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咒术别取拿不出手的游戏ID》 1. 一只人男6 捏一个让人满意的建模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莹蓝色的灯光打在你的脸上,你一边听着手机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一边根据指示移动鼠标操作。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种族人类,性别男。脸型……这个不用考虑,表妹兴奋的喊声像是要冲出来替你点击确认按钮。直接无脑人男6号脸,眼睛选大号瞳色随便,表哥你选你喜欢的色就行! 你:“……” 捏出一个让女人满意的建模更是难上加难。 你叹了口气,还好游戏系统有随机的选项。本身有点选择困难的你借助了系统的骰子骰出了一个平平无奇也不显眼的棕色眼瞳,配合在表妹指挥下捏出的帅哥体型和脸,简直叫人有种别样的失望。表妹也发出了一道类似于“怎么是这个色”的不满气音。 “表哥,”表妹并没有因为就此放弃她的指挥权,“在脸上加道伤疤会让男人看起来更帅哦!” 你:“这样明明只会让我看起来更像危险分子。” 表妹:“那也没事嘛。出门在外,身份和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加嘛加嘛,就加在嘴角那里!” 你按照她的要求加上了。其模样像个山匪,你不禁审视,“这张脸去选防护职能真的会被人信任吗?” 防护职能,别名T职。是MM游戏里的一种职业划分,通常在一支队伍中承担承伤、吸引Boss仇恨和创造输出空间的责任。本身具有优秀的防御能力以及还算良好的输出空间,被人亲切的定位在防线保护者这一角色位置上。 而表妹在你下载这个游戏之前便吵着闹着让你捏完人,就选防护职业里。 表妹浑不在意,“这有什么的?大家都忙着打本,除了我这种色鬼模型控谁会在意你捏的什么脸?” “……” 话糙理不糙,确实如此。按照你对MMO游戏的印象,此类游戏的玩家们通常善于“沟通”。一打起副本来就都发狠了忘情了,犯罪开庭更是没有男女老少之分,建模的好坏无人在意,谈笑间浮木灰飞烟灭,且一言不合就容易直接赛博升堂,被人亲切保存联系方式加以问候。 你打了个冷颤,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表妹玩这个叫什么幻想14的游戏。 “表哥?表哥!你发什么呆啦,你看我刚刚发给你的截图,你把身高体型再调调……” “哦哦……”咋还有。 捣鼓了将近一个小时,表妹总算心满意足地收手,使唤你拍了好几张照发给她存档。并再三嘱咐你和她选相同的游戏服务器,弄完就可以等晚上实体投放的时候再见面了。她神秘兮兮地表示给你准备了很多小礼物,让你到时候留在新手主城不要乱跑,她会来找你。 你问:我一进游戏就站在原地发呆吗? 表妹答:你想的话,也可以绕着一根会发光的水晶跑圈。 你婉拒了。 电话挂断后,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表妹太活泼,虽然没有觉得这个性格不好,但听久了还是会让人觉得累。 你放空自己,稍微回了点能量才抬头,再次看向荧幕,那个你和表妹携手捏出来的角色正安静地站在荧幕里看着你,目不斜视,配上职业初始的骑士风格套装……好吧,你不得不承认,就审美这一点,表妹还是更胜一筹,虽然调整都奇奇怪怪的,但整体看下来,确实很帅。 是否确认角色? 确认建档。系统弹出提示:【你想为自己的旅行赋予一个怎样的名讳?】 你记得这是十多年前的游戏了吧,底层代码这么高级吗,台本文绉绉的。 这么思索着,你在空白的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喷子扫码】,确认。 手机亮了一下,表妹的信息一闪而过:【对了表哥!别再起你那个扫码家族的名字了好吗?这次整个帅的有气质一点的别丢了我的面!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海都罚站!】 你看了一眼。 啊哈哈,说晚了喵。 没有招,你查询了一下,这个游戏的改名竟然要花不少钱,甚至没有常规的新手免费改名一次的福利。玩家待遇实在是有点变态了,你只好将情况如实相告。 表妹:【……】 表妹:【等过年吧,过年改名卡半价】 你们上午的对话就终结于此,遗憾约定好晚上再聚。 呃, 是的。 游戏建档不代表你立刻就可以玩,因为你除了是一个被表妹压迫着去玩皇族游戏的可怜人之外,还是一匹被无良强制加班不给加班费的老板压迫的牛马。 等你终于解脱回到家里,商铺已经关得只剩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手机只有数条表妹发来的等待讯息,以及她熬不下去先睡了的结束语。 你嘴角抽了抽。 也是好事,这说明你不需要真的为了等人而绕着新手城跑圈了。有不懂的直接查攻略就好,毕竟在这个信息发达的世界,不是只能通过熟人来游玩一个游戏。 这么想着,你也这么做了。回到个人公寓,你先是去洗了个澡,随后才整理出在家吃灰了很久没怎么用过的游戏舱,链接上电脑的游戏软件,放好营养液。游戏的log像一团火烧起来,又熄灭。你看到了《咒术幻想14》几个大字从黑色的背景中浮现。 当时下的时候你就想说了,这个游戏名字和其他游戏比起来确实特别,怪不得会成为当下最受年轻人欢迎的MMO游戏。听说剧情也很出彩,前段时间刚更新了一段小剧情,看哭无数人,现在的版本是在5.x。 ——这些都是你查相关游戏资讯看到的,也是你最终同意表妹软磨硬泡的根本原因。 只要不是主战斗系统就好,你实在是不擅长操作复杂的对战。这样的前提下,偶尔体验游戏里的第二人生也不错。 你带上防护盔,扣上护具,躺进营养液里,一切准备就绪。 舱门关闭,你闭上眼,放任意识缓慢地沉下去。 —— 游戏画面实机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你冷静的分析了一下你看到的一切。首先,在正常情况下,游戏公司会在新玩家进入游戏的时候,为了让新玩家能适应游戏节奏,通常都会在开头植入播放一段带有游戏特色的CG,一边介绍游戏世界观,一边结合新手引导,来帮助玩家快速上手游戏的基础操作。 这已经算是游戏默认的潜规则了,就算有游戏公司想要打破常规创新设计,往往也会提前在游戏宣传界面告知这一情况。 所以以上种种…… 你的面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眼前站着 的符合当下女性审美标准的白毛蓝眼少年,对方头顶神秘的【LV.9999】,表情警惕。 你不禁开始思考。 ……你要怎么走路? 这太变态了,太丧病了,太吓人了,新手引导在哪里,新手主城传送点在哪里,这个头顶9999的诡异数值怪又是什么东西? 难道你误判了?这不是个养老游戏,而是个版本迭代比配种的马还快的扫码数值游戏? 正在你纠结自己到底是直接走就可以了,还是意念想象WASD走路的时候。那个头顶诡异数值的怪……不是、四个9少年和你搭话了。 “你是谁?” 你承认这个声音让你恍惚了一下。 ……沃曹。 急需四个9少年的CV联系方式! 这是你的第一想法。第二想法是,呃,你咋说话? 你的新手引导不知道是进入了bug空间消失了还是放在了策划的浮木家,面对四个9少年的问题,你只能勉强表达自己听到了他说的话那样,眨眨眼睛。同时尝试想象WASD行走……失败、尝试迈步……失败。 WTF? 皇族游戏的玩家待遇真是太变态了,玩游戏像是来付费受罪的。 你想现在就登出下线卸载游戏,却没想到正在你准备这么做的前一秒,四个9少年主动往你的方向走来,十分不礼貌地抬手推了一下你的脑袋,跟推不倒翁一样把你推倒在地上。 “喂,”他的语气很恶劣,但是CV和他的建模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你是哑巴吗?” 你:“……” 你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你的四肢和你的嘴巴同时回归了你的控制,且只需要正常的意念控制。你貌似错怪四个9少年了,他原来是游戏修复工具。 但是这并不能掩盖你好像被游戏修复工具骑脸的事实。 你躺在草坪上,疯长的野草扫过你的脸颊,时不时带来一阵刺痒。游戏舱主打仿真模拟,当初推出营销的手段就是绝对真实感,只不过这些优点放在当下的现在,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你看着四个9少年,已然被这一切结合的糟糕体验给整得有些力竭了。 “喷子扫码……” 四个9少年道:“你这不是能说话吗。” 停了停,他又说,“这是你的名字?” 你有气无力,“对。” 少年问:“不起来了吗?你表现的像是我很用力地把你的头扣进了地里。” 你:“真的假的。” 少年坐下来,“你是人类。” 你看了他一眼,修复工具怎么语言代码怪怪的。 “你怎么敢假定我是?” 少年:“……” 何其有病又毫无营养的一段对话。 太精彩了,你觉得自己如果能辞掉当前的工作,重新编写自己的履历,或许可以加上这样一条:口才好,能把顶级智能AI说得心服口服。 但你不可能辞职,目前不行。就像是目前这个NPC还在和你对话,你准备登出,却痛苦的发现登出键消失了。 沟槽的新手引导CG原来搁这等着你呢? 心情已经无法正常形容。你盯着面前弹出的【是否进入新手引导】窗口,无力地点了确认。 2. 两只人男6 把你带回去的人叫五条悟,他来自一个古老的咒术家族。而咒力则是维系这个游戏的世界观。 由于资料片的科普太多,你用自己觉得通俗易懂的人话来翻译就是:咒力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催生的,而咒力能够在极端情况下催化出咒灵(野外红名怪)唯有成功驾驭咒力能力的咒术师,才能以同源咒力施展术式与领域打败咒力催生的咒灵。 好绕啊,其实直接说这个世界有超能力就可以了。 超能力催生反派但也诞生英雄,有能力就有责任付出,全是服务社会的老派责任论。 早已脱离幼稚的青春期,进入可悲的大人世界的你对这个题材完全不感兴趣。 跳过吧。你想。 于是你找了找,震惊地发现这段CG竟然没有Skip,这意味着你只能老老实实看完这一大段无聊的文本。 何意味! 几几年了还有强迫玩家看完世界观的游戏!玩家就不能先玩玩觉得有意思再去了解背景吗! 玩游戏最忌讳的就是在氪金系统上线之前上心,红温也算。 你:……生气是小猪。 所以现在的你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世界观背景介绍完,剩下的就是世界观的冰山之下的一些细节设定了。 由于咒术师与正常普通人类生活的领域并不兼容,这个世界也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个明暗:一是看得到咒灵的咒术界,二是看不到咒灵普通生活的正常世界。 两个世界为了维系平日里的正常运转,选择互不干扰对方的决策,并在达成合作后承担一定程度的责任维持正常治安。 而咒力和施展的术式大多是以血统的方式延续,既然是在人身上,免不了纠纷,当然也有能力的强弱。 在长期的争斗中,咒术界就这样划分出了几大较为强势的家族。 其中,五条悟所在的五条家族,便是其中一支强势的族群。 以上就是这次资料片想要说的全部了。随着画面精细程度的变化,CG尽职尽责地介绍了这一情况,似乎怕你无聊,还时不时给你弹出一些简单适应操作的互动。 有时候是和五条悟握手,有时候是自动跟随五条悟到处乱走。 这些对你来说还是比较好上手的,你逐渐适应了这个节奏。 游戏是好游戏,互动也很自然,建模没有常见bug。就是游戏流程实在是太长了,你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属于你的Skip。 重点!你真心实意的认为,《强制要求社畜熬夜》应该划分到刑事犯罪栏。 在一通乱七八糟的新手教程后,五条悟拎着你离开森林,仿佛引路人一样带你来到一个没看过的日式宅邸,你们的乱走乱逛行为终结于一间装修较为简约但莫名显得气派的茶室。 四下无人,五条悟以一种较为正式的姿态跪坐在你的对面,先是神秘的没有说话。 在你感到不明所以的同时,你的面前意外地弹出了带有署名的邀请窗口。 【五条悟-向你发出了组队申请:(同意)(拒绝)】 这是何意。 窗口后面是五条悟望着你的眼睛,他的面上情绪淡淡,看起来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弹出的窗口又好像替他什么都说了。 你大骇:闷骚? 平心而论,五条悟的建模的确配得上优秀的CV,也并不是不符合你的审美,所以被这样专注地看着,很难让人不生出什么别的想法。 这就是问题啊! 你既玩得不是旮旯给木,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头顶那个红色的9999吸引走……这是个可以一巴掌把你当野怪刷的超模哥。 根据你为数不多的游戏经验来看,这种游戏开局就直接亮血条的存在一般到最后都是伏笔角色。 更别说五条悟头顶的还是红色的。这种颜色在游戏里往往常规定义成可攻击对象。 有阴谋。 好想拒绝! 但是为了继续剧情肯定也拒绝不了。只想着早点过完早点下班的你,意念选择了同意。 【你-已拒绝五条悟-的组队申请】 你:“……” 咦,真可以拒绝啊? 不对不对,等等、你刚刚想选的是同意吧! 没等你有什么反应,把你安置在这里的五条悟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他站起来。漂亮的眼睛因为盯着你而一动不动,非常有压迫感。 因为建模实在是太逼真,竟然让你真的萌生出了被一个气势很强大的人死盯着不放的不适感。 超模哥率先发起对话,“你为什么不想留在这?” 你:“……” 选项呢?还要你自己想怎么回NPC吗?这游戏到底是谁在玩游戏? 好在超模哥略通人性,“我看得懂。” 你露出惊讶,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所以我才要问为什么,你来路不明,对自己的身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这个世界很危险。我给你一个相对正常的身份,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你:“……搭讪?” 超模哥:“你一定要用这么恶心的形容吗。” 超模哥妥协:“这也不是重点。” 他希望你抓住这些话真正的关键之处。 你又不是笨蛋儿童,虽然这个剧情意味不明,但社会经验让你很容易便理解了。 从五条悟的视角来看确实没问题,也很善良。只是理解归理解,也没什么前景提要铺垫,你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对你释放善意,难道是因为你是玩家吗? 而且这么追问下去,这个剧情会不会没完没了。 所以你没有理会五条悟。……你明天还有早班! 既然不给对话选项,那就算是不理会,你也一定是可以自己和自己继续对话的super智能AI体吧! 五条悟摸着下巴,似乎并不在意你的这个态度,但也有点明晃晃的不高兴,好看的眼睛和眉头皱成一团。他看了你一会儿,又不满地重新坐下。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侍从端着茶水和点心凑上前,轻轻放在你们面前的茶桌上,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 五条悟沉默一阵,换了个说法,“那就来咒术高专!” 但这次貌似是什么公会邀请,“这次不能拒绝。” 你面前的申请框也确实是这样说的:【喷子扫码】因坚持不惜的邀请而感动不已,开心地加入了【咒术高专】! 你:。 感动和开心在哪? 不过看样子这就是这个资料片的结尾了,只想着早点下班的你也没有心情继续计较这游戏的措辞,对着五条悟点点头。 【恭喜阵营划分:咒术高专】 【PS:您已经游玩了很久游戏内容,请合理安排游戏时间!注意身心健康!】 你:…… 到底谁害得?啊? 系统在你点头那一刻提示你已成功加入咒术高专,而原本bug一样消失不见的登出键也再次出现了。 ……合着是必须让你过完这一段才能下线啊! 五条悟又说了什么你已经注意不到了。因为你找不到该从哪里开始骂,槽点太多,但是和游戏计较又显得 很不值钱,明天上班摸鱼的时候和表妹吐槽吐槽算了。 这么想着,你也确认登出,顺利离开了这个游戏。 对了。 你提醒自己:投诉信不能忘! —— 也许是对这个游戏怨念有些深,你还真趁着第二天上班摸鱼的时间搓了一封投诉信,在详细询问表妹关于这个游戏的投诉流程后,你先是较为谨慎地投入了官方频道,其次才是仅游戏官方的渠道。 表妹很惊讶你会在她休息的时候尝试游玩这个游戏,在你滔滔不绝的怨气里,她直接给你甩了个网址链接过来。 表妹:我还以为如果我不叫你就不会玩这个游戏呢-v- 你粗略点开看了看,是一个字很多的攻略网站。但还没来得及吐槽,表妹的消息便像是连环炮一样接连轰炸了你。 表妹:我本来想拉你进我们部队的,但是你怎么就进了别人的部队了! 说的是当时那个公会邀请吧。 你:不知道。有人邀请就同意了。 表妹:应该可以退出的,你找找,理由就说你家里猪下崽了现实生活着急就先退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你:没有更利于我的借口了吗。 “啪嗒。” 比表妹的回信最先来到是你进入职场后练就的杀意感知,皮鞋后跟落地发出声响地那2秒里,你快速地倒扣手机、拉出抽屉,同时椅子往后一挪,发出声响,接着把手机丢进去……一气呵成。 “昨天下午说得文件你弄好了吗?”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老板开口,把手放在你的肩膀上,沉重地拍了两下。“哦,你这是准备起来吗,我正好挡到你了?” 你从善如流地拉开椅子,“刚准备去倒水。昨天下午的已经弄好发到您邮箱了。” “辛苦了,”那只手又拍了你两下,“我很看好你,好好工作,过些天公司可能会换一轮职员,我不希望你这样有能力的人离开这里。” “……好的。” 你冷汗都要下来了,只能随便应了几声,才煞有其事那般去饮水机旁给自己倒水。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说话半真半假,永远都在摸索试探和其他人对话的边界,不会太冒犯也不会太礼貌,谜题明明不难,却总是弯弯绕绕。 所以你才更愿意和年轻漂亮有活力的表妹保持联系,还去玩对方喜欢玩得游戏啊。换成老板这样的油腻中年大叔邀请你,估计早就进黑名单了吧? 手机振动了一下,你想起来刚刚还没聊完的话题。 你看看四周,这个时间点,同事们大多都准备结伴去吃饭,没什么人来茶水间,正好方便你了。 你掏出手机,表妹发来的消息大咧咧跳出来。 表妹:好吧,过阵再退也行[豆泥黑线.jpg] 表妹:等下我就下课了,你方便吗?我带你开一下地图摸一下传送点(..) 你想了想:晚上吧,如果加班晚回你就继续先睡。 表妹:[豆泥OK] 表妹:顺便和你说一下,你选的防护职业很重要,一定要记得拉好敌怪的仇恨用技能抗伤,不要让小怪去打队友了啊! 你:嗯。 你没有问可以不抗吗?只是回了个“嗯”,让人觉得你像是听进去了又没听进去。 这也是成年人社交的一种。 你放下手机,露出一个可怜的微笑来。严谨待人,但宽于律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一点容错的空间。 表妹,作为亲人,你一定会心甘情愿的给我擦屁股的对吧? 3. 三只人男6 -19:20 表妹:人呢? -21:15 表妹:不理我的人拉出去放牛忘记我的人送去非洲训猴和我作对的送去西班牙斗牛对我忽冷忽热的人送出地球 -23:05 表妹:我真的要报警了 -00:04 表妹:我曾二度遭到背叛…… ——现在是12点30分,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你:…… 又加班了,回来的时间和昨天的点没差别,尽管你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你表妹的怨气浓厚得快形成游戏介绍里所形容过的特级咒灵了。 发完到家的信息就把手机拿远了点,你有点怕被这浓厚的怨气缠得晚上做噩梦。 这也没办法啊!拿钱办事,不办事怎么拿钱?! 表妹还是学生,不理解成年人的世界是多么的残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唉声叹气地把身上的东西一个个解下来,忧愁地又看了眼没有动静的手机,沉痛地再次确定——这个点一定已经睡觉了!你真的把表妹的邀约鸽掉了! 唉…… 这个年纪又喜欢玩游戏的女孩子想要的赔礼应该很不一般吧。上了班之后和异性接触仅有工作相关的你感到了苦手,想要哄好一个女孩子不是容易的事情,从小你就格外怕麻烦,因此也格外注意不去糟蹋他人的心意和心情。 顾虑这顾虑那,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 忧郁的心绪一直维持到了你上游戏……说起来就算是表妹睡觉了,你也打算上游戏,还是昨晚才给你气得写投诉信的游戏,难道说你某种程度上也带点什么不可说的属性吗? 想到这一点的你更加忧郁了,甚至没空关注上游戏之后看到的新画面。只是忧郁地对着在你面前挥手仿佛扫苍蝇一般的超模哥深沉发问: “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到底依靠什么维系?” 超模哥:“……” 超模哥不说话,你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格外super的智能AI体还有丰富的表情变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过社畜雷达也让你迅速辨认出了这个表情的含义:“你不会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吧?”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真的顺着你的想法去思考这个问题啊。你感觉自己能看到超模哥脸上是这样吐槽的。 “以为你有经验,”你说,“你没可以交流这个的关系吗?” 超模哥:“……” 他又露出了你仿佛强人所难一般的表情来。 就算都是一群智能AI体在虚拟互动,但能把代码里的关系搞得这么差也是相当独一份的。这种情况很快的抚慰了你忧郁的心绪……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真的还有别的物种会去纠结这么纱布的问题,释怀了。 你都忍不住对这个超模哥有些微末的怜爱了,心情也好了不少。这让你终于有空开始关注周围的情况。 竟然还在剧情里。 比起上次下线,游戏里的流速貌似并不是静止的。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你应该是在超模哥安排的客房里休息了一晚上,然后第二天被带来的公会的基地。 这就是咒术高专吗…… 你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感觉和学校差不多啊。 超模哥开口道:“我现在带你去见校长,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你:“有点痛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超模哥没有接你的话,而是带着有些不妙的你直往校长室去——很快,你就意识到了他说的忍着点是什么意思了。 校长命令着一只丑的要死的玩偶给你拍飞了——! 你:??? 什么意思?游戏没有在启动页面预警包含血腥暴力情节啊! 那个指挥着丑玩偶的大叔一边喊着“不合格”一边给你莫名其妙抽了出去,完了还喊了超模哥的名字,让他把你从哪来的带回哪里去,没有作为咒术师的觉悟的人绝对不允许入学! 校长室的门轰然对你关闭,仿佛某种再明显不过的嘲讽,而超模哥走到你面前,蹲下,戳了戳血条只有1%的你。 “哟,”超模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的幸灾乐祸,“没死就快站起来啊。” 你:“……”见人。 虽然作为玩家你在游戏受到的伤害是没有具体的游戏感知的,但却有血条显示和伤害数值显示。这就不得不提几乎每个玩家都会有的一种焦虑了……一旦看到血条掉得太低就会必定触发樱花式不安desu 现在的你非常不安desu,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我被劝退了,再见!” 超模哥一只手伸来按住你的脑袋。你一个鲤鱼打挺……可恶,起不来! “只是个形式过场而已,你的身份信息已经登录在校内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从踏入这个学校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哦。” 你不愿意承认你被AI智能体耍了,“没人管你吗?” 超模哥撤开手,“能管得住我的还没出生呢。” 你的不安debuff立刻换成了鄙夷,“素质差得很超模。” 各种意义上的超模哥。 五条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这句话逗到,乐不可支地把只剩血皮的你拎起来,拍了两下你的后背,帮助你正常站好。……但这一通动作下来,你的血条反而只剩下了可怜的0.5% 你:……在谋杀吗? 你趔趄了两步,五条悟就好像在短时间内迅速适应了和你对话的节奏,没等你做出什么正义的反击,便抬手往旁边一指,“你有没有感觉特别好奇自己的宿舍长什么样?” 你不接茬,幽幽抬手虚贴在他颈侧,“一个墨镜直接掐死。” 五条悟于是掏出了墨镜带上。 你:“……” 正常人和精神病人的沟通代沟还是太大了。 最终你还是选择了好奇宿舍长什么样的那条路,不是因为五条悟噎得你没话说,而是进入社会多年的你难得有些怀念过去的学生时代,想要看看别的学校的校舍是否和你母校的一样仿佛三年没打扫的垃圾场。 咒术高专很大。 非常规意义形容的那种大,让你觉得:这里不是学校,应该是某个日客流量相当不错的商业广场。 不,似乎还比那大一些。 完全是让人叹为观止的规模。在你相继路过操场、只有四层却非常大的教学楼、规模堪比图书馆的读书室、没有把操场算在内的体育场馆后……你终于和五条悟花了十分钟时间严肃抵达了校舍 校舍的规模也豪华的有些吓人了,你跟在五条悟后面眼观鼻鼻观心。校舍分为学生区和教师区,而让人眼红的是,不管是学生区还是教师区,都是豪华带卫生间的单人间。 你不由得问:“把这里炸了维修的钱能买几条命。” 五条悟:“……不管你 现在在想什么都先别想。” 你非常意外,“我发现你时而鬼时而拟人。” 五条悟:“……”在骂他吗? 五条悟没有纠结他说得话到底哪里不对值得你如此费心隐晦地骂他,而是装作没听懂一样带着你走到一年级走廊的最深处,推开最后间校舍,示意这就是你未来在学校生活的住处了。 “作为引荐你来这里的人,”五条悟停了停,“理论上,你有什么问题或者不懂得,包括在哪里买东西更实惠都可以来问我。但是呢——” 你:“但是?” 五条悟摊手,“但是我讨厌理论。” 你:“……” 也就是他不会帮你的意思。 一想到五条悟作为能够修复游戏bug的AI智能体有点病是正常的,你就略微释怀地笑了。 下游戏你绝对还要再写一封投诉信。 “就是这些,走了。” 五条悟给你带来校舍后就没有再管你了,大概这也象征着结束这一段剧情的寓意。在他走之后,你就可以自由在这个空间活动了、当然,指的不只是校舍,可自由活动范围包括这整个学校……乃至前不久给你轰出去的校长室。 其实如果剧情都是这样可互动性高自由程度高的话,你倒也不是不可以当成一个单机游戏来玩。 刚入坑那会儿表妹就和你聊过这个话题,当时她信誓旦旦得保证,如果你实在不想过多社交,完全可以把这个游戏当单机来玩。 这就是我们MM游戏的魅力口牙! 你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未来自己要生活一段时间的校舍,拍了拍硬邦邦的床铺,思绪千回百转,最终转到了在游戏里采购用的货币是现实钱币还是游戏货币上? 如果是现实钱币你需要考虑,如果是游戏货币…… 你现在可以算是身无分文。 姑且只能忍这个地方一段时间了吧。盯着毫无品味的乳白色窗帘和同色床铺,你有些沉痛的想。 简单的运用之前玩过休闲游戏的经验摆弄了一下家具位置,你终于满意了一些,总算有多余的心情去探索这个学校其他没有解锁的区域。 之前就感慨过了,咒术高专这个地方很大。作为一个游戏公会来说,它除了太像学校这一点很骇人,其他方面都完美符合你时不时看脑补过得公会房屋形象。 听说这个游戏开地图是给经验的,这也是你为什么打算去逛一圈咒术高专的原因。 现在的你只有可怜的LV.1啊!LV.1!! 你总计又花了十多分钟,按照时不时弹出的系统提示开放未解锁地图,勉强把自己的等级升了两级。 现在你的等级没那么可怜了,是非常有前途的LV.3 同时你也感觉到了仿佛日行万里的疲惫……全息沉浸式游戏就是这点不好,明明不是真实的,却让人觉得真的以为自己做了这些事。所以也经常有宣传不要过度沉迷游戏的警告存在啊。 你把图开完,现实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一个有些让人畏惧的时间节点了。 嗯,今天先到这里,下线吧。估计明天就有战斗系统的导入了。 这么想着的你,正点开控制面板,准备登出。便看到一个拖着行李、拿着手机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缓缓停在你的面前。 “不好意思,请问一年级校舍怎么走?” 【夏油杰-向你发出了组队邀请:(同意)(拒绝)】 4. 四只人男6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差不多也就完蛋了。 具体什么情况你有点迷糊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位黑发丸子头的少年已经走到了你的面前,给你发送了组队邀请。 一开始你没有反应,因为你真的要下线了! 但不知道你脸上有什么,对方愣了一下,接着对你露出了一个很可爱的笑容,收起手机,“看样子你愿意帮忙,谢谢啦。” 你:“。” 你看了眼右上角显示的小队列表人数显示2的情况,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同意了。 ……都怪这个游戏诡异的逻辑判断链啊! 你盯着那个登出确认键,不上不下,感到憋屈。一个刚来报道的新生,因为学校太大而拿着地图找不到路,正好撞上了看着就是同校生的你,这种剧情在游戏里确实很常见。 你有数秒的挣扎,最终,在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里收起了荧幕,往旁边撤了一步,示意对方跟着来。 夏油杰于是从善如流地拖着行李跟在了你身后。 “我叫夏油杰,”他应该是个性格健谈的设定,“看你的样子,也是新入学的学生吗?” “算是吧。” 你一时间非常犹豫是否要把自己的名字交换过去,毕竟你的ID算不上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好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游戏的设定都太过于灵动了。而这个叫做夏油杰的少年不知为何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是很温和的让人想要好好聊聊的那种气场。 而且你很喜欢以夏为姓氏开头的名字,因为你喜欢夏天。 最重要的是对方头顶的等级正常的让人很感动:LV.35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夏油杰又一次问。高专的白天比其他地方都安静很多,远处的操场没有人活动,风穿过走廊的时候带着一种干燥的植物气味。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略后一步走到了你的身边,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节奏很均匀。 你还是说了:“喷子扫码。” 夏油杰沉默两秒。 “这是真名?” 你:“算是吧。” 遇事不决则打太极,乃上上上之策! 夏油杰的表情在“我该继续追问吗”和“算了不问了”之间微妙地摆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后者。他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应该没明白,但没关系。 你谦虚地带过这个话题,表示:“我也刚来没多久,可能不是很熟路,你时间不着急吧?” 夏油杰:“不着急。来之前在家吃了饭,正好就当作散散步了。” “那就好。”你说。 假的,你地图全开了,怎么可能不熟路。 这么说的你刻意保持着平静,在夏油杰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快速避开了错误的弯弯绕绕,简单又迅速地把人领到了校舍前,满意地迎接了夏油杰带有敬佩的目光。 没错,就是这样,你就是这样一个无聊的会找NPC乐子的愚蠢玩家。 夏油杰把行李箱立在一边,拿出了手机查看自己的住宿位置,嘴上还不断给着情绪价值,“太厉害了!一路上的弯道我看得都难受,你记性真好。” 你觉得如果是为了夏油杰这么个塑造和名字都合你胃口的NPC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少写一封投诉信。 “夏同学没有引导人吗?” 夏油杰顿了顿,收起手机,笑道:“……叫我杰就可以了,周围人都这样叫我。话说回来、引导人?” “啊,”你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这么好听的姓氏,“那夏夏可以吗?” 夏油杰:“……” “那我也叫你……嗯,扫扫吧。”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很平和的态度,“如果说的是引荐人的话,应该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吧?” 你想起来自己被校长炮轰出校长室的记忆,“难怪你会迷路啊。” “很忙的职位都这样。你这么说,是因为有贴心的引导人吗?” 你想了想,说:“有。”但不如没有。 想到对方在你趴在地上时候的嘲笑,迅速使用了一个叫做失忆的潜意识功能,“是个叫五条悟的人。” “啊,”对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发出一个单音,“五条家的那一个。” 你大骇:“名人?!” 夏油杰点点头,你们二人结伴停在一间空着的宿舍前,他的语气也因为突然加入对话的名字有了微妙的变化,“怎么说呢,应该没什么人不知道吧。……我到了,辛苦你帮忙啦。” 五条悟那个性格代码,在这个世界的名声大概和他头顶的红名一样显眼。 不过说起来,你还以为带路任务还会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结束了。你盯着右上角显示的小队解散文字,点了点头,又一次叫出了登出的按钮。 “那下次见,夏夏。” 夏油杰摆着的手停了停,随即很快继续,“……”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你跟他玩了一个他完全没理解规则的游戏,他试着按照你的逻辑操作了一次,然后发现真的行之有效。 这让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 表妹的消息在你醒后的第二天有了回复。 你打开手机消息页面,不出所料,大片来自表妹怨念的投诉占据了你的视野。这让你莫名的心虚,但转念一想,你也不是故意不想回家而去加班的!这种事应该去讨伐无良老板吧?! 所以自然而然的,你们两人把话题中心逐渐转变成了攻击领导这一上。 表妹表达了非同寻常地理解力:懂你意思,被迫晚自习的时候我也是这个想法。 表妹:上辈子的我应该是个犯罪狂吧~ 你:这种设想还是不要了。 不然会让人觉得报应还不够的。这是你没说出来的话。 你们二人吐槽了将近一个上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暗地里有谁在看着,还没到下午。昨天才说对你很有期望的领导来到办公区,当众宣布公司安排的装修工要来办公区动工,所有人可以现在就享受到带薪的半天假期。 你有些恍惚地给表妹发去消息: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天上下馅饼了。 表妹:? 最后她出去看了一眼,回你是不是做梦磕到头了? 不管怎么说,虽然天上没有下馅饼,但你的带薪假期是真的。在征得了表妹父母的同意后,你也是连带着给表妹一起鸡犬升天地请了半天假,特意带出来玩了一圈,当作连续两天鸽了她的赔礼道歉。 自然,你的钱包也瘪下去了一半。 “这么说你已经在开始跑主线了?” 端着冰淇淋杯的表妹若有所思,“进度这么快?已经在沙之家来回跑了啊,也正常,经常有人在这吐槽。你回去的时候可以翻翻背包里有没有传送票。” 你把身上表妹挂给你的一堆东西摘下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点了份儿童餐,“传送票?” “就是让你可以直接传到沙之家的票卷。” 你想了下:“咒术高专也可以吗?” 表妹:“。” 原来你部队叫这个名。 表妹:“部队的话直接传送就可以啦,不用票。” 你大概理解了一下表妹说的游戏相关词汇,点点头。正打算回复表妹母亲发来的问候信息,突然被拍了拍,一抬头就是表妹本人有些促狭的目光。 表妹很时尚。就算今天原本要上课,还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性格坏心眼,搞得气质像小猫一样。引得路过你们的人忍不住驻足。 这让你莫名联想到了游戏里那个非常擅长气死人的超模哥五条悟。虽然你觉得这俩一点也不搭边。 “既然你们部队叫这个名字,”她笑得让你感到有些恶寒,“你们部队长不会叫夜蛾正道吧?” 你:“还真是。” “是不是还有个叫五条悟的?” 你迟疑了一下这不是剧情里都有的吗,“嗯。” 表妹眼睛一亮,“夏油杰?家入硝子?虎杖悠仁?!” “除了第一个后面都不知道。” “不重要不重要!”表妹看着像是如果不是人太多,都想揪领子的激动模样,“士兵!你现在有新的任务了——去帮我要一个五条悟和夏油杰以及夜蛾校长的署名物品!如果是戒指就更好啦!” 你眨眨眼:“署名……物品?” 表妹:“对对对,我都忘了和你说了!就是这个游戏有一个特性,本人搓出来的东西会带上自己的署名,我最喜欢的就是硝子了,如果你能看到她务必帮我要一个戒指!委托的钱不是问题!” “……”你好像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不过是在游戏的话,戒指随便送好像也没问题,“那到时候我帮你看看吧……话说你为什么自己不去问啊。” “啊?”表妹用“你是怪物吗”的眼神看你,“当然是因为我身边的玩家不叫这个名字啊!” 你:“……”你:“玩家?” 表妹:“……对啊?” 你们两个人面对面,很奇异的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你沉默地氛围里猜到了什么,表妹突然一个仰倒爆笑地拍腿,“你不会以为那些都是NPC吧?哈哈哈哈哈哈太对了这就是我想看到的豆芽笑话!” 你:“……” 都怪五条悟好吗? 如果不是一开始这家伙表现得太非人、头顶的数值又太吓人的话,你也不会被误导……所以都怪他好了。 “这个游戏是这样的啦,任务零零碎碎的,很容易让玩家混进去当新手引导NPC。”表妹拍了拍你的肩膀,表示了难能可贵的同理心,“我一开始玩得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还发帖问别人这个游戏的NPC是不是装了AI体所以能自由和玩家对话,结果是玩家装的ww” 你:“……嗯。” 话虽如此,但你还是感觉有些丢脸的。 “这个游戏的玩家比我想的无聊,”你说,“感觉喜欢看人笑话。” “也还好吧?” 表妹稍微坐正了些,“你不觉得在游戏里体验沉浸式扮演很好玩吗?” —— 不好玩。 在你又一次被五条悟踢飞出去血条只剩下5%的时候,你面无表情的这么想。 好痛、 你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调出系统设置,把链接真实的体验度降低了,总算好受了一些。游戏玩家就游戏玩家啊?干嘛连战斗指导都要掺一脚,沉浸式扮演到这个地步有点过分了吧!欺负萌新吗?! 一只脚出现在你低垂的视野里,你抬头,看到了五条悟那张令人愤怒的帅脸。 他把墨镜微微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眼睛,笑嘻嘻地勾了勾手指,“你这就不行了?” 你:“……”见人。 “如果呢你现在说一句五条大人赛高~五条悟大人天下第一帅哥——的话,我可以给你放放水哦?” 你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查询自己战斗引导开始后看到过的技能,它们都分别罗列好,隐隐约约浮现在你的右下角,不遮挡视野也很好看到。 ……都是一些抗伤技能和基础连招。 你尝试按了一下最像是攻击技能的【仇恨挑衅】 “就这个程度的话,可是很容易死的哦。”还没来得及反应,五条悟就又伸手把你从地上拽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好让人火大……你还能不能行?” 你:“。”你真的要写投诉信了。 五条悟笑嘻嘻,“我都没真的用力打呢?只是咻啪——地弹了一下你,你想看看我认真的样子吗?” 夏油杰和另一个面生的女生一直在你们不远处站着观望,见五条悟没有要继续和你打下去的意思,两个人便都往前走了几步,以一种诡异的默契分开了你们两人。 “好了,五条悟黄牌警告一次,”那名看起来面容很乖的女孩子说,“请伤员到我这里来……嘿,接到了。多谢了,夏油君。” 夏油杰竖起拇指,“我在传球上也稍微有一些心得。” 你:“……” 五条悟非常不高兴,“我也想试试啊!怎么这么快就传走了,不能等我传给你再传给硝子吗!” 你:“?” 夏油杰无奈道:“扫扫同学可不是玩具啊。” 被称作硝子的女生接上,“嗯,现在五条悟红牌罚下。” 你的注意点一下子被引走了,“家入硝子?” 那名嘴上开着玩笑,扶你的力度却很轻的女生有些惊讶地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喔,睡了一下午的家伙竟然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什么什么?”五条悟迅速凑了过来,“硝子和扫扫同学竟然背着我有别的关系吗?!” 你:“……”这群人是真的很沉浸式。 家入硝子:“麻烦管不住的话关起来也可以。” 夏油杰摊手,“悟确实很强啊。” 五条悟道:“什么叫确实——很强?” 你翻了个白眼,“是欺负弱小很强吧。” 夏油杰笑了,“说的是啊,悟,欺负弱小可不对哦。” “有哪个笨蛋会欺负强者啊?”五条悟吐槽。 “你已经被红牌罚下了,不可以说话。” 五条悟竟然真的闭嘴了,但他还在坚持不懈地用手语比划自己的想法。 你:“……” 好神秘的一群人。 5. 五只人男6 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也不太清楚。 毕竟这个游戏设置还挺诡异的,时间流速不会因为你的下线而停止,也许是因为这个游戏不是非常典型的日式买断制游戏吧……不过你也是第一次玩网游,没这样的经验很正常。 上线就莫名其妙被拉进战斗指导,还几乎是被沉浸式玩游戏的玩家暴打一顿,经历了这些还没有爆炸写投诉信的你,脾气已经很好了。 至于你下线之后到底写不写,那就不是别人可以知道的事情了。 你和五条悟的友情对练结束,按道理来说就是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回合,虽然被打的血条只剩层皮,但你还是抱着期待的心情等待……等待……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面面相觑,不知道两个人眉眼官司了什么,你看到家入硝子突然双手抬起投降。 “强求后勤人员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家入硝子的语气很随意,“给你了。” 夏油杰面露无奈之色。 五条悟则在一旁鼓起掌来,“不愧是硝子~” 你:“……” 原来可以认输,那为什么五条悟不在你喊停的时候停下,还打得那么起劲? 