罗勇的“违法”二字一出,她瞬间回想起了在法庭上的白宏飞,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明卉有些无措,“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着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拿多少也是应该的……我是真没想到违法……” 罗勇白了她一眼,又看向方立华,“你也这么想的?” 看方立华也点了点头,罗勇怒其不争,“你们两口子好好学学法吧!要不然做生意也是让人坑!” 看夫妻二人乖乖点头,罗勇那口气才消了点儿。 他又坐下来,“我不求你们的报答,再说了,当初我只是给你们介绍了个工作。介绍工作也是为了报答当初你们救罗征的恩情。” “剩下的开店,加盟之类的都是你们两口子自己办下来的。跟我关系不大,我在其中只起了个牵线搭桥的作用。” “有一说一,一开始我还真没想用你们家电线,只想着从你们店里拿点电器。但你们跟我哥厂里签了合同,这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再加上我一个本地人,如果合作的电缆厂家也是我亲戚的话,难免有些是非,倒不是说你们加盟这一举动,还无意间帮了我。” “所以就别提谢不谢的了,你们好好做。争取以后咱们一起合作挣大钱!” 听着罗勇的剖析,两人也安下心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不自信的缘故,总觉得他们的成功是有外界帮助的因素在。虽然不能否认这一点,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自己的努力。 当天晚上从罗勇家回来之后,两口子就彻底放心了。 后来方立华还专门伪装工程采购,去市里自贸港询价,在那些价格基础上又降了几分,这才拿到了华都的工程单。 所以根本就没有陆明枝想的那种私底下的交易,就算她举报也是一场空,还注定把她自己陷进去。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儿,方立华还是给罗勇打去了个电话。 “勇哥,不好意思啊。可能因为我们的原因,让你受牵连了,近期可能会有人去你家调查。” 罗勇:“立华,这事儿可能不是你们那边的问题,可能是你们被我牵连了。” 方立华疑惑,“啊?” 54. 算计 陆明枝哼着小曲儿回到店里,就看到老孙已经坐在店里等她了。 老孙名叫孙建鹏,年近40,可能是富贵养人,脸上没有显出多少老态。只是那微微挺起的啤酒肚,却败坏了不少好感。 陆明枝惊讶,“你怎么来了?” 孙建鹏放下手里的茶杯,“办的怎么样?市监局的去了吗?” 陆明枝:“去了,哼!我看她这次还怎么翻身。” “别大意啊!人家能在短短时间内站稳脚跟,可不是你能比的。”孙建鹏意味深长地说。 “咚!”陆明枝将手提包狠狠摔到桌上,“有什么比不过的,只不过她运气好,比我来的早了点,等着瞧吧!这次我一定胜过她!” 孙建鹏看着气急败坏的陆明枝,他眼里目露精光,显然当下情况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他老好人一般上前,拍了拍陆明枝的肩,“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要是不能干,我哪舍得把这么大一家店交给你打理啊!” 孙建鹏:“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一般。”陆明枝烦躁的挠了挠头,“主要还是进货渠道的问题,质量好的依我现在的卖价根本不赚钱;质量差的又容易出问题,之前就有人来找上门。” “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孙建鹏笑得跟狐狸一样。 “你说?”陆明枝也来了兴趣,她想不到现在还能以什么方式破局。 孙建鹏老神在在,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最近我这肩膀有些酸呀!” 陆明枝殷勤上前给他捏了捏肩膀,“这样还好点吗?” 孙建鹏有些勉强的皱眉,“还行吧,左边再用力一点。”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陆明枝加大了力道,捏的孙建鹏吱哇乱叫,“我挣了钱,不就是给咱们家挣钱吗?瞧你这样子!” 孙建鹏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小声嘟囔,“我看未必……” 陆明枝看着他,“你说什么?” 孙建鹏:“没事。” “没事就赶紧说!”陆明枝耐心用尽。 “你可以定制一批,”孙建鹏赶紧开口,“标准的BV线都是100米一盘,你专门找厂家定制85米一盘的,甚至再狠点你做80米一盘,进价不就降下来了?” “而且这么一弄的话,质量是一样的,就不会有人因为质量问题再来找麻烦。” “那他们要是因为米数问题找上门来呢?”陆明枝问。 孙建鹏瞪她,“你家装修之前先把线拆开量量啊?” 陆明枝:“人家施工的时候肯定又定量的,人家按量来买的。” 孙建鹏恨铁不成钢,“这还用我教你吗?师傅计算失误了,少算了!工人们自己偷拿了,拿去卖钱了!这不都是现成的借口吗?” 陆明枝眼睛一亮,“哎,老孙,我发现你这脑子可真好使!” 孙建鹏洋洋得意,“那是!你可好好学着点儿吧!” ——— “我被你牵连?”方立华一时之间弄不清楚状况了。 陆明卉抢过他的小灵通按下了免提,“勇哥,到底怎么回事呀?” 罗勇:“我不是在华都这里占了三成吗?华都现在楼还没盖完,就已经卖出去大半了,不但已经回了本,而且还赚了不少。” “华都之前找的不止我,还有别人。但他们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见了之后也卖不出去,都拒绝了。” “现在看我挣钱了,也想来分一杯羹。但人家华都的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想来也来不成。” “所以他们就想从我这里下手,只要将我踢出局,他们就有机会上位。” “但他们也不想想,当初只是为了有熟人好办事,才把我加进去的。现在人家流程都走顺了,就算我出局了,人家也不会用他们。一个二个脑子跟被驴踢了一样。” “这次的事市监局那里也找我了。这事儿差不了,应该就是那帮人干的。只是不知道是谁罢了,你们纯粹是无妄之灾。” 方立华夫妻二人这才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 但很快陆明卉又想一点,“勇哥,你说的这群人里面,是不是有家姓孙,开服装厂的。” 那边的勇哥想了想,“应该是有吧,好像叫孙什么鹏来着。” 陆明卉看了眼方立华,转头对罗勇说:“那错不了了,勇哥,应该就是他干的。举报的人是我二姐,是他后来娶的妻子。” “我跟我二姐有恩怨,已经断亲了。她现在跟我同在一个市场开店,一直想要找我麻烦,这次就是她实名举报的。” “那她很可能是被当枪使了。”罗勇说,“我之前听别人说过,那个姓孙的为人挺阴的。” “可能吧,”陆明卉垂眸,“只不过这也是她自找的,她如果没想要动歪心思,别人想利用它都利用不成。” 罗勇:“确实是。好了,就这样吧,你们两口子最近小心一点。别担心我这里,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让他查!但凡能查出一点来,我名字倒着写!” 陆明卉应是。 挂断电话后,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笑开。 陆明卉:“经个商还能有这些个明枪暗箭的,真是长见识了。” 方立华:“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人心易变呀,咱们能做的就是守好本心,诚信经营。” 陆明卉点头,“我还没问呢,棠棠呢?” “莫大婶抱走了,之前看这里乱糟糟的,曲阳就让莫大婶把她抱走了。” 方立华看了眼时间,“咱们去接她吧,估计也该闹了。” 陆明卉点头:“行,走吧,我在商场给她买了两件衣服,一会儿回来让她试试。” 方立华往前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似的,“睿睿跟着辞姐走了?” “那可不!”陆明卉反问,“不然他能去哪儿?” 方立华:“那一会儿叫上辞姐,我们出去吃。” 陆明卉:“行,那一会儿路过超市给莫大婶拎箱牛奶。” “听你的。” ———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从市监局上门之后,陆明卉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相对的,陆明枝的店忙到飞 起,就连新入驻的那加工地也用上了陆明枝的货。 而华都则因为市场监督局的审查暂时停摆,一时之间店里的三人竟无事可做。 曲阳都有些不好意思,“这阵子店里不忙,要不然我先不来了?” 方立华抬眸看他,“最近有事?” “那倒是没有,”曲阳挠挠头,“只不过我来也是在这里坐一天,什么都不干就拿工资我有点心虚。” “嗐!”陆明卉白他一眼,“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安心来,不差你这点,就当休息了,平时你想休息还休息不了呢!” 方立华附和似的点头,“平时你跟着我们吃午饭,忙的时候连午休都没有,你都没怨言。现在就因为没生意就让你回去啊?不是那理儿。” 听着夫妻二人没有怨言,曲阳也安下心来。 一开始他不想来,觉得很丢人,也很尴尬。但相处下来发现,夫妻二人都很好说话,而且也不会刻意提及往事,分寸感十足。 他在这里工作很舒心,最起码有个正经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不让父母担心。 虽然夫妻二人说让他安心呆着,但他还是坐不住,抄起抹布将店里里里外外擦得瓦光锃亮。 楚辞来了都忍不住感叹,“明卉,你是趁机把店里装修了一遍,看着都亮堂了不少。” “哪有!”陆明卉指了指曲阳,“是曲阳。之前没时间把店里整理一下,最近正好闲下来了。曲阳不仅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货都理得清清楚楚,省了我不少事呢!” 楚辞点点头,朝陆明卉挤眉,“那你不给人家加工资?” 陆明卉:“加,怎么不加呢?这个月就加。” 楚辞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到陆明卉旁边,看着陆明卉盘点库存。 “哎,市监局有没有说要审查多久啊?我最近你这里生意一般啊。” “何止是一般。”陆明卉头也没抬,“是根本就没有。市监局要查的话,怎么也得半个月吧。” 陆明卉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见曲阳离两人远远的。 倾身凑到楚辞耳边,“这里面不光有我们这点事儿,还有勇哥那里的。据说是有人故意下绊子,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再说了,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总不能污蔑吧。” “你自己心里有谱就行,”楚辞也放低了声音,“不过你那二姐这么找你事儿,你就怎么揭过了?” “怎么可能?”陆明卉一脸诧异的看着楚辞,“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吗?我向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 陆明卉把进货单收好,“等我这边结果出来了,她这诬告的罪名可跑不了。我不追究就算了,但凡我要追究的话,她得进去待几天。” 陆明卉挑眉看向楚辞,“你觉得我追不追究呢?” 楚辞挑眉,“就这?” “怎么?不行吗?”陆明卉反问。 楚辞:“按照你说的话,只是让她进去待几天,不够吧?肯定还有别的!” “秘密!”陆明卉歪了歪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你就等着吧!” 55. 反击 等了半个月没等来市监局的消息,先等来了崔敏。 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陆明卉还有些惊讶。随即快步上前,“崔姐,你怎么来了?现在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崔敏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二人的对话就在门口,那些有意识无意识探头的那些人,肯定能听得到。 陆明卉笑着将崔敏迎进去,亲自泡了壶茶。 陆明卉将茶端过来,“崔姐,我这里有一点简陋,只能将就一下了。” 崔敏:“别忙了,我又不是来喝茶的,你坐!” 陆明卉从善如流地坐下,“出了什么事吗?崔姐。” 崔敏:“那倒不是,我是来给你们送信的。市监局那边已经查清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把账本还回来,顺便帮你们澄清一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只不过现在出了一点小意外,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先委屈你们了,应该时间不会太久,阳历年之前肯定能解决。” 陆明卉在心里算了一下,离阳历年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们等得起。 但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出了什么意外呢?我能问吗?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崔敏不在意地摆摆手。 看着店里只有她跟陆明卉两人,哦,还有一个没两周岁的奶娃娃。 她小声说:“上次你们两口子不是说可能是那个姓孙的吗?后来老罗就去查了,还真是那孙子,他最近正在接触华都那边。” “他做初一,我们做十五。这阵子老罗私底下查他的服装厂,多少查出了点问题,但还需要点时间找证据。所以说这阵子得委屈一下你们两口子,等证据齐全了,他就算不进去也得扒层皮。” 陆明卉:“没事的,崔姐,不着急。” 陆明卉也有她自己的考量。陆明枝之所以在她面前上蹿下跳,也就仗着有孙建鹏这个退路,再不济她能回家安心做富太太。 但凭什么呢?凭什么她想找事就找事,她想安稳度日就安稳度日呢? 这次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报复陆明枝的机会。 本来她都放弃了的,只要陆明枝不再找她的麻烦,她都已经放弃复仇了。 但陆明枝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也不是面团捏的。这次不将陆明枝锤到泥里,她名字倒过来写。 首先第一步就是断她后路。 她的倚仗不就是孙建鹏吗?如果孙建鹏进去了呢? 陆明卉又跟崔敏闲聊两句,崔敏才离开了。临走崔敏还让陆明卉有空去她家坐坐,陆明卉也笑着应了。 就在此时,曲阳也回来了,跟崔敏走了个擦肩。 陆明卉见曲阳回来,示意他到店里。 俩人都进到店里后,陆明卉才开口:“怎么样?你找人问了吗?” 曲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陆明卉,“我花两块钱找了个人,让那人拿着纸去那里问,这是她写的价格。” 陆明卉接过纸条,还不忘对曲阳说,“那两块一会我给你报销。” 曲阳连忙摆手,“不用了……” 陆明卉一目十行,但还是坚决的打断了他,“应该的。公是公,私是私。” 等从头到尾看完了价格,陆明卉嘴角浮起了笑。 陆明枝呀陆明枝!你这是自取灭亡。 陆明卉又问曲阳,“之前你让那人问了吗?要货量大的话,什么时候交货?” 曲阳点头,“问了,她说最晚10天后。” “行。”陆明卉收起那张纸条,“那我们就等她半个月。” 方立华回来后,陆明卉将崔敏今天来过的事告诉他,并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方立华。 方立华又在其中补充了几个细节,这才定了下来。 ——— 还真如崔姐所说,阳历年还没到,就有消息传来。 孙建鹏的服装厂被勒令关停了,就连本人也面临着牢狱之灾。 听说是在没有品牌授权的情况下私自生产贴有品牌商标的衣服,并按照正价卖出,涉嫌造假且盈利数额巨大。 这属于刑事犯罪。不仅厂子要关停,还面临巨额罚款,就连孙建鹏也要承担牢狱之灾。 此消息一出,轰动了整个县城。 本身这地方就不大,新鲜事儿就少。再加上陆明枝之前闹的那一通,之前不知道孙建鹏的,也都知道了有这么个人。 现在这个人一夜之间倒了,不免让人心生顾忌。 这还没完,很快市监局的就上门了,把账本还给了陆明卉他们。 陆明卉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市监局的表示,他要追究举报人的责任,这属于诬告,举报人要承担自己的后果。 市监局的人员表示:“可以。等我们查清之后,一起追究。” 围观的人一头雾水,有人大着胆问,“还查什么呀?不都确定是诬告了吗?” 市监局的人一板一眼,“没有告知的义务。” 但周围人看着市监局这一行8个人,比那天来调查陆明卉阵仗大了一倍,就知道里面的事肯定不小。 见市监局的人往陆明枝店铺那里走,不由得也跟了上去。 陆明卉没有跟上去,因为市监局上门本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之前她托曲阳让人问陆明枝的价格,在看到价格没有变动之后,她就猜到了陆明枝耍了小心思。不管是哪一种,在这么低的价格下,还想要盈利,总归不是合法手段。 最近晨阳工程一直用的陆明枝的线缆,那里工程量巨大。陆明卉也让曲阳问了,工程量大的时候工期10天。 她就掐着那个点儿让人去店里买了一盘线回来。开店一年多了,陆明卉一上手就觉得重量不对,再看线芯的粗细没有问题就猜到了。 她让曲阳将整盘线拆开,一米一米的量,最后量出来一圈线竟只有75米! 要知道一圈线标准100米,陆明枝这么一操作,直接省下四分之一的成本,所以她卖的价格低,却还能挣到钱。 陆明卉也没有声张,直到确定了晨阳工程从陆明枝的店里拉走了大量的线材之后,她才花了点小钱让别人去给 晨阳工程通风报信。 然后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陆明卉所料,人家干工程的又不是傻子,被戏耍了之后还不追究。知道的当天就将陆明枝告到了市监局那里,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陆明枝要是在线芯的粗细上动手脚,还能狡辩说是标签贴错了。但她直接缺斤少两,在长短上动手脚,人家现场一量,今天就能出结果。 像陆明枝这种情况,不但要缴纳罚款,店铺也会被勒令关停。再加上她还要追究诬告的责任,陆明枝怎么也得进去待几天。 陆明卉扫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天是2021年12月28日,陆明枝估计得在看守所里过阳历年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楚辞溜溜达达的过来了,看见陆明卉站在门口。 她好奇的问:“你不去凑热闹?” 陆明卉摆手,“没兴趣,反正结果就那样儿。” 这下楚辞来了兴趣,走到了陆明卉旁边,用胳膊抗了抗陆明卉,“我说是不感兴趣,还是……” 后面半句她凑到陆明卉耳边,“这本身就是你设计的呀?” 陆明卉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嘶——”楚辞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样笑怪渗人的,别笑了。” 陆明卉这下是真笑了,“去你的!” 楚辞哥俩好的将手搭在陆明卉的肩膀上,“不是我说,这么一下下来,估计你在咱们市场上的形象也不剩啥了,惹了你就倒闭,估计没人敢惹你了。” “随便吧,人不能贪心的想要两全。我想要得到什么,就得舍去什么。我现在想要陆明枝得到报应,她得到了,这就够了。至于别人对我的看法,不重要。” 楚辞其实也是担心。其实前两天就有流言传出来了,说陆明卉有门路,官商勾结,惹谁都不能惹她。 但楚辞看着陆明卉一路走过来的,真要是有门路的话,两口子也不至于亲力亲为,以至于把自己都累倒,坐着在家收钱不就好了? 但别人不那么想,人心难测。 陆明卉挣钱了,他们不觉得是人家努力,反而觉得是运气;在听到人家认识高一阶层的人,又会觉得,哦,原来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她有门路。 人们的嫉妒和恐惧将陆□□妖魔化了,包括现在,司法部门证明了陆明卉的清白,他们却觉得是陆明卉手眼通天。 楚辞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陆明卉的肩膀以示支持。 当天有关陆明枝的处罚就出来了,她被勒令关停店铺,吊销营业执照,上缴违法所得。还因之前诬告的问题,拘留5天。 这下陆明枝真的要在拘留所度过元旦了。 据说带走陆明枝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孙建鹏的儿子孙谦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兜头浇了陆明枝一头液体。并扬言要不是因为娶了陆明枝,他爸也不至于去坐牢。 所幸当时少年泼的是辣椒水,陆明枝并没有大碍。但由于少年是未成年人,她想追究都没办法,只能咽下这口气。 在拘留所的陆明枝咽着干涩的馒头时,2002年的元旦,到了。 56. 元旦 “干杯!”众人齐声道。 这是2002年的元旦,为了庆祝事情顺利解决,也恰好碰上了元旦。陆明卉一家决定叫上关系好的人一起过元旦,为此他们借来了一张超大圆桌放到了二楼。 陆明卉邀请了楚辞母女,罗勇一家,还有莫大婶和曲阳。 为此她专门去到鸿兴楼订了一桌饭菜,让人家送过来。 之所以没有去店里,也是因为近期的事,怕影响不好;再一个就是因为陆明卉财迷。之前华都工程停摆,近期恢复之后日夜赶工。正因为如此,他们时不时会来店里买东西,所以陆明卉不舍得关门。 当然,几人都没有空着手过来,罗勇带来了一瓶茅台和一箱健力宝;楚辞拎了个8寸的蛋糕;莫大婶带来自己炖的土鸡汤;曲阳带了两打啤酒。 圆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众人在一番寒暄后,共同举起了杯,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众人放下杯子后,陆明卉并没有坐下,反而又倒了杯茅台举起。 “这还是我头一次喝茅台呢,也是沾了勇哥的光了。” 陆明卉朝罗勇示意,罗勇连连摆手。 “这次的事情要感谢大家,要不是勇哥找出了孙建鹏那里的问题,我家的问题也不可能这么快解决。” 这是陆明卉的真心话,因为如果不是孙建鹏倒台,就算她能整治得了陆明枝,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罗勇:“言重了。也是你们两口子诚信经营,没被抓到一点儿错处,要不然就算我这里出力,你们也躲不过。” 方立华也拍了拍罗勇的肩膀,“应该的,也多亏了你当初的提醒,要不然我们两个现在还是法盲呢!” 陆明卉转头又看向曲阳,“曲阳最近帮了我不少,也谢谢你。” 曲阳连忙站起身来,朝陆明卉举杯,“要不是你们两口子,我现在也挣不到钱,还在街道办打零工,你说这话就有点折煞我了,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明卉失笑,用手指点了点曲阳,看向莫大婶,“感谢大婶给我送来这么个好帮手!” 莫大婶:“就跟小阳说的一样,得感谢你们给他机会才是。” “最后感谢我的好姐姐,”陆明卉用手拍了拍楚辞的肩膀,“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遇到困难时帮助我,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感谢大家这几年的帮助,别的话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陆明卉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没喝过白酒,辣得她呲牙咧嘴的。 众人也举杯回应她这份谢意。 直到月上中天,几人才散了场。值得一提的是,真让陆明卉这财迷猜到了,中途果然有华都的人来拿东西,这一波也是让她赚到了。 临走的时候,陆明卉拉住了曲阳,“送过去了吗?” 曲阳点头,“放心,你交代的事儿都办好了。” 陆明卉长舒一口气,“那就行。” ——— “桂兰!桂兰!在家吗?” 张桂兰听到呼声,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本家婶子走到了院里。 “婶子,我在呢,找我有事儿吗?”张桂兰态度算不上好。自从本家叔叔做主帮陆明卉断亲之后,她心里一直有怨怼,是以就算见到了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见张桂兰这态度,本家婶子也没在意,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个信封交给她,“东西送到了,我就不多留了,我家老头子说你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也不等张桂兰回话,就扭头离开了。 笑话!她张桂兰不愿意看见他们,真当他们乐意来找她呀!糊涂蛋一个,挨得近了,她都怕被传染,哼! 本家婶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张桂兰看着手里的信封,还捏了捏,她打开信封一看。 是钱,还是百元大钞。 张桂兰将信封内的钞票全部倒出来,一张张数过去,一共是12张。 张桂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快步走向屋里,将之前没有撕下来的日历翻到今天。 是元旦。 2002年的元旦。 今年她刚好满60周岁,虽然还没有过生日,但确实从今年开始她就步入60大关了。 那么送钱回来的人不言而喻,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钞票,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而恰逢此时,陆明田回来了。 张桂兰听见陆明田的动静,下意识将手里的钞票藏到床铺底下。 陆明田在院里没看到张桂兰,就找到了屋子里,“妈,给我拿点钱!没钱了!” 张桂兰的心还在怦怦地跳,“拿钱干什么?我怎么就有钱了?” “家里没酒了,我去买点儿酒!”陆明田不耐烦,“你手里肯定有,别废话,快给我!” 自从刘淑芬带着陆顶去了外省,他自己又瘸了一条腿之后,陆明田就染上了酒瘾,每天不喝整个人都异常烦躁。 当陆明田烦躁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暴躁易怒,打砸怒骂是常事。陆明田不是没有尝试过戒酒,但一旦停止饮酒,他就手抖、心慌出汗还恶心呕吐,没试两次他就放弃了。 其实现在他是典型的酒精依赖症的症状,这种情况需要去医院干预治疗。但张桂兰不懂,陆明田也不懂,所以就放任了病情发展。 见张桂兰没有动作,陆明田也没耐心等下去,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最终在衣橱里找到了50块钱。 陆明田晃了晃手中的钱,“妈,你这不是有吗?我拿走了!” 说完也没管张桂兰的脸色,直接出了门。 张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一时之间也使不上劲儿,只能看着那逆子越走越远。 等陆明田出了门,张桂兰才将那1200拿出来。看着手上崭新的钞票,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继而又有透明的液体掉在上面。 一滴,两滴,直到纸钞变得有些湿润,才被主人一把攥起,紧紧的贴在胸前。 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传到了屋外,像是山风刮过空谷,更像是野兽垂垂老矣的悲鸣。 ——— 元旦一过,陆明卉店里就恢复了往常的热闹,不,应该说是远超往常。 陆明枝的店铺被关停后 ,晨阳工程开始从陆明卉家里拿货,导致陆明卉家的出货量呈井喷式增长。 这下店里的人口彻底不够用了,陆明卉也忙得脚不沾地。 她家门外又张贴出了招工启事,这次要求降低,不要求会开车,很快就招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来了之后,一个跟着方立华,一个跟着曲阳,等彻底上手之后,陆明卉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之前忙得脚不沾地,衣服被汗湿又被冷风吹干,陆明卉抵抗力也没那么强,就这么感冒了。 在确定店里方立华可以忙得过来后,陆明卉就去找楚辞了。 来到仁医堂,才发现来看病的人还真不少。排了将近半个点才排到她,从候诊区走到了诊室,就看到了正在给病人交代医嘱的楚辞。 楚辞交代完医嘱后,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了陆明卉,眉心一皱。 等之前的病人出了诊室之后,她才抱怨,“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趁吃饭的功夫就给你看了,还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近期天气太冷了,感冒不是正常吗?”陆明卉往椅子上一坐,手一伸,“再说了,你这里也挺忙的,我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一有空就来找你了吗?” 楚辞瞪了她一眼,就把手搭上了,“就你歪理多!” 把脉之后,楚辞眉头才松开了,“问题不大,就是寒风入体了,吃中药还是吃西药?” 陆明卉:“哪个快一点儿?” “那当然是西药。”楚辞说,“但中药能够调理你体质,就是得时间长点儿。” “那就西药吧!”陆明卉收回手,“两个小的还跟着我睡呢,见效慢我怕把两个小的也传染了。” 楚辞边写药方边说:“也对,我给你开点西药,等你好了,抽空来我这里,我给你配两副调理一下。” 陆明卉:“行!” 见楚辞写完药方之后,就递给了在一旁观看的学徒,让他配药,楚辞盯着。 陆明卉:“之前也忘了问你,白宏飞没找事儿吧?” 楚辞一心二用,边看配药边回答,“前一阵子还来呢,只不过见从这里讨不到好,又就灰溜溜的走了。我估计也就这半个来月了,他撑不了多久了,上次来衣服都是酸的。” 楚辞一言难尽的看着陆明卉,“你懂吗?现在可是大冬天啊!他衣服都是酸的,我估计他也没钱了,再在这儿待下去,估计快变成乞丐了都!” 陆明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不由得露出嫌弃的表情,“确实是,问题解决了就好。” 两人殊不知刚才谈论的话题中心,此时正满脸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听说你以前是仁医堂的大夫,我这里有个生意,你做不做?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这个数。”女人举起巴掌晃了晃。 “哼!”白宏飞冷笑,“就这点儿?我还看不上!”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难道你不想看楚辞身败名裂吗?” 看着停下脚步的白宏飞,女人笑了笑,“我有办法,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 57. 监控 “又丢了?丢了多少?”陆明卉看着眼前新来的员工小马。 小马才十九,明显没经过事儿,脸上带着慌乱,此刻都快要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呀,卉姐,我就进去搬个货的功夫,车上就少了两卷6平方线,一开始我以为是我搬漏了,但我看了出库单,出库单已显示出库了……” 一开始陆明卉就怕有这种情况,只要是货物出店门,进店门都要进出库记录,以方便查询。 这不是这个月第一次发生这事儿了。而且每次发生这个事情的时候,都是小马装货的时候,所以小马才会这么慌乱。 “别担心,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先去送货吧。”陆明卉拍了拍小马的肩。 这个刚成年的小伙子瘦巴巴的,只比陆明卉高一点点。一开始两口子没打算用他,但小马力气很大,而且人也勤奋。试用了两天之后,夫妻二人都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就决定留下他了。 最开始那半个月还好,可从半个月前开始,每隔两三天就会丢一次货,今天这是第6次了。虽然每次丢的都是小卷的,但也架不住三天两头的丢。 看着小马骑着电三轮离去的背影,陆明卉若有所思。 小马和另一个员工不会开车,店里备了一辆电三轮,要是散户上门,或者货物不够多的时候,都会让两人骑着电三轮去送货。而且因为货物数量不多,一般都是单人送货。但是另一个员工徐叔送货的时候就不会发生丢货的情况。 徐叔是莫大婶介绍来的,之前在配件厂上班,只不过后来配件厂效益不好,裁了一部分人,徐叔不幸就在其中。恰好陆明卉这里招人,莫大婶又知道徐叔是个能干的,就把他介绍到这儿来了。 要说徐叔和小马两人装货时的不同,那就是徐叔比小马多了一道工序。徐叔都是先将货物清点完毕,放到门口,再从门口往三轮上搬。 而小马则是一样一样的出库,出一样,往车上搬一样。这样下来中间肯定会有看不到货物的空档,所以才给了人可乘之机。 方立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明卉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他关上车门,走到陆明卉跟前,“怎么了?” 陆明卉的思绪被打断,见是方立华,“今天又丢货了,丢了两圈6平方的。” “这个月第6回了吧?”方立华问。 陆明卉点点头,“而且每次都是在小马单独送货的时候。” “你怀疑小马?”方立华惊讶,“不至于,他应该没那个胆子。” “你想哪儿了!”陆明卉给了他一手肘,“我当然没怀疑小马,他没那么多心眼。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毕竟每次都是在他送货的时候丢的。” “那倒是,”方立华揉了揉被陆明卉撞疼的肋骨,“得想个办法了,天天丢货也不是个事啊。” 这时曲阳停好车走过来,听见二人的对话之后问:“装个监控怎么样?” 夫妻二人同时扭头看向他,“监控?” 曲阳被夫妻二人这齐齐的动作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对呀,监控。之前我去华都送货的时候,他们库房里就装了监控,不行咱们也装一个?” 方立华:“怎么我没看见过呢?” “也是这天才装的吧”曲阳搓了搓下巴,“之前我也没看到过,还是上次去的时候看见的。” 方立华点头,“那应该是了,回头我问问勇哥,从哪儿买的,咱们也安一个。” 陆明卉也赞同的点头,之前她没想过安监控,是因为在她印象里监控普及都在好几年之后了,结果没想到现在就有了。 陆明卉:“安监控的事目前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先别告诉小马和徐叔了。” 方立华和曲阳点点头,表示明白。 ——— “嘶—疼啊,你轻点儿!” “轻不了一点,就得重一点才舒服。” “啊!嘶—也太疼了吧!轻点轻点轻……” “不把你这筋揉开,你肩膀还会疼的。”楚辞边说手下边用力,“揉开了之后很舒服的,相信我。” 陆明卉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我信你啊,辞姐,但是真的好疼啊!” “疼就对了,疼证明有效果。”楚辞手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一会揉开了,我给你熏个艾,保你今天晚上睡个好觉。” “我只希望这个酷刑赶紧结束……” “嘎巴—” “啊!!!” 楚辞收回手,“好了,你等着,我去拿个打火机。” 陆明卉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太疼了吧也! 等楚辞拿着打火机回来,就看到陆明卉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 “至于吗?有那么疼吗?”楚辞白了她一眼,“你再试试活动一下肩膀,是不是好多了?” 陆明卉闻言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肩膀,惊奇地看向楚辞,“还真的耶,不酸也不疼了。” 楚辞抱臂,“那是!哼!我出手还能有错?在哪个屋子熏,这东西可是有点味儿的。” “去客房吧,”陆明卉起身穿鞋,“方言睿那臭小子鼻子可灵了,熏到他还得跟我闹。” “那你把电暖器搬那个屋子去,不能着凉的。”楚辞看着电暖器,“不过说真的,你们这儿也没办法安暖气片?” 陆明卉和楚辞一人抬一边,把电暖器挪到客房,“没办法安呀!安的话得有地方烧锅炉,你看哪里有啊?只能先凑合了。” 楚辞:“那你这一个月电费可不少哦。” 陆明卉捂脸,“辞姐,别说了,一提到这个,我的心就在滴血呀!” 楚辞被逗笑了,“不是,你个大老板,天天挣那么多,这点电费要把你疼死了?” 陆明卉坚定的点头,“我抠,死抠死抠的那种。” 楚辞被逗得乐不可支,“行行行,就数你最抠行了吧。” 陆明卉趴到床上,等着楚辞给她熏艾,“辞姐,我打算在华都那里买套房,你买不?你要是买,咱们买对门。” 楚辞手下动作一停,“贵不贵啊?我倒是想买,但是太贵的话就……” “市售价是950一平,”陆明卉看着楚辞,“但因为有勇哥在,咱们可以走内部价,800一平,怎么样,买不买?” 楚辞掏出打火机将艾条点上,“贵倒是不贵,但有没有小户型啊?我家就我们娘俩用不着太大的。” “这你算问对人了,”陆明卉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研究好了,华都那里还真有一栋是这个户型,一层两户。左边是三居室,右边是两居室。三居室平方大概是120平,两居室的话大概就是90平,抽空咱俩去看看?” “行!”楚辞手下动作没停,“到时候你喊我。” “好,”陆明卉答,“辞姐,这个艾条的味儿香香的,还挺好闻的。” 楚辞眉头紧蹙,嘴角抽了抽,可还没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 “好臭啊,爸爸,这是什么味道?”一听就是方言睿。 方立华:“应该是你妈在艾灸,我只闻到了一点,你这狗鼻子够灵的呀!” “爸爸,你这样是不对的!”方言睿反驳,“老师说了,不可以骂人的!” 方立华:“行行行,我错了,行了吧” 楚辞拍了拍陆明卉,“听见了吧?一般人不会觉得这个味道好闻的。你觉得好闻是因为你身体里湿气太重,艾草能帮你祛湿,所以你才觉得好闻。” “行吧,”陆明卉耷拉着头,“总感觉这阵子没以前壮了,难不成是岁数上来了?” 楚辞一巴掌拍到了她背上,“什么叫岁数上来了?你今年满打满算才27,我比你还大5岁呢,我都没说这话。” 楚辞:“你就是体质太弱了,我给你开两副汤药调理一下,吃完就好了。” 陆明卉笑嘻嘻的,“那就谢谢辞姐喽!” “你呀!”楚辞点了点她的头。 ——— “东西找到了吗?” “找倒是找到了,”白宏飞看着眼前的人,“但我不会去干的,怎么让她吃下去是你的事。” “你!”那人气急,“你别忘了你现在能留在城里还是因为我,我要是不收留你,你早就灰溜溜的滚乡下了!” “我也可以选择回乡下呀!”白宏飞笑的无赖,“但之后有没有人替你找这东西,那就两说了。” 白宏飞晃了晃手里的纸包,“再说了,就算有人给你找,他知道怎么用吗?” “你无耻!” “随便你怎么说,”白宏飞一脸无所谓,“不过我是真的好奇,楚辞犯了事儿,好歹我能接手!孩子跟财产,你这又是图什么呀?” “我的事不用你管!干好你自己的就行。” 白宏飞耸了耸肩,“我只告诉你用法用量,我不会亲自去干这些事的。我还要等着楚辞身败名裂,然后我要干干净净的接手孩子和仁医堂。” 可恶的楚辞!竟然敢给孩子改姓!虽然他不喜欢女孩,但那也是他的孩子,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敢! 白宏飞看着面前阴郁的女人,嘴角勾了勾。 送上门来的椽子,不用白不用,哼! 58. 报警 隔天下午陆明卉和楚辞就去看房了,虽然房子还没建好,但是售楼处里有沙盘模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房子内部。 在详细的了解之后,两人都觉得很不错。于是当场交下了定金,剩下的在交房之后付清。 走出售楼处之后,陆明卉用手臂抗了抗楚辞,“你那里钱够吗?不够先从我这里拿。” 楚辞白了陆明卉一眼,“你忘了之前法院判给我的那笔存款了?” 陆明卉一拍脑门,之前她确实忘了。当初楚辞离婚的时候,法院判白宏飞将非法变卖老宅所得还给楚辞,所以楚辞手里应该还是有些钱的。 “忘了,我是真忘了。”陆明卉佯装生气,“不过我这不是怕你没有嘛,你这态度,我可伤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楚辞推着她往前走,“咱们赶紧回去吧,方立华刚不是还打电话吗?说他要去送货,你赶紧回去看店吧!” “辞姐,你这是转移话题啊!”话虽是这么说,陆明卉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变快了。对这个财迷来说,没什么比挣钱更重要的。 回到店里的时候时间还不晚,方立华只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去送货了。 楚辞见出去前带来的,她给陆明卉开的调理药包放在办公桌上,“我给你煎上吧,在楼上煎?” 陆明卉皱了皱眉,“别了吧,上次熏艾,方言睿打了好几天喷嚏,我专门买了一个小灶,一会儿就在门店外面煎吧。” “行,一会儿你给我找出来。”楚辞去楼上拿汤药锅,“不过像你说的这种情况,睿睿可能是过敏性鼻炎,回头等他放学了,我给他看一看。” “行!”陆明卉笑着调侃,“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了!” 楚辞:“别贫了你!” 此时店里正好来了客人,陆明卉赶紧去接待了。 楚辞进进出出好几趟,才将药煎上了。 陆明卉那里的生意恰好谈拢了,“那您给我个地址,您要的多,我让我家店员给你送过去。” “那太好了!”客人喜出望外,“除了买这些,我还要在市场转一下买别的,那你直接把我送到家吧。” 说完就在陆明卉开的票本上写下了地址。 陆明卉用的是带两层复写的票本,一张给了客户,另一张交给小马,让他去备货。 而陆明卉自己则是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这电脑早就配了,平时只用作开发票,轻易很少打开。只不过前两天安了监控,在电脑上能实时看到。 要说为什么要实时看,那是因为陆明卉没有买录像机。这个监控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花了不到1000块,要是连录像机一起下来估计要3000,她没舍得。 再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录像机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就很容易打草惊蛇。这个监控他们按在在了招牌跟楼体之间,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真的有需要录像的时候,可以用软压卡,虽然录不了几小时,但应该也足够了。 此时陆明卉就在盯着监控画面,监控的位置正好能照到装货的地方,楚辞放在那里的药锅也入了镜。 楚辞看陆明卉正盯着电脑,她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没一会儿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只不过两人的视线落点不一样,楚辞的落点在画面中央,而陆明卉则是看着画面中的一点神情凝重。 ——— “卉卉,最近你是不是太累了,看着你脸色不太好?”方立华担忧地看着陆明卉。 从上星期开始,陆明卉的状态就一直下滑。一开始只是精力不济,到现在嘴唇发乌,面色苍白,时刻就要倒下似的。 “没事,”陆明卉朝他笑笑,“应该就是没休息好,店里最近也忙,我一直喝着辞姐开的补药呢,没事的。” 方立华眉头紧蹙,明显不太认同,拉着陆明卉的手,“不行,你这样我不太放心,下午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哎呀!”陆明卉挣开他的手,“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听不听我的话?” “不听!”方立华神色凝重,“要是别的事情,我什么都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涉及到你的健康不可以。” 陆明卉看着面前专注的方立华,没忍住鼻头一酸,眼眶微润,“哎呀,烦死了!听你的就是了,下午就去!” 方立华这才露出笑来,“这还差不多。” 陆明卉转过身用力眨了眨眼,“好了,这一个星期太忙,我都没空盯着监控,就直接用软压卡录下来了。我只录了小马送货的时段,别的时候都关了,就这软件卡还快要爆了呢!” “哎~”提到这个方立华也不由得叹气,“不管怎么着都得抓住那人,最近又丢了5次货,长久这么丢下来,也不是事儿。” 陆明卉搓着下巴,“我只是觉得花了千数来块,还不能录的时候太长有点儿亏。” “时代在进步,以后肯定有解决的办法的。”方立华坐到电脑前,“你想想这些年咱们国家发展多么快,你就放10年前,你敢想现在的事儿吗?” 陆明卉得睡在摇床上的方语棠掖了掖被角,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还是要警惕倒春寒。 “那确实。要是没有国家给我们这么好的经商环境,我们哪能有今天啊。” 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方立华手下鼠标没停,2倍速翻看着电脑里的监控录像,忽然他手下鼠标一顿。 方立华的脸色凝重起来,嘴唇也紧抿着,手下动作更快了。 陆明卉好奇,“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方立华并没有回答,反而面色沉重的看完了所有录像。看到最后,他的面色沉得像能滴下水来。 看着守在摇床前,手里还拿着钩针织开衫的陆明卉。初春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染上了金色。 最近陆明卉迷上了钩织,一家人身上都多了点她的作品。方言睿的开衫,方语棠的小斗篷,还有,方立华攥了攥身上穿着的马甲。 为什么? 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不是吗? 互不干涉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这里,方 立华拔了电源,抱起主机就往外走。 陆明卉看到了一脸吃惊,“找到小偷啦?把警察叫来店里不就好了?” 方立华头也没回,“我着急,直接去!” 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在他走后,陆明卉瞬间沉静下来的表情。 ——— 凭着一腔怒气,方立华抱着40来斤的主机一口气走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王警官看到方立华之后一惊,赶紧上前帮他抬着,“立华?你这是做什么?来,我帮你搬。” “我要报警!”方立华的声音里带着怒气,“证据就存在了主机里面,我搬来了。” 王警官一听也正色起来,“先到里面再说吧!” 两人将主机找了个显示器连接上了,方立华找出监控录像,播放给在场的警官们看。 监控一帧帧地向前,很快就出现了画面,是小马正在搬货时的场景。 只见小马一趟趟地进出店内店外,而就在此时,画面内出现了一个拾荒打扮的人。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从电三轮旁边路过,但真当走近时,迅速抄起三轮车斗里的线放揣到怀里,再快步走开。 视频接着往前还是这些画面,足足一周。中间只有两次店前人多,他没有下手,其他5天他都是这么顺手牵羊成功的。 看视频的一个警官忽然出声,“这小子怎么看有点像黄三儿啊?你们觉得呢?” “我也觉得有点儿像,”另一个警官附和道,“他不是才放出来没几天吗?” “上个月来着,上个月才放出来的。”王警官叹了口气,“就是那小子没跑了,他的身影我还是认得的。” 王警官转头看向方立华,“立华,你这里有证据,抓了他个现行。回头你把损失整理出来,我们这边抓到他就给你通知。” 方立华此刻却摇摇头,“不只是小偷,我还要报警,有人投毒,想要害我妻子!” 王警官一听神色瞬间凝重,“立华,这事情可不能乱说,投毒可是刑事犯罪。” “我没有乱说。”方立华将录像拉到一开始,指着其中一个角落,“监控里都录到了的。” 众人又一次看了一遍录像,只不过这次的重点是方立华所指的那个角落。 那个角落放着一个小灶,灶上一个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就在众人的视线凝焦于正在行窃的小偷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打开盖子,向药锅里加了点东西之后,就快速离开了。 不止一次,那一个星期,她每次都来。但一开始他们的侧重点就在小偷身上,所以没察觉到罢了。 在监控录像放完之后,方立华开口:“这一个星期以来,我妻子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太对劲,我怀疑就是因为这个。” 而此时一个警官认出了监控中的那个身影,“这不是之前关门的那家店的店主吗?我记得他好像还是……” 此时诸位警官也认出了那个身影,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方立华。 方立华点头,“没错,就是她,陆明枝。我妻子已经断亲的二姐。” 59. 谋划 在看着方立华的背影远去后,陆明卉垂下眼眸,看着熟睡的方语棠发呆。 其实今天发生的事都在她预料之中,或者说这就是她自己做的一个局。 那天跟楚辞看实时监控的时候,陆明卉就注意到了。除了小偷,角落里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是陆明枝。 她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刚好进入了监控的录制范围。 陆明卉一开始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看到她在药锅那里探头探脑,就多少明白了几分。 顿时一惊,瞬间汗毛就立起来了,手脚也变得冰凉。 陆明卉是真的没想到,陆明枝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陆明枝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自己落得个自食其果的下场之后,不但没有反思,反而想要报复自己,真是引人发笑。 在看到陆明枝将一样东西悄悄放到药锅里后,陆明卉面若寒潭,拳头也攥紧了。 这种人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再放任下去,终是养虎为患。最后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他们一家人。 而原本还在盯着小偷的楚辞,也发现了角落的陆明枝,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动作。 就当她义愤填膺,想要冲出去把陆明枝揪出来时,却被陆明卉阻止了。 楚辞焦急道:“你干什么呀,明卉?你没看到吗?她往药锅里放东西了!” 陆明卉攥着楚辞的胳膊不放手,“我看到了,辞姐,你先冷静一下!” 楚辞:“冷静什么呀!你就这样被人欺负也不还手?” 陆明卉面无表情,“当然不会,但现在出去又能怎么呢?抓了个现行,但是这样她也受不到惩罚,他有太多可以狡辩的理由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听完陆明卉的话,楚辞也冷静下来。事情确实如此,现在出去除了抓了个现行,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就在监控里看着陆明枝偷摸下完药之后,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监控范围。 等她走后,陆明卉将药锅端了进来。 楚辞上前从药锅里舀出来一勺,用舌头舔了舔,又拿起勺子翻了翻药渣。 而后神色凝重地跟陆明卉说:“是制草乌。” 陆明卉不解,“那是什么?” “也是一味中药。”楚辞说,“但是你可能听过它未被炮制之前的名字,乌头。” 就算陆明卉再怎么不了解中药知识,但经常看电视剧,还是能知道乌头的,那可是剧毒。 陆明卉:“喝下去立马会死吗?” 楚辞摇了摇头,“它是被炮制过的,按照她给你投放的剂量,并不会致命。但是,制草乌需要自己单独煎制,然后再配到药里,最少要一个钟头以上才能去除它的毒性。” “而你这副药顶了天只用煎半小时,她往里面加了制草乌,煎药时间不够,毒性根本彻底清除不了,久而久之,毒素累积,就……” 楚辞也在心里感叹陆明枝的恶毒,她这一出完全冲着要陆明卉的命啊! 楚辞:“早知道我们抓她个现行,判她个恶意投毒!” 陆明卉反而分外冷静,“辞姐,制草乌跟你开的这一味方子相冲吗?” 楚辞被陆明卉这么一提醒,反而一惊,“并不相冲!制草乌,温经止痛。加进方子里也并不相冲!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明卉笑了,“看吧!就算我们抓了她个现行,她也有话可以说。” 楚辞苦恼,“那怎么办?总不能放任她吧?” “你也说了,按照这个剂量,必须长期服用才有用。”陆明卉掀眸看向楚辞,“辞姐,我如果真的喝下去会怎样?” “你疯了!”楚辞满脸震惊,“你在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我没疯。”陆明卉盯着面前的药锅,“如果这次不能将她送进去,这次她盯上的是我,那万一她下次盯上呢是睿睿和棠棠怎么办?” 陆明卉抬头看着楚辞,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辞姐,我也不想。但是一条毒蛇在暗地里窥视的感觉,让我毛骨悚然。不把她送进去,我连睡觉都不安稳。” 楚辞挠头:“啧,你打算怎么做?” 陆明卉:“近几天在我煎药的时候,我会将监控开始录像存到软卡盘上,到时候将陆明枝下药的过程记录下来,再加上我身体确实出现了不适,就可以给她定性了。” 楚辞:“这能行吗?到时候陆明枝再反咬一口,说你是故意陷害怎么办?” “在那个时间段,我会让小马送货。本身这个监控就是为了找出小偷装的。到时候报警抓小偷的同时,看到她下药,再联想到最近我身体状况的问题,到时候她再想狡辩也狡辩不了。” 陆明卉说话的语气格外平静,像是早就计划好一般,可实际上这是她在监控里看到陆明枝的时候才计划出来的。 楚辞:“那你也不能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啊!制草乌中毒带来的损伤是不可逆的!除非你喝完之后立刻去洗胃,要不然谁都不能保证不留后遗症!” “那就把握好时间!”陆明卉目光坚决,“我绝不能留这么一个隐患在我的儿子跟女儿身边!今天他敢对我下手,明天就可能是他们!我不能赌,也不敢赌!” 陆明卉上前一步拉住楚辞的手,“辞姐,你也是妈妈,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陆明卉:“前几天我并不会喝下这些药,等到报警那天,我再喝下去,只要把握好时间,我立刻去洗胃,既能给陆明枝定罪,也能不损伤身体。” 楚辞叹了口气,“我帮你。不过你别喝这个了,我那里有一个能引发相似症状的药方,但却没有后遗症。” “这个药方本来都是我家的禁忌了,但为了你还是拿出来一次吧。同是做母亲的,我能理解你,但仅此一次。” 陆明卉:“那如果做检查,做毒理的话能做出来吗?可以给她定性吗?” 楚辞:“每个人症状不同,表现在血液里也不同,再加上她下的这个伎俩,只有长期喝到一个月以上,才能检测出□□。放心,应该没问题的。” 陆明卉眼睛迸发出光亮,“辞姐,谢谢你!” 说着说着她自己又没忍住,有些哽咽,“我是…真的…怕她对孩子 …” 楚辞叹了口气没说话,她拍了拍陆明卉的肩,以示安慰。 之后陆明卉并没有告诉方立华,也不让楚辞告诉。因为在陆明卉的计划里,方立华要作为报警的那个人,只有他可以满足。 而且陆明卉也害怕,方立华知道之后不同意她这么做。但她心意已决,谁都阻止不了。 之后的计划也果然如她所料般顺利,监控成功录下了陆明枝的犯罪过程。于是就到了今天,方立华怒气冲冲的抱着主机去报警。 看着方立华离去的背影,陆明卉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慌。 现在方立华是怒气上头,并没有察觉出来。但当他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出来的。 陆明卉就是这么肯定,两人结婚多年,各自的脾性都摸得差不多。方立华回过神之后,绝对会察觉出不对劲,就像陆明卉坚信方立华会察觉一样。 ——— “立华,这事可不能瞎说。”王警官正色道,“如果你说的这事是真的,那么就得往上报。这是刑事案件,需要刑侦队的来办。” “我没瞎说。”方立华肯定回答,“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她们姊妹二人就不合。我这姨姐总是挑事,我家明卉一再忍让,她一再相逼。最后忍无可忍,我们跟她断绝了关系。” “断绝关系之后,我们就搬到城里来了。可他还是不放过我们。转头跟我们做一样的生意拆我们的台,之前还实名举报,这些都是市场上人有目共睹的事实。” “结果被证明是诬告之后,她不思悔改,反而想要报复。结果她没料到的是,之前我们为了抓小偷装了监控,这才露了原形。” 在场人听了也无不替方立华两口子感到愤懑,王警官上前两步,“立华,这是我会往上报的,现在你赶紧回去带你媳妇去医院好好查一下。等检查结果出来了,估计刑侦队那边也就到了。” 方立华点头,“那证据?” “放这里吧!”王警官开口,“有我在,谁都别想动证据,你先带媳妇去检查。” 方立华这才放心的回去,他也不确定这件事里有没有孙建鹏的手笔。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他想报复怎么办? 他可能找不到罗勇,但他们就在这儿,一找一个准儿。 他怕证据被毁了,但有王警官这句保证,他也可以放心带陆明卉去检查了。 等他到家的时候,陆明卉已经带着孩子回楼上了,楼下只有曲阳在店里守着。 “曲阳,下午你在店里守着,我们下午有点事出去一趟。”方立华边走边交代。 曲阳点头,“放心吧,如果有拿不准的,我给你打电话。” 方立华点头应是。 他在来的路上就跟楚辞打了电话,让楚辞帮忙看一下方语棠。他们一会从那过的时候,将语棠放到仁医堂就行。 他上楼的时候,陆明卉已经准备好了,见他来了就往外走,“走吧!” 方立华看着陆明卉,心头的异样一闪而过。但着急给妻子检查身体,他并没有多想,也跟着陆明卉往下走去。 60. 逮捕 方立华陪陆明卉去医院检查了一通,把该检查的都查了个遍。 最后得出结论,陆明卉的症状确实是中毒的表现,但血液里并没有检测出异样。 方立华还是不放心,帮陆明卉办理了住院。他让陆明卉在病房里休息,他自己去找医生。 来的时候方立华就跟医生说了他的猜测,认为是有人投毒,想谋害他妻子。所以就算血液里没有检测出来,但医生还是不放过任何疑点。 医生推了推眼镜,“之前煎药的药渣还有吗?” “有的。”方立华之前就有想到这种情况,将药渣放到塑料袋里带了过来。此时他拿出药渣递给医生,让医生检查。 那个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翻药渣,然后从药渣里捡出了两片近似三角形两厘米左右的切片。 “之前给你们开药的医生有说这副药需要煎多久吗?” 陆明卉:“给我开药的医生说三碗水煎成一碗就差不多了,大概是半个小时左右。” “这就对了,”医生指了指那两个切片,“这是制草乌,它本身就有毒性,煎煮不当确实会中毒。最少煎煮一个小时以上,才能去除它所带的毒性。” “是不是给你开方的医生,忘了自己加了这个了?”医生好奇,他对方立华所说的投毒这一说法还抱有怀疑。 “医生,你等一下,我问问。”方立华拿出手机,拨通了楚辞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怎么了?明卉没事吧?” 方立华并没回答,反而问道:“辞姐,之前你给明卉开的药里有制草乌吗?” “怎么可能!”楚辞语气惊讶,“虽说制草乌能够温经止痛,但它处理不好,是会中毒的。又不是没有别的替代药材,我没往方子里开那个。” “好的,我知道了。”方立华挂断了电话。 这时,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为首那人留着板寸,眉心还有一道疤,看起来格外不好惹。 那俩人走到方立华和医生中间,亮出证件,“你们好,我是刑警大队的。我叫沈居,另一位是我同事,赵明。” 赵明也朝两人点点头。 沈居:“我们接到派出所王警官电话,说这里可能涉及到投毒案件,我们来核实一下情况。” 方立华:“两位警官,你们来的正好,我刚才还跟医生说这件事。” “现在已经证实了,给我妻子开药的医生并没有开这种微毒的中药。监控里显示陆明枝往我妻子的药锅里放了东西,应该就是这味药,但具体会造成什么损伤,医生还没有告诉我。” 方立华的话说完,两位警官和他就齐齐的看向医生,等待医生给一个解释。 感受着三道迫人的目光,医生也有一些紧张。 “那个…按理来说,制草乌这东西只要煎煮得当,对人体是没有危害的。” 医生看向方立华,“但真要是按你所说的,是有人偷偷往里面放的。煎煮不到位的制草乌是有毒的,但毒性不大,可能有的症状是全身麻木、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等等。” 方立华的眼睛里满含愤怒,“但要是长期用药呢?我妻子的补药是一个月的用量,如果说这一个月她每天都加,会怎么样?” “那当然不行!”医生下意识反驳,“长时间摄入肯定是不行的,□□在身体里积累的话,很容易导致心肌麻痹和呼吸中枢抑制。这样人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心跳骤停而亡。” 方立华转头看向沈居,“沈警官,我妻子现在已经出现症状了。而且监控显示,陆明枝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往我妻子的药里投放制草乌。如果我们没有发现,我妻子会……” 剩下的话方立华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敢说出口,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满心的后怕。 沈居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从王警官那里听到这事儿后,一开始他并不认为是投毒事件,以为顶多就是姊妹之间的小打小闹。 可经过医生的认证,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程度了,完全就是奔着置人死地去的。 沈居:“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你现在跟我们到一边做个笔录,叫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方立华抹了一把泛酸的眼眶,站起身,“好。” 三人找了一间空的办公室做笔录。方立华也将他们夫妻跟陆明枝的恩怨,从头到尾的说了出来。 等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沈居将笔录收好,“方先生,你先回去等我们消息吧,如果有需要我再电话联系你。” 方立华点头,“沈警官,这次陆明枝完全是冲着要我妻子命来的,你们一定要将她绳之以法。” 沈居:“如果事实确实如此,我们会的。” 目送二位警官远去,方立华才去食堂打了两份饭回到了病房。 陆明卉此时正在熟睡,但手紧紧攥着,眉心也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在睡梦中也不太安稳。 方立华坐到病床前,伸出手抚着陆明卉的眉心,一下一下的。他的动作很轻柔,随着他的动作,陆明卉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方立华现在很生气,不,是非常生气。 如果说之前是心急则乱的话,那么下午在做笔录时复盘整个事件的时候,方立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还是配合的演了下去,作为受害人丈夫这一角色。 他察觉到了真相,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是陆明卉计划好的。甚至连他的反应也都算了进去,目的就是为了彻底解决陆明枝这个隐患。 他能理解陆明卉的心思,与其每天心惊胆战的提防小人,不如干脆从源头解决问题。 可他还是很生气。但他生气的不是陆明卉瞒着他,而是陆明卉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怎么能喝下去呢?那可是有毒的!一个不慎会要命的! 他刚听到医生说的话之后,是满心的后怕。而当复盘整个事件时,这种后怕里又夹杂了愤怒和庆幸。愤怒陆明卉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庆幸她身体并无大碍。 想到这里,他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名的火,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重了起来。 陆明卉也被他这一动作弄醒了,“立华?几点了?” “我弄醒你了?”见陆明卉醒来,方立华又下意识 的扶起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陆明卉摇头,“其实我之前就是浑身没力气,并没有觉得很难受。” 方立华将陆明卉扶坐起来后,将病床上的桌子移过来,“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陆明卉看了眼方立华的脸色,心下一动,“不了,我现在没胃口。你……是不是知道了?” 方立华拆饭盒的动作一顿,而后点点头,“差不多吧。没胃口也吃点,空着肚子胃难受。” “我其实……”陆明卉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方立华用手指捏住了嘴巴。 方立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点再说。” 陆明卉点头。 见陆明卉点头,方立华也放开了手指,“喝点小米粥吧,我看今天食堂熬的粥还不错。” 陆明卉点头,拿着勺子无声地喝起了粥。 ——— 另一边的沈居在看到放在派出所里的监控之后,对事情的真相已经掌握了八成。但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比如说药物的来源渠道,总不能仅凭猜测就抓人。 制草乌虽然算不上管制药品,但如果想要售卖的话,也得有正规登记才行。而且就算人要购买,也得出示医嘱或者身份证明。 沈居和赵明两人走访了县城内所有有制草乌售卖资质的店,都没有找到陆明枝的购买记录。 因为他们之前有私人恩怨也不排除是夫妻二人自导自演的可能。两人还将方立华夫妻二人纳入调查范围,结果这三人都没有购买记录。 这时二人都想到了和陆明卉关系好的楚辞,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楚辞私下里拿给了陆明卉,但又觉得可能性极小,因为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本着严谨的目的,两人还是将楚辞的药物出库记录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 “其实制草乌并不难炮制,很可能是她从药贩子手里收来的。不行你们直接调查一下她的行程呢。”楚辞看着两位眉头紧锁的警官提醒道。 赵明嘴快,“你这么说的话,你也可以私下炮制了乌头交给陆明卉吧?” 楚辞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半晌,沈居和赵明站在仁医堂门口,看着门“啪”的一声在身后关上,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不过就算楚辞没说,他们也要往这个方向侦查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侦查方向改变后,很快就有线索了。 据某知情人士提供的线索,陆明枝的住处经常出没一个男人,还有人看到陆明枝给那个人钱。 又走访了几处之后,又有人认出那是楚辞的前夫白宏飞,这下事情明朗起来。 赵明:“这就对上了。白宏飞之前经营仁医堂,他肯定会炮制制草乌。” 然后二人又根据线索,找到了给白宏飞提供生乌头的卖家,那人利索地交代了白宏飞买药的经过。 有了确凿的证据之后,就可以实施抓捕了。 刑警大队分了两拨人出来,一拨去抓白宏飞,另一拨则是跟着沈居去抓陆明枝。 紧接着,陆明枝就在家里被当场查获。还从他的住处翻出了没有使用完的制草乌。 61. 下场 直到进了警局的审讯室,陆明枝还在嘴硬。 “你们平白无故的抓我干嘛?小心我告你们滥用职权?” 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警官,陆明枝心里有些打突,但还是强装镇定。 “谁让你们抓我的?是陆明卉吧?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 赵明猛的拍了下桌子,“为什么找你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明枝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手不自觉的攥紧,“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你们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沈居严肃着一张脸,“坦白从宽,现在自首还有减刑的机会。” 沈居的声音不大,甚至态度比赵明都要好。但看着那张带疤的脸,陆明枝强撑的镇定几乎快要破碎。 “什么自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嘴硬是吧?”赵明起身走到陆明枝跟前,将放在证据袋里的制草乌拍到陆明枝面前,“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陆明枝回避的移开视线,不去看桌上的东西,“我不知道,房子是孙建鹏划到我名下的。也许是之前他剩下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沈居:“其实我们现在证据链已经充足,你就算什么都不说,也一样会判刑。现在让你交代是在给你减刑的机会,你可要把握好。” 陆明枝将头转到一边,“我说了我不知道!” “行。”沈居拿起笔录本,招呼赵明离开了审讯室。 ——— 出了审讯室后,赵明一脸不解,“沈队,为什么不将录像拿出来?到时候她就没办法狡辩了吧?” 沈居边往前走边回答:“证据拿出来很容易,定性也很容易,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我之前查过了,陆明枝只有初中学历,你觉得凭她的知识量,能够想到用制草乌杀人吗?执行的虽然是她,但我不确定她明不明白,她做的这件事可以要命,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报复,却被人利用了。” 赵明恍然大悟,“沈队,你是说白宏飞?” 沈居点点头,一脸“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恰好此时他们走到了另一间审讯室门口。 “进去审审就知道了。” ——— 审讯室的白宏飞在看到有人进来,眼睛蹭一下的亮起来。 天知道刚才在这种环境里,他是多心焦,一年的牢狱生活对他不是没有影响。他到了这种密闭环境,下意识地恐惧,尤其这地方还是警局。 看着两名警官落座,白宏飞身体微微前倾,“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呀?为什么要抓我呀?” 赵明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沈居按住了手。 沈居似笑非笑,“白宏飞,知道我们刚才从哪儿来吗?” 白宏飞下意识的摇头,“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沈居双手交叉垫在桌子上,“我们刚才审讯了陆明枝。” 白宏飞瞳孔微缩,手也下意识的蜷了一下。 “然后呢?她说什么了?” 沈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气定神闲的喝了口水,“你觉得呢?你觉得她说了什么呢?” 正是沈居这种态度,让白宏飞慌了。他额角的汗顺着面庞流了下来,流到了脖子上,痒痒的,莫名让人有些烦躁。 “她说什么了?” 一年的牢狱之灾,让他将那段日子深刻的印在了骨子里。他再也不能忍受回到监狱里,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在问你们呢!她说什么了!那个见人说什么了?!” 白宏飞的情绪突然失控,他不顾自己的手还被固定在桌面上,奋力的挣扎。 赵明想要上前,又被沈居制止了,“白宏飞,别反抗了。你要知道,坦白才是你的唯一出路,才能减刑。你不会还想在里面呆几年吧?” 听见沈居的话,白宏飞挣扎的力度小了些。 “那见人是不是说都是我的主意?” 沈居没回答,但肢体语言却是放松的。 白宏飞自以为猜对了,“你别听她的,是那个女人一心想要她妹妹死,她打听到了制草乌有毒,恰好我会炮制,所以找我买的。” “我一开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直到后来你们抓了我,我才猜到几分的!就是她!所有事情都是她干的!我只是个卖药的,警官!我总得生活吧,警官!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看着面前不断推诿责任的白宏飞,沈居轻笑了一下,“白宏飞,你这套说辞你自己信吗?” 说完,带着赵明离开了审讯室,没有去看在原地止不住发抖的白宏飞。 两人从这间审讯室出来之后,立马返回了陆明枝那里。 “陆明枝,刚才我们提审了白宏飞。白宏飞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他只是卖给你制草乌,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居踱步到陆明枝跟前,“他还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药的作用,目的就是奔着要命去的。你认还是不认?” 陆明枝怒目而视,狠狠砸了一下桌子,“他放屁!我一个农村妇女,买这个干什么?搞不好就是他自己下的毒,反而栽赃给我。” 而此时沈居朝赵明点了点头。 赵明将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拍到了陆明枝跟前,“陆明卉店前正好安装了监控,你当时下药的过程被完整地记录下来。这是照片,我们手里还有视频,你还要再狡辩吗?” 在看到桌上的照片后,陆明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怎么会?!她什么时候安装的监控?!” 陆明枝猛地抬头,“一定是她!是陆明卉,是她故意陷害我的。没错,就是这样。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赵明:“你不要在这里信口污蔑,人家安监控是为了抓小偷。恰好拍到了你的犯罪过程,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陆明枝手心直冒汗。她原本以为只要死不承认,警察就拿她没办法。可她没想到的是,陆明卉竟然安了监控,还录了下来。 此时陆明枝眼珠一转,“是白宏飞!白宏飞记恨他的前妻,想要让他前妻身败名裂!是他骗我的,说这只会让陆明卉不舒服几天,我并不知道这有毒,是他!” “他想要借我的手害死陆明卉,这样他就可以对外宣扬陆明卉是喝他前妻开的药死的,这就达成了他的目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警官!就是他干的,他是主谋。” …… 经过对两人的轮番审讯之后,沈居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这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都没存着好心思。 陆明枝因为嫉妒跟旧怨,想要置陆明卉于死地。恰好白宏飞因为之前的事儿,对他的前妻分外不满,于是陆明枝就找到了他。两人合谋,制定了计划。 原本的计划是陆明卉被无声无息的毒死,就算最后没被死,药物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就达成了陆明枝的目的。 而白宏飞可以借此宣 扬他前妻治死了人,再加上她害了陆明卉,这样没人会帮她,楚辞也就会身败名裂,到时候仁医堂又就回到了他手里。 两人计划的很好,但他们却没料到陆明卉安装监控抓小偷,恰好拍到了陆明枝下药的过程,让他们的计划落了空。 案件的真相调查清楚之后,就可以走流程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陆明枝构成故意杀人罪。 但由于陆明卉发现及时,所以陆明枝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未遂,根据《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可减轻处罚。 最终判处陆明枝有期徒刑15年。而白宏飞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 在判决书下来之前,耿晴和耿朝就被耿西华带走了。两人想要回陆家村找张桂兰帮忙,却也被耿西华阻止锁在了家里。 不过幸好,陆乐下班会经过他们家门口,两人在房顶上叫住了陆乐,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让她去找张桂兰,让张桂兰劝一下陆明卉。 陆乐笑眯眯的应下了,转过头脸却沉了下来。 她冷笑一声,陆明枝害得她家支离破碎,落到今天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她才不会帮忙。 回到家后,陆乐不仅没提这件事,反而死死瞒着。就算有人消息灵通,想要告诉张桂兰,她也会拦着。 她就是要看到陆明枝受到惩罚。幸好,也可能是张桂兰人缘太差,中间并没有人来告诉张桂兰。 张桂兰知道的时候,判决书已经下来了。她再想去求情也无济于事,只能认命。 陆明卉在得知判决书下来后,也松了口气。终于,事情解决了,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只不过现在还有另一个难题,方立华还在生气。 从医院出院后,陆明卉就将一切都告诉了方立华。并告知他,她服用的不是毒药,而是楚辞替她调配的药,并没有副作用。 在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方立华明显松了口气。 但事后还在生气,陆明卉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两人并没有冷战,方立华还是照常的接送孩子,看顾生意,和陆明卉说话。 但陆明卉就是觉得他在不高兴,于是这天陆明卉拦下了方立华。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你高兴吗?” 方立华垂下眼眸,“嗯。” 陆明卉手紧了紧,“方立华,你到底怎么了?这件事我没跟你商量,确实是我不对。但目的达成了不就好了吗?你现在在这儿怄什么气?” 方立华别开脸,“我没有怄气。” 陆明卉强行别过他的脸,“没有怄气,你现在在干嘛?” 方立华看着眼前一脸怒容的陆明卉,不自觉的舔了舔唇,“我只是……” 陆明卉:“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罢了。”方立华上前一步抱住陆明卉,将头埋在她颈窝。 “是不是我再强大点,你就不用以身做局了…是不是我变得有权有势,陆明枝就不敢这么对你了…这阵子我总是这么想,想一分我就对自己更厌恶一分…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 听见方立华这一顿剖析,陆明卉态度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她伸出手拍拍方立华的后背,“没事的,都过去了,往后看吧!” 方立华点头,“我知道,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行…” 陆明卉感到颈窝里有温热的湿意,但她也没拆穿,只是无声的抱紧了方立华。 62. 帝都 时间的洪流不断奔涌向前,很快就进入了2005年。 这三年来,每个人的变化都不少。方言睿已经成功晋升为三年级的小学生;方语棠也已经上了中班,别看她年纪不大,但却比方言睿上学早。 因为两口子的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不可能成天带着她,她也只能早早去幼儿园。 不过还好幼儿园有托班,而且上的也是方言睿那所,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两口子也能放心忙事业。 楚辞的医名远扬,有不少外地的病患来找她求医,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还将仁医堂的名气宣扬了出去。 陆明卉两口子在市场上开了家新店,一人管一边。最开始两人是因为店面不够大,放不下太多货物,才想着开分店。 但后来当年出规了相关政策,下岗失业人员从事个体经营,持《再就业优惠证》可免征三年的个人所得税。 于是两人一合计,就开了家新店。当然,既然是新店,线缆方面走的是分销合同,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漏洞在,坚决遵守法律法规。 最开始的圣安线缆是走的小规模纳税人纳税,但营业额到达之后,就依法按照一般纳税人开始纳税了。 每年的税收占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五,这还是因为方立华有烈属证,减免了80%的个人所得税。 开新店恰好是他们当时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不过两人也沾了光。 从房地产行业入场开始,电缆店铺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他们作为首个吃螃蟹的人,凭借早早抢占风口占据了大半市场。虽然客源被分出去不少,但一提起线缆,首选还是圣安。 陆明卉经过这两年的历练,也成熟了不少,对于经商这方面更总结了一套自己的心得。 自从方语棠上学之后,她还报名了京大的网络研修班,通过网课系统的学习经济学知识。 光是报名费就花了她3万多,这还是因为她学历太低,但好在她有经商背景弥补了这一点,要不然人家根本都不收,不过也收获颇丰就是了。 在经过一年半的系统学习后,陆明卉成功拿到了结业证书。要是谁问起来,她也可以说自己是京大的硕士生了。 要说这两年变化最大的,还得数方立华了。 如果说陆明卉是在学历方面提升自己,那方立华则是将人情世故修炼到了极致。 经过了投毒风波后,方立华比以前更加成熟了。见人三分笑,从来不主动得罪人,再难搞的人到了他手里,也会被三两句安抚下来。上到客户,下到员工,都对他赞不绝口。 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学习。每个下了班的日子,他哄睡孩子后,就看着陆明卉的笔记自学,别看他没有文凭,但懂得一点都不少。 不过这也是那次事件带来的无力感,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经过两口子的不懈努力和经营,他们此刻的身家达到了惊人的1200万。 那可是2005年,1200万,是有些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陆明卉两口子就拥有了,不过这也离不开两人的诚信经营。 当年陆明枝被判刑后,张桂兰其实来找过陆明卉。来之前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可见了之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张桂兰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求情,毕竟判决书都下来了,再求情也无济于事。她只是太痛苦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走到了今天这样。 好像一切的改变就是从陆明卉开始的,她下意识地就来了。可当看到在店铺忙忙碌碌的陆明卉夫妻时,她又觉得自己来的不合时宜,就又转身离开了。 当陆明卉若有所感回头看去时,张桂兰早已不在原地了。 这两年随着工程的结束,各类店铺的兴起,整个市场也趋近于饱和。 陆明卉她们的店铺也受到了影响,之前最多的时候能年入四百万,现在只堪堪突破70万。 除了这方面,还有店铺重心的转移。之前工厂用量大,店里多备的都是些工程线缆,但现在多是家装走线,店里也上新了家装开关、照明之类的。 顺便一提,陆明卉一家跟楚辞一家都搬家了。搬到了当初她们买的商品房里,俩家住对门。 他们买的是三楼,都是年轻人,上下都很方便。 这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度过暑假。 此话一出,年龄最小的方语棠先跳出来,“妈妈,我没有暑假怎么办?” 年仅5岁的方语棠粉粉嫩嫩的,活像一颗成精的水蜜桃。此刻她的脸颊鼓起,很明显的不开心了。 “那就把你留在家里呀!”陆明卉掐了掐她的小脸,“到时候我们带着哥哥去,行不行呀?” 方语棠听见这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好……” 方立华见这场景,快步上前揽过方语棠,“你妈逗你呢!怎么会不带你呢!已经跟你老师请好假了。” “真的?”方语棠的眼泪要掉不掉的,“真的带我?” 方立华点头,“真的。” 方语棠不信般的看向陆明卉,又被掐了一把。 陆明卉:“是真的,小哭包,高兴不高兴呀?” “哇哇哇……”方语棠却在此时放声,“妈妈,我不喜欢你这样,老师说……小朋友……要诚实不撒谎……你撒谎了……不是个好孩子了……” 在场的大人哭笑不得。 却听见方语棠抹了抹脸,虽然有些抽噎,但还是继续说道:“妈妈,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实话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但现在我只有一半高兴了,另一半很伤心。” 听着方语棠这话,陆明卉才意识到,孩子是真的不舒服了。 她蹲下来,双眼注视着方语棠,“对不起,宝贝,这次是妈妈的问题,妈妈让宝贝伤心了。我保证下次不犯这个错误了。你可以原谅妈妈吗?” 方语棠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哟。” 陆明卉也伸出手,“拉钩。” “拉钩上吊,100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母女二人拉完钩盖完章之后,话题才被拉了回来。 楚辞调笑的看着陆明卉,“看你以后还逗棠棠,玩脱了吧?” “饶了我吧,辞姐,别开我玩笑了。”陆明卉朝她做了个讨饶的动作。 “来来来,各抒己见,你们暑假都想去哪儿玩儿?雅妮,你先来!” 可能是单亲家庭的缘故,从小见识到了楚辞的不容易,13岁的雅妮并没有青春期孩子的那种躁动,反而十分沉 静。 “陆姨,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就好。” 陆明卉摇头,“不行,必须说一个!” 雅妮左思右想,好半天才说:“那就帝都吧,我还没去过呢。” 陆明卉:“方言睿,你呢?” “我也想去帝都!我也没去过。”方言睿从小跟在雅妮后面,听见雅妮这么说,他也想去。 陆明卉拉了拉语棠的手,“宝贝,你想去哪儿?” 方语棠拉紧了陆明卉的手,“只要跟爸妈妈在一起,我去哪里都可以。” 陆明卉和楚辞对视了一眼,见楚辞点了头,“好,那我宣布,今年暑假我们就去帝都!” “耶!好哎!”方言睿高兴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雅妮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方语棠则是拉着她哥哥的手,俩人一起在屋里转起圈圈。 在场的大人们看着三个孩子,脸上也带着笑容。 ——— 火车到站后,三个大人一人牵一个,从火车上下来。 看着眼前人潮如织的帝都西站,一时之间感觉自己像个土老帽。 几人顺着人潮出了火车站,就看到车站前停满了黄蓝配色的出租车。见他们出来,还有几人,快步围了上来。 “兄弟,坐车不?帝都我熟,想去哪我都能找到。上车吧!” “兄弟,来旅游的吧?有住的地方吗?我知道有一家旅馆,周边风景小吃都多,上我的吧!” “兄弟,……” …… 身为男性的方立华被几位出租大哥围住,反而在场的两位女性因为大哥们不方便的原因,幸免于难。 出租大哥们经过了一番混战,那位推荐风景小吃,还有熟悉路况的两位大哥略胜一筹。 没办法,他们一行5人,要是不坐两辆车是违法的行为。 在路上透过车窗,看到标志性建筑的方言睿兴奋的大叫。 “爸爸,你看!是天安门,你看到了吗?” 方立华也是第一次来,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我也看到了,睿睿,不要在车里蹦,会干扰司机叔叔的。” 听见这话,方言睿坐回了座位上,但脑袋还是止不住的向外看。 别说孩子,方立华也舍不得眨眼,以免错过路上的风景。 出租车司机看着兴奋的爷儿俩,见怪不怪,“你们是第一次来帝都吧?咱们帝都好玩儿的可多了,既然来了,就好好逛逛。包你们觉得不虚此行。” 方立华朝司机道了声谢,还不忘回头看看陆明卉她们几个坐的那辆车,以免跟丢。 司机大叔见了,笑了笑,“别担心,丢不了。” 被戳穿了心思的方立华,不但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道:“我们几个第一次出来旅游,让您见笑了。” “嗐!这有什么!我还没有出过帝都城呢!”司机大哥显然很健谈。 方立华见状,适时问:“大哥,您之前说整个首都城您都熟,那您知道这里的建材市场在哪里吗?” “哟!你这可就问对人了。我家就在那片儿呢。” 方立华:“那太好了!那我留您个电话吧,之后可能会用您的车,价钱都好说。” 63. 开厂 一行六人来到酒店,安顿好后,就都歇下了。坐了将近6个小时的火车,出来的又早,几人都没精力出去玩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了他们的游玩之旅。 刚进七月几人就出来了,天气还不算太热,但也说不上凉快。但幸好一群人的兴致足够高,并没有对天气感到抱怨。 第一站就是天安门广场。昨天他们只在出租车上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走近。 早上七点,一行人抵达天安门广场。可此刻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旅行团的小旗子在空中挥舞着,这里一簇,那里一簇。还有导游声嘶力竭的喊声,左一声,右一声。 几人都被这景象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想过,一个广场上人竟然这么多。 几人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人民英雄纪念碑,太阳正从纪念碑后升起,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楚辞:“原来这就是人民英雄纪念碑,我只在课本上读到过关于它的文章,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雅妮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又不一样。但我很喜欢。” 陆明卉揉了揉她的头,“喜欢就好。” 方言睿一蹦一跳的,“我也喜欢!” 陆明卉也摸摸他的头,“那真是太棒了,说明我们选对地方了。” 方语棠坐在方立华怀里,“爸爸,我要下去和哥哥姐姐一起。” “不行。”方立华拒绝了她,“这里人太多,你又太小,容易走丢的,爸爸抱着好不好?” 方语棠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只能无奈说:“那好吧,不过爸爸,你要是累了,记得跟我说哦。” 方立华的心像泡在蜜罐里,快被小女儿甜化了,“好,爸爸一定跟你说。” 一行人进入故宫的时候,午门前已经排了十几米的队伍。排了一会儿,轮到他们。门票60一张,儿童半价。 陆明卉从包里拿出270块递进窗口,换了6张硬纸板门票,上面印着太和殿的金顶。 他们先是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然后沿着中轴线走,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一间一间的看过去。 殿里不让进,只能站在门槛外面瞧,方言睿也如愿见识到了龙椅。之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就嚷嚷着他也要坐龙椅,不过做是不可能做的了,但是从外面看一下还是可以的。 方言睿:“妈妈,龙椅的颜色感觉跟电视上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陆明卉牵着他的手,“那很正常啊,电视剧里面只是仿的龙椅,又不是真的。而且殿里面的光线昏暗,我们看到的颜色自然和它本来的颜色有差别,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好吧。” 走到乾清宫的时候,人多了起来。两拨导游先后带着人挤了进来,将一行6人挤到了墙角,几人很艰难地才从里面挣扎出来。 从神武门出来,对面就是景山。本着不来白不来的想法,几人上了山。 上山的路不陡,但此刻太阳开始发力了,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几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打了个半湿。 但当站在万春亭的时候,几人纷纷觉得值了。 陆明卉站在栏杆前往南看,就看到了故宫。故宫的金顶红墙尽收眼底,远远的还能看到天安门、正阳门等。 看着头发都被打湿的方立华,陆明卉朝他伸出了手,“我来抱会儿棠棠吧,你歇一会儿。” “不用,”方立华拒绝了她,“我不累,就是有点热,你歇着吧。” 陆明卉也没坚持,从包里拿出手绢替方立华擦去脸上的汗珠。 “爸爸,你把棠棠放下来吧。”方语棠自己要求下来,“现在人不多。” 方立华左右看了看,确实人不算多,就把方语棠放了下来,但还是紧紧牵着她的手。 这年头人贩子猖獗,一个不注意孩子就丢了。所以这次出门,方立华格外注意。 从故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但还是排了将近一小时的队,吃到了有名的全聚德烤鸭。 等回到住处,几人都快速洗了个澡,实在是天气太热。洗完澡之后,几人也没打算出去,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充实了,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颐和园,坐了龙船游了昆明湖,还去了圆明园看大水法的残柱。 第三天去爬了长城。 第四天去了什刹海,南锣鼓巷…… 就这样整整一连玩了七天,一行人的行程堪比特种兵。这样也有好处,该吃的该玩的他们一个也没落下。可后果就是到了第八天,几人都表示不想再玩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旅游的行程也完成了,接下来只剩下买点纪念品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事业心很重的两口子,将两个孩子放楚辞房间,就又出了门。 俩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出租车在那里等了,正是他们第一天刚来的时候,那位住建材市场那片儿的大哥。 这次来帝都,不光是带孩子们出来玩,也是顺道出来找找商机。他们那个小县城建设的已经差不多了,工程陆续撤场,年收入减半。往后面只会越挣越少,作为养老来说肯定是够的。 但只有经过商的人知道,钱这东西,是越赚越上瘾的。而且两个孩子还没长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他们要趁还年轻,有试错的机会,再拼一把,万一成了呢? 但现实给两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帝都就是帝都,各个方面都远超他们。而且他们还看到了圣安的牌子,还不止一家。虽然两家不在同一市场,但他们想要在这里混饭吃,那是不可能的。 回去路上跟出租车大哥闲聊,在得知帝都的房价现在一平方上万后,两人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回到酒店后,现实的打击和多日的疲惫,终于席卷了二人。两人栽在床上,闷头就睡,再醒来的时候,橙红的晚霞弥漫了整个天空。 陆明卉中途感觉方言睿进来过,但看到他们两个还在睡,就又出去了。 她先给楚辞打了个电话,问她们在哪,在得知三个孩子已经吃完晚饭睡下后,也放心下来。这几天接个孩子也累的不轻,所以才会吃了睡,睡了吃。 方立华听见她打电话的动静也醒了,“几点了?” “七点多了。”陆明卉见方立华眼睛半眯着,像睁不开眼似的,“困你就继续睡,反正接下来也没行程了。” 方立华摇了摇头,起身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滴。 方立华:“帝都的市场我们也看了,咱们想挤进来可不容易。等晚点,咱们去别的城市转转?” 陆明卉没有回答,反而 一脸纠结。 方立华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有想法,“咱们是两口子,你有什么想法就说,你不说出来,咱们怎么商量呢?” 陆明卉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个城市发展前景很不错,但是他的黄金期没在这几年,还要等几年,现在正是入场的时候,但是我不确定我们的资金能不能撬得动。” 方立华一听这话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是贵省。”陆明卉说,“涉及到政治问题,我不方便多说。但几年后,贵省会迎来一波黄金发展期。” “咱们现在入场,先去站稳脚跟,等发展期到了,就可以收割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资金能不能撬得动。” 方立华:“怎么说?” “我们肯定要深耕电缆行业的,如果去了那里还从圣安拿货是不现实的。就路途这一点,就不合适,时间和成本都会增加。” “要是从本地人手里拿货,且不说价格问题,咱们是外乡人,碰到和同乡人竞争的情况下,你选谁?” “那你的意思是?” 陆明卉:“我想直接开厂。直接跳出去,往更高维度的方向走。” “这个想法不是一时兴起,之前在我心里就有一个雏形。但在咱们这里,实施不起来,圣安已经打出名气了,咱们再怎么努力也是拾人牙慧。” 方立华看着滔滔不绝的陆明卉,自豪、欢喜、庆幸在他的眼里汇聚,最后只剩崇拜。 “那你在顾虑什么呢?你说的这些想法我都非常认同。” 提到这个,陆明卉就有些纠结,“但投入资金太大了。我们手里这1200万只够做杠杆的,后续资金估计都得从银行里贷款。” “而且我也不能确定咱们开了厂,就一定有销路。如果没有销路的话,不仅我们手里的存款打水漂,而且还会欠上巨额负债。 “所以我才纠结。是维持现状,虽然没有大富,但足够我们一家人生活;还是去新的环境、新的地方接受新的挑战,去闯一闯。” 听到这里,方立华不禁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 陆明卉不明所以,“你笑什么?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讨论呢!” 方立华一把抱住了陆明卉,“你心里其实不是有答案了吗?要不然你在这纠结什么?” 陆明卉手指一动,“什么答案?” 方立华放开她,双手撑着她的肩膀,认真注视着陆明卉的眼睛。 “你要是没有答案,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了,你心里其实是想开厂的吧?” 陆明卉的手指又一动,“那只是我的一个想法……” “我陪你去。”方立华打断她。 陆明卉有些愣住了,“全部家底都得投进去,你确定?” “我确定。” “搞不好的话,那可是千万负债,你确定?” “我确定。” “你就这么相信我?” “深信不疑。” 陆明卉能听到心脏砰砰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耳边。她伸出手来捂住胸口,感受着胸腔传来的震动,一下,又一下。 她不确定此刻的心情是因为激动,还是眼前这个无条件信任她的男人。 但是她无比坚信的是,未来的路他们会一起走。 “好,那我们就去闯一闯!” 64. 店长 从帝都回去之后,俩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方立华约了罗涛,准备从他那里取取经;而陆明卉则是想从店里选出两个店长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但还是要考察一下。 老店这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曲阳了。毕竟他来的时间最早,而且对业务也最熟练。 新店那里,陆明卉属意一个叫梁芳的员工。梁芳年纪不大,才20出头,但她身上就是有股韧劲儿,而且成单率非常高。 陆明卉观察过,她对待顾客非常有耐心,就算有特别不好相与的,她也总是笑眯眯的。 陆明卉曾问她:“那些顾客要求又多又挑剔,你都不生气?” “那有什么好生气的。”梁芳笑的坦荡,“咱们想从别人的口袋里拿钱,说两句好听话又不要紧,最终钱到我们口袋里就好了。” “那要是既挑剔了也不买呢?”陆明卉问。 梁芳:“那我就当积累经验了。见识过这类人,下次我就更知道怎么能拿捏顾客的心理了,对我来说是好事。” 陆明卉也是从这次才开始注意起这个女孩,然后她就发现了梁芳其他优点。 门店里雇佣的工人不多,但也不少。但她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对每个人的脾气都精准拿捏,大家也都很喜欢她。是个不多得的人才。 现在曲阳跟梁芳都在在办公室里等她。当初装修新店的时候,特意装了一间办公室出来,并不像老店那样撑张桌子就开始办公了。 陆明卉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两人同时回头看来。 陆明卉摆了摆手,“别这么紧张,找你们来是好事儿,都坐下吧。” 见陆明卉坐下,两人也坐到了陆明卉的对面。 陆明卉也没做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这次找你们来是属意你们作为老店,和新店的店长。” 陆明卉的目光先后落在曲阳跟梁芳的身上,温和中透着几分审视。 两人一听这消息俱是一愣,但很快都反应了过来。 曲阳:“怎么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吗?” 梁芳也附和似的点头,“对啊,卉姐,怎么忽然就要店长了?” 陆明卉看着反应迅速的二人,笑了笑,“也不是突然吧,你们两个在店里时间也都不短了。也能看出来,最近相比于前两年来说,钱比较难挣。我跟立华就商量了,想要闯一闯。” “但就算出去闯了,这里也不能落下。可人的时间跟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所以说我跟立华也商量了,每个店选出个店长来,这样以后有事情先找店长后找我们,会省心的多。” 陆明卉看向曲阳,“老店这边我是想交给你的,你在这里时间最长。而且对客人来说,你也是熟面孔,他们也放心。” 她又看向梁芳,“新店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曲阳来的最早,工资现在每月2000。梁芳来的晚两年,现在是每月1700。相信你们也知道,我给你们开的工资要比外面高。” “但当了店长就不发工资了,按绩效跟分成来。只有绩效达标才能参与分成,当然,这个分成是税后的。咱们是要依法纳税的啊。” 说到这里,陆明卉说了句俏皮话,缓解了一下现场的紧张情绪。 “当然,这个绩效我也不会故意设置虚高,根据每年的状况来。绩效达标后,你们两个人能够拿到我年利润的15个点。不过当然了,毕竟是两个老店,新店按新店的来,老店按老店的来。” “你们两个考虑考虑,要不要接手店长。不用着急回我,都回去好好想想,然后明天给我答案。” 这个消息一出,两个人都没办法做到情绪冷静。不考虑绩效的问题,单单年利润的百分之十五,就能拿到10万左右,是他们工资的5倍。换谁都做不到情绪冷静。 凭他们跟陆明卉的相处,他们也确定陆明卉设置的绩效不会超出他们的能力,那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第二天一大早,曲阳都没等店开门,直接来到陆明卉她们家。 