家入硝子不知道从你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两人回到你和五条悟的身边,她路过的时候拍了一下你的肩膀,迫使你收回自己过于外露的怨念,“这位咒灵同学是伤到哪里了吗,让我这个特级医师看看。” 你:“可能是心脏。” 家入硝子说:“夏油,五条已有取死之道。” “明白。” 夏油杰接受到指令直接锁喉,吓得五条悟“哇啊”了一声,“喂?你们几个是在排挤我吗?!” 夏油杰笑道:“快给人好好道歉啊。” 五条悟挥舞着没有被控制的手,“老子为什么要给菜鸡道歉!!” 你:“……” 你:“他说完我心更痛了。” 家入硝子点头,“了解。受害人表示还不够。。” “想打架吗?!” 夏油杰在五条悟的动作下加大力度,此时的叫声已经大到足以令人误会的程度。 你竖起拇指,“神医啊。” 家入硝子:“一般吧。” 随后家入硝子笑了,带着那种作为神医的自得,微微眯着眼,嘴角勾起弧度。这种自得你很熟悉,类似于夏油杰对于别人能够友好对待他的自信,类似于五条悟嚣张的表示自己很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人简直就是臭味相投啊。 你不由得想起了表妹的话。 那时你说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情况,她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哎——那好幸福,志同道合的朋友能在一个地方玩这种扮演。 你:多大的人了还沉迷这种过家家游戏。 表妹非常不高兴地反驳道:表哥你根本就不懂啦!就算是不喜欢!也要尊重别人的游戏体验!不要随便破坏! 你:难道我也要参与? 表妹戳了戳你的脑门:不想参与也没事啊,只要不挡着其他人玩游戏就好了。 回忆到这结束,你的神色相当微妙。 所以……你是不是也要配合的回避一下? 正在你这么思索的时候,你感觉有人猛地从背后拍了你一下,力气不大不小,你扭头,是一只手揽着有些不高兴五条悟的夏油杰。 他晃了晃刚刚拍你的那只手,“一起去吃饭吧?整个一年级应该就只有我们了。” “小道消息,夜蛾老师说食堂最近上了很多新品。”家入硝子把手架在脑后,施施然地走在了你们的前面,“去晚了估计只能吃二年级三年级那群人抢剩下的了。” 五条悟马上炸了,“哈?!我才不要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喂杰,你快用那丑咒灵扛着我们冲过去!” 夏油杰侧目:“请问这就是五条少爷求人的态度吗。” “别管他们。”家入硝子倒退几步扯上你再往前走。 “小学男生最烦人了。” 你深以为然,“确实很吵。” “——我听到了!!” 话说回来,你怎么就稀里糊涂加入了这个游戏了? —— 豪门学校,就算是食堂也与众不同的。 因为意外的休假,你允许自己多玩一会儿游戏,也因此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于咒术高专的认知。 食堂被设立在距离操场没离不远的地方,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还没进去,就已经开始讨论这个学校是不是五条家入资了,不然怎么会建设的如此奢侈。食堂也像个需要着正装才能进入的高档餐厅一样。 五条悟皱了皱鼻子,“难道就不能是咒术师的薪水福利好吗?” “……”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无言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这个眼神,在你小时候拿着棒棒糖逗你好久不见的侄女的时候,她也是用这个眼神看着你的,当时她正在玩电脑。 说什么疯话呢,这人。 显然,五条悟也意识到了,他张嘴就要嚷嚷什么,但被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捂住。 食堂不止你们一年级,只存在于对话里的二年级和三年级们都在。 你的目光顺着夏油杰所注意的看过去,在靠近角落的一桌,有两个面对面坐着吃饭的女生。背对着你们的穿着红白撞色的巫女服专心致志,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知,而面对你们的那一个似乎注意到了,挂着神秘的笑容扬起手对你们摆了摆。 你顿时对夏油杰的高情商感到了肃然起敬。 成功保护了一年级的颜面,真是了不起,夏夏同学。 夏油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等五条悟没那么挣扎后才松开手,高情商再次发力,他在五条悟抱怨的前一刻迅速道歉,“抱歉,没有伤到你吧?” 五条悟:“……” 五条悟:“你是知道被道歉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这样的吗。” 夏油杰道:“能在你身上发掘到良心也真不容易呢。” 五条悟额头蹦出青筋,“找打吗?” “步入青春期的男生还真是幼稚啊,”家入硝子选择了较为正常的你吐槽,拉着你去取了餐盘,“明明是我喜欢的精明狐系和好战帅哥,结果现实看到了却觉得很烦。” 你没跟上网速,“……嗯?” 家入硝子看了你一眼,不知为何投降了,“……唉,真是饶了我吧。” 你:“?” 怎么了啊?! 那两个好战男高中生讨论了半天也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了你和硝子选中的位置上,并且似乎又玩起了新的游戏,那就是比谁更能争夺对方餐盘里的食物。 你看了一分钟,见家入硝子已经完全丧失了吐槽他们的想法,斗胆开口:“你们……很穷吗?” 两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说起来,你这种术式我也是第一次见。是能够把别人的注意力强制放在你身上的精神控制类型吗?” 夏油杰:“悟,转移话题转移的很生硬。” 五条悟额头又蹦出青筋,“那你来啊!” “我倒是无所谓,”夏油杰秉承着我来就我来的想法,接过了这个话题,撑着下巴看你,“我和硝子当时也被吓了一跳。说 是不会真的把你打得太难看,结果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真的认真了。” 所以他们两人当时才把你和五条悟拉开吗,难怪前面一副看斗蛐蛐的样子。 你瞄了眼自己的技能说明,“应该是,我是野路子,不算很清楚自己的术式构成。” 家入硝子吃了块土豆,“最近很流行草根逆袭哦。” “扫扫同学听不懂你说的话吧。” 家入硝子又莫名叹气一声,“被孤立了。” 五条悟甩了甩餐叉,“无所谓吧?和我们一块的话,迟早也能清楚摸透自己的术式,到时候我们四个人打配合就无敌了。扫把同学去吸引注意力,我和杰直接背袭,受伤了就让硝子把我们奶回来——” 你问:“扫把同学是在说我吗?” 五条悟理所应当:“不然呢。” 夏油杰:“这样说话很没礼貌哦,悟。” “要你管?” 你看着这两个人俨然一副又要吵嘴的样子,微微退了退,扭头问家入硝子,“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简直像上辈子的兄弟情没忘干净一样,感情又诡异又好的。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不知道。只记得他们好像是打架受伤了来找我。一开始还吵个没完,结果回过神他们就这样了。” “你也是吗?” 家入硝子可疑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听到她又叹了口气。 “我不擅长战斗啊,”家入硝子摸了摸衣兜,看样子想找什么,但摸了个空,于是丧丧地收回来,“但是男高中生们太自来熟了,莫名其妙就被圈进保护圈了。你不也是吗?睡了一下午的扫扫同学。” 你:“……” 你:“无法反驳。” 没有办法,既然已经加入了这个游戏的话,那为了不破坏别人的游戏体验的话,只能配合了吧? 你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还在吵嘴的两人。 这样的游戏……貌似也还不错? —— “啪嗒” 夜蛾正道抬眼,窗帘被刻意拉上,室内光线昏暗。位于他对面的人把半张脸藏进黑暗里,呼出一口气,放下那份署名为五条悟提交的详细报告。 “真是不着调的内容。” 类似于抱怨的话轻巧落在空气里,夜蛾正道伸手拿过被放在桌上的书面报告,听到对方接下来说,“这样的东西你也允许把它扔到我的面前。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已经老了,所以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时尚了?” 夜蛾正道面不改色,“他一直是这个性格,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左右。您知道的。” “哈哈,”那人笑了,“夜蛾,我听最近的说法,你也快到要升职的阶段了吧。” 夜蛾正道没有接话。 “这不是很好吗?把机会下放,让更多的人有向前的眼界,就算是我这把年纪的人,也觉得这样很不错。” 夜蛾正道依旧没有接话,他倒了杯水,朝阴影里推过去。 “不过我也还是很好奇。” 没有温度的话转了个弯,夜蛾正道心想:来了。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那人敲了敲桌子,“一个突然出现的、体系成熟的咒术师,出现在六眼神子附近,身世成谜……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想到会有什么计划。” 夜蛾正道微微垂下头,“关于这点,我也有在观察。” “嗯。” 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让人满意,“夜蛾,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关于神子的安危,就全看你的了。” 这句话落下,阴影也随之消失了。 6. 六只男人6 游戏再怎么好玩,你也必须在假期结束之后拿出满分的状态来返工了。 说来也神奇,按理来说你是在玩游戏。长时间游玩之后顶多觉得头疼,却没想到结束游戏后,最先占领你的感官的竟然是来自身体的疼痛。怎么描述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现实生活里真的有个叫五条悟的人把你揍了一顿。 你:“……” 这结果便导致你后来的整天工作几乎都不在状态,甚至在下班回家的前一分钟,你还被领导以“谈心”的名义拉到办公室敲敲又打打了。 于是作为公司最背负期望的员工,今天你又双叒叕地晚归了。 这情节你看过。 打开手机,表妹的消息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呈网状覆盖着你们的聊天窗口。她的等待和怨气照在你因为加班而显得有些阴冷的脸上,聊天框的最后一句还是那个你很熟悉的话:我先睡了,你记得早点休息。 真是一份永远都送不出去的豆芽见面礼啊。你想,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预感,表妹那些特意为你准备的新手礼物估计要烂在她背包里了。 艰辛活着回到家,你已经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仅凭借着意志力爬进游戏舱,链接进游戏。 五光十色的界面闪烁在你的视网膜里,熟悉的晕眩感传来—— 你面无表情闭眼睁眼,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游戏。看着眼前属于校舍的天花板,你没着急起来,而是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属性界面。 经过昨天一系列的……算是战斗吧,你的等级也是顺利得如同吃了经验包一样飙到了LV.45。各方面的属性都有了显著的提升,尤其是你的防御力,魔抗和物抗都高达了一个惊人的水准,数值旁边还特意被系统标注了一个提示:非对坦武器无法轻易打穿你。 虽然明白这是在夸你很硬核的意思,但是这个形容还是有点恐怖了。 你疲惫地关上属性界面,双手交叉贴在腹部,又挺尸了一会儿,还没哄好自己开始动,眼前就突然冒出来一个白色的脑袋。 你:“……” 接着一个黑色的脑袋也从右边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你感觉到了一瓶冰水贴到了你的脸颊旁边,冻得你立刻清醒了。侧头一看,是家入硝子,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用空的那只手对你摆摆。 你:“…………” 这群人到底怎么进来的? “为什么你们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揉揉自己因为一天的劳累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禁发问,“三个蒙多转世吗?” 而且你宿舍不是睡前上锁了吗?这群人究竟用什么办法进来的。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拍你的脑袋,“听不懂啦,快点起来!” “因为快到上课时间了,你还没出现。悟就提议我们一起来看看你,顺便叫你起来去上课。”夏油杰看出了你面色的疲惫,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是没睡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嗯?” 闻言,家入硝子收回冰水,转而用手搭在你的脑袋上,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你竟然感觉到有股很温和的力量从她接触你的地方涌进来……稍微缓解了那份因为疲惫带来的不适。 “聊胜于无吧,我暂时没办法百分百消除你的负面状态。” 家入硝子见你好了一些,才抽回手,“不过没想到你的术式不仅很异于常人,就连负面效果也这么特立独行。睡不好觉算是什么惩罚。” 你:“不,其实是因为……”上班。 话没说完,你想起表妹的话,又闭上了,默默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符合世界观的设定。 五条悟兴奋地按着你的床铺,“这么说!你可以毫无理由地请假睡觉咯?只要你能在正事上保持清醒的话!” “……” 你觉得五条悟在某些方面很有偷鸡摸狗的天赋。 显然,这么觉得的不止你一个,夏油杰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更像是调侃,“别说这种怂恿的话。” 说完,他又看向你。 “你没事就好。如果要是真的还想继续休息的话,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情况也会帮你和老师说。只是一节咒术理论课而已,后面也能跟上。” 家入硝子作势也应和了一声,伸手揪住五条悟的后领子,打算不顾对方的反抗拖走。 你沉默几秒,开口:“算了,其实没什么。去上课吧。” 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家入硝子才刚刚帮你缓解了这份身体上的不舒服,虽然不清楚在游戏怎么做到的。你还是撑起身,抬手示意了一下。 家入硝子顶了顶口腔里的棒棒糖,松开手,语气淡淡,“要记得感谢救了你的恩人。” “哈?才不要!” 五条悟夸张地往旁边跳了两步,就又被夏油杰伸手揽住脖子,再次入坑。 “教导不良还是要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哦,硝子。” 家入硝子抖抖肩膀,“好恶心。” 正准备和他们一块走的你:“……” 显然,傻子堆的氛围不适合你,你也无法正常适应。于是你默不作声地趁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从旁边快步离开。 有没有被发现你不清楚,但你很确定,等他们闹完反应过来找你的时候,你估计已经提前通过看着地图跑到教学楼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教学楼和你刚看到它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你抬头望这栋眼前的大楼,被太阳闪眼睛,进入深邃的思考。虽然是离开了,但是…… 问题来了。 你应该去哪里上课? 你们年级只有四个人的话,应该只有一层一个课室吧,但为什么从外观上看着好像有好几个空课室。所以到底是哪个? “……”失策。 由于你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教室在哪,所以迷茫的你在楼梯口站定,思考了几秒,选择了遁出了学校。 你怎么会刚刚才想起来呢,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游戏的玩家又不止他们几个,你也是啊。真是被那三个人莫名其妙的团队氛围传染,差点忘记你可以行驶的玩家权利了。 既然那三个人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作为玩家的一员自然也可以。你完全没必要来上课!虽然和表妹说好不破坏人家的游戏体验,但离开他们你不就可以随意玩了吗?! 你也可以当那个随心所欲的蒙多啊! 你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天才,思路没得说。 于是你就这样真的离开学校了。 当然,处于暗处观察你的夜蛾正道看到你这一举动想到了什么,就不是你知道的事情了。 因为你只是作为玩家在玩游戏而已。 —— 东京,一个对于你来说只存在于人们口中和各类影视作品里的常见景点。 如果不是这个游戏百分百的仿真模拟,你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实地来到这个地方游玩。 当然不是因为你没有钱,只是因为你很忙。好吧,钱的原因可能也占一部分……因为一次旅行对一个普通薪资水准的社畜来说是一比不小的花费,更别提其中要早早准备好的意外事件防范。总之,各种原因交织下,不是游戏的话,你确实很难在自己短暂的人生里去一次这个地方。 咒术高专竟然在山上,这是你意想不到的。 校门口也没有设立什么门卫,更没有拦着你的保安大叔之类的角色。这让你想起自己的学生时期,年轻人的身体容易感到饿,所以每次你都会给自己额外加餐。那时候你为了躲避门卫大叔拿自己的外卖,可谓是费尽心机。 不过既然是玩家弄出来的学校,没有这种讨人厌的角色也正常。 这样的差异也让你再一次认识到,这个所谓的学校不过是人为制造出来模拟学院的聚集地而已,根本算不上正规学校。 毕竟哪有学校不考虑安全性的,太扯了,谁敢同意又谁敢审批。 你离开校门,站定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的树木都长势极佳,你惊讶的发现校门口的路与其说是学校的路,其实更像日式神社的参拜之路。你往远处望了望,除去修筑好的阶梯外,你还看到了挂着注连绳的鸟居。 原来是由神社改成的学校。 这个高度和树木的聚集地俯瞰不了东京,你迈开腿走下山的路,打算好好看看这个地方,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你的地图页面出现了很多问号小红点。 “……” 你不可置信的多看了几眼,这个信号对于任何一个玩家来说都不陌生,这说明有敌对目标在玩家的附近游荡。 但问题是也太多了吧?! “跟故意针对一样,搞什么。”你忍不住吐槽。 不过还好,问号红点在你靠近开图之后有了更具体的信息,你发现了令人安心的点。估计是因为新手村的缘故,所以这里游荡的敌对目标等级都很低,拿来练手的话也正合适。 从LV.5到LV.35不等,LV.5的看起来最喜欢聚集,红点比其他的都大一圈。 正好先前出 去的时候,你找表妹学了一套关于你这个职业的输出循环,她说一个合格的防护职业,不能只会防守不会攻击,所以详细地教给你了一套职业专属的循环。 你抬手叫出因为之前不清楚所以没拿出来过得长剑,思考几秒,随即愉快地做下决定。 ——那就一边杀一边下山好了,就当练手。 ……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真正做出来,你还是有些费劲的。 当然,这个费劲指的不是你打得费劲,有等级压制在,你又学会了成熟的输出轴,这些个小怪出现在你面前也就是一两剑的事情。 而且这些怪给得经验还很多,你每升一级就恢复一次全盛状态,甚至把原来的疲惫状态都消除了,你打到后面完全就是放空大脑的状态。 啊,太恐怖了,好像那种只需要点自动寻路就能升五六十级的页游。 ——所以你觉得费劲,其实只是因为这些怪太多了。更别说它们长得丑,被杀掉前还时不时蹦出一两句人话,这种似乎在跟你沟通的模样让人不舒服。 综上所述,从校门口杀到东京第一条转接线,你一共花了半个小时。 一快进入到社区,人就开始变多了,也终于给了你现代社会的感觉。 你面不改色地趁着没人注意到你之前把长剑收起来,调出系统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满意得盯着上面显示的一串数值。 逃学真是太对了,简单半个小时无痛连升20级,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把五条悟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到时候再给他的脸提前买个保险。 “完美。” 你禁不住自我赞叹。 收起面板,神清气爽的你再次打量这个你未曾谋面但是一直听说过的城市。眼前的一切也像是从普通游戏升级成了高清画面,人们的建模着装靓丽程度翻了个倍。 虽然脸可能没你学校那几个人长得好,但是太时尚了,你喜欢这种生活在高智社会的感觉。 —— 虽然你说了自己喜欢高智社会的环境氛围,但你没说喜欢社会排出的废料。 原本按照你的安排,你是想先去体验一下东京的著名景点,例如晴空塔、被誉为圣地的银座、秋叶原……诸如此类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当你对着售票机研究怎么买票去往目的地的时候,你被咒灵缠上了。 “看起来你需要帮助?”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你思考自己究竟去哪里弄钱的思绪,你侧过头,看到一个留着齐肩短发、气质知性温婉的女性冲你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 “……” 你没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方的头顶,发现她亮血条了。 等级是问号,和五条悟那种类似于敌对方的血条完全不一样,是更浓郁的红色……这种红色,你在准备下山的时候见到过很多次。 你:“我正在想怎么去晴空塔。” 怎么市区也能刷野怪啊! 而且野怪还在和你搭话,她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你不知道为何有种畏惧感,也有些迷茫。这究竟是游戏剧情设置的,还是单纯有这么个野怪在市区游荡。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目前好像没办法把对方当经验包刷。 “如果是去这里的话,我倒是有一些心得哦。”这位疑似咒灵的女性不紧不慢地往前再靠近了你一点,伸手越过你在机器屏幕上点戳,“我之前很喜欢去这里约会呢,你很有眼光。” 你有点搞不懂这个敌对目标的意图,“……请问你是?” “啊,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 她抬手挽了一下自己额角的发丝,“我叫虎杖香织,你呢?小同学。” 你感觉她好像又离你近了一寸,近得你能清晰地看清她额头上手术的疤痕……像是蜈蚣一样,环绕盘踞在这个女人饱满美丽的额头。 你:“……” 明显就是不好剧情的你怎么可能说自己的名字?而且说起来你那名字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虎杖香织却看起来非常有耐心,好像很需要这个答案,因此她愿意一直在这里等待那样。动作、笑容,一丝一毫没有一点变化。 你们保持这个对视的动作长达五分钟。 “……扫。” 你承认你吃压力了,硬着头皮说出了名字里唯一可以当作正常姓名的字,“我叫扫。” 虎杖香织的笑容更加温柔,在太阳底下仿佛要温和成水一样。 “原来是,【扫】啊。” 7. 七只人男6 天望回廊的视野很好,透明的玻璃窗把整个东京铺在脚下——从远处的山、中间的建筑群、近处的河流,通过这个设计独特的窗,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在一个平面上展开。 你站在窗边眺望,有些恍惚地看了一眼在你身侧微微皱着眉,好像很苦恼似的研究地图的女性。 嗯…… ——说起来很扯,你和这个敌对目标好像在约会。 在你们二人进行了一些不知所云的对话后,这个自称虎杖香织的女性便越过你,主动买下了两张去晴空塔的车票,竖起食指晃了晃,说是当作见面礼。 “……” 说实话,你当时脑子里闪过很多动漫情节。 你看着那张票,表现得相当犹豫。在你眼里,对方的血条仍然大大咧咧地挂着,像是在嘲笑你的智商,但游戏直觉又告诉你自己……如果隐藏Boss真的要攻击,作为玩家的你顶多打不过就下线。 虽然很想拒绝,但你看了一眼售票机上吐出的票价信息,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谢谢。”你果断说。 虎杖香织笑了一下,她的笑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感——像是她早就知道你会接受,只是等你确认完才露出这个表情。 她道:“走吧。” 于是你们二人就这样结伴来到了这个著名景点。 车程不长不短,也就半个多小时,期间虎杖香织以闲聊的语气问了你关于日常生活的事情,了解到你真的是一个学生之后,没有表达出惊讶,而是很平静的接入了下一个话题,这让你更觉得她是有所图谋才出现在你面前的了。 不过好笑的是,在你们来到景区后。大概是因为你们二人的性别区分,工作人员把你们认成了来游玩的小情侣,还热情的介绍了几个自拍好点。 你很尴尬,但是虎杖香织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以一种你感到震惊的速度认下了这个误会。 “因为情侣有优惠吧?” 虎杖香织在工作人员看不到的角度对你眨眨眼,颇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俏皮。 “……” 虽然很诧异,但这个理由说服了你。 毕竟现在你花得是她的钱,尽管是半被迫的。但也不好意思直接吃人嘴短说人不是。 所以你在虎杖香织拿了地图招手示意你的时候,沉默几秒,便跟了过去。 “走这边吧,”虎杖香织似乎终于对着地图研究出了什么花样来,挑着眉,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指了指右边的小路,“那边有升降梯,更方便上去,还能满足俯瞰东京的想法。” 她的侧脸轮廓被窗外的光照亮,浑身气质温和,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出来散心,偶然碰到你,便和你结伴走一程的普通女性。 “听你的吧。” 你跟在她身后,走入了升降梯。景色随之缓缓变化。 随着升降梯的振动、升高,整座东京在你脚下摊开,像一张被折叠过的地图。 所有的街道、河流、楼宇都被压扁了,放在一个平面上,让你觉得自己在看一个不属于你的平行世界。 原来东京这么大,大到你第一次觉得,就连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也看不完。 你望着,没有说话。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层暖金色。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楼,中间的河流和更远处的海,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轮廓,像是被人精心调整过饱和度的画面。 ……如果其他游戏能有这样的技术,你估计自己能天天刷到#xx游戏景点从夯到拉排名#的词条视频。 都说作品最能体现作者的感情。这样绘声绘色的东京景色复现在人的眼前,又毫不掩饰地表达其中所包含浓浓的爱意和细心,你感觉自己都有点被感染的要爱上这个地方了。 你想:这个游戏的作者一定很喜欢这个地方吧,看起来好像不舍得这里受一点伤害。 升降梯的高度还在往上升。你从风景中回过神,终于注意到了身上存在感非常强烈地目光。 你扭过头,正好对上虎杖香织的眼睛。她似乎一直在看着你,就像是在欣赏你的所有表现。 你:“……”变态吗? 你们约莫在一起待了大约两个小时了,从开始出发到抵达目的地,这段时间虎杖香织不知道什么癖好,很喜欢这样时不时的看你,并且毫无自觉自己在偷看别人的素质,被你抓到了也没有移开,还对你笑。 唉。 更可恶的是对方的建模在你的审美点上。 “好高。” 你盯着升降梯外的景色,默默开口。 “你觉得害怕吗?” 虎杖香织就站在你旁边,体贴地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害怕。但感觉不真实。” “不真实?” 光影投影在你们脸上,随着高度的变化曲折,又因为时不时冒出的遮挡物而明明灭灭。 你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说太超出游戏范围的话,不然可能会AI死机,所以你换了一个说法:“因为我本来不应该在这里。” 虎杖香织有些好奇:“那你应该在哪里?” “应该在上班吧?” 你迟疑地说,“或者在家里睡觉……之类的。” “听起来像是你更喜欢这里。” 她竟然没问你明明说自己是学生,却突然跳到上班话题的事。 明灭的光影无法完全遮盖虎杖香织的表情,但是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很明显,“这个高度正好可以看到东京塔呢。扫,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 你觉得自己不想知道,但你感觉自己需要问:“为什么?” “因为高处的人总是能看得很远,而看得远的人,总是比别人的人生多一点选择呀。” “一定要看得很远吗。”你快连上班前吃早饭的心气都没有了。 虎杖香织失笑:“当然不用。这只是我的一种人生选择而已,扫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得比我更好。因为你还年轻呢,别那么快失去期望。” 你看向她,震惊一个游戏的虚拟角色竟然能随时应对玩家说出这么高深的对话,难道这个游戏的敌对目标都装载了super智能AI体吗? 虎杖香织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她的表情应该就不是现在这样温和了。 她朝你伸手,两指并拢,接着屈起勾了勾,像是做了个意味不明的手语。你看不懂。 “喜欢就留下来吧。” 她说:“下次再想出来看风景的话,还可以联系我哦。” “……” 你又定定地看着她不变的笑容,有些挫败的意识到。这个角色虽然是敌对方,但是实在是太会媚了。 她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曾看到过的一句话。 ——玩家,快把你的钱包交出来! —— 约会的最后以虎杖香织请你吃了晚饭收尾,你不知道现实世界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但准备回到咒术高专的时候倒是已经月明星稀。 “太晚了,就算是男生也很危险,让我送你回去吧。” 虎杖香织似乎有意想和你呆久一些,所以说出了让你感到有些震惊的话。 你无言抬头看她,觉得她更像那个有危险的。 虎杖香织只是弯起眼睛朝你笑。 你:“……” 她一扭头,用自己的脸正对着你。你就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头顶的那个问号以及血条,这才想起来她其实是个身份成谜的隐藏Boss。 她说的没错,你是挺危险的,不管是钱包还是生命。 “好吧,谢谢。”于是你很有礼貌的妥协了。 总觉得这集你也在哪看过,哈哈,是错觉吧。 但不管怎么,事情就是这样发展了。而且孤男寡女,又是送回学校。虽然你们两者之间有很明显有岁数差,但碍于你们两个长得都挺人模人样的,所以氛围起码在你看来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暧昧。 虎杖香织总是走在稍微贴你右后边一些的位置,微微垂头,露出耳垂,说话的时候会挽发,这个角度则显得她侧脸很温柔。 你非常有理由怀疑这个氛围是对方故意的。 月色如纱布,慢悠悠地笼罩在世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现在这个点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食物的味道和人们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伴随在你们身边,像是故意打配合给你们创造这样朦胧的氛围。 你偷瞄了对方一眼,又瞄一眼,被抓个正着。 你闭嘴了。 虎杖香织正好在看你,见你着急忙慌收回目光轻笑一声,语气温温柔柔的,“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如果没有别的理由,就算是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 还真有。 你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出来的时候……” 虎杖香织很认真地在听,这让你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着急出门所以没带上钱。所以,请问我可以给同学顺路带点伴手礼回去吗?” 虎杖香织:“……” 她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你等了好一会儿才同意你的要求。 在这位好心女士的出资下,你顺利地打包了几份路过的饼干店的新品回去。 虎杖香织跟了你一路,后面她就没怎么说话了,不知道是被你哪句话震到,还是单纯不知道说什么。买饼干之后的虎杖香织沉默得有些吓人,甚至大有一副要跟着你回咒术高专的架势。 好在你提前说明了只需要送到就近,虎杖香织也很体贴的没有进一步追问为什么。在山脚下,你停下脚步,两个人的旅途要结束了。 “下次去东京塔吧。” 你在她要走之前喊了一声,“我会经常来找你的!” 虎杖香织背对着你,一半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只因为你的话微微侧过脸,面上还是那样温柔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没说话,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手小幅度挥了挥,像是在和你告别。 随后她便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你的视野范围内。 “啊……” 真的走掉了。 直到她的身影真切的消失了,你才莫名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虎杖香织她,真的好有钱啊。 你也想变得像她一样,看到喜欢的类型就大胆邀请,然后随意出钱,对方说喜欢什么就买下什么的程度。 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没错,经过一整天有的没的情况,你已经差不多猜到了这件事,虎杖香织她——大概可能也许,是在泡你!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你承认,作为玩家的你很受用。在对方没有做出明显攻击向行为之前,你也愿意配合这一微妙的情况。 所以你是认真地想要再一起约会,才说那句话的。 不过比你这些的有的没的想法,最先到来的反而是校门口周围游荡的野怪,杀出条件反射的你顺手当路边一条踹死了,杀完之后你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嗯?怎么感觉野怪等级升了? 你意识到怪异之处,又捏死一个,确定了。有些游戏还真有这种设定,白天和夜晚的怪物等级一个天一个地。而且很明显,你白天打得那些只是升级经验包,区中之区,现在晚上出没的才是大的。 系统地图扫出的红点以及随之暴露的信息也证实了你的想法。 此地不宜久留。你加快脚步一边打死老弱病残的一边猛跑回了学校,中途没忘了保持饼干礼盒的平衡,免得东西因为路上的颠簸而碎成四面八方的形状。 那些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八百年没有见过生龙活虎的玩家,一个个都像是吃了药一样前仆后继地朝你冲过来,相当热情的想要杀掉你。 但是你是谁,你是玩家啊! 自然是三下五除二……不对,怎么有个68级的?! 你一边跑一边迅速地瞄了眼自己的等级:74,面对68级的小型boss怪,已经不是能随意碾压的等级了,你得考虑避战。 界面调出,系统设置,找到登出键。 你在按下的前一秒,看到一个打着手电筒的白毛突然出现,并且快速朝你冲来,嘴里还喊着:“等等!” “先别在这睡——!!” 你:“?” 但是你已经按下去了,游戏链接关闭,你退出了游戏。 8. 八只人男6 你真的不想辛苦了一天之后上游戏还要被当犯人审问。 五条悟的脸在你面前放大,手摩挲着下巴,墨镜取下,那双蓝盈盈的眼睛便露了出来。你感觉这个人正在一边打量你,一边肆无忌惮地用自己的脸霸凌你。 在干嘛? 对于游戏的记忆,你只停留在昨晚的临时下线那会儿,然后你就困得无法继续思考睡觉去了。因此关于现在五条悟的举措简直一头雾水。 你抬眼看周围。现在是大白天,而你在你自己的宿舍。 “……干嘛?” 五条悟眯起眼,没有说话,但正在不断的缩短你们之间的距离。 你躺在床上,而他则站在你的床头。在贴近到你们之间只剩下厘米——以至于让你感觉到眉头狂跳的时候,他又猛地抽回身,拉开距离,笑嘻嘻地伸手拍了拍你的肩膀。 “变强了不少哟,”五条悟道,“虽然比起我还是不能看的地步,但是有这份信念值得夸赞~了不起了不起~” 你:“……” 在挑衅你吗? 五条悟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你的情绪,从一旁把校方配的椅子拖过来,大摇大摆地坐下,“嘛,不过闲聊就到这里结束,开始进入正题吧。” 你不解:“那刚刚是在说什么。” 五条悟坦然:“刚刚只是在逗你玩啦。” 这个见人。 没觉得自己的性格有多糟糕的五条悟把双臂架在脑后,靠在椅子上,眼眸微微垂下看向你。没了墨镜的遮挡,那双眼睛在你眼里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甚至有点锐利。 “你知道上次你睡着了是在校外吧?最后还是我给你带回来的。” 五条悟往后倒,“虽然不知道你出去干什么了,但是夜蛾老师因为你没来上课气得晕倒了,晕过去之前还说让你醒了之后跑操场50圈再抄50遍校训。” 你:“?” 你:“这真的是他说的吗,而且他不是校长吗。” 五条悟:“准校长,还不是正校长。所以说,你逃课很有可能影响到一个校长的位置哦。” 你:“……” 夜蛾正道难道真因为这个让你跑50圈再罚抄50遍?? 看着你因为这个比较靠谱的原因而逐渐渐变的表情,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上手捏住你的脸颊往两边扯:“逗——你——玩——啦!” 你:“。” 你把他的手拍掉了。 其实你今天是带着怨气上游戏的,原本你今天都不想上线来着。 因为你昨天玩太久了,以至于后面睡觉久了一些,上班也自然而然的迟到了。虽然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但是——你被扣工钱了!扣工钱!这让你很不爽。 出于某种每日签到的责任感,你今天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上线,结果上游戏后就被五条悟这样戏耍,本就不高兴的你更不爽了。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 五条悟被你拍掉了手,似乎感觉到了你这股自醒来之后便隐隐约约浮现的怨怼,虽然不清楚来源,但他的情商貌似终于上线了,让他没有再继续说可能惹人生气的话、 “哇啊!好可怕的表情。怎么,你要揍我吗?可是你根本连碰到我都做不到~” ……这不是还在说吗?! 你重新倒回床上,闭上眼。 五条悟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在吗在吗?” “总之要说的就是这些啦,夜蛾那家伙说你今天必须得来上课,不然他就会放一个超级无敌雷霆丑到让你有心理阴影的玩偶来督促你!” “嗯……不过其实逃课也没什么,要不然下次我们组团去逃课?” “好,这个想法不错,下次一起逃!对了,你最好快点起来,杰和硝子他们都还等在门外。昨晚的事他们很担心什么情况,我来说明太麻烦了,你自己去解释啦。毕竟这是你自己的术式影响吧?” 五条悟说了半天,发觉你一声不吭,“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看向你,这才发现你已经在他滔滔不绝的自以为是安慰的话里再次闭上眼,安详地睡着了。 五条悟:“?” —— 你还是去上课了,因为你不想被雷霆丑玩偶追杀。 夜蛾正道的游戏机制很特殊,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去理解他的技能。就是能够把原本作为死物的作品变成活物。五条悟口中提到的会追杀你的丑玩偶、入学被叫去校长室最后给你拍飞的那个玩偶,皆是他的杰作之一。 你对他印象很差,因为你们并不和谐的初次见面。 一方校长,一方学生。你们二人以这样的身份相互见面,原本你以为入学被叫来校长室,只是基础了解一些情况帮助适应,结果夜蛾正道却只问了你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做咒术师?” 你:“……?” 当时的你愣住了,扭头看一旁好整以暇仿佛看戏一般的五条悟。但对方只是对你耸耸肩,夜蛾正道也一直在看着你。 出于某种考虑,你认真地选了一个相较正常也轻松的答案回复—— “因为这个职业好玩?” 然后你就被夜蛾正道的雷霆丑玩偶给揍得满地跑,最后飞出了校长室。 你以为你们除了可能会有的升旗演讲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结果没想到堂堂一校之长,尽管只是准校长——也要来带课。 你幽怨地开始诅咒五条悟。 夜蛾正道正端着咖啡经过你身侧,注意到你的走神,敲了敲你的桌面以示提醒。 而你的身侧没有任何人。 “这是在蓄意报复吗,因为我第一天逃课。” 你面无表情地握笔,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夜蛾正道拍在你面前的一堆试卷……没错,你现在正单独在一个课室,享受夜蛾校长的单独教学服务。 夜蛾正道坐到了你面前,“为什么这么想?” 你:“……” 你觉得夜蛾正道多半有点明知故问的嫌疑。 但碍于对方现在是权限比你高不知道多少倍的校长,因此你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默默低头继续写……说到底你为什么要写这些?直接下线算了。 正当你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夜蛾正道出乎意料地把没有下文的话接上:“之前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你准备调出系统设置的手顿了顿。 你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试卷,上面都是你看不懂的咒术理论课。什么咒术的运用、咒术的原理、咒术的形成,咒术的历史,和除正常咒术师之外的其他势力……你往下翻了翻,最后几张都是判断题,判断作为咒术师的三观和思想道德。 和现实生活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个游戏代称。 夜蛾正道的话很突兀,突兀的你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对方问的是哪句话的答案。你还没消化那些稀奇古怪的试卷题型,就被迫被拽回了初次见面的那会儿的记忆。 那些记忆糟糕的你想起来就心情烦躁。这对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你:“请问这是故意的吗?” 夜蛾正道也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深吸一口气,问他:“好玩……有什么问题?” 对,好玩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从被赶出校长室那会儿就一直被你憋在心理,直到现在。 你来玩游戏,是因为好玩,所以你才来玩游戏,而玩游戏会加入咒术师阵营,那么你说做咒术师是因为好玩。这到底有什么问题,这个答案有严重到要被揍飞的程度吗? 夜蛾正道诡异的沉默了。 夜蛾正道看样子正在试图理解你的意思。 夜蛾正道理解失败,他皱起眉,一副你真是个不亚于五条悟的问题学生的模样,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道:“……最近你都暂时单独授课,不准逃学!” 夜蛾正道不知道从你的话题判断了出什么,总之,你貌似除非下线,否则都离不开他的监管了。 这还说什么了,你直接就是一个下线的大动作—— “如果你还有点志气的话,就直面我说的话。” 夜蛾正道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有些愕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师每次都能卡在你要下线的时候,突然说一些让你觉得需要思考的话。 一旦你思考,动作就会暂时停止。 夜蛾正道好像掌握了这种bug。他盯着你,目光既像是审视,又带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期盼。 “去理解作为咒术师的意义吧。” “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 ………… 莫名其妙的人。 好吧,你被话术满级的夜蛾正道留在了游戏里,配合他的扮演游戏,老老实实写完了那些试卷。 不过咒术理论形成什么的……你一个第一节就逃课的学生根本不清楚,所以都乱写了一通。而在你写完便立刻开始批阅试卷的夜蛾正道也看到了你乱写的那些答案,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切都让你仿佛年轻了十岁,重返校园时光。 ……但你过去的校园生活很糟糕,夜蛾正道毁了你,他真该死。 你撑着太阳穴硬着头皮写完了最后几张判断题,因为题型和正常的思想教育题相似,所以你稍微用了点心写。 出乎意料的是,夜蛾正道在看完这几张后,原本皱着的眉便松开了,看向你的眼睛里又一次带上了那股你觉得烦躁的期盼。 仿佛你是什么只需细心雕琢便能发光的宝石一样,你从没想过自己做了社畜这么久,有一天还能再次体验到这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吗。 正当你想这么说的时候,你听到了外面的喊声。有人在喊夜蛾正道过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蛾正道站起身,因为着急,还撞到了桌角,匆匆嘱咐你呆着别动,便走了出去查看情况。 你:“……”他是演上瘾了吗? 试卷因为失去了遮挡,出现在你的视野范围里。你看到了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答案,也看到了夜蛾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在 卷子角落写的一个“好”字。 ……看来是真演上瘾了。 不过,虽然是这么吐槽的,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教室一直呆到夜蛾正道回来。 他出去忙了很久,久到你又想下线去睡觉明天再上线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夜蛾正道黑着脸,左手一只狼狈的夏油杰,右手一只呲牙咧嘴的五条悟,身后跟着悠闲的家入硝子。 你:“……” 没等你问这是什么情况。家入硝子已经极为自然地拉开你身边的空桌椅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抽了根美味棒塞嘴里,还顺手递给了你一根。 “一个人开小灶不好吧。” 家入硝子的声音伴随着另一边的训斥声,晃晃悠悠地递到你耳边,和她本人性格带给别人的感觉差不多,散漫又平稳。 你接过美味棒,“我又不是自愿的。” “是吗,我看你表情倒是挺开心的。”家入硝子状若无意地吐槽道,“既然这样,那就说说昨天晚上是什么情况么。独自一个人跑出去,又直接睡在了校门口,你是被人抱到纸箱里的流浪猫吗。” 你黑线:“这是什么形容。” “这是担心的形容。” 另一边的训斥在此时结束了。夜蛾正道拎着两个人到你和家入硝子面前,对你们这整个一年级宣布道:“——之后,这两个人一组,你们两个人一组,明白了吗?” “明天开始!会陆续有实战任务帮助你们更好理解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和责任,会有专门的通知和监督人员在身边,不准随便逃跑!也不准把监督人员调走为所欲为!知道吗?!” 说到逃跑的时候,夜蛾正道盯着你和家入硝子。说到调走监督人员的时候,夜蛾正道盯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眼睛快要喷火。 “是~是~” 夏油杰双手举起投降,他的脸上带着灰尘和打架遗留的伤口,而五条悟则是不高兴地“嘁”了一声,抱怨:“明明差点就分出胜负了!” 夜蛾正道额角蹦出青筋,“你小子目中无人到随意毁坏校内设施都不愧疚吗!?” 五条悟更不以为然:“又不是不赔偿。” 你明显感觉到夜蛾正道听到这句话更生气了,夏油杰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啊,老师,虽然我们切磋砸了将近半个球场,还不好好按照课程的来,但也都不是故意的嘛。” 你:“……” 你问家入硝子:“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家入硝子没说话,只是耸肩。 “才只是半个球场而已嘛。” 夜蛾正道面容微微扭曲:“才?!!” “你看所以啊,老师。” 夏油杰的下一句转折紧接而来,他笑眯眯扔出陷阱,“仅凭我一个人,完全管不住这样糟糕性格的悟。万一搭档着搭档着,又因为口角不和在任务现场扭打在一起……但是如果有另外两个人一起的话——” “……” 图穷匕见,夜蛾正道终于知道这两个学生为什么上着课好好的,突然就打起来了,还是家入硝子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人来喊的他。 “……你要知道,二年级和三年级他们在这个时候都是单独出的任务。” 五条悟语气平平,“那是因为他们太傲慢了。我们可是很谦虚的,是吧。” 夜蛾正道“?”了一下,“谦虚说的谁?” 五条悟指自己:“谦虚说的我哦!” 家入硝子笑了,“这个词究竟哪点和你搭边了?” 这群人打得这个主意。 你终于意识到这段对话可能是因为你才出现的,毕竟这个分组其实对比二年级三年级,两两分组已经算很好了。夏油杰和五条悟……在你看来挺强的,而作为治疗师的家入硝子只需要跟在两人后面混混任务资历就差不多了,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你看向夏油杰,夏油杰也在越过别人看你。 他的眼神像是在很认真征询你的意见,仿佛他们表演到现在,只是要你一个态度而已。 ——不要一个人出去做危险的事变强了,一起吧。 你愿意吗? ……你有些微妙的理解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夏油杰便笑了。 “就算不是因为悟,看在可怜的我的份上。老师,你忍心让他只折磨我一个人吗?” 夜蛾正道:“折磨是可以用来形容搭档的词汇吗!” 家入硝子撑着头,靠在你旁边,“我觉得用在五条身上的话,算贴切的了” 五条悟掀起眼,看起来想说什么,但被夏油杰拍了一下肩膀,又愤愤不平地撇过头去。 “……” 夜蛾正道把你们所有人的表现看在眼里。 —— 令人毫不意外,夜蛾正道最终妥协了。 “谁管你们,明天任务你们四个人一起出去,这还完不成的话就都给我做好留堂的心理准备吧!” 说完这些狠话,他皱眉看向你,又松开,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小动物蜕变成了真正的人类。 “你也下课吧。” 9. 九只人男6 你们要去的任务地点,在一个很热门的十字路口。 被夜蛾正道放走下课后,你没能第一时间逃掉,结果就是被这三个人抓住带着一起去食堂刷五条悟的卡享受了一顿好的。真正贯彻了什么叫做全场消费由五条少爷买单。 这之后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虽然看得出来他们很在意你所谓的术式后遗症,但你也找不到比他们说的更合理的解释了,于是就这样默认了他们对于你的术式定义。 后面你们就解散各自去休息了。 因为任务的缘故,你被提醒要早点醒,而刚好也轮到了周末。 周末,完美的休息时间。在下线后也让你拥有了充足的睡眠时间,睡得舒服心情自然也不错,没有烦心事,这样的好心情便一直保持到第二天。 因为有了事先说明,你睡醒后没有多浪费时间,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进入了游戏。 说实话,你还是低估了五条悟他们几个的抽象程度。 游戏链接完毕,你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而是摇晃的车后座。 你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坐着,驾驶位不认识,副驾驶看后脑勺是家入硝子。你的左边是五条悟,右边是夏油杰,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门神一样人高马大地架在车后座,尤其是五条悟,腿甚至挤到了你放脚的空间。 你有些茫然:“?” 五条悟最先发现你醒了,他大笑着朝夏油杰伸手:“我就说他现在才能醒吧!你输了,杰!钱拿来——” 夏油杰苦笑着把钱包拍到五条悟手心,“真是没想到……” 两人长手长脚地在你面前交易,丝毫不避讳你在场。你思考了半秒,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在拿你打赌,于是毫不客气地没收了夏油杰要交出去的钱包。 家入硝子通过后视镜把一切尽收眼底:“真是一眼望到头的未来啊。” 五条悟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截胡的你:“这是我赌赢的哎?!” 你幽幽道:“这是作为赌注的精神损失费。” “杰!” 夏油杰耸耸肩,“我是无所谓在谁手里啦,反正输了不是吗?” 五条悟于情于理都反抗无效,钱包归你所有了。 钱包到你手里便自动收进背包,变成了右下角的一串数字。你满意的看着自己游戏账户里因此多出的一笔钱,愉快地看了一眼夏油杰:没想到他作为高中生,竟然私底下存了不少钱。 夏油杰有些不明觉厉地对着你的视线,回应一般迟疑地眨了下眼。 他不明白你的想法。 但没关系,赏心悦目的数字让你感到安心。 玩游戏却没有游戏货币是万万不可的,连贴身武器的都无法升级。之前你就听表妹提到过,这个游戏里的特殊武器是有带炫酷光效的。 当时选拿剑的职业也有这个心思,就是买点特效环绕的剑这样的武器,像那种会燃蓝火啊、剑身环绕蝴蝶什么的。 很符合年少时期的梦想嘛。 所有人心情都还不错,只有五条悟老不高兴地靠窗撑着脑袋,目光投过来。夏油杰略显无奈,掏出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表达自己的无能为力。于是五条悟又扭头看着你愉快的侧脸,“嘁”了一声,不再关注你这边的小人得志。 任务地点大概和夏油杰的校外生活有些关联,名义上叫做辅助监督、实际就是夜蛾正道提到过的监督人员把车停在距离任务目的地有些远的地方,回头望了你们的方向一眼。 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夏油杰忽然道了声谢,开门下车,不忘回头告诉你们他要做什么:“顺路来了,我去和家人打个招呼。你们可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打起来。” 家入硝子侧过脸,“你是什么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家长吗?” 夏油杰:“……” 夏油杰保持着笑,把车门关上了。 车窗是黑色的,这既是为了隔绝非咒术师的视线,也是为了防止车内人进入到一些特殊领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夏油杰不是不能看的东西,但在车窗徐徐上升后,他就被迫成了那个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还好,负责你们的辅助监督很年轻,没有不近人情到直接带你们丢下这个人便直接去目的地的想法,而是在原地等了他一会儿。 “和家人关系很好吗?竟然还要特意到了附近去打个招呼。” 五条悟突兀地吐槽了一句,引来了家入硝子有些质疑的目光,当然,你也觉得他这话出现的很奇怪。 你没有接话的想法,因为你还记得五条悟戏弄你的事情。夏油杰不在,只有家入硝子愿意不让五条少爷的话落在地上没个声响。 家入硝子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稍微面向了一些你和五条悟的方向:“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每次都可以说出这种回答会很伤人的问题来?” 五条悟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我这是正常疑问吧。” “和家里人关系不好的人就别质疑别的家庭了。” 五条悟看起来想说什么:“……” 正在这时,车门被再次从外打开。夏油杰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袋甜甜圈,他打完招呼回来了。 “久等了。”他上了车关上门,把甜甜圈掏出来,率先扔给了喜爱甜品的五条悟,接着是你和家入硝子,“我妈让我带给你们的,为这份好意感激涕零吧。” 说完,他看了看最后两个,几乎没有思考地分给了辅助监督一个。 辅助监督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 五条悟接住甜甜圈,难得用妥协的口吻:“好吧,我家里人确实不会给我礼物让我带给朋友。” 夏油杰惊讶地抬眼:“我不小心错过了什么话题吗?” 你啃了一口甜甜圈,品味了一下。口感和外面面包店卖得不一样,是很健康的甜度,很好吃,看样子还是手作甜品。 家入硝子显然也抵抗不了这份用心的手作食物,不由得把递给她的甜甜圈吃完了,“没有什么话题,只是唯我独尊的少爷突然感性了一下家人的含义。” “家人啊……”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其实家人的定义不仅限于有血缘关系的人哦,觉得不好就换一批自己认可的家人吧,悟。” 你没忍住吐槽:“话说得好像变态杀人狂一样。” 五条悟抱怨着接话:“就是啊,明明看起来超——幸福的,却说着这么豁达的话,好让人火大~” “嗯……抱歉呢,这次理解不了你。毕竟这只是我的日常而已?” 夏油杰弯了弯眼睛,他很喜欢笑,也没有真的因为你们二人说得话生气的意思。他一只手抬起按了一下貌似有些郁闷的五条悟的肩膀,三两下解决了甜甜圈,朝辅助监督示意。 车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动了。 家入硝子在最后为你们的这段对话做出了结语:“真是一群思想可怕的男高中生。” 作为唯一算是正常的人,实在是辛苦了,硝子。 —— 前言说过了,你们的任务地点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位置介于商业区和居民区之间,不管什么时候的人流量都非常之可观。按理来说,像是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不应该生出需要出动咒术师才能解决的“东西”。 辅助监督把一则帖子呈现在你们眼前,解释道:“似乎是因为夏天的缘故,最近关于恋爱的话题热潮很高,很多先前不怎么为人所知的小故事都被翻了出来,当作恋爱话题讨论。” 十字路口的美少年。 这是一个很早之前的都市传说,传闻中,在烟雾缭绕的十字路口,会有一名美少年在此等候迷茫的人,为怀有恋心的人答疑解惑,并邂逅一段得偿所愿的完美爱情。 都市传说没有根据,大多由人们的想象构造准确的模样。而像是这种传闻形成的咒灵,咒术师们将其称之为—— “假想咒灵啊。” 五条悟若有所思道。 像是雨中女郎、裂口女、如月车站、人面犬等等,都是知名度很高的都市传说,但目前都暂且没有以咒灵的形式具象化过,究其原因并不是故事到底出不出名,而是“热度” 人类是一种聚众性很强的生物,短暂的“热度”往往能带来想象不到的麻烦。 “嗯,是这样的。据传上来的报告来看,目前对方只是一只二级咒灵,不过已有几名女学生失踪的消息。请几位在事态扩大之前拔除,以免严重化。” 辅助监督肯定了五条悟的话,公事公办地解释,随后他顿了顿,或许是那一个分出来的甜甜圈,又补充道:“因为传言的特殊性,几位可以等到晚上再行动。” “我们来的时间是有些早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一般人可能会因为太早出发而有怨气,但你们看着都对此接受良好。 “要先去附近转转吗?” 第一次出游戏里的任务,这份体验感倒是很新鲜。你思考了几秒,问道:“这里是东京对吧?” 夏油杰:“?” 五条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你,“你不是睁开眼了吗,怎么还说睡着了的话。” 家入硝子靠在座椅上,“我就不去了。太阳好大,花季少女枯萎就不好了。” “嗯,这里是东京没错。” 夏油杰很贴心的给出肯定的答复,“有什么问题吗?” 你果断拒绝了夏油杰的组队邀请,“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也顺便去看一下熟人,你们去吧。” 夏油杰没有强求,他自然而然地被划分为和五条悟一组,朝你挥了挥手告别。你们几人就这样分成了三团,在行动开始前各自分开了。 只要不是世界末日,或者跨越万年时光、这两个情况没有任何一个发生的话,东京在你眼里依旧和最初一样。川流不息的车道,林宇一般的建筑物,精彩纷呈的属于高智社会的气息不用特意注意便扑面而来。 你没有随便应付夏油杰,在确定是来到东京后,你确实是打算去见一下熟人。 离开了辅助监督的车,你走到角落的位置,确定不会被其他人注意到,才调出联络系统,开始查询玩家相关联系人。 这个游戏的社交模式相当智能,只要有接触意向比较积极的人,都会被判定自动存储一个联系方式到系统里,NPC也不例外,更别提主动给联系方式的人了。 你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虎杖香织的联系方式。 联系人头像是虎杖香织微笑的脸,宛如证件照,你不由得吐槽系统不截好看一点,发了条消息:【在吗?】 出乎意料的是,虎杖香织很快回复了你:【嗯……扫?】 【是我。】 你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来东京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没空也没关系,上次谢谢你。】 虎杖香织这次很长时间没有回复。 你思考了一下被拒绝的可能性是多少,先收起了手机,在虎杖香织没有回复你的时间里,你在一众美食中挑好了一家日料店。 餐厅很高档,装修很好,服务员也没有看到你穿着奇怪的学生制服就态度不好。 正在你准备看菜单的时候,虎杖香织回复你了。 虎杖香织:【可以哟。】 虎杖香织:【介意我带孩子一起来蹭一顿吗?】 孩、孩子。 你:“……” 你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揉了揉,消息没有变化。你不得不接受这是事实——虎杖香织有孩子。 虎杖香织的消息完全不给你喘口气的时间,紧追而来: 【是我的儿子哦。如果介意的话,那我们下次再约吧?他现在有点离不开我呢,hhh……】 你:“……” 你最终回复了【不介意,请来】并发送了定位。 这件事带给你的冲击有点大。 这让你一直到吃完饭,回到十字路口,等待行动开始时也有些微妙的走神。 辅助监督在确认你们所有人都自由活动回来后,便自行寻找位置开始布置隔离普通人的“帐”了,普通民众也疏散的差不多,你们现在只需要等待迷雾升起的时刻。 家入硝子察觉到了你的心不在焉,眼神询问情况,被你因为不知道怎么说而回避了。 队伍的主要输出战力不是你和家入硝子。 和之前五条悟提到过的一样,他和夏油杰站在你们靠前面一些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差点睡着了。” 夏油杰调侃道:“明明刚刚游戏输给我的时候还很精神。” 五条悟没有表情:“运了一次的家伙有什么好嚣张的。” 家入硝子叹气,“又来了。真想找个好用的耳塞。” 你完全不在状态,仿佛屏蔽了他俩的对话,“……” 只是正在这时,你突然被一股寒意刺得回过神。 ——夜的帷幕落下,眼前的十字路口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知缘由的冰凉随着雾气的逐渐出现而开始弥漫,环绕在你们的周身,仿佛某种预兆。 “嗒” 脚步声保持着匀速,由远及近的贴近你们。 “嗒,嗒” 你查看了一眼地图,红点在你的右侧闪烁,也是发声源。 脚步声停住。 你望过去。一片雾蒙蒙的夜色里,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走了出来,黑色的短发和他身上的学生制服一样克制刻板,怀里抱着一本名为恋爱占卜的书籍。只不过奇异的是,这个男生的眼睛是非人的全白,嘴唇也犹如滴血着色一般妖艳。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咧嘴笑,无端显得瘆人。 “你的恋情,绝对不会有结果。” 10. 恋爱回廊 怪物和怪物之间的战斗自然不是凡人能够随意置喙的。 你深刻意识到了这件事,就在美少年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无数咒力化作的手像是丝线一样铺天盖地地朝你扑过来,带着恐怖的怨气,把你这个生活在社畜世界、不怎么看恐怖片的人吓得呆了一瞬间。 这一瞬间在战斗里来说是致命的……只不过,在你即将被覆盖之前,五条悟一脚给你踹开了。 “嘿咻——!” “好过分啊悟。” 夏油杰看了一眼被踹开的你,虽然是同情的话语,但是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双手快速结印,一只不知道什么作用的肉虫破土而出,震颤感连带着周边的事物因此被掀起来。家入硝子也整个人被拱起来的土地托上高处,她看了一眼战斗中心,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底下。 “咔嚓” 土堆朝两边裂开,家入硝子掉了下去。 你终于适应了眼前的情况,发动了本职的机动性快速冲过去接住了她。 家入硝子似乎很习惯这种情况,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只有稍微失重后的苍白脸色。看样子,她在除了和你们搭档之外估计也和不少人配合着战斗过,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她最终来到了咒术高专。 被你抱在怀里后,家入硝子完全没在意是不是公主抱,裙子会不会走光。她熟练地一只手伸出,揽住你的脖颈,防止自己掉下去。 “满分哦,谢了,骑士。” 她很自然地称呼出了你的职称,这再一次让你确定了先前的想法:这群人就是一堆相当沉浸式扮演的玩家。 你看了一眼周围,战斗中带着一个奶妈确实很不方便,所以你需要找一个安全的位置放下家入硝子。但由于你这个职业的特性,那原本和五条悟夏油杰缠斗的美少年再一次盯上了你。 职业特性:不主动挑衅的情况下,提高本身仇恨值50% 系统特性:100%提示伤害范围。 你的脚底下出现了伤害范围提示,是系统配合战斗特意标注出来的黄圈,就算是不怎么玩游戏的你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在伤害判定的前一刻,你抱着家入硝子快速闪过。 下一秒,一辆空车狠狠轰在了那个位置。 “啊,被无视了。” 五条悟有些郁闷地凌空一脚踹过去,就像是踢足球一样随意,但又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把美少年砸进墙里。配合默契的夏油杰召唤出的咒灵张开巨口,将尚未落地的美少年整个吞了进去。 只是看来没这么简单。 就像是动物法则中再默认不过的规矩,任何一个动物,无关于它是否弱小,在被逼进绝路的时候都会迸发出惊人的潜力。 夏油杰皱眉,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扎向他的眉心,还没等他分辨这是怎么回事。你凭空捏出剑,发动了你的技能。 【仇恨重置】! 美少年的针对目光又一次避无可避地回到了你的身上! 夏油杰他们并不清楚你所拥有的本领,他们甚至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你不挑衅,仇恨落在队伍里的其他人身上,现在死刑要劈他们身上了。 你耳边仿佛响起了表妹的话: 不要让队友吃死刑啊!! 这话被她说了很多次,以至于深深刻在了你的脑海里。让你看到夏油杰被红色的代表死刑目标锁定的光圈覆盖的时候,一个激灵下意识把仇恨挑衅了过来。 家入硝子明显也感觉到了那股非同寻常的杀意突然落在了你的身上,有些紧张地收紧了抱着你的手,“……不好意思,我好像还在你怀里呢,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安危?” 你:“……” 回答家入硝子的是你盖在她眼睛上的手。 一声巨响,鬼手从你站着的底下冲出,化掌成拳,以致命的力度砸向你! 夏油杰:“悟!” 五条悟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原位,只留下一句话,“我知道!” 高速移动的五条悟一面躲避着纠缠他的手,一面冲着被鬼手包围成一团的不明物体,掐起一个充满禅性的手势,两指轻轻搭在一起,一抹奇异的光芒燃起。 术式顺转·苍。 轰隆隆隆隆—— 力量在释放的瞬间就超出了所有人对"破坏"的预期,道路被不讲道理的能量反复碾压,先是崩溃,再被强行重构,然后再次崩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中被反复撕开又缝合。恐怖的轰鸣声持续了数秒之久,直到扬尘吞没了整个十字路口,直到那片被鬼手包围的区域再也分辨不出原来的形状。 然后,寂静。 夏油杰收拢掌心,美少年在他手中化为莹蓝色的球体,尖啸声终于消散。他立在废墟之间,脚下的柏油路面呈现出一个规整的、半径惊人的凹陷圆坑,断面干净得像被切割机平整过。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毁灭、重构、毁灭、重构……道路被不讲道理的力量反复磋磨,从原先的歇斯底里到后面的逐渐力竭,直至被夏油杰掐住脖颈的美少年惨叫着化为一颗莹蓝色的球,失去了反抗之力。 ——十字路口被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毁灭了。 “……” 这就是当世最强的……。 五条悟平静地收回手,面色冷淡,仿佛早已预知这样的结局,又有些微妙的遗憾。 这场战斗并不尽兴,甚至造成了他不想看到的额外伤—— 思绪中断,他突兀地睁大眼睛。 浓烟滚滚,随着时间散去。 ——你毫发无损地护着家入硝子站在原地,重新出现在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眼前。 —— 你被诅咒了。 十字路口美少年的咒灵被成功拔除,你在收队回归的时候,听到了五条悟这么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咒灵突然就把目标变成你了——难道咒灵也有性取向?” 你:“我是男的。” 夏油杰:“我同意。” 你:“……”这是需要同意才可以认可的事吗? 咒灵拔除,你们被辅助监督送回,后续的事宜不再需要你们参与处理。见到你们四个一个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年轻的辅助监督松了口气。 家入硝子加入了话题,“这是扫的术式的能力?那会儿我明明感觉没事了,下一秒又死到临头了。” 五条悟点点头:“是哦——!而且,那个咒灵还把你诅咒了!” 夏油杰:“哎……” 你:“哈?” 咒灵诅咒了咒术师。什么新世纪绕口令。 因为五条悟的话,坐在你身旁的夏油杰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温和地顺着你的耳边撩开你的头发。这感觉很奇怪,你不自然地想躲过,又被夏油杰强制抓回来按在原地不许动,随后你感觉他的手指停在了你的颈侧。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习惯,夏油杰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 你的颈侧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花纹。 “算是我的错。”夏油杰说。 虽然你并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是夏油杰心里很清楚,这个诅咒原本会落在他的身上。 你的术式(技能) 将原本应该针对他的咒灵强制转换了目标。 “看着没什么负面效果啊。” 五条悟敲了敲手,“我懂了,今晚大家一起睡吧!看看会有什么情况!” “睡在一起的话!就算有什么情况也是一起吃亏啦!” 家入硝子问:“我也要吗?” 五条悟肯定:“对!” 你:“……” 你同意了吗? 你扭头试图去求助另一个比较正常的人,然而夏油杰竟然只是放任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端着笑,像是一座平等把所有人当成傻子的佛像,只观不语,静待事态发展。 “我觉得悟的办法可行呢。” 你听到他说。 —— 你觉得夏油杰大概是疯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很难解释他为什么同意了五条悟的荒谬决策。让同性的几人一起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上身为异性的家入硝子一起? 最诡异的是,家入硝子明明也满脸“你们魔了吧”的表情,晚上却又真的抱着被褥过来了你的宿舍。 你:“……” 这个游戏的玩家疯成了你看不懂的样子。 夏油杰和五条悟来的比家入硝子早,已经在你的宿舍开始打牌了,注意到门口的家入硝子,五条悟毫不介意地挥了挥手,喊道:“硝子——三缺一!” “没兴趣,你们还是二缺一去吧。” 家入硝子和你打了声招呼便走进来,把被褥甩在角落,给自己铺好,动作颇具怨气。 你:“……” 不想来为什么还要来! 虽然不懂,但你还是老老实实过去帮忙给家入硝子铺床,拍蓬枕头助力美好睡眠。家入硝子很欣赏你的上道,或许这就是几人认识以来唯独对你态度最好的缘故。 拍好枕头,另一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牌局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有脑操作的夏油杰笑眯眯地看着他面前皱眉盯着牌的五条悟,还有空和你聊天:“现在没有感觉不舒服吧?” 家入硝子钻进了被子里,“你看他像难受的样子吗。” 夏油杰:“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 你看了看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又看了看愁眉不展的五条悟,正思考着要不配合地演一出。却在下一秒感觉到不对劲,浑身一僵,眼前被黑暗笼罩,同时快速穿梭在了什么地方。 视野恢复的时候,你看到自己身处一条漆黑的长廊中。 你:“……”夏油杰是乌鸦嘴吗。 虽然只是游戏,但你对于恐怖画面的免疫力较低,从小都不怎么敢去鬼屋和封闭式空间那些地方。因此你稍微有些紧张,只面对这样突变的异常,试探地迈开脚。 下一秒,你的脚底下出现了一个洞,你赶紧缩回来,洞就又消失了。 突然塞单人副本就没有什么游戏说明吗?! 你调出系统设置开始翻找,终于在角落找到了【副本解析】的功能,并且启动了它。 数据条在你的眼前闪烁,构建出了一行字。 副本:【恋爱回廊】 机制:强制型束缚类空间,由恋爱对象为锚点,双向奔赴后解除。 诅咒:十字路口的美少年 施加原因:主动挑衅 ■注释:副本通关后,概率获取同模型光武。 你:“……” 你连走都走不了,上哪去找能解除空间的恋爱对象啊?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没多久,你听见“咚”的一声,一个人以自由落地的方式摔在了你的面前。 11. 恋爱回廊 掉下来的人是夏油杰。 你消失的情况没有想象中那样平淡,夏油杰上一秒还在和你说话,被哨子呛回来后,他便不甚在意地笑笑,扭头按住五条悟试图翻看自己的牌面的手,捏出其中一张准备打出。 也就在这个时候,你消失了。 夏油杰低下头,他手中的是一张小丑牌。原本他想用这张牌瓦解五条悟的出目,却没想到就是这个间隙,你从他身后消失了。 “咦……”五条悟原本是躺着打牌的,现在坐起来,墨镜拉下,他的语调拉长,“……找不到?” 六眼看不到痕迹,也就找不到你被带去了哪里。 家入哨子伸手把你原来站的位置上的东西翻找一遍,确认你不是突然变成了拇指姑娘消失后,她抬起头。难得用一种类似于求助的目光看向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 诅咒…… 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人,其特殊性不必多说,或许只有施咒者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夏油杰思考的很多,现实不过才过去一分钟。在战斗结束后,他便在你们注意不到的角落把十字路口的咒灵球吞了下去……这就是他的术式,化敌为友、理论上无视上限无限下限,很不错吧?但硬生生吞食大体积的异物,还是咒灵……很难说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那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你身上似乎带着什么。 他原本想将咒灵重新喊出询问情况。 只是事情刚结束,夏油杰吞食了咒灵,感官也有所链接。他隐约觉得那个东西不会伤害你,正好又被五条悟的计划打断,为了不浇灭朋友的兴致,他便打算回去再查看情况。 反正有他和五条悟在的话,也出不了什么事。 ……不会、吗。 “……” 真是松懈了……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夏油杰想起那道奇异的现象: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止键,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集中在你身上,咒灵凝结成黑色的丝线牵引着他。而另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同得到了某种预兆,全部疯狂地涌向了你。 他那个时候…… 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夏油杰垂下眼。这也是你的术式影响么。 “那我就先……” “杰!” “夏油?” 思绪千回百转的夏油杰抬起手,刚准备喊出驯服的咒灵。就听见两人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 咦? “彭!” 夏油杰的脚底下凭空出现一个洞,他掉了下去。 …… ………… 他本人或许都无法想到自己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垂直降落,原本绑好的头发松垮下来,不知道砸在了什么地方,灰尘糊脸,别说保持衣冠整洁了,他整个人看起来简直乱糟糟的。 扑通。重物落地的声音。 “……嘶、” 头好痛。夏油杰抬起手,按着涨疼的太阳穴,直直对上你被惊吓到的目光,顿了顿。 啊,找到了。 模糊的黑暗中,夏油杰下意识勾起一个熟稔于心的笑容,像是在安抚你不要害怕,因为他来了。 这是夏油杰惯用于社交的笑容,你们初次见面时他便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弧度和亲切,容易拉近他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和好感,也是他经常会使用的社交武器。 你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也许是因为环境的不同,这抹原本温和亲切的笑,在此刻看起来感情异常沉重。 “……嗯?” 你完全没想到夏油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没想好做什么反应,夏油杰就已经在你短暂地愣神间靠近了你,相当自然地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看到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怎么样,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目光跟着夏油杰转了一圈,他从你的左边走到了你的右边,时不时捏了捏你的其他部位。 “嗯,没有缺胳膊少腿。虽然之前就想说了,但现在也不迟。” 夏油杰看着你,“真是厉害的术式啊,扫。” 你:“……” 你总觉得夏油杰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你沉默一会儿,思考着怎么把你知道的情报以这个游戏的方式形容出来,因此显得有些迟疑,“……你来的时间好像刚刚好?” 夏油杰打量四周的目光停下,指了指自己,“你好像有什么没说出来的东西呢,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吗?” 自然,你没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通关这个副本。倒不如说,原本你以为是单人副本的东西,有人进来和你一起组队破解,是再好不过了。 你花了几分钟和夏油杰介绍了这个地方的特性,隐去了比较游戏术语的话:在这个名为【恋爱回廊】的空间,你们二人也许需要以恋人的身份获得幸福,并被这个空间认可,随后破除。 “确实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会保佑恋情的顺利。” 夏油杰听完,点点下巴,想起了先前辅助监督和你们提到过的情报,神情微妙,“真没想到是这种形式的保佑。” “咒灵的诅咒会以这种形式延续下来也算是独一份,悟如果在的话应该比我更清楚束缚的规则,但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哈哈,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你:“下次直接妥协可以吗,不用叠甲说这么多。” 夏油杰笑眯眯地揽住你的肩膀,“别说得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做心理准备哦,男朋友。” 你:“……” 你感觉夏油杰是故意在捉弄你。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双方的认同下,你和夏油杰就这样绑定了情侣身份,并且暂时以这个身份行动在这个空间。 “之前我一个人走得时候,会被突然出现的黑洞拦住路。” 玩笑话结束,气氛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你看了一眼夏油杰,他也看你,对着你微微点头。 深吸一口气,你们二人一起抬脚迈步。 ——没有出现阻拦的洞。 夏油杰:“有用。” 和预期的差不多,你和夏油杰绑定了恋爱关系后,便能够自如地在这个地方行走了。看起来之前拦着你,单纯只是不允许“单身人士”随意走动啊。 没有伴侣就要一直在这样的黑暗里打转。 你一时间感觉相当的郁闷,作为被歧视的单身人士一员。 长廊比你们想的要长很多。 或者换一种说法,它像是在不断延伸。按照心里估算,你们大概走了有十分钟,但两旁的墙壁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岔路、没有门、没有灯光来源,视野可见范围也始终维持在一种朦朦胧胧的可见度。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石砖,走起来没有回响,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墙壁吸收掉了。 夏油杰走在你前面大约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中途他抬手,试着召唤咒灵,没有反应,又试了试术式的发动,同样没有动静。 “术式被封印了?”你问。 “不像是封印。”他收回手,“更像是这个空间里不存在这个概念。” 你沉默了两秒,“竟然还主张普通人纯爱。” “哎呀,或许是觉得我需要被保护呢?”夏油杰心态倒是比你好不少,“这种感觉也不错,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很难得哦。悟知道了会羡慕我们的。” “他羡慕这个干什么?” 夏油杰想了想:“或许是羡慕能体验普通的人生吧。” 你:“……”好莫名其妙!这个人突然说了很高深的话。 没等你继续说什么,仿佛回应你们的话一般,没有尽头的长廊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从外观上看,门是典型的日式推拉门,木质框架,纸面上隐约透出暖黄色的光,在漆黑的廊道里显得格外突兀。门没有锁,也没有任何提示,只是在整条长廊的末端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等你们推开它。 你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停下。 “我先来吧。”你抬手。 夏油杰握住你的手腕压下去,同时越过你,另一只手扣住门框边缘,轻轻往一侧拉开。 暖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迎面扑来一股干燥的、带点木质香的空气。