陆明卉一家还在吃早饭,见曲阳过来,陆明卉把他领到客厅来谈事。 曲阳坐下后,没等陆明卉问就开口:“我想好了,我想当店长。” 陆明卉给他倒了杯水,“行啊。不过我也要跟你提个醒,在你管理下,一旦绩效不达标,或者说有什么其他违规违法的问题,我不但会撤了,你的店长,还会追责的。” 陆明卉语气郑重,“曲阳,咱们共事也这么多年了,你也了解我的脾气,我说到做到。所以说,凡事做决定前,都要想一想。” 曲阳见陆明卉神色凝重,也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懂的。” “还有,你当了这个店长之后,不光要管老店的事情。新店那里你也要留意,一旦发现他们店的店长有我上面说的问题,你要告诉我。” “之后如果你有能力的话,可以同时管两家店。” 陆明卉再给了一棒槌之后,又给曲阳画了一张大饼。 “好。”虽然知道这是大饼,曲阳还是吃下了。 曲阳也明白,这是陆明卉的制衡办法。这样的话,不仅会告诉他,还会告诉梁芳。 要的就是他们两个互相监督,一个店的收益摆在这,利润翻倍的诱惑让他两个根本没办法合作。但这就是陆明卉打出的明牌,坦坦荡荡。 送走曲阳后,陆明卉又坐回餐桌前,方立华递给她一根油条。 “你那里安排的差不多了?” “八九不离十了,你那边呢?”陆明卉接过油条泡到豆浆里。 方立华:“罗厂长给了我几个电话,都是生产设备的厂家,有全新和二手的,在浙省,我准备最近去看一下。至于贵省那里,我准备等你安排好了,咱们两个一起去。” 陆明卉:“行。这半个月我带带他们两个,等他们两个都能上手之后,咱们就一起去。” 吃完饭到了新店那里,梁芳果然也决定当店长。陆明卉将给曲阳的说辞又说给了梁芳,梁芳也应下了。 半个月后,方立华从浙省回来了。陆明卉这边也差不多了,俩人就决定一起去贵市实地勘察一下。 方言睿上了小学,而且马上开学了,不适合跟着他们东奔西走。楚辞家里又只有她们娘俩儿,方言睿一个男生跟着他们也不方便。 于是陆明卉就让他暂时跟曲阳几天,曲阳单身大老爷们儿,没什么不方便的。而且凭他们这两年的交情,陆明卉也放心将孩子交给他。 按理说这几年 曲阳也攒了个钱,也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但他好像就跟看透世事一样,全都拒绝了。 不过也难怪,听说当初他跑了的未婚妻,还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敢轻易相信别人。 方语棠太小了,而且才上幼儿园,就算请假也耽搁不了什么。于是夫妻二人就决定带上她一起,一家三口坐着飞机落地贵省G市。 刚一出机场,就有操着口音的出租车司机迎了上来,“克哪点?” 在场的两个大人都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司机也可能意识到了,就用蹩脚的普通话问:“我是说,你们要去哪里?” 这下两人听懂了,方立华上前,“师傅,把我们送到开发区附近的酒店就可以。” 出租车司机一脸嫌弃,“那个荒地方哪里有得到酒店,酒店一般在市区嘞。” 方立华:“那你先把我们送到离那里最近的酒店吧。” “要得!” 一家三口坐到出租车上后,方语棠才小声地跟陆明卉说,:“妈妈,我感觉好像在浴室里。” 陆明卉好奇,“为什么这么说呀?” 方语棠揉了揉她的小鼻子,“我感觉鼻子里面湿湿的,就跟我们洗完澡在浴室里一样。” 陆明卉失笑,“那是因为我们从一个干燥的地方来到了一个比较湿润的地方,空气里的湿度比较大。而且我们坐飞机来的,一下子有一点点不适应而已,过会就好了。” 方语棠似懂非懂的点头,忽然她又惊喜地看向前面。 “妈妈,你看是小车滑梯!好多小车滑梯!” 陆明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前面有个坡度很大的斜坡,他们坐的车正往下滑行。可不就是方雨棠所说的“小车”滑梯嘛。 G市多山路,一个大坡接一个大坡的。远远的都能瞧见,可不就是好多“小车”滑梯。 方立华和陆明卉都忍俊不禁,就连前面开车的司机,“你这个妹妹好耍哟!” 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也能察觉到司机是夸奖的意思,陆明卉也对他点头道谢。 一家三口到酒店安顿好后,就出门觅食了。他们乘坐的航班恰好是中午的,飞机上又没有准备餐食,所以现在三人还是饿着肚子的。 三人找了一家最近的餐馆进去,外面吃的牌子上写着“羊肉粉”三个大字。 刚进门就闻到了麻辣鲜香的味道。走近一看,偌大的铁锅里红油漂浮,里面还炖煮着羊肉。 老板见客人上门,“妹妹,起啥子?” “老板能做成不辣的吗?”陆明卉口齿生津,但还顾虑着方语棠吃不了辣。 老板手下动作不停,“可以嘞,你们先坐到。要几碗?” 陆明卉:“三碗。两碗微辣的,一碗不辣的。” 早就听说过,贵省的美食多,但就是口味偏辣,陆明卉也不敢贸然尝试,只点了微辣。 但明显她是准备做少了,微辣对于她来说也有一点辣,但不得不说,好吃是绝对好吃的。 方立华反倒适应良好,他本身就口重,显然这里的美食很符合他的口味。 三人饱餐以后才回到酒店休息,准备明天再去实地探察。 65. 选地 G市的天气很凉爽。虽然是八月,但完全没感觉到闷热,晚上开窗睡反而得盖着毯子。 三人一觉睡了个自然醒,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了点早饭,就直奔开发区管委会。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了。要想买地建厂,首先要去开发区管委会申请立项;然后拿着立项批文到国土局申请“用地预审”;期间还得向规划局申请《规划用地许可证》。而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从管委会出来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立项核准流程会在20个工作日内出结果,让他们耐心等待。 但也可能是最近来这里的人不多,那人在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般10天之内就会有结果,让他们别着急回去,在G市好好玩一圈,以免二次奔波。 夫妻二人欣然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带着方语棠在G市转了转。他们逛了这里的古堡和古镇,还尝试了当地的特色美食,还挑了些可邮寄的寄回老家。 三人就这样逛逛吃吃,将有名的景点逛了个遍,就连方语棠都时不时蹦出句“要得”。 事情也果如那个工作人员说的那样,还没等到10天,第8天就拿到了立项批文。方立华夫妻两个赶紧拿着批文去国土局申请预审。 好在这一步也非常顺利,但就是时间等的稍微久了一点,两周才审批下来了。 期间方立华夫妻还去了趟教育局,他们想要在这里建厂,之后的生意中心肯定就在G市,孩子们是一定会跟他们来的。 方语棠还好说,幼儿园可以上私立的。但方言睿就不太好办了,虽说可以上私立,但是学籍不转过来的话,以后考试还得回原籍。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想办法将他的学籍转过来,为此夫妻二人专门去教育局找了相关部门咨询。 教育局也给出了明确的方案,一个是要有当地的房子或者是暂住证,暂住证还得是三个月以上才行;第二个就是他们原学校开具相关证明,并且到省教育厅备案。以上两个条件全部满足的话,才能够将学籍转过来。 第二个条件好达到,只要回去办理个证明就可以。但他们拿不到暂住证,只能买一套了。 如果要买的话,当然是就近原则,工厂建在哪里,房子就买在哪里。但因为还没有选定工厂的位置,所以买房的事情也暂且搁置了。 不过也没让陆明卉夫妻两个等太久,国土局通知他们夫妻二人当天下午去局里协商,目的就是为了敲定地价。 两人也没多做耽搁,带着孩子直奔国土局。 路上夫妻二人还在打草稿,考虑着怎么杀价。因为当时他们申请的是一级工业用地,每平方米大概得120元。 但这个价格不是固定不变的,上下都会有浮动,尤其是现在正处于西部大开发的阶段,肯定会有所降低。他们两个想要做的,就是将价格谈到最低。 因为他们的资金有限,买完地之后还要建厂,这样才能从银行撬动更多资金来发展。俩人在路上设想一堆谈判技巧,但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接待他们的是国土局的副局长黄树杰,同时他还兼任了G市开发区的副区长。他年纪大概40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睛不大,但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分外温润。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科员,但主要谈判的人还是黄树杰。 夫妻二人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结果黄树杰开口就是暴击,“我看了你们递交的申请,咱们是要开电缆厂对吧?” 陆明卉点头,“对,相关资料我已经交上去了,您看您还有哪里有疑虑吗?” 黄树杰摆了摆手,“疑虑倒是不至于。只是有几个简单的小问题想问问你们。” 陆明卉:“您请问?” 黄树杰推了推眼镜,“你们是北方人吧?怎么忽然会想到来G市做生意呢?咱们两地之间可是将近有2000公里的路程,关于这点我确实很好奇。” 陆明卉不卑不亢,“当然是为了响应咱们国家西部大开发的政策呀!我们既然有能力,那么为了国家的发展,我们当然义不容辞。” 黄树杰挑了挑眉,半开玩笑似的说:“你这女同志觉悟真够高的呀!” “这是我的真心话。”陆明卉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如果能够赚钱的话就更好了。” 黄树杰笑眯眯的,“实事求是,很不错。” 方立华适时的将话题引入正轨,“那黄局长,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地的价格呀?” 陆明卉应和的点头,“是呀,黄局长,咱们要想建厂不得您先批地吗?咱们还是先谈谈价格吧。” 黄树杰也没拿乔,给他左边的那个科员使了个眼色,“拿出来吧!” 只见左边那个科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将合同递给陆明卉。 陆明卉一头雾水的接过,然后迅速扫了一眼合同的内容,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黄树杰。 方立华见妻子这样也十分好奇,从陆明卉手中拿过合同,也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他的表现跟陆明卉一模一样,也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黄树杰。 陆明卉没沉住气,“黄局长,您确定要以这个价格租给我们吗?” 也不怪陆明卉惊讶,按理来说,一级工业用地价格一般在每平方米120元左右,就算价格上下有浮动,也不会低于100元。可黄树杰给出的这份合同,上面明确表示一级工业用地每平方米84元! 这是他们想都没敢想的,之前在路上,他们两个还讨论过,虽然国家现在支持西部大开发,理论上最低可以谈到百分七十左右。但那是理论上,他们真的没想到能够以这个价格拿下来。 黄树杰还是那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当然是真的,合同都在这里了,那还能有假吗?” 方立华:“为什么呢?” 这也是陆明卉想问的,她也好奇地看向黄树杰,“对啊,为什么呢?” 黄树杰目光沉静,仿佛有种信念感笼罩其中,“你们这些小同志不畏艰辛,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里来,帮我们这里开疆拓土,我又怎能不力所能及的帮一下你们呢?” 陆明卉夫妻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动容,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本意就是来赚钱来着,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但以后,他们会力所能及地帮助G省开发建设。 “不过……”黄树杰话锋一转。 陆明卉夫妻二人的心猛然一提。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级开发区那边总是留不住人。之前也有人来这里建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让给别人了。” “像这些小中型的企业根本发展不起来,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优惠政策不太到位的原因呢?所以这次给你们按的价格也确实是历史新低。” 黄树杰满怀期待的看着两人,“所以你们两个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呀!期待你们能够留在开发区,共同创建美丽G市。” 陆明卉和方立华对视一眼,刚要回答,就听见清脆的童声响起。 “要得!” 是方语棠,之前因为他们谈正事,一时之间忘了方语棠还在一边坐着。 她这一出声,也将黄树杰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黄树杰蹲下身子,目光与方语棠平视,“你个女娃娃,还晓得要得是啥意思哟!” 方语棠一点也不露怯,奶声奶气的回答:“要得就是好的的意思,你说我说的对吗?” 黄树杰被方语棠逗笑了,“你说的很对,非常对!哈哈哈哈!” 黄树杰站起身来对着陆明卉夫妻二人说,“你们这个女儿教的很好呀!我很期待你们夫妻二人的表现呀!” 陆明卉点头,“争取不让您失望!” 黄树杰摆了摆手,“尽力就好,无愧于心。你们再看一遍合同,如果没问题,咱们今天就签了。” “好。” 陆明卉又将合同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她的大名。 黄树杰将国土局的公章按在签完字的合同上,合同正式生效。 陆明卉以每平方米84元的价格,租用一级工业用地5万平方米,年限50年。 黄树杰:“之后你们去财务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还有相关税款,就可以了。在审批和公示之后,凭缴费凭证就可以登记并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了,之后你们就可以建厂了。” 最终陆明卉夫妻两人以450万元的价格将地拿下了,并开始筹备建厂事宜。当然,厂址已经选定了,买房子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 “又有人拿下了这儿的土地?”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对,没错,是外来人。离咱们这得有2000公里呢。” 如果陆明卉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说话的这人正是刚才递给他们合同的那位。 “有意思。来吧,再多来几个才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他们建厂就让他们建。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坐收渔翁之利,哼!到了我的地盘是龙都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 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但递合同的那位还是笑得一脸谄媚,“那是自然,威哥您是谁啊,不管谁来,都是给您的养料罢了。” “哼!那是自然。你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及时通知我,不然小心你的皮。” 那人忽然打了个冷颤,“那是自然,威哥您放心,我对你那是绝对没一点二心的。” “谅你也不敢!” 66. 千湖里 自从厂址定下来之后,夫妻俩人就开始看房了。他们三个人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方言睿打了好几次电话催促。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两人找了三家房地产中介,让他们把合适的房源找出来,然后他们再一一看过去。 第一家公司推荐的房源价格很便宜,但不是太老就是太旧,所以pass;第二家公司推荐的房源相较于第一家来说要好得多,但房源旁边就是立交桥,车辆日夜不停,太吵了,所以也pass。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家中介了。陆明卉夫妻看了两天的房,属实也有些疲惫了。想着如果这家还没有合适的话,他们就先回去,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再买。 他们和中介约好了在酒店大堂会面,陆明卉他们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但是中介已经等在大堂了。而且出门的时候,他还准备了车载他们去看房。 不得不说,这家中介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了。要知道前两家中介都是带他们坐出租车,车费都是他们自己出的。 这次的中介姓薛,他让陆明卉她们叫他小薛就行。 小薛的脸上挂着笑,“我按照咱们的需求整理了两套房源。现在咱们去的是第一套,名叫千湖里,是咱们G市龙头企业威力集团出资建造的。” “这附近的生活配套设施很完善,交通也很便利,还特意雇佣了退伍军人作为物业管理和保卫人员,而且小区内绿化是目前全G市最高的,居住起来很舒服的。” 随着小薛的话音落下,车也渐渐驶入了辅路,周围的绿化率也逐渐变高。 现在才九月份,正是金桂飘香的好时节。辅路两旁的桂树上擎着点点星芒,花香此刻并未达到顶峰,淡悠悠的,却意外的让人感觉到舒服。 小薛将车驶到了门前就被拦下了。 拦车的那人一身保安制服,但身姿却格外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小薛跟那人解释了几句后,在一旁的来往访客登记本上登记了姓名后,就回来了。 小薛转头向两人解释,“这里出入都非常严格,没有门禁牌的话,必须登记才能进去,安全是非常有保证的,非常适合咱们有娃娃的家庭” 陆明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小薛开车载着他们来到一栋不大的小别墅。别墅虽小,但却有个小院子。院里搭着葡萄架,葡萄架下面还有配套的茶几和石墩,非常适合小憩。 穿过院子就来到了入户门,打开门后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但胜在精致。 进门先是一道玄关,玄关的右侧是悬空鞋柜,左侧是可收纳式的换鞋凳。 再往里走,客厅与餐厅连成一片,厨房贴着墙面一字排开,中间以一座中岛和餐桌隔开。 客厅面向庭院的地方做了大面积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院里的葡萄架。 小薛看陆明卉满意的神色,适时开口:“二楼空间跟一楼的差不多大,有两间卧室,主卧朝南,自带卫生间;次卧朝北,虽然没有独立卫生间,但是二楼有一个公共卫生间,紧挨着也很方便的。” 方立华:“只有两间卧室吗?” 小薛引着两人来到转角的楼梯,“咱们上去看吧,更直观。咱们三楼还有一间卧室,也是带独卫的。而且三楼的房间还带着天窗,门外连接着一处露台,可以种点花,种点菜之类的,都很便利的。” 陆明卉夫妻跟着小薛将上下三层都转了个遍,确实很满意。 陆明卉:“房子是不错,但价格呢?” 小薛:“因为前屋主着急离开,所以价格并不是很高,肯定是低于市价的。总价80万左右,如果您确定要的话,这个价格应该还能再往下谈。” “多少?!”陆明卉睁大了眼,“80万!?” 饶是陆明卉心里有所准备,猜想到别墅的价格不会太低,但没想到这么高。 小薛面上的笑容不变,“对的,陆女士,这还是低于市价的结果呢。房主人着急离开G市,所以才是这个价格,当初他买的时候可是以120万价格买的,这已经很优惠了。” 方立华想的比较多,“他为什么那么着急离开呢?是房子有问题?” 小薛连忙摆手,“那可不是。是房主人做生意失败了,欠下了一大笔钱,着急还债,所以才贱卖的。要不然你们想以这个价格买到别墅,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陆明卉点头,方立华却若有所思。 之后小薛又带着夫妻二人去了第二处房源,是一套大平层。虽然观感也不错,但珠玉在前,属实有点索然无味。 ——— 跟着陆明卉他们跑了两天,方语棠属实是累坏了。回到酒店后,没等天黑就睡下了。 陆明卉等孩子睡着之后,就开始盘算起自己手里的现金,算来算去更加烦躁了。 方立华上前给她捏了捏肩膀,“怎么了?愁眉苦脸的,眉头皱的跟老太太一样。” 陆明卉手下计算器不停,“在算咱们的钱呀,我以为咱们赚的已经不少了,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花呀。” 方立华:“拿地不是省下来不少吗?” 陆明卉略带幽怨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在听到价格优惠之后,将原定计划的2万平方米,变成了5万平方米。这样的话,建厂的成本也增加了。” “一开始咱们只打算建小型厂,可是…”说到这里,陆明卉捂住了脸,“咱们既拿了地了,当然要建中型厂,设备也要增加。这一来二去的,手里的钱就不太够……” 方立华失笑,将陆明卉的手拉下来,“多大点事儿啊,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找勇哥借点儿呗!” 一听到要借钱,陆明卉猛地抬头,“这个不行!坚决不行。” 方立华揶揄道:“怎么?怕勇哥跟你要分成?” 陆明卉一拍大腿,“还真是!真要是挣了都好说,万一赔了呢?不就把咱们两家的感情搭进去了吗?” 方立华一把拿过桌上的计算器放到一边,“别算了,睡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明卉想要拿过计算器却被拦下了,“我还没算完呢!咱们房子的事儿还没着落呢!” “听我的,先睡好不好啊?”方立华一把揽过她的腰,将人抱到了床上,“这几天太累了,咱们都好好休息一下,嗯?” 陆明卉实在挣不开,加上这两天也确实累了,也就顺势躺在床上睡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就被方立华告知 ,她看上的那处别墅已经拿下了。 “你动我钱了!?我还有用呢!”陆明卉气急,看起来就像要跟方立华拼命一样。 “冷静!冷静!”方立华高举双手投降,“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陆明卉胸膛剧烈起伏,但还是强忍下怒意,“你说!” 方立华指了一下桌子上,那里摆着之前陆明卉算的账本,“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将帐目算了一遍。如果只算建厂跟买器材的话,其实咱们账面上差不了多少。” “但你顾虑到咱们老家的店面还要进货,再加上后续原材料之类的,所以才觉得钱不够,舍不得花钱买房。但如果我告诉你,器材厂家那里可以赊给我们一半器材呢?” “你在说什么梦话?”陆明卉有点怀疑自己是没睡醒,要不然怎么能听到这么大好事。 方立华用力的掐了下陆明卉,“没做梦,是现实。” “嘶—”陆明卉一巴掌拍到了方立华背上,“掐你自己啊,掐我干什么!” “这不是怕你不信吗?”方立华白了她一眼。 陆明卉:“别卖关子,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立华:“记得我之前先去找了罗涛,然后再去的浙省吗?” 陆明卉点头,“然后呢?” “那次去的时候,我就留意了,那里的器材大部分都是进口的,只有少数一两家是国产的,但其实国产的品质其实很不错。” 说到这里,方立华苦笑一声,“你也知道,让咱们国人接受国产的产品怎么也得需要时间,但我觉得好的厂家不应该这么被埋没。但同行相轻,他们的处境其实并不算太好。” “我在那里的时候就见了不少,有好几次他们都快拿下订单了,却被人横插一杠子,甚至恶意举报。” 方立华犹豫了一下,“我帮了他点小忙,所以这次我跟他说想要赊一半款,他爽快的就答应了。但也不是没期限的,一年内还清就可以。我想到时候贷款应该就下来了,就可以还了。” “所以器材可以省下将近200万左右,怎么也够买房子了,你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陆明卉狐疑的看着方立华,“你瞒着我什么呢?我怎么感觉你没说全啊?” 方立华却不再多说了,无论陆明卉怎么软磨硬泡他都没吐口。但结果就是他们可以暂赊一半的货款,房子也到手了。 但其实不是方立华不想说,确实是不太好说,因为这个小忙带着点桃色。 恶意举报是真的,而且是在国营单位选供应商的关键时候,但举报的是不修私德,简单来说就是被别人举报女票女昌了。 那位厂长离婚有娃,虽然不是婚内出轨吧,但确实是理亏,尤其是在那个紧要关头。 方立华只是恰好遇到了,觉得他家的东西确实不错,也抱着之后可能会合作的可能,给他通风报信,这才躲过一劫,顺带拿下了订单。 所以当他联系到人的时候,人家很痛快的就应下了,也是为了偿还当时的人情。毕竟比起赊欠货款,人情才是最难还清的,能这么快的解决,他求之不得。 当然,这种事就不太适合跟陆明卉讲了,万一陆明卉以为他跟那个厂长是一丘之貂怎么办。 67. 卉华线缆 厂址和房子都搞定了,一家人也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了。出来了一个多月,他们也不太放心家里面。 一个是方言睿还没跟他们分开这么久过;另一个就是店里了,虽然两个店长都是店里的老手,但陆明卉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过在走之前,他们也将建厂的事宜安排好了,建材已经入场了。等把方言睿的学籍问题处理好,店里安排好之后,他们还会再回来,时间用不了多久。 只不过回去之后,他们先面临了方言睿的怒火。 “之前说好半个月就回来,你们出去都快两个月了才回来。”方言睿坐在沙发上,眼泪汪汪地控诉道。 陆明卉哭笑不得,安慰他说,“真的对不起啊,睿睿,爸爸妈妈也没有想到这次事情会进展成这样。不过现在好了,等你学籍办好了,咱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方言睿还是扭头不看他们两人。 此时方语棠跑到他跟前,将脸枕在方言睿的腿上,“哥哥,你别生气了。棠棠给你带回来好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咱们一起吃吧。” “棠棠你别管,这是我跟爸爸妈妈的事儿。”方言睿还是不太高兴。 方语棠吭哧吭哧爬到他腿上,用小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哥哥你别生气了,你一皱眉跟小老头似的,都不都不帅了。” 方言睿一下被方语棠这话惊的卡壳了,忽然好奇自己妹妹怎么会有帅这种想法了。 他好奇的问:“那你觉得谁帅?” 方语棠奶声奶气的说:“我们幼儿园的泽泽呀!我觉得他最帅了!” 方言睿一听顿时来了火气,“难道我不帅吗?我肯定比那什么泽泽帅多了吧!” 说实话,方言睿继承了方立华清峻的骨相,还有陆明卉明艳大气的五官,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小帅哥。甚至因为现在还没张开,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比方语棠还要好看几分。 此时他怒目圆睁,面目不但没显得狰狞,反而多了几分鲜活气。 见方言睿被方语棠轻易地转移了矛盾,陆明卉夫妻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听着兄妹两人在那里还在争论谁帅的问题,夫妻二人对视一笑,儿女都是债啊! 等回到店里,店里的情况却出乎陆明卉意料。 她本来以为自己出去将近两个月,店里多少会出点小问题,等她回来解决才对,但结果却恰恰相反。 可能是因为现在店里的营收跟个人的收入挂钩,两个店长比之前还要尽心尽力,店里的情况反而比他们离开前还要好。 这样的情况让陆明卉两口子更加放心了,也有了去外面闯一闯的底气。在办理好方言睿的转学手续之后,一家四口就准备出发去G市了。 临走之前认识的亲友还给他们办了个欢送会,地点就在鸿兴楼。 上次人这么全的时候还是举报风波刚结束的那段时间,一眨眼好几年过去了。 陆明卉率先举杯,“谢谢各位为我践行,有时间大家去G市找我玩儿,当然我也会经常回来的。” 楚辞眼泪汪汪的,用胳膊肘拄了她一下,“你真狠心呀!之前连个信儿都没透出来,一下子就说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以后想见你一面都难。” 陆明卉讨饶,“不难不难,这不是之前没来及跟你说嘛,现在说也不晚。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我有店在这儿还能跑了呀?” “我以后每个月都会回来的,再不济也得两个月回来盘一次账啊,你说对不对,曲阳?”陆明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曲阳。 曲阳挠挠头,“对啊,就凭我老板这财迷劲儿,她肯定一个月回来一次,辞姐你这伤心都有点多余。” 楚辞给了他一拐,“去你的,有你这么说人的嘛!” 曲阳高举双手,“得得得,看到了吧,又成我的不是了。” 罗勇在此时开口:“还是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我是岁数大了,不想再折腾了。” 方立华此时打趣道:“哪是您不想折腾,是您看不上我们这种小打小闹,对吧,勇哥?” “话可不能乱说啊!立华你这是给我下套儿呢!”罗勇皱眉看着方立华,“我哪里是看不上,我这叫故土难离,你但凡近点儿,你看我跟你走不走?” 崔敏白了他一眼,“什么故土难离呀!” 她又看向陆明卉两口子,“主要孩子大了,学习要是跟不上去,过两年就该娶媳妇儿了。我们得在家里给他张罗张罗啊。” 陆明卉吃惊,“这么早就准备?” “不早啦!”崔敏回答,“翻过年罗征都19啦!早早该准备起来了,现在人家都兴盖新房。小区我们是给人家预备上了,但新房子也得给人家盖好呀,要不然怎么说媳妇儿呀?” 罗征羞红了脸,“妈!你说什么呢!我还小呢!不着急……” 罗征一开始还声势浩大,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你看看,你看看,还害羞上了!”崔敏这话一出,一屋子大人都哄堂大笑。 饭桌上的氛围很融洽,酒足饭饱后,众人散场。 在回家的路上,方言睿问起陆明卉,“妈妈,那里的人友善吗?我会不会不适应啊?” 陆明卉温声回答,“睿睿,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一开始就好走的路,只要你找对方向,坚持加努力,就一定能看到成果。” 方言睿似懂非懂地点头,“什么是正确的道路呢?” 方语棠抢答:“这个我知道!跟着爸爸妈妈就是,最最最,最正确的道路。” ——— 既然都安排好了,一家四口就踏上了前往G市的旅程。怎么以后每个月或者是每两个月都会回来,没有什么好不舍的。 次日下午他们就落地G市,之前他们就电话联系了小薛,让小薛给他们请了全屋保洁。他们当天去了,直接就能够拎包入住。 方言睿还是第一次来千湖里,当即就惊呆了,特别兴奋地在别墅里跑来跑去。 跑到三楼之后,他兴奋地跟陆明卉说,“妈妈,我可以自己住三楼吗?我太喜欢这里了,就像秘密基地一样!” “当然可以!”陆明卉答。 方语棠岁数还小,现在还跟陆明卉她们在一起睡。等到明年的时候,再准备和她分房睡,到时候分在二楼次卧,也方便照顾她。 陆明卉一向是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方言睿去学校办入学,而方立华则是盯施工现场。 方立华之前有在电缆厂工作的经验,厂里构造都清楚,在这方面比陆明卉要专业的多,他们走之前害怕施工队偷工减料,专门雇佣了中介公司帮他们盯着施工。 所幸这个钱不是白花的,此时回来,厂子已有了雏形,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就会完工。 之前他们两人就商量好了,除了建立工厂以外,他们还要在市场上租一个门店,就跟之前在老家那样。工程照明还有低压电器都要上,为的就是将名声先打出去。 同时他们还要将厂里生产的电缆分销出去,G市的盘子可比之前他们在老家的时候大得多。光建材市场就有六个之多,还有没算上底下乡镇的,这些渠道他们都不想放过。 但首先要确定的就是他们厂的名字,这是他们的门面。注册商标还有办理营业执照的时候都需要用到。 想到这里的时候,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方立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方言睿也适应了新学校,他说除了学校的饭菜有些辣之外,别的适应性都良好。 方语棠则是就近去了千湖里幼儿园,贵是贵了点,但胜在位置在小区内部,方便接送。 电缆厂的主体已经建好了,现在就等设备入场了。 此时夫妻二人准备去办理营业执照和注册商标等事宜,先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和幼儿园,俩人就出发了。 考虑到之后谈生意的场合不会少,陆明卉和方立华还买了一台迪牌的黑色轿车,当然,是二手的。 钱要花在刀刃上,抠门的陆明卉如是说。 别看在外地,工商注册这套流程,他们两个人熟得不能再熟了,轻车熟路地填好各种手续。 直到方立华要填写企业名称的时候,陆明卉拦下了方立华。 “你确定了?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个名字?”陆明卉挑眉。 方立华:“对啊,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一开始想的就是这个。” 陆明卉:“万一别人说你惧内呢?” “怕老婆有什么?说明我们恩爱。”方立华一脸坦然。 陆明卉:“那人家看到这个名字,认为全是我的功劳呢?” 方立华:“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本来你就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方立华,我感觉你好像有一点恋爱脑。”陆明卉忽然想起后世一个新词,此时很适用。 方立华义正言辞:“我不是恋爱脑,我是老婆脑。老婆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老婆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总之一句话,老婆最大。” 陆明卉被方立华逗得咯咯的笑,随后放开了方立华拿着笔的手。 “那你写吧。” 方立华郑重地在纸上写下了“卉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然后将材料递了上去。 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三天内出结果,到时候让他们还在这里来领就行了。 说来也是巧,他们走出工商局门口的时候,阴了好几天的天空忽然放晴了,仿佛老天都在为他们庆贺,庆贺他们新的开始。 68. 培训 在营业执照和商标都注册下来后,夫妻俩凭借他们手里的地皮还有厂房设备之类的,总共从银行贷出来2500万。这里面还包含了老家的两家正在经营中的店铺,要不然贷不下来这么多。 工厂既然已经建成,那么招工的问题迫在眉睫。招工比较好招,但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经验的普通人,都还需要培训才能够上岗。 但这对方立华来说不是大问题,因为他在电缆厂做过统筹管理,对这些问题轻车熟路,只是肯定会忙碌许多罢了。 而陆明卉这里找门店的问题也陷入了瓶颈。她找到的房源要不然就是价格太高,要不然就是地方太偏,总之没有合她心意的。 夫妻俩各有各的问题急需解决,要说没有烦恼的,还只能是两个孩子了,每天开开心心上学去,高高兴兴回家来。 “这里不是这样弄的。”方立华亲自上手示范,“你要像这样用巧劲儿,这里才不会卡顿。” “好的好的,我晓得了。”那人按照方立华的指示操作。 “厂长,你看这里怎么弄?”又有一人在远处喊方立华。 “马上去!”方立华大声招呼了一声,又叮嘱身旁的人,“记住了吗?还用不用我示范?” “记住了,我自己再试一下吧。” 方立华点了点头,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个地点,指导下一个人。 这样的情况在厂里已经持续近一个多月了,虽然没有出大问题,但是小的状况不断,直到现在厂里的生产还没有进入正轨。 但相较于一个月多之前工人们什么都不懂的状态,已经算得上好很多了。要知道,之前他们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有些困难。 当地普通话普及程度还没那么高,不同山头之间说法还不一样。之前方立华连想要听懂他们说什么,都得好生理解一下。 但方立华只能咬着头皮去适应,去学习,这半个月来才总算见点儿成效,可以听懂他们的方言了。 因为G市多山地,很多人上班,来回路程就要2小时,所以方立华专门在厂里建了两间宿舍。虽然是多人间,但是设备都是配齐的,有热水有铺盖,就是为了方便工人们休息。 而且方立华还专门找了个做饭的大婶,帮中午不回家的工人做一顿饭,免费的不要钱。这就导致厂里的工人都愿意在厂里午休吃饭,这样既能休息好,又能省一顿饭钱。 但一般来说,工人们也只会选择中午的时候在宿舍休息一会儿,到了晚上还是会回家,毕竟宿舍再舒服,也不如自己家。 但工人们晚上都回家的话,厂里的这些设备就没人看着了。方立华想要找几个会点功夫的保安,最好是退伍军人。 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很合适的,只能他自己先顶上,并给自愿留下的守夜的工人加班费。 所以从设备进场开始,他还没回过家睡觉呢,每天跟厂里工人们同吃同住。 他只能趁白天厂里有人的时候回去呆一会儿,看一下陆明卉和孩子。但也总是扑个空,因为陆明卉也很忙。 弄得方立华很是哀怨,就连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吃得不太香。 他雇来做饭的周婶儿看见了之后问他,“厂长怎么啦?是我做的饭不合你胃口吗?” 方立华回神,“没有,周婶,你做的饭很香。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罢了。” “个子这么高的男娃娃,咋会没胃口哟!”周婶不标准的普通话中却带着一丝丝关切。 在她看来,方立华这么高的个子,吃的应该多才对。但是这人却跟他们吃的差不多,甚至有时候还要少。 G市受地形条件的影响,多雨少太阳,所以说这里的人普遍身高都要低一些。尤其是来他厂里干活的工人们,物质条件匮乏,身高也算不上高,方立华的身高在里面算是拔尖了。 周婶关切地问道,“有啥子事,你跟我说一说,没准儿我们都能想到办法!” 周婶看了下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也很感谢方立华给了他们工作的机会,因为他们没有工作经验,还是方立华不厌其烦的一点点教会的。 而且不仅这样,方立华给他们开出的工资比别的厂子普遍要高出50块,这让他们工作起来更有劲儿。 他们也很担心厂里的情况,害怕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也纷纷出言询问。 “对啊,厂长有什么事儿,你就说!老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 “对噻,你说出来,没准我们能帮上点忙呢!” 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方立华也有些动容。他一直相信陆明卉说过的一句话,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他对厂工们好,厂工们也时刻挂念着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大家也都知道,这阵子是我跟自愿加班的工人们守夜,但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白天你们还要干活,晚上守夜身体熬不住;再一个我们不是专业的,碰到突发情况我们不一定能够及时应对,还容易伤到自己。” “所以我想着要找一些有经验专业人士,最好是退伍军人之类的,但目前中介那里根本没有找到合适的。” “所以如果你们如果有亲戚是退伍军人,想要干这个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联系,价格优厚,咱们厂工亲属优先。” 在场的工人们交头接耳,纷纷回想自己有没有哪个亲戚符合条件。只有最开始询问方立华的周婶若有所思。 下班的点,工人们陆陆续续都往厂外走,周婶也不例外。 方立华在厂门口看着工人们离开,工人临走前都会跟他们说一声,注意安全。 方立华看到不远处的周婶后,转身回了门岗。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东西来,恰好此时周婶也走到了他跟前。 “周婶,你等一下。”方立华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周婶。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听你说这两天风湿犯了。这是我老家的一位中医姐姐调配的膏药,特别有用,你回去试试。好用还跟我说,我下次还给你带。” 方立华也不是一时兴起,这些日子他吃住都在厂里,就发现周婶这个人特别实在。吃喝方面照顾他不说,怕他这个外来人不知道,还给他拿了自己编的草垫子,说是能隔湿气。 将心比心,投桃报李,陆明卉在听说了后,昨天就把膏药送过来了,让他带给周婶。 还有今天也是周婶第一个开口的,方立华也都看在眼里。 周婶一开始还推辞,见推辞不过,只好拿着东西回家了。 夕阳西下,周婶踏着暮色走进市场口里面的一所破旧居民楼里。 居民楼里的房子挤挤挨挨,像一个个窄小的鸽子笼。这还是之前国营老厂的家属楼,条件比周围其他房子要好得 多。 周婶提着菜篮子进了门,就闻到一股烟味儿。 “作死啊,老头子,你又在家里抽烟,再这样我就要让你出去站到!” 正坐在沙发上拿着烟斗抽烟的周叔,也不嫌烫,直接用手指压烟斗口,将烟斗熄灭了。 “搞忘了噻,我在想事情的嘛!” 周婶在卧室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你有啥子好想的,你个无业游民,还不是要我老婆子出去做工养你!” 周叔梗着脖子,“那你咋不说年轻的时候噻,你嫁给我前30年,我有没有让你出去做过工?” “你也说了是前30年噻!”周婶转过来看着周叔,“现在哩,别在那里杵着了,过来给我贴一下膏药!” “喊你不要出去,不要出去,风湿病犯了吧!”周叔艰难从沙发上起身,这才看到他左腿小腿以下是空的。 他拿起沙发旁的拐杖拄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周婶旁边。 “你从哪里买的膏药?怎么这次不等我跟你一起去?” “是厂长给的。”周婶趴在床上说,“他昨天听我说腰痛,今天就给我拿过来了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哼!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给你弄过!一点膏药,就把你糊弄住了!” 周叔嘴上说得恶狠狠的,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 周婶的脸上漾开笑意,可能是G市的山水比较养人,虽然周婶年近60,但看起来却不到50的样子。 “哎呀,老头子,你不会是在吃醋吧!人家厂长才30来岁勒!咱们当他妈老汉都够了哟! “这么年轻!”周叔吃了一惊。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周婶像是才想起来一般,“确实是,忘到说咯!人家还年轻着勒,敢闯敢干的。” “哼!比起我年轻的时候肯定差远了!”周叔不服气地说。 “是是是,”周婶随口应和,“谁都没有你年轻的时候能干。” 随后又小声的嘟囔,“哼哼哼的,跟个猪猡一样。” “不过对了,”周婶转过头来看向周叔,“我们厂里最近招退伍军人当保安,要不要让明通去试试?” 周叔脸色一僵,“算了吧,现在如果给他找了不靠谱的工作,就是害了他。” 周婶反驳道,“怎么不靠谱了?我觉得我们厂长人挺好的,给我们开的工资比外面都高不少呢!” “我就给了他个旧席子,人家听见我腰疼,就给我送膏药,我觉得是个知恩图报的。我活了半辈子了,看人还是有点儿准头的。” 周叔瞪眼,“这点儿时间,能看出点什么来呀!当初王威还一口一个的保爷,叫的痛快,你看现在呢?” 此话一出,老两口都沉默了,闭口不谈这个话题。就连之前说要介绍人去厂里试试,也没了后话。 只不过当天晚上周婶睡下后,周叔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最近周婶回来之后,总是带着笑,说厂里这里好,那里也好,整个人比之前都多了几分奔头。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睡不着。 天亮后周婶起来的时候,他还睁着眼睛,直到周婶快要出门的时候,他才来了一句。 “你要是真觉得那个厂长可以的话,就让明通去试试吧。” 周婶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漾开笑意,“诶,好。等我下班回来就跟他说。” 69. 受阻 最近也不知道是时来运转,还是神佛保佑,事情出乎意料的变得顺利了。 陆明卉如愿的找到了一家门店。虽然租金高出市价的两成,但地理位置跟客流量都很不错,她开始准备筹建门市的事宜。 方立华那里也招到了六名保安,其中四名是退伍军人,有两名有安保公司的就职经验。 方立华终于可以回家了。 夫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是2005年9月份来的,现在是2006年1月,一家人来G市已经将近半年了,事情总算走上了正轨。 之前忙着生意上的事情,连元旦都没能好好过。 马上要迎来2006年的春节,但生意上的事暂时撒不开手,今年的春节注定是要在G省度过了。 不过还好,他们别墅里有电脑,可以远程跟在老家的亲友们联系。 顺带一提,方语棠自从上了千湖里幼儿园之后,不知为何忽然转了性,要跟爸爸妈妈分开睡。 美名其曰,她已经是上大班的大宝宝了,不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了,于是主动搬到了二楼次卧去睡。 不过睡前还是要陆明卉或者方立华,再不济也得是方言睿陪她一起,等她睡着了才能走。 天时地利,这可乐坏了方立华,本来这这阵子夫妻两人都忙,方立华还在厂里住了两个月,更是聚少离多。 这下好不容易清闲了,饱暖思淫谷欠,现在夫妻二人就在卧室的床上。一时之间,方立华的神色都不对劲起来。 都是老夫老妻了,方立华都不用开口,一个眼神,陆明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不等陆明卉说话,方立华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多年的夫妻让方立华对陆明卉了若指掌,不一会儿陆明卉就面色潮红,气喘吁吁,但她还是没忘记最开始想说的。 她喘息着开口:“家里没有那个…” 这阵子俩人都忙,根本无暇顾及,谁也没有准备,最起码陆明卉没有准备。 但方立华直接含上了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担心,我结扎了。” 陆明卉被惊得坐起身,“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方立华不满地又重新将她抱了回去了,耳鬓厮磨。 “之前在厂里住的时候,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 “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做了,但是医生告诉我必须禁欲半个月,趁着这次的机会,我就把它做了。” “但是……”陆明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方立华堵住了。 “长夜漫漫,老婆,我们不谈这些了,你想知道什么,明天我告诉你。” …… 都说30的女人如狼似虎,但陆明卉这只老虎却活像被榨干了精气一样,禁欲时间长的男人千万不能惹。 陆明卉不理解,本来都已经停下了,为什么一个眼神过去,人家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代价就是她报废了三条真丝睡裙,挂人身上半晚上,腿都要废了。要不是屋子里有地暖,恐怕她现在已经感冒了。 她现在根本都不能直视主卧里的这些家私,就连窗户也不例外。 想到昨晚,陆明卉就愤愤的砸了下床,她着实有点不甘心,都是一样的年纪,凭什么她被比下去了。 恰好此时方立华端着早饭进来了,见陆明卉醒了,开口:“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陆明卉怒视他,“吃吃吃!吃什么吃!现在都几点了还吃,我这是早饭还是午饭?” 陆明卉不只是气愤方立华昨天晚上的不节制,还气他结扎都没跟她说,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方立华失笑,上前揉了揉陆明卉的头,“你可以当这是早午饭。” 陆明卉甩开他的手,“别动我。” 方立华:“真不吃?这是咱闺女和儿子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的,你不吃我就端走了啊?” 话毕他就作势要将把饭端走,却被陆明卉一把夺过。 “吃!谁说我不吃?我闺女跟我儿子做的,我肯定吃。”她的脸气鼓鼓的,“我不在你面前吃,我下去跟孩子们一起。” 说完起身下床,没想到腿一酸,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还是方立华捞住了她。 方立华明明捞住了他的妻子,却得到了陆明卉一个白眼。 方立华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但陆明卉理都没理他,转身端着餐盘下楼了。 她端着餐盘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个孩子都回过头来看她。 “妈妈今天起的好晚啊,是不是昨天太累了?”方语棠睁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陆明卉。 虽然昨天很累,但不是方语棠理解的那种累。陆明卉笑了笑,“妈妈确实有点累,都起晚了呢,还没有我们棠棠起的早呢!” 方言睿看着她手里没动的餐盘,“妈妈,早餐你不喜欢吗?要不要让爸爸给你做点别的?” 陆明卉也盯着手里的餐盘,“不是的,我很喜欢的。我想看着我的两个宝贝吃,妈妈会把这份早餐全部吃下去的,因为里面有我两个宝贝满满的爱呀!” 陆明卉这么直白的回答,让方言睿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过头去看电视了。 方语棠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笑的甜甜的,“主要是哥哥做的哟!我也帮忙打下手了,如果妈妈喜欢的话,明天我们还给你做。” 方言睿虽然害羞的盯着电视,但还是点点头,“对,妈妈,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们来做。” 陆明卉笑的开怀,“那就谢谢我的宝贝们啦!” 此时跟在陆明卉身后的方立华也下来了,听见母子三人这对话,难免有些吃味。 “怎么没人给我做呀?难道爸爸不配吗?” 方语棠看着一脸伤心的方立华,分不清是真是假,但还是说:“爸爸,你别伤心了,我们也给你做。” 方言睿抽抽嘴角,白了他一眼,眼神骂的很脏。仿佛在说:有意思吗你。 方立华本来听到方语棠的话还满心欢喜,但看到儿子这副欠揍的表情,瞬间感觉不太美妙。 儿子都是债,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陆明卉在餐桌上享用起早餐,方立华就坐到她对面看她吃。 见陆明卉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方立华小声讨饶,“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结扎。” 陆明卉听见这话,猛的抬手捂住了方立华的嘴。