你越过夏油杰的肩膀望过去,门内是一间和室,不算大,顶光是常见的白炽灯,照亮了屋内简单的陈设——一张矮桌、两只坐垫、桌上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桌子上貌似放着一张纸。 夏油杰示意你先站在原地,走进去,弯腰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脸上原本的谨慎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 你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询问。 夏油杰拿着那张纸转身,“好像是一些测试题。对了,你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吗?” 你:“? ” —— 五条悟被夜蛾正道在电话里臭骂了一顿。 “那可是假想咒灵!就连我也不敢保证全部了解,竟然就给我这么草率的处理!你们几个是嫌命活太长了吗?!!” “况且还是这种史无前例的事情——找到人之后你们立刻到我这里来!知道没有!” 音量以几乎爆破的方式穿透手机,他侧头看了一眼模样无辜却上报了这一切的人,隐隐带着点埋怨。 家入硝子耸耸肩。 她做得是对的,目前的事态显然已经失去了可控制的范畴,如果还是为了面子隐而不报,反而是非常小家子气也不理智的行为——五条悟当然清楚这一点。 但是被夜蛾正道教训感觉太不爽了。 随便敷衍了几句,五条悟在听到对面表示会叫来一些相关的帮手一起帮忙找人后,便果断挂断了。 “如何?”家入硝子看他挂断,问道。 五条悟可有可不有的晃了晃脑袋,“……唔,还是看不到。” 家入硝子面色淡淡的抱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我都做好心理准备和男生夜宿一晚了。” “硝子你的话,在这也帮不上忙,还是回去睡觉算了。”五条悟收起手机,他确实目前捕捉不了咒力的痕迹,这对于拥有六眼的他来说虽然不妙,但也相当新奇。 如果那两个人没事的话,他得好好问一下情况。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语气,就算说得是实话也好让人火大。” 五条悟:“哎——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考虑你的感受!” “少来,我可不是夏油。” 家入硝子指了指右边的操场,“我就去那边了。快点发力吧,最强的五条同学。” 五条悟闻言顿了顿。 心思其实相当细腻的家入硝子当然感觉到了他这一刻微妙的停顿,她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没说话。 对方的面容一半隐没在夜色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一直开着玩笑的少年却周身都是不符合性格的沉闷。 说错话了,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调侃标签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其实没觉得对方所谓的“最强”标签有什么区别,也不认为这件事交给他一个人完成就可以。 明明是在担心,但是没办法坦诚的说出来吗。 治疗师叹了口气,她没有戳破这一事情,而是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离开。她不觉得对方需要自己照顾他的不愉快。 一群问题少年啊。 —— 夏油杰拿着的纸张上只写着一道选择题。 【选项1:大声向伴侣表达自己的心意】 【选项2:互相在对方身上创造直径大于5厘米的伤口】 你:“……” 这什么破选项?! 你们这是正经MM游戏吗?!! 第一条还好说,第二条这是什么!这是能够过审的东西吗,喂!青少年身心健康安全保护法用到哪里去了?! 夏油杰看起来也很无奈,他撑着脑袋,与你相对而坐。 你们最终还是坐进了这间和室里。 当然,是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再加上你们走了半天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且按照夏油杰先前和你说的情报来看,这个空间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因此你们坐了进来。 “除去个人情绪,我推荐选项一。” 夏油杰把那张纸放在一边,“你觉得呢?” 你:“……” 你当然知道选项一更好!但是很奇怪好吗! 你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油杰撑着脑袋的手慢慢滑下,变成了平放。 他突然叹了口气。 “这个选项应该没规定必须两个人都说吧?” 闻言,你抬眼看他,夏油杰唇角扯开一抹笑,“你不好意思的话,那就我一个人说好了。是吧。” 你:“……” 你该如何表达,其实你也并不想听到他对你说这种话的心情。 但不管你怎么想,夏油杰好像都没有打算放过你。你看着他张嘴,心提到了嗓子眼。 “嘿……” 但是他只是吐了口气。 你:“好恶劣啊!” “我喜欢你呢。” 夏油杰紧接着说。 …… ………… ——【恋爱回廊】解除了。 12. 十二只人男6 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并不知情。因为空间解除之后,整个空间像是镜子一样碎裂,接着你和夏油杰就重新回到了咒术高专。 与此同时,你的手机铃声也在这个时候通过现实传递到了躺在游戏舱的你耳边。 这是你专门设置来提醒自己休息时间的闹铃,以防晚睡上班迟到。 你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间你竟然已经玩了一天。 该下线了。游戏的话无所谓吧,虽然他们好像是说过你下线就是原地睡着的话,不过估计是游戏特性,又是这个点当面睡着,他们应该能理解你只是下线了。 于是你直接退出了游戏, ——这一下线就是将近三天没时间再碰游戏。 公司突然来了个很大的项目,你所处的部门刚好专项能负责很大一部分的工作。且因为先前领导的话,小组长对你寄予了相当高的期望,优先把比较重要的活计交给了你……这也就导致你被迫高强度工作连轴转了三天,连表妹的消息都回得有气无力的。 三天忙完后你的气只出不进。 好不容易被表妹以人文关怀的理由拎出来,又遇上了难得一见的大晴天。太糟糕了这个世界,上班的时候天天下雨,一放假想出门就整这出,你已力竭。 “哇,人干耶。”表妹戳了戳你的脸,“你还OK吗?现在写遗产转让还来得及哦。” 你抬头看她:“……” 你怀疑表妹有五条悟人格。 “公司不把劳动法当回事,我估计是命不久矣了。”你翻了个面,从趴着变成侧靠,“你也期末周了?最近看你都没怎么催我玩游戏。” 表妹脸皱成一团:“别提了,我们专业新来了个老师特别抽象!每节课都点名,考勤抓特别严!” “所以呢?” 表妹竖了个中指,“这堂专业课每节都在八点,还一周五节!” 你明白了。 你:“活下来真不容易呢。” 表妹闻言一顿,突然撑起脸凑近你打量,“我说……你讲话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哎,是跟朋友学的吗?感觉明明没说什么但就是很嘲讽。” 你:“算是吧……”讲话像他们貌似不是什么好事。 “喔——我知道了!是之前你提到过的部队那群人吧!”表妹一副我已经看透了真相的表情兴奋起来,“怎么样?!上次我拜托你的事情——” 她话还没说完,一串手机铃声打断了你们。 是你的来电提醒。 你瞥她一眼,给了个眼神。表妹心领神会,没有继续说话打扰你接电话,而是安静地喝奶茶等结束。 电话接通。是快递员打过来的,说有个包裹需要当面签收。 可能需要回去一趟,快递员说必须本人确认过才可以算签收。你在电话挂断之后告诉了表妹这件事,还好出来的时候图方便,没有选离家太远的地方,现在回去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表妹听完,看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因为连轴转而显得睡眠不足的你,开口: “我和你一起去吧。免得你死在地上都没人打120。” 你:“……” 表妹好像真有五条悟人格。 但不管怎么说,这份关怀你是确实收到了,作为报答,你也相当别扭的买了一顿零食塞到表妹书包里,也不管对方怎么抗议太重了!轻车熟路地带她回了你现在住的小区。 你所在的小区是一个氛围相当轻松闲适的老年小区,居民大多由中老年人组成,因此房子虽然看起来都有些老旧,但环境显得相当安逸。 嗯,你当初选中这里就是因为这份安逸。作为一个容易焦虑的人,负责你的医生直白地表示呆在这样的环境能够有效缓解这样的情况,这也就是为什么后面你找到了更好的房源也没有换住所的原因。 “好久没来了,这里还是老样子哇。” 表妹跟着你进入小区,顺手摘了一颗社区公共区域种的番石榴。用袖子擦了擦,一口啃上去,被酸得脸皱成一团。 你点点头,带她来到自己的屋们前。快递员已经站在那里等了有一会儿,你走过去喊了声。 “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先生。” 快递员很有礼貌,也很注重效率,毕竟都是打工人。你和他快速地交接快递并按照说明签名之后,快递员便走了。 表妹好奇地凑上前,快递上贴着易碎物品请小心搬运的提示贴。 “你买了什么哦?” 你思考了几秒。快递箱子很小,呈长条状,看着是中等大小的货物……说起来很奇怪,你不记得自己最近有买过什么东西。 于是你直接拆了。 表妹:“……哇?” 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剑露了出来。 剑身像是符合童话故事里经常会出现的一般雪亮华丽,造型花纹繁复,剑柄中间缀着一颗像是齿轮的装饰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整把剑萦绕着金粉色的光。你试探摸了一下剑锋,是开锋的。 “是绝境噬骨!!表哥,你迟到的中二期终于到啦?”表妹新奇地直冲着剑锋上手摸,被你一把拍掉,“疼疼疼、我就好奇看看!” 绝境噬骨,这个游戏里一个著名高难副本掉落的武器。 你皱眉:“……”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东西? 就在你这么想的时候,一惊一乍的表妹又喊了起来。你望过去,看到她捏着一枚戒指满脸惊喜。 “你竟然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 你:“?” 一枚朴素的,内戒刻着名字的戒指。 夏油杰的署名戒指。 …… ………… 她走之后你开始研究这个快递的情况。 表妹确实和你提过,这个游戏有个很特殊的设定,就是玩家创造出来的东西是会带着玩家自己的署名的。 也因此在这个游戏里,身为角色cos号的玩家很受欢迎。 这也就是为什么表妹在知道你周围的玩家名字很特殊之后,希望你帮忙要戒指的原因。 “嗯……” 你捏着那枚戒指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按照这样去设想,那这个真爱署名戒指和剑就是夏油杰寄给你的了,可是你并没有和他交换过地址,他又是从哪里把东西寄给你的呢? 话说回来,你好像一直没有问过表妹夏油杰他们究竟是哪个作品的,现在要不要问问。 这么想着,你拿出手机,顺便又拎起那把剑。 说是剑,其实只是因为你习惯了。准确一点来说,这把剑应该是一把日式长刀,虽然花纹很复杂构造特效都很漂亮,但不能否认它的本质。 这把刀也是有名字的,叫做绝境噬骨。 入坑游戏的时候,你听说过部分高难度副本通关后,会 给玩家一些奇特的图腾,用来专门兑换这种副本特有的武器。 你最近在游戏通关的副本也只有那个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但就算是这样,游戏物品肯定是游戏内发放,为什么是由夏油杰寄给你?还附赠一枚他自己搓的戒指。 感觉哪里不对。 没等你想出个所以然来,头顶传来了不详的咔嚓声。 你抬起头,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快速朝你飞来,以惊人的力度砸在了你的脑袋上。 作为普通人的你晕了过去。 —— “……” 一道少年的声音:“哇、他好像醒了!” 另一道较为稚嫩的声音:“啊,真的真的!我看到他的眼睛好像在动了!” “你们稍微散开一点,重伤未愈的人刚醒的心灵是很脆弱的——”这是最沉稳的一个声音。 你睁开眼,嘈杂的声音让你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处何处,但是你感觉好像有很多人在围着你。这群人好像还是杀马特,五颜六色的。 “还好吗?” 正在你迷茫的时候,右边伸出来一只手,端来水杯给你喂了一口。你这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你看到了一个通身雪白的,身着雪白衣袍的男生顶着一张帅到有些人神共愤的脸凑到你跟前,金色的眼瞳像是烈阳一样锁定着你。同时,他的身侧还有其他身着奇异军服,发色特别的男生……少年? 哎? 虽然你是个有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社畜,但你其实很久之前、也就是少年时期——也是玩过一些游戏的。 “……鹤丸国永?” 听到你叫出这个名字,通身雪白的金眸付丧神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 —— 好消息,你穿越了。 坏消息,你穿越了。 被不明物体砸晕的你以天外来物的方式坠落在了正在马当番的鹤丸国永面前生死不明,由于主公带队出阵还没回归,鹤丸国永便惊慌失措(真的假的)地叫来其他同伴一起来查看情况,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你醒了。 你:“……” 主公不在家,暂时作为本丸比较有话语权的鹤丸国永给你安排了一间卧房休息,和你介绍着前因后果。 “对了,”说着,鹤丸国永从背后不知道哪个次元空间抽出来一把你眼熟无比的长刀,放到了你面前,“这个是你的东西吧?” 你:“?” 绝境噬骨?? 太阳穴通通直跳,你拿起那把长刀,确定了。这把刀跟着你一起穿越了。 “大概就是这些了!虽然你好像知道我的名字,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鹤丸国永。” 白发金眸的付丧神拍了拍自己,端着笑,眼瞳却有些晦暗的盯着你,“你的刀很锋利哦,尽管看着像人类,但我能感觉到,你其实和我们是一样的存在吧。” “那么,你是被谁召唤而来,又是怎么变成那副样子,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几近重伤碎刀的、不知名的无名付丧神。 你:“……”好问题,你也不知道。 随即,鹤丸国永又指了指你的手,笑容微敛。顺着他的指引,你这才看到你的右手无名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上了夏油杰的署名戒指……鹤丸国永的声音冷淡下去。 “你,被束缚了啊。” 13. 十三只人男6 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自认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最近忙于工作,但也有在好好的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尽量不在忙碌的生活里亏待自己。这样的你,不知道怎么就着了奇幻的青睐,穿越到了曾经玩过的PPT游戏里。 刀剑乱舞是你很早之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那时你还很年轻。 最初这个游戏吸引你是因为精美的画风和新颖的游戏设定,什么成为传说刀剑的主人、维护历史之类的~ 由于当时的流量宣发,老玩家也拍着胸腹自发当官方的自来水不留余力地帮忙推销。很多人都跟风入坑,当时甚至流行起了招色鬼当兵的说法,年轻的你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令人很失望,这个游戏除了以上提到的那些,就没有别的什么优点了。 游戏本体实在没什么可玩性,只是单纯在屏幕上点点点:出阵、拉角色练度、抽卡、抽卡资源不够了所以继续出阵、卡关了拉角色练度、资源抽卡……如此往复轮回,你很快没玩几天就丧失了兴趣,从而选择卸载游戏。 后面偶然得知就算是这样,这个游戏也活了许久,你也是相当敬佩那些玩家。 他们真的是怀着赤城的心情爱着这个游戏的每一个角色。 这么一对比,当时你虽然抱着好好游玩的心态短暂用心养了一本丸的刀剑,却没有这样的真诚和责任感,只是因为对游戏失去兴趣就卸载,那一本丸的刀剑也随之被埋葬在了过去的记忆里……或许现在的穿越就是在报复你当时的始乱终弃。 唉。 毕竟游戏对你来说真的只是游戏而已。 你被鹤丸国永安置好后,对方简单了解了一些情况,便让你呆在这里稍作等候,期间还友好地给你拿了不少水果吃食,只有一个要求——哪里也不要去,等,直到他们本丸真正的主人回来。 就是这个游戏的……你记得好像是叫做【审神者】吧? 你不由得想起来方才和鹤丸国永的对话。 【 “这枚戒指束缚了你,是你的审神者留给你的东西吗?” 鹤丸国永的语气算不上太好,和你刚醒来时听到他说话那会儿温差简直天上地下的区别,不过这也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品味得出来,“是本丸出什么意外了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先告诉我,我再转达给审神者。” 你:“……” 不,其实你不是刀剑付丧神来着,这把刀只是跟着你一起穿越了,戒指可能是网友送的。 你如实表达了自己的离谱经历,显然把这个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不说身经百战,但也有千年历史的刀剑吓了一跳。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但是你的戒指里、真的有一只鬼哦?” 】 想起这些的你:“……” 其实你到现在为止,都还是觉得鹤丸国永在故意吓唬你。 鹤丸国永作为平安时代刀匠五条国永的成名作,和其他同类型的千年刀剑相比,在游戏中却被设定为了较为脱线的性格,也许是结合于他那段被作为殉葬品的经历。鹤丸国永不服输于安静,喜欢热闹,也热衷于以惊吓他人或者自己作为热情生活的证明。 “惊吓在人生中是必要的啊,如果都是能够预料到的事,心会因此死去的。”——鹤丸国永 这句著名台词便是他说的。 这样性格的角色,会为了看你脸上的惊吓而说出不三不四的话也好像挺正常的。尽管你现在穿越了,用这种思维去思考非科学的事件显然不理智,但也没其他安慰自己的办法。 你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房间里。你犹豫地抬手,摸了摸那枚戒指。 就仿佛在嘲笑你的自欺欺人,下一秒,白光大盛。 你被这阵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等稍微散去,你缓过神,再次看过去。便看到夏油杰身着一袭诡异的袈裟出现在你的面前。 对方和你记忆里的模样相比,像是突然间长大了许多,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没了那抹被他当作社交武器的笑容,尽管只是闭着眼站在你面前,气质也带着说不出的沉重压迫感。 真见鬼了。 你的意识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带着审神者的鹤丸国永却正好目睹了这一幕,瞪大眼睛抬手指过去,“你看!我真没有乱说!真的有东西!” 审神者&你:“……” 现在是证明自己的时候吗?! 大白天的闹鬼确实有点吓人,审神者一个眼神便让鹤丸国永收了懒散的模样,抽出长刀来,直指这个浑身气质邪性的……鬼? 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鹤丸国永收紧握刀的手,开始思考如果对方动了,会是哪种角度,他又最好以哪些方向才能够在不伤害到其他人的前提下挡回去。 但对方什么动静也没有,就算被刀指着,被几人警惕,他也像是感受不到那样闭着眼睛,站着没动。只是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微微抬头,似有所感地“望”向了你的方向。 随即你看到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如同镜子一样破碎,消失不见。 凝滞的气氛顿时一松,探知灵体不在审神者的擅长区域,她看向鹤丸国永,眼神询问。 鹤丸国永皱眉定定看了一会儿,才缓慢收刀,开口:“他又躲进戒指里去了。” 你眨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感觉让你觉得这个明显不一样的夏油杰不会伤害你。 但是他是什么存在?是那个和你说话的网友,还是被表妹喜欢的一个虚拟角色?如果是虚拟角色,又为什么会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戒指里?现在的出现又是什么原因,为什么刚刚看起来像是要和你说话。 “那个,”审神者的声音拉回了你逐渐远去的注意力,“稍微讨论一下正事吧,我是椿花……怎么称呼您?” 你思考了两秒:“扫。” “叫我扫就可以。” ……你再也不要把游戏id取成喷子扫码了! …… ………… 审神者椿花的性格很靠谱,简单两三句就说清楚了目前的情况以及他们对于你的猜测。 这座本丸运转了很久,平时不怎么开放社交,而审神者是一种职业,工作的内容就和游戏宣传的一样,维护历史。审神者也不止椿花一个,本丸与本丸之间都设有独立的屏障防止外来入侵,但神奇的是,在你掉进来之后,这座本丸的屏障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出什么警报。 这说明你穿越的方式很不一般,起码应该不是以非人的形态。 再说鹤丸国永一开始对你的推测——你是以一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状态掉在他面前的,身上带有契约的气息。虽然没有伤口,但是在作为付丧神的鹤丸国永看来,他眼睛看到的你状态却是“重伤未愈” 当时你身边还带着一把刀,他便以为你是哪座本丸逃出来的、没见过的陌生付丧神。 管辖审神者的时之政府管控不法行为的力度很严格,因此这就是他为什么表达了你可以先提出自己的诉求,他再传达的意愿。他当时确实打算先把你的情况上报给官方,再等审神者回来商量情况。 结果好像事情完全不一样? 审神者椿花说出了她的想法:“扫君。抱歉,我先冒昧问一句,那个戒指出现的……人,是你认识的人吗?” 你不由得沉默。 说认识吧,你认识的好像是cos这个角色的玩家,但说不认识,你也以朋友的身份和这个角色的cos号相处过,还是有些了解的…… 仅限于性格和他家庭似乎比较幸福这几点。 “认识。”你最终给出这个回答。 椿花明显松了口气,看起来没那么忧心忡忡了,“我这边是这样想的,这位、你的朋友,应该是寄宿在你的这枚戒指里,鹤丸看到的濒死状态应该是他身上的。不知道你们两者之间立下了什么契约?这位朋友目前是把命吊在了你的身上。” 你:“……”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我简单点说,”椿花用手比划,“这个人他已经死了。……对不起但是他确实死了,所以是灵魂的状态。按照正常情况来看, 死掉的人应该去往彼岸准备往生,或者拒绝往生消散,但是他不是这样。” 椿花的脸色凝重几分,她盯着你:“因为契约,他被留了下来,并且可以以你作为媒介出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如果你愿意,他还可以活过来。” 你:“??” 真是鬼啊? “那、”你想问点什么,但椿花和鹤丸国永好像都说得很清楚了,你也不知道自己可以问什么,干巴巴说,“那这个契约的意思是?” 椿花一副“你说到重点了”的表情,“这就是我想问的了。” “——扫君,你之前是否受到了不法分子的控制,被迫答应了什么强盗契约?” 你:“……” 怎么突然到了反诈宣传片场了? —— 咒术界有个有趣的概念,叫做束缚。 束缚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也是很多咒术师的立身之本,而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严格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 束缚的概念区分为三种。 对自身的束缚,例如公开术式情报获得能力增强。 对他人的束缚,例如人与人之间做下的口头约定,是基于灵魂上的契约,违反即会获得严重代价。 天与咒缚,一种极为特殊的束缚。从出生起就被强制赋予,不可抗拒、不可逆转,生来便以牺牲先天的身体或咒力为代价,换取另一方面的极端强大。 在这个扭曲的、负面情绪会诞生诅咒的世界里。爱也是一种束缚。 爱人令人牵肠挂肚,爱令人学会爱惜陌生人,爱人不离不弃,爱人就要同生共死。 在封闭空间立下的联系,以一种想象不到的束缚回馈在了你和夏油杰的身上。 这就是【恋爱】。 ——而这一切你都不知情。 玩着游戏的你怎么可能清楚自己随口一句话就会成为类似于游戏规则一样的东西,更何况你还只是和一个游戏好友的对话。 对于审神者椿花说的话,你懂了一半,另一半还需要时间去理解。不过不管是她还是鹤丸国永,包括你自己,都一致认为这个戒指里的人最好不要被叫出来,让他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直到调查清楚具体情况为止。 在你们讨论的期间,审神者椿花提前联系的官方管理员也到了现场。 对方只是看了你一眼,就迅速清楚什么情况。反手拿出一只黄色的狐狸塞到你怀里,并表示可以把你送回去。 你:“……啊?” 原来穿越了之后还可以穿回去的啊! 时之政府对此表示:可以的老弟,包的。 都是铜陵ip他们原本没想降维打击。 在诸多ip和作品里,他们刀剑乱舞可谓最懂时间和空间的一类了,毕竟工作内容就是这样,为了维护历史,他们经常在负责的时空管理这块跳来跳去。就算在你看来他们的存在是一款游戏,但真正意义上说,你们只是各自生活在不同的平行宇宙而已。 在你这他们是游戏,在他们那你的世界也差不多是一个概念。 穿越就相当于你过年的时候走亲戚串门,时间到了,长辈就得送你回家了。 虽然具体造成你穿越的原因还不知道,但是没关系。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非常靠谱,“鉴于此次穿越造成的损失,我们补偿您一只狐之助作为联系方式,方便您可以随时回来看看朋友。遇到类似穿越到其他世界的情况,你也可以使用狐之助返回到这里,再自行回到自己的世界。当然,您也相当有潜质,若是有意向成为审神者为维护历史添砖加瓦,也可以随时通过狐之助联系我们。” 审神者椿花:“……” 你:“……” 怀里的狐之助:“嗷嗷!” 大概是看出来你们的无语,工作人员轻咳两声,没继续坚持招募下去,“那么,请问您做好准备了吗?” 你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准备。就看到工作人员掏出了一把巨大化的玩具锤,同时带着微笑朝你挥过来—— 熟悉的钝痛在这瞬间袭击了你,你晕了过去。 14. 十四只人男6 五条悟对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恋情过敏。 在他看到你和夏油杰一起结伴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仿佛一只性格糟糕的白毛猫突然看到黄瓜,往后退出去数步,表情夸张得快要吐出来的模样。 刚上线没多久的你没搞清楚情况,于是侧目眼神询问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就是夏油杰。 夏油杰也不明所以地耸耸肩。 ——五条悟又抽什么疯? 说来也神奇,在意外穿越之后,你回来了。 不仅没有缺胳膊少腿地回来了,你还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家里的床上,旁边甚至摆着不知道哪位田螺姑娘用心烹饪的美食。 难道那一切只是你做梦吗? 被砸脑袋的疼痛经久不息,你艰难起身,环顾四周,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狐之助对上视线。 你不是什么性格热情的人,家里的布置比较简约,除了工作间就是卧室,采用的是黑白灰的配色、这就把橘色狐狸式神的存在衬托得相当显眼。 对视的久了,狐之助像是不解,可爱地歪了歪脑袋。 你:“……” 好吧,看来你不得不接受田螺姑娘是位语言不通的狐狸的事实。 穿越还有免费宠物领。说出去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人抓起来。 简单整理心情,你吃了饭,看时间还早,工作上最忙的一阵也过去了,便扫扫游戏舱上浅浅的一层灰尘,起了玩游戏的心思,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打算先清扫一下屋子。 狐之助似乎没觉得它作为其他世界的产出贴在你身边有什么问题,亦步亦趋地跟在你后面小碎步,你去哪里它就去哪里,脚踩在木质的地板发出响声,太明显了。这让你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转身给它抱起来。 “你知道……”你的样子和我像是两个次元的存在吗? 作为玩家的指引者,狐之助的形象设计偏向于憨态可掬,这是为了方便在玩家面前刷好感,属于“萌”的范畴。 只不过,是在游戏还好,这种萌放在你的世界里,就像是一张画得很好看的纸片了起来。 ……其实有点诡异。 你摸摸狐之助的皮毛,触感意外的真实柔软,不像是你幻觉产物。狐之助似乎对你的手法相当受用,顺着你的力道蹭了蹭你的手心。这让你没忍住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擅长和除了我之外的活物一起生活、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算了,我叫你什么好。” “狐之助……狐之助的话,那我叫你之之好了。” 荣获新名字的狐之助:“嗷嗷?” 果然语言不通! 你给它放下来,在游戏舱内放好营养液,指了指一边的小板凳——这是你之前为了防止自己玩太久而肌无力,而爬不出游戏舱专门放的。 不过自从离开家独自生活后,你的生活便极为规律,对自己的管控也很严格,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因此小板凳的作用一直没发挥出来,现在倒是方便了狐之助。 “之之,坐这里。” 狐之助听懂了你的话。它摇头晃脑地几个轻跃跳上板凳,乖巧蹲坐,尾巴像是围脖一样把它自己包起来,那样子要多呆萌就有多呆萌。 你又没忍住笑了,你发现自己好像还挺喜欢小动物的。 “我的安全就靠你了,之之。如果有人闯进来,一定要叫醒我。” 先不说一只狐狸怎么叫醒你、你是否真的指望狐之助把你从游戏舱里挖出来……这些都不提,你暂且这么说了,算作锻炼自己与不是人的东西的沟通能力。 说不定日后你真的受不了现在的工作要跳槽,投递简历时可以写上“能够灵活和非人物品友好对话”的优点。 不过根本没这样的公司会招这种员工。 游戏链接,意识沉进虚拟世界。你心平气和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天花板是属于自己宿舍的,有片刻微妙的安心。 但很快,这份安心被闯入你视角的黑色块给打破。 扎着丸子头的少年没注意到你醒了,伸手越过你去拿床头的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撑在了你身上,还按得是肚子的位置。 你:“……” “我如果真死了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诩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你心情很平静,“但是很遗憾,我还没死。夏夏同学,我的肚子被你按得好痛。” 夏油杰:“……” 这人为什么一醒就说奇怪的话。 “抱歉抱歉,”吐槽归吐槽,夏油杰还是很及时地抬手撤走了那份力道,“我想拿一下床头的纸巾,没注意到你醒了,没有下次。” 说完,他避开你,用不会伤害到你的方式成功拿到纸巾,擦了擦手。还没等你问什么,就听到夏油杰补充道:“你这次睡得有点久,是诅咒的后遗症吗?” 你:“……”什么诅咒? 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你的意识慢半拍才想起来夏油杰说的诅咒是个怎么回事……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被十字路口的美少年诅咒,当晚进入了某个单人副本,副本硬性要求非单身人士闯关,最后你是和意外跟着进来的夏油杰组队才通关的。 想到这里,你就又想起了那个意味不明的包裹。 “你给我寄过东西么?”你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夏油杰不明所以,但回答:“我们在一个学校,有什么东西我会当面给你的。” 你:“……” 闹鬼了,那把绝境噬骨和署名戒指到底是谁给你的?如此普通的你竟然有一天也会被盒武器盯上吗?! 注意到你的神色有些不对,夏油杰扯了一下被褥,以此来叫回你由于陷入思考而离家出走的注意力,“你还好吗?” 你回过神,摇摇头。 夏油杰于是说:“有什么大事不妨先放在一边。你睡了这么久没动静,怕影响你的身体情况,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只是给你喂了点营养液勉强维持,现在你的身体应该急需正常的营养。” 顿了顿,“一起去吃点?” 你吃过了,因此在游戏里你也没感觉饥饿,所以你没搭理夏油杰,倒是准备下床了。 就算这样你也比五条悟好搞多了,夏油杰松口气,以为这是认可他的话,晃晃手机,“硝子很担心你。你先收拾,我给她发消息说一声。” 闻言,你终于有反应了,不过是你的感慨,“你们好敬业。” 夏油杰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却摇摇头,“没什么。” 表妹不让你破坏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但你还没忘记她的话。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让你换一套衣服,高专有配备专门的校服,这应该也是游戏特性?你不确定地一边这么想一边调出角色面板查看自己目前的等级,同时手上也在麻利地给自己换上一套黑色制服。 “有点闷啊。”你拉了拉领子。 不过结果还是很喜人的,经过任务、副本等一系列的经验包事件后,你的等级也是来到了惊人的LV.206 而更令人惊喜的是!根据等级的提升,你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叫做【转职】的功能。 哦?感兴趣的你没有在换好衣服后就出去。 在你角色职业显示的属性那一栏,原本是【骑士】。现在这个职业文字变成了可以切换的绿色,你点了点,一种微妙的感觉掠过,你切换成了【武士】,且这个职业的等级和初始职业等级是同步的。 好玩。 改变不只是职业名称,还有技能。 你花了几分钟去研究,技能变成了全能输出型。之前你作为【骑士】,本职是保护队友,技能也大多都是防护类技能,所以输出技能少得可怜。而这个【武士】明显就是专注输出型职业,不仅技能多样,技能名称也相当帅气,什么明镜雪月花啊天下五剑之类的。 很好,离你暴打LV.9999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你拿出职业切换后、也跟着切换的主手武器。 “……” 你沉默地看着手上这把眼熟的金粉色武士刀。说真的,你快对这个刀有过敏反应了。 “扫同学——?” 夏油杰估计在外面等得时间有些久了,怕你出什么问题,喊了一声。 你面无表情地收起刀,把职业切换回去,整理好衣领走出去,“来了。” 尽管在前面已经拒绝过(你个人以为),但夏油杰还是因为担心坚持把你带去了食堂。在去的路上,你们遇到了正溜溜哒哒往操场走的五条悟。 两人虽说性格是臭山臭水遇知音,但也只是再后面的事了。现在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尚且没有熟悉到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地步,因此也会有一个人去做另一个事,一个人做其他事的情况。 也就是开头那一幕。 夏油杰看到他,刚想打招呼,笑容都扬起来了。但不知道五条悟抽什么风,在看到你俩之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随即猛地往后退,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你们……” 你&夏油杰:“?” 五条悟看起来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你们在谈恋爱吗?!” …… ………… 家入硝子刚从夜蛾正道那里出来,就看到了夏油杰和五条悟在操场互殴的情景。 这俩人尽管还很年轻,却都具有了怪物的雏形,动静大得像是地震。 家入硝子沉默一会儿,看一旁:你在一边鼓掌,不知道是在给谁加油鼓劲。 这让她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世界末日要来了么? 不过睡美人总算舍得睁眼了啊。 自然而然地,她走到你身边,拿美味棒敲了下你的肩膀,“醒了?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很健康。” 面对唯一的女孩子,你的态度和说话的方式都好了很多,“听他们说你很担心我,下次我会提前说一声的。” 家入硝子再次抬头,“玛雅人说的世界末日是今天吗?” 你一时间没跟上:“?” “当我乱说。” 家入硝子说的话大多在表达她的心情,形容抽象,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因此她更喜欢直接衔接下一个话题,“醒了是好事。不过夜蛾老师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如果你现在方便,我们一起去一趟校医室。” 你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打的两个人,家入硝子才像是刚知道这俩人的存在一样,不带任何情绪地问:“这俩又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你自己也很疑惑,甚至是支持夏油杰的一方,“五条悟突然问我和夏油杰是不是在谈恋爱。”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五条悟终于因为不甘寂寞所以发疯了吗。” 你:“……” 你觉得家入硝子的嘴应该被列为管制刀具。 虽然你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形容,但不妨碍你共情到五条悟如果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心情,不禁摇摇头。家入硝子似乎也没关注这俩人的心情,比起继续了解详细情况深入解析五条少爷的心路历程,她更倾向于做正事。 于是抬手,她把你的肩膀按住转向,接着推着往前走。 路上家入硝子还是说了些话,“这段时间你不在,我们轮流照看你。夏油觉得是因为他你才变成这样,所以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 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和五条悟鬼混的时间就少了。 “其实你也算无意间做了好事。”家入硝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你,还是只单纯在发挥她的毒舌特性,“夏油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个会装模作样的好学生。五条不在身边,他就没办法释放天性气到夜蛾老师。” “释放天性是好事。”你诚恳表达实话。 家入硝子瞥你一眼,“两个混混凑到一起就不是释放天性可以形容的了。” 你懂了,你想起来上次两个人将近把半个学校拆了只为组队的事情。无管制的力量就像是没被人类驯服的火种,失去了普罗米修斯的帮助,风一助吹,就会烧伤自己和身边的很多人。 最终,家入硝子用一句她自己也觉得怪怪的话作为结语。 “我觉得,夏油那人最好还是不要释放天性。” 校医室。 咒术高专的配备和正常学校相似,除了设施格外豪华一点外,也是该有的都有,包括校医室。 ——但也是和普通学校有区别的,比如校医室的医生是学生这种事。 你被带来这里,按在椅子上坐好,看着家入硝子熟练地挑着手术刀胃镜之类的工具,环顾一圈,艰难问:“医生呢?” 家入硝子奇怪地看你一眼,“需要我把咒术医师资格证拍你脸上吗。” “不过正式官方版的我还没考到,得等毕业再说。” 你:“……” 咒术高专在玩家的剧情里到底是怎么过的审批的? “不用惊讶,我的术式……用那群老爷子的话来说算是挺罕见的。”家入硝子示意你抬手, 你配合,她便拍了拍你的手臂,把一根软管绑在了你的胳膊上,“所以我很早就具备了相应的证件。” “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仅仅在你学生时期,你便已经听说过有关于医学生的艰难和恐怖,其流传程度跟毕业怪谈一样。而家入硝子的动作很专业,是一种你认为她脱离游戏后、现实里也就是个医生的专业。 “过早暴露光芒的人都是这样。” 家入硝子反应平平,“大家都一样,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的思维方式似乎是集体主义者。 你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她抽了你一管血。 家入硝子不说话的时候,她的眼会下垂,没什么攻击性,平时看起来很懒散,像是做什么都没劲,做什么都可以。但在她抽完血,弹了弹那个装着你血液的收集管的时候,这样的家入硝子垂着眼,看起来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个人的魅力。 “……”虽然没表达出什么意见,但你难得情商上线,问:“你很害怕吗?” 家入硝子停了下,“你指什么。” “你不喜欢战斗吧。” 在十字路口任务那会儿,你接住家入硝子那时候,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你还是敏感捕捉到了她的僵硬。 这种僵硬不是面对你的,不是面对同伴的,而是面对一种、天然对着矛盾有反应的生理性行为。 家入硝子不喜欢矛盾。她很坦诚,“说对了,允许你例入优质男性的行列。” “不只是战斗,人们之间的争吵,利益争夺,理念不同的交锋,边界与边界间的摩擦,我都不感兴趣。” 她把收集管放好,拿着听诊器凑到你面前,同时手贴在你的胸膛,眼神要求你的配合。 她眼角底下的泪痣像一滴不起眼的眼泪,让你很难随意忽视,不得不根据她的想法矮下身子,再一次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但是,明明是十分暧昧的行径,由家入硝子做出来却完全没那个意思,通过带体温的手和她的话,你只能感觉到她本人的冷淡。 “作为一名医生,我也不想看到死亡。” 检查没什么问题,她抽开身,懒散地笑了一下,“谁死都好,只要别让我看到。” 这让你想起了在穿越后,那个戒指出现的人影。 闲话说完,这场检查也宣告走到末尾。