先看了看两个孩子,见他们两个正在专心致志的看电视,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才放开了手。 “这是能在这里谈论的话题吗?你也 不怕两个孩子听见。” 方立华勾了勾陆明卉的手指,“这不是怕你气坏了身体吗?别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明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的身体关我什么事。” 但却没甩开方立华的手。 方立华见陆明卉态度软化,“这你可就说错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下次我要干什么,第一时间跟你说,好不好嘛。” 方立华拉着陆明卉的手来回晃,跟撒娇似的。 陆明卉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只得松了口:“行行行,你先让我吃饭,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方立华在陆明卉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脸无语的方言睿。 方立华瞬间不嘻嘻。 方立华朝方言睿做了一个拉上拉链闭上嘴的表情,方言睿嘴角扯了扯,没搭理他,反而给他做了个鬼脸。 当然,父子俩这眉眼官司却没让陆明卉看到。 陆明卉吃完早饭之后,从包里拿出一打账本,在餐桌上摊开,就开始说正事。 “立华,厂子那边生产线怎么样了?能够稳定出品了吗?” “问题不大。”方立华回答,“最近出品都是稳定的,虽然之前有不少废料,但有些都是可以重复利用的,只是费些人工让人把它们剥离开就行。” “那就好。”陆明卉看了一眼账本,“门市上的这些货,我用的都是跟咱们合作多年的老厂家了,质量信得过。我想着等年后初六再开业,既然你那里能稳定出品了,到时候给我送过来一批。走公账吧,方便记账。” “行,这些都是小事。”方立华翻开他面前的那摞账本,“不过咱们要尽快找到销路了,最近这半年花钱如流水。原料成本、工人工资、生产线之类的,折算下来都是钱,咱们账上的钱已经不多了。” 陆明卉:“比我们想象的要烧钱的多啊!要想打出名气得先开业,这个只能等年后开了业再说了。年前我们先跑跑市场,争取几份分销合同,到时候也能缓解点压力。” ———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有合作的厂家了,用不上你家的。”人家老板婉拒道。 “你可以试一下嘛,不收你钱的,你又不吃亏。咱们把样品放到店里,如果有客人用的话,你可以直接打电话找我们订嘛。前期不投入成本,多划算的事情。” “不用了,你拿走!我不卖你家的货!” 方立华跟陆明卉被店主人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门,手里还拎着他们带来的样品。 这是他们今天跑的第五家了,跟前面几家一样,都不收他们的货,就连免费的样品都不收。 陆明卉一脸不解,“免费的样品都不收,有钱不赚,这不王八蛋吗?” 方立华:“你先小声点,还没走远呢。” 陆明卉:“我就是不明白,明明是双赢的事,为什么他们都不干呢?” 方立华:“也许是这个市场的问题,咱们换个市场试试。” 陆明卉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俩人又换了个市场,但那个市场跟这个市场也是一样的情况。 两个市场转下来,天已经黑了,两个孩子还在家里,他们虽然不太甘心,但也只能先打道回府了。 70. 拜山头 跑了一天的陆明卉并不死心,她准备继续去跑。 方立华则是准备去厂里,给厂里职工发过年福利,临走之前方立华还在担心。 “你可以吗?你别再跟人家吵起来了,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发福利,发完之后咱们两个一起去?” “那倒不至于,咱们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去干架的。”陆明卉摆摆手,“你放心去,我自己先跑着,快过年了,都快放假了,能多跑一家是一家。” 虽然方立华有些担心,但拗不过陆明卉坚持,只能先去厂里发放过年福利了。 但心里存着事情,以至于到厂里的时候他的表情都还忧心忡忡,厂里工人们见了纷纷交头接耳。 “厂长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不是要裁员吧?” “不是厂里收益不好,要倒闭了吧?” “我觉得也可能是,你看这半年,咱们厂里哪儿出过货呀!还有好多废品,什么家底经得住这么造啊?” “应该不会吧,厂长之前也没透出这个风向来啊。” “人家真有什么动静跟你说呀!” “嘿!瞧你这话说的……哎,快看那是什么!” 一辆小型厢货从厂门口驶入了厂里,方立华见货车进来,朝着货车司机招手。 方立华指导货车停到了宿舍门口,然后叫了几个工人,从货车上卸下来好多的米面粮油,堆得跟小山一样。 方立华用厂内广播通知所有工人到宿舍前集合,没一会儿的功夫人就到全了。 方立华拿着个大喇叭站在宿舍前,“咱们马上就要放年假了,我跟咱们厂的董事长商量了一下,每人都发放过年福利!人人有份儿啊!一个一个排队来领了!” 有好热闹的起哄,“厂长,你说的董事长是谁呀?咱们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啊?” 方立华笑骂,“这你都不知道!能还能有谁?当然是我老婆啦!” “厂长,你怕不是个耙耳朵哟!”还没娶媳妇的单身小伙调笑道。 “那怎么啦!我怕老婆,我乐意!我那叫爱老婆,跟你个没老婆的人讲不通。” 厂里众人纷纷笑话他,“他这是还没讨到婆娘,等他自己有哩,就晓得婆娘的好了。” 有胆大的开口:“厂长既然是好事,那你一开始丧着个脸就进来喽,我还以为厂子要倒闭勒!” 方立华面色沉下来,沉痛地说:“你怎么知道的?这就是咱们的散伙福利了,大家且行且珍惜吧。” 此话一出,厂里人纷纷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谈开了。 方立华一看人群情绪这么激动,才知道玩儿脱了,赶紧找补回来,拿着大喇叭喊: “玩笑!那是玩笑话!我逗他的,你们怎么还真信呀!不闹了不闹了!年前干到二十三,年后初六正式上班!” 一听方立华是在开玩笑,人群的情绪顿时被安抚下来。 “厂长,你怎么可以拿这个开玩笑啊!口无遮拦哩!快说呸呸呸!” 方立华从善如流地朝一旁呸了几下,“我的锅我的锅,下次不开这个玩笑了。那大家领福利的时候,帮我多说几句厂里的好话!” “要得!” 厂工们也果然很配合的在领福利的时候,祝厂里财源广进! 他们厂里的福利很好,他们也想厂子能够存活下去,他们也能在厂里多干几年,所以祝愿的时候都是真心诚意的。 只有一旁的周明通看到了方立华紧锁的眉头,再联想到最近厂里根本没有出货,心下了然。 周明通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对那边人说:“叔,我觉得他应该是碰壁了。” 电话那头正是周叔,周叔嗑了嗑自己的烟斗,“这不是跟咱们之前想的一样吗,注定的事儿。” “你去给他透个信儿,看看他怎么做。他要是跟之前的那些怂包软蛋一样,那他那里你也不用待了,趁早回来。” 周明通点了点头,意识到周叔看不见后说:“好,我知道了,我会给他透点风的。” 挂断电话后,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方立华,周明通的眼神闪了闪。 周明通是最后一个领福利的,他领完后,方立华就要走,却被周明通拦下了。 “厂长,我有话跟你说。” 方立华看着一脸严肃的周明通,心下好奇,但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说,“那你跟我去办公室里吧。” 到了办公室之后,方立华让周明通坐下说。 周明通也不推辞,坐下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厂长,厂里的货销不出去吧?” 方立华一听这话,手下动作一顿,但面上并未表露出什么。 “明通,你从哪听到的风言风语啊?不会是我刚才开玩笑把你吓到了吧?” 看着方立华笑眯眯的,跟没事人一样,要是一般人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但显然周明通不是一般人。 “厂长,您不用瞒我,别人可能一知半解,但我心里门儿清。咱们厂的成品生产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一次也没往外拉过。” “而且,在G市,线缆想要卖出去得有许可证才行。 周明通此话一出,方立华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你什么意思?咱们厂的各种许可都办下来了,资质齐全。还要什么许可证?” 周明通摇了摇头,“我说的许可证,不是这些官方的。” 方立华气笑了,“不是官方的,谁敢这么大胆,私下办理许可证,谁给他的权利?” 周明通:“没人给他权力,但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没人敢反抗他。” 方立华:“反抗了又能怎样?” 周明通没有回答。 方立华又换了个问题,“那么这事儿找谁呢?” 周明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威力集团?” “威力集团?”方立华想了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哦,对了!我家住的那个小区,好像就是威力集团投资建造的。” 周明通听见这话,半耷拉的眼皮猛地一掀,“你是说千湖里?你住在千湖里?” “对啊。”方立华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周明通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但是我记得千湖里的房子已经全卖出去了吧?你是很早之前就买了吗?” 方立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对劲,但还是回答:“不是啊,我买的是二手的。面积不大,但价格也不便宜,只不过房主人着急出手,我才捡了这个漏。” 方立华探究的目光扫在周明通身上,“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认识前房主?” 听到面积不大的时候,周明通的瞳孔猛然一缩。千湖里面积不大的别墅总共就那么一两栋,他好像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他随即自嘲一笑,“没有,没问题。”,但他回避了那个认不认识前屋主的问题。 “既然你知道威力集团,那就好说了。你如果想要卖电缆的话,必须经过威力集团董事长王威的同意。只有他同意了,才有店铺敢收你家的货。不然……” 周明通没有将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方立华点了点头,虽然心下不满,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让周明通先回去了。 方立华回到家后,陆明卉也刚好从外面回来,果然不出所料的一个都没有分销出去,连样品都没有留下。 方立华将从周明通那里听来的消息跟陆明卉说了之后,陆明卉气的脸都红了,“国有国法,他威力集团还能大得过国家?” 但方立华沉思了一会儿后,说:“下午咱们再问问明通看看如果要办的话,都要准备什么,先试试看再说。”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先谈谈,谈不拢再说后面的事。” 陆明卉冷哼一声,“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个王威是什么人物!” 下午夫妻俩人就找到了周明通,询问相关事宜。 这还是周明通第一次见陆明卉,方立华给二人做介绍。 “这是我的妻子,也是咱们厂的董事长陆明卉,这个是保安队长周明通。” 两人互相握手寒暄后,就进入了正题。 “明通,我们想知道如果说去找那个王威的话,需要准备什么?” 周明通虽然心里失望,但还是据实告诉了他们,毕竟趋利避祸是人之常情,他不能苛责别人。 “咱们这里是酒水之乡,好酒是必不可少的;还有烟,烟也得拿得出手才行。但这只是叩门砖,具体的你们去了之后就知道了。” 陆明卉和方立华对视一眼,意识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恐怕不会少。但他们还是谢过了周明通,去准备他所说的那些东西,打算直接上门了。 周明通看着陆明卉夫妻两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心想,看来这里呆不久了,还要重新找个地方了。 结果还没等周明通自己下了班收拾铺盖,傍晚的时候,夫妻二人就怒气冲冲的回来了,手里还拎着礼盒。 或许还能再观望观望,周明通心想。 果不其然,夫妻二人回来没一会儿,就把他找了过去。 71. 霸王条款 陆明卉和方立华按照周明通的指示去买了烟酒,然后就来到了威力集团办公楼下。 威力集团和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厂家不同,它自己就独占了一座十三层、楼高62米的办公大厦。 陆明卉他们到前台登记的时候,只说了个自己是新来G市的厂家。前台就表示了然了,让他们稍等一下。 在打了个内线电话之后,就帮他们刷了卡,让他们自己坐电梯去12楼,表示上去了有专人接待。 两人依照前台的指示来到了12层,就发现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等着他们。 “两位好,是方先生和陆女士吧。我是王董的秘书贾旭。”贾旭朝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位这边请。” 陆明卉夫妇二人被领到了一间会客室,等三人都坐下后,又有专人给他们上了茶,上完茶之后就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你两位能找到这里,想必是对大致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了,那咱们就不做多余的寒暄了。” 贾旭分别递给两人一份文件,“你们先看一下吧,两份是一样的内容,你们一份我们这里一份,签下后就可以正常经营了。” 陆明卉和方立华虽然一知半解,但也明白签下这个,就是意味得到许可的意思,于是耐下心来看手里的合同。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看完具体条款之后,陆明卉都气笑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许可证?” 贾旭面上的笑容不变,“如果你说的是挂靠我们集团正常经营,那么是呢。” 方立华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但还是耐下心来询问:“这里面的分成比例不对吧?是不是弄反了?应该是我们八你们二吧?” 贾旭还是那个讨人厌的笑,“怎么会呢?就是我们八你们二。” 陆明卉出离的愤怒,“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贾旭嘴角轻蔑的一勾,“那您可以试试看呢?” 虽然他用了敬词,但里面嘲讽意味十足。 陆明卉连带方连华手里那份一起拿过来,当着贾旭的面儿撕成了碎片。 “试试看就试试,看我们走着瞧!”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将两人拎来的烟酒都拿了回去。 看着摔门而去的陆明卉夫妻二人,贾旭扶了扶眼镜,冷哼,“真是不知者无畏!” ——— 回到厂里之后,陆明卉还是没有咽下心里那口气。 “他到底凭什么那么嚣张?这还只是个秘书而已,那王威本人得嚣张成什么样子?” 方立华:“他们能这样做,肯定是有恃无恐,只是我们不了解情况罢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再找明通过来问问。” 陆明卉一听这话也冷静下来,“确实是,把他叫过来吧,我们仔细问一下。” 周明通被叫过来之后,见两人面上都残留着几分怒意,就已经明白了。 但还是问:“厂长,有什么事儿吗?” 陆明卉说话直接,“明通,你就别跟我们绕弯子了。威力集团的霸王条款你是知道的吧,要不然之前就不会那么含糊其辞了。” 周明通也没做隐瞒,“我确实知道,但那又怎样呢?结果有差别吗?” “有差别!当然有差别!”陆明卉反驳道,“要是知道他的霸王条款是这样的,我连去都不会去!” 周明通此时却在笑了,但笑里也带着几分讥讽,“那是你们没有见识到他的厉害,不签的话,整个贵省没有一个家店敢销售卉华的电缆。” “夸张了吧?”陆明卉一脸不信。 “没有,我说的是实情。”周明通反问,“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贵省这里的招商引资政策这么好,却没有多少人来?” “就是因为只要你不签合同,就一天没办法正常营业。就比如说是门店的话,会有人时不常的去打砸;厂家的话,没有一车原材料能够进得了厂。” “这么嚣张的吗?”方立华问,“政府或者司法机关都不管的吗?” “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了。能被抓现行的,那么他们损坏的物品,绝对不会超过立案的标准;如果下定决心想要毁了某样东西,那绝对是抓不到证据的,就算抓到了,也只是替罪羊。只能自己吃下这些哑巴亏。” “威力集团跟当地的黑恶势力有勾结吧?”陆明卉问。 周明通:“算是吧。” 陆明卉:“什么叫算是吧?他做的这么明显了,还不能确定吗?” 周明通垂下眼眸,“因为没有证据,我们国家司法机关都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拿什么来定性呢?”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继续补充道:“一个弄不好还会将自己都搭进去。”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办公室的三人,都有些意志消沉。 回到家后,夫妻二人还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他们实在就不忍心就这么放弃,也没办法放弃。 他们前期投入了这么多,如果真按照霸王条款来执行的话,到最后他们只能将将还上银行的利息,连本金都挣不回来。 如果出来闯荡挣得还没有在老家开商铺多,那他们出来图什么呢? 两个人都不是轻易服输的人,消沉也只消沉了一会儿。当天晚上就一同想到了另一种出路——出省。 既然贵省内卖不出去,那他们就去外省。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总有新的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 话糙理不糙,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既然已经决定好对策,那么两个人说干就干。 趁着年前离放年假还有几天,两口子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邻省湖省跑业务。一家四口不是在去推销的路上,就是在推销产品的店里。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湖省谈下了五个外销订单。虽然只有两家是付全款,剩下的是只付一半的钱,等货卖完了再付另一半,但好歹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只是辛苦了他们的两个孩子,除夕的中午还跟他们挤在火车上吃泡面。 ——— “你说什么,你老板他们出省去跑业务了?”周叔一脸不可置信。 “对。”周明通说,“那天从威力回来之后,第二天就出去了。听厂里的会计说还拉到了订单,虽然量不大,但是已经有款项入账了。 周叔笑了笑,“这才是刚刚开始,连菜都没上呢!现在下结论太早了,且等着看吧!” 他看了一眼神情有些低落的周明通,“你也别太在意了,当初的事情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们没看清人罢了,别太在 意,以后长教训了就行。” 周明通目光空无,“我没在意,我只是……算了,不说这个了,最近你的腿还好吗?还疼吗?用不用我陪你去医院?” “你这情况能躲就躲吧,没事就在厂里待着,少出去。虽然当时你没在明面上,但是估计想找你的人也不少,幸亏当时你留了个心眼,留的是代号,不是姓名,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也护不住你。” 周叔叹了口气,“要说还是造化弄人啊!说来也巧,当时虽然你在的是保密单位,但也不是没回来过。但偏就巧了,你跟王威一次也没碰上过,这是老天爷开眼在帮我们啊!” 周明通目光沉沉,“或许是吧。” ——— “你说什么?”王威转过头来看向贾旭,“他们出省了?” 王威身穿羊毛POLO衫,搭配白色西裤。脖子上还带着玉质无事牌,手里盘着串玛瑙。头发四六分,圆溜溜的杏眼搭配他那人畜无害的长相,看着格外亲和。但此时他脸上那份狠戾,让整个五官显得有些狰狞。 “对,听底下的人说,他们从我们这里出来之后,第二天就出了省了,跟着他们的人说,他们应该是去了湖省。” 贾旭毕恭毕敬地回答,完全没有在陆明卉他们面前的那副嚣张样。 王威抹了抹他那四六分的头发,“好,很好,这两年硬茬子特别多呀!” 王威双手叉腰看着贾旭,“你不是说他们在新都那里还盘了一个门店吗,什么时候开业来着?” 贾旭:“我听说是今年初六。” “行,那初六就让人去那里,好好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你听明白了吗?还是像往常一样。” 贾旭连忙点头,“听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说到硬茬子…”王威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去年那个解决妥当了吗?” “妥当了,老板。”贾旭毕恭毕敬地说,“说来也巧,您让我处理的那个千湖里的房子,就是这家新来的买下了。” “哦~”王威搓了搓下巴,“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贾旭啊,你跟我几年了?”王威晲了一眼贾旭。 贾旭额角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老板,我跟着您十年了。” “那你很清楚我的规矩喽。”王威拍了拍贾旭的肩膀,“多余的事情不要做,明白吗?” “明白…”贾旭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明白的,老板。” 王威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明白就好,这次就先算了吧。”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贾旭才松了口气,他刚才一个忘形,不小心说错话了。 他老板确实是让他处理千湖里的房子,但可没让他卖掉,而是让他将前房主的信息全部处理干净。是他为了私吞了卖房款,自作主张将房子卖给了别人。 也难怪老板不高兴,这次是看在他跟王威时间够久的情况下,暂时放过了他。之后办事如果再不小心的话,很可能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王威在贾旭出去之后,脸色忽然变得阴沉,将手里盘着的珠串儿猛的砸向桌子。 接着他打通了一个电话,“帮我再准备一个秘书。顺便之前的事儿,该往他身上推,就往他身上推一推吧,这人不能留了。” 72. 流氓寻衅 2006年的春节过得格外平淡。因为一家四口小年还在外奔波,自然是没有准备年货的。 不过好在G市大小也是个市,在大年初一当天,他们还是订到了一桌合心意的饭菜。 一家子还通过电脑聊天室,和远在老家的楚辞她们取得了联系。当然,按照陆明卉的性格,肯定是报喜不报忧的。 大年初六,正是卉华线缆正式开业的日子。因为还在新年期间,也为了应景,陆明卉这次专门请来了当地有名的班子,表演本地的特色非遗——傩戏。 为了造势,陆明卉早在年前就告知了厂工们,让他们自发宣传一下。一听有热闹可看,人们的兴致都很高,纷纷跑来凑热闹。 但很可惜,表演刚进行到一半,就有不长眼的人来搞破坏。 为首的那人剃着平头,从眉心到嘴角有一条斜斜的疤,看起来就格外不好惹。身着黑色铆钉皮衣,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相似打扮的年轻人。 “哟,这里有家店开业啊!报备过吗?就在这儿开业?”男人嘴里嚼着槟榔,叼着烟。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识他们小声议论道:“是刀疤!他们之间没办许可证?!真勇啊!” 方立华赶忙上前,“你看这位兄弟,今天小店刚刚开业,咱们有什么事儿,到一边儿去说,行不行?” 方立华边说边揽过男人的肩膀,还适时地露出了口袋里的钞票。 刀疤一把甩开方立华,“你跟谁俩呢?我认识你吗?这市场这片儿是我罩的!没跟我打招呼,谁准你在这里开店的!” 方立华沉下脸来,“兄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啊!你要是识趣,现在就拿钱走人!不识趣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方立华身后以周明通为首的保安们站了出来,和那那伙人对峙。 周围人一看快打起来了,全都围了上来,竟然比刚才看表演的时候人还要多。 “小兄弟,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们到底走不走?”方立华开口。 刀疤将嘴里的槟榔一吐,“不走!” 他一把上前拽过方立华的衣领,“怎么你还想打我?” 方立华轻笑一声,抬起右手朝身后一招手,以周明通为首的保安一窝蜂地冲上来,跟刀疤一行人打了起来。 虽然那几个小流氓都手持棍棒,但这些退伍军人都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周明通,更是一个人就能打三个。 所以虽然小流氓他们那里人多势众,但很快就被周明通他们解决了。 就在周明通他们跟小流氓们搏斗时候,方立华还笑眯眯地对周围人说,“大家可都看到了,是他们先找的事儿,我们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周围人看着方立华笑吟吟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人是个笑面虎,可不能轻易招惹。 但看着这些小流氓被打得落花流水,围观的人们却纷纷叫好。他们也没少被这些小混混敲诈勒索,现在见有人教训他们,他们当然是喜不自胜。 他们不是没办法教训他们,但是却害怕遭人记恨,尤其是刀疤背靠威力集团。但现在有个出头鸟,自己上赶着被惦记,他们拍手叫好的同时,也为这新来的这家捏了一把冷汗。 前来购买东西的顾客们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看到有流氓被方立华的保安赶走了。而且店主又笑吟吟,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都纷纷进店看热闹。 既然来了店里,陆明卉就不可能放过,每个进店的顾客,多多少少都买了点东西。就连一开始没打算买东西的顾客,也被陆明卉的三寸不烂之舌劝服,买了个LED灯带回家。 这让周围看热闹的商户拍案叫奇,这两口子都不是善茬子呀! 只不过等热闹散去后,方立华等人聚在在办公的小屋里。 陆明卉:“我觉得这事儿应该就是威力集团的人指使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就在今天,就在开业正在进行的时候。” “我觉得也是,八九不离十。”方立华担心地看向陆明卉,“要不然这阵子咱们两个先换换,你管厂里,我管店里。我觉得他们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陆明卉摇了摇头,“不行,厂里生产管理我没有你在行,让外行指导生产,这是在自寻死路。” 方立华:“那要不然让明通以后守在店里吧!他身手好,守着你我还放心。” “那就更不行了。”陆明卉再次拒绝,“店里的东西才多少?他们打砸、捣乱就让他们来,损失也不会损失太多,大不了就报警。” “但是厂里至关重要,那可是我们的全部身家。厂里随随便便一个设备都够买下一家店,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再换新了。还是让明通守在厂里,我这里另外找人。” “来得及吗?”方立华担忧,“别的都是小事,你的人身安全最重要。” 陆明卉:“我又不傻,看见形势不对我不会跑吗?再说白天店里也有店员,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方立华还是不放心,“那我这阵子尽量早点安排好厂里的事情,到时候过来接你下班。” 陆明卉失笑,“方立华你好啰嗦呀,至于这么小心吗?” 方立华神色严肃,“当然至于,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等我来了再下班儿,我会早点儿过来的。” 陆明卉心里暖暖的,但面上还是有些勉强,“行,那我以后每天等你来了再下班,行了吧?” “还有孩子们,孩子们那里也不能大意。睿睿和棠棠放假期间先跟着我;开学之后,我每天接了他们之后就来找你,你自己千万不要落单。” 南北差异这时在学校方面就体现出来了。北方小学是上午上4节课,中午回家吃饭休息,下午再上4节,然后就到傍晚放学了。 南方小学则是中午不回去,在学校吃午饭。小憩一会儿后继续上课,但是他们下午3:30左右就放学了。 所以得先接了孩子们再接陆明卉,到时候正好一家四口踩着下班的点回家。 方立华又看向周明通,“明通,今天的事儿你也看到了,现在店里跟厂里,都急需像你这样身手好的人。你如果有认识的,尽管让他们来,我给他们开高薪。” 周明通点头,“行,我会帮你留意的。”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方立华补充道,“我每次接我老婆回家的时候,你跟我一起走。等将她们娘儿几个安全送到家后,你 再回厂里。这算是我个人的私活,到时候给你额外加钱,你看你意下如何?” 周明通想了想,看一下方立华,“行,没关系,我接下了。” 在安排好一切之后,方立华松了口气,但还是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刚才在刀疤身上闻到了一股烂苹果的味道,这种感觉很微妙,总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但现在的他无瑕顾及。 ——— 往后的半个月,他们严格按照方立华的计划执行,那些小混混想要报复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这可急坏了贾旭,他之前跟王威打好了包票,说一定会办好事情。但现在事情办成这样,他根本没办法交代。 “我不是交代过你们了,一定要给他们颜色瞧瞧,你们怎么办事的?”贾旭冲着刀疤劈头盖脸的骂道。 “旭哥,不是我们不想弄,是那男的守的太死了,小打小闹的砸坏点东西,也不值当的折进去个兄弟,我们这不是正找机会下手的吗。” 他们这群人办事就是这样。只要有钱,什么都肯做。小打小闹的那些不用挑时机,他们捎带手就做了。 但贾旭想要的明显不是这种,那就要从长计议了。因为要想达到贾旭所要的效果,他们最少得舍进去一两个兄弟当替罪羊,进去蹲几年才行。 “没有机会?你们就不会创造机会吗?”贾旭面色狰狞,“你们这样,我怎么跟威哥那里交代?你要知道,我交代不了,你们也别想好过!那些东西都是从威哥那里拿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贾旭说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刀疤两眼放光,“说到那个东西,旭哥你这次拿了吗?我这里存货不够了。” 贾旭惊讶地睁大双眼,“怎么会不够?你们不是十天前才拿的吗?我跟你讲,这东西用多了可是会死人的,你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来,到时候还得让我们给你兜底。” 刀疤不以为意,“哥,你是不知道,没有这些东西,我怎么管好下面的人呢?如果不给他们东西,他们也不听我的呀!” “你就说你这次带没带吧?”刀疤的目光里带着贪婪。 贾旭嫌弃的看了一眼刀疤,从包里翻出一包东西扔给他,“给你!我跟你讲,这次提前了5天拿,你省着点儿用,这个月定量就这么多了。” 刀疤一把接过,“那怎么行,这顶了天是10天的量,剩下的十天呢?” 那你就好好办事,贾旭目光冷厉等你办好了,事儿自然会有的 男人不满你不能老是给我画大饼呀,底下兄弟都有意见了 贾诩怒视他,什么叫我给你画大饼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儿吗?这是威哥安排下来的难道威哥的话你也不听 剑侠续,提起王威,男人稍微收敛了一点威哥那里也不能这么糊弄我们呀 贾旭被他气坏了,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呀我都说了,办好了会有的 那你给我个准信儿,男人耍无赖道 我帮你争取等信儿吧,贾旭怒气冲冲地拿着包离开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贾旭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哼就说狗腿子,还想命令我 他上下掂量了掂量手里那包东西管他那么多呢,今朝有酒今朝醉 73. 千钧一发 方立华想找几个像周明通这样的、精通武术的退伍军人,但却并不好找,这些天只能麻烦周明通两边跑。 这天方立华和周明通刚开车出了厂区,快从辅路汇入主路的时候。就看见前面围着好几个人,将辅路出口都挡住了。离近了才看见地上倒着一个人,那几个挡住路的应该是他的家属。 那些人见有车驶过来,赶紧上前拦车。 方立华和周明通将车停下,方立华降下车窗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看起来30多岁的男人焦急地说,“好心人帮帮忙吧!我的老汉忽然就倒地上了。你们有车子,能不能帮我们把人送到医院?” 周明通和方立华都往外看了过去,只见老人躺在地上,面白如纸,不似正常人都脸色。 方立华对着神色焦急的男人问道:“兄弟,你老汉是突然倒下的?” “对!”那人回答的极快,“你就帮我们送下人吧!我怕时间来不及!” 方立华在此刻却摇了摇头,“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老人突发状况,我们不能轻易挪动他,以免造成二次伤害。你先这样吧,我帮你叫救护车行不行?” 方立华说完就掏出手机想要拨打120。 男人一听这话却急了,手伸进车窗内,按住了方立华的手。 “不行!你有车,直接送我们去就行了!你现在百般推脱,这是见死不救啊!” 方立华挣了挣手,却没挣开,“不是我不想救,你父亲突发疾病,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拨打了急救电话,让急救人员指导我们做急救措施,然后在原地等待救护人员来施救才是正确做法。” 那人却不依不饶,“不行,我看你就是不想担责任!你有车凭什么不救!那可是条人命啊!” “你看这样行不行,”方立华耐心地说,“我先打了急救电话,医护人员确定可以挪动之后,我们再自己送医。” “而且这个车也太窄,不方便老人平躺。我是前面工业区卉华线缆的厂长,到时候我让厂里派一辆可以平躺的车过来,到时候带你们去医院,行不行?” “当然不行!”那人急急哄哄的喊,“我们在这里半天了,只有你一辆车经过,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要是走了,我老汉就更没救了!” “那先打急救电话总行了吧!”方立华也有些不耐烦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送我们,这就是你故意找的借口!” 好说歹说,那人就是一味的胡搅蛮缠,不让他打急救电话,也不让他们走。 方立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想要强行挣开那个人,却被他用体重死死拖着,没挣动。 这时周明通示意方立华往路上看去,只见那边守着老人的几个人,心思完全不在倒地的老人身上,反而眼神有意无意的盯着他们这里。 方立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不对,明通这事儿不对劲,快走!” ——— 店里今天不怎么忙,店员跟陆明卉都无所事事的,在店里闲聊。 虽然陆明卉他们厂里大批量的线缆分销不出去,但是门店这里还是经常有人来的。因为顾客可不知道你是哪家的,有没有背靠这个集团,那个集团的。他们只是零星散户,就算买了,别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尤其是开业那天的傩戏,还有方立华带领保安把小混混赶走那件事,他们的店在新都这里也攒了些名气,这些日子找过来买线的人还是不少。 此时陆明卉走到店门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呀!怪不得我觉得有点儿冷呢!”说话间她还搓了搓手。 “要下雪了噻!”一个30来岁的本地店员回应她。 “不可能吧?”陆明卉有些不相信,“现在都快出正月了,年前都没下雪,现在会下?” 说来这就是另一个南北差异了。在北方的时候,年前最起码会见到雪,甚至多的时候会有两三场大雪;但是在这里,冬天也只会下雨,连雪的影子也摸不到。 别以为不下雪就是天气暖和,恰恰相反,虽然不下雪,但温度已经趋近于0度,加上气候湿润,反而阴冷到骨子里。 而且这里还不像北方家家户户都有暖气,只有及少数人家里有安。平常他们取暖就是依靠火盆,或者纯靠两个腿抖。 陆明卉当然舍不得亏待自己和员工们了,她在办公室的小屋里安了两个电动取暖桌。将取暖桌当做办公桌,在上面办公,别提多安逸了。而且小屋具有密封性,两个取暖桌摆在里面跟暖气差不了,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老板别看了,进来取会儿暖吧!以我的经验来说,保准一会儿就下雪!”刚才那个员工叫陆明卉。 “你别逗我啊,我真不信。”陆明卉走到屋里坐到她跟前,她以为员工在逗她玩儿。 那个员工此时却认真起来,“那老板要不要打个赌?” 陆明卉也来了兴致,“赌什么?” “要是下雪了,你就给我买盒油画棒吧,要36色的,我女儿最近一直想要。” “那要是没下呢?”陆明卉反问。 “没下的话……”那个员工想了想,“老板你不是喜欢吃我家附近那个炸洋芋吗?我给你带一个月的炸洋芋!” “哟呵!”其他店员起哄,“下血本儿了啊!你就这么确定会下雪?” 那人自信地说道:“百分百……”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吓了屋里的人们一大跳。 当时为了美观,陆明卉安装的是全玻璃门,门上只有金属推拉杆和踢脚线不是玻璃的。 而此时整块门玻璃全部碎裂,还好有防爆膜撑着,才没有朝屋里砸下来。但很显然它没坚持到第二下,又是“砰”的一声,两扇玻璃门应声而碎,残渣泼洒到地面上。 此时店员跟陆明卉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有人上门找事儿来了。 店员们抄上家伙,就从办公小屋里冲了出来。自从上次知道可能会有人对店里打击报复的时候,店里就备了家伙什儿。 陆明卉也没有上赶着硬碰硬,她先在小屋里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击棍防身,准备看准时机,冲上去帮忙。 为首带人进来打砸的,是那天跟着刀疤中的其中一个,不知为何,刀疤这次没有露面。 “陆明卉是谁?她在哪儿?让她滚出来!”为首的那人朝店里的人们喊道。 三个男店员默默地将两个女店员护在了身后,“你们是谁?破坏他人财物是违法的!我们已经报警了!” “报警?”那些人听到这话哄堂大笑。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警察从警局赶过来的时间,够我把你们这里砸个稀巴烂了!” “还报警?”男人嗤笑一声,“打残你的时间都够了!” 听见小混混这话,再看他们人多势众,男店员的腿都有些发抖,但还是强撑镇定,“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不要太无法无天了!” 为首那人身后的一个小喽啰上前一步,“昌哥,跟 他们废什么话,先砸了再说吧!” 陆明卉就是这时候从小屋里出来的,她刚打完报警电话。 “住手,你们想干嘛?” “昌哥,她就是陆明卉!”刚才那个小混混又开口。 被叫昌哥的小混混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明卉,“你就是陆明卉?” 陆明卉挡在了店员们身前,“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儿?” 昌哥:“没什么事儿,看你不顺眼行不行呀?” “是不是王威派你们来的?”陆明卉悄悄按下了口袋中的录音笔。 这是她之前准备好的,为的就是如果碰到了这种情况,能够录下音来当做证据。 “王威?那是谁啊?我们不认识。” “那就是刀疤喽!是刀疤派你们来的吧?” “你别废话!你这娘们怎么磨磨叽叽的!看你不顺眼就是不顺眼!兄弟们给我砸!“ 被叫做昌哥的混混不耐烦了,指挥着手下的人开始打砸店里的东西。 有店员想要上前阻挡,却被陆明卉拦下了,“就让他们砸!人没事儿就行,反正我已经报警了。” 那些混混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店里的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见店里的东西都被砸的差不多了,陆明卉竟然一点没阻拦的意思,昌哥有些不乐意了。 他的本意是在陆明卉或者店员他们阻拦的途中,他一个不小心把人打断了胳膊腿儿的,这总不能说是他们的主观原因吧?顶多算是误伤,判刑都得往轻了判。结果这陆明卉精得很,一点儿都不上套。 “哟,还真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我这么砸你都没反应,还真是能忍啊!” “哎,你说要是你家那口子在,是不是也得跟个缩头王八一样呀!你说呢?” 昌哥一个劲儿的想激怒陆明卉,想要她主动出手,但是陆明卉就是死活不上套。 昌哥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哎,我听说你有两个孩子吧?都在哪儿上学来着?” 陆明卉一听见这话,再不是刚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压低了眉眼,像是只护崽的母狼。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的孩子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哟哟哟,这就生气了?”昌哥笑的欠揍,“你看见过天桥底下乞讨的小孩儿不?就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那种,你说你的孩子要是……” “啪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砸蒙了,他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额角剧痛,他伸手一摸,是血。 他身后的小混混们异口同声,“昌哥,你流血了!” 原来是陆明卉捡起了地上的一个漏电保护器,砸到了强哥的脑门上。陆明卉的力气用得很大,只见昌哥被砸到的地方,缓缓有血渗出来,一滴一滴的,顺着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巴,最后滴到了地上。 昌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一抹脸,“你这臭娘们儿!看我不弄死你!” 昌哥说完就想上手去抓陆明卉,但却扑了个空,陆明卉被店员们护在了身后。 但昌哥他们人多势众,不一会儿的功夫,挡在陆明卉身前的店员们就被拉开了。陆明卉也被两个混混制住了手脚,她奋力挣扎却挣扎不开。 昌哥此时走到了陆明卉面前,看她挣扎的样子满意的笑了,“你这臭娘们儿,现在老实了吧?我看你就是缺教训!” 说话间,他抡圆了手臂就要扇了过去。 陆明卉见他抬起手臂,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74. 暴怒 方立华在察觉到不对之后,立马让周明通开车。但此时那些人也像是意识到露馅了,也顾不上躺在地上的人了,几个人专门堵在车头前,不让他们过去。 方立华被眼前这一幕激怒,转身从副驾上下了车。 那些人自以为奸计得逞,还在七嘴八舌的围着方立华说话。 “这就对喽!你先送我们去医院嘛!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方立华并没有理会那人的言语,直接绕开那人。中途那人还想拦下方立华,却被方立华一把推开了。 方立华绕到主驾驶那里,让周明通下车上副驾驶。周明通虽然不解,但也按照他说的坐上了副驾驶。 那群人见方立华又上了车,顿时不干了。就连之前躺在地上的人也不装了,都堵在车头前,想要把方立华逼下车。 方立华从车窗里探出头,“你们再不让开,我直接撞上去了!” 那些人有恃无恐,“有本事你撞啊!我不信你敢撞!” 方立华挂着空挡轰油门,车辆发出刺耳的嗡鸣。那些人还在强撑,哆嗦着手指向方立华,“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方立华再次朝他们喊道,“再不让开!我就真撞了!”随着话音落下,他把汽车挂上档位,脚踩油门,只是没放下手刹。 汽车再次发出轰鸣,这次还伴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吱呀声。 那些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全身紧绷起来。 方立华见状,作势要去拉手刹,那些人猛地后退。 随着那些人退开的瞬间,方立华将手刹放下,早已蓄势待发的车子瞬间冲了出去,将那群人甩在了身后。 而后车子猛地冲出辅路,像只被激怒的野兽,嘶吼声响彻在道路上。 车子驶入主路行驶了一段后,方立华打开双闪,靠边停车。 他看向周明通,“明通,你来开吧。我现在情绪有些激动,不适合开车。” 周明通定睛一看,方立华的手都是抖的。他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跟方立华交换了主驾驶的位置,往新都的方向开去。 两人交换位置后,方立华先给陆明卉打过去,但很可惜占线中,没人接听。 方立华又拨打了报警电话,将刚才那些人恶意意拦车的事情告知了警察,并表明疑似是被人蓄意指使。 “还有一件事。最近我们和当地的一些流氓团伙有摩擦,我认为是打击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在外经商,就想有一个安全的经商环境,现在我合理怀疑他们是在拖延时间,要对我妻子的店进行打击报复。她店的地址在新都的卉华线缆,拜托你们赶紧去过去看一下,我怕我的妻子有危险!”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方立华情绪变得激动,“什么叫无凭无据的猜测!我这是合理怀疑!” 又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方立华冷笑,“你们不想去的话,我直接去找黄局长!相信黄局长一定会给我个满意的交代!” “什么叫没必要!那你们现在能去了吗?” “如果我到了,你们还没到的话,我会合法的行使我的权利,向你们的上级领导举报你们的不作为!” 挂断报警电话之后,方立华又打了出去,这次是打给方言睿小学的。 “睿睿老师,在我们家长去之前,不要把我的孩子交给任何人,谁都不可以。只有见到我或者我太太本人,才能将孩子送出去。” “还有,我今天有事情会晚一点到,麻烦老师您帮我看顾一会儿孩子,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方语棠的幼儿园也是同样的话术,只不过相较于方言睿,想带走方语棠没那么容易。她就在千湖里小区里面,没有登记是进不去的,安全性相对较高。 周明通看着短短几分钟内,就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的方立华,心里不由得涌起一丝赞叹。 方立华完全不知道周明通心中所想,现在他心里只有无尽的担忧,他不知道明卉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之前还觉得这段路不算太长,但现在就算把车速行驶到最快,方立华还是觉得十分煎熬。 “明通,你说明卉会没事的吧?” “会没事的,我们尽快赶过去,会来得及的。”虽然周明通认为当下的情况肯定是来不及的,但他知道方立华此刻需要的只是个安慰罢了。 ——— 接线员小房愤愤地挂断了电话,“真是反了天了,威胁警察,现在的商户都这么张狂了吗?” 另一名接线员苏姐也刚挂断了电话,说:“赶紧出警!新都卉华线缆那里有人组织团伙持械打砸,我们赶紧带人过去!” 一开始愤怒的小房有些傻眼,“苏姐,你说什么?在哪儿?新都卉华线缆?” “我的天奶奶啊!完戏了!快点儿!快点儿!”小房不似刚才那么嚣张,反而动作最利索,“我还以为是他被害妄想症呢!谁知道是真的呀!” 苏姐一边佩戴警棍一边教育小房,“小房,早就跟你说了,在一线的时候不能这样,报警人反映的情况都要认真去核查,不能先入为主,万一呢?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是是是,苏姐您说的对了!是我太主观臆断了,那么他还反映了工业区辅路那里可能有同伙,我们要带人去查吗?” 苏姐:“查!按照他妻子的说法,应该是刀疤那伙人。我们想抓他们好久了,但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好不容易他们送上门来的,一定要查!” 小房:“好,我这就去调人!” 方立华和警察几乎是同时到达的新都市场,两拨人还在市场口碰上了。两边都没有多余的寒暄,方立华带着警察就往店的方向急步走去,要不是周明通去停车,他还要带路,方立华早就冲到店里了。 还没走近,远远地能看到门口之的时候,就看到了周边的商户们正堵在他们店门口看热闹。 方立华此时的速度堪比百米冲刺,用力拨开人群冲向店里,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个男人正抡圆了手臂,想要打被制住手脚陆明卉。 方立华一个健步跑向前去,一脚将男人踹开,没让巴掌落到了陆明卉的脸上。 ———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反而听到了肢体相撞的声音。 陆明卉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逆光的身影,是方立华。 众人也被方立华这一下惊呆了,昌哥的小喽啰们反应过来,就要一拥而上,而此时警察也姗姗来迟。 他们拿着警棍维持秩序,尤其是对那些手持棍棒的小混混们。 “干什么!干什么!我们在这儿呢,你们还想干嘛!反了天了不是!” “误会,误会啊!”小混混们七嘴八舌的解释。 昌哥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警察,你都不管管吗?他踹我呀!” “踹的就是你!你刚才想干什么?”方立华出离的愤怒,要不是警察拦着,还在想上去再将他打一顿。 “我能干什么?没干什么呀!”他给自己的那些小喽啰们使了下眼色,“对吧,我们干什么了?” 陆明卉脸上挂上了嘲讽的笑,“你们还没算干什么?店里这些是怎么回事儿!我可告诉你,我店里都有监控录像的!你们的所作所为都被录下来了,别想狡辩!” “搞破坏我认,打人我可不认啊!明明是你这个小娘们先打我的!” “放尊重点儿!”苏姐呵斥他,“我们在这儿,你还那么嚣张?” “就是!”小房为了将功补过,这次格外卖力。 昌哥还委屈上了,“我说的就是真的呀!警官,就是她先打的我!你看我额头上还有伤呢!” 昌哥将被砸破的脑门凑到苏警官面前,让苏警官看。 此时店里的店员看不过眼了,“是你先威胁老板的!” “我威胁什么了?”昌哥一个目光扫过去,狠戾到让店员缩了缩脖子。 “有本事你说出来,我威胁她什么了?” 店员梗了梗脖子就要说出来,但却被陆明卉阻止了,“你威胁说要伤害我的孩子!” 方立华听见这话,死死的瞪着昌哥,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 “你可不能撒谎!你不是说了吗?你这里有监控。”昌哥笑的有恃无恐,“你把监控放出来,看看我哪句话说要伤害你孩子了?” “你无赖!”店员被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你虽然没明说,但你就是那个意思!” 苏警察看着几人当场就要吵起来,“好了都安静!别说了!你们全部都跟我回警局吧!” “打砸造成的损失,你们两口子抽时间算出来,到时候让他们照价赔偿!”苏警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昌哥这个小混混。 苏警官看下夫妻二人,“你们两个谁跟我一起去警局?我们需要给你们做下笔录。” “我去吧!”方立华站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他又看向周明通,“明通,你带着明卉一起去接孩子们,我回来之前拜托你跟着他们了。” 周明通点头,“放心吧。” 陆明卉一脸担忧地问:“你自己能行吗?要不然我跟你去?” 方立华拉了拉她的手,“放心,你先回去吧!还有孩子们呢,孩子们还没接呢,总得把孩子们安顿好。” 陆明卉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确实还有孩子们。虽然不放心,但也只能由方立华自己去了。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走到门口的昌哥忽然回头对方立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只有押解昌哥的房警官和方立华听到了。 方立华瞬间暴怒,抡着拳头就挥了上去,但昌哥却被房警官猛的一拉躲开了。 方立华还要上前,却被房警官制止了,“不能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现在你打了,这个性质就变了!冷静一点,法律会让他收到惩罚的!” 方立华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眸中的怒火像火山喷发一样,他咬牙切齿的说:“你放心,房警官,我不会再出手了。” 75. 担忧 方立华跟着警察去做笔录之后,陆明卉指挥店里的人把被砸烂的东西收一收,还能卖的放到一边,不能用的就记作店里的损失。 而她则是跟周明通一起,先去接孩子们。等接完孩子们,再回来统计店里的损失。 陆明卉去接两个孩子的时候,两个孩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陆明卉情绪的不对劲,而且平时来接他们的方立华也没了踪影。 方语棠还小,可能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是方言睿已经十来岁了,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 “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陆明卉虽然不想告诉孩子,也不想孩子们跟着担心。但是一会儿她要回去整理店里的损失,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实话实说: “店里出了点小状况,但是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不过我们有一点点损失,所以现在要去整理一下,一会儿你们两个跟着明通叔叔乖乖的,好不好?” 方语棠似懂非懂,“好的,妈妈,我会乖乖的。” 但方言睿却没有立刻答应,沉着一张小脸。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但见到店里的商品都被砸成这样,方言睿还是被惊呆了。 陆明卉让明通陪两个孩子,在刚整理出的一张桌子上做作业,而她则是跟店员们一起整理损失。 看着陆明卉跟店里店员们一起整理损失,再看着满目疮痍的店铺,方言睿的作业本上洇开了一朵朵墨色的小花。 他的小拳头紧紧地攥着,“明通叔叔,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我的爸爸妈妈?” 周明通看着现在虽然稚嫩,但却有了几分坚毅的小男孩,叹了口气,“你的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好好长大,开开心心的,那就足够了。” “可是我也想帮助他们。”方言睿满脸倔强。 “那你就好好学习吧。”周明通揉了揉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帮助他们了。” “那我想快点长大!”方言睿有些抽噎,但还是强忍着不让陆明卉发现,他害怕陆明卉担心。 周明通:“世界上不缺你一个大人,慢慢长大吧。” “哥哥,你怎么哭了?”方语棠不解,但她看到方言睿哭,自己也有一点想哭了。 “棠棠,哥哥没事儿,你别哭。”方言睿见妹妹也要哭出来,生怕她放声哭出来把陆明卉引过来,赶紧上前哄她。 周明通看着眼前互相安慰的兄妹二人,再次叹了口气。 经历果然催人成长。就这一瞬间,他就感觉方言睿比之前成长了许多。 等将店里的损失都统计好,明通送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了,而方立华此时还没有回来。 陆明卉本意是想让周明通先回去休息,跟着他们跑一天了。但是周明通说方立华交代了,必须等他回来之后再走。 陆明卉一想,这样确实也更稳妥一些,于是也没坚持。在厨房里下了几碗面,给几人端出来。 “明通啊,我们家里只有面,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周明通接过碗,“没关系,吃得惯的,我之前在北方当过兵。” 陆明卉将面放到两个孩子面前,“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吃不惯呢。” 几人刚撂下碗筷,就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一下子心里一紧。 但朝门口一看,是方立华回来了,那提着的心又放回了原地。 陆明卉迎了上去,“立华,你回来了,你有没有吃?我去给你下碗面。” 方立华拉住了她,“卉卉,不用管我了,我在警局吃过了。” 周明通见方立华回来,就提出告辞,“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厂里了。” 方立华点头,:“好,你去吧。辛苦你了,明通,这个月我给你额外发奖金。” 周明通点点头,就离开了。 “笔录都做好了?”陆明卉问。 方立华点头说:“好了,按寻衅滋事罪和故意毁坏财物罪立的案,只要等明天损失统计出来,就可以知道大概的刑期了。” “最后那个混混头子到底说了什么?让你想要去打他?”陆明卉好奇。 方立华一僵,“没什么,我就是纯看他不顺眼。好了,都累了一天了,先去睡吧。” 陆明卉有心想继续追问,但看着眼巴巴看着他们的两个孩子,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等哄着两个孩子睡下后,他们二人也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了,陆明卉又再次追问起方立华。 “那人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暴怒,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情绪波动这么大。” 方立华率先盖上被子,“哎呀,真的没事儿,你别管了,睡吧!明天还得去警局定损呢,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方立华打定主意不说,陆明卉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十来年的相处让她知道,方立华咬死不说的事情,她绝对是问不到的。 但看着方立华还是一脸沉重的样子,陆明卉不由得转移话题,“立华,你回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吗?” 方立华一愣,似是没想到陆明卉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到身上就化了。” 陆明卉:“哎呀,还真下了呀!本来还想吃一个月炸洋芋呢,这下好了,赔出去一盒油画棒。” “什么炸洋芋?什么油画棒?怎么你说的我听不懂啊?”方立华不解。 “是店里吴姐说的,她说今天肯定会下雪。我不信,然后我们就打了个赌。” “如果不下雪的话,她就给我带一个月炸洋芋;如果下雪的话,我就要给她女儿买一盒油画棒。可不就输了吗?” 方立华知道陆明卉是特意缓解他情绪才提到的,也应景地笑了笑,“没关系,一盒油画棒而已,咱们之后买给她。早点儿睡吧。” 陆明卉拉了拉方立华的手,关切地看着他,“你也是,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 方立华笑了笑,在陆明卉额角上落下一吻,“我知道了,睡吧。” 但等陆明卉睡着之后,方立华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熟睡的陆明卉,目露怜爱,拉起陆明卉的手,近乎虔诚地将脸贴在了她手上。 他想起白天昌哥被押走的时候,跟他说的那句话,那人声音虽然小,但是他还有房警官都听得清清楚楚。 昌哥笑的嚣张,跟他擦肩而 过的时候,放下一句话。 “方立华是吧,疤哥让我告诉你,你老婆长得还挺好看的哟!” 昌哥脸上笑得猥琐,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当即方立华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方立华瞬间暴怒而起,想要打他一顿。但却被房警官拦下了,并拉开了。 他理解房警官的好意,房警官事后也解释了,他拉开昌哥也纯粹是不想方立华授人以柄,从占理的一方,变成没理的一方,可能最后还要赔偿。 那个混混就是故意激怒他,让他不要放到心里去,并为之前接警态度不好而道歉。 方立华理解房警官的好意,但是他却不能不多想。因为本身刀疤就是受人指使才来找他们麻烦的,会用什么手段他们也想不到。 就说今天,如果不是他跟警察来的及时,陆明卉肯定会被打。谁知道他们奔着什么结果去的,也许会致伤致残,这都说不准。 其实按照方立华的猜测,他们既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来闹事,肯定不是为了打砸一通就回去,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实施罢了。 他决不允许那年陆明枝投毒事件再次重演,他这次绝对要保护好明卉,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方立华的脸上显露出凌厉,这次他要不惜一切代价。 ——— “刀疤,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钱也收了,货也拿了,现在告诉我事情没办成!”贾旭气急败坏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刀疤把玩着手里的一把短刃,“不是我们不想办,本来事情都快成了,她男人横插一脚。我还想问问你呢,你不是派人去拦住他了吗?拦了个什么?” 刀疤嗤笑一声,“你要是能拦住他,我怎么说也得卸那女人一条胳膊。” “你的意思是怪我喽?”贾旭反问。 刀疤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 贾旭没工夫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那现在怎么办?这次动静这么大,再想来一次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刀疤将短刃猛地扎在了桌上,面上带着狠戾,“别着急啊,他们不是还在千湖里住着吗?只要在那儿住着,还怕没有机会?” 贾旭恶狠狠放话,“你最好说到做到!再出一次意外我饶不了你!” ——— 第二天一早雪已经停了,但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像是冰糖葫芦的糖衣,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本来两人还想着开车去警局的,但现在这种路况根本没办法走。 G市里多陡坡,这种情况下,上陡坡就相当于玩儿碰碰车,没等上去就滑了下来,前车撞后车,一辆接一辆,砰砰砰的。 学校也发了停课通知,下午上不上课待定 不到中午时候太阳就出来了,地上的冰也融化的差不多了。 陆明卉根本等不到下午,上午冰刚化,她就去了店里,将整理出来的损失清单拿上,跟着方立华去警局。 等从警局出来,一家四口又前往厂里等结果,就在门口遇到了周婶。她是被一个瘸腿的男人送过来的,旁边还站着周明通。 方立华看到这一幕,眸光闪了闪。 76. 提示 “我都说了,不用你送了,你咋子不听呢?”周婶对着周叔说,“路又滑,你腿脚又不好,我还得担心你。” 一旁的周明通也附和,“是啊,周叔,这种天气你打一个电话,我就去接周婶了。” 周明通昨天回去之后又巡了个夜班,刚才才醒。一出门就看到周叔跟周婶在门口拉扯,赶紧赶了过来。 周婶瞪了周明通一眼,“哪用你接!我还没那么老!再说了,这些冰都化了。” “你这样说我就不同意了!”周叔有些急,“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你太啰嗦了!”周婶不耐烦的瞪了周叔一眼。 恰好此时方立华他们已经走了过来,方立华看到聚在一起的三人,“怎么都在这里站着,这是周叔吧?快进来取会儿暖吧,现在路况不好,等明通交了班,让他送你回去。” 周明通看看周叔,又看了看方立华,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 周叔看向方立华的目光中带着探究,方立华坦然回视,没有半点心虚。 两人对视了片刻,周叔笑了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立华看向周明通,“赶紧带周叔去宿舍里休息,那里有暖气,他的腿还舒服一点。” 周明通点头,带着周叔先行一步。 周婶跟方立华打了声招呼,也去忙了,她还得准备工人们的午饭。 陆明卉看向离去的三人,看着方立华若有所思的表情,问:“有什么问题吗?” 方立华回神,“没什么,只是有些猜测,等我确定了再跟你说。我们也去办公室里吧,外面太冷了。” 陆明卉点头,带着两个孩子跟上方立华。 ——— “周叔,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去交班,让后送你回去。”周明通拿过自己的被子搭在了周叔腿上,“你的腿肯定又开始痛了,盖上还好受一点。” 周叔没拒绝他的好意,“你上次给我找的那个理疗的很管用,最起码这条腿阴天下雨都不抽搐了。” 周明通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周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事,不着急,兴许一会儿还有客上门呢。” 周明通着急去交班,并没有细想周叔话里的深意。 等周明通交完班回来,却发现方立华也在宿舍里,坐在周叔的对面,背对着门。 “厂长?你怎么来了?” 方立华转过身来,“明通你回来了,我也是刚坐下。先不着急呢,一会儿你开我车送周叔回去。” 他又看向周叔,“我跟周叔一见如故,想要跟他聊会儿。” 周明通看向周叔,“叔?” 周叔举了举手中的茶杯,“方厂长带着好茶来的,没办法,我就好这口,就陪他聊一会儿吧。” 周明通不解,但也没多说话,找了个空床位坐下了。 方立华率先开口:“还没谢谢周婶给我推荐了明通,有他这个人才,在我省了不少心。谢谢周叔你也是一样的,到时候请您替我转达一下我的谢意。” 方立华又把刚才就拎着的袋子递给了周叔,“这里面是上次周婶说好用的膏药,我又让那个姐姐寄了点,对,您的腿应该也有一定的作用,您可以试一试。” 周叔原本没想收下,但想到家里的老婆子,她确实说这个膏药好用来着,也就接下了。 “那我老头子就腆颜收下了。” “您能收下才是我的荣幸。”方立华笑眯眯的。 周叔轻笑一声,“行了,咱们两个也别在这里打哑谜了,你想问什么,就直接开口吧。” 方立华被拆穿了目的,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反而直接的问出了口:“明通应该是您授意来我这里的吧?而且威力的事情,也是您让他告诉我们的。” 方立华站起身,在屋内踱步,“之前我只是有点怀疑,但见到您的第一眼。怀疑就变成了确定,” 周叔挑眉,“继续。” “我思来想去,自认为没有什么值得您看上的地方,如果有……” 方立华停在周叔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那就是您想借我的手对付威力,是也不是?” 周叔仰头看向方立华,“证据呢?” 虽然周叔身处下位,但气势丝毫不减,甚至隐隐压过方立华一头。 方立华跟周叔对视片刻,率先移开了目光,“很可惜,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罢了,您如果不承认我也没办法。” 周叔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既然你赠我礼,我也回赠你个信息。” “你知道城中村吗?那里有个叫孟荣的人,你可以去找他帮你,如果你能将刀疤送进去,咱们再谈。” 方立华:“你们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要想在这做生意,要不然就依附于威力集团,但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再不然就是除掉他了,虽然有点难,但不做的话,你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再说了昨天刀疤的手下那么威胁你,你能忍下去我才感觉奇怪。” 方立华猛地看向周明通,“昨天你也听见了?” 周明通回避了方立华的目光,他很想说什么,但是发觉说什么都是狡辩。于是只能从嘴里干巴巴的吐出一句,“对不起……” 方立华看着周明通的样子,有什么不明白的? “行了,你的事儿,之后再说吧。” 而正当此时,采购在门外敲门,“厂长你在吗?” 方立华打开门,“我在,有事吗?” 采购将手里的进货单递给方立华,“我去找了之前给咱们供原材料的厂家,他们都说近期缺货,没办法供货。你看怎么办呢?” 方立华看了眼手里的进货单,对着采购说:“你先去忙,我来想办法。” 方立华看着采购离去,再次关上门后,就看到周叔一脸了然的表情。 周叔耸了耸肩,“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威力集团不倒,你的生意……啧啧啧。” 方立华看向周叔,“城中村孟荣,对吧?” 周叔点头,“对,就是他。” 方立华点了点头,然后夺门而出。 周明通看着方立华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地问:“周叔,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刀疤根深蒂固,能轻易被拉下来吗?” “拉不下来,也得试试他的决心!”周叔瞟了周明通一眼,“你忘了上次我们的教训吗!就因为轻信别人,我们几年的谋划全部落空!” “所以这次就算知道他拉不下来,我也要让他去试!因为只有试过了才 知道,他有没有撼动威力的决心!” 周明通沉默的点了点头。 ——— 方立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即使从周叔那里听来了消息,他也没有贸然行动。 下午的时候房警官就打过来电话了,说那几个人的刑期已经决定了。这还多亏店里安装了监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主犯韩昌犯寻衅滋事罪、故意毁坏财务罪且情节恶劣,数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其余人等也分别获得了1到3年的刑期,并责令他们将损失赔偿。 傍晚的时候路面又结起了冰,为了安全,厂里有不少职工决定在宿舍过夜,周婶也在其中,她还给大家做了晚饭。 一家四口跟着厂工们一起在食堂吃饭,方语棠吃得眼睛一亮,“爸爸,你食堂的饭好好吃。” 方立华笑着指着周婶,“那你要谢谢这个婆婆才对,是她煮的。” 方语棠举着勺子朝周婶喊,“谢谢婆婆,你烧的饭好好吃哦!” 周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你就多吃点儿,不够婆婆还给你盛!” 此时他们身后那桌交谈声传来: “柱子,你怎么了?最近瘦了好多,这一天哈欠喷嚏不断的,眼睛还红红的,你不会是……” 那人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也不怪他这么想,贵省毗邻云广两省,那边又毗邻边界,那些东西想要流进来不难,尤其是在这两年,招商引资的档口。 “滚一边儿去,我怎么可能吸!我舅舅家的哥哥就是吸那玩意过量死的,我怎么可能还会吸!这不是找死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立华听到后,在心中暗想:看来天气好之后,做一次全厂员工体检是很有必要了,他的厂里可不需要瘾君子。 身后的对话还没停:“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死的那个惨状,整个人上下都发出一股烂苹果的臭味……” 听到这里,方立华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他快速扒拉了几口手下的饭,匆匆的冲出了食堂,连陆明卉在后面喊他都没有应声。 回到办公室的方立华翻出楚辞的号码就拨了过去,“辞姐,我问你点事情……” 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方立华长舒了一口气,事情有着点了。 陆明卉回来之后问方立华发生了什么事,方立华也没有隐瞒。毕竟上次他们就说好了,无论好坏都不隐瞒对方事情。 陆明卉听完之后,就看向方立华,“这能行吗?” 方立华:“能行不能行的,试试再说呗,反正结果不会更差了。” “那倒也是。”陆明卉点点头,也认同他这个说法,反正他们现在就已经够差的了。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陆明卉问,“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方立华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那里什么情况咱们还不知道,我先去探探路,你跟孩子们先在厂里等信儿吧。” 方立华拉了拉陆明卉的手,“最近他们因天气原因停课,你就多费心。” 陆明卉回握他的手,“那倒没有,孩子们都很乖。倒是你,千万小心。” 方立华:“我明白,别担心。” 当天晚上一家四口在厂办公室里凑合了一宿,因为路太滑了,他们也没敢走。 77. 孟荣 G市近几年发展的比较迅速,各种百货商厦,办公大楼相继拔地而起,将老旧的城中村包裹其中。 城中村的东面是最新盖的办公大厦,它的北面是百货商场,它的西面则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而相比于那些气宇轩昂的大楼,城中村的破败就更显得不堪入目。 村里的老屋大多摇摇欲坠,四处可见坍塌后的断壁残垣。就连脚下踏足也都是破败的水泥路,破损的地方用红砖填补。 像这样的地方现在已经见得很少了,就连他们老家村子里都没有这样,所以当这种场景出现在G市,分外突兀。 方立华此时就站在城中村的街上,来之前他做过思想准备,但显然准备是做少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孟荣这个人,来之前方立华将自己能查到的都查了个遍。 要说这孟荣也是个人物。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城中村吃百家饭长大,没到十七就出去闯荡。中途遇见了个大哥,大哥带他做收债的买卖,从中挣了不少。 这个行当多少游走在法律边缘,算灰产,但来钱快。所以有不少村中城中村的孩子跟他一起干,也跟着他赚了不少。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不算过格,但是坏菜就坏菜在,刀疤在那年横空出世。他凭借雄厚的财力,收拢了不少团伙。 但也有宁死不从的,比如说孟荣大哥他们那一伙人。但架不住刀疤来阴的,在递给他大哥的烟中加了料,从那以后,他大哥也成了刀疤团伙的一员。 但刀疤干的事儿可不像他们一样是灰产,那是彻彻底底的涉黑。孟荣不愿意跟着刀疤干这些,还有他带来的那些兄弟们也不想,于是他们就商量着脱离团伙。 但刀疤要是真那么顺利的放他们走,也就结不下现在这个梁子了。 据说在吃散伙饭那天,孟荣的大哥突然暴毙,在场的只有昏迷的孟荣,他手里还拿着凶器。当时房门大敞,里面的场景被周围的住户看到,并报了警,说是他杀了人。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孟荣已经不见了。但现场的痕迹证实,当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但房门并没有关,不排除有外人作案的可能。 可孟荣跑了,他就被当成了头号嫌疑人,警察只好发布了悬赏。 但对于城中村的人们来说,孟荣是他们从小看大的孩子,还是为了自家娃娃脱离苦海,才落得一身腥。他们联合起来将孟荣藏在了城中村,这才没有被人找到。 孟荣也就躲到了今天,并且收拢了城中村那些弟兄们,和刀疤他们对抗。只不过也仅限于城中村这一带,其他地方还是以刀疤的势力为主。 见有外来人过来,原本在村口卖菜的大爷瞬间警惕起来,看向方立华,“你是过来干什么的?我们不拆迁,快滚!快滚!” “我不是来谈拆迁的。”方立华在大爷的菜摊前蹲下,悄声道,“我是来找人的。” 谁知此话不但没有让大爷放下戒备,反而更加警惕了,“你找谁?” “我找孟荣。”方立华说,“大爷,你知道他在哪吗?” 大爷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并没有让方立华察觉,反而笑眯眯的说:“认识。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他。” 大爷将菜摊上的菜收到筐里,率先往前走去。 方立华不疑有他,立马上前两步,跟上大爷。 大爷一边跟他唠闲磕,一边带他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 方立华瞬间警惕,“大爷,我们不是要去找孟荣吗?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而此时大爷也不装了,气沉丹田,用力一喊,“快来人啊,又有人要找荣娃子了!” 随着大爷的呼喊,原本寂静的小巷里瞬间涌出好多人,都是上了点岁数的老人。他们手里拿着锅铲杠面杖什么的,咿咿呀呀的就朝着方立华过来了。 方立华见形势不对,扭头就跑。但双拳难敌四手,混乱中不知被谁揍了几拳,还有人趁乱摸了一把他的屁股。 他好不容易跟人群拉开距离,拐到一条小巷里,就见有个少年背对着他站在路中间。 等方立华跑近一看,这哪里是少年,分明是个青年,只是他的背影略带些少年气罢了。 青年见方立华跑,他也跟着跑,“你跑什么?” “你没看见吗?他们要打我啊!”方立华跑得气喘吁吁的。 青年回头看了看,确实人群追了上来。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青年问。 方立华:“大概是因为我说了要找孟荣吧。” 此时两人恰好跑到一个岔路口,青年拉了方立华一把,拐到了左边。青年又拉着方立华跑了两三个巷子,成功甩开了后边那群人。 此时两人才能松口气,说会儿话。青年问:“你找孟荣干什么?” “我找他有事儿。”方立华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青年没有回答方立华的问题,反而问:“那你知道孟荣是个杀人犯吗?” “我听说过。”方立华喘了口气儿说。 “那你还要找他?”青年诧异。 “我不认为是孟龙荣杀了人。”方立华看着青年的眼睛,“我觉得他是被构陷的可能性比较大,要不然整个城中村的人都不分是非,全都护着他?” “你就这么确信?”青年问。 “其实并没有。”方立华照实说,“但我别无选择。” 青年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方立华:“我是从外地过来经商的……” “听得出来。”青年捧哏似的回答。 方立华并没有计较,反而继续说,“就因为我不想签所谓的挂靠合同,其实就是霸王条款,威力集团就几次三番派小混混来我店里捣乱,影响我正常经营。” “最近甚至威胁到了我家人的安全,所以我不得不……” “不得不怎么呢?”青年看热闹似的问道。 “当然是想办法将他们绳之以法,不管是刀疤也好威力老总也好,通通把他们都抓进去。”方立华语气坚定,“所以我才来找你的,孟荣。” 方立华直接叫破了眼前人的身份。 “咦,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孟荣好奇问道。 “城中村是你的地盘儿,站在你的地盘儿上知道有人要找孟荣,不但不警惕,反而兴致昂昂的也只有他本人了吧。” 孟荣笑的吊儿郎当的,“没错,我就是孟荣本人,但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如果我说,我能将刀疤送进去呢?”方立华问。 孟荣嗤笑一声,“想把刀疤送进去的人多了,你算个 老几,你又凭什么有信心能把他送进去呢?”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呢?”方立华与孟荣视线交锋,分毫不让,“就凭你跟刀疤的仇,如果能把他送进去,帮了我,你也不吃亏吧。” “是周老头儿让你来的吧?” 孟荣也不需要方立华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也只有他,会将你们这些外乡人往我这里推了。” 方立华:“确实是他,但我找你合作也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把刀疤扳倒。” “每个来我这儿的人都这么说。”孟荣又忽然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老周头儿总是找你们这些外乡人吗?” “那是因为威力集团也是看菜下碟的,本地人经商,他们按照五五分成;你们外地来的一九、二八都有可能。” “当然了,整个G市也不是他威力一家独大,能与之抗衡的还有韩氏集团。但韩氏集团跟威力版图两分,互不干扰,他为什么要多管我们这些穷人的闲事。” “所以你知道了吧,老周头儿想借你们这些外来商户蜉蝣撼树,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方立华:“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撼动撼不动呢?我们先从底下的这些细枝末节开始,将他的枝桠都修剪完。” “把他的枝桠清理干净了,他没了嚣张的武器,何愁没有把这棵大树砍净的那天?” “可我凭什么信你呢?老周头儿上次找来的那个,也是信誓旦旦的,可结果是什么呢?” 孟荣抬起自己的左手。 方立华这才看见了,孟荣的左手小指跟无名指是残缺的。 “结果就是那人跑了!我被刀疤的人砍了两根手指。你现在空口白牙的跑过来,让我相信你,帮助你,可我凭什么呢?” “凭我能帮你安置好城中村的这些人!”方立华神色笃定,“你其实很在意城中村的这些人吧?” “为什么周围大厦林立,偏偏城中村这么破败,还像是被人打砸过一样。我想正是因为拆迁款谈不拢吧?” “按照区域划分,这一带应该在威力集团名下。政府给的拆迁款不会少,但威力集团私吞了大半,这是我能猜到的原因。” “当然了,具体是不是那就另说了。但是我能向你保证的是,不管这件事之后事成与否,我都帮你安置好老城区这些人。你意下如何?” “你口气不小啊!”孟荣这才正眼瞧方立华,“你知道城中村有多少人吗?你就敢放大放厥词!” 方立华:“我既然敢说,就有把握安置。你就说这个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说实话,孟荣很心动,但他也有一些犹豫,真的能再相信这些人吗? 但确实,就像方立华所说的那样,城中村这里迟迟没有建造,纯粹就是因为威力集团私吞了大半拆迁款。 不但如此,他们集团还强制拆迁,导致好多人到现在住的地方都漏风。 想到城中村的人对他的照顾,还有在知道他被污蔑成杀人犯之后,也相信他,偏袒他,他咬咬牙认了。 “好,我跟你干,你说怎么办吧。” 方立华笑了,“我们去别的地方详谈吧,这里好像不太合适呢。” 方立华扫了一眼这个巷子,眼睛直直看向孟荣。 孟荣在前面带路,“走吧,带你回我的地盘!” 78. 入室 南方的春天比想象中来得要快,背靠大集团,那些混混的赔偿来得也快。经过半个月的休整。店里也大致回上了正轨。 要说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经过那天的打砸事件,还有半个月的休店,来他们店的顾客比以前少了大半。 但无论顾客多还是少,陆明卉都该给孩子买春装了。她家这两个都在成长的黄金期,一年一个样,去年的秋装已经穿不了了,必须买新的。趁着星期天,她带着孩子们来到了月力城商场。 一番采购过后,中场休息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同样带妻女来逛商场的黄树杰。 “黄局长,这么巧,你也来逛商场呀?”陆明卉率先上前打招呼。 黄树杰一看是陆明卉,也惊讶了,“是小陆吧?” “对,黄局长记性真好,我是陆明卉。”陆明卉笑盈盈的回答。 黄树杰将陆明卉介绍给他的妻女,“这位是我之前认识的小友,年少有为啊!” 陆明卉摆手,“黄局长您真是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么厉害。” 他又向陆明卉介绍他的妻女,“这是我的妻子谷雨,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黄婉婉。” 虽然说着女儿不成器,但他看向黄婉婉的目光里全是宠溺,可见一斑。 黄局长的妻子一身西服套裙,头发半披着,一副温婉美人的样子;而他的女儿则不同,粉色爆炸头,斜刘海,宽松的泡泡衫搭配紧身牛仔裤,杂七杂八的配饰挂了满身,最近很流行的葬爱家族打扮。 可能是顾及跟长辈一起,她倒是没有化烟熏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些亮晶晶的配饰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十字光芒,亮的晃眼。 双方客套的打了声招呼,也算是周全了礼节。 黄树杰问:“小陆,你也来买东西啊?” “对啊,真的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陆明卉调侃道,“还以为像您这样的大局长,衣服都有专人配送的呢。” 黄树杰哈哈一笑,“我倒是没有专人配送衣服,但我每年衣服就那么一两件儿,我每天家里局里两点一线的,穿那么多漂亮衣服干什么呀,你说对不对?” “那您这是给爱妻和爱女来买了咯?”陆明卉看向黄树杰的妻女,眼神里带着揶揄。 “说对了!”黄树杰哈哈一笑,“这次出来专门给我妻子和女儿买的,平时陪她们少,这次有机会陪她们转转。不得不说这家商场还真不错,物品都齐全的。“ 谷雨此时也附和道,“对啊,你看我们在这里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才不到300元。” 她一边说,还一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陆明卉抬眼过去,就见是一些很常见的品牌,分装在几个袋子里。按照现在这个物价来说,确实是物美价廉。 黄树杰:“你们来了有半年多了吧,感觉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块蓝图十分广阔,等着我们去建设。但是……” 说到这里,陆明卉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黄树杰正色道:“你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陆明卉紧了紧拳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那我就直说了,黄局长,我感觉这里的经商环境一般,我们店前些日子还被打砸了,我怀疑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但我没有证据。” 黄树杰神色严肃起来,“果然如此?” 陆明卉点头:“是的,我有没有撒谎,您一查便知。” 黄树杰点头:“我会核实的。” 谷雨此时赶紧上场打圆场,“假期呢,不说这么严肃的话题,你们改天聊,婉婉都有点不高兴了。” 黄树杰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面色不虞的黄婉婉。 黄树杰:“那小陆我们就先走了,你说的事我会留意的,改天再聊。” 陆明卉:“好的,黄局长。” ——— 陆明卉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千湖里,回去的时候碰到了眼熟的保安在巡逻,他们还互相颔首致意了。 而陆明卉不知道的是,那个保安在转头的一瞬面色就变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疤哥,没有异常,我亲眼看见他们母子三人进了别墅。” 刀疤:“做得好,继续盯着,如果有什么情况,立马向我汇报。” “好的,大哥。” 电话另一头的刀疤,挂了电话之后,搓了搓头发,“弟兄们!准备准备,今晚开始行动!” “大哥,带几个人啊?”底下的小弟问。 刀疤:“六个吧,六个就足够了,加上我一共七个,一对夫妻跟两个孩子而已,能用多少人?” “好,我这就去准备。” ——— 夜深了,今天是朔月,天上一点月光都没有。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路灯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掉了帧的影片。 而此时千湖里平日里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处,白天跟陆明卉点头示意的保安,此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门,门外赫然是刀疤和他的六个小弟。 见门开了,刀疤不耐烦地冲着那个保安吼道,“你磨蹭你大爷呀!我在这儿等半天了,怎么才开门?” 那人赔笑,“出了点意外,跟我同班的那个人身体素质好。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放倒,不愧是之前当过兵的,耐药性就是强。” “行了,别废话,快带路!” 刀疤不耐烦的催促道,还推了一下那个保安,将他推了个踉跄。 “好嘞,刀哥。” 那人站直身体后,就将刀疤一行引到了陆明卉他们所在的别墅外。 “把电都断好了吗?”刀疤问那个保安。 保安:“按照您的吩咐,早就已经断电了。而且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应该是都睡熟了。” 几人从栅栏处翻墙进了院子里,然后又由同行的一个人撬锁,他们才进入别墅内部。 经过保安的提示得知卧室在二楼跟三楼后,几人没多做停留,就直奔二楼跟三楼。 走到拐角的时候,刀疤示意四人跟他走,剩下两人去楼上去抓小鬼头。 刀疤几人拿好手中的武器,刀疤打头,让手下的人去按卧室的门把手。门没锁,按下后一推就开了,几人摸黑进入了主卧。 刀疤拿着手中的利刃,猛地向床上突起的地方刺下去,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手感不太对。利刃刺下去,没有接触到□□的扎实感,反而轻飘飘,软绵绵的。 刀疤猛地将床上被子一掀,空的。里面根本没躺着人,只有捆成人形的两床棉被。 “艹!被耍了!”刀疤瞬间清醒,“快撤!我们被人算计了!”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就当他们要撤离时,从门口一窝蜂冲进来一伙人,将他们堵在了卧室里。 刀疤在里面看到几个熟面孔,恍然大悟:艹!是孟荣的人!什么时候方立华这孙子孟荣牵扯到一起了? 而此时,远远的有警笛声从小区外传来,刀疤几人想跳窗而逃,结果没想到窗户被提 前锁死了。 孟荣的人来的很多,大约有十多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一行七人全部制服住了。 等警察来了之后,方立华将这一行七人交给警察时。 刀疤还在那里大喊:“警官!方立华他勾结杀人犯孟荣啊!你们难道不查查吗?这些人都是孟荣的人啊!” 警察这里带队的正是上次的房警官,房警官看向方立华,“他说的是真的吗?这些人都是孟荣的人?” 方立华喊冤,“那可就真冤枉我了,这些人都是我新面试的保安,准备聘请到我们厂里的,今天下午在家做了个面试。” “他们面试完的时候,时间就有点儿晚,我一看这么晚了,就没让他们回去,现在这里睡下了,哪知道就碰到了这种事……” 话音刚落,方立华就不由自助的叹了口气。 随即他又说:“什么孟荣不孟荣的我不认识,但刀疤我可是认识的!警官,他这可是蓄意报复啊,你们可千万要好好审他!” “对了,警官,我这里从上次店里被打砸之后,我家里各处都安装了监控录影设备。如果有需要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房警官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现在断电了,恐怕也录不上什么吧?” “这您不用担心。”方卫华解释,“我这次购买的设备是最先进的。就算断电了,它自带的电池也能够持续两小时录影,他们的行凶全过程应该全部录上了。” “警官你看到了吧!他们这就是有预谋的呀!肯定是他们故意陷害我的警官,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刀疤情绪激动,几乎要从按压他的人员手上挣脱出来。 房警官拿着警棍指着他,“老实点儿!什么预谋不预谋的!人家预谋能预谋到你到他家里来行凶?你不上人家家里来,能发生这事儿?给我老实点儿!” “哎哟,警官,真的冤枉啊!”刀疤喊冤,“兴许是我走错了呢!我以为是我朋友家呢,我跟他闹着玩呢!“ 方立华此时在一旁淡淡补充:“哦,忘了说了,我在卧室也安了,应该你持刀刺下去的那一瞬间也被录下来了。” “好你个方立华!”刀疤怒视着方立华,“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打……” “够了!”房警官此时怒喝道,“怎么?在我们警察面前还敢威胁上人了!你要反了天不是!” 方立华在此时又补充了一句:“哦,忘了提醒警官,要记得把他通讯设备都收走哦,要不然他偷摸联系人销毁证据怎么办?” 尽管刀疤再不情愿,他还是被押上了去往警局的警车里。 在回警局的路上,房警官就迫不及待地打出了电话,“苏姐!这次成了!我们真的把刀疤抓住了,现在正在回局里的路上。” 苏警官:“通讯设备都收走了吗?千万别让他联系别人。我赶紧去申请搜查令,去他的住处搜查,你一定将他安全压回警局。” “好的,我明白了。” 后面去警局的路上,房警官一路高度警惕,生怕发生意外。 而此时方立华站在自家庭院里,朝着不远处朗声道:“出来吧,监控设备我都关了,警察也都走了。” 孟荣此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在跟方立华打了个照面之后,一个闪身又进了屋里。 “进来说。” 方立华跟了进去,还没等走到客厅,孟荣就转过身来问他。 “你到底是怎么精准让刀疤亲自过来的?” 79. 人心 “你是怎么精准算到刀疤会亲自来的?”孟荣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方立华摊了摊手,“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我只是将我能做的都做了,然后将事情导向这个结果罢了。” 孟荣往沙发上一坐,“说来听听。” 方立华坐到了他的对面,“这就要从那天他们去我店里打砸开始说起了,那天我在警局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儿。” ——— “小房,你刚才在干什么!你是执法人员头戴警徽,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头上的警徽吗?” “苏姐,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们能不能通过审韩昌问出刀疤的事情呢?” 小房的声音很大,大到站在会议室外面都能听见。 方立华恰巧从门外经过,听到这个话,不由得驻足了脚步。 苏警官:“小房你在想什么呢?不可以这么做的,你是想毁了你的职业生涯吗?” 小房的声音里带着愤懑,“那我们就这样放任他在外面为非作歹?这难道就是我们警察的作为吗?” 苏警官:“除非韩昌主动交代,不然我们什么都不可以做。” 小房的声音缓了下来,“苏姐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局里多少起伤害案都跟刀疤有关,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他手下的小头目。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边溜走啊!” “证据呢?我们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你总不能空口白牙的就说人家犯罪吧!” 苏警官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只要有了证据,我们办他是早晚的事儿!但是没有证据,我们就不能枉顾法度!” 小房有些急,“苏姐,我现在不正在找吗?” “你那是诱供!”苏警官的声音严厉,“这是坚决不可以的,不要再说了,我亲自审!” “苏姐……”小房还在恳求。 苏警官:“好了,不用再说了!” …… 听见两人要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意思,方立华赶紧闪到了一旁的楼梯间里。 听着二人脚步声远去,方立华才从楼梯间里走出来,看着两位警官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方立华看着眼前的孟荣,“可能你碍于在逃犯的身份,没办法跟警察接触;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充分利用我刀疤事件受害者的身份,再加上我相信在抓捕刀疤这件事上,我们是一致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计划。” 孟荣若有所思,未表明态度,“那千湖里呢?你是怎么确定他们会在千湖里动手呢?” 方立华:“说实话我并不确定,但是如果说在门店跟厂里都没办法下手的话,那么唯一剩下的地方就是我家了。” “再加上我家所在的小区也是威力集团建设的,这点让我不得不防。所以从警局回来的当天晚上我就联系好了中介。” ——— 看着陆明卉睡着后,方立华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他想到他们居住的小区,就是威力集团投资建设的,白天方语棠还在小区幼儿园上课,幸好今天他们没对孩子下手。 想到这里,他觉都睡不踏实,索性也不睡了,起身走到楼下客厅,拿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是小薛吗?是我,我是方立华。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帮我租一个房子,要求跟之前一样,只是这次是租不是买。而且还有一点要求,租的房子,必须跟威力集团一点牵扯都没有,而且要快。” “难办?”方立华笑了笑,“我觉得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小意思,咱们价钱好商量。最后一点,我的租房合同不从你们中介公司走,当然地址也不允许泄露出去。” “咱们走私下合同,到时候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万。你意下如何?” “合作愉快。” ——— “那么最关键一点,你是怎么精准让刀疤前来的?”孟荣神色专注。 方立华笑了笑,“这是最简单的事情,挑衅。” 孟荣失笑,“恕我直言,不是我小瞧你,刀疤有好几处住所,每天在哪住都不固定,你连找到他都费劲,怎么挑衅他的。” 方立华给孟荣倒了杯水,“所以我挑衅的不是他,而另有其人。” 孟荣接过杯子,“是谁?” 方立华一笑,“贾旭。” ——— 威力集团大厦 “不好意思,先生,您有预约吗?没有预约暂时不接待哦。”前台小姐姐礼貌问询。 方立华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找贾旭,请帮我联系一下,你就说我叫方立华。” “好的,请稍等。”前台拨出内线电话,“贾秘书楼下有一个自称是方立华的找您,您看怎么着?” “好的,我知道了。”前台看向方立华,“先生,请您跟我来吧。” 还是熟悉的流程,前台领着方立华到电梯刷卡,“您直接上十二楼,贾秘书交代了,还是上次那个房间。” “好的。” 方立华向前台点头示意,转身进了电梯,在电梯关门的那一刹那,瞬间面无表情。 方立华来到上次那个会客室,贾旭正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 “哟,小方,你来啦?坐呀!” 见方立华坐到他的对面,贾旭推了推眼镜,“怎么了?你是终于想通了,不再犟了?” 贾旭往沙发背上一靠,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何必呢?你看白让人家把店砸了,多不好呢!” 见方立华没有回答,贾旭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两口子这么不识趣,威哥那里我也不好交代,你们两个总得表示表示。” 贾旭从办公桌上拿出了一份合同,递到方立华面前,“你看看,这是新的合同。你签了它,我跟威哥那儿也就有了交代了,你们那里也就能正常经营了。” 方立华接过合同,快速扫了一眼条款,整个人都气笑了。上次好歹还是二八,这次倒好,直接变一九了。 方立华把合同往桌上一摔,身子往后一靠,“说实话,我今天不是来妥协的,我是来看你笑话的。怎么?你就这点儿本事?” 贾旭被方立华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吓了一跳,似是不敢相信 自己看到听到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这点儿本事吗?”方立华站起身踱步到贾旭跟前,挑衅地看向他。 “你就这点能耐吗?无非就是损失了点货而已,我重新上货就好了。” “你费了那么大劲,送进去好几个人,到最后还得照价赔偿我的损失,不觉得可笑吗?” 方立华又绕到贾旭的后面,双手按住了贾旭的肩,“之前听他们说刀疤有多厉害,本来我还有点忌惮的。但现在见识到了,也不过如此嘛!” “就这还出来现?回家洗洗睡吧!”方立华猛地向前推了一下贾旭,把贾旭推了个踉跄。 贾旭猛地站起身,“你!” “你什么你?” 方立华看见贾旭转过身来,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哦,忘了还有个你,你也就是只听人使唤的马犬,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方立华踱步到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哎哟,好茶呀!” 他扭头将茶杯里的剩茶水泼到了贾旭脸上,“喝的明白吗?你就喝!” 又拿起桌上的合同,当着贾旭的面撕成了碎片,“我告诉你,你有本事就继续弄我!没本事就继续在这里无能狂吠吧!” “好了,不用你送了,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想要我妥协,下辈子吧!” 方立华说完转身出了门,走之前还不忘将门狠狠的拍上。 贾旭在方立华走后,才像是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眼神里带着愤怒跟狠戾。 他拨通了刀疤的电话,“刀疤!我命令你,不管用什么方式,给方立华两口子个教训!” 贾旭说完仍觉得不解气,“不行!给我把方立华的舌头拔下来,我让他说!” 刀疤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挫着指甲,“哎呦,旭哥这么生气啊。什么事儿惹您了,至于吗?” “都被骂成怂包软蛋了,还能这么忍!”贾旭轻嘲讽一笑,“佩服佩服,果然是千年王八托生的。” “你说什么?”刀疤将锉刀一扔,冷哼一声,“他真这么说了?” “你爱信不信!”贾旭猛地把电话挂断了。 而话题中心的方立华,在走出威力大厦之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房警官吗?