家入硝子去周边整理材料,而你则因为她的话思绪晃晃悠悠,如同一叶小舟乱漂: 这个角色原来是这个性格的啊,她如果知道夏油杰死了,会难过吗? 好像在许多作品里,这样性格的定位是旁观者。 你对家入硝子这种性格的角色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喜欢了。如果她真实存在的话,你估计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和这种人做朋友、或是找机会更进一步。 可惜了。 你更注重现实。 一种莫名的遗憾环绕在你的心头,只是淡淡地掠过,你尚未理解到,便消失不见了。 同样结束的不只是家入硝子的检查,还有夏油杰与五条悟那没有意义的互殴行为。 你们出去的时候,这两人便各自带着对方留下的伤痕鼻青脸肿地迎面走来。家入硝子刚结束一项工作就被迫继续留下加班,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能明显感觉到如果可以,她会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抽这俩人的脸。 偏偏五条悟还毫无自觉,“硝子——杰打得我好痛!” 夏油杰默了默,“就算找硝子替你说话,你也要挨揍哦?” 家入硝子:“污蔑。我什么时候帮他说过话。” 你麻利地在家入硝子说出更毒舌的话之前拆了美味棒递过去,“先进去吧,这样站在门口说话怪丢人的。” 因为你的话,这俩人总算有了自己顶着糗样站在门口说话的意识,很快收起了拌嘴的硝烟,老实跟着家入硝子再次进入了你刚出来的校医室。 老实说给这俩人上很麻烦,尤其是五条悟。 五条悟是个各方面都安静不下来的类型,不管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活动的时候、吃东西的时候……这样的性格让你微妙的联想到了鹤丸国永,但和鹤丸国永不一样的是,五条悟没有付丧神那样的情商。于是闹腾很容易演变成让人反感的没事找事,喜欢他的人会继续喜欢这一点,而不喜欢他的人则会非常讨厌这一点。 比如现在,夏油杰性格比较好,出于体谅,你和家入哨子商量片刻,便决定由她去帮夏油杰,而你负责五条悟。 “说吧,”趁着上药,你和五条悟难得有了相处空间,“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龇牙咧嘴,“喂你在拿什么东西给我涂药?!岩浆?!” 他的声音不加掩饰,其他两人离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 夏油杰:“扫,现在换成开水还来得及。” 家入硝子则相当冷酷:“出去泼。” 你没忍住笑了一下,怪不得表妹喜欢玩这个游戏,玩家们确实都很有意思:“人缘真不错啊,五条少爷。” 五条悟:“……” 五条悟幽幽地盯着你,“原来你是渣男的类型。” 你:“……” 你刚刚是跳过了什么剧情吗? 虽然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来这么让人火大的一句,但你也不是那种想随便和别人打架斗殴的类型,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家入硝子的校医室。 人家前一会儿才说了不喜欢看到战斗和矛盾,你就算再怎么反应迟钝,也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为了一时的快意而冲动揍人。 但当作没听到也不是你的性格。 所以你只是稍微用力了一点按着棉签的手。尚且没有日后无所不能的五条少爷便“嘶”地一声,脑袋一偏就想往后逃,被预判了他行为的你抓了回来。 “安分一点。” 因为社交大多在工作时间,你的语气偶尔会带上一点命令的口吻。例如现在。 你扣着他的后脑勺,仔细贴上创可贴。 唯我独尊的五条少爷最讨厌别人命令他,听到就会不舒服的浑身反骨——但你做得又是对他好的事情。于是,代码冲突了。 你按着他的脸继续处理,也因此不小心把他的墨镜往下拉了拉。看到那双像是在发光的蓝眼睛里带着点怔忡,你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是漂亮,便不甚在意地继续完成手上的步骤。 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你身上蔓延的有连接的线,不知道想说什么,最终闭上了嘴。 15. 十五只人男6 简单上完药后,你帮五条悟整理下头发,就准备下线了。 原本你也只是想上来看一眼,没打算多玩,对于社畜来说时间还是太过于珍贵了,更别提明天甚至不是双休日。因此在看到游戏舱弹出【有人打扰】的提示,意识到可能是狐之助在喊你后,你抬头和家入硝子打了个招呼。 家入硝子沉默几秒,“……你才刚醒没多久吧?” 你叹了一口气,“太累了。” 说完,你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现实生活,直接选择下线。 也因此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角色在下线后竟然摔进了刚准备站起来的五条悟怀里。 五条悟下意识接住,脸色微妙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正甩着胳膊活动,被他这目光看得莫名其妙,回以一个疑惑的表情:“?” 五条悟:“……” 这俩人难不成在故意整他? —— 确实是狐之助在叫你。 之之忠心的履行了它的义务,在时间来到十一点半之后,它跳上了游戏舱,用尾巴拍拍舱壁,借此成功唤醒了你。 你坐起来揉揉额角,发呆一会儿。 脱离了游戏也就失去了感官隔离,你的太阳穴依旧保持着进游戏前的胀痛,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让你感到分外疲惫。所以没有多说闲话的力气,你简单收拾好东西后便爬上了床。 狐之助的位置也从原来的小板凳转移到了你的枕头边。 “之之……” 你闭上眼,感受着困意像是海浪般一波接一波扑上来,迷迷糊糊间只能听到狐之助细微的回应,还是那些你解读不了的“嗷嗷”声。 ……你想说什么来着? “……” 你好累。 明天还有班要上。为了你的全勤奖,你可以早去但不能晚一分一秒。虽然还想再玩会儿游戏,但你真的必须睡觉了。 明明是这样想的,迷蒙的意识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乱跑。把你这段时间接受到的信息慢慢笼络、整合。 快递?戒指? 你不是不想去纠结那个快递到底是谁寄的,而是你没这个心力。 大多数时候,一个成年人如果擅长遇到问题而不擅长解决问题,那一定是因为堆积的事情太多,或者太累了。毕竟如果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又有谁会呆在这种让人惶恐的境地呢? 而不恰巧,你介于两者中间。 连续的高强度加班令你心力憔悴,想要喘口气却遇到了大太阳,这时候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包裹,最后竟然还穿越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压得你睡眠也半梦半醒。恍惚间你感觉自己身上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你的被子上,随后蹲下,重得让你喘不过气。 是之之吧。 ……之之好重啊!! 你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灿金色的眼睛。 ——鹤丸国永见你醒了,精致的脸上绽放一个笑颜,拉开和你的距离。 “哟,这么晚来联系真是吓到我了。” 鹤丸国永把被褥重新塞好,拍了拍你身上缩着睡觉的狐之助,“不过主公还在长身体,暂时没办法来接待你,所以现在只有我能陪你解闷哦!” 你:“……” 鹤丸国永似乎看出你的疑惑,指了指狐之助,“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就收到了你的……嗯,你叫它之之是吧?” 你:“??” 鹤丸国永哈哈笑起来,“想说“我怎么知道的”?这个表情我很喜欢,看样子我一定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 “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主公把联络你的传讯交给我负责了。所以,我都听得见哦?” 他摊手,“你对之之说的每句话都是。” 你:“……” 你张了张嘴,刚想吐槽这一十分侵犯隐私权的行为,却见鹤丸国永直接伸手,轻轻盖住了你的眼睛。 他的嗓音含着笑意,放缓了语气,竟变得有些温柔。 “一个人睡觉很害怕?” “遇到不少事了呢。没关系,既然先前没有无视你的求助,那么我就会帮你。” “睡吧,在你回去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真的起了作用,你想拿开他的手,伸到一半又落了回去。被这一出吓得离家出走的睡意去而复返,悄悄漫上你的意识,带着你的想法逐渐远去。 那些杂乱的,会让你感到压力的思绪没有再出现。 一只手温和地抚上你的额头,如同母亲关怀她的幼子。 …… ………… 你一觉睡到了天亮,睡醒的时候你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边,没有鹤丸国永的身影。你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了。 精神好像恢复了点,真令人意外。 狐之助醒得比你早,蹲坐在你的枕头边有一搭没一搭甩着尾巴,注意到你醒了,它伸了伸腿,绕着你走了一圈,引起你的注意。 “啊……” 你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但是狐之助确实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所以昨晚鹤丸国永说得话应该也是真的。你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早。” 有句话是实话,你确实不擅长和除了你之外的活物相处。 头已经不疼了,这次是好眠。你从床上爬起来,按照以往的流程开始正常洗漱,挑出上班的衣服,中途查看手机消息回复。 表妹一如既往被早八折磨得苦不堪言,她把这种怨气发泄在了发给你的消息里。 你挑着回复了几条,在准备换衣服的时候顿了顿,将狐之助关进衣柜里,换好了才放出来。 “抱歉。” 把它关进去之前,你道出歉意。 随后你就去上班了。 上班的流程你已经是熟悉到不需要过脑的程度:打卡、开电脑、回复邮件、处理昨天没做完的报表、被小组长叫去开短会、被客户催进度、被同事借用五分钟结果聊八卦二十分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某种被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等中午休息的时候你才真正清醒过来,靠着椅背慢慢把路上买的早餐啃完。 口感不太好,今天的包子是不是放太久了? 你低头看了看,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手。无名指上依旧套着那枚戒指……这反而提醒到你了,你打了个电话给快递站,询问了一下快递详情。 经过一番沟通,你和对方达成了下班之后得到结果的消息。 手机这时震了震,新消息弹窗出来,是表妹。 这算是瞌睡了送枕头么?你点开,看到她发来了一张早餐照片,并配文:活下来了。 你回了个大拇指。 表妹:怎么样?看你精神不错,以前加班完第二天不是都说头疼吗? 你顿了一下。 你:睡了个好觉。 表妹:???你什么时候学会睡好觉的?教教我! 你:…… 你:对了,你知道夏油杰这人怎么了吗? 表妹:[豆泥惊讶.jpg] 表妹回复的语气很惊奇:知道是知道……不过你怎么开始好奇这个了?我记得你不是说过自己已经脱离幼稚的青春期了吗? 表妹: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你身边那些角色cos号? 你:简单说重点。 表妹:[豆泥求饶.jpg] 表妹:好吧,简单来说就是!他和五条悟是好朋友,后面因为理念不合叛逃,去当了坏蛋,最后被五条悟正义制裁了。 你:五条悟这东西还有正义感? 表妹:? 表妹:你为什么用一副很熟的态度说五条悟“这东西”。 后面是废话,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午休剩下的时间不多,你闭了闭眼,强制自己休息,什么也没想。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琐,不过比上午顺手一些。 而且也不算困难,你半摸鱼半认真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随便收尾,很快就临近下班点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趋于黑暗,公司里已经走了一部分人,剩下一部分还在坚持加班。 你站起来想了一会儿。觉得加班费不值得你额外浪费时间,更何况你还没有加班费,于是走了。 一般情况下你不会选择自己做饭,更倾向于吃方便的速食。 回家路上你顺路钻进了便利店里,拿起习以为常的和牛便当。准备结账的时候,你目光扫到一边的货物,福灵心至地又多买了一份和果子。 “谢谢惠顾,这是您的和果子和加热好的便当!” 售货员客客气气地把东西装好递给了你。 你接过,低声回了一句感谢。之前玩游戏的时候知道狐之助喜欢和果子和油豆腐,不知道换到现实里有没有用。 结束这些,你总算是磨磨蹭蹭地到家。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狐之助正蹲在玄关处等你。 你看它,它看你。你不说话,它抖了抖耳朵, 这让你有种自己好像多了个宠物的感觉,但你知道有别的人可以通过它听到你的话。 你进屋换鞋,把便当和其他东西放在桌上,低头对它说:“等下我还要再出去一趟。” 狐之助歪歪脑袋,尾巴晃了晃。 “……算了,”你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会回我。” 你蹲下来,把新买的和果子喂过去,另外伸手摸它的头顶。狐之助主动蹭了蹭你的掌心,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带着活物的温度。 游戏情报是对的,狐之助很喜欢你买的和果子,吃完后便明显很高兴地围着转了好几圈。 你好笑地给它抱进了屋内,“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别蹲在门口。” 狐之助:“嗷嗷!” 应该是答应的意思?你不确定的想。 安置好狐之助和放好便当,你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再次出门,这次是快递站。 至于为什么不回家路上顺便去,是因为最近的快递站点离你家太远了,考虑到家里还有个活物,你选择了先投喂再专门拐过去拿消息。 你的时间控制得刚刚好,除了在游戏上偶尔会出问题之外,其他方面的你简直可以被称之为时间管理大师。 这个时间段快递站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了,但仍然是营业状态,来取快递的人也不多。你拿着手机通话记录就近问了一下正在拣货的工作人员,顺利的得到了配合。 快递运输记录、寄件人、配送快递员……这些消息被一一调出。 “羂索……” 你看着这个相当复杂的名字。谁啊? 工作人员摇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知道就违法了。 “没事。” 你也没多为难工作人员,记下了这个名叫羂索的人的发件位置和时间,便离开了快递站。 奇怪的名字。你思考自己要不要抽空回家一趟问问是不是有这个名字的亲戚。 不过事情到这里,恢复的精力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你一回家就直接开躺,望着天花板足足放空了有快半个小时,才被狐之助毛茸茸的尾巴扫脸唤回意识。 狐之助喜欢蹲坐在你旁边,还很喜欢在你看过来之后若无其事地舔手,现在也是。 这让你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它脑袋。 “之……” 你想起来还有个人能听到,沉默几秒,“……我去吃东西了,谢谢你提醒我。” 狐之助显然很满意听到这个回答,摇头晃脑地跟上你。 在狐之助的监督下,你慢吞吞地把提前热好的便当解决。状态稍微回转了些,没刚刚那么呆滞了。 日常洗漱过后,按照惯例,是你上游戏日常签到的时间。你躺进游戏舱,佩服自己这个时候也没忘了游戏,闭上眼。 再次睁眼,你在宿舍里醒来。时间还挺巧的,刚好遇上来逮你去上课的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见你还躺在床上,不由分说地给你拎了起来。 “你看看几点了!其他人都跑三圈了只有你还在睡觉!” 你:“……” 你不觉得游戏里会有六月飞雪来替你申冤。 等缓过神来,你发现自己已经被拎到了操场上。一旁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像是没睡醒一样靠着操场边的栏杆,家入硝子在你来之后也选择靠在你肩头浅眠,根本没有夜蛾正道说得那样夸张。 不过好在,今天的课程不是理论课,夜蛾正道宣布了两星期后会来一次小测的消息,便让你们几人分组切磋。 切磋啊。 是这个游戏的玩家PVP环节吗? 你一听顿时来了点精神,把常态职业切换成了【武士】 “老师——我想先和夏油一组。” 家入硝子懒洋洋地举手说明。 作为有些珍贵术式的她,自然拥有优先选择的权利,也有控制自己要不要加入的自由。她的话一出,目标又是几人中唯一算得上是可靠好人的夏油杰,夜蛾正道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很快批准了。 你看向夏油杰,对方朝你笑眯眯地扫手,口型说着“加油” 你:“……” 你打五条悟?真的假的?那个LV.9999的超模哥? 家入硝子则眼神示意你看五条悟。 你顺着她的目光追过去,有些意外。 五条悟拉下墨镜,定定地端详你。他的表情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在往常的对练中,他有可能会因为期待战斗而露出愉快的表情,也可能觉得没意思而态度百无聊赖。 现在却都不是,你觉得他看着你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不像是要和同期切磋,更像是怕被碰瓷。 你捏出那把跟着你跨过次元的武士刀,起势。 “你又变强了。” 五条悟见你认真,也稍微撤开脚步,给出应有的态度来,“但是事先说好,我对你这种类型不感兴趣。” 你:“……”他中邪了? 你十分诧异地看他一眼,没去深想他的疯言疯语,现在最重要的是试试你的新职业。 深呼吸,全神贯注。抚住刀柄,姿态缓慢地把武士刀从刀鞘中抽出。 一抹刀光极快掠过。 ——居合术·奥义斩浪。 16. 十六只人男6 好快! 这是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五条悟偏过头,虽然模样随意地闪躲过去,内心却已经警惕起来。 你的身影在六眼的注视下无处遁形,但正是这种情况反而让他没了反击的机会。你的攻势太快太锐利,如果他想反制回来,届时局面反而会扩大成难以收场的程度。 “嘁!” 一年级的六眼神子五条悟嫩得几乎能掐出水,你从混淆视听的刀光剑影里骤然现身,一拳打向他的脸,另一手握刀同时横砍,两路齐发! 面对这等近乎杀意的攻势,五条悟终于收起了那副傲慢的从容。咒力凝成无坚不摧的屏障,你出拳的手被他抬脚踢开,顺势拆解。吃了个暗亏的你迅速后撤,却在撤出的瞬间发现——方才那同步的一刀停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上,拼尽全力也无法再进分毫。 你们从地面缠斗到半空,速度快得不像话,几秒间已过了数招。 五条悟的体术相较于他那骇人的咒术逊色不少,或许这就是他被塞进咒术高专的原因。短暂相接又错开,纵使他有意规避,脸上还是添了数道淤青与惨不忍睹的擦痕。 你抹了下嘴角的血沫,狼狈程度不相上下。 只是令人牙酸的是,就算是这样的五条悟,也帅得相当过分。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毕竟我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像个刚出世的野人。” 五条悟开始讲解他的术式,他掐起手势,“我讨厌没有感恩之心和咄咄逼人的野蛮人!” 花闪、风车——通通只是在他面前的空气留下短暂的裂痕。 你顿时了然,盯着他的手没说话。 你见过这一招,因此你很清楚自己躲不过去。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你的视野氛围内亮起了系统提示的伤害判断。 从你和五条悟进入战斗开始,游戏系统便已经开始默默记录这场战斗。 死刑,游戏特性定义的对单体必高伤害。 身为输出职业,硬吃这一下无异于找死,就算有心想躲开,你也束手无策。这个必高伤害的额外定义便是锁定之后无法解除,在这个游戏里更是设定只能由防护职业才能随意吃下。 而你现在只是【武士】,一个脆皮。 五条悟认真了。 这很好,你很早就想这么和他打一次。 握刀,你迎着这招翻转刀剑。心如止水,强迫自己离开有关于生死的考量,全力一刀斩了过去。 居合术·天道雪月花! 一切就如同被刻意放慢的相片,声音也被拉得极为狭长。 刀刃破开空气时,世界先于声音碎裂——你瞳孔里的那抹银光,从一点锋芒骤然涨成漫天大雪。 五条悟看着你认真的眼睛,感受到那股力量锋芒毕露地刺向他。这个自出生起便打破平衡的狂徒,在这一刻真切地感知到了死的温度……如同寒冬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猛地意识到你似乎比他更在意结局,自己如果不收力就会真的让你把自己留在这一刀里。 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松开手。放弃进攻的同时,无下限也跟着解除。 “停——!” 刀光静止在距离他几厘米的位置。 夜蛾正道出面叫停这场战斗。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 五条悟的瞳孔锁定在近在咫尺的刀锋上,竟然笑了一声。 他几乎忘了呼吸,直到此刻才重新感知到空气涌入胸腔,心跳在耳膜里擂动。 咚、咚、 而不同于他,你在听到夜蛾正道的声音后便立刻收刀归鞘,状态切换回原始职业,并迅速和五条悟拉开距离。 ……五条悟输了,因为现在的他太年轻了。 某种方面来说,他甚至能被称之为完虐。 你对他点点头,说: “承让。” …… ………… 哈哈,人不装一次活着有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的终极想法。 夜蛾正道非常头疼,拉开你和五条悟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了。他本以为你算是这群人里仅次于夏油杰责任心比较强的人,却没想到打起架来你也是个魔丸。 他的操场! 不过——他更震撼的是,你这惊为天人的刀术是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昨天才和家入硝子讨论过你,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明明你的术式、和你的…… “怎么回事。” 和夜蛾正道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你的同期生也是。战斗结束,夏油杰看着尚且还在发呆的五条悟,伸手一把给你揽过来,低声:“你从哪里学的,这也是你的术式?” 你:“……” 你维护了一下世界观:“从诅咒那学的。” 达成成就打败五条悟。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但让他认输了那就是真的打赢,你的等级一下升到了LV.300,这让你心情变得非常不错,配合演戏都用心了一些。 家入硝子意味深长地拆了根美味棒,“藏得不少啊。” 夏油杰有些复杂,“你不是保护类的吗?” 你想了下,“我把敌人都杀光不算保护吗?” 夏油杰气笑:“喂。” 家入硝子:“我们这不是文明社会吗。” 你们这边嘀嘀咕咕半天,五条悟那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像是解除了石化的僵尸,眼珠子转了转,恢复后便大步流星地朝你们走来,带着一股凛然的气息。 他绷着脸,十分不好惹的模样让你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吓到这个年轻人了……战斗倒也不是打着故意恐吓他的念头,只是觉得既然怎样都躲不过去,就拼一下谁会让步。 不过这样说搞不好会被当成是故意卖弄。 “……” 你看着他走近,刚想说“抱歉”,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截停。 ——“喂,我们做朋友吧!” 五条悟的墨镜被你打碎了,那双眼睛失去遮挡物,亮得惊人。 “就算你和杰谈恋爱也无所谓!我们也做朋友吧!” 夏油杰一个趔趄。 家入硝子则道:“你们什么时候绝交的?” 你:“……” 你和五条悟原来不算朋友吗?! 三份截然不同的心情明显没有被貌似陷入了某种状态的五条悟接收到,他按住你的肩膀,睁着大眼睛,带着夸张的笑容逐步缩短你们的距离。 五条悟真像中邪了。 你不动声色地试图拿开他的手,但奈何对方按得实在太用力,你不得不找其他两人求助。 “悟?请别人交朋友可不能这样。” 夏油杰介入你们两个之间,把五条悟从你身上撕下来,语气温和的像是在教育猫咪。而令你惊奇的是,刚刚还怎么也动不了的五条悟,却在看到夏油杰介入之后就松开了你。 夏油杰也因为这样的果断停了停,“?。” ……五条悟平时有这么好说话吗? 家入硝子终于捕捉到了一系列怪异之处,“等一下,我想问很久了,你说的那个谈恋爱的话……” “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五条悟:“……” 五条悟:“?” 这个话题最终被夏油杰以“既然悟都这样开口了,你就当他是在表达善意好了”作为收尾,成功化解了一场离奇的信任危机。 这件事再不揭过去你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就要犯了,偏偏罪魁祸首还一副“有问题的是你们”的表情。叫人看得牙痒痒,恨不得给他的帅脸来上一拳。 不过好在夜蛾正道没多久便以一种更合理的理由给你们拉走全部的注意力,你也没有继续过多关注五条悟怪异的表现。 “再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为了之后的日子能继续和谐相处。”夜蛾正道说,“你们的新任务就是——在平安夜来之前,各自选好送给同学的礼物!注意,是每个人都得送!” “不过,正常任务和课程还是不变的!” 你:“夜蛾老师好像疯了。” 家入硝子赞同地点头,“附议。” 五条悟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站没站相,左右环顾的样子看起来更想找一副适合的新墨镜。 夏油杰是唯一认真考虑的:“什么都可以吗?” 夜蛾正道感动不已,“什么都可以!” 闻言,夏油杰看了眼你,又看了眼五条悟,最后神秘地和家入硝子对了个眼神。 你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不过这种不祥的预感还没落实,你就又听到夜蛾正道二次宣布:“以及从今天开始,扫同学由我单独管理。其他不变,你们三人继续一组执行任务。” 夏油杰一愣:“为什么?” 夜蛾正道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意味不明地看一眼五条悟,注意到对方似乎还以为自己在说无聊的事情而神游天外的模样,摇摇头,对着更能理解他人的夏油杰说: “这是安排。” 家入硝子抬手按住了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夏油杰。 —— 虽然不明所以,但你接下来貌似只能单人行动了。 你和五条悟的战斗结束后,剩下几人继续按照夜蛾正道的安排留下活动,而你本人则被他带走,去到了那间熟悉的校长办公室。 你对这里 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开始的时候,因此心情不是很好。 但夜蛾正道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他倒了杯茶,推给你:“坐。” 你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和正常学校的校长办公室比起来,夜蛾正道这里的看起来则阴森的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总觉得这里似乎存在什么东西,那些东西的目光凝聚在你身上,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你不动声色打开地图,发现了一些敌对红点。 肉眼看不到,但是地图有显示,估计是藏起来了。 你又打量一眼夜蛾正道,他头顶的血条还是友好的队友色。不是虎杖香织那种也不是五条悟那类,鉴于他也是玩家一员的考虑,你暂时对他按下疑虑。 过了会儿,夜蛾正道推给你一页纸。 那是一页协议。 身为打工人,你很熟悉纸上的书写。规整、富有条例,同时带着合同方独有的恶意和侥幸心理。 你微微垂下头,看他,“……” 夜蛾正道:“关于接下来的一切,我希望你能够完全听从我的建议来做。” …… 话说,游戏里也有所谓的工作区分吗? 你倒是听说过什么代肝代打之类的业务,不过没想到这种事情有天会落在你的头上。难道是因为你升级速度太快了? 夜蛾正道正式聘请了你作为他手底下的员工,只要完成他定时发布的任务委托,他也会以适量的游戏币作为报酬。他看得出来你似乎对这方面有渴求,在把协议推给你的同时,给你报了一个你虽然目前不知道体量、但光听数字就很不错的数目。 暂且不提他们是从哪里得知你想要钱这一点的…… 你看了一遍协议,除了任务期间绝对服从命令,其他的陷阱条例都被你一一挑出。 夜蛾正道估计没想到你竟然对这个如此敏感,沉默一阵,不知道拿出手机发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按照你的要求划除了那些。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这条绝对服从命令的条例也一起划掉。 说实话,你其实不介意。 ——在玩游戏的期间,你时不时也会探索一下如何能够正当获取游戏货币的途径。这是因为你在游玩过程中发现这个游戏不仅有成熟的社会环境,还有相当完整的法律体系。 你没有无聊到挑战游戏底线的爱好,所以夜蛾正道推出来的东西算是正中你下怀。 没有把全部陷阱挑出去,是因为不管作为甲方或是乙方,都不可能接受一张只单方面利好一方的条约。 这就是你在进入社会这么久后学到的至关重要的一课—— 做人留一线。 以牺牲一定的双方利益达成良好舒适的合作空间,何乐而不为呢? 夜蛾正道估计不只是单纯的游戏玩家,他也许和游戏官方沾边,不然也不会突然拿出这么一页有头有尾的协议推给你让你接受。 有了官方背书,估计坑不到你哪里去。 协议顺利达成,你愿意在清醒的时间里配合夜蛾正道的任务。GM方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双方都很满意,不错不错。 以示诚意,夜蛾正道在你签署协议后,便直接把提前说好的游戏币汇给了你的账户。 这让你心情愉快。 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你佯装不经意般多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夜蛾正道整理文书的动作一顿。 但他没有给出答案,或许是为了保持游戏的神秘感。 “当我没问。” 你对这个游戏目前的玩法和流程,除了不能Skip之外没有任何意见,因此也没有过多纠结他奇怪的态度,愉快地踩着这样的沉默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你先是回了一趟宿舍。 按照协议,你不得影响同学正常课程,尤其是任务期间。于是你需要搬出学校,课程在没有任务期间还是正常上,只不过人暂时住进拟协议方安排的住宅里。 搬东西的时候五条悟他们还在上课,所幸你本来留下的东西也不多,拿了衣服,简单打扫一下,你就走人了。 拟协议方很大方,给你安排的房子挺豪华的。 不过毕竟是游戏房产,没什么实质性意义。你没有兴趣多看,被上次看着你们任务的辅助监督送到屋子后,你便把东西往旁边一甩,躺上床,直接下线了。 狐之助等你等得快睡着了。 这就是家里有同居者的坏处了。你看着因为你起身的动静而惊醒的狐狸式神,给它抱起来。 说起来,你这样抱着之之去睡觉,是不是鹤丸国永也知道? 你:“……” 这么一想,感觉还蛮变态的。 17. 十七只人男6 事实证明鹤丸国永真的能听到。你在睡过去没多久之后就又一次通过狐之助前往本丸见到了他,被他调侃着聊了这件事。 鹤丸国永摊手:“是我这种男性来守夜真是对不起哦?” 你:“……” 他真的有在愧疚而不是觉得好玩吗? 审神者椿花没来是因为一如既往的忙碌,听说是在帮你打听那个戒指的具体情况。或许涉及到了什么时空时间之类的专业术语,很麻烦的样子,所以目前没有后续详情。 一般人可能会焦虑一下,但你很理解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没有对此过多纠结。 后续的事情就没什么特别了,社畜第一重要事件便是睡个好觉,而鹤丸国永对这件事完全是信手拈来。你在他这休息,不用多说就能获得良好的睡眠反馈。 这就像是游戏Buff,鹤丸国永睡前拍拍你的脑袋。你就能获得一个连上班都能精神的增益。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巫术? 不过,相比较睡觉的悠闲。你的生活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充实。 负责的项目正式进入收尾阶段,工作上你没有那么忙碌了,可表妹却因为水深火热的期末周没空继续找你玩什么游戏,本来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和夜蛾正道的合作填上。 所以现在你基本是在:上班、下班、回家照顾之之、上游戏做任务、睡觉、睡不着就去找鹤丸国永……这样循环生活。 对了,这周周末你还要回家一趟。 ……总之,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快一星期,直到鹤丸国永照常听你吐槽夜蛾正道派发的游戏任务无聊又诡异,没忍住打断了你: “……等等。” 鹤丸国永抬起手,他难得有打断别人的时候。正常情况下,他很体谅你作为社会人士的不容易,很多时候都是他听你自顾自说一大堆,自己再随便说点什么附和,随后等你睡去。 “你是说……那个游戏GM每次在你上线后都要求你去跑任务,游戏时间到晚上了才放你下线?” 你枕着他的腿膝,“嗯”了一声。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频繁的碰面让你和鹤丸国永关系亲近了一些,为了帮助你更好的进入睡眠状态,你们偶尔会用这种姿势相处。 鹤丸国永听完脸色古怪,“但是你每次上线游戏显示的时间都是在早上吧,这是把你当连轴转的工具使了吗?” 你习以为常:“资本家不都这样吗。” 况且你被虚拟隔离其实很难感觉到累,游戏而已。 “这不太合适。” 鹤丸国永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我觉得你最好抗议一下。” 他按了按你的头,手穿过你的头发往下顺,垂着脑袋,用那双眼睛看着你,充满了认真。 你沉默两秒:“……行。” 抗议一下? 你很认真地思考鹤丸国永的建议,并且在当天晚上上游戏的时候就执行了这件事。 按照惯例,你前往咒术高专,找到夜蛾正道接取每日任务。夜蛾正道这段时间也已经习惯你的存在,看到你过来便直接把东西递给你。 你看了一眼:这次竟然不是什么拔除咒灵或者回收游戏道具的任务,而是当保镖。 “知道了。以及我还有话说。” 你随后提起了鹤丸国永的想法。 他派发的任务应该不是出于他个人的意愿,否则内容不会如此多样化,上到飞的下到钻地。因此你的态度还算不错。 而夜蛾正在听完你说的【朋友认为需要有人权一点】的话,沉默一会儿。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想到了五条悟几人,面色看着有些僵硬,没把你口中的朋友连接上另外的人。不过你也没对上他的脑电波,只是奇异地把对话进行了下去。 “从合作开始的第一天。”确实如此,你一直在和鹤丸国永吐槽,“所以老师你怎么想?” 夜蛾正道把手搭在桌子上,“……先完成今天的工作。” 你看向那个任务说明:【护送星浆体转校】 “我明白你的意思,”夜蛾正道又开口说,“这次如果完成的快,就回学校来聊聊这件事吧。” “……” 你拿着这页纸走出夜蛾正道办公室,游戏内的时间是在正午十二点,太阳很大。这个点,家入硝子那几个估计在食堂吃饭。 星浆体是名字还是称号?不过不管含义怎么样,都是挺奇怪的名词。 你没有多想,玩游戏带脑子会很累,爽就行了。所以你拿着这张纸轻车熟路出了学校,照例砍了一些在学校附近游荡的咒灵,便前往了任务地点。 在和五条悟打过之后,你的升级速度就变得很慢,仿佛进入了瓶颈期。这么长时间的任务下来,也只是慢悠悠的升了一级。 不过游戏币倒是多了许多,这让你很满意。 你拿着钱给自己更新了不少新装备外观,按照表妹的说法,你这是在给自己搭幻化。 换了一套衣服,你搭车去了新宿。 ——【星浆体】正在这个地方逛街。 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混在一堆学生里说说笑笑,而【星浆体】本人也身着一套同样清爽的学生制服,眉眼弯弯地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 你对着资料抬头又低头,恍然大悟。 星浆体原来是名字啊! 因为观察【星浆体】的目光没怎么掩饰,对方也同样注意到你的存在,较好的面容僵硬一瞬间。 不过很快,你便看她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不知道扭头和周边的同学说了什么,朝你走来。 你想打个招呼:“你好。” 她直接打断:“——你只需要安静跟着妾身即可,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让人知道你的存在!今天结束之后我就会跟着你的安排来!” ……语气像你看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那种恶役大小姐,而且这个口癖有些不伦不类的,模仿不到位。 星浆体非常不满你的忽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啊,好吧。” 星浆体:“不准用勉为其难的态度回答!” 你:“……”好难伺候。 你已经很习惯这个游戏的NPC拥有高程度的智能AI了。 经过简单的了解,你知道了【星浆体】不叫星浆体,她有自己的名字,叫做天内理子。 和星浆体这个特殊称呼不同,天内理子目前是一名正值青春期的在校女学生,成绩优异性格良善,常年出现在【最想接触排行榜】榜单前十。 令你惊讶的是,在天内理子和你说过话之后,你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新的可切换职业: 【忍者】 你:“……” 结合天内理子刚刚对你的要求,你禁不住嘴角抽了抽。 天内理子的想法和系统设定不谋而合,你没思考多久便切换了这个新冒出来的职业尝尝咸淡…… 还是等级同步。只是,忍者同为输出型职业,技能里却有辅助。 你研究片刻,成功隐蔽了自己的身形。 是真的隐蔽,技能【隐遁】——只要不主动攻击别人,你就能像是隐身一样在所有人面前走过都无人察觉。 好方便的犯罪技能。 就连你这样的秩序善也没忍住动摇片刻,很难想象如果是真实出现在世界里的技能会引起怎样的灾难。 真奇怪。明明游戏故事背景文化程度这么高,却设计这些明显违反常理的游戏技能,也太割裂了吧。 这么想着你就看到一只咒灵路过。 你:“……” 你释怀了。 游戏策划都共同使用一个脑子,他们一致认为游戏的趣味性和战力平衡只能选一个。会出现这种左右脑互搏的情况也正常。 等级高就能碾压一切,这是你很喜欢这个游戏的一点。 捏死咒灵后,你按照天内理子说的隐蔽在她的身边,没有露出自己的痕迹,默默跟在她身后看她和同学打闹走了一路。 看得出来她的性格和资料上描述的差不多,围在天内理子身边的人不少,每个都在叽叽喳喳地和天内理子分享自己的话,估计是知道即将要分别了所以格外不舍。而天内理子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话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高兴,带着温柔的笑意耐心倾听,仿佛神女一般纵容她身边的追随者。 她的头上没有等级,只有一个称号:【星浆体】 蛮帅的,虽然不知道含义,但看得你也想整一个称号在头顶拿来耍帅。回去问问表妹获取途径吧。 于是你就这样跟着天内理子和她的朋友们从上午逛到了傍晚。 一群女孩子的话题其实没什么好听的,无非围绕着好看的首饰、当下流行的东西、喜欢的明星、恋爱幻想时的理想型来聊。 天内理子的生活应该是和正常人割裂的,因为你明显能听出来她在这些话题绕到她身上时,回答的速度会顿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编。 “那个啊、理子!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内理子迟钝地沉默一会儿,才给出答案:“学校的男生有什么好注意的啦?我光是写作业都要累死了~” “也是哦……” “那校外呢?明星呢?” “哎……硬要说的话,我喜欢像小狗一样的男生吧。”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是这样,天内理子也让你保持距离,要求维持这样的正常人氛围。 你不禁思考:“……” 自己是不是做GM给的任务触发了什么游戏剧情? 不过跟着天内理子倒也没有那么风平浪静,也许是新宿这地方风水有问题,在女孩们说笑着逛街的路上。你光是把能看到的、想要朝天内理子扑过去的咒灵杀掉,都已经主动破隐动手了不下十次。 天内理子时不时避开朋友走到没人的地方颐指气使:“喂,这最近人比较少的地方是哪里。” 你:“地狱吧。” 天内理子愤怒离去,你则又掐死一只被她负面情绪吸引而来的咒灵。 原来这女孩这么倒霉吗?怪不得要保镖护送。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你就在天内理子遵从朋友的想法准备前往浅草寺的时候,抬头看到了虎杖香织。 …… 虎杖香织的出现把你的记忆拉回了执行十字路口任务的那一天,她令你印象深刻。 一是因为她是首位特殊的亮血条却态度友好的敌对阵营。 二是因为你对这个NPC抱有微末的好感,在邀请她吃饭的时候,你猝不及防得知了对方是【人妻】的设定。 虎杖香织:【我马上就来哦。】 那天同意了你邀请的虎杖香织,抱着一个看着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出现在你面前,脸上还带着温柔朦胧的笑意。 虎杖香织真的很漂亮。 你当时想。她的漂亮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展现出来的气质,以及和她相处后的感受。 ——美丽知性,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言语温柔中带着奇异的攻击性,有理有据,相当容易说服别人。 游戏策划真是开了智才能创造出这么一个有魅力的角色来。 但众所周知,猪开智就是要吃人了。 “你儿子挺可爱的。” 虎杖香织笑笑:“真的吗?你喜欢 他就太好了,这孩子叫做[悠仁]喔。” 你的社会化程度太高,道德感也同步体现在了虚拟世界。 所以虎杖香织有孩子、并且也有自己的家室这一设定狠狠打击了你对这个角色的热情,以至于饭局结束后你都有意控制自己不去想起这个人。 而现在,在天内理子和她的朋友们准备去浅草寺的路上,这个带血条的敌对目标出现了。 你:“……” 就算是个傻子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虎杖香织似乎能够看到隐身状态下的你。远远的,你看到她带着笑朝你挥了下手。 你:“……” 不,其实你觉得她还是装傻一下会让人比较安心。 你盯着天内理子相安无事地和她擦肩而过,随后才破除隐身,走到她面前,眼神带着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质问。 虎杖香织面色如常:“真巧。” 你没有接话,她反而自己说了下去,“本来只是隐隐感觉,结果没想到真的能在这里遇见你,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命定的幸运吧?” “那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我,让我感觉很伤心呢。” 你:“……” 就莫名其妙把你当渣男一样说这一点,你感觉她和五条悟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不过系统提示你即将脱离任务目标,眼看着天内理子快要离开你的视线,你没有心情和虎杖香织过多闲聊,只是对着她点点头,便准备越过她继续跟上去了。 “那孩子很特别哦。” 虎杖香织突然的一句话给你强行按在了原地,你回头看她,她的笑容里带着朦胧的恶意。 “不觉得很可怜吗?如此鲜活挣扎着、生活的孩子,为了一两句所谓大义的话,就乖乖等待被安排接受自己的命运。” 原来是来挑拨离间的,你还以为她要找你打架。 你:“你想说什么?” 虎杖香织似乎很惊讶你不知道这个情报,又或者她只是故意装出来,“你不知道吗?” “……再过一段日子,她就要去死了哦。” 虎杖香织叹息:“让这样年纪的孩子去为了保护他人而赴死,真是没有能力的大人们啊。你不这样觉得吗?” 天内理子的身影丢失了。 系统在不断地弹出提示,引导玩家进入正确的路线。你没空和虎杖香织继续深入话题,快速地离开了她。 “之后再联络。” —— 这是你第二个知道会死的虚拟角色。 上一个是夏油杰,表妹告诉你的,为了理想而死。第二个则是虎杖香织刚刚说的天内理子,这个估计是游戏剧情安排的。 你也确实听到表妹说过,这个游戏后期的剧情会死一些人。 天内理子走得不快,况且你和虎杖香织也没有聊多久,没花多少时间就追了上去。 不过出乎你意料的是,你追上来的时候,天内理子是一个人呆着的。 “出来吧。” 天内理子突然对空气说话,你意识到是在喊你。 你从隐身状态解除,“怎么落单了。” 天内理子很理所应当地在你出现之后,便转身继续往浅草寺里走,“太晚了不安全,我就让她们早点回家去了。” 你迷茫:“那你叫我有什么事?”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阴恻恻地笑了一下,“因为妾身要拿你去喂蛇!” 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看了什么。” 你觉得天内理子也中邪了。 不过天内理子虽然拽着你出来,却没做什么事情,也没真的指使抓你去喂蛇。只是让你跟着她莫名其妙的进行祭拜,直到日暮西斜——她在一条河流前把一张签文以及一条同系列手链拍在了你手上。 你看着手里的签文,是大吉。 “是你把妾身身边那些烦人的虫蚁赶走的吧,”你听到她有些别扭的说,“……就当是感谢你的多此一举。” 你:“你原来自己可以吗?” 天内理子愤而揍你一拳,“不准用这种不敬的态度和我说话!” ……这个时候又不用“妾身”了。 你躲了过去,抓住她挥过来的手,脑子里掠过虎杖香织说得话,突然开口:“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天内理子愣了一下。 “……什么?” 你重申:“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这个游戏的社交系统很神奇,只要有意向交流,便会自动储存对方的联系方式。 你觉得天内理子可能没那么想死。所以你只要让天内理子愿意和你继续接触就可以了。 “任务让我送你到转校,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教务处的老师肯定也已经下班,只能等明天继续。” 你进一步询问: “明天还是我。还是说,你不想再见到我吗?” 叮咚。 系统提示你储存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天内理子突然猛地挣开你的手,音量拔高,“真是痴心妄想!我怎么可能、……” 她盯着你的脸和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弱。 “你……” 她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她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逐渐安静下来,脸染上樱色。 果然,她没那么想死。 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你也没有真的要听她说出那句话的恶趣味,收起那张祝签,把手链戴上。 “谢谢你的签文,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知道游戏剧情可不可以进行玩家干预呢? 一直到你把她送回去下线,你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18. 十八只人男6 你没开玩笑,第二天你确实又来执行这个任务了。 大概是临近某个季节,晴天的日子格外多。太阳晒在皮肤上的感受让人不舒服。 天内理子微妙地夹了一筷子菜,有些微妙地看着你:“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请我吃饭?” 你问:“不好吃吗?” 天内理子屈服于你那理直气壮的眼神,“……好吃,” 这是你找到的口感最接近麻辣烫的关东煮了,如果天内理子这个AI敢说不好听,你就立刻把她扔在这里……一个小时。 咸香独特的汤,再加上Q弹的丸子和其余杂货、搭配上打底的面—— 考虑到女生的胃口和面子,你没有给她点比较大份的。因此很快,天内理子两三口解决了饱含你期待之心的关东煮,同时当着你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递到你面前。 你:“?” 你思考两秒:“不用A,这顿我请。” 天内理子:“……” 你看着天内理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爆起,把手机狠狠砸在你脸上。 “蠢材!!不是你说的加联系方式吗!!!” 玩家HP-99 你单身到至今完全是有迹可循。尽管你不承认。 虽然被砸了脸,但是血量可以通过时间恢复,也没被砸成脑震荡,你与天内理子以相当正当的途径加了联系方式。 “听说是宗教学校,能适应吗?” 今天的行程安排不是玩乐,是确确实实要把人送到转去的学校。 “哼!” 天内理子只是冷哼。不知为何对她你抱有微妙的期待,所以对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这件事表现得相当生气。吃完关东煮后,她便一边生闷气一边跟着你,一句话也不说,试图冷暴力你周围的空气而达到让你磕头认罪的地步。 但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还觉得大小姐总算安静点了。 女孩子还是安静一点好。 只不过,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转折始于一个夹娃娃机路过你们身边。 大小姐突然停下脚步,气也忘记生了,突然伸手扯住你的衣服示意你去看。 你:“……” 衣服被她扯的勒住你的脖子,你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天内理子才不管这些,她野蛮地三两步给你扯到娃娃机面前才松开手,拿出钱包塞进去一枚硬币。 “……” 然后呢? 天内理子投完币,扭头看刚恢复呼吸的你。 你:“……” 你:“我哪得罪你了?” 天内理子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猛地锤了一下娃娃机,让箱子里的铁钩爪晃了几圈。 “我要那个粉色的!” 天内理子其实打不过你,她的威慑对你来说完全是无用功。 但听她这么说,你还是认命地蹲下操控机子的勾爪。 “粉色的离出口太远了,”勾爪摇摇晃晃,似乎没有一点重心。你试图商量,“换蓝色的吧?更可爱一些。” 天内理子:“我就要粉色的那个!” 你:“我讨厌小孩子。” 天内理子闻言踹了你一脚,你老老实实开始尝试抓那个粉色的猪头钱包。 ……关于你和天内理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熟,还要从昨天的任务开始说起。 “请进来喝杯茶吧!” 在你送她回家后,想起来还要回学校一趟,你原本打算立刻就走,结果就在这时候被人喊住。你回过头,意外发现天内理子的家里并不是一个人在住,而是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女性一起。 你和对方面面相觑,在天内理子迟疑的话里,你被确定为“可以带回家玩的好朋友”身份。 “我家小姐有劳您的关照了。” 她只是拉着你闲聊,没有问太多敏感的话题,大多集中在天内理子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太麻烦你之类的话。这让你稍微放心了一些。 随后,这个女仆着装但显然是监护人的女人很客气地对你表达了感谢。因为态度太郑重,你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是天内理子把你赶了出去作为收尾。 你知道她是看出了你的态度尴尬想给你解围,所以没有过多纠结。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天内理子就要求你扮演她的“可以带回家玩的好朋友”身份来让监护人安心。 你:“我不擅长骗人。” 天内理子愤道:“不许反驳妾身!” 你:“……” 好吧。 不过经此对话,你很快找到了和她和谐相处的诀窍:把她当成那个混世魔王一样的表妹。 “咚咚——” 粉色的猪头钱包因为勾爪的摇晃掉了出来,从出口的通道一路滚到了想要它的人手里。 那破勾爪终于卡住了猪头的挂绳,你费了半天劲才创造出这么一个巧合。但天内理子不管这些,她从出货口里掏出来那个钱包,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像是她先前一直表现的那种稳重(自以为)而是像没有任何包袱的、和她年龄相符的雀跃。 “……谢谢。” 她说了这么一句,很小声。你正蹲在地上揉被勒过的脖子,听到这句话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下意识问:“什么?” 天内理子已经把钱包收进口袋里了,“没什么!我们快点去学校吧!” 你没有追问。因为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你再问我就把你按进娃娃机里”的坚决,你觉得没必要以身犯险。 从娃娃机到目标学校的路程大约十五分钟,你和天内理子选择了步行。 不同于昨天,今天的你光明正大走在她侧面稍后半步的位置,她走在你前面一点,时不时侧过头来确认你还在,那台手机被她握在手里,亮着屏,上面是你们刚刚加的聊天界面——她备注你的名字是“保镖1号”。 你目前没有打算备注她。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让她看到你备注她的全名会被她揍。 沿路没有什么异常,尽管天内理子的魔性体质仍在发力,但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喽啰。你顺手清理了两只藏在电线杆后面的低级咒灵,速度快到天内理子甚至没发现你做了什么。 很快,你们到了学校。 学校的院墙是石砌的,上面爬着干的藤蔓,看起来很旧,装修倒是有种上世纪的教堂风格。这附近没什么人走动,应该是因为现在还在上课的时间。 “……就是这里了。” 天内理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停下脚步。 她站在那扇紧闭的校门前,没有立刻往里走。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衣角上捻了一下,然后放下。 “怎么了?”你意识到天内理子可能想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明天还会来吗?” 你:“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手机联系。” “我不是问任务!” 你迷茫:“那你是问什么?” 天内理子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又停下来。背影被太阳的光线拉长了一些,细瘦的轮廓站在那扇大门的阴影里,看起来比之前矮。也许是因为太阳的角度不对,也许是因为她背没挺那么直了。 你想了想,“如果明天没有任务,我也可以来。”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那种端着的感觉好像松了口气,她转过身语气照旧:“那妾身就勉强准许你明天来请我吃关东煮吧。” 你:“你请我还是我请你?” “你请我!”她说,“因为这是你应该的。” 你没有反驳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了她一段时间。 天内理子终究还是动了,向着那扇门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你一眼,然后又继续走,进了那道门,背影从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天内理子可能有点舍不得你。 据你回去之后通过表妹的科普了解,天内理子的家庭不是普世意义上的那种完整。身为【星浆体】的她背负着某种使命,这让她往往面临着许多超越年龄的危机,同样也无法像正常孩子那样拥有正常家人的关怀。 可能是把你当成哥哥了。 ——【“不过游戏剧情肯定是改不了的啦,游戏剧情怎么能改呢?都已经定好了啊!”】 你皱了皱眉。 你回到了咒术高专,夜蛾正道刚好从办公室出来。他见到你,有些意外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你回来了,我刚准备联系你。” 夜蛾正道没等你开口说什么,便抬手把一个像是工牌的东西丢给你,“听说原来那个账户是五条那小子给你办的,虽然他应该不会害你,但是有空还是自己去弄一个吧。” 你接住,那是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准一级】的工作牌。 【恭喜玩家完成剧情:“试金石”——获得称号】 你:“……准一级?” 好难听的称号。你眼神控诉地看向夜蛾正道,对方摸摸鼻子,把神色护目镜挪了挪,“你不满意可以把它丢掉。” 谁会把自己的工作证扔了啊? 你虽不满意,但社畜的天性还是让你老老实实收起了工牌。 “我们继续上次的话题吧。”夜蛾正道见你收好,似乎有些满意,“你希望自己休息吗?” 你说:“需要。” 游戏不会妨碍你的现实生活,所以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无所谓。但是鹤丸国永难得希望你去做什么,你便如他所愿。 < p>……只不过夜蛾正道为什么要用一副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表情看你? 你的话里到底有什么尚且不得而知,夜蛾正道似乎更满意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去和他们传达意愿。虽然不能保证成功,但我会尽力。” 果然,那些任务不是夜蛾正道一个人的意思。这无所事事的校长果然是游戏GM啊! 你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因为坏印象而报复这个人,说了一句“那我回去了”就准备走掉,结果又被夜蛾正道喊住。 说起来,自从你玩这个游戏后,你就好像总是被人从背后喊住。 “这么久才回来一趟,你不去找五条他们吗?” 夜蛾正道看着你回头,“那几个人这段时间可是时不时就来找我打听你的情况。我想,【我没什么事】这种话应该本人来说比较好。” 说完,夜蛾正道又不知道为什么,对你道:“……抱歉,剥夺了你的青春。” 你:“……” 搞什么?突然说这么高深的话,故意的吗! 你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便随便敷衍了什么,快速离开了。夜蛾正道为什么老是说这种奇奇怪怪又让人觉得良心不安的话?! 而且玩游戏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 你很强,强到已经不需要用任何东西去证明你的强悍。 夏油杰从上次看到你和五条悟的战斗后便深深意识到这件事。他不明白你的战斗经验从何而来,不在学校的日子里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和初次见面那天到现在不过短短时间里,就提升到这种恐怖的程度。 这就是……天才,么? “……” 结束跑圈后,家入硝子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你没休息好吗?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夏油杰愣了愣,“啊……” 他确实没休息好。不是今天,而是最近这段时间。 “大概是……”夏油杰挑着措辞,语速也变得有些慢,“做了些不太好的梦吧。” 不止。 不止一些。他做了很多,他梦到了你。 但是梦里的他视角很奇怪,偶尔像是被埋进土里的人,偶尔像是路过的飞鸟,偶尔像被你拿在手心里的物品……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一直围绕着你在做梦。 夏油杰一直都知道你的眉眼在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会变得格外刻薄冷淡,却没想到他能在梦里看到。 冷淡的、锐利的眼睛,毫不犹豫地杀掉被他附身的“物件”。 “硝子你觉得,扫同学是个怎样的人呢?” 夏油杰其实不太习惯叫你的名字。 毕竟这种一听就是假名的称呼,认真记在心里反而很奇怪吧?但他也并不是不理解你的想法,二年级的一位叫做冥冥的学姐也是以假名活动,理由是【家里有会根据名字诅咒人的咒术师】。 有这样的前例,你不使用真名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隐隐约约能从五条悟那边感觉到,你的来历似乎有些特殊。 家入硝子很惊讶他在这个时候提及你,看了一眼还在慢悠悠走完剩下圈数的五条悟,才开口:“我觉得他很轻浮。” 虽然话没说完,但夏油杰奇异地理解了她的想法——太轻浮了,生与死都不在乎,把一切都当成游戏来看待的那种轻浮。 “但是他很好,”家入硝子没有完全钉死标签,她移开眼,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上次在我聊到我的术式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可怜我。” 夏油杰没忍住重复:“可怜?” 家入硝子肯定道:“是,他觉得我可怜。” 说完,她好像自己也觉得好笑,摸了摸口袋,却只摸到上次冥冥学姐路过时,为了交换她的美味棒而留下的一支香烟。 “他肯定希望我幸福。”家入硝子说,“我是这样感觉的。” 夏油杰没有接话,他沉默了有一段时间,又想起这些时日以来做的有关于你的梦。 身为咒术师,他觉得这不是偶然事件。 你和他身上可能存在着什么……双方都不清楚的链接。所以他才会一直梦到你。 梦的最后,夏油杰看到你坐在了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着装的青年身边。正在他想靠近一步看看是谁的时候,那人突然回头,目标明确地看向了夏油杰。 多么令人畏惧又无法忘怀的一双金色眼眸。 那一刻夏油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盯上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让他后退了一步。 “……” 夏油杰闭了闭眼,突然说:“悟是不是一直都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家入硝子愣了下,“应该是吧。”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垂下目光。 ……或许他应该问问专业的人。 19. 神秘男嘉宾 夜蛾正道的话让你连留下来找五条悟他们聊聊天的心思都没有,便直接下线了。 这之后你抱着狐之助去找了鹤丸国永想问问戒指的事情,但不知道是狐之助没听懂你的话,还是本丸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这只狐狸式神到最后也只是呆呆地歪头看着你,什么也没做。 你:“……” 你再次拍拍狐之助的脑袋试图提醒。 但狐之助这一刻就仿佛想要完全展现着它属于非人的特性,感觉不到痛意一般柔软地叫了两声。 你:“……”更恐怖了。 你不是个喜欢异常的人,更何况是这种本来就有些违背常理的事件,温馨日常番变成泡面恐怖片让你感觉十分不安心,提心吊胆的连晚觉都没睡好。 于是第二天,你顶着黑眼圈,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决定提前回家的日程。 ……这就是报应吧。 虽然平时的你为了工作妥协了许多,但真的要做什么的时候,你还是比较果断的。 迅速地请了假,买上回家的车票,一气呵成。你家的位置离工作地方有些远,光是来回就需要一天的时间,因此你直接把攒下来的年假用了,简单收拾能够撑三天的换洗衣物,你给狐之助放好能吃一星期的干粮,便准备出门了。 “我走了,记得好好吃饭。” ——临走之前,你是这么和之之说的。 但是在车上,你打开背包想给自己拿瓶水喝,看到狐之助的脑袋钻出来,你沉默地开始思考自己说那句话的必要性在哪。 你:“……” 狐之助的造型很完美的考虑到了玩家的体验,但你觉得没必要连穿越后的也一起考虑……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比较好。 你把狐之助抱出来,猛地晃了一下。因为它的外型,车上的其他人只以为你这个臭二次元拿出了一个刀剑乱舞相关的周边玩偶,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这样真的很像安排一切的幕后boss。” 你认真地和狐之助小声说着话,语气里带着埋怨。 对方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呆萌地摇摇尾巴,被你眼疾手快地按住,“停!从现在开始你是玩偶,什么也不要动,下车之前都不要发出声音,明白吗?” 这次狐之助估计是听懂了,因为你看到它真的保持了像是玩偶一样的状态,没有回应。 这让你稍微安心一些。 好在这趟回家的车没有让你煎熬多久,在你发现狐之助跟着一起来的一小时后,你终于从不能说话的状态里解脱了。 人们有秩序地一前一后下车。狐之助的到来虽然让你猝不及防,但它的手感实在太好,所以你没有继续把它塞进背包里,而是抱着它顺着人流下车。 “——、——” 知了的叫声连绵不绝。 太阳很大,现实的季节正值盛夏,炎热的空气让人心里乱糟糟的,就连你也不由自主的被影响到加快脚步。 为了不被人发现端倪,你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在你离开后,车门便在你身后关上,驶离。 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你看了一眼,是表妹给你打来的电话。你在出门之前和家里的长辈报备了一声,作为关系亲近的亲人,表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电话接通,表妹的声音透过话筒闷闷的传来:“表哥——?你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吗?” 正在这时,一队不知道是春游还是干嘛的人从你身边路过。 大概是老师带着学生出来郊游?但学生看着也有些太少了吧。 因为领头的老师有着一头十分显眼的白发,你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慢半拍才回复表妹的话,“……刚下车,怎么了?” “没什么呀,” 表妹的语气有些小心,“你不是不爱回去吗?这次怎么突然想回家啦,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可以顺便陪你一起回家看看老人嘛!” “嗯……” 可能是你的视线有些明显,那个领头的白发回头看向你。你这才发现对方眼睛上绑着绷带,说是看,更像是在“望”你,造型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是盲人?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想问一下才回去,很快就回来了。” 你收回视线,这样打量一个残疾人太不礼貌了。而那束放在你身上的“目光”也在几分钟之后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心不在焉太明显,表妹沉默一会儿,才继续说话: “你心情不好吗?” 你有些奇怪,“没有啊。” 虽然是很不想回家,但没有到回家就觉得心情不愉快的地步。 “刚刚感觉你好像不是很想回答我的话,”表妹知道你家的情况,“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哦。” 你无奈交代实情:“真没有。” “只是刚刚和你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一队春游的人路过,老师看起来像个盲人,我走神了语气才那样。真没有不高兴硬撑着。” “盲人老师……” “对的,而且还有一头白发。说起来,我觉得他还有点眼熟。” 表妹不打扰你,你感觉自己都快要抓住这种既视感是什么了。 “哦!是五条悟吧!” ——是五条悟。 和表妹的话一起如同灵光乍现一般出现在你的脑海,你顿了顿,“啊?” “应该是五条悟的coser啦,队里的学生是不是还有一个樱色头发男的、黑色刺猬头男的和褐色头发的女孩?” 表妹的语气因为提到了擅长的领域而有些兴奋,这让你松了口气,“如果都有的话那就是五条悟老师啦!” 你想了想,给出肯定的答复,“好像是这么个构成。” 想到表妹的性子,你又补充道,“可惜他们刚刚已经走远了。” “啊!!我还想让你帮我要个合照来着!!可恶!” 你笑笑,巧妙的转移下一个话题。因为这一出偶然事件,你们接下来的话题氛围和谐不少,之后你又随便和表妹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被人担心的感觉其实不错,只是表妹现在的心思更应该放在学习上。 不过,那个五条悟cos还真厉害啊。 你想,就像是五条悟真的长大了路过你身边一样,真厉害。 想到这里,你又低头看自己怀里仍然保持安静的狐之助,给出赦令:“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之之。” 狐之助如同被静止的物件骤然得到释放一般,尾巴开始晃动起来,“嗷嗷!” “好孩子好孩子~” 你承认自己被萌到了,原地摸狐之助的脑袋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你的家庭构造其实并不复杂,一对父母,过年几个能拜访的亲戚,没有弟弟妹妹,经济水平不算富裕但也是小康水平。 同样的,你的人生经历也很普通,前些年人生你是在老家那边上的学,成绩不好不坏,属于压线能上好学校的程度,但还没等到高考,你就跟着父母的工作安排转学来到了异国他乡。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生活稳定下来后便在这里定居,你也被迫扎根在这发展。 还正值你的青春期。 因为转学的缘故,你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一直不算太好,大学出去住之后更是一个月见不到几面,手机也不常联系,所以关系逐渐生疏。 表妹是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和你当时为了这个吵得有多厉害的,因此很担心你这次回家是不是自找不痛快。但你确实真的只是想问个问题,比如“咱家是不是有个叫羂索的亲戚”…… 总之,能和谐沟通就和谐沟通,能不吵架就尽量不吵架,你是这样想的。 下午三点,你到了家。 你家还是老样子,一座位置远离井市的小洋房,不知道是为了装遗世独立还是其他心思。不过时间还是留下了痕迹的,起码在你站在门口后,你能发现周围爬了不少生命力顽强的绿植。 “我回来了——” 在这里生活太久,你的习性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影响,喊了一声才推门进去换鞋,“路上堵车了,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 没人回你,你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一眼。你那性格糟糕的父亲架着老花镜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而你的母亲不见踪影,但厨房叮铃哐啷的,不难猜出是在哪里。 这俩装聋人呢? 无所谓,你轻车熟路地换好鞋之后走进客厅,直接把行李往旁边一撇,开门见山,“我不会打扰太久,也没别的事情麻烦你们,我只是回来问问咱们家是不是有个叫羂索的亲戚?” 说到这个地步,被报纸和老花镜遮挡的中年人才抬起头看你,“没有。” 他干脆利落的说完,你也不知道回答什么,这么久不回家,你早就丧失了和父母正常沟通的能力,只能靠着社会锻炼出来的水准随便回了句话,便打算拖起行李回自己的房间。 “等等,”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你的父亲喊住你,“你出去旅馆住吧。房间有人了,最近来了客人。” 你:“……” 你难以置信:“家里不是有一间客房吗?” 父亲依旧用那种气人的态度淡淡道:“你房间装修好,人家喜欢我就让他住下了,有什么问题吗?你出去这么久是不是只学会了嫉妒别人,连这点肚量都没有,怪不得现在还只是个没出息的小职员,拿着那点薪资混吃等死。” 你:“……” 你觉得你爸总这样活着不是个事,所以你狠狠打了你爸一拳才拉着行李出门。 你的妈妈没有对这个动静做出一点反应,她的厨房仿佛有洗不完的碗筷,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其实也正常。这在你过去的记忆里经常出现,那时候你还小,没有办法学会适应脾气暴躁的父亲的相处模式,天天吵架。 妈妈不想在两个人中间选择,便躲进厨房里装聋作哑。但那个时候她好歹会在事情结束之后来安慰你,偶尔投喂一两块甜点……结果现在不止没有变化,竟然还进化到了面也不露的程度。 你不想说自己的原生家庭很不幸,但你的父母每次糟糕的做法都把这个标签贴到你身上一次。< /p>太烦人了。 你深吸一口气,握紧拉着行李箱的把手,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把被你塞进背包里的狐之助重新抱出来,开始思考附近能够留宿的地方。 “没把你放在舒服的地方休息,抱歉。”你抱着狐之助开始翻手机查地图,“我本来没想吵架的,但是我爸那个人太气人了。” 狐之助歪歪脑袋,“嗷?” “……” 毕竟是有语言隔阂,狐之助连你的话都听不懂,当然也不会理解话里包含的情绪。 “抱歉说一些你听不懂的话。”你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我这就带你……” 话还没说完,你停下脚步。 —— 夏油杰尚且没有搞清楚目前发生了什么,不过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不算陌生。 按照他的记忆来说,在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之后,他去找了五条悟这个专业人士询问。毕竟术式再怎么稀有罕见、体术再怎么强大,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普通人,而五条悟则有一双能几乎看透万物的眼睛。 五条悟被他找到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你真不知道?” 夏油杰:“需要我揍你一拳证明一下自己吗?” 五条悟没话说了。 这之后他便听到了有关于“束缚”的信息,包括你和他之间可能不经意间立下了什么约定的消息。 夏油杰:“……” 夏油杰自诩性取向正常,虽然没有恋爱的经验,却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男生在感情上扯上关系。 好在目前看来,你和他都不是很在意这个情况,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个心思,只有看到了这个莫名其妙束缚的五条悟才蠢得以为你们谈恋爱了。 最后他还是狠狠调侃了一顿五条悟才回自己的宿舍。 在他的眼里你已经消失踪迹有一段时间了。 按照他的猜测,你应该是被夜蛾正道老师安排去做了什么事情,毕竟你确实很强,而在他的理念里,越是强大的人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多。你承担的责任估计涉及机密,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才神龙见首不见尾。 至于为什么不这样对待五条悟……应该也没人会敢这么使唤五条少爷吧。 他是很敬佩你的。 但知道了束缚的存在后,老实说他有些为难……因为这种事情,还是两个人商量一下后续怎么办才好吧?不然万一哪边影响到了哪边,造成了意外情况,就不是他想看到的了。 抱着这样复杂的心绪,他回到宿舍准备睡觉。 结果就像是故意搞他心态,在闭眼后没几分钟,他的睡意甚至都没酝酿出来,就发现自己貌似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黄色的封闭空间。 这种感觉很熟悉,上次他和你也掉进了这样的世界里,也是你们立下束缚的契机。 不过,这次倒是可以用咒力。 所以夏油杰没有很惊慌,他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和上次的不太一样,上次的更像是什么都没有的纯黑色走廊,路的尽头好歹有休息的茶室。但眼前这个,像是某处回家路上的拐角,只是拐角太多,组成在一起就有些不伦不类和怪异,环境和配色都是黄色的,看久了容易造成一些视觉上的影响。 看来是精神污染性质的地方。 夏油杰稍作判断,便闭上眼睛,用自己成为咒术师以来淬炼的越发敏锐的五感去“观察”这个空间。 他试着往前走,没出现什么拦路的东西,避开那些拐角,他一直往前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夏油杰认为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睁开眼——不出所料,眼前的景色没有一点变化。 “……”夏油杰有些头疼地揉额角,“难道和上次一样……” 但是这次明显没有这样的“你”来帮他。 他又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这次景色虽然没有变化,但他碰到了一团不知道是谁扔在这里的纸团。 夏油杰愣了愣,谨慎地使用咒力包裹自己的手,捡起纸团打开: 【x年x月x日】 这是我被困在后室的第二个364天,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目前,我还储存着3瓶杏仁水,这是我的同伴用生命为我留下的珍贵资源,我正在努力寻找能够出去的Level999。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个纸团,我想告诉你,请不要放弃,我仍在前方找寻生机,请保持你的勇气和理智继续向前,我会在路上留下纸团作为指引。 ——一名人类留 夏油杰:“……” 夏油杰把纸团展开,又叠好收进口袋。按照纸团的说法,这个世界是名为【后室】的封闭空间,而杏仁水是支撑行动的资源,只要找到所谓的Level999就能出去,这个留下纸团的人会留下类似的纸团来引路……要素过多,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什么游戏。 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致,挑挑眉,略微认真地提起速度往前走去。 而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层层叠叠的拐角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20. 神秘男嘉宾 一开始只是电线一样的怪物,随后是气球房间。 你在越过平静诡谲的Level0后,进入到了一片类似于地下停车场的地方。在这期间发生的事你有些不太想回忆,毕竟谁能想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好吧,其实你也能想到,毕竟你都是能穿越之后又回来的人了。 你在准备去旅馆的路上进入了一片雾区,等雾散去之后,就出现在了名叫【后室】空间里。 这是根据你捡到的前辈留下的纸团里知道的,这个叫做后室的地方是个完全封闭空间。没有入口,掉进来的人被称之为流浪者,而所有流浪者一开始所在的层级都是Level0。如果想要出去,你必须达到Level999层级。 那么,你现在应该是纸团里所形容的0层了。 对于穿越,你心态平和。对于这个空间有怪物一事,你感到崩溃。 完全没有里那样的适应期,你还没在0层走几步,就被突脸的怪物吓得拔腿就跑。 那些怪物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是扭曲的出现在你的眼前,发出非人的嚎叫袭击你。 这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灾难片恐怖片各种惊悚相关片子的人非常不友好,如果不是狐之助还在你的怀里,你恐怕在看到第一个像是黑色电线组成的怪物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已经呆在原地引颈受戮了。 “谢谢你,之之。” 你非常真诚地在逃掉的事后感谢了仿佛一无所知的狐之助,也感谢你自己的责任心。 如果不是这两者都在发力,你大概连迈开腿的力气也没有。 狐之助面对你的感谢只是歪头,你沉默了会儿,感叹自己到底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和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说话,真的很傻。 刚跑掉还没多久,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又追上来了。你认命地开跑,努力不让自己放慢速度,肺腔被压迫到痛苦的地步。 行李早就在一开始被你甩飞,你抱着狐之助躲开身后悬浮的气球的追杀,以免被气球后面更恐怖的存在追上—— 这个时候,如果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够钻走的洞,身后的怪物又穷追不舍,是个正常人都会想着尝试一下吧? …… 所以这就是你来到这个规模堪比无限空间的地下停车的前因后果。 狐之助的存在很大程度缓解了你的紧张,你从洞里爬出,看着面前这个没有手电筒便一片漆黑的地方,犹豫片刻,试探着走了几步。 “嗷嗷。” 狐之助的声音叫停了你,你猛地定在原地,低头看它。狐之助也睁着那双眼睛看着你,像是在提醒什么。 你诡异的察觉到这份不同寻常:“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走?” 狐之助没有回答,你便往左边迈开脚,还没落步,狐之助就又叫了一声。 这下你找到狐之助的使用说明了。你带着期待往右边走,狐之助这次没有动静。 你狂喜:“之之!” 狐之助:“嗷?” 你情不自禁地收紧抱着的手臂,“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是真的喜欢小动物。” 狐之助摇头晃脑,看起来呆萌可爱,什么都听不懂。 你没质疑它这明显是装傻的行为,又多揉了几把它的脑袋。继续使用狐之助警报器,谨慎调整着自己的方向和位置。 停车场太黑了,黑到你尽管有着狐之助这样的作弊器,也时不时会撞到墙柱子。 这鬼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转圈圈不停转圈圈……在你第十三次撞到不明物体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被触发,你的眼前骤然多了一束可以勉强看清面前的灯光。 同时,你也在眼睛的刺痛过后看清了面前挡着你的东西—— 发动机? 发动机的型号显然有些年头了,某些构造已经被现在社会淘汰。你快速扫一圈,在发动机的顶端惊喜地看到一团纸团。 你快速展开这个象征着线索的东西。 【x年x月x日】 以防和我一样的流浪者在这浪费太多时间,我留下这张纸。 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找到四个发动机并启动就可以去一个安全的层级。 这里有短暂的食物储备区,大概是中间的位置,会有一个仓库,我在里面放了杏仁水,希望能帮到后来的你。 注:小心窃取者。 ——一名人类留。 “……” 刚被提示的你,尽管疑惑窃取者是什么,但也不敢自言自语了。 你把这张珍贵的线索收好,抱紧狐之助,满面愁容。 老实说你很纠结,新线索的带来不仅是希望,还有诸多限制。这代表着你不仅不能自言自语安慰自己,还必须减少利用狐之助的频率。但眼前这种情况,要想平安无事的找到剩下三个发动机,怎么可能减少作弊器的使用率? 你看向狐之助,又一次愚蠢地希望对方能给出怎么类似于通过叫声提醒你哪边能走的正确回应,可狐之助只是狐之助,它失去了把你传送走的能力,还不能说你能听懂的人话。 你心想:好没用啊,之之。 狐之助抖了抖耳朵。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按照线索的说法,你艰难地尝试重启发动机,并在中途意识到这种老式发动机被淘汰是有原因的。 构造复杂不说,还很有很多地方的零件相当多余。你好不容易费劲修好,擦了擦脸上的机油,刚想检查自己的维修成果,灯光就突然在机器启动后熄灭。 “轰隆隆——” 你的世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的状态。 看来这个灯光只是为了方便你修复发动机而存在,机器正常运转后,灯光自然也消失了。 你:“……” 笑不出来。 