我是方立华,我这里有点事情想跟你反映一下,或许能够抓住刀疤,你看我们什么时间见一面。” “你等我一下,我在整理卷宗,等整理好了马上过去。” “好,那我在我厂里等您。” ——— 方立华:“之后我跟房警官说好了,他来找到并监视刀疤的几个住处,而我则是时刻提防刀疤的报复。” “所以说你是利用了每个人的心理。小房警官的急于求成;贾旭的记仇敏感;刀疤的暴躁易怒,你都算计到位了。”孟荣恍然,“你对人心的把控还真是精准得当啊!” 方立华摆手,“哪里!其实要想做的话,你们也可以。只不过你目前的身份跟警察不宜有过多的牵扯,要不然你也可以做到。” 孟荣自嘲一笑,“或许吧!” 80. 弃子 “快快快,告诉化验室,准备毒检!” “抽血了吗?拿去送样。” “抽了,正要去送” “动作快!” “是!” “搜查令呢,搜查令下来没有?” “还没有……” “去催一下,争取在天亮之内将搜查令办下来。” 警局里此时一片忙碌,这次难得抓了刀疤个现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绝对不能放过。 他们之前想揪刀疤的尾巴都揪不住,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绝对要从他嘴里审出来点儿东西。 “你要认清现实,刀疤!我劝你老实交代,你现在人都坐在这儿了,还想抵赖吗?” 刀疤双手搭在审讯桌上,“警官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可不能这样诬陷我呀。” 审讯的警官一拍桌子,“诬陷?监控影像里显示的清清楚楚,你的刀子都在扎人家被窝里了,你还说你什么都没做?要不是人家恰好没在,不死也伤!你还不知道反省吗!” 刀疤小声嘟囔,“你也说了,人又没在,那不是没伤吗……” 警官走到审讯桌前,双手撑着桌子,“那你也是伤害未遂!休想抵赖!” 刀疤的眼神不闪不避,“我以为那是我朋友啊,我进错门了不行吗?你不信你去问一下,千湖里真的有我朋友啊。” 刀疤的脸上带着挑衅,似是笃定警察拿他没办法。 而另一边搜查令也已经下来了,苏警官就要带队前去。 小房此时拦在了她的面前,“苏姐,我也要去!” “不行,你留守。”苏警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小房,“你年纪轻,行事莽撞,我带人去。” “苏姐,刀疤的几处住所还是我找出来的!”小房面上带着不甘。 “说不行就不行,你留家。”苏警官说完就头也没回的带队离开了。 刀疤有三处居所,一处由苏警官带队前往,另外两处则是由局里另外两位老练的警官带队前去。 苏警官带队来到惠新区的一家居民楼里,这里是刀疤最常待的居所,这是经过他们半个月的探查得出的结论。 几人出其不意,破门而入。 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有不少他的手下在吞云吐雾,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味,跟尼古丁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甚至在警察进来以后,有几人还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要不是警察拦着,他们能当场上演活春宫。 得亏苏警官带的人多,将他们一网拿下了。 苏警官分出一波人让他们带着这伙人回去,而她则是和剩下的人一起留在现场,搜查刀疤的住所,结果从卧室搜出了整整500克的冰.毒。 这下稳了,就算刀疤再抵赖也没有用了,在他的住所搜到的,他肯定会入刑的。 回去的路上,苏警官的手还在颤抖,多少年了,他们终于能够将刀疤绳之以法了。 G市的风评一直不太好,和刀疤这伙人脱不了干系。就是因为有他们这群社会的蛀虫在,才害得别人不敢来,G市也迟迟发展不起来。 但今后就没事了,刀疤被判了刑,他那伙人群龙无首,不过是一团散沙罢了。少了他们这伙人,相信招商引资的计划很快就能发展起来,G市振兴有望。 想到这里,苏警官心头一阵火热,恰好此时警局到了。 苏警官下车整理一番之后,来到了审讯室。 她拉开椅子,坐到了刀疤的正对面,“刀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最后交代的机会了。我们在你家里发现了足足有500克的冰.毒,都够得着枪毙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在你的住处找到这些□□时,你的手下正在聚众吸.毒,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这些你都有连带责任。” “趁现在老实交代,还有可能宽大处理,不然等待你的就是枪决。” 刀疤眼睛呼噜噜地转,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他想到前两天那人打来的电话。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刀疤突然开口,“是贾旭!这些事情都是贾旭让我做的。他才是我们G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团伙的头头啊!我干的那些事儿也全都是他指使的,要不然我怎么有那个胆子啊!” 小房怒而拍桌,“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那毒.品呢?毒.品怎么解释!” “虽然在我的住处搜到的,但跟我可没有关系。那个房子可不是我的,那是贾旭的呀!不信你去查一下房主的姓名。” “你!”小房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却被苏姐拉着坐下了。 苏警官:“按照你的说法,所有的事情都是贾旭干的,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苏警官站起身把那份毒检报告拍到了刀疤面前,“那你能不能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份毒检报告是怎么回事?上面显示你可是长期吸.毒啊!” “那也是贾旭逼的啊!是他陷害我呀!我一开始并不吸.毒的!”刀疤声泪俱下,一开始我并不听他的控制,他就偷偷给我下了毒,导致我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要不然他就不给我毒.品。” “那些毒.品都是他放在我这儿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警官你们一定要好好查一下啊,还我清白!” “你胡说!”小房暴怒而起,却被苏警官一把拉出了审讯室。 “苏姐,你干嘛拉我啊!”小房着急,“那孙子明显就是在撒谎,你听不出来吗?” 苏警官皱眉,“我当然听得出来,但有意义吗?他家里藏匿了毒品和他吸毒是板上钉钉的,入室行凶也被我们抓了个现行,这些事儿加起来,想要钉死他已经完全足够了。” “但我们的目的是深挖他背后的毒品链,你现在这么着急有用吗?” 小房:“那他之前犯的那些罪,我们就一概不追究了?就这么任由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别人身上?” 苏警官拍了拍小房的肩,“别着急啊,他既然落到了我们手里,早晚都会吐出来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去捉拿他口中这个贾旭,也许从他的身上能找到其他突破口。” 王威显然消息灵通,在刀疤被抓的第一瞬间,他就收到了消息,从被窝里一跃而起。 想到他本人并没有跟刀疤直接接触过,也就放下心来。但还是气急的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一帮没用的废物!” 想到跟刀 疤接触最多的贾旭,“贾旭啊,贾旭!本来还想多留你一阵,看来是留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王威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饭的时候,贾旭就来汇报今天的工作行程了。 “王总,您今天的行程有……” “那些不着急,贾旭啊,坐下吧!”王威示意贾旭坐到他对面。 “咱们兄弟两个好久没有谈心了,今天来谈谈心吧!” 贾旭有些忐忑的坐到了王威对面,“王总……” 王威意味深长地看着贾旭,“贾旭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知道我为人的,我对我的手下是最厚道的对不对?” 贾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是本能让他周妥的回答,“对啊,谁敢说威哥您的不是!您对我们这些下属最体谅了!” “那你也是知道的,我对背叛我的人毫不留情!”王威将叉子一下子扎在了面前的煎蛋上上,“你说对吧?” 贾旭的汗都冒了出来,有些结巴地说,“威哥您…您说的都对,我当然都懂,我对您那可是忠心耿耿啊!” 贾旭连忙表忠心。 王威起身拍了拍贾旭的肩,“我当然是相信的,要不然也不可能留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他踱步到窗边,“对了呀,贾旭,你的妻女好像现在都在G市吧? 听着王威的话,贾旭更加毛骨悚然了,“对,我的妻女目前都在G市。” 王威拍了拍手,“那很不错呀,在我眼皮子底下呢。” “你女儿都13了吧,不打算再要个儿子?”王威问道。 “我妻子身体不好,生我女儿的时候遭了大难…”贾旭有些回忆道,“我们这辈子不打算要了,就我女儿一个就行了。” 王威笑道:“哟,还是个情种啊!” 王维凑近了贾旭,在他的耳边低喃,“那你的妻子知不知道你在湖省的那个相好,还有你那5岁的儿子呀?” 贾旭听见这话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寒气从脚底爬上了心头。 “威哥,你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啊。” “听不懂没关系。”王威拿起一旁的洒水壶给发财树浇水,“但你要知道,你只要不背叛我,你的两房妻儿都可以平平安安。但你要是背叛我,他们一个也……” 王威转头看着贾旭,“你知道吧。” “我当然不会背叛您!”贾旭不明白王威为什么这样说,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警察拿着逮捕令来捉人了。 贾旭一开始还很懵,在得知警察是来抓他的时候,他忽然慌乱起来,“警官你们是不是抓错了?我犯什么罪了?不是我呀!” “你自己犯什么不知道!藏匿毒.品,教唆人吸.毒,快跟我们走一趟吧。” 贾旭听了这些罪名,双眼瞪得很大,“不是我,那些都不是我!” 他的视线突然扫到了王威,王威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他,忽然贾旭就懂了。 王威这是要舍弃他,所以今天才会跟他说这么多,目的就是为了威胁他,让他不要乱说话。 贾旭认命地垂下了手,不再反抗。 “走吧,我跟你们走。” 81. 始末 “你说什么,贾旭被抓了?”周叔震惊地看向周明通,“这消息准吗?” 周明通昨天晚上就收到了方立华的电话,说是让他去警局门口等着,有好戏可以看。 “不会错的。”周明通说,“从昨晚我接到电话开始,我就在警局门口守着。先是刀疤被压了进去,然后早上的时候,贾旭也从警车上下来了。不会错的,他们两个都进去了。” 周明通看见贾旭也进了警局之后,就打电话通知了周叔。两人决定在厂里碰头,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这小子果然有几分能耐,我刚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狠人,现在看来我没看错。”周叔满意地笑笑。 “但只有他们两个吗?王威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周叔有些不甘心的发问。 周明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动静。但他们应该在提审贾旭了,贾旭吐不吐口就两说了。” “行吧。”周叔点头,“王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拉下马的。对了,方立华呢?” 说曹操曹操到,还未等周明通回答,敲门声响起。 周明通打开门一看是方立华,赶紧将他迎了进来。 “厂长?赶紧进来吧。” “等一会儿。”方立华往一边侧了侧身,“还有人呢。” 周明通顺着方立华闪开的空隙向后看去,竟然是孟荣! “孟荣?” “是我,先进去说吧。” 两人进去后,就看见周叔正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斗,见他们来,掀了掀眼皮,“都来了?坐吧!” 方立华看了眼周叔,在他对面坐下,“现在我们能谈了吧?不光刀疤进去了,贾旭也进去了。现在我们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我是真没想到,你的能耐这么大呀!”周叔笑道。 方立华却没为自己邀功,“不是我能耐大,是你们都太过小瞧法制的力量!” 周叔嗤笑一声,“我们也想相信,但谁知道相信的代价是什么呢?现在王威的权势那么大,难保没有渗入到警局里面。” “一旦我们落入被动,那就麻烦了。也只有你这个局外人,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这些了。” 方立华听见这话,怒气上头,蹭的起身。 “那在你看来,我店里无端被打砸,损失几十万,现在都无法正常营业;半夜被人闯入家中,威胁我妻儿的安全;这些在你看来,我这都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对吗?” “对!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周叔梗着脖子回答,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 周明通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厂长你别生气,周叔这么敏感是有原因的。 孟荣在一旁帮腔,“老周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年轻人这么计较,差不多得了。” 周明通面带恳求,“叔,你也别嘴硬了!厂长来之前你还不是夸他吗,怎么现在见了面倒成这样了。” “我来答惑吧。”孟荣在一边讲,“我跟老周头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事儿我多少知道一点儿。 “用得着你多嘴!”周叔吹胡子瞪眼的,“我的事儿你知道什么!” “我就是知道,我就说,我就说!”孟荣刻意挑衅。 “你!”周叔气急作势要拿着拐棍打他。 孟荣一躲,看向方立华,“你也别怪老周头,他儿子就是被王威害死的。车祸,是王威派人剪断了他的刹车线,车子冲出山道,人也没了。” 周明通补充道:“但周叔报警之后,警察只给出了事故的结论。而且那节刹车线也被人恶意调换了,所以周叔才这么不信任警察。” 听人提到已过世的儿子,周叔流露出落寞的表情。 方立华见了多少有些不忍心,“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周叔的背佝偻着,“罢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儿女都是债啊!我儿子是为我送账本的路上出的事儿,所以我一定要让王威偿命,为我儿报仇!我这辈子就这一点盼头了!” “你刚才说账本?”方立华抓住了重点,“什么账本?” 周叔缓缓道来,“威力集团原身是一家国营老厂,我当时就任威力前身的采购主任。” “当时的王威只是厂里的普通员工。他没太大的背景,父母也早早离世。他凭借自身努力,能考上了国营大厂,自然是有几分心气在的。” “但光有心气是行不通的,你们也能猜到,国营厂论资排辈的风气特别重,他就算有能力也无处施展,还经常被人欺负。” “他为了能够在厂里走得更顺一点,也为了没人能够欺负他,就拜我为了保爷,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干爹。” “我看他年纪跟我儿子相仿,确实又能吃苦又有能力,我也就顺势认下了这个干儿子。”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当时我在厂里还是有些威望的。那小子凭着我的名声在厂里混的风生水起。” “很快他就混到了宣传科科长的位置。不但如此,他当了科长之后还跟财务科主任的女儿喜结了连理。” “当时正是90年代初期,我们国家迎来国转私的浪潮。一开始我打心眼里为他们二人感到高兴,但国转私开始,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厂里的经营状况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那么坏,负债到需要卖厂的地步。但当时账面上显示厂里确实是入不敷出,再联想到他岳父是财务科主任,我心里也就有了几分猜测。” “我当时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是没万万没想到王威如此心狠手辣!” “当初有可能经手厂内改制的那些人,一个个相继去世,都是意外,就连当初王威的妻子和岳丈都没有幸免。” “本来在他当上厂长之后,我们就已经很少见面了。但在他岳父去世后,我还是去见了他一面。” “他整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褪去了之前伪装的温文尔雅,暴露出了他傲慢自负的本质。而且完全没有亲人离世后的伤心,从那时我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我很愤怒,他的岳丈是我的老友。他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格外提携王威这个小辈,他怎么能这么对待他岳父呢?” “我是主管采购的,但销售科那里我也有熟人,所以我知道当年收购厂子的事绝对有猫腻。于是就找了当时的销售科长,我们两个一起碰了一下,我发现他绝对是做了假账,才能轻易拿下厂子。” “但当年的涉事人几乎死绝了,已经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了。只凭我们手里的账本,终究还是有限制的。” “但我们还是决定试一下,将账本送出去。害怕王威一直在盯着我,所以我让在外读博的儿子代替我去送账本,结果没想到我儿子在去送账本的路上出了车祸,不幸身亡。” “我儿出发前我都检查过的,车子是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这里可是山区,我怎么会让我的儿子开刹车老化的车呢?一个刹车不灵,随时可能要命的事情。” “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事后警察竟然说是刹车线老化!但在我儿子去送账本的前一天,我还去检修过车子,特意新换的刹车绳!” “事后王威还找到我,说知道我去报警了,他很生气,当场就把我的腿打断了。” “还说是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命,那么为什么不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儿子一命呢?” 周叔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满是悲痛和愤恨,眼里还噙着泪水。 方立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能上前拍了拍周叔的肩,以示安慰。 周叔摸了把眼睛,继续说道:“虽然送医及时,但因为是粉碎性骨折,我的腿最终还是没保住,截肢了。” “不光如此,他还拿我老妻的性命威胁。我要是再管多管闲事儿,下一个就是我的妻子。我已经失去儿子了,不能再失去我的老伴了。所以我忍气吞声了好几年,直到明通回来。” “剩下的就由我来说吧。”周明通说。 “威力集团本身经营就还算不错,只是王威凭借非法手段将其占为私有罢了。再加上他用着毒.品,控制着相当规模的一群混混,以至于迅速发展壮大成现在这个规模。” “他还让和他同类型的商户签订霸王条款,因为惧怕王威的权势,别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签了,直到去年出现一个转机。” “那人名叫石磊,是在我转业回乡的途中认识的。他来G市做生意,我们在火车上遇到了,一见如故。他说他也是退伍军人,南下寻求出路。当时出于警惕,我并没有告知他我的真名。事后阴差阳错的也没来得及纠正。” 周叔此时补充道:“也多亏了这个没来得及,要不然明通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周明通没有对这句话表示看法,继续说道:“石磊跟你的遭遇差不多,只不过他是独身一人来到G市,并没有带着妻小。他在遭受了那些之后,想着我是本地人,叫来寻求我的帮助。” “也是通过石磊那些事情,我才发觉了原来周叔瞒了我这么多。我在知道了之后,又发觉了毒.品的问题。虽然退伍了,但是我也是一名军人,不能对这种情况置之不理,于是就联系了我在部队时的班长。” “班长听说后也很重视这个事情,于是就让在云省任缉毒警的弟弟前来查看。因为涉及到跨省协作,怕是一场虚惊让同事们无功而返。所以一开始他一个人偷偷来的,谁都没告诉。” “在查证确有此事之后,他就回云省发布联合公告,准备捉拿王威,搅毁他手下的毒.品链。但不知为什么,走漏了风声,最终计划抓捕行动失败,还背上了诬陷良民的罪名,还挨了处分……” 说到这里,周明通的脸上显露出愧疚的表情,明显是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他晃了一下神,之后又继续说:“当时石磊信誓旦旦的说他发现了王威的运.毒路线,后来警察去查反而扑了个空,而事后石磊又不见了……” 周明通没有继续往下说,方立华却反应过来了,“所以你们怀疑他是王威的人,或者说他是被王威策反了?” “不无这个可能。”周叔又抽了两口烟斗,才继续往下说。 “当初是他说同为退伍军人,要互相帮助,明通出于对退伍军人的信任,才那么相信他。但在他消失之后,明通打电话去他所说的部队查证了,结果根本就没有叫石磊的退伍军人!是他一直在骗我们!” “所以在面对你的问题上,我们才会这么谨慎,因为我们禁不住二次欺骗了。只不过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将刀疤跟贾旭一起送了进去。” 方立华听完事情的前因经过,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但目前已经了解到事情全貌之后,他却更有信心了。 他相信邪不压正,王威终究不能继续这么猖狂下去。他所做的桩桩件件,都有法律可以制裁他。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周明通问。 “等。”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互相看了看对方之后又都笑了。 孟荣开口:“我们把贾旭跟刀疤都送进去了,王威一定坐不住,他不可能没有行动。然而他惯用的人被换,行动起来难免会有疏漏,而这就是我们等待的时机。” 其余三人认同地点头。 82. 中央调查组 威力大厦十三层 王威的办公室视野很好,但今天是阴天,屋内光线不足,显得格外压抑。 而此时王威的心情也算不上好,他的脸色阴沉沉的,手肘拄在办公桌上,手还在一下下的按压着太阳穴。 “方立华是吧?确定是他了?” “没错的,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说疤哥去教训他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事后疤哥在被审讯的时候,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全都推给贾旭了。” 前来汇报的下属战战兢兢地回答,生怕王威一个不高兴迁怒于他。 王威冷笑一声,“把我的得力属下送进去两个,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王威觉得这两个人已经没之前好用了,想要舍弃了。但只能是他自己主动不要,而不是想现在这样被别人送进去。 王威站起身看向窗外,“哼,路还不会走就想着跑了,咱们走着瞧!” “铃铃铃……” 忽然有电话铃声响起。 王威听见这个铃声,面色忽然一顿。他摆了摆手,示意属下离开。 那人忙不迭的转身离开,临走还不忘帮王威把门关好。 等确定人走以后,王威才接通了电话。 “喂?今年还没到时间呢?这么早就来催?” “你叫我收敛?”王威嗤笑,“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威的面色一变。 “中央调查组!你什么时候招惹了?” “好了,我知道了,最近我会收敛的,你也小心。” 挂完电话后,王威坐在老板椅上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拨通了内线电话。 “让新来的秘书来找我。” 等新来的秘书敲门进来之后,先朝王威鞠了一躬。 “王总好,我是新来的秘书,钱嘉。” 王威的姿势也没动一下,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计划有变,卉华线缆那边重新准备一份合同,你去办吧。” 钱嘉很年轻,五官周正,就是看起来愣头愣脑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一开口,果然是不太聪明,“王总,请问您要准备的是哪种合同呢?” 看着眼前的钱嘉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王威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头。 “准备一份一九分成的挂靠合同。” “九是我们?”钱嘉眼睛一亮,仿佛为自己看透领导的意思感到开心。 “蠢货!一是我们,九是卉华,听懂了吗?听懂了就赶快去准备!” 王威的暴脾气几乎就要压不住了。 “是,是,我马上就去准备,您别生气。”钱嘉看见王威生气,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而王威在见钱嘉走了出去之后,心中积攒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一脚将屋内的垃圾桶踹翻了。 “天杀的!从哪找来这么个蠢货,一点人话都听不懂!” ——— 方立华在收到合同的时候有些懵,他设想过多种情况,王威气急败坏,再次找人打砸;或者再次找人对他们一家进行威胁都有可能。 但他唯独没料到是眼前这种,他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钱嘉,“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钱嘉点头,“是的,是王总要我过来的,还交代我务必将合同送到您手上。” 方立华扇了扇手中的合同,“你没有搞错吧?我将你们老大的狗腿子们都送了进去,现在他非但不记恨我,还给我这么份合同,你觉得可能吗?” 方立华似笑非笑,“你老板像是以德报怨的人吗?” 钱嘉摇头,“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像。但这就是老板让我送过来的,我只负责送东西,其他不归我管。” 方立华听钱嘉毫不避讳的说实话,也是被噎了一下。 “行了,东西你已经送到了,我会好好斟酌的,你先回去吧。” “还有一件事情。”钱嘉补充道,“我们老板今晚在天水阁设宴,房号888,诚邀您的到来。 方立华:“行,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钱嘉走后,陆明卉没忍住吐槽,“王威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奇葩,贾旭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这个钱嘉跟缺心眼儿似的,这两个秘书真是各有千秋。” 陆明卉又看向方立华,拿过他手中的合同随意的翻了翻,“总觉得宴无好宴啊,今天晚上你去吗?” “去!”方立华说,“就算是鸿门宴,也要看看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我跟你一起吧!”陆明卉说。 “一起可以。”方立华补充道,“但我一个人上去,你在楼下等我,总不能我们两个人都折在那里。 “行。”忽然陆明卉想到了什么,“正好我前一阵子买的东西也到了,今晚正好排上用场。” 方立华看着她露出疑惑的表情,陆明卉挑了挑眉,却没多说什么。 ——— 当晚天水阁包间 方立华身着一套灰色西装,胸前还别着一枚低调的胸针。显然是为了赴宴,精心打扮过。 他到的不算晚,但包间里已经有人了。方立华看见过王威的照片,所以一下子就把王威认出来了,但另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他并不认识。 那人见他进来,连忙向保镖示意,几个保镖上前围住方立华。 “见谅了,方先生,这也是为了不泄露商业机密的。” 方立华淡定的被保镖搜身并没有表达什么,王威也朝方立华笑笑,“还请方先生见谅了。” 方立华嘲讽,“没关系,以王总的品性做出什么来,我都不会好奇,也许今天我还横着出去呢?您说对吧,王总?” 王威的养气功夫显然没修到家,听到这么有嘲讽寓意的话,表情僵在了脸上,手中盘的玛瑙也被捏的死死的,扯了扯嘴角,说了句,“你说笑了,方先生。” 而恰巧此时保镖也检查好了,方立华大呲咧的坐在两人对面。 “说吧,今天找我来,到底要干什么?我可不相信你大发善心,真的是为了签挂靠协议。” 王威先摆了摆手,让保镖们出去。 保镖们出去后,王威旁边那人还不放心地打开门往外看了看,才将门又重新关上了。 王威:“王先生您多想了,这次来就是为了签挂靠协议的。之前那些都是贾秘书自作主张,这次才是咱们的正常合同。之前发的那些不愉快,你不要放到心里去。” 而从一开始就说话的那个男人站起来了,端起桌上的酒杯。 “方先生您好,我是钱余,是咱们威力集团的法务。真的不太好意思,之前是我的疏忽没有仔细检查,才导致合同打印失误,所以我这次专门来给你登门致歉的,我先干为敬,向您赔罪了。”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方立华并没有理会钱余的道歉,他把玩着桌上的杯盏,矛头直指向王威。 “王总,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泥人尚且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王威。他被方立华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触怒,他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钱余也赶紧起身安抚王威的情绪,生怕他一个不快,忍不住剁了方立华。 显然孰轻孰重,王威还是分得清的,他强行压下怒气又坐回了桌前。 他语气僵硬地说:“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 方立华随手将西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说实话,两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都亲自来给我递台阶,我真 的感到受宠若惊。” “但我这个人吧,向来是不做亏本的买卖,所以就当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刀疤跟贾旭都因为我进去了,你们却还对我以礼相待,肯定是有所图。” “所以咱们就有话直说,别来相互试探那一套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大可直言不讳!” “真没有!”钱余陪笑说道,“我们真的是诚心实意来跟您谈合作的。” 方立华仔细观察对面两人的神色,于是提出了另一种假设,“那就是你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你们才暂时妥协。” 对面的二人脸上同时一僵,方立华轻笑,“看来是我赌对了。” “怎么会?”钱余还想狡辩,“我们就是真心诚意的……” 方立华看着眼前的一桌好酒好菜,沉默了会儿说:“行了,你们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现在我要走了,应该不会有人拦我吧?” 钱余赔笑道:“怎么会,您尽管随意。” 方立华又朝王威笑了笑,“那王总我真走了?” 王威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请便。” 方立华一打开包间门,就发现钱嘉往前一个踉跄栽到了屋里,显然是想要进屋的时候,恰好方立华开门了;亦或是他一直在门外偷听。 “钱秘书,你怎么在这儿?”方立华下意识的问道。 “我怕老板有事吩咐我,所以我就时不常的来看一下,所以就……”钱嘉讪笑一下。 “你不用向我解释。”方立华指了下屋内,“你该对你的老板解释。” 钱嘉顺着方立华的手指看去,就看到了面色不善的王威跟钱余,“哎,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他丝滑滑跪,没有半点犹豫。 钱嘉跟方立华一起出了包间,还贴心地将门关上了。对上方立华的视线,他尴尬一笑。 包间内王威皱眉看向钱余,“我让你给我找秘书,你从哪找来这么个蠢材?一点眼色都没有!” 钱余单手扶额,“真的对不起老板,这是我堂侄。我嫂子求到我这里了,说大学刚毕业让给安排个工作,你看人家求都求了……” 王威惊讶,“就这样的,还大学生呢?” “真的很抱歉,回去我会好好批评他的。”钱余如此说道。 王威摆了摆手,“那些都是小事儿,现在最重要的是方立华不配合怎么办?” “中央调查组马上就要下来了,他再这么不配合下去,我怕到时候会闹事儿啊!” “要不然把他……?”钱余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威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开发区最近就来了这么一个大户,忽然之间失踪了,不管谁想都觉得有猫腻,你是怎么想的?你那个侄子也是随了你吧!” “那我们要是用那个呢?”钱余再次提议。 王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人家来可能就是奔着这个来的,我们不躲着点,反而主动往前凑?你有脑子没有啊?” 钱余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威哥?” 王威将玛瑙往桌上一摔,“能怎么办!凉拌!哄着呗!” “等中央调查组走了,我绝对要把那孙子扔到深山里去喂蛇!” 王威话音刚落,就有敲门声响起。 钱余打开门一看,是方立华回来了。 “方先生,您改变主意了?”钱余惊喜道。 “当然不是。”方立华说,“我忘记拿我的外套了,现在来拿一下。” 方立华说完,就绕过面前挡路的钱余,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就离开了。 气的王威手一掀,将餐桌上的玻璃转盘掀到地上,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 “方立华!你小子有种!给我等着!” 83. 王威落网 卉华线缆厂办公室 “你说什么?中央调查组!这是真的吗?”周叔迫不及待地问道。 自从方立华将刀疤跟贾旭都送进去之后,周叔就成了厂里的编外人员,每天跟着周婶一起上下班。 所以方立华一有什么消息,他是最先知道的那个,孟荣今天有事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方立华拿出一枚胸针放到桌上,“是真的,这是卉卉从国外买回来的异形录音笔,虽然录的时间不长,但是足够了。” “那天我故意将外套落在屋里,就是为了录下他们谈话的内容,所幸没这功夫没白费,还真让我录下了有用的消息。” “这真是太好了!”周叔忍不住激动,眼眶里含着泪,“中央的人来,肯定不会再任由他逍遥法外了!” 但周叔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僵住了。 “那我们怎么才能拿到证据呢?现在警察查出的事情,都被他推向了贾旭,还有刀疤,包括证据也指向他们。” “王威把所有的事儿都推的干干净净,他自己反倒清清白白,我们想抓他也不是易事。” “那就从有可能的开始查”方立华定睛看着在场的叔侄二人,“其实上次我就想说了,石磊真的是畏惧王威的权势才背叛你们逃了吗?” 方立华指了指桌上的胸针录音笔,“这录音你们也听了,按照王威狠辣的性格,我不觉得他会把一个可能知道他秘密的人放跑。”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叔问。 方立华:“我倾向是他是遇害了,并不是像你们所说的那样逃走了。” 方立华提醒道:“按照你们所说,他当时发现的可是运.毒路线。运.毒路线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多赘述了。如果他发现了那个路线是真的,你们觉得王威会放跑他吗?” “可我们当时确实打电话去他所说的部队问了,没有一个叫石磊的退伍军人啊!”周叔问。 方立华却说:“撒谎并不代表他是个坏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很多人在独自出行的时候,为了旅途中安全,会谎称自己你退伍军人。因为这样会有一定威慑力,让那些偷.盗抢.劫的不敢轻易动手。” “所以我倾向于石磊是遇害了,我们需要重新查一下这件事情。” 周明通的表情很复杂,他既希望方立华说的不是真的,这样就代表石磊还活着。但他又清楚地明白,这个可能性不大。 周明通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证明他当初没有看错人。但他很快就愧疚起来,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唾弃。 “但查这个有意义吗?”周明通问,“就连藏.毒,教唆吸.毒这么大的罪名都替他认了,再多一桩人命官司也不是不可能吧?” 方立华:“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刀疤吸.毒,所以很多事情王威应该不会让他接触。瘾.君子在瘾.上来之后会吐露出什么,他也不敢保证。所以顶多是让他看做一些现成的脏活,不会让他接触太多。” “但贾旭不一样,贾旭又不吸毒,那么王威能够让他闭嘴的方式只有两种。一就是贾旭有把柄在他手上,但没有什么比吸.毒运.毒更大的把柄了,所以我倾向是后者——威胁。利用他的至亲至爱威胁他,这样才最合理。” “所以我们可以从这两方面入手。第一个就是调查石磊,他当初的失踪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能找到他,就证明我的猜测是错的;如果他这个人凭空消失了,很大的可能就是被灭口了。” “咱们分头行动吧,争取找到能够钉死王威的铁证。” 方立华看向周明通,“我对石磊了解不多,这个事儿只能交给你们去做了。再一个就是找出贾旭为什么替王威顶包的原因,这个事儿我去找房警官沟通。” “还有我想去找一下那些已经签了霸王条款的商户们,我准备和他们一起出一份联名书,等中央调查组来的时候交给他们。” “这个太冒险了!”周叔说,“他们好不容易用钱财换来的安稳,怎么可能会轻易同意陪你乱来。就算你搬出中央调查组的名声,他们也不见得就顺你的意。” “先试试吧,万一呢?”方立华不死心。 看着满脸希冀的方立华,周叔也不好再继续泼冷水,“那你试试吧,成不成的另说。” 几人商议好之后就各自行动了。 周明通跟周叔继续调查石磊的事情,而方立华则是给房警官打了个电话。 “房警官,我觉得贾旭应该不是幕后指使,他可能是收到了某些人的胁迫才认罪的。所以只要找到贾旭在乎的人保护起来,那么有很大可能撬开他的嘴,找出幕后主使。” 房警官:“好的,您提供的意见我们收到了,我们之后会进行核实的。” 方立华追问:“冒昧问一下,现在贾旭改口了吗?” 房警官声音严肃,“涉及到案情,不便多透露。但你作为受害人,如果有结果了,我一定会尽快通知你的。” 方立华:“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方立华挂断了电话后,就看见窗外陆明卉正对他挤眉弄眼的。 方立华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陆明卉问道:“怎么了吗,卉卉?” 陆明卉示意他看向身后,钱嘉就站在陆明卉身后三步开外。 见方立华看过来,钱嘉还颇为友好地朝他招了招手。 陆明卉悄声说道:“我就觉得他是个脑袋傻的,找你竟然找到新都店里了。” 方立华:“估计是王威让他来的,你直接回绝他了不就行了,咱们厂里的事儿你都能做主。” 陆明卉:“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固执的要命,非要见你一面。” 听到这里,方立华的目光不由得闪了闪,“那咱们就一起去会会他吧。” 方立华朝钱嘉招了招手,钱嘉小步跑了过来。 方立华笑眯眯的,“钱秘书好久不见啊,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钱嘉挠了挠头,“我们不是昨天晚上才刚见过吗?” 方立华/陆明卉:“……” ———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查,周明通跟周叔还真找到了一些关于石磊的线索。 他们打听到了石磊老家的电话,他们打过去,结果电话那头是石磊的妻子。 她说石磊并没有回老家,她至今联系不上他,她还以为石磊在外面有了外遇跑了呢 。 这下容不得周明通他们不相信,看来石磊真的是出了事儿了。 这时周明通就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多调查一点。如果当初再多调查一点,他们也就不会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此刻周明通的心里满是内疚,还是周叔开导他。说这也不是他能想到的事情,让他向前看,找到石磊才是对他和他的家人最好的慰籍。 虽然石磊可能很惨遭不测,但俗话讲落叶归根,能找到石磊的遗体也是好的。 周明通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这两天还不断有流言传来,说是方立华已经被王威收买了。 这几天好多人都见到了王威的秘书和方立华同进同出的,他们还经常出入在王威名下的各种会所。 两人直觉是不信,肯定是谣言,但当亲眼见到方立华和钱嘉一同从会所出来之后,也不得不相信。 但他们不认为在听完当晚那个录音之后,方立华还会被王威的糖衣炮弹所诱惑。方立华这么做肯定是有缘由的,只是他们暂时不知道罢了。 叔侄二人随即找到了陆明卉询问方立华的事情。 陆明卉却说多说多错,让他们静待时机,将自己手中握的证据保存好,总有一天会拨云见日的。 听完这话,他们两个更加笃定,方立华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要不然他们厂长这个耙耳朵,还敢公然出入会所?不怕陆明卉削他呀! 还有一件喜事,刀疤那个瘾君子的嘴果然兜不住。在审讯过程中毒瘾犯了,交代了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孟荣的事。 他详细交代了杀害孟荣大哥的全过程,以及如何嫁祸给孟荣的。还还扬言道,如果不是孟荣跑得早,肯定帮孟荣早点解脱,顺便制造一个愧疚自杀来结案。 刀疤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让在场的警官气愤不已,要不是身穿警服,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但是当犯人毒.瘾犯时的证词,并不能当做真实的证言。所以警察们反复审问了好久,才让他在清醒状态下做出了相同的供述。 孟荣终于洗清了嫌疑,他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了。 随着刀疤的认罪,以前积压在警局的多起伤害案也都被一一落实了,刀疤团伙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陨落。 但贾旭那里却没有丝毫进展,无论怎么审讯,他都一口咬死,他就是主谋,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但一问到关键细节或是犯罪的方式方法时,他就一问三不知,证词完全对不上,一看就是替人顶包的。这给警官们的搜查取证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但也无计可施。 就当警官们以为事情就要这样僵持下去的时候,忽然事情来了转机。 王威被抓了。 没有经过市局,是省局直接下令,将王威捉拿归案。原因就是王威涉嫌职务侵占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等,数罪并罚,直接逮捕。 这消息一出,之前被王威欺压的那些商户们立马联和起来,纷纷在方立华之前留下的联合抗议书里面签下名字,按下指印,交到了警察手里,王威这次在劫难逃。 84. 第 84 章 三人进了办公室之后,方立华也没有做过多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钱嘉。 “钱秘书,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钱嘉睁大了他那双眼睛,颇为认真地问:“方先生,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之前跟您太太也谈过了,她说不考虑。但我老板这次是真的诚心讲和的,您看我连合同都没拿。” “只要您同意,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那以后我们对您的生意不再有任何阻拦,包括前一阵子的原料问题也会迎刃而解,您看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方立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开口:“不考虑,相信我太太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但方立华的话头一转,目光直直的看向钱嘉,“不过你确定你是来找我说这些事儿的?” 钱嘉疑惑,“那不然呢?” 方立华提醒道:“我昨天折返回去拿外套的时候可看到了。” “你如果只是来替王维做事的,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如果你想要我做些什么为你提供便利的话,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方立华昨天回去拿外套的时候,就见到钱嘉一脸警惕的在包房门口偷听,跟平时缺心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立华隐约猜到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事情,于是退回到楼梯间,故意闹了点动静出来。 果然当方立华再次走出楼梯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钱嘉的踪影。 而也就是这件事情,才让他意识到钱嘉很可能是他们的盟友,并不是王威的狗腿子。 “行吧。”钱嘉从善如流地收起那副缺心眼儿的表情,神色变得坚毅,“那我就直说了,我是中央调查组派来王威身边调查的卧底搜查员。” “那你跟钱法务是什么关系?”方立华问。 “那确实是我堂叔。”钱嘉皱眉,“我也没想到他也掺和在里面,不过放心,我不会包庇他的。” 钱嘉:“其实这边的情况,上面早就已经留意到了。近几年,有一种新型毒.品开始在市面上流通,我们查到制造的源头出自西南。” “本来G市就是我们怀疑的目标之一,尤其是去年发生了那件事件之后,这种怀疑更加深了。” “实不相瞒,那位缉毒警察用他自己的二等功勋章起誓,有关毒.品的事件,他没有撒谎,也不是一场乌龙。他表明他可以接受处分,但恳请组织上严查G市的事情,绝不能放任毒.品继续在市场上流通。” “其实就算没有他的恳求,中央那边也没打算放手,只是从明面上大张旗鼓变成了派遣调查组前来暗地里调查罢了。” “所以从去年开始,明面上这是一场乌龙,我们不再彻查这件事,但暗地里中央已经派遣调查组下来摸底,只待证据确凿就将人缉拿归案。” “本来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一些证据…”说到这里,钱嘉颇为哀怨的看了方立华一眼。 “结果某人引蛇出洞,乱拳打死老师傅,率先把刀疤跟贾旭送进去了,王维反而置身事外,弄得我们现在无从下手。” 方立华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干巴巴的说:“真的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 钱嘉摇了摇头,“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最起码贾旭进去了,我才能这么顺利的潜伏到王威的身边。” “那有什么事我可以做的吗?”方立华对打乱了中央调查组的计划感到分外内疚。 钱嘉:“我表现出的性格,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但他们也并不信任我,我需要一个口子打入他们内部。” 说到这里,钱嘉将目光投到了方立华身上,“而他们把安抚你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可以借安抚你的机会探一下他们的底,暗中搜查一下他们的非法交易场所,找到他们有可能制.毒藏.毒的窝点。” “所以你是希望让我成为那道口子,当作你打入他们内部的楔子?”方立华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钱嘉回答,“但如果是为了人身安全考虑,你选择拒绝,我也表示理解。” “中央调查组已经进场,调查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的加入只是让时间缩短,不加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组织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方立华思索了片刻后说:“能够配合中央调查组的工作,我义不容辞。” “我个人的安全无足轻重,”方立华看向陆明卉,“但我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妻儿……” 陆明卉看向方立华的目光中也带着动容,“立华……” 钱嘉闻弦知意:“这个你放心,我会跟组织申请,派人全天候保护你的妻子跟儿女,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方立华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方立华摊了摊手,“这就是我当时跟钱秘书商量的始末了。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是怕提前走漏了消息,引起王威的注意。”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钱嘉借着讨好引诱我的名义,带我进出王威名下的会所,来寻找他们的藏.毒制.毒的窝点。” “理解的,理解的。”周明通和周叔都表示理解。 孟荣:“而且看你老婆没有丝毫动怒的样子,我们就已经猜到几分了。谁不知道你是个老婆奴啊,如果说你真的被王威收买了,她还能这么淡定?” 周叔:“王威这下子也算是罪有应得了,我手里的账本儿也已经交上去了。到时候国家肯定不会轻饶了他的,再加上这些年他可没少干坏事。那些七七八八的罪行加起来,怎么也得判个死刑。” 孟荣也认同的点头,“确实是,他干的那些事情够他喝一万壶了,就是可惜了石磊……” 提到了石磊,在场的人纷纷叹了一口气,说起石磊真的是很可惜。 石磊确实是发现了王威的运.毒路线,告知周明通他们的也是真的。但很可惜他是个普通人,隐匿功夫不到家,被王威的人发现了。 王威等人就将计就计,接着石磊的手,将前来查证的警官骗过去了。事后没了利用价值的石磊,自然是被王威的人做掉了。 但好在警方从相关人员的口中问出了抛尸的地点,并在那里找到了石磊的遗骨。 石磊的妻子来接石磊遗骨回家时,眼睛肿的不像话,显然是哭了很久。在看到石磊的遗体时,她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而后又是抑制不住的痛哭。 看到在场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却无能为力。值班的女警默默给她递了一方手帕,示意她擦擦眼泪。 尽管再悲痛,日子也得过下去。 G市警方登记了他妻子的信息,承诺王威团伙对石磊生前财务侵占的事情落实后,会依法偿还所得,让她先回家等候消息。 ——— 时隔半个月,王威、贾旭还有刀疤的判决结果终于出来了。 王威犯贪污罪、故意杀人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故意伤害罪,贩卖毒.品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刀疤,真名李建军犯故意杀人罪、贩卖毒品罪,强迫他人吸毒罪,敲诈勒索罪、绑架罪、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贾旭犯故意伤害罪、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包庇罪、强.迫交易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百万元。 顺带一提,还有钱余,犯.强.迫交易罪,系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开庭的时候,周叔去旁听了,在听到法官当庭宣判的时候,没忍住跟周婶抱头痛哭,他们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为此周叔还特意请大家一起到天水阁去吃庆功宴,席上他喝得醉醺醺的,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大家也都知道周叔的心结,心结骤然解开,大喜大悲是再正常不过的,大家也就随他去了。 只不过方立华还是特意叮嘱了周明通,一定 要将周叔周婶安全送回家,还把车钥匙交给了他。 车内的位置不够,方立华让周明通先去送周叔,然后再把两个孩子送回千湖里,那时他们夫妻二人应该也走回家了,正好赶上。 周明通点头应是。 方立华拉着陆明卉在路上慢慢走,“怎么了吗?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见你眉头紧锁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陆明卉下意识反驳,但想了想还是开口,“我只是觉得事情发展的太快了……” 陆明卉连说带比划的,“你想啊,从我们开始布局到最后拿下王威,才花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虽然是因为中央早就盯上了这里,但我还是觉得进展还是太快了,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把王威扔出来转移我们视线一样…”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点儿...”方立华搓着下巴思索道,“我接触王威最大的观感就是,这人脾气易怒,不像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很难想象他有周叔讲的那么缜密周全。” 陆明卉:“而且不止这样!你想啊,王威的罪名只有贩卖毒.品罪,没有生产毒.品罪,但之前钱嘉提到过,这里有新型毒.品的制造者,王威如果不是制造毒.品的人,那么他的毒.品从哪里来?我总感觉背后还有阴谋。” 方立华:“你说的对,我这里有钱嘉的电话,我一会儿打电话跟他说一下我们的猜测。” “还要告诉钱秘书?”陆明卉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也许是我多想了,而且人我能想到的,人家不一定没想到啊……” 方立华:“我们尽自己的力就好,发现疑点,告知他们疑点,这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但甄别这些疑点,就是他们警察的责任了,我们只做到自己可以做的的就行。” “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陆明卉回答说。 方立华揽着陆明卉的肩向前走去,“好了,别想这些了。你不如想想我们厂里以后的经营策略,威力集团一倒,之前禁锢我们的枷锁被打断了,我有预感,我们的订单快来了。” 陆明卉点头,“之前我做过调研,威力集团的线缆并不是有多好,但就是仗着黑.恶.势力当道,别人不敢不订他们家的。” “现在他一倒,我们的货物美价廉,别人又不是傻子,销量自然会上涨。做好准备吧,趁现在原材料没有限制了,多进一点儿。” 方立华:“行,都听你的。” 而之后的事情也果然如二人所料,他们的生意迎来了黄金期,每天挣钱像捡钱一样容易,一时之间陆明卉都被钱财迷住了眼睛。 ——— “中央调查组都走了吗?” “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联系我了,你听不懂吗?” “别这么无情嘛,你当初收礼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 “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那就是普通的……” “你说再多都没有用!”那人出言打断,“事实就是你收了我的东西,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不能安稳,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你无耻!”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好了你也才能好啊,对不对?” “好了,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被另一头挂断,男人看着窗外的夜景,冷哼一声,“想摆脱我?没那么容易!” 男人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身影,“我之前让你办的事儿,去办了吗?” “爸,会不会太着急了?中央调查组走了还没几天呢!” “着急也得动啊!以我经商多年的判断,那俩人,现在不动手,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您对他们夫妻评价这么高吗?” 男人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那万一他们不上钩怎么办?” “那就给他们递上一个钩子啊,这还用我教你吗?” “你是说农村电网?” 男人勾起嘴角,“对喽!” 85. 第 85 章 “您说什么?招标会!以我们厂的规模有资格参加的吗?”陆明卉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小陆,你不要妄自菲薄啊!”电话那头的黄树杰笑的和蔼,“你们的工厂规模可算不上小。” 黄树杰补充道:“再说了,这是中央调查组的同志临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说让你们也去参加试试。但是只是给了你们参加的名额,不保证能够中标哟。” 陆明卉喜笑颜开的,“那是自然,这我还是知道的。能得到招标的资格,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黄树杰:“那就这样吧,你们好好准备。招标会在半个月后,到时候你们记得按时到场就行。” 陆明卉:“好,谢谢您,黄局长。谢谢您通知我。” 黄树杰:“小事,这是你们应得的,挂了。” “好的,您忙。” 陆明卉挂断电话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心口,然后又兴奋地跳了起来,看得店里的员工们一愣一愣的。 陆明卉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方立华,方立华得知后也十分吃惊。 方立华:“你说的是真的吗?” 陆明卉:“这还能有假,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 但她随即又有些不确定的问:“立华,我这不是做梦吧,农村电网搭建,虽然只有36个村子的,但那可是国家项目。” 方立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变得有些失真,“别说你了,就连我也觉得跟做梦一样。” 两人回家之前,还在为此事感到兴奋。但很快,随着两人深入计算成本,他们就笑不起来了。 此时两人对坐在餐桌前,两个孩子在客厅玩耍。 陆明卉率先完成她那部分,抬头看向方立华。 方立华也紧跟其后,也看向陆明卉。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现金流吃紧。” 陆明卉的眉头皱了起来,“哎呀,其实如果按照铜价没涨的话,我们手里的资金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最近铜价飞升,我们想要拿下它不是易事啊!” 方立华也叹了口气,“对啊,本来农村电网用的中伏电压,我们厂里都生产的,能从成本上节省不少。可现在铜价一涨,我们手中的现金流能不能撑起来还有待商榷。” “今天铜价多少?”陆明卉问。 “今天6.2万每吨。”方立华用笔点了点桌子,“但这估计不是最高点,近期还会再涨。” 陆明卉倒吸一口气,“这么高!比上次我问你涨了6000!那我店里最近卖的岂不是有点儿太便宜了?明天我就调价!” 方立华笑道:“你那里亏是亏不了的,顶多赚的少了。” 他翻了翻手下的进库单,“现在厂里还有之前的存货,铜原料还够撑一阵子。但如果要想供农村电网这个项目的话,肯定是不够的,还差得多。” “年初的时候我记得是3.8万每吨,短短一年涨了这么多?”陆明卉还是有些不相信。 “当然了,你想啊,有需求有就市场嘛!”方立华说,“近些年西部大开发,东电西送,还有各种房地产行业的兴起,哪一样离得开铜原料,铜原料价格上涨是大势所趋。” 陆明卉:“但我也没想到不到一年就能够翻倍啊!” 她又问:“你那里算出来,如果用期货铜的话,大概需要多少?” 方立华从纸上找到刚才算的数字,“只算原料,不加任何成本的话,大概需要800万左右,加上成本的话,保守估计要900万。” “但是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们的合同快到期了,而且他那里不一定有那么多原料。” 陆明卉:“那按照现在的铜价,大概就需要1500万左右,确实差的多啊!” 方立华:“其实钱倒是小事,厂里只要能够流动起来,良性循环,钱的问题好解决。但问题是招标,如果我们拿着现在的铜价算出来的报价去竞标,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陆明卉:“那确实是。竞标,竞标,肯定是哪家价格低用哪家。现在首要目标就是找到低价铜,才有可能打赢这战。” 陆明卉挠了挠头,双手撑在太阳穴上,“但问题是,即使是铜厂现在都有低价铜存货,但凭什么卖给我们啊?人家又不是傻子,放着钱不赚!” “唉~”陆明卉叹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要不然干脆放弃算了……” 方立华看着嘴上说放弃,但眼神里却是熊熊斗志的陆明卉,半开玩笑的说,“那就算了,放弃得了,不考虑了!” 陆明卉蹭一下子坐直了,“那怎么可以!继续算!争取把其他价格拉到最低!” “如果这次能拿下这个项目,那我们算是彻底在G市站稳脚跟了,怎么能说放弃呢?” 陆明卉手指着方立华的鼻尖,“方立华!你思想有问题啊,反思一下!” 方立华笑看着斗志昂扬的陆明卉,握住她的手指放回桌上。 “好好好,我反思。你先算,我去煮点糖水给你们喝。天冷了,多喝点汤汤水水的,滋润一下肺腑。” “去吧去吧,别打扰我。”陆明卉收回手指,头也没抬,眼神专注于手下的数据。 方立华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宠溺,“你呀!” ——— 第二天一早,陆明卉连店里都没有去,就直奔厂里,带上厂里的采购就出了门。 她觉得能不能行,还是要试试才知道。她要去找那些原料厂家一个个的谈,她就不信拿不到低价铜。 陆明卉首先去的是他们经常合作的厂家。他们经常合作的有两家,这次去的是没有签订期货铜协议的那家。 说来也赶巧了,当初那家是害怕铜降价,所以才跟他们签订了期货铜的协议。但却没想到铜价一路高歌,反倒是他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而这次去的这家则是他们经常合作的,只不过最近铜价不稳,所以才在他家拿的少了。 在得知他们的来意后。人家态度很客气,说可以匀给他们一些低价铜,但肯定是多不了的。因为他们自己现在的进货价也是涨了不少,给他们的那些,还是看在往日合作的情面上。 < p>但在她们的原料缺口面前,那点儿量也只是杯水车薪。 陆明卉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气馁,在这种铜价飞涨的时期,人家能出售给她低价铜已经是够仗义了。 所以她并不丧气,继续去寻找下一家。 就这样,这家转完那家转。陆明卉带着厂里的采购转了一天,却只从最初那家拿下了一部分低价铜。 别家不是说没有,就是说不卖。任凭陆明卉磨破嘴皮子,也没有拿下一份合同。 傍晚时分,陆明卉和采购来到了最后一家铜厂——建业铜厂。也是G市最大的一家,专供韩氏集团的。 之所以最后来这家,是因为这家基本上不对外出售。单单韩氏集团的订单,他们吃下都已经很费力了,更别提去供其他家。 只是没想到的是,受挫一整天的陆明卉在说明来意之后,厂长却请他们进去详谈。 这让奔波了一天,有些疲倦的陆明卉一下子来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厂,厂里采购有气无力的跟在她后面。 来到厂长办公室之后,厂长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还给吩咐秘书给他们上了茶。 厂长亲自给陆明卉倒了杯茶,“听说你们要买低价铜?” 陆明卉接过茶杯,“是的,显然这个要求有些冒昧,但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可出售的呢?” 厂长笑眯眯的,“不着急,先喝茶,不知道你们需要多少呢?” 陆明卉跟采购对视一眼,才试探的问道:“您这里有很多吗?” “我这里大概有8……”厂长的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面色微变,跟陆明卉他们说,“不好意思,先失陪一下。” 说完就拿着手机出了会客室。 陆明卉跟会计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等厂长回来,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不起啊,陆女士,我们这里没有低价铜可以卖,真的抱歉。” 而后厂长就客客气气地把两人送出了门,陆明卉一头雾水,厂长的心情怎么变幻莫测的。 不过陆明卉也没多在意,毕竟今天这一路上吃的闭门羹够多了,他们在这里好歹还得了杯热茶。 ——— 另一边 “你个蠢货!谁让你用建业铜厂去给他们低价铜了?得亏我电话打的及时,要不然我们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被骂的人还很委屈,“那我这也不是您教的吗?事情要安排的合理。那么大的吞吐量,除了建业铜厂还有哪里有啊?那些小厂吗?那不一下就被识破了?” “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那人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安排合理,也要对事对人啊!之前你打算怎么卖给他们?” 他努了努嘴,有些谨慎的说:“就……直接说之前囤太多了,出一部分……” “你个傻子!人家正打瞌睡呢,你就送上来枕头,人家不觉得有猫腻才怪!” “好好看着吧,我亲自来!你呀,还是太嫩了,要学的还多着呢!就这样还想接手集团,再练练吧!” 86. 圈套 “今天收获怎么样?”方立华刚下班回来,就看到陆明卉瘫坐在沙发上。 陆明卉回头看了方立华一眼,颇为幽怨的道:“如你所见,战况惨败呢!除了跟我们合作的厂家匀出来了5吨给我们,其他厂家都婉拒了我。” 方立华笑着坐到沙发上,揽着陆明卉的肩,“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儿吗?怎么还这么沮丧?” 他调侃道:“你不应该庆幸人家没把你当找茬的扫地出门吗?” 陆明卉白了他一眼,狠狠的拧了方立华一把,疼的他五官都皱了起来。 “老婆,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轻点儿!” 看在方立华认错态度良好的情况下,陆明卉才松开了手。 方立华边揉腰边说:“谁肯在高价的时候低价抛售铜啊?别灰心,这次能竞标就成功就成功,不成功也就当多次经历了。” “不过说起来还是有一家我有点在意。我感觉他一开始应该有点那个意思,还把我们迎进去喝茶…” 陆明卉若有所思的回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说没有铜,客客气气地把我们请出去了。” 方立华也有点好奇,“是哪家?” 陆明卉此时也来了兴致,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向方立华,“说来你也认识,而且你绝对猜不到,竟然是专供韩氏集团的建业铜厂!” 陆明卉:“一开始我是认为他绝对不会抛售低价铜的,所以我才安排到最后去,没想到最后反而是他态度最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他好像有意抛售,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客客气气地把我送了出来。” “韩氏集团啊…”方立华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韩氏集团怎么了吗?”陆明卉不解地问。 方立华回过神,对着陆明卉说:“不,没怎么。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等我有头绪了再告诉你。” “行吧!”陆明卉耸了下肩,“对了,孩子们呢?” “哟!你还想得起来孩子啊!我以为领导都忘了呢!”方立华调笑道。 但又怕陆明卉担心,赶紧解释,“在小区广场上跟别家小朋友一起玩儿呢!说等会儿再回来。” 陆明卉伸了个懒腰,“不得不说,自从王威进去之后,我们住在千湖里,都比之前安心不少。” 自从王威倒台之后,千湖里的物业跟保安团队进行自查,还真揪出了不少跟王威有关联的人,通通开除赶了出去。 现在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退伍军人了,而且领导班子也大换血了,相比之前更加谨慎,他们也能安心不少。 方立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孩子们吧!我在外面订了一家湘菜馆,我们一起去尝尝。” “湘菜?你确定?那么辣,两个孩子能吃得了吗?”陆明卉有些质疑地问道。 “放心吧!”方立华推着陆明卉的双肩往外走去,“两个孩子在学校吃的辣椒,可能都比你在家吃的多。” 陆明卉反驳,“胡说!我现在吃的辣椒比之前多多了!在这种环境里,吃点儿辣椒才舒服嘛。” 确实是,G省临山傍水,空气优良,但湿气也重。久居于此,不吃点儿辣椒,去不了身上的寒气跟湿气。 方立华:“行行行,就你能吃辣,行了吧?走吧,赶紧去吧!一会儿孩子们该等急了。” 陆明卉:“知道啦。” ——— 第二天一早,陆明卉又精神满满地准备出发。今天她打算去隔壁市去看一下,去找有没有低价铜出售。 但此时她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昨天拜访过的一家铜厂打来的,说是有低价铜要出售,邀陆明卉过去面谈。 陆明卉自然是喜出望外,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丝疑虑,昨天没有,为什么今天又有了吗? 陆明卉带着欣喜和疑虑和采购直奔瑞星铜厂,也就是打电话过来的那家。 瑞星的胡厂长的态度跟昨天大相径庭,喜气洋洋的将他们引进了会客室。 胡厂长表情带着些讨好,“真的很抱歉啊,陆女士。我为我昨天的失礼向您道歉,昨天我态度确实不太好啊…” 来之前陆明卉其实还没把人和厂子对上号,来了才发现,瑞星是昨天态度最恶劣的一家,连厂门口都没让她进。 她只能在门岗处留下电话就离开了,想来胡厂长是从门岗处拿到她的电话的。 见陆明卉没什么反应,胡厂长硬着头皮继续说:“呃…也是我疏忽大意了。要不是我手底下的人忘了提醒我,我都忘了厂里还有一批这样的铜……” “多余的寒暄就不必了。”陆明卉说,“您昨天的态度也是人之常情,毕竟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您低价买铜,确实有些唐突。” “但都是做生意的,我也想多争取一点儿利益,想必您跟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您有多少吨低价铜卖给我?” “对对对,陆女士说的话也正是我心中所想。”瑞星的厂长笑得喜笑颜开的,“我这里确实是有一批低价铜,甚至比市面上之前的那个价格还要低,您先看一下样品。” 胡厂长眼神示意他的秘书去把样品拿过来,没一会儿的功夫秘书就把样品检测仪器什么的全部拿过来了。 桌上的样品外观跟普通的铜没什么区别,甚至光泽还要亮一些。陆明卉不明所以,“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老板卖了个关子没解释,反而示意陆明卉拿桌上的工具,“你先测一下它的导电率再说。” 陆明卉身旁的采购抢先一步,拿起桌上的手持涡流导电率仪就开始测量起样品的导电率。 结果一测导电率在97%IACS,跟优质紫铜没办法比,就是普通纯铜的导电率。但是在纯铜里面也算不上优质,但也是在国标范围内的。 陆明卉这会儿看出点儿门道来了,一般纯铜导电率达到99%IACS才算的上优质,而胡厂长拿来的显然不够。 她陆明卉挑了挑眉,“胡厂长,你这批铜应该有点儿问题吧。” 胡厂长悻悻然,搓了搓手,“我也不瞒您,确实是,要不然也不会低价卖了。” 胡厂长:“这批货买的早,但当时恰好碰上连天暴雨,这一批铜存放的地方就比较隐秘…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厂里的废水泡了一夜,所以导电率稍微有些下降,但正常使用是没问题的。而且只有底下那一层而已,上面的没问题。” 陆明卉的眉头紧皱,“但是这种情况 的话,应该走报废铜处理吧?” 胡厂长苦笑,“你觉得80吨铜都走报废处理的话,我这个厂子还能干的下去吗?” “你说多少?”陆明卉吃惊,“80吨!恕我直言,你这个厂子的体量能吃下那么多吗?” “这不也是赶巧的事儿吗?”胡厂长解释道,“当时铜价正值新低,我们厂就囤了一批,连入库都没来得及入库,暂时堆放在院子里,谁知道当天晚上就遇上了特大暴雨…” “加上工人的疏忽,导致厂里的工业废水泄漏,底下的铜全泡了…但是我们抢救及时,上面的那些应该都没事的…” 陆明卉皱眉,“那也不应该再次售卖,这都是有风险的,你就应该当报废铜处理掉。” 胡厂长面上带了点儿讥讽,“你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你舍得吗?陆女士,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真遇到这种情况,你也不见得比我做得好。” “可规定就是规定,这买卖我不能做,我不能将有安全隐患的产品生产出来。”陆明卉站起身来,叫上采购就要走。 而此时胡厂长再次叫住了她,“陆女士,请等一下!” 胡厂长的表情仿佛在滴血,“3万!我给你按成3万每吨!这可是我每吨三万二进回来的,我现在赔钱也要把它处理掉!” 陆明卉的脚步一顿,她在原地停留了会儿,然后还是离开了。 此事一出,陆明卉也没有心思跑外地了,她让采购先回了厂里,而她自己则是先回了家。 陆明卉反复核算成本,桌上多出了厚厚一沓纸,最终得出结论:如果拿下这80吨低价铜的话,这次招标她肯定能能下来! 如果确实如胡厂长所说,导电率和电阻都是没有问题的话,其实生产出来应该也不影响。 但陆明卉心里总是隐约不安,不知为何,胡厂长一说到80万,她就忽然想起了昨天建业铜厂的厂长所说的没吐出口的话。 恰好此时方立华也赶回了家,他从采购那里听说了今天的事儿之后,就专门回家来找陆明卉了。 “卉卉!” 方立华回来之前还担心陆明卉情绪出问题,但回家之后,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陆明卉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而她看方立华回来,斩钉截铁的说:“立华,我决定好了…” ——— 瑞星的胡厂长在陆明卉走后,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电话,“老板,那女人说这是废品铜不签怎么办?” “急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你是按我交代的说的吗?” 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胡厂长还是笑得谄媚,“那是自然,我就是按照您教给我的这么说的。” “那不就得了,”那人毫不在意的回答,“商人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她迟早会签的,等着吧!” “是是是!”胡厂长连忙点头,还不忘试探道,“那老板,您之前答应我的…?” “放心,只要这次的事办成了,你的事情好说。” “那就行那就行!”胡厂长松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结果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陆明卉就给他打来了电话,说要买下这80吨铜,让他准备合同吧。 87. 招标会 今天是2006年11月7日,今天恰好立冬,也是陆明卉他们来到G市的第二个冬天。 今天六点刚过,两个孩子就被陆明卉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母子三人围在餐桌前吃早饭,两个孩子的哈欠一直没停,头一点一点的活像两只没睡醒的小猫。 方言睿打了个哈欠,看着一身红西装的陆明卉,没忍不住问道:“妈妈,你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穿的这么喜庆?” “还真说不准呢!”陆明卉站起来左右转了转,“儿子,妈妈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方语棠这个小马屁精,还没等方言睿回答就率先开口,“妈妈就像天上的仙女儿下凡一样。!” “你呀!”陆明卉宠溺地捏了捏方语棠的鼻子。 不过方语棠还真没说错,陆明卉本身就是明艳大气的长相,长卷发挽成一个高髻,还特意上了妆,一身红西装,确实有几分盛气凌人的美丽。 而此时方立华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了,将煎蛋放到桌上,对娘几个说:“好了,别贫了,快吃吧!一会儿爸爸妈妈还有事儿呢。” 今天也是招标会的日子,所以两人才起来这么早。因为他们要早早把孩子送到学校,7:30前赶到会场签到。 娘几个闻言也加快了吃饭速度,不再贫些有的没的。 而此时方立华却凑到陆明卉的耳边,“你不管怎么样,在我这里都最好看。” 陆明卉嘴里咬着煎蛋,白了方立华一眼。 吃完早饭将两个孩子送到学校之后,两个人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市中心的纪念大礼堂,今天的招标会将在那里进行。 陆明卉他们先在礼堂入口处签到,工作人员给他们发放了纸质的签到表。 陆明卉他们将之前准备好的纸质报价表,还有刻录在U盘和电子CD里面的电子报价表一起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用油性笔标注是卉华线缆有限公司的电子报价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就可以入场等待了。这次前来竞标的一共有8家,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击败其余7家,才能拿下这次招标。 一时之间陆明卉手心紧张的都冒了汗,她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方立华的手臂,问:“立华,我们会成功的对吧?” 方立华安抚的拍了拍陆明卉的手,“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能拿到是幸事,拿不到我们也不气馁,下次继续再战。” 陆明卉看着方立华,方立华也看着她,然后陆明卉重重点头,“嗯。” 时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时间终于来到了焦灼的8点。期间有5家竞标人员陆续进入了会场,每个人都是陆明卉的竞争对手。 此时门口突然传来吵嚷的声音,“让我进去,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工作人员拦下他,“先生您的投标书缺少财务专用章,按规矩不能进。” 那人祈求道:“就不能通融通融吗?我这是第一次参加招标会,难免有些疏漏,下次我一定补上,这次就放我进去吧。” “对不起,先生。按照规矩,您不能进,请离开会场。” 任凭那人苦苦哀求,工作人员丝毫没有通融,不一会儿外面的吵嚷声就消失了。 看得在场的人心有余悸,此时陆明卉不得不打心底里庆幸,自己专门调查了招标会的详细流程,不然今天被拦在门外的可能就是她们了。 8:25,主持人示意工作人员将报价书摆到主席台前。 陆明卉细心地注意到,除了刚才那家,还有一家竞标人员没有到场。 8:30,主持人开始宣读《开标纪律》,宣读完毕后,由公证处人员逐一检查标袋的密封情况。 公证处人员手持白手套,对着窗户投进来的光查看密封条是否有二次粘贴的痕迹。 每一份检查过后,投标人员都要在密封情况确认表上签名,留下联系电话和传真方式。 陆明卉他们是第一个到的,拿的是1号号码牌,率先检查的就是他们的,在确认无误后她就签下自己的名字。 本来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但是在检查到5号标书时,公证人员的眉头狠狠一皱。 “5号参标人员在哪里?” 跟陆明卉隔了两个座位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我是5号。” 公证人员指着密封条上的一道裂痕说:“这是你自己密封的吗?怎么会有道裂痕?” 5号竞标选手明显很懵,“我不知道呀!我不知道这道裂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上面的!” 在场的人员都没忍住小声交谈起来。 陆明卉问方立华,“这个有影响吗?” 方立华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得看公证人和评委的意见了。” 公证人员和在场的评委们商议了好一会儿,像是得出了结论。 几人相互示意点了点头,然后由公证人员开口:“密封不严,取消竞标资格。” 5号选手一下子慌了,声音都在颤抖,“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啊!再给我次机会吧…求求你们了…” 然而他的结果,就跟一开始那位在场外的仁兄一样,被保安带离了会场。 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此时会场内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主持人上前接了电话之后,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稍等”。 她走过去跟在场的评委和公证人说了什么,就见评委和公证人员同时摇了摇头。 然后主持人回来后就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对不起先生,提交标书的时间已过。您已失去竞标资格。” 陆明卉坐的这个位置恰好能听到主持人打电话的声音,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短短时间内,就有三位竞争对手被取消资格,这不得不让在场的人员心有余悸,但又有一丝庆幸,庆幸被淘汰的不是自己。 此时终于来到了唱标环节,这让在场的竞标人员都提起了心。 首先被唱标的是陆明卉的标书,“1号卉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参标价格1285万,工期90天,质量——合格。” 此价格一出,参与竞标的人员不约而同地看向陆明卉,似是在吃惊她是如何把价格打到这么低的。 唯有最后那家的竞标人员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仿佛这次的竞标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公证人员继续唱标:“2号韩氏集团,竞标价格1825万,工期120天,质量——合格。” “3号星野矿业有限公司,竞标价格1915万,工期150天,质量——合格。” < p>“4号丰都有限责任公司,竞标价格2105万,工期120天,质量——合格。”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家的价格比陆明卉的要低,此时陆明卉的心放下来一点儿。 但此时她的心又忍不住悬起来,因为还有6号的没有开始唱标。 而此时6号参标人员的价格,终于被公证人员唱出,“6号康成有限责任公司,竞标价格1025万,工期120天,质量——合格。” 此价格一出,包括陆明卉在内的4家竞标人员,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角落的康成有限责任公司的负责人。 只见那人老神在在的坐在座位上,面上带着微笑,对着每个人点头示意,仿佛已经竞标成功了似的。 在场的竞标人员确认报价无误后,纷纷在开标记录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到了午休时间。 午饭被主办方安在了礼堂后面的小食堂内,5家竞标人员逐一落座,但不约而同的都相距了一段距离。 陆明卉和方立华坐在角落,看着面前免费的餐食,迟迟没有动筷。 陆明卉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这次就稳了呢,结果杀出个程咬金来,看似没戏了…” 方立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都不能影响到吃饭的心情,再说了,下午还有答辩环节呢!也许我们能出奇制胜呢!” 陆明卉笑了笑,“你就别安慰我了。哎~不过说的也是,我要化悲愤为食欲!” 说完她就夹起面前的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要把那些不甘都吞咽下去。 下午的答辩环节,陆明卉是1号,她是第一个进去的。 五个评委一字排开,坐在最中间的那个问她,“我看你的竞标书里面写道,你用的线材都是铜线。如今铜的价格疯涨价,你是怎么以这么低的价格拿到的呢?” 陆明卉不卑不亢,“我用的是期货铜,所以成本相较于其他对手来说,肯定是能够低不少的。” 现场的五位评选人员互相看了看,又小声商议了会儿,纷纷点了点头。 另一位又问,“那我看你的工期是五位竞标选手中用时最少的,这是为什么呢?而且我看你将很大部分的报价也放在了人工上面,这又是为什么?” 陆明卉:“这次的农村电网项目,目的就是为了尽快让G市下面的农村家家户户都通上电。在这种情况下,早一天让居民用上电,就早一天为居民谋福祉,所以我选择三班倒,缩短了工期,以求尽早通电。” “但考虑到了冬季施工难度大,天气恶劣,而且工人们也受罪,所以我在这方面做了福利加薪,还有低温补贴等措施,充分体现我们公司给予工薪阶层的人文关怀。” 陆明卉回答的有理有据,侃侃而谈,让在场的评委们都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因为在他们之后还有另外4位等待答辩。 终于在16:30的时候,所有人答辩结束。 评委会商议在半个小时后,5点准时出现在会堂主席台上。 此时主持人站到了主席台中央,准备宣布结果。 底下等待的人都没忍住,攥紧了拳头,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关于本次农村电网的竞标,中标的人是——” 88. 中标 “关于本次农村电网的竞标,中标的人是——” “卉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恭喜!”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陆明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僵在了原地。 而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位6号——康成的负责人。 他“噌”地站起身,“凭什么是他们?!我的报价明明比他们要低得多!凭什么选他们不选我?” 此时评审团坐在主位的那个站起来答惑:“6号选手,你的方案确实不错,报价也是最低的。” “但在你的方案里提出部分铝线代替铜线。考虑的是铝线重量轻,用来远距离送电可以减轻重量,这个固然没错。” “但农村电网建设,考虑到长久使用跟更换难易的问题,还是首选使用铜线比较合理。而且铝线电阻比铜线电阻要大,相同条件下,铝线比铜线要所使用的平方数更大,也更笨重。” “你的方案虽然节省了成本,但同时也带来了隐患。所以综合考虑下,我们选择了1号卉华电线电缆有限公司提供的报价。” 康成负者人听见这些理由之后,有些颓然的坐到了椅背上,这确实是合情合理的,他没什么可辩驳的。 而此时陆明卉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的,忍不住狠狠掐了一把方立华,“我不是在做梦吧?是真的吗?我们中标了?!” 方立华笑着回答她,“没做梦,是真的,我们确实中标了,你没有听错。” 陆明卉犹不相信,“真的?” 方立华点头,“真的。” 二次确认后,陆明卉再也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把抱住了身旁的方立华。 “太棒了,我们成功了!” 方立华会抱住她,见过陆明卉为招标的事情忙前忙后,此刻他由衷地为陆明卉感到高兴。 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在场的其他人见到夫妻两人这么兴奋,也没忍住为他们鼓起了掌。这是他们对竞争对手最大的尊重,也是陆明卉她们靠自己赢得的。 ——— 中标之后,陆明卉他们进入了忙碌时期。这阵子两人都没离开厂里,连两个孩子也只能迁就他们,跟他们一起住厂里。 因为当时他们承诺的工期是90天。他们想要争取在年前实现36个农村全部通电,那么这星期内线缆原材料必须进场。 一车车的铜原料被拉进卉华线缆有限公司,又有一车车的成品被运送出去。 这阵子陆明卉忙得连店里都顾不上去,一直在外奔波。虽然承接工程的大部分耗材跟原料她店里都有,但还有施工队需要她亲自联系面试。 另外还有之前他在答辩环节所说的工人福利等也需要她去选购,此外她还要跟方立华商量制定厂内工人的加班工资。 不光陆明卉忙,方立华也不遑多让。 最近厂里的工人是三班倒,日夜不停的生产线缆,就为了能够在期限内完成农村电网的所需的线材。 方立华主抓生产,员工人们同吃同住,几乎都要住到厂房里了。 两口子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孩子都没时间接送,两个孩子都是周明通帮忙接送上下学。 说到周明通,就不得不提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儿了。因着对方立华他们不太了解的时候,周明通曾做过周叔的耳报神,方立华他们有什么消息都传到了周叔耳朵里。 王威事件解决之后,他本来想引咎辞职的。可是方立华没让,还让他继续留在厂里担任保安队长。 要说方立华的心里一点儿疙瘩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确实事出有因,而且也没有损害到他跟家人的利益,他也没想着计较。 毕竟在相同的境况下,他也不一定比周明通做得更好。 再说了,周叔现在也在厂里的采购处上班,而且来之前还给厂里带了一份大礼。他如果再为之前的事儿生气,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 “铜原料都进场了吗?” “老板,他们已经把原料都全部拉走了。整整80吨铜,全部拉到了他们厂里,我亲自跟车去的。” 瑞星的胡厂长此时脸上哪里还有那天的愁苦表情,反而带了几分阴险。 “我办事,您放心!” “看吧,我就说了,早晚他会拉走的。”男人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傲慢,“继续盯着,等他们把这80吨原料全部生产完毕,那才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明白,我明白。”胡厂长一脸谄媚,随后有些惴惴不安的问,“但是老板如果到时候爆雷了,会不会牵连到我啊?” “怕什么?你当时不都告诉过她了吗?这是被污染的铜原料,是她自己要买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之前我传真给你的合同补充附件,收到了吗?” 胡厂长:“收到了,并且按您的吩咐拿给她签了。可能是这阵子那个女人拿下招标,太过得意忘形了,她竟然连看都没看,直接签下了。” “那不就行了?合同的补充协议上也提到了这点,是她自己没看清楚就签下了协议,和你有什么关系?” 胡厂长:“是是是,是我着相了,老板,您见谅。” 等挂了电话之后,男人看向一旁的儿子,“看到了没有,要动手的话,用不着我们的明棋。底下这些小厂家听到我们集团的名声都会趋之若鹜,上赶着帮我们做事儿。” 他儿子隐秘的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就您最聪明睿智了!行了吧?” “不过我听手下的人传来的消息说,之前在招标现场,情况很焦灼啊,要是陆明卉他们没有中标怎么办?” 男人转了转椅子,双手交叉,手肘搭在把手上,“那也不要紧,中标的话只是让爆雷的时间近一点,扳倒他们更快一点罢了。毕竟国家工程中出了问题,就能打得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没有中标的话,那更是长久的隐患了。到时候销售范围更广了,影响的范围也就更大。你可别小看这些零零总总的小单子,到时候苦主越多,他们的麻烦也就越多。”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拿下这批 铜。只要拿下这批铜,爆雷是迟早的事情。” “爸!您这步棋高啊!当时处理液不小心泄露,和暴雨混合淹了仓库的时候,我还以为完蛋了。” “没想到这批废铜在您这儿也能扳倒一个对手,看来我还是有的学呀!” “不过到时候真的爆雷了,瑞星那里真的能免责吗?” “你觉得呢?”男人笑得意味深长。 他儿子瞬间秒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怎么让他不牵扯到我们呢?” “他只是偶然间拿到了一批废品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吗?” “再说了,只是废铜而已。又有谁会仔细审查一批废铜从哪儿来的呢?他们又不知道这批铜是怎么报废的。” “而且我相信瑞星的胡老板是个识趣的,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他销售废铜只不过是挨两下敲打的事儿,但要是得罪了我们韩氏集团,他还能落得着什么好呢?” “而且他有把柄在我手里,如果不听话,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他儿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 一个月后,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施工队开始进场,陆明卉跟方立华轮流盯着施工现场,确保农村电网计划的顺利实施。 因为天气寒冷,陆明卉还给每一个施工的工人发放了棉衣和棉鞋。批发走量的棉衣棉鞋并不贵,但可贵的是陆明卉的这份心。 并不是每一个老板都能够做到这样,但陆明卉做到了。她真正兑现了她当时的承诺,坚持以人为本,给每位施工人员提供安心舒适的工作环境。 而且陆明卉找的施工人员大多来自这36个村,他们拥有专业知识和技术。能够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建设自己的家乡,相信他们只会更加的尽心尽力。 而且给自己的村庄增设电网,造福自己家乡人,还有钱拿,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拖延呢?就算待遇不好都阻挡不住,更别提在陆明卉提供的优渥条件了。 这天早上,陆明卉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还有组织竞标的主办方拦在了厂里。 陆明卉看着眼前的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方立华昨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些人又来势汹汹,一时间陆明卉的手心都出了汗。 不过好在她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处理起来有经验。 陆明卉面上挂着笑容,上前一步,“不知道各位领导前来视察,我的失职,快进屋坐吧!外面冷!” 市监局为首的那人掏出了证件,“我是市监局执法大队大队长莫寒,这是我的证件。” “有人举报,你说建设农村电网所用的铜料是废铜,根本不达标,所以我们来抽检一下。” 陆明卉眉头紧锁,“各位领导搞错了吧?我们厂生产所使用的铜都是优质铜,绝对不会以次以次充好,使用废品铜的。” 莫寒目光如刀,“但我们查到你近期购置了一批80吨的废品铜,你用来做什么了?” 89. 第 89 章 陆明卉听见这话,目光微动,反问道:“有什么规定我不能买吗?” 莫寒怒斥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使用废铜建设农村电网,那么这整个工程都要作废!” 陆明卉坦然回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怎么又跟农村电网扯上关系了?我虽然购置了废品桶,但我又没有用在农村电网工程上。” “农村电网工程上我可是规规矩矩的,用的最优质的紫铜,怎么到您这里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废铜? 听出了执法队长言语中的来者不善,陆明卉也没给他留脸面,直接回怼过去。 “你还敢狡辩!”莫寒声音里带着恼怒,像是要把陆明卉钉死在原地,“瑞星的胡厂长都已经交代了,在招标之前,你从他厂里订购了80吨废铜!” “你说你没用废铜,那招标会上你报的低价是怎么来的?以现在的铜价根本不可能,除非你是用了从瑞星那里拿来的废铜!” 陆明卉看向一旁的招标会主办方,主办方就来了一个人,陆明卉记得他姓赵。 “赵评审,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赵评审摇摇头,随后边摆手边说:“我不这么认为,我不相信调查组推荐给我的人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你确实买了废品铜,你有没有使用那批铜,我不知道。但这关系到农村电网项目,所以我必须谨慎再谨慎,这才是我今天来的原因。” “还跟她废什么话!她肯定会狡辩的!”,莫寒不耐烦的说,随即又看向陆明卉,“你如果心里没鬼就让我们查!要不然你在这里阻拦我们干什么?” 陆明卉丝毫不心虚,“当然可以查!我又没心虚我怕什么!” 她往前一步,站在莫寒对面,目光灼灼,反问道:“但要是查不出来呢?你负责吗?我这一天的误工费,还有我的名誉损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可能!”莫寒不退反进,“像你这样利欲熏心的商户我见得多了,你能忍住?哼!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退缩吗?你想多了。” 莫寒:“查,今天必须查。” “那你要是查不出来呢?”陆明卉再次问道。 “绝对不会查不出来!”莫寒说的斩钉截铁。 陆明卉又看向赵评审,“您不说点什么吗?” 赵评审满目不赞同地看着莫寒,“你这样说就有点过分了,万一呢?如果人家真的没用怎么办?你难道不打算赔偿人家今天的误工费?” 莫寒傲慢地扬着下巴,“真要是这样的话,她今天的一切损失,我一力赔偿。”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陆明卉上前一步接话,“只不过到时候你可别说赔不起。” 随后她又继续补充道:“而且如果我没有用废铜的话,我还要你登报致歉!恢复我厂的名誉损失!” 想要搞坏他们厂的名声,还想全身而退,怎么可能! 莫寒怒目:“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陆明卉此时却看向赵评审,“您也觉得我这么做是得寸进尺?” 赵评审不赞同地看着莫寒,“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这么大阵仗的来,就算到时候没事儿,别人也不这么认为,恢复人家名誉是必须的。你如果想查,就按照这么办,要不然就算了。” 莫寒一咬牙,“好,我答应你!” 赵评审却在此刻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今天莫寒有些急躁了。之前他还不是大队长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那时候他的脾气可没现在这么激进。 莫寒看没人阻拦了,抬手招呼底下的人,“给我查!一经发现他们厂房使用废弃铜,立马查封!” “是!”跟着他来的人们纷纷拿起检测仪,直奔厂房而去。 陆明卉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有些客气的对赵评审说,“您看您这么一大早就开始奔波,肯定累了,跟我到办公室喝会儿茶吧。” 赵评审有些犹豫地看着莫寒,陆明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莫寒臭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既然人家没给她好脸,她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陆明卉嗤笑一声,“赵评审您就别管人家了,人家精神头正足着呢!人家可不累,就等着抓我的小辫子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评审也只能跟着陆□□进去了。 赵评审进去后,看着陆明卉悠然自得地泡茶,不禁心里有些疑惑,嘴上也问出来了,“难道你没买那些废品铜?” 陆明卉倒茶的动作一顿,随即说:“那倒不是,我确实买了。” “那你现在还这么淡定?”赵评审不禁疑惑道。 陆明卉挑眉,“为什么不能?我又没有用废品铜来制作铜线,我当然不心虚。” 这话一出,赵评审更好奇了,“你既然没打算用它来竞标的话,那你当初买它干什么呢?” 陆明卉给赵评审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秘密。” 见陆明卉没打算多说,赵评审也没有深究到底。 果然市监局的人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所谓的废铜在哪里。莫寒一时之间有些气急败坏,在外面揪着队员的衣领发火。 陆明卉和赵评审坐在办公室,看到这种情景也不由得出去了。 陆明卉:“莫队长,你查不到,也不能拿着队员发火呀!怎么样,我这个厂子里没有你所说的废铜吧?” “不可能!不可能!”莫寒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又一脸了然,“对了!你肯定是把废铜生产出来了,放到店里去卖了,或者拉到了农村电网的施工现场了,肯定是这样!” 这次没等陆明卉说话,赵评审先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凑在莫寒身边低声说:“你闹够了没有!” “厂里已经没有了,你还要去哪儿?