虽然已经成功启动了一个,你却没有感到多振奋,甚至觉得这很不妙……因为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好像太大了。 如果我是只能凭借声音判断位置的怪物,我会不会注意到这个动静?你这么想。 ——果不其然,就在灯光熄灭后的1分钟,仿佛对应着你的设想,你听到了身后响起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如同庞大的甲壳虫爬过地面、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生拉硬扯地拖行着,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不知道哪来的风声灌进你耳边,藏在了令人不安的黑暗中。 “——” 狐之助发出叫声,你猛地往下一滚、凛冽的气流掠过头顶,没来得及跑掉的头发应声而断。 “之之!” 就像是一个信号,你不顾形象地抱着狐之助拔腿就跑、你就知道!怪物果然被发动机的声音吸引了! 下一次的攻击很快到来,你看不清袭击者的样貌和怪物的具体情况,只能狼狈地按照狐之助的提示往安全的方向躲闪。 左边、右边、等等,不能往前走! 狼狈地急停后退,你听到近在咫尺发出的砸地声,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这个玩意竟然还不止一个?! 这太荒谬了,就像是你正常下班打PVP游戏,只是因为状态不错所以发挥好一点,就被敌方玩家亲切问候“是你先开的”并鞭尸,随后就被封神之力虐打一样。 你手上这只狐狸除了嗷嗷装傻什么用都没有啊!这不公平好吗! 你无助地再一次躲过致命攻击后逃窜,试图掐着狐之助说点什么,“快叫你无敌的时之政府想想办法啊!审神者潜力股要死无全尸了!!” 狐之助:“……” 狐之助可爱捏。 你被气笑了,头一次生出要不就这样把它丢掉当做诱饵算了,但很快你的理智又阻止了这么做。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并不在于有多高超的生存技巧,而是在于是难得有高感情和高理性的动物。 如果你真的能逃出这里,你一定要叫椿花狠狠地审问这个神鬼二象性的狐狸。 身后的声音越发迫近。 你放弃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玩命的跑。平日里高冷的怪物前辈竟然在追赶你,真是青春。 “呃!” 只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黑暗的环境让你完全没办法顾忌面前有什么东西,再加上是全力冲刺,你猛地撞上一根柱子,头晕目眩地倒下。 ……这又是什么青春偶像剧桥段?!! 你无能狂怒地试图重新恢复行动力,但刚刚的一系列举措已经让你失去了力量,仿佛刚跑完一千米的身体在疯狂抗议!要么它死,要么怪物死。 这个时候拖什么后腿啊! 无名指在发烫,你无暇顾及,提起狐之助猛地朝另一个方向掷过去,同时感觉手里貌似多了什么像是刀一样的东西。 那个怪物似乎真的被这样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你凭着感觉挥过去—— “这个东西的弱点是光源哦。” 你顿时僵住。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带着让你感动的人类嗓音,同时一束光源照射到你身上,你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一直追着你的怪物的全貌…… 全身的血肉失去皮的包裹,所以只能大咧咧的暴露在空气中,血管勃动,躯体明明是人类的模样,但完全称不上是人类的怪物。而它的利爪就停在你的面前。 差一点死了。这东西并没有被狐之助的动静吸引,它是看得到的。 窃取者、或者说,窃皮者。 没有自己的衣物,所以只能通过偷窃其他人类的皮肉来保护自己的怪物——它仿佛被光灼到一般发出惨叫,凄厉而扭曲地消失。 结、结束了? 你呆了几秒,缓过神,赶紧去把被你丢出去吸引注意力的狐之助抱回来,确认狐之助只是因为被你丢出去滚到地上而沾了点灰尘,没有别的伤口后,你稍微平复了心情,这才有心情去看那个救了你的人。 手电筒的光束贴心地避开了会刺痛你眼睛的方向。 ——拿着手电筒的人,是一个黑发少年。他的眉眼看起来是很冷淡的类型,但本人似乎很擅长抵消这份冷淡,唇边的笑和放松的微表情……你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说: “夏油杰?” 对方被你叫出名字,也是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嗯?你认识我?” 被称之为夏油杰的少年看起来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顿,抬起手,你便隐约看到一只面容丑陋的怪物从他身后一闪而过,像是吞噬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阵诡异的撕裂血肉的声音,接着消失不见。 咒灵操使。 “抱歉,”他见你还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放轻语气,“不用害怕,这是我的术式。刚刚那个不会伤害你,它算是我们的帮手。” “你还好吗?在这里几天了,带着食物吗?我这里有路上搜来的一些物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着用一下。” 一片尴尬的寂静。 “……” 片刻,你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类似于fg的话。 事已至此,你已经完全不会惊讶为什么虚拟角色会出现在你身边这件事了,你都能掉到后室了,在危机时刻出现一个虚拟角色有什么好意外的。 况且你戒指里还有只鬼呢。 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你混乱的思绪,他回头对你露了个安抚性质的笑,以为你是在因为环境紧张:“没事的。在实力这方面,你可以相信我。” 你:“……” 在夏油杰及时出现之后,你们便组队了。 没错,和上次差不多。同样的封闭空间同样的人,不过不同的是、上次你是和cos他的游戏玩家组队,这次是和他本人组队。 和游戏玩家演绎的相比,夏油杰本人似乎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在看到你落难之后,他不仅救了你,还非常大方地分享了他一路以来搜寻到的物资:饼干、水、多余的手电筒。 除此之外,他还和你交换了信息。 “我也是被纸团指引来的。” 夏油杰在听到你和他相差无几的情况,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保持着令人安心的笑意,“不过和你不太一样,我是睡觉的中途突然进来这个地方的。” 你:“好缺德。” 走在路上掉进来就算了,怎么还打扰别人睡觉,有没有公德心啊。 夏油杰被你逗笑了,“也不全是坏事,起码能让我救到你。” 你:“……” 他干嘛突然来这一句! 夏油杰是个很体贴的人,察觉到你似乎对他这么说态度有些抵触,稍作停顿,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已经到第几个层级了?” “分不清楚,”你诚实道,“我只知道我钻了一个狗洞,然后就到这里了。” 夏油杰:“原来是意外啊。” 你:“……” 还能是故意寻死不成? 夏油杰不知道在你脸上看到什么,又莫名的笑了一下。 你:“……”到底为什么在笑?! 和你在游戏里接触的不太一样,你在吐槽的同时也观察着他的笑脸,悄悄拉开了点距离。 这个在你面前行动的夏油杰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就仿佛虽然他还在正常说话,正常行动,但始终有什么包裹着他,控制着他。 控制……他自己? 你微妙的捕捉到了这一点怪异,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身旁这个安全感十足的同伴。 结合刚刚冒出的窃皮者,你不得不谨慎一些。 “如果是害怕我是怪物的话,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哦。” 夏油杰仿佛真正的术式是读心术,就这样把你的想法一语道破,“有这样的警惕心是好事。我不介意。” 真直接。 你换了只手抱狐之助,“我想检查一下。” 夏油杰停下脚步。你们刚启动完第四个发动机没多久,有他加入找发电机就像是开挂一样轻松,你连窃皮者的影子都没见到,进度自然变快了,现在的你们则是在前往安全层级的路上。 “你想怎么检查?”夏油杰问。 你伸出手示意,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你。 “我想摸摸你的脸。”你说,“还有手,如果可以,顺便张嘴给我看看,谢谢。” 夏油杰沉默片刻,随后失笑,“那我要脱衣服吗?” 已经是成年人的你:“……”故意的吗? 夏油杰没继续说话,他老老实实地按照你的说法依次把自己交给你检查。 抛开有的没的想法,你正色,认真地开始检查……首先是脸……夏油杰的皮肤很好,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经常高强度锻炼的男生会有的肤质,没有脸皮贴合的痕迹。你摸上去,想起上次cos夏油杰的玩家也这样摩挲着你的脖颈,你没忍住报复性质的多磨蹭了几下。 但是和你不一样,夏油杰对这样的刻意毫无反应。 其次是手,他的手很长,手指很也漂亮,是适合玩乐器的手,指腹有层并不厚的茧,你摸过他的手心。另只手挑开他的嘴巴,着重看舌苔的健康。 为数不多的生理知识告诉你,是正常人类的水准。 你:“……” 夏油杰没问题,但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性取向有问题的人群。 “可以了?” 你的动作刚停下,夏油杰带着笑意的声音就追着传过来,让你莫名心慌。 你强装镇定地收回手,点点头。 “那可以相信我了吗?” 你:“……可以。” 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夏油杰方才那种让你不舒服的感觉消散了些。他后撤一步退回安全的距离,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你松口气。 按照纸团说的,启动四个发电机后,你们可以去一个相对于安全的层级。 刚经历恐怖事件,你依旧保持着精神紧绷,几乎没敢发出声音。 所幸这条通道没有别的后续情况,信息是正确的,你们相安无事地走过这条路。最终来到了一个……类似于游泳馆的地方。 【level37】 和0层不同也类似,这里重复着很多相似的场景,极度饱和的色彩是蓝色。滑梯被很多水包围着流淌,像是某个废弃的水上乐园,但没有任何的游客。 这里除了你们之外没有任何人,虽然安全,却也安静的有些诡异。 “说实话。”夏油杰率先往前走,试探着水流是否有异状,同时回头看你,“如果是我死里逃生之后,一个人来到这样的地方,我可能会出现一些幻觉。” 能不要突然说这么恐怖的话吗? 你紧紧跟着他:“幻觉?” 夏油杰:“是。所以还好有你和我一起。” 你:“……”他没完了? 你还没来得及吐槽他这个说话方式,刚想说什么,就猝不及防地对上夏油杰身后的一双眼睛。 想说的话消失。 因为说话方向,再加上刚刚检查的行为,夏油杰是面向着你的。也正是因此,他才没能及时注意到身后的异常。 这是夏油杰口中的帮手吗?为什么突然像是袭击一样出现了? ——你下意识伸手把他抱向了你。 21. 神秘男嘉宾 层级:level53 时间:3:45 理智值:98 召使咒灵摁住挣扎的不明实体,夏油杰凉薄的目光轻轻掠过,回到面前的纸团上,同时伸出手。 难以形容的嚎叫,非人的实体屈服于咒术师的强大意志,全身极速收缩、最终不甘的化作了一颗球体。 咕咚、咕咚。 剩下的流程一如既往、收服,吞食。 仅是如此。 【x年x月x日】 这是我留下的第二张纸团,很高兴看到这张的你还活着。 这个层级的规则很奇怪,目前没有发现致命的实体,一切继续谨慎为上。 溶解细菌可能在此层级游荡。 ——一名人类留 层级:level4 时间:4:00 理智值:85 层级之间的跨越并非按顺序,任意一个空间就会突然传送到陌生空间。 夏油杰只是戳破了一个气球,就进入了一个完全漆黑的空间。咒灵搜寻来的手电筒不起作用,他皱了皱眉,盯紧黑暗。 一张扭曲的笑脸,若隐若现。 【x年x月x日】 我们死了一位伙伴,那个该死的笑魇杀了他!! 无论如何!看到这个实体,什么也不要想!跑! ——一名人类留 层级:level-end 时间:6:23 理智值:75 物资太少了,在0层提及的杏仁水更是稀缺物资。 派出去的咒灵无功而返,夏油杰拿起一旁书架上的一本书,随便翻开一页,不出所料,是空白的。 这个偌大的图书馆里放的每一本书都没有意义,像是在嘲笑误入此区域的人的挣扎有多可笑。 但是你们惹错人了。 夏油杰闭了闭眼,头也没回得一拳打中了背后袭来的怪物,他的攻击有效,感受到黏腻的触感。夏油杰睁开眼,不去看背后古怪的咀嚼声,任由方才飞溅出的血液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一滴滴滑落。 【x年x月x日】 我们太饿了,这里的书本可以吃吗? (一段折痕) 不可以,请不要做这种事。这是警告。 ——一名人类留 层级:level! 时间:8:45 理智值:65 警报声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红光严丝合缝地笼罩着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夏油杰的耳边被这样怪异的声音骚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快要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缓了有一阵,夏油杰才迈开脚步,促使自己跑起来。 【x年x月x日】 他们全都死了!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地方!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一段折痕) 不要放弃,请继续前进。 ——一名人类留 层级:level5 时间:■■ 理智值:■ 炎热的熔炉正在运作,夏油杰打量着这个新地方,在角落注意到了散落的饼干和人类的手指。 随着莫名的脆响,仿佛面包机的烘烤结束,“叮”的一声成功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熔炉上。 有什么东西正在出炉。 咒力根据念头包裹全身,夏油杰思忖片刻,上前一步查看情况。 【x年x月x日】 我想回家(血迹) 救救我 别让我一个人 我想(血迹) ——一名人类留 层级:level-fun 时间:10:00 理智值:■ 这算是他呆过最温和的一个层级了,没有实体怪物,没有看着重复无限的色彩饱和,环境平静祥和,密密麻麻的彩色气球充满童趣地悬挂在屋子天花板,令人安心。 夏油杰拉下其中一个悬浮的气球,或许是0层的影响,他选择了那个暗黄色的。 气球上刻着笑脸,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下一秒,环绕在他周身的咒灵发出低吼。夏油杰摸着气球的手一顿,气球破裂,发出“啵”的声响。 非人的尖嚎再一次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皱了皱眉,相当不满意地驱使咒灵迅速制服了不速之客,并果决地转化成了咒灵球。 没有。这里依旧没有那多次提及,却始终找不到踪迹的杏仁水。 年轻的咒灵操使突然为难地皱起眉,一股难以忍受的恶心涌上喉管。他弯下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x年x月x日】 派对客,我亲爱的派对客!可爱的派对客,友善的派对客!只是想一起玩耍的派对客! 我们喜爱你!我们欢欣你的到来!我们真诚的与你共舞! 来吧!欢庆吧!快乐吧!幸福的迎接死亡吧! (一段折痕) 派对客没有听觉,只要不碰到气球和他们,就可以安全通过层级,这里的食物可以吃。算是为数不多安全的层级。 如果你能来泳池,我会留下钥匙。 派对客由人类转化,请注意不要被感染! ——一名人类留 …… 层级:level1 时间:15:45 理智值:55 夏油杰听到了搏斗的声音。 不同于前几次层级跨越时听到的那种非人生物闹出来的动静,实体通常没有自己的感情和意志,因此不会模仿的过于真实。他确定自己听到了人类的呼吸声,可怜的求救和抱怨交织在一起,生动的仿佛要把他重新带回现实。 窃皮者,他遇到过这个实体。在某个他也记不清的层级,他在被迫牺牲了一只咒灵的情况下摸清了这个实体的弱点, 于是他打开手电筒,恰巧的救下了你。 夏油杰生疏地打量着你的外貌,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但明显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男性,外貌没有特点,普通人,倒是怀里抱得狐狸玩偶很有记忆点。 脆弱的差点死掉。 这样的人作为同伴也只是拖累,没有带上的意义。 夏油杰收回目光,正准备丢下一只多余的手电筒便离开,直到—— “夏油杰?” 他听到你叫出了他的名字。 夏油杰停下脚步。 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夏油杰穿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层级,他自己都摸不清楚是否还保持着正常。这个名字一出来,就仿佛把他从一个昏黄色的梦里拉出来,兜头一盆冷水,夏油杰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觉得对方弱小没用就放弃的人。 保护弱小是他的责任,是他的必须履行的义务。 咒术高专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理念……那些朦朦胧胧的记忆,被一个简单的名称修筑秩序。 连绵不绝的警报声逐渐消失,生命的勃动回归。 夏油杰恍然地重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虚无缥缈的目光终于落在你身上,问: “……你认识我?” —— 夏油杰反应很快,在你把他往自己方向抱过来的瞬间,他同时抬起手,一只鬣狗模样咒灵冲出,把袭击者扑倒。 对于他来说这显然只是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解决得轻而易举。你听到了古怪的撕裂声,这让你有些微妙地生出了好奇心,但夏油杰没有离开你的怀抱,反而把手扣在你的后脑勺,让你没有办法探头去看什么情况。 “谢谢提醒。不过还是不要去看比较好。” 夏油杰温和地靠在你的肩上轻声,像是在呢喃。 你:“……” 老实说你觉得他有点吓人,状态不对劲到你的第六感都开始报警了,忍了又忍,憋屈的幸福者退让原则发力。你没有反驳他,只是僵硬保持着姿势,“那个、可以松开我了。” 夏油杰这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松开你,有些抱歉地笑笑。 你终于有余裕去看发生了什么,迫不及待拉开距离。但咒灵已经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消失,留在刚刚那个位置的,只剩下一堆需要被打马赛克的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东西?”你问。 夏油杰:“应该是这个层级的实体。” 说完,你看到他意味不明地看你一眼,“你不知道吗?” 你:“……”你看着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夏油杰失笑:“是我没看出来,抱歉,我在这里呆得……有点久了。” 话是这么说,夏油杰倒是没有藏私的想法,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便把自己获取到的有关于这个空间,包括层级、实体、以及level的定义都简单和你说了一遍。 他应该隐去了一部分的信息,你是这么感觉的。 但应该不关键,可能只是他不想说。 “目前根据纸团留下的线索,我们应该在一个安全的层级稍作休整。也就是这里。”夏油杰不知道做了什么,稍微看了一眼那个不明物体一眼,不明物体就消失了,“所以这个实体不应该出现。除非我们来的根本不是那个安全层级,而是……” 层级之中亦有区分,不是单纯的level几就是level几的,切入的概率对半分。 打个比方,你掉入后室,第一个进入的是level0,那么你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掉进真正的0室,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掉入同类于0室的子空间。 两者空间构造一样,但危险程度不同。一个安全,另一个必定危险。 也就是说。 你难以置信:“那个纸团把我们骗进了子空间?” 夏油杰欣赏地点头,“没错。你的反应很快。” “……”你没有被夸奖的开心,“这有什么意义吗?” 夏油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手点在唇边,保持着笑意,态度莫名有些诡谲。 “谁知道呢?” “……” “……不管怎么样,”但夏油杰见你沉默,笑容微敛,“我们还可以再看看这个地方。如果真的出不去了,我也可以带你切入一个相对于安全的层级休息。” 你没说话,点点头,抱紧狐之助,感觉到它的躯体在微微发抖。 你:“……” 沃德发你还没开始怕呢这狐狸就开始抖了。 夏油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你这边的异常,他在和你商议完后便主动走在了你的前头探路。仿佛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一切都理所应当,这份目前与他本人不怎么匹配的责任感更是把那份怪异放大。 你思考,在被实体杀了和被夏油杰杀掉之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子空间的游泳馆光线比较晦暗,尽管有光源,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但还是有不少照不到的暗角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如同蒙上了一层滤镜。 狐之助抖得更厉害了。这让你不得不选择把它抱得更紧一些,只有这样,狐之助似乎才能稍微缓解。 你:“……”之之怎么跟你一样窝囊? 虽然很想问狐之助到底在怕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好时候。 你跟在夏油杰身后,时不时偷瞄一眼面色如常的他。 尽管被这个人吓到逼出了你的幸福者退让原则,但是本质上来说,你得感恩他。能活这么久,是承了 夏油杰的情。 越过一片深水区。 你继续想:如果夏油杰真的想杀了你,你恐怕除了会难过一会儿,也不会太怨恨他。 继续…… “呃、” 你撞上了夏油杰的后背。 夏油杰不知为何突然停下脚步,这让走神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你没注意到,直接撞了上去。 男子高中生是吃的人类食物长大的吗?怎么跟一堵墙一样撞的你头晕眼花的。 “抱歉。”夏油杰也有些意外,他不动声色地像是拍灰尘一样拍掉你肩膀上的黑色物体,按住你的手检查了一下你的面部,“我应该停之前和你说一声的,你还好吗?” 你有些郁闷,“没事。” 你只是搞不懂,夏油杰并不认识你,你也确定自己和这个虚拟角色没有任何跨次元的瓜葛,为什么他会对素不相识的你有如此此强烈的保护欲。 “那个……” 夏油杰松开手,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保护我吗?” 就像是往一个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 夏油杰闻言动作一顿。你顿时紧张起来,因为光线问题,他的表情你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猜测对方应该没那么不耐烦。 良久,也许没那么久。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来。 “突然问这个是在想什么吗?” 你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说谎:“感觉接受的太快了。” 对,就是这样。 夏油杰是一个面热心冷的人,他不会太快的接受别人。 这就是你一直在纠结的事,这个夏油杰的行动方式,好像和你在游戏里感受到的差别很微妙。 如果玩家cos出的角色是呈现那样的性格,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所在,你不可能比喜欢他的玩家了解这个角色。在游戏里,你作为玩家可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感觉自己被夏油杰接纳进“朋友”的范畴,没道理现实生活里仅用一个照面就让他把你当成值得保护的好友。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想岔了。虚拟角色容易被歪曲理解也是常有的事,说不定夏油杰人就这么好呢? 夏油杰笑道:“按照你了解的来说,我应该什么态度?” “……”你被问到了,“不知道。” 这下惊讶的换成夏油杰了,他继续往前走,“不知道?” 你:“……” 你:“因为我其实还不太了解你。” ……甚至至今为止你都不知道他是哪个作品的角色。表妹知道了要气得一个仰倒给你叉出家门的。 夏油杰这次很久没有回复。 氛围阴暗的游泳馆,黑发咒术师若有所思,你们都没有说话的情况下,只能听到偶尔水面因为风流拍击的声音。 就在你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夏油杰开口了。 “既然这样,我姑且问问,目前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你跟上他的脚步,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人。” 夏油杰显然不太满意你的社畜式敷衍回答。你感觉。 “……好吧,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好人。”你不情不愿地补充,“秩序感很强。而且比我更早怀疑纸团的问题……你不太容易相信别人,反应很快也很聪明。”还很恐怖。 明明是好人,但是不愿意相信人性。 夏油杰突然出声道:“找到了。” 就仿佛又在回应着你的话,你看到夏油杰从一块深水区的岸边捡起什么,接着递到你面前。 一个纸团,不过现在不管是他还是你都对这个东西抱有怀疑的情绪。 相顾无言。 “打开看看?”你看着他一副明显要你说话的模样,为难地说。 夏油杰于是从善如流地打开了纸团。 【x年x月x日】 你还活着吗? 看到这个说明你能够正常,抱歉用这样的方式骗你来到这里,但我没有说谎,跳进深水区就可以切出去。 你找到杏仁水了吗? 你找到杏仁水了吗? 你找到 (凌乱的字迹) ——一名(墨渍)留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纸团后面一直在重复着“你找到杏仁水了吗”这句话,但这个物资到目前为止只是出现踪迹而没有真正出现过。 夏油杰又以一副“你怎么看”的眼神看向你,“……” 你:“……” 看你干什么,你也没有杏仁水好吗。 但你清楚夏油杰想问的肯定不是这个,为难的给出自己的想法:“前面被它坑过,我不怎么相信这个切出情报。” 夏油杰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着,你看他捋起袖子,深呼吸,一副做好准备跳下去的模样。你顿时大惊失色地抱住他的一只胳膊,“??” 夏油杰:“所以我下去,你留在这里不要动。” 你:“……” 你:“!!!” 夏油杰仿佛看出你在想什么,“没事啦,我没问题的。毕竟这一路上我不是都证明给你看了吗?” “我很强,不用担心我。” 你:“……”神了。 这是强不强的问题吗? “如果五分钟之内我没有回来的话……”夏油杰像是良心发现,但下一句话就让你一口气没喘上来,“你就再等五分钟。” 说完,还没等你继续说什么,他就动动胳膊示意你松手。你松开手,夏油杰便义无反顾地一头钻进了水里。 你觉得自己这次沉默的时候格外的多:“……” 夏油杰能和五条悟玩到一块去真的是有原因的。 22. 神秘男嘉宾 夏油杰刚下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人生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专注学习,因为比一般人更能理解他人的情绪,夏油杰的人缘很好,所以闲暇的假期时间,他也被熟悉的玩伴约出去一起玩过。 这其中就包含着每个人类幼崽的必玩项目:陌生水池。 和其他人一样无所顾忌的脱了鞋子衣服就扑进水里,这种事他是做不到,但夏油杰天生不爱拂了他人的意,于是以另一种较为端正的方式加入了他们的游戏,就是在那时候好好的感受了一下有关于水的触感的。 柔滑、像是存在感很低的昂贵丝巾,又带着包容万物的和谐…… 那种感觉至今令他印象深刻。 他想:他可能就是为了能够守护这样的纯净,所以才拥有那些非人的力量的。 …… ——和现在这种冰冷刺骨完全不一样! 半顺利的找到了藏在水域最深层的纸团和一瓶不明饮料,夏油杰的下意识想要驱动咒力备战,然而方才适水性的咒灵被他安排在了岸上的你身边。耐水属性的咒灵很难得,现在他手头上的只是一些叫出来就会沉底的家伙。 他只是犹豫了不过几秒做出返程的判断。 这时,夏油杰惊骇地睁大眼睛,远远的,他看到“你”带着笑意朝他游来。 夏油杰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水底下不是他的领域,挥出去的拳也被会水中和气力,正面应付显然不理智。他转身,往前游去。 但对方出乎意料的迅速,下一秒,夏油杰被抱住了。 如同被海草缠住了一般,冰冷的舔舐感掠过身边。夏油杰张了张嘴,只是徒劳地冒出一串气泡。 血腥味漫开,夏油杰攥紧握着纸团的手,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水流真的有问题,不出意外应该是带毒素,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不受控制的陷入昏沉,念头一个个被强势地拆解。 —— 你真的知道错了。 在夏油杰的身影变成泳池里的一圈圈涟漪后,你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人身处一个怎样的环境中。 “……” 夏油杰其实是拟态人类吧。 早知如此,你就不应该松开手,你就应该在发觉夏油杰想跳下去的前一刻直接趴下抱住他的大腿强行把他留下的。 狐之助被你无意识抱的“嗷”了一声,和你面面相觑。 你低头去看它,忽然有些气闷地捏了捏它的脸。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宠物就这么厉害,又能帮主人打怪又可以辅助的,你家的除了会响一点用都没有。 狐之助:“……”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你的心声,在你的目光下,这只不说人话的狐狸式神忽然张大嘴巴,吐出一把刀出来。 你:“嗯?” 你:“……?” 怎么又是这把刀!不是等等,这把刀为什么在之之嘴里!不对,这把刀不是被你当做犯罪证据收起来了吗?! 你被吓得差点没接住这把沾了口水的金粉武士刀,忽然想起来在被窃皮者追杀的过程中,隐约感觉当时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下意识想要劈过去……那个时候不会握的就是这个吧? 狐之助吐完东西后便像是干瘪的橘子一样摊在你的手臂上,看起来好笑又心酸。 你握着刀有些无奈,“为什么你都能凭空吐出一把刀出来了,却不能把我传去本丸?” 你一边埋怨一边确认武士刀的身份,和这个又开始装傻卖萌的狐狸式神对峙。不过,惯例沉默。最终是狐之助眨眨眼,你选择妥协。 “……”你叹了口气,说:“就算作是你想给我这个东西来帮我。但现在可不是在玩游戏啊,我不会用刀。” 狐之助:“……” 狐狸式神依旧不吭声。 你对此早有预料,差不多也接受现实了。狐之助不是听不懂你的话,它是在装听不懂,就像是对你想去刀剑世界的请求未响应一样。你暂时摸不清它装听不懂的规律,就目前为止,你相信它也只是因为它没害过你。 换了个角度抱狐之助,你老老实实地把刀收好。好歹是武器,你想了想,又决定把它绑在背后。 因为绝境噬骨的造型独特,你没办法像寻常刀剑那样把它挂在腰间,只能用别的方式固定……比如背后,这样抽出来也就是伸手往后摸的事情,不用太考虑万一刀太长拔不出来的情况。 绑起来……还好有你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带的发圈,拆开,勉强可以当做固定绳。 想法不错,只是这样的操作一个人难度还是有点高,发圈的绳子太短,要完全固定在背后显然不现实,更何况刀鞘还时不时挂到你的衣服上,你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只选中间的部分挂着。 在你艰难和发绳搏斗间,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帮你扶住了歪倒的刀柄。 你下意识说了句谢谢,顺利绑好武士刀,忽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滞。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你僵硬的脸。 在不算难过的童年记忆里,你其实是很喜欢玩水的。 抓鱼是其次,你更喜欢去未知的水库钓鱼……只是自从你的幼年玩伴意外落水而把有关于你的记忆全部忘干净了之后,加之那时水鬼索命的传言愈演愈烈,你便对大面积的水域敬而远之。 因为你很怕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湿漉漉的夏油杰站在你身旁,安静的看着你。 “你……”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微妙的变调,“你不是下去了吗?这么快就……上来了?” 且不提这是什么恐怖片一样的情景。不知道下水的夏油杰经历了什么,浑身湿透了不说,一开始就令你觉得毛骨悚然的非人感不减反增。 “……” 夏油杰没回答,你硬着头皮接自己的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夏油杰先是指了指你背后的刀,微微眯起眼,忽然勾出一抹笑,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好奇。 随后,你又看他对着你伸展双臂,一副要拥抱的动作。 “呃……” 你摸不清状况,迟疑片刻,还是选择满足他的要求。像是小动物一样慢吞吞地钻过去,抱住了他。 “这个是我在地上捡的,就在你下水之后,是不是很巧。” 你小心翼翼地把脸搭在他肩膀上,心想夏油杰为什么喜欢这样。毕竟拥抱也分很多种,这种则有点太紧密了。 不属于你的手锢在腰间,带来冰冷的触感。 夏油杰很高,抱人严严实实的,潮湿的感觉如同蛛网般笼罩下来。你以为他只是想简单抱一下就松开,忍耐几秒后准备离开,却又被他抱了回去动弹不得。 “……怎么了?” 夏油杰依旧没说话,他似乎学着你把脑袋也搭在了你的肩膀上,可能还张嘴了?你感觉有呼吸传递的热气扑在你的颈侧。 “夏……” 就在你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痛意通过你们接触的位置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 血腥味弥漫开,你睁大眼睛,应激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夏油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擦了擦嘴,浑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的模样。 你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颈侧,后怕的感受着那一块明显的空缺。 【夏油杰】又笑了,眯着眼睛,如同模仿一样的笑。 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试图伸手拔出刀,但是肩膀的伤口痛得你抬不起惯用手,这里也不是游戏……刚刚如果不是你反应快,他能把你咬断。 “■■■……” 【夏油杰】意识到自己的伪装被看破,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再次向你走来。 你焦虑地加大拔刀动作。 “■■■、■■■……” 因为用力过度,绝境噬骨啷当一声掉在地上。你如蒙大赦地把刀抽出来,疼痛令你握着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这里的怪物竟然还会伪装人类的模样、还有言行……是你放松警惕了,怪你被文明社会保护的太好、一下子思维没转过来,就算埋怨夏油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也还指望对方按照约定回来找你、 伤口粗暴地撕裂成这种程度,被空气催发得又痛又热,如果不赶紧消毒,肯定会细菌感染。 你咬牙,面对着步步紧逼的夏油杰,脑子里又掠过一直出现的话。这又不是在玩游戏,你现实就是一个三无社畜,怎么会用刀啊!! 总之,应该是先砍过去! “唰——” 出乎意料的,一抹极为漂亮的剑光被你挥了出来。 就仿佛你的身体中埋藏着某种潜能,那种在游戏中熟练运用剑技的感觉投影到你的身上,促使你在使用刀剑的瞬息调整成了最合适的姿势和角度,刀势如雪一般落在【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的脚步停下,他整个人停在原地。 两秒过去,他的身躯突然像是被刚刚那一刀斩成两半,模拟的人类血液喷溅出,两瓣以不同的方向倒下。吓你一大跳。 你震撼:“……” 啊??难道你是主角???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还没等你细想,你就看刚刚被你砍成两半的肉块又有了生命一样蠕动起来,肉块的切面上生长出类似于新生的肉芽,有种富江式的分裂预兆。 你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头皮发麻,连忙补刀。但无论你砍得多细碎,肉块多分散,都没有缓解肉芽生长的趋势。 很快,蔓延到你脚底下的血液也有了类似的情况。 你:“……” 四周不知不觉全都被包围了,你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又看了一眼安安分分的狐之助,做下决定。 肉芽扭曲、变形……在数不清的它们逐渐化为人形的前一刻。 你转身,闭着眼睛跳进了泳池里。 夏油杰我来殉你了!! …… 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入水的瞬间,声音消失了。像是有人在你入水的同时关闭了某种开关,你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冰冷,视线在适应水下的光线,你最先看到的不是泳池底部的瓷砖或排水口,而是更深的、像是光线正在逐渐收拢的、正在向远处延伸的空间。 【别有洞天】 这一词汇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你脑海,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某种要被吞噬的恐惧感。 水流以你无法抵御的力量带动着你往更深处去,你试 图挣扎,朝着反方向努力,可只是徒劳。狐之助咬住你的袖子,它貌似不受影响,还出乎意料的发挥了作为有用的宠物这一定位,示意你往下看。 你艰难地憋气,看过去。 你:??? 夏油杰!你怎么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往下掉啊! 熟悉的深色身影坠入最底下,来不及犹豫,你咳出气泡,用仅剩不多的社会知识加速往他的方向游去。 …… 纸团没有骗你们,深水区确实可以切出去。 但是不是离开这里,而是切入到了另一个层级。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你十分紧张,你一边拧干身上湿透的衣物,一边观察还在昏迷中的夏油杰。 肩膀隐隐作痛,因为湿答答的衣服黏着,这种感觉便更明显了。 你叹了口气,忍痛走到面色苍白的人身边。 狐之助被你放在了角落,绝境噬骨不知去向。不知道是掉在池子里没跟着你一起切出来还是又被狐狸式神吃进肚子里。 还是看最要紧的吧。 你伸出手,试探夏油杰的鼻息,屏住呼吸——微弱的气流让你稍微松了口气。 夏油杰身上的伤和你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创伤级别的撕口出现在他的手臂上,似乎泡在水里的时间比你久,伤口严重程度也高一些,你非常合理怀疑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在水下失去意识。 没时间管太多,你三下五除二,把他的上衣给脱了。 ……没脱下装是因为你不好意思。 不过你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没有适合的伤药没有干净的医疗设备,夏油杰只能祈祷他身体好运气好不会发炎,更多的你实在做不到了,把带水的布料去掉算是你力所能及的唯一一件事。 你打量一眼周围的环境,空荡荡的,没有遮挡物也没有声音,还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实体。 好忧郁。 这种全家的重担都在你身上的感觉让你好忧郁!而且你自己也有伤在身,以你这除了上班之外绝不多余锻炼的身体,带着一个花瓶狐狸和半死不活的伤员,怎么看怎么生机茫茫! 没让你悲观太久,夏油杰在此时发出惊喘打断了你。 可能是痛楚或是昏迷中做了噩梦。你不清楚,你下意识的在他发出声音那一刻凑过去,夏油杰的脑袋在微微摆动,像是在躲避什么。 你赶紧给他的头抱住,以免他乱动真的加重伤势。 但是夏油杰的力气也太大了。你面容略微扭曲地暗地里使劲,夏油杰无意识抬手抓住你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抵抗着你的控制。 “不是,”你气笑了,“我帮你你还掐我?” “……” 自然是不会有人回答你的。 夏油杰是无意识状态,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你只能尽可能地保持着这个动作尽量不让夏油杰给你掀翻。 你真的好忧郁。 时间过去了很久,你竟然就这样压着夏油杰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个神秘的异空间没有日夜概念,自然也不存在时间流逝的说法。你放空自己,没有时间计数,你只知道等夏油杰不挣扎的时候你已经在想自己的遗书要写成什么样的了,手全麻。 夏油杰的反应则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变得相当安静,安静的你以为你把他捂死了,又悄悄地探了一下鼻息。 还活着,也没有发热的迹象。 你呼出一口热气。 ……真是好事轮不到你坏事第一个敲门。你有些无奈地按住额角。 为了方便你的行动,夏油杰是半个身子枕在你身上的。