这个厂子体量就那么大,按照拉回来的时间运算,80吨不可能一下子生产完。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你真想真收不了场吗?如果继续再闹下去的的话,你就算填上你的帽子,都不一定能够圆得过去!” 莫寒显然面色挣扎了一瞬,但又想起电话里那人交代的话,随后咬牙说:“查,必须查!收不了场也得查!他们绝对是藏铜了!” 陆明卉听见了说:“好啊,你如果觉 得收得了场,你就查!” 她面色冷厉,“不光如此,你将我们已经完成的路段破坏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么村民的义愤你也要担着!” “用不着你多事儿!” 莫寒带着他的人呼隆隆的出了厂,又兵分两路直奔施工现场跟店里,结果当然也是一无所获。 店里那边还好点,但施工现场那里果然如陆明卉所料,市监局的人遭到了群愤激庆的村民们的唾弃,顶着一头烂叶子臭鸡蛋灰溜溜的离开了。 不仅如此,因为他们当着施工人员和当地村民的面儿,拆开做的检查,结果发现是质量最好的紫铜,反而无意中给陆明卉他们做了宣传。 市监局的人灰溜溜的回来时已暮色四合,陆明卉面若冰霜的站在厂门口,连厂里都没让他们进。 陆明卉对着站在她旁边的赵评审说,“有您的见证,想必莫队长不会赖账吧?” 随后她又看向莫寒,“莫队长记住,赔偿我的损失还要登报致歉,一个都不能少。” 莫寒咬牙切齿,“我知道了!” ——— 莫寒带人从卉华线缆离开的时候,面上还带着愤愤。 回到局里后,确认手下的人都离开了,他把办公室的门锁上,拨通了电话。 “老板失败了。” “他名下的所有地方我都带人翻遍了,就是没有废铜。” 那边的人正在签字的手一顿,“你说什么?没有?” “好了,我知道了。”男人挂断电话之后,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在想自己的计划哪里出了问题。 事情不对,按理说他们如果吃下那些废铜的话,应该没有多余的现金流去买新铜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右眼皮狂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不好,中计了。 他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就有人打进来了。 “老板不好了!有好多特警将咱们的工厂围住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 与此同时,他办公室的门也被敲响了。然而来人没耐心等他开门,直接推门进来。 来人手持一张传唤令,对他说:“跟我们走一趟吧,韩董事长。” ——— 另一边 一整天不见踪影的方立华此时也回到了厂里,陆明卉赶紧迎了上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方立华拍了她的手,“放心,估计就是今晚了。” “确定是他了吗?”陆明卉问。 方立华点头,“八九不离十。” 陆明卉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叹道:“真没想到竟然是韩氏集团!不过也理所应当是他,当初王威那么嚣张还不敢招惹韩氏,反而分出一半生意互不干涉,肯定是有缘由的。” 方立华:“这次的事情,还真要好好谢谢周叔,要不是他,我们的计划没办法这么顺利。” “对啊!”陆明卉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不过同样的事情,别人可办不到呀!” 90. 人脉 “立华,我决定好了。” 陆明卉看着眼前的方立华,“我不会拿下瑞星的废铜。因为这是原则问题,无论如何,我都得守住经商的底线。” “今天在这件事情上妥协了,明天就有可能妥协其他的。我不想被利益推着走,我还是想坚持本心。” 陆明卉单手搓着下巴,“而且经商这么多年,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就得凭那一瞬间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方立华看着眼前的陆明卉,“不过你说最后一点我也认同。” 方立华:“从昨天的建业铜厂再到今天的瑞星铜厂,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刚才回来之前,我就跟钱嘉沟通了一下,他说一会儿过来。” “钱嘉?他没走吗?中央调查组的人不是都走了吗?”陆明卉疑惑地问道,“他怎么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突然回来,是他根本就没走。”方立华纠正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说的毒.品生产链的事情吗?” 陆明卉点头,“记得。当时我们不是还觉得有疑点,让你告诉钱嘉吗,怎么了呢?” 方立华:“钱嘉就是因为这个留下来的。不光是我们,中央调查组的人也觉得这个事情有蹊跷,只不过暂没声张罢了。” “所以他们明面上是查完案子走了,但其实还是留下一波人来调查毒.品生产链的问题,钱嘉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我跟他说了之后,他也并未透露出他还留在G市的消息,直到我察觉昨天的事情有些不太对味儿,跟他沟通的时候他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才告诉我他没走,说一会儿过来,让我们在家等他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此时,陆明卉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方立华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钱嘉,他将钱嘉迎进了门。 双方相互寒暄了一下,就进入了正题,钱嘉问道:“陆女士,你提到了昨天建业铜厂一开始有意跟你合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是这样吗?” 陆明卉点头,“我感觉是这样。要不然他一开始为什么把我客客气气的请进去呢,和别家一样,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我们一开始交谈的也挺热络的,只不过他在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刹住了话题,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所以我才很在意。” “而且今天瑞星找我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那个80吨,我也很在意。总感觉昨天建业铜厂没说出口的话也像是‘8’的口型,我都感觉是不是我魔怔了,还是这两家之间有某种关联。” “只不过凭我经商这几年的直觉来看,这里面绝对有猫腻,只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想到这个猫腻是什么。” “你觉得呢?”钱嘉看向方立华。 方立华搓了搓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总觉得这80吨铜来的蹊跷。” “你看我们马上要竞标农村电网的项目,需要的铜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现在铜价涨的飞快,突然天降80吨低价铜出来,怎么看都有鬼。” “虽然说80吨不是全部总量,但也占了相当大一部分了。就好像是专门为我们设的局一样,等着我们往里钻。但是我又不太明白,我们这种小商户,有什么值得这背后的人对我们下手的呢?” “这可就是你妄自菲薄了。”钱嘉反驳道,“你们来G市这两年发生的桩桩件件,哪里算得上是小商户的所作所为啊!” “我估计某些人是把你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所以中央调查组才走没几天,就迫不及待的对你们下手。” “那你的意思是…?”方立华听出钱嘉的话里有话。 钱嘉说:“我倾向于你们把这80吨吃下。看看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反正官方这边有我帮你们备案,不管他有什么诡计,不会把你们牵扯进去的。” 陆明卉:“吃下这些也需要真金白银的砸进去的,能弄到资金吗?” 钱嘉挠了挠头,“我这里应该没办法,在钓出背后那人之前,我这里没办法动。所以资金……” 说到这里,钱嘉也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 陆明卉实事求是,“我也很想帮你,但目前我家这个摊子就这么大,吃下这批铜之后,就没有多余的现金流了……” 钱嘉听出来了陆明卉的未尽之言,帮助他钓鱼的话,那么就意味着陆明卉需要放弃这次招标会,但这个机会也是人家好不容易得来的。 三人眉头紧锁,显然是在为这个难题发愁。 最后还是陆明卉率先打破了僵局,轻笑一下开了口:“钓鱼吧!本来就是调查组的同志帮我们争取来的机会,现在用到这里也是恰逢其时。” 钱嘉此时却有些不落忍,“要不然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陆明卉却打断了他。“如果有的话,你刚才就说了。别看我是个斤斤计较的商户,但这点帐我还是算得清的。本身就是我们沾了调查组的光,现在调查组有需要,我当然义不容辞。” 方立华也朝钱嘉点点头,“就听我老婆的吧,生意还有生活我都听她的。” 钱嘉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就在此时,门铃再次响起。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 方立华比较谨慎,让陆明卉带着钱嘉去楼上避一避,而他自己去开门。 方立华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周叔跟周明通。 “周叔,明通,你们怎么来了?”方立华疑惑问道。 周明通站在门前还有些扭扭捏捏,但周叔却没跟方立华客气,已经拄着拐杖进了门儿了,还反客为主的招待方立华。 “咱们进来说吧。” 方立华连忙上前搀着周叔,帮他坐到沙发上,周明通也连忙赶了进来。 周叔坐到沙发上后,对着方立华说:“立华呀,今天我来是道歉的,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方立华有些不明所以,连忙答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您这是要道哪门子的歉呀?” 周叔:“之前为了我的事情,让明通给我报了信儿,这在你心中肯定是个疙瘩,我也不辩驳什么,毕竟这些是事实。” “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你,而且明通这个孩子真的挺好的,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情误解他。” 方立华摆了摆手,“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周叔还提它干什么。我早就不在意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再说了,当初不是情有可原嘛。” “但明通这个孩子过不去啊!”周叔的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周明通想要开口阻止周叔,但又发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太对。被周叔一瞪,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叔:“明通这个孩子为人老实,总觉得当初的事对不住你,还想要辞职来着……” “说句越界的话,别看明通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拿你当朋友的。我不能因为我的事儿,让他失去你这么好的朋友跟东家。” “所以我就觍颜来找你了,希望你给我们次机会,弥补一下你们。也让明通心里能过了这个坎儿,你们两个今后能够好好相处。” “机会?”方立华不明所以。 “我听说咱们厂里想要竞标农村电网?”周叔问道。 “确实有这回事儿。”方立华说。 周叔:“但最近铜原料价格飞涨,想必你们应该找不到低价的吧,或者说人家不卖给你,是也不是?” 方立华苦笑,“确实如此。” “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周叔说,“我有办法给你们弄来低价铜。” 而刚从楼上下来的陆明卉,也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她迫不及待地询问 周叔,“真的吗?周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周叔拍了拍他空荡荡的裤管,“你别看老东西腿不见了,但多少还是有一点点人脉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低价铜手到擒来!” 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周叔,陆明跟方立华对视一眼。 陆明卉眼珠一转:我有个想法,你觉得能行吗? 方立华挑眉:试试?问问看白! 眼神交流完毕,然后陆明卉看向周叔说:“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看着一脸疑惑的周叔,陆明卉笑的分外讨好。 ——— “滚!快给我滚出去!老周头儿,我跟你讲,看在多年的情谊,我才放你进来。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快给我滚!滚啊!” 周叔、陆明卉外加厂里的年轻采购一行三人,被佳能铜厂的厂长亲自扫地出门。 佳能是贵省三大铜厂之一,他们这些小厂家连人家的门槛都够不到,这次还真是托了周叔的福才能过来见识一下,顺便也体会到了别人都没有过的待遇。 佳能的吴厂长气呼呼地叉腰站在厂门口,指着周叔的鼻子骂:“老周头儿,我是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呀!” 吴厂长:“跟我要低价铜就算了,还想要赊账,你是不是在做梦!” 周叔摆了摆手,“那可不敢,我做梦可不敢梦这么美!” 吴厂长都气笑了,“那你在我这儿就说得出口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皮啊!” 周叔说:“咱们多少年的老交情了,难道不值这价儿?” “不值得!” 吴厂长咣当一声,把厂门关了,三人在门外吃了一嘴的土。 周叔:“这老东西!就是养气功夫没到家呀!都看看我,我现在心情多平和!” “叔,别平和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明卉看着周叔。 周叔摆了摆手,“小事儿,别急。等。我就坐这里等,你们也坐。” 三人一字排开,蹲在厂门口等。 此时即将入冬,天气还挺冷的,寒风呼啸着,三人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显得格外可怜。 而门口上方的摄像头,诚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吴厂长去而复返,给了周叔一个白眼,“你个老东西!我真是欠你的!赶快进来吧,省得冻死在我厂门口!” 去办公室的路上,吴厂长还在扭捏的问道:“你的腿怎么样?” 周叔笑眯眯的,“托我老哥哥的福,还算不错,” 吴厂长“哼”的一声,率先走在前面,周叔紧随其后,还不忘摆手示意,让陆明卉跟采购跟上。 “老周,你跟我好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吴厂长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周叔,“现在这个铜价,你不仅让我低价卖,还要赊账,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周叔摇了摇头,“你当然不像,你的眼光再独到不过了,要不然怎么能撑得起这么大一家铜厂。” 吴厂长双手抱臂,“拍马屁也没用。” 周叔:“我可不是跟你拍马屁。只是想跟你赌一下,看看你的眼光有没有倒退。” 周叔指着陆明卉,“这丫头身上有股韧劲儿,给她借点势她就能乘风而起,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做这个借势的人了。” 吴厂长目光如炬,看向陆明卉。 陆明卉也不闪不避,坦然回视:“即使这次咱们达不成合作,我相信总会有下一次的,这是我奋斗的目标,也是前进的必经之路。” 吴厂长看了陆明卉好一阵,陆明卉都没有露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行,我签。但这可是看在老周头儿的面子上,你可记住了。” 陆明卉的眼神蹭地亮了起来,“一定一定。” 而后陆明卉又看向周叔,笑得见牙不见眼,“周叔,真的成功了!” 周叔也笑着点了点头。 91. 正文完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来了呀?老公,你去看一下。我这汤马上就好了。”谷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坐在沙发上的黄树杰听见后应声:“好。” 他摘下戴着的眼镜,放下手中的报纸,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他打开门,就发现两个纪委的人站在门前,“同志,你们这是?” 纪委的人亮出证件和搜查证,“黄树杰,你涉嫌贪污受贿,泄露国家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树杰面带惊愕,“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而此时谷雨恰好端着汤盆从厨房走出来,听见这句话,手中的汤盆不由得落了地。 “啪嗒”一声,滚烫的汤洒了一地,汤盆也在地面上支离破碎。 谷雨被热汤溅了一身仿佛没知觉般呆愣在原地,就连黄树杰的惊呼和关切都听不到了。 ——— 审讯室内 韩氏集团的董事长韩俊生,一脸无辜的坐在审讯椅上。 “警官,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有误会解开就好了嘛,干嘛弄这阵仗呢!”说话间韩俊生晃了晃手上的手铐。 但此时审讯室内没人搭理他,显然主审人员还没到。 韩俊生的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像是有些事情不受控了,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忽然门开了,钱嘉从审讯室外走了进来。 在看到钱嘉的那一瞬,韩俊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初王威倒台的时候,他见过钱嘉抓人的那一幕。所以他知道这人是中央的人,同时心里对自己这次被抓,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但他还是负隅顽抗,试图狡辩道:“这位警官你来得正好!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就把我请到这儿来了,你说说这事儿弄的!” 韩俊生试图借身份说话,“我可是三好市民啊!每年给市里纳那么多税呢!近些年不少政府工程都是我们集团投资建设的,这就是你们对我的态度?” 钱嘉轻笑说:“对啊,韩董事长!您也知道您是三好市民、纳税大户,优秀企业家,要是没点证据,我们哪敢请您到这儿到这来喝茶呀!您说对吧?您再仔细想想呢?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看着钱嘉油盐不进的态度,韩俊生眼神冷了几分,但脸上还挂着微笑,语气也没多大起伏。 “我确实不太知道呢。” 此时韩俊生的脑袋飞快运转着,想着有谁可以帮助他解决现在的困境。 但他想了一圈,却发现无人可用。 这次事发突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底下的人也没收到通知。 不对,他被抓之前,工厂就被围了,还是他制.毒的那个,实在是糟糕透了。 而且他还在担心他那个蠢货儿子,万一他被审讯的时候秃噜出什么,那就完蛋了。 但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韩俊生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 “韩董事长,我还是劝你老实交代吧!”钱嘉往椅背上一靠,“你能想到的助力,我们全都切断了,为的就是今天。包括你自以为隐秘的黄副局长那里,这次你应该没收到他的报信吧?” 韩俊生的瞳孔又是一缩,似是有些吃惊他能找到这种关系。 确实他上次知道中央调查组的人来,就是通过黄树杰的关系网。但他不知道钱嘉是怎么发现的,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钱权交易。 但他还是嘴硬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钱嘉自顾自的说:“那如果您不愿意说的话,我先去找您儿子吧,想必他愿意跟我聊聊。” 怕什么来什么,听见这话,韩俊生的手指下意识一蜷,随即又松开,任凭钱嘉往外走去,也没有出声阻止。 而韩俊生的儿子韩腾飞,却不像他爹那么沉得住气,在警察的一顿组合拳下,很快就撂了。 先是这次的废铜事件,他爹是如何给方立华他们设局的,又是如何威胁市监局执法大队长让他去查卉华线缆的,全都撂了个干净。 当然了,包括那吨废铜的来历。 跟当初胡厂长说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当初的废液并非是普通的工业废液,而是他们的制.毒的处理液。当时处理液意外泄漏,结果又恰逢连日暴雨,才将铜原料污染成了废铜。 而且并不是胡厂长给陆明卉看的样品那样,不影响导电性;恰恰相反,这批泡过制.毒废水的原材料,虽然外表看似无异样,但导电性极差,根本不能正常使用。 而且随着他的交代,除了一开始警察设伏的那一家制.毒工厂,警察还从他嘴里得到了另一个隐秘制.毒窝点的信息。 警察们一刻都没停,当即出动,现场抓获了一批人,还缴获了许多制.毒器材跟毒.品。 韩腾飞为了脱罪,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韩俊生的身上,还提供了一些韩俊生的其他罪证,包括且不限于行贿官员、恶意围标、工程不达标、横行霸道等等。 当钱嘉拿着这些口供和证据再次来到韩俊生的审讯室时,韩俊生没再像之前那样嘴硬。 他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没出息的东西!这么快就撂了?要知道我生出的是个这么个货色,当初他一生下来,我就该把他掐死。” 钱嘉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告诉你,就算你儿子和你什么都不吐,我们也能把你们办了!” “我们是法制社会,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得符合法律法规。”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都可以吗?那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你,事过留痕,别妄图逃脱惩罚,真相不会被掩埋,一定会有人来治你!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 韩俊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很好奇,我一直隐藏的很好,并没有哪里露出破绽,要不然上次王威被抓,我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他抬眸看向钱嘉,“你们究竟是怎么怀疑上我的?” 钱嘉:“你太着急了。我们中央调查组的人还没撤干净,你就要对卉华线缆下手,你一动,难免就会有破绽露出来。” “如果说你能再忍个一两年再动手,可能我们抓你还要再费些劲儿。但你如此沉不住气,我们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说到这里,钱嘉不由得问道:“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对他们下手呢?” 韩俊生的嘴角嘲讽的牵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傲慢吧。” “掌权太过了,就容易滋生傲慢,总觉得一切都可以平得过去。” “再说了,我掌控G市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如此挑衅我,连王威这颗好用的棋子都给我拔了,不给他们个教训怎么行,所以才成了今天这局面。时也,命也。” 审讯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而此时警局门口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黄树杰的妻子,谷雨,她来自首。 谷雨的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被烫的不轻,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走进了警局。 黄树杰面临的问题是渎职和泄密,但其实给韩俊生提供信息的人是他妻子谷雨。 谷雨这些年来借由副局长太太的身份得到不少信息,而这些信息又被传递给了韩俊生,为韩俊生的一家独大提供了不少帮助。 韩俊生还借由谷雨的配合,没少在外扯着黄副局长的名声为自己牟利,是以黄树杰无意间成了韩俊生的保护伞。 谷雨她交代了自己贪污受贿的过程,还有近些年和韩俊生的往来记录,包括这些年给韩俊生提供的招标信息,还有检查组的消息之类的。 警察一一记录在案,之后会当做证据提交上去。 说到最后的时候,谷雨不禁问:“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你们究竟是怎么查到我们的?” “说实话,当初我上了这条贼船,是因为误收了韩俊生的一条项链,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是我意志不坚定,一次又一次的受他威胁,也是我贪心,收受了他的贿赂,我认罪。” “但我一直小心谨慎,没有过超出我家庭收入以外的开销,你们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 “是火彩。”此时钱嘉帮助谷雨解惑了,“顶级珠宝就算在自然光下也会发出夺目的光芒。” 谷雨恍然,“原来是这样,是我们家老黄说的那个小陆跟你们说的吧?” 钱嘉并没有回答,虽然是陆明卉提供的线索,但他是不会说的。 陆明卉能够发现也是偶然,当时她只觉得黄婉婉的首饰很漂亮,想着买了送给方语棠。 可后面回去查了资料之后,才发现那可能不是普通首饰,于是将这一发现作为证据提供给了警方。 说实话,经过几次接触,陆明卉不认为黄树杰是会渎职的人。但是人无完人,她也不能保证黄树杰一定无辜。 再说了,就算他没有这个心思,难保他家里人没有那个心思。所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陆明卉并没有选择包庇,而是直接告诉了警方。 “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了。韩俊生送过来的首饰只有那一次被戴出门了,还是我女儿戴着的。” “当时孩子看到了首饰觉得漂亮,并不知道那是真的,就随意的戴上了。” “我其实半路上发现了的,但想着就戴出去那一下,应该没关系的。结果还是漏了破绽,果然是天意难违啊!” 谷雨看着头顶的灯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年,每天跟做贼一样,生怕出一点意外。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安稳了。” 虽然谷雨自首了,但黄树杰也有失察之责,他因违反廉洁纪律被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 其妻谷雨以利用影响力受贿罪、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数罪并罚获刑七年。 而韩俊生犯制造贩卖毒.品、行贿、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数罪并罚,因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极大,依法被判处并执行死刑。 ——— 随着韩俊生的落网,G市商圈发生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变革。 有人倒台就有人崛起,只不过这暂时跟陆明卉他们没有关系,因为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2007年2月14日,农历腊月二十七,农村电网建设工程正式完工。 陆明卉代表施工方走上前,抬手合上了电闸。 刹那间,电流沿着新架设的线路涌向家家户户。 电闸所及的每一个村庄,同时亮了起来。 92. 番外一:采访 “爸爸,该喊妈妈起床了,要不然就要迟到了。” “再等一会儿吧,你妈妈凌晨才下飞机,早餐我做了三明治,她在路上吃,也能节省点儿时间,到时候我送她去现场,不会迟到的。” “但我昨晚上厕所的时候,妈妈说让我早上叫她。” “没事。你别管了,我有分寸。” “行吧。”方言睿有些无奈,“但到时候妈妈问起来,别说是我没叫她,是你不让叫的。” “好,知道了,你赶紧去上学吧,记得先把妹妹送学校。 “知道了!我还能忘了她呀!” 陆明卉迷迷糊糊听见这些对话之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昨天去甘省去视察一个光伏发电项目,坐的红眼航班,到家已经2点了,现在实在是太困了。 现在的卉华集团已经不是当初的汇华线缆了,前者比后者的体量要大得多,不可同日而语了。 今天陆明卉还受邀去参加贵省电视台的一档财经节目,她还想着一定不能迟到,想着想着她的意识又模糊了。 等再次醒来,是被方立华唤醒的。 “卉卉,卉卉,时间差不多了,该起床洗漱了。” 陆明卉抬眼一看墙上的时钟,“蹭”的从床上跳起来,“你怎么不叫我!” 陆明卉边说还边手忙脚乱的打理自己。 方立华一把按住了上下来回窜的陆明卉,“别着急,你采访要带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早餐我做的三明治,你可以路上吃;漱口水,口香糖也都准备好了,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去,时间充裕,绝对不会迟到的。” 陆明卉听见方立华都准备妥当,也不着急了,狠狠拧了方立华一把,“不是让你早点叫我吗?今天这个访谈还挺重要的,你真是的!” “好好好,我错了。”方立华痛快认错,也没辩驳,他只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方立华时间计划得当,他们果然在时间内赶到了演播厅,甚至还比约定的时间早了10分钟,陆明卉这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后台备采的时候,化妆师小姐姐问她要不要上点妆,让自己状态看起来更好一点,陆明卉婉拒了。 要说之前的她还需要靠妆容来硬撑气场,让别人不小看她的话;那么现在她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不需要任何外在条件来帮助她了,她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足够她应对任何场景。 甚至她今天的衣服都不是刻意搭配的,只是选了一套合体的西装就来了。 终于到了陆明卉采访的环节,主持人和她面对面,坐在竹编的圈椅上,镜头对着她们。 主持人进行了简单的开场后,就接入了今天的采访。 “今天我们很荣幸的请到了咱们G市优秀企业家陆明卉女士,让我们一起欢迎陆女士!” 在热烈的掌声过后就开始了正式采访,简单的几个问题后,主持人问陆明卉:“请问陆女士,您觉得您今天之所以成功,秘诀是什么呢?” 陆明卉笑道:“您说成功是有点折煞我了。我不认为我这算是成功,我只能说是比别人快了那么一小步。” “我们现在身处时间的洪流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展起来是必然的,而我只是恰好选对了时机,选对了风口,所以才比你们先往前走了一步,真正的成功还是算不上的。” “陆女士还是比较谦逊的。”主持人面带微笑,“您的成功我们都有目共睹,那么您有什么经商的经验可以分享给我们大家呢?” “您也知道我们是个财经节目,许多财经人士目睹了您的事迹,也想知道其中的秘诀是什么呢?” “秘诀倒是算不上。”陆明卉说,“但我可以将我近些年经商的心得分享给大家,希望大家能从中受益。” “首先一点就是不能违法。 我这一路走来,最开始经商的时候就见过不少违法的事情,当然最后他们也都得到了应有的处罚。这也告诫我了,经商一定要对得起法律,对得起本心。” “第二点就是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我在经商的过程中发现,想要跟进一步,需要我学习的还有更多……” 方立华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陆明卉,不由得眼睛发光,看着看着又不由得眼眶发酸,眼睛有些湿润。 他见证了陆明卉从一个懵懂少女到人妻,再从人妻到人母,最后从拼命从泥沼中挣扎出来找回自己的过程,有什么理由不动容呢? 而此时台上的陆明卉也说到最后一点,“最后一点就是,爱人先爱己,只有把自己修炼好了,才能辐射更多人。这种正向循环所产生的合力,往往是1+1>2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明卉望向台下为她鼓掌的方立华,“当然,一个合格的队友也非常重要,比如我的丈夫,方立华先生。” “在此我由衷的感谢我的先生方立华,是他在我迷茫困顿的时候,给我向前的力量;也是他在我在外打拼的时候,守护好我们的大后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没有他也就没有我的今天,他的支持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今天的一切都有他的一份。” 主持人此时调侃道:“看来我们陆女士在节目现场也不忘了撒狗粮啊!” 陆明卉笑着说:“不是撒狗粮,是事实。我必须要承认我有一个好的贤内助。” 全程录制总计一个半小时,都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度过了。 陆明卉从台上下来之后,方立华将早就准备好的水杯递给她,还贴心的给她准备了垫肚子的零食。 正当陆明卉感叹方立华的细心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陆明卉接起电话后,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明卉的手机从她手中滑落到了地上,神情也从之前的喜悦变为怔愣。 93. 番外二:葬礼 对于陆明卉来说,她妈去世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突然到来,她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无措。 此时她正坐在回村的车上,眼神呆呆的望着窗外,看着路旁的树影交错,环境也渐渐熟悉。 两个孩子也察觉到了陆明卉的心情不好,非常乖巧的没有说话。 方语棠当时年纪小,不记得有关姥姥的事情。但方言睿那时已经记事了,他依稀记得他姥姥对陆明卉并不是很好。 但逝者为大。方言睿是初中生,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他将心里那些不满压了下去。 公路两旁的树木逐渐稀疏,已经能看到陆家村的村口了。 方立华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村口朝他们招手,他将车子开过去,停到那人旁边,落下车窗。 方立华递了根烟给他,“大伯你在这儿等我们吗?” 大伯接过烟,“可不是嘛!” “赶回来就好,我还怕你们赶不回来呢!”大伯掏出打火机将烟点上。 “今天停灵最后一天,明天就下葬了。你们赶紧回家去吧,见见你妈最后一面。”最后这句话是对陆明卉说的。 北方是有哭灵的习俗的。一路上陆明卉设想过,她到了灵堂前哭不出来怎么办,要不要硬挤出几滴来等等。 但令她真正没想到的是,她从踏进家门那一刻起,泪水就不受控制了,汹涌的往外冒。 灵堂上吊唁的人不算太多。但也算不上少,毕竟人死为大,有再多的恩怨也不至于在人家葬礼上留下难堪。 陆明卉的灵魂仿佛升空,看着在场的一切。 她看着自己和大姐抱头痛哭,看着陆明田醉醺醺的在孝子席上哭天抢地,看着来吊唁的人对着他们说节哀。 陆明卉形容不出来现在这种感受。你说她很难过,感觉并没有;你说她不难过,但她的心里又好像空了一块;心变得空茫茫的,落不到实处。 陆明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发觉现场少了几个人,方立华此时却注意到了。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刚才那个大伯身边,问:“怎么没见陆鼎和陆乐?” 耿朝和耿晴没来那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毕竟陆明枝已经和耿西华离婚了,而且她还在坐牢,人家不想和他们家有牵扯也很正常。 但陆鼎跟陆乐不应该啊,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孙子孙女,他们为什么没来? 大伯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陆乐前两年跟一个来这儿经商的跑了,根本联系不上。” “陆鼎倒是来了,只不过来的当天就走了。他都不能看见他爹,他一看见他爹就犯病。没办法,只能匆 匆来吊唁了一下就走了” “现在我还发愁没人打幡呢!”大伯一边说着一边叹气,“真是愁死个人咯!” 方立华点头表示了解了,递给大伯一支烟,顺势转移了话题。 “老太太走的时候没什么受罪吧?” “那倒没有。”大伯点接过烟点上,他深吸一口,说话间烟雾从口鼻涌了出来。 “在睡梦中走的。明田晚上去喝酒,一晚上没在家,早上回来才发现人凉了。不过整理仪容的时候我们看过了,脸上带着笑,走的挺安详的,没啥痛苦。” “那还好。”方立华松了口气。 ——— 陆明卉浑浑噩噩的度过了整个葬礼,这几天做什么事儿都不在状态。 她们准备在老家再待两天,等烧完头七纸再回去。 方立华今天带着孩子们出去了,楚辞听说他们回来了,给他们准备了好多东西,方立华带着孩子们去拿了,留陆明卉一个人在村里静一静。 她最近的情绪不是很好,与其强打起精神来安抚孩子们,还不如让她自己安静待一会儿。 可家里只剩下陆明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却冷清的有些孤寂。 她有些不想在家呆着了,于是决定出门转转,结果走到村口的时候就遇见了她婆婆。 94. 番外三:往事 陆明卉看见她婆婆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意外,毕竟都在村里住着,难免会碰到。 两人看见对方,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客套的相□□了点头。 虽说这几年陆明卉她们可以说是发达了,但他们跟婆婆的关系始终不远不近。 她婆婆这个人,你给她,她就接着;你不给她,她也不跟你要。 跟他们的感情也是,始终不远不近,不咸不淡。就好像方立华不是她的儿子,反而是一个来往不多的亲戚似的。 “陪我一起走走吧。”陆明卉的婆婆忽然开口。 “其实生死也就那么一回事儿。两眼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当时觉得特别难受的事儿,过几年也就会慢慢忘了,不要太在意。” “立华他爸刚走的时候,我也一下子想不开,但时间一长,也就那样儿了。” 听出婆婆是在安慰她的意思,陆明卉慢半拍的“嗯”了一声。 主要之前她们两个的关系也没这么亲近,一下子她来安慰自己,陆明卉还有点不适应。 婆媳两个又无声的走了一段距离,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跟她婆婆说什么。 就当她要开口提出告辞的时候,她婆婆忽然开口:“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当时属意的不是你,是别家的姑娘,你还记得吧?” 陆明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她婆婆此时在这儿说起这些。 “当时我定的是我娘家村里的一个姑娘,温婉上进,父母是国营厂的正式职工,比你家条件要好得多。” “结果方立华连去相看都不愿意,他非得闹着要娶你。当时他爸拿着棍子打他,他都没松口。” “我问他看上你什么了,他说你长得好看,我说他肤浅;他说你心地善良,还知道给流浪猫吃东西…” “我笑话他,就凭你们家当时那环境,不从流浪猫狗手里抢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她婆婆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难听,有点不好意思,为自己找补:“你也别嫌我说的难听,你家什么情况你自己也知道...” 陆明卉额头冒出黑线,多少有些恼怒,“不会说话您可以选择不说。” 婆婆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可他就是愿意!这才是重点!” “孩子自己坚持,我这个当娘的也没办法。所以才有了你们两个这段姻缘,这是方立华自己争取来的。” “不管怎么说,虽然我不了解你,但你是我儿坚定选择的人,不会就这么被打倒的,对吧?” “说这么多,也不是别的原因,只不过看着你平常精神奕奕的,现在突然打蔫儿了,有点儿……算了,我到地方了,先走了。” 陆明卉的婆婆脚下生风,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似的。 陆明卉在原地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她婆婆这一出的用意,原来是安慰她。 不得不说她婆婆安慰人的方法真是特立独行,要是没最后这句话,陆明卉还以为她是在挑衅。 而 她婆婆走到陆明卉看不到的地方之后,有几分崩溃的蹲下身,用手做扇,扇了扇发烫的脸。 尴尬死了,尴尬死了,本来想安慰人,结果说出来的话跟找茬一样…… 这时候这对婆媳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不约而同的想:下次还是保持距离好了,要不也太尴尬了…… 等晚上方立华回来之后,陆明卉问他这件事儿。 方立华还想装傻糊弄过去,却被陆明卉一把识破了。 可到最后陆明卉都没问出来,方立华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心动的。 不过也确实如方母所言,方立华喜欢上陆明卉,并不是因为她有爱心。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方立华遇到了追小猫出村的陆明卉。 彼时的陆明卉发丝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她一手拎起小猫的后颈,另一只手点着小猫的鼻子,怒气冲冲的指责道:“下次再偷吃,我就把你吊起来打!听到没?” 回应她的是一声分外无辜的猫叫,“喵呜~” 彼时的方立华不明白心动为何物,但当时那颗快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脏出卖了他。 他喜欢的是陆明卉的肆意鲜活,至今未变。 而现在肆意鲜活的妻子,如今在他怀里,他有一生的时间来诉说他对妻子的爱意。 所以呀,我亲爱的姑娘,别在意我是什么时候爱上的你,因为我的爱意会在这冗长的岁月里不断加码,直到我心脏停止跳动的那天。 95. 番外四:更迭 “Hello,大家早上好啊!欢迎各位来到睿哥的直播间!” “之前答应大家的百万粉丝直播福利已经来咯!日常博主的一天都会干点什么呢?今天就跟着睿哥一起看看吧!“ 镜头前的男大学生阳光帅气,穿搭前卫,不是方言睿是谁。 方言睿如今是商科大二在读生,一开始拍短视频只是为了记录校园生活,没想到却意外走红,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日常博主。 而且账号在一年内迅速涨粉百万,这是他之前答应粉丝的百万福利,直播一天。 方言睿闲庭信步的走在校园里,边给粉丝们介绍,“你看这就是我的学校了,这个……” 方言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弹幕上都在喊话。 [来点不知道的,这些都在短视频里出现过了] [睿哥好帅!!!] [睿哥衣服链接挂一下,想要同款] [哥哥看我啊!!!] …… “这些都不用你赘述了,在你的视频里都已经看过了,看点没看过的……”方言睿读出这条评论,“没看过的,让我想一想啊…” 还不等方言睿想起来,忽然他的视线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 [怎么了,睿哥看哪里呢] [发生什么了] [新进来的,发生啥事了] [我跟睿哥一个学校,等我,十分钟到达现场] …… 而此时方言睿惊讶地喊出了声:“爸!妈!你们在这里怎么在这里?” [!!!!] [爸?妈?] [这么突然!!!] [是公公婆婆!!!] [楼上的颜值粉冷静一下] [好紧张啊,谁来掐我一把,这不是真的吧?] 而方言睿身上所携带的运动相机,也清楚地呈现出了前方那对夫妻身影。 深黄色的秋叶下,两人并肩而行,虽没有太亲密的接触,却莫名有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氛感。男人儒雅绅士,女人优雅美丽,完全看不出年龄。 若不是方言睿脱口而出那声“爸妈”,旁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有个上大二的儿子。 方言睿小跑到他们跟前,问出心中疑惑:“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方立华说:“最近有一个特别知名的经济学家来你们学校办讲座,你妈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就坐飞机赶过来了,顺便来看看你。” “看我只是顺便?”方言睿有些不甘心的问。 “那不然我们走?你就当我们没来过。”陆明卉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方言睿赶紧拉住了她,“别呀,顺带也是好的。” 此时弹幕里面哈哈哈一片。 [婆婆太调皮了,看把我老公急的。] [楼上的注意,那是我老公。] [我的!!!] [我不跟你们抢,婆婆是我的!!!] [楼上你的脸呢?] …… 而此时方立华也发现了盲点,“睿睿,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方言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直播,说:“啊,我给忘了,这是我的运动相机,我现在正在直播呢…” “哎~”他原本想要关掉,但是一想到这是承诺粉丝的,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啊,这是我给粉丝们一点小小福利,今天要直播一天,所以就不能陪你们了……” “粉丝?你还在做自媒体账号啊?”陆明卉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 方言睿一脸新奇,“哟!妈,你还知道自媒体呢!” 陆明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出土的文物,我也赶时髦的,谢谢。” 紧接着她又问:“那你有多少粉丝了呢?” “现在啊…”方言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啊,还没做起来呢,才100万粉丝…” 陆明卉挑眉,“那也很不错啊!我们讲座要开始了,我们先走了。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到时候详聊。” 方言睿见两人要走,连忙提醒道:“我这个要直播一天的,你们如果不介意出镜的话,咱们就一起吃。” “有什么好介意的,”陆明卉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中午一起吃饭哟。” 而等陆明卉他们走了之后,方言睿才没忍住,抱头蹲在了地上,“完了完了,怎么猝不及防的就掉马了。” [睿哥你就认了吧] [没想到睿哥在爸妈面前这么娇的吗?] [睿哥好可爱!!!] [睿哥在跟公公婆婆撒娇呢,我也想!!!]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这两个这对夫妻看起来好面熟啊……] [实不相瞒,我也……] [我好像在财经频道看见过呢] [找到组织了,我也好像看见过!!!] 底下立马有人跟着附和。 [原来不是只有我自己觉得,我真的在财经节目上看到过的啊] [ 是不是卉华集团的董事长?] [楼上的真相了] [就是卉华集团董事长] [我去,睿哥竟然是富二代!!!] [啊,真的都小看睿哥了] [富二代也要吃自媒体这碗饭吗?] …… 方言睿只选择性地回复了几条,那些明显是酸言酸语的,他连理都没理。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他跟陆明卉他们也碰上了头。 吃饭的时候几人没有聊什么敏感话题,甚至有弹幕里提出问题,陆明卉还当场解答的,一时之间氛围很好。 直播结束,方言睿摘下运动相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时陆明卉却开口:“睿睿,你过来一下。” 方言睿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陆明卉站在方言睿的对面,看着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快两个头的儿子,不禁有些欣慰。 她拍了拍方言睿的肩膀,“今天那场讲座,讲的是新媒体和新时代的发展。我听完觉得很有意思,也发现你正在做的自媒体账号,和它有些不谋而合。” 方言睿听出了陆明卉的言外之意,手心微微冒汗,不敢相信的问:“所以?” “我想让你试试,”她继续说,“帮集团运营自媒体。” 方言睿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从那年他家店里被打砸开始,他就立志要成为能够帮助爸爸妈妈的人,现在他能够做到了,反而多了几分不自信。 方言睿:“我可以吗……?” 陆明卉笑了,“你这不是已经做的很好了吗?100万粉丝呢!” 方言睿又一次沉默了。 最初做账号,不过是课余的小打小闹,记录校园,分享日常。 他从没想过会走到百万粉丝,更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陆明卉这样郑重地提起。 可时代的浪潮,偏偏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涌来。 等他回过神,更替与变革,已经近在眼前。 他抬起头,看见陆明卉眼里的信任,也仿佛看见一条更长、更远的路,正在脚下缓缓铺开。 “好。”方言睿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份重担。 所谓的传承,不过是一代又一代的人追逐着时代的浪潮,不断的奔涌向前。 新旧更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浪潮,我们要做的不是被时代推着走,而是迎接时代的浪潮,在这风浪中开辟一条全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