他倒是睡得舒服,你就惨了,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逐渐上升的体温和模糊的意识,你又想叹气了。 好好的一个三好青年,没有为理想捐躯,就要先死在不明空间了。 “你们世界是不是有咒术的说法?” 明知道他不会回答你,你还是自言自语,“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个作品的角色,你现在也听不到,但是你这条命算是我救回来的……回去我会好好了解你的。”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啊。” ——此乃诅咒。 “等你好了要记得报答……” 剩下的话被咽回去。 尚且没有说出口,你晃了晃头,便在愈发狂热的热潮中闭上眼,全身力气一松。 —— 【x年x月x日】 我终于找到办法了。 想要切出后室,唯一的办法就是死亡。 但是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试过的人还能证实这一答案吗? 没有水没有食物,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为什么非是我经历这些不可? 为什么我没有死在那些怪物手底下? 它们变成我信任的模样,杀害我信任的人。我们互相鼓励、扶持对方,走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个结局吗? 我好想活下去。 我好想回家。 (模糊不清的墨渍) 后来的流浪者,辛苦你走到现在。 我留下了最后一瓶的“钥匙”,喝下它,我们一起寻求解脱吧。 ——一名可以被称之为人类的■留 23. 二十三只人男6 天内理子:【今天不吃关东煮了!我要带朋友一起吃拉面!】 电话和信息同步出现在你的面前。 刚结束战斗轮,你侧目看了一眼在一旁捂着脸的少年,略微权衡两者之间的重要性,选择先接通电话: 声音传出,是夜蛾正道的电话。 “五条悟要见我?” 你有些惊讶地把刀掷出,刚好捅死一只想要趁乱逃跑的幼体咒灵,那名本就敏感的少年猛地因为这个动静抬起头,看向你的方向。咒灵消散,你和他的目光碰上,他脸色难看又不知为何低下了头。 “刚忙完,”你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动静,一边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动,“我把禅院家的送回去就来。” 电话挂断,你活动了一下手腕,朝他走过去。 “来吧。” 你说,“我们谈谈。” —— 禅院直哉,一个性格糟糕的NPC。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做的这个任务和他有关。 原本想回家一趟,结果上班上晕了,直接跑去鹤丸国永那边睡觉,一睁眼就已经到了晚上。 ……这还想什么回家的事情,干脆去玩游戏算了。 于是你真的这么做了,还刚一上线,就被紧急加塞了一个任务,还不是夜蛾正道派发的。 犹豫了几分钟,你接了。 你和官方有一个专门的沟通渠道,也可以说是私人联系方式。 正常情况下,都是你上线,然后去夜蛾正道那边刷脸,夜蛾正道选合适的任务交给你,你可以选择做或者无视——这么一个流程。 但极端情况就比较特殊。在夜蛾正道不联系你的时候,你也能和官方直接沟通,并且越过夜蛾正道直接派任务给你,且你没有拒绝的选项。 这样的游戏任务报酬更高,就是难一些,对你来说没有影响,因此你当时知道的时候没有很抗拒。 如果不看夜蛾正道那时古怪的脸色的话,这样安排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你检查了一遍任务面板,将职业切换成了【武士】 特殊任务:【平息咒灵暴乱】——接取职业要求【武士】 地点是你没解锁过的地图,看规模是某个避世不出的大家族宅基地,上面被系统小地图标识着名称:禅院家 禅院家……你想起刚加载这个游戏的时候被迫看完的剧情CG,记忆如同冒泡的泉水……貌似是很有名的咒术家族来着吧,和五条悟他们家齐平? 专门对付咒灵的咒术家族也会有咒灵太多的苦恼吗。 有职业要求的话,你就没办法切其他职业快速赶去,【武士】虽然是输出职业,但机动性比不上能够隐身的忍者,打车又太贵了。因此你选择步行前去。 这么大一个家族也不可能因为你稍微慢一点就满门忠烈,游戏机制也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用堪称不紧不慢的脚步来到禅院家,地图成功解锁这块未知区域。 刚到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NPC就扑到了你的面前,你抬眼看一圈,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这种专门应付咒灵的家族会出现这种特殊任务。 原来是饲养了一群咒灵在家里。 嗯……这种事情就好比在楼下喂养流浪猫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去纠结道德的好坏实在令人折磨,你选择代入玩家视角。 把扑到你面前的NPC提起来,你看到对方满脸血糊糊的一片,没受伤,头顶血条健康,明显是被咒灵扔过来的,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他的名字:【禅院直哉】 下一秒,系统弹出提示:【恭喜玩家找到任务重点*】 “你瞎了吗?!你是找过来的帮手吧!没看到这里成什么样了吗?还不赶紧动手!!” 你:“……” 这还是你第一次遇到用这种语气和玩家说话的NPC,勇气可嘉。 你欣赏地瞥他一眼,甩手又给他扔进咒灵攻击的范围里。听到对方发出“你在干什么”的惊怒声,然后狼狈地开始躲避、反击围过来的咒灵,你没忍住笑了。 不过这个NPC也挺厉害的,被群殴了头顶的血条还只是掉了点无伤大雅的血皮,搞不好他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 你抱着看戏的想法就这样呆着没动几分钟,NPC大概也意识到了你的意图,脸色难看地直接朝着你的方向过来。 他一过来,身后跟着的一团呼啦啦的咒灵大军自然也跟了过来。你眨眨眼,看都是你能应付的等级,感慨这个游戏的NPC都好聪明,握刀上工了。 对于高等级的玩家来说,解决这样的一堆低级怪不过就是点挂机然后玩手机半个小时的事情。 但这个游戏没有这样的服务,整个流程就变得漫长又无聊。 好在你是个经历过社会磋磨的合格社畜,老老实实地挥砍将近半个小时,装备磨损度达到了50%,注意到还剩下将近一半的咒灵,估摸着还要半个小时,你正准备继续,就显示任务完成了。 咒灵是没有情绪的,更看不到表情,只会用自己的反应表达意见。 你靠近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它们整齐的后退。 【恭喜玩家获得称号——魔王】 原本头顶的“准一级”被更新的“魔王”替代,你满意地收起刀。 这就是你想要的帅气称号。 任务完成之后,与之相关的任务详情也都会跟着解锁,原先你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的,只关心经验值,但任务详情里出现了【禅院直哉】的名字,你便格外多看了几眼。 …… “咒灵暴动是你整出来的动静。” 你蹲下和他平视,禅院直哉瞪大眼睛,面色狰狞地抓起地上的泥土扔向你,被你偏头躲过去,“什么杂碎也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你看在因为完美完成任务而获得的双倍经验,没有和他过多计较。 “就算是看到它们就想起离家出走的亲人也不能搞这种事吧,死了很多人啊。” 公司里也有会带着自己孩子来上班的同事,那群不通人性没有被社会淬炼过的孩子往往不顾他人死活,随时随地想哭就哭,完全不管是在上班时间还是在午休,搞破坏也不顾后果。 更可恨的是,作为父母也难以管控他们的性格。 并不是说父母有多失责,正是因为你看过尽职尽责的父母管教孩子,但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嚎啕大哭,你才这样想。 孩子是一种很恐怖的生物,他们没有秩序的概念,从出生开始就是首次摸索这个世界,需要被很多的教训和挫折打磨才能变成人类。 和是不是父母的话无关,怪物就是自以为是也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当然,并不是说这就不是父母的责任了,毕竟父母的打骂也算作是磨炼的一环,比起其他人来说,被赋予了社会责任他们的管教是不可或缺的环节。 你站起来,没有和禅院直哉计较,准备直接和他父亲或者母亲计较。 而察觉意图的禅院直哉在你转身那一刻猛地抓住你的手臂。 这就是你为什么称孩子都是怪物了,他们搞起破坏来完全不顾后果……像禅院直哉一样,抓着你的手力气大的吓人,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估计已经被拧断了。 “你不能去找父亲!” 禅院直哉恶狠狠,他说话的语气让你想起了天内理子,“敢透露你知道的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你:“……” 他是不是觉得你的脾气其实很好?你想。 你一拳把他的头砸进地里,首次断绝了一直贯彻的责任牵连制度。 没去管禅院直哉的血条因为你而降下去一半,你捏着他的脸把他抬起来,仔细端详,确定他是成年人后又接连砸了他好几下。 血条55%、34%……16%…… 7%,晕眩的状态图标从没有动静的人身上晃晃悠悠冒出,你松开手,任务完成。 “下次再这样,我见到你一次揍你一次。” 禅院直哉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没有丝毫动静。 …… ——你到底为什么要替别人代行为人父母的责任? 这个念头一直到你回到咒术高专才停下。 该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你很快调整了心态,回复了天内理子的消息,告诉她自己放学会来,便准备迈入校门。 不管不顾的父母固然可恨,但被缠上也很麻烦。你代行了这份职责,搞不好要被找麻烦。 这个游戏的NPC又格外智能。 你叹了口气,选择专注眼前。只不过还没等你去找夜蛾正道,一早就好像捕捉到你动静的五条悟直接找到了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见到你便直接不由分说地抓着你走,一直到男生校舍、夏油杰的宿舍门口才停下。你看到门口站了家入硝子,她正叼着一支美味棒,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见 到你来了,她抬手和你打了个招呼。 “杰一直没醒,”家入硝子看你样子就知道你没明白什么情况,开口解释,“好像和你们的束缚有关,所以让你来看看。” 你一头雾水:“我们的束缚?” 五条悟推了你一下,“你先进去!” 你顺着他的意见进入了夏油杰的宿舍,脑子里闪过很多有关联的联想……上次见到夏油杰还是在你请假之前了,那会儿你刚和五条悟切磋完没多久,因为太困了,所以和家入硝子说了一声便提前下线,这之后就没怎么回咒术高专,自然也没再见到过他。 束缚、束缚吗?你看剧情CG的时候听到过这个词汇,但你暂时不清楚是什么含义。不过说是你们两个人的束缚话,听起来好微妙。 真的很微妙。 夏油杰的宿舍很整洁,和他本人表现出来的性格很像,有一种秩序感。 但是…… 你侧头谴责地看着把你推进来的五条悟,问:“他这不是没事吗?” 夏油杰撑着自己的头,闻言看过来,一顿。 五条悟显然也没意识到会看到醒来的夏油杰,他没第一时间回答你,而是摘下墨镜皱着眉,放开你,大步走上前,按住夏油杰的肩膀来回看。 “……” 重新戴上墨镜,五条悟放开他,对你摆手,“好吧,没事了。你自由了。” 夏油杰:“……” 你:“……” 五条悟有病啊。 你不得不提醒:“束缚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又一次揉着额角,跟着问:“……束缚?” 五条悟:“……” 五条悟被你们二人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脸色很臭,被后面进来的家入硝子看到,让她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过也许是真的有什么特殊原因,五条悟在面部狰狞的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屈尊降贵的和你们解释了有关于他口中的“束缚”的话……主要是对着你解释。 你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空间的问题。 还记得十字路口的那个咒灵吗?没错,在你们拔除了这个咒灵后面,五条悟曾说你被诅咒了。 那个诅咒至今的成因还没弄明白,但你和夏油杰都因为这个诅咒的影响,进入了一个封闭空间。而在这个封闭空间的催化下,你和夏油杰口头达成了一个“恋爱束缚”——你们会时不时因为彼此被拉入一个密闭空间促进感情。 这就是为什么五条悟一直都很微妙地看着你们二人的缘故。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五条悟当时以为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毕竟是恋爱啊恋爱!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这次夏油杰睡着的时间太久了,怎么叫也叫不醒,简直像是…… 夏油杰抬起手,打断了五条少爷的讲解:“抱歉,可以先停一下吗?悟。” 五条悟和你都看向他。 “……这个束缚有解除的办法么?” 或许是你和五条悟都看着他,让夏油杰感到了不自在,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已经有了想要为之负责的人,恐怕没办法把生命随意的捆绑……抱歉。” 你一时有些奇怪他的高道德感:“……” 这种事有什么好道歉的。 本来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绑定的东西,你和夏油杰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受害者。 他这样道歉,你也要说对不起了,毕竟你没有早一些意识到这个事,还让夏油杰当时配合你来。 真让你说肯定还是不可能的,游戏而已。 夏油杰看向你,突然问:“你和别人提起过我吗?” 你:“啊?” 提起过……是问你有没有和别人说过他的问题吧,和你表妹讨论这个角色算吗? 你一时搞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诚实的点了点头。 “难怪……”夏油杰得到你的回答,像是理解了什么,“谢谢。” 你:“……” 你觉得夏油杰怪怪的,不由得离他远了些。 五条悟没有问他为什么之前没反应,现在又要解除,只是摸摸自己的后颈,像是在思考。 “……” “——恋爱不就是这样吗?” 五条悟的语气相当随意,“想毫无瓜葛的话,只要双方都认可的分手就行了。” “你们分手吧。” 24. 二十四只人男6 你和夏油杰分手了。 这么说很奇怪,但在五条悟的操作下,你和夏油杰顺利的解除了恋爱束缚,回归了两个人最正常的关系。 夏油杰作何感想你暂时不清楚,不过你觉得就算是玩游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绑定情侣关系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能解除最好。 好在你们二人无意间立下的束缚并不麻烦,除了解除时你好像看到了某些东西闪过,便没其他什么了。 事情解决,五条悟看起来想单独和夏油杰聊聊。你识趣的留给他们空间,离开了宿舍。 你走出去,家入硝子还倚在门口,她换了个新口味的美味棒在嘴里叼着,或许是听到你往外走的脚步声,她微微侧头,抬眸看你。 “解决了?” 光影交错,苍白的脸衬得那颗泪痣很显眼。大概是常年处于被保护的位置,家入硝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气质疏离,像是一卷水墨画,只不过在动了后,画卷活过来,这份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便被打破了。 “没问题了。”你给等了许久的家入硝子一个答案,“不过他们两个好像要说什么悄悄话,你可以等一会儿再问他们。” 家入硝子对你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问了别的:“你要出去?” 你点头:“是的,约了人。” 出乎意料的是,家入硝子听你这么说,站直了身体,往你身旁走了一步,“那走吧。” 你一时间没搞明白她这意图。 家入硝子没有继续看你,但仿佛有读心术,“怎么了,你约的人不欢迎你带朋友一起去?女朋友?” “这倒不是。”你嘴角抽了抽,“只是奇怪。” 家入硝子拆了根巧克力味的美味棒递给你,“奇怪我为什么不继续等着他们出来?” 你接过,再次惊叹她这如同哆啦A梦百宝箱的口袋,并排往校外走,算是默认了这次组队出行。 “我不喜欢一直等待的感觉。” 家入硝子说:“青春期男生一说女生不能听的话题就没完了,这个学校还只有几个人,真烦啊。” 想到五条悟和夏油杰那两人的性格,对不上脑电波的情况下很难插入对话。你顿时觉得家入硝子真是忍受良久,不由得带了点钦佩和同情,“我不在的时候过得很辛苦吧。” “那你不回来吗?”家入硝子突然说。“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 “嗯……” 你想想这好像不是你能决定的,得看官方的意思,于是摇摇头。 家入硝子便没再提这个话题。 你和她离开咒术高专,下山,家入硝子出乎意料的娴熟,你原本打算直接步行过去,但被她拦下,直接打了一辆车……线路选得刚刚好,就像是没有你她也计划过这次出行一样,你支付车费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想象的那么昂贵。 这让你不由得看向身旁站着的家入硝子,对方仿佛对你的视线无知无觉,只是玩着手机,你看了一眼,她在搜游玩攻略。 “你要喝奶茶吗?” 你没什么和女生相处的经验,尽管家入硝子的定位也许不希望你把她当做是比较暧昧的异性来照顾,但你还是觉得要尊重一下她的性别的。 因为她在玩手机,你稍微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塞进她和手机之间,表明自己在说话。 “……” 家入硝子的目光轻轻扫过,抬手推开你的脸,把手机收起来。 “我要抹茶味的,别加奶,少糖。” 你记下要求往导航上说的热门奶茶店走,“不喜欢甜食也不用勉强。” “加了料的水算什么甜食,”家入硝子不知道是安慰你还是单纯嘴毒,“别想太多,我不喜欢太敏感的男生。” 你:“……” 家入硝子这种性格的女生是你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奶茶店因为过于热门以至于排队的人很多,你意识到自己除了不太会和女生说话之外,连照顾女孩子的方式也搞错了方向,不由得感到歉意。 但在你身旁的家入硝子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她看了一眼队列,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只能说真不愧是共用一个大脑的男生们吗?总是挑这种流量网红店。 看得出你确实没有和女生相处的经验,家入硝子不打算为难你,稍微叹了口气,便给了你一个台阶下。 “如果感到不好意思的话,等下可以请我吃银座寿司。” “啪——” 家入硝子伸手凑到有些情绪低落的你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快排到我们了。” “只是银座寿司就可以了?”你诧异。 家入硝子看你一眼,慢吞吞地加码,“那就再给我买点衣服和护肤品吧。” 你一口答应:“好。”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给我说拒绝。” 你奇怪:“为什么?我没理由拒绝。” 家入硝子:“因为我不想要笨蛋买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家入硝子仿佛获得了什么胜利,大步往前走,朝店员说出自己的要求。你连忙跟上去付钱,面上还是带着不明觉厉的疑惑。 但是家入硝子好像心情不错?你不确定的这么想。 买完奶茶,你顺势看了一眼奶茶店内挂的时钟。 距离天内理子放学的时候还有一会儿,你和家入硝子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内再去点别的什么地方玩玩。 这么想着,你也就这么征求她的意见。 家入硝子的胃口很小,一杯奶茶喝半天还剩一大半,索性她直接把奶茶塞给你,“这种事不应该男方安排吗?” 你对女生说不出逞强的话,“对不起,我是笨蛋。” 家入硝子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你还是在笑你的坦诚。 “秋叶原吧,我之前和朋友去那地方还蛮好玩的。你去过吗?” 你想了想自己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的生活,“没,没时间去。” “太忙的人可是很容易错失缘分的,”家入硝子拍拍你的肩膀,拐道走进了一家连锁美妆店,“进去看看。” 下山后的节奏一直被她带着走,你没有反抗的权利,只得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大牌连锁的美妆店都是有专门的员工培训,不会因为你们的服饰而表露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因此你和家入硝子这两个穿着怪异明显是学生的人走进来,不仅没有被质疑年龄,反而被很热情地欢迎了。 店内的布置是女生喜欢的类型,有一种低奢的冷调,喷洒的香气也不刺鼻,空调冷气很足。 导购走到你们身边贴心地介绍着产品,为了方便讲解,时不时拿起试用款来直接上手。 家入硝子貌似很适应这种环境,在导购的介绍下快速地开始挑选起来。你就有点不自在,因为你感觉某些视线一直都在若有若无的落到你身上。 介绍到口红区,导购看了一眼家入硝子身旁的你,突然拿起最顶上的一对,“这一对是我们最近才推出的产品……为情侣专门打造设计,客人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您的男朋友了解一下。” 家入硝子闻言略感兴趣地接过,“这一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导购见她有兴趣,顿时兴致勃勃地拿着试用装往自己的手腕上划。 殷红的口红在女人保养得当的手腕上留下痕迹,仿佛在白瓷瓦片上写下了不属于它的名字。 “客人您看,我们的这款口红采用的色号是正红色,”她一边说,一边偷看你的反应,“不仅颜色正点,男款也是一样的色号。同时,我们在口红的外装设计上也下了心思,能够保证卖出去的每一对口红都有其独特的造型,让人能够在众多口红中认出这是属于谁的一支。” “女人能分清那么多口红的色号,却看不清一个男人是否爱你。” 导购言之凿凿:“有了这款口红,尽管不用在身上,只是带着,就已经是最好的信物了。” *“女人,就该拥有一只属于自己专属的色彩,不为取悦别人,只为让自己时刻保持自信,美颜秘笈果冻口红,让女人更富女人味。” 你:“……” 家入硝子大手一挥,“就这个了,麻烦帮我包装好!” 你:“!!!” 最后当然还是你买单,毕竟在多年的教养中,你的社会理论不允许你让一位同行的女生为自己的喜爱买单。 又被导购调侃着付了钱,走出店门,家入硝子便把刚刚买好的东西递给你,完全不打算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任由误解的情况。 “拿去,”家入硝子面对你疑惑的眼神,道:“你和杰一人一个。” 你:“……” 你:“我和夏油杰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家入硝子“嗯?”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拿出手机,眼神示意你继续说下去。 你于是把五条悟和你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顺便扩展解释了在宿舍后的对话,包括夏油杰要求解除束缚你也配合,所以你们二人目前除了同期关系毫无瓜葛的事情。 “这样啊。” 家入硝子不知道是听了还是没听,“你把手伸出来,比个剪刀。” 你照做。看她抬起手机,调整角度,同样伸出一只比剪刀的手到旁边,咔嚓一声拍了个照。 “也就是说,你是单身?” 你:“嗯……” 不出意料应该会一直是。你心想,毕竟家入硝子刚刚才吐槽了你很忙。而很忙的人是没时间谈恋爱的。 又要工作又要玩游戏,不单身才怪了。 “知道了。”家入硝子当着你的面,把刚刚那张照片简单加了点滤镜,附上一句话,发到了社交平台,“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毕竟你不在学校的话我们也没别的联系手段了?” 她的手机没有贴防窥屏,你一眼就看到了文案:一起去玩了。 你见过这种行为,在你国中时期,身边的那群玩得好的同学们就是这样互相在社交平台po自己和朋友的活动照片,以彰显彼此之间的友好与亲密。 “好。” 你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心里莫名的有些高兴,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了吗?” 家入硝子看你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你的问题,态度懒懒散散。 “不知道,看你表现。”她说,“走了,陪我去秋叶原。” 你于是再一次跟上她的脚步前往了秋叶原。 和家入硝子的相处很愉快,她是个懂礼貌和距离的女生,非常会把握分寸感,也许是因为作为医生经常要把握生与死的距离。 但总而言之,你和她一天玩下来,完全没有因为性别的不同而感到不自在,还被带着体验了许多现实没有经历过的项目,买了不少之前感兴趣但不敢光明正大买的游戏周边。 虽然只是虚拟货物,但这种体验感让人倍感珍惜。 临到要去接天内理子放学的时间,你才有些不舍地把家入硝子送了回去,并许下了回去常联系的承诺。 家入硝子反而有些牙疼:“太黏人了啊。” “黏人不好吗?”你说,“是和硝子一起太开心了,感觉时间都过得好快。” 家入硝子:“所以我才说你是笨蛋。” “抱歉,”你老实认错,所以你才不擅长应付这种性格的女生,“只是我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交到了好朋友。” 这人怎么回事,没搞错吧,简直好欺负的要死。 “……” 家入硝子没说话,她的目光莫名苛刻地上下扫视你一圈,直到你面上浮现出疑惑,她才摆摆手,转身。 “没和你计较,走了。送完人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说完,家入硝子便也没指望得到你的笨蛋回复一样,速度很快地消失在了你的眼前。 你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但你不是会为难自己去死磕的人,加上时间吃紧,你很快抛之脑后,前去接送放学的天内理子。 —— “所以我说这个人才不是我的哥哥!” 第N次被朋友眼神调侃,天内理子终于受不了了,扯着你的衣袖对着她的朋友大喊,“你看这个人的样子啊?!他哪点招人喜欢了!眼神凶恶脸上还带疤!和我哪里像了?!!” 你:“……” 一定要把嫌弃这么大声的说出来吗。 朋友带着笑意捂住嘴,“哎呀,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干嘛这么激动。难道是别的什么身份?” 话锋一转,她又道,“而且也没有理子你说的那么夸张啦……伤疤是男性的胸章,你哥哥这样的男生可是扔到人堆里会被女孩子围起来要联系方式的型男帅哥哦。” 毕竟是你表妹花了大把时间捏的人男6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这个模型貌似很受欢迎来着。 你点点头,被一旁的天内理子踹了一脚,“你认同什么?!” 你:“……” 嗯?你已经到了人权丧失的环节了吗? 还没等你说什么,你就感觉到一股尖锐的杀意从一旁朝你刺过来,小地图上显示一个敌对红点在你的左边。 仗着玩家的胆子看过去,你愣了一下。 咦。 这不是被你揍过一次的禅院直哉吗? 25. 二十五只人男6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是天内理子来形容的话,你是一个小有姿色却情商为0的白痴男生。 来到新学校后,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截然不同的教学方式,不同性格的老师同学,不同的生活习惯……不过她过去的人生里十天有九天都是这样的生活,倒也没有拘谨太久,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在一众陌生好奇打量自己的同学里挑中了认为好相处的,勇敢上前搭话。 天内理子在来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就有了自己的初步社交圈。 女生之间的话题很无趣,天内理子几乎每换一个住处或是学校,都要被拉着讨论一次: 呐呐理子,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其实不是不能理解。 人们更喜欢和有着相同选择的人一起来往,这并非是逼迫,而是一种大众趋势。 在人类已经完全明白了语言,明白自己说出口的话无法完全的表达心意后,人们的选择便从“进攻”转变成了“保护” 你喜欢这个啊?那我们一定很有共同话题吧! 你讨厌这个吗?抱歉,我不知道哦,那我们保持一点距离防止伤害到对方吧! ……诸如此类的。 人类的社交还真是麻烦啊。天内理子由衷的这么想。 如果说的对象太过于虚无会让人觉得是在敷衍,说是明星反而会牵连出其他更麻烦的话题,说太接近生活的人又会一直被追问是谁叫什么名字。 但是没有朋友的话,天内理子又觉得自己真的会寂寞死的。 所以就算这些问题很烦,还可能会在未来给她带来大大小小的有关于社交的矛盾,天内理子也不愿意让自己生活在一个慢性等死的安宁生活里。 比起这个,她宁愿和人热热闹闹的吵架。 “……理想性格倒算是有一个。” “哎?!真的假的,是谁是谁?什么样的?帅不帅!” …… “不是吧!”朋友惊诧地拉着她的袖子,因为太过于兴奋,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带了气音,“简直是大帅哥啊!!”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有些不自在地看向赴约的你,心想:是吗?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小有姿色还很臭屁的男生吧。 虽然脸型和身高都比寻常男生优越,但你的性格实在让人无法恭维。好像没有自己的底线一样,任由别人怎么使唤都可以。 “拜托拜托~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作为交换,下星期你的值日我帮你做了好不好呀?”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一时间有点搞不懂现在女生们流行的审美了,但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不亏,于是她摆出很自然的样子点头,就这样把你卖了。 而你到场后,看到系统提示自己莫名其妙增加的一个好友联系,顿时不解地偏偏头。 理子的朋友们挑了一个学校附近小有名气的拉面馆作为会面地点,你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天内定的桌只剩下了角落的位置,靠近正在和朋友说什么的她。 你思考片刻,在她旁边坐下,对着其他几个陌生的同行者礼貌颔首。 拉面是早就定好的,在你落座没几分钟,店员便把原先说好的食物端上来。你已经习惯照顾表妹这样年纪的女生了,很自然地帮天内理子烫了一双筷子递给她。 天内理子毫不客气地抽走,又把一只手机递到你面前,“我同学想加你!” 你:“?” 你看了眼她身边几个低着头不敢看你的女生,没忍住,“你威胁她们了?”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狠狠地拿手机拍了一下你的头,而不知道她这一下是启动了什么机关,那些原本不敢抬头的女生们终于开口说起话来。一部分拉着天内理子让她冷静,一部分对着你小小声说着什么。 但太小声了,周围环境又十分嘈杂,你没听清。正想靠近一点再听。 “哈?!”天内理子突然大喊一声,倒是让你知道在说什么了,“他怎么可能是我哥哥啊!!” 你:“……” 但是你却有着一样差不多性格的表妹。 “根本完全不匹配!”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么激动,难道是什么不能直接说的身份?” 女孩子们就你“到底是不是天内理子的哥哥”开始讨论起来,你觉得十分尴尬,因此给她们每人烫了一双筷子放好。 这一反应反而助长了她们的讨论度,就在热度高涨不下的时候,你察觉到了旁桌递来的战帖。 你看过去。 准确来说,旁桌并没有给你投递发起战斗的申请,而只是用一种感受明显的刺人目光盯着你,但这两者之间对你来说本身没什么区别。看到是禅院直哉那个NPC之后,你站起来,在对方有些惊疑的表情里敲了敲他的桌子。 “要打我们出去打。”你说。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用一副“这人疯了吧”的表情抬头看着你,“哈?我可没有像你一样废材到急着在女人面前表现自己啊。” 天内理子那边并没有因为你的离开安静下来。 你沉默一阵:“用女人来称呼正值青春期的女性不太好吧?” 禅院直哉上半身向后靠去,话说得阴阳怪气,“正值青春期的女性?少说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了,女人是迟早成为附属品的弱者,只能被保护的弱者是更残废的弱者。” “倒是你,这么着急替个物件纠正称呼,难道——?” 禅院直哉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你捏着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出去。 游戏里偶尔也会有这种类型的角色安排,主要作用于挑起玩家的挑战兴趣和对游戏进一步发展的好奇心,以确保能够留住玩家的游玩性。 像禅院直哉这种设计的,应该是为了满足玩家的英雄感。 说实话禅院直哉让你很为难,因为他太欠揍了,你能感觉出来他不是那种莫名其妙会出现找玩家不痛快的NPC,肯定别有目的。但他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火大了。 你把他拖出拉面馆之后,不出所料地又揍了他一顿。 禅院直哉比你想的要强一些,并不是单方面被虐打的类型,毕竟他是大家族子弟,受的都是精英教育。 但在这个等级制度至上的游戏里,他的“意料之外的强大”就在你这个LV.300以上的玩家面前显得格外不够看。 所以最终还是被没那么难看的虐打了。 再一次把他的血条摁到了14%以下,你抓着他的头发问: “为什么要刻意来我们旁桌?” “……” 禅院直哉往你脸上啐血沫,“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什么? 好问题。 当然是凭你是玩家啊。 在游戏里玩家想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有着成熟的法律体系和社会环境,但是在游戏里,玩家的体验至上,如果你真的想要杀死一个不被系统保护的NPC,完全是只要你想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你确认禅院直哉并不是被系统保护的敌对NPC之后,认真地开始思考杀了他的可能性。 就算你这么做了,估计也只会被捧玩家臭脚的官方授意正义使者的称号。 禅院直哉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了你这一瞬间的思忖,他在一阵沉默里,忽然坦白了。 只是多了个有关于你的任务。禅院直哉刚好是那个想要接手这个任务的人。 又是星浆体的事情。 你把禅院直哉放开,和第一次一样,揍了一顿之后便没管后续,回到拉面馆。 天内理子还在左顾右看,直到在门口看到了你回来的身影,才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去和朋友叙旧要这么久?”她语气埋怨地把一双筷子塞进你手里,“面都快坨了!赶紧吃!” 你没有反驳她,老老实实解决自己面前那份豚骨拉面,“天内,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旁边的女生不知为何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在你看过去之后,又莫名其妙静声。你不由得检查了一下自己,难道揍人的时候身上沾上血了? 好像脸颊上确实有。 你装作若无其事地抹掉,天内理子因为你问题陷入思考,而你则耐心地等待。 “你是认真这么问的吗?” 天内理子大概是想好了,所以她确认了一遍你对这个问题的态度,你点点头,她便深吸一口气。 “我的话,”她的脸上缓慢地绽开一点苦涩的笑意,“希望自己能不留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吧!” “哎!!” 对她的话反应最大的是身旁的女生们,“在说什么呢你!理子还很年轻啊!干嘛说这么沉重的话!” “理子,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要说这种让人害怕的话啦~你要不要吃我的拉面,我的配菜很好吃哦!” …… 你知道了。 你默默记下这个NPC的想法。 拉面的聚会很快就结束了,你在被迫又添加了其他几位女生的联系方式之后,礼貌地把她们送走,最后把天内理子送回了家。 前面已经有了身份铺垫,因此天内理子的女仆家人并没有对你的出现表现出多少意外,而是感激地对你颔首示意。 做完这些,你回到自己的游戏房产里,下了线。 现实时间来到了10:45,这个点表妹还没睡。 你略微思考一阵,看了一眼蹲坐在小椅子上舔手的狐之助,不知 为何看它有些不爽,搓了搓它的脑袋,这才爬出游戏舱去找自己的手机。 —— 你:在吗? -10:47- 表妹:? 表妹:[豆泥惊讶]你这个点竟然出现了?! 你:我应该不是什么出没时间苛刻的宝可梦。 表妹:没差别啦~怎么了?又被留下加班了? 你:剧情真的不能改了吗? 表妹:? 表妹:你还在纠结这个啊 表妹:当初我也喊着“理子不要死”这样的话,不过她还是死了,因为是已经设定好的剧情,再怎么伤心也只能接受了~ 表妹:你应该比我更能区分,怎么还问这个问题? 你:因为好像快要到这个剧情了。 表妹:……嗯?你身边演的这些不是才一年级吗? 表妹:好吧,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 表妹:你可以加入进去和他们商量一下能不能修改 表妹:毕竟你是玩家嘛,你体验不好,其他人也会在意的! 你:所以说是可以修改吗? 表妹:也不是这么说 表妹: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试着去加入这个剧情,说不定关系好了,就可以修改了呢? 你:…… 关系好和可以修改游戏剧情有什么关联吗? 你盯着表妹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陷入思考。 忽然,你想到了什么。 -11:00- 你: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找官方提要求吗? 表妹:是商量啊商量! 表妹:官方……应该是吧,你去找策划这个的官方玩家商量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你:好。 这么说,你直接加入那个能给你派任务的高权限官方就可以修正“天内理子作为星浆体死去”的剧情了。 还挺好解决的,毕竟你在游戏里确实和官方达成了一些合作,帮忙做了很多事,修复了咒灵乱跑的Bug,都快成半个官方人员了。提点要求申请加入主线什么的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这么想着,你也打算这么做,正准备重新返回游戏。 这时候,狐之助突然有了动静。 它从一侧的小椅子上跳到你的面前,眼瞳闪烁,恰好阻拦了你的动作,彰显着不同寻常的存在感。 “喂喂喂~” 鹤丸国永的声音通过狐之助传到了你的面前,“在家吗~?还是我又扑了个空呢?” 真难得,往常都是你联系鹤丸国永那一方的世界,这次竟然是被联系。你迟疑了片刻,回答了他,“怎么了?” “没什么啦,就是想问问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比如手肩膀……脖子之类的!” 你依次摸了下鹤丸国永说过的位置,“除了脖子有点酸,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这样啊!”鹤丸国永的声音永远带着笑,仿佛不知苦恼为何物,“那要早点休息才是!你刚刚在做什么呢?” 你:“……” 你觉得自己没必要说谎:“刚刚想再玩一下游戏。” 鹤丸国永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放下,发出“啪嗒”的声响。作为通讯工具的时候,狐之助便没有了自主灵性,忠实的如同一个电话记录它听到的一切,你也听到了貌似审神者椿花的声音,她应该就在鹤丸国永身边,说着什么,但是声音太小了,你听不清。 “椿花小姐?” “啊!” 鹤丸国永才像是想起你一样回了一声,你无奈,“我没叫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叫、哎?等等等,我还没说完想说的话呢!!” 一阵推搡。 狐之助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一道你熟悉的女声,“扫君,晚上好。” 你:“晚上好。” “戒指的事情我们有些眉目了。” 你闻言,顿时把上游戏的心思放到一边去,“好的,然后呢?” “嗯,请你先听我说完。首先那枚戒指和你提到的那把刀,应该都是来自于未来的东西。” 椿花的语调很平和,有着让人迅速冷静下来倾听的魅力,“这个未来被修改过,所以才会把不符合当下的东西送到你手上。做出这种事算是太岁头上动土,真的惹到我们了。所以我们这边也在竭尽全力的确定时间锚点,但还需要时间。” “好的。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会配合你们。” “接下来就是更重要的事情,”椿花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一下,“关于你在本丸睡了将近一天的事情……” “你当时其实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鹤丸带回来的。” “我想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26. 二十六只人男6 你听完审神者椿花的话,简直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应该记得发生什么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让你不由得去翻找自己的日程表,这源自于你的一个习惯:平日里若是有计划出远门,你会有提前做便签的准备。 所以要找当天的线索,最有可能有眉目的地方是便签。 解锁,翻找软件…… 便签上只有寥寥数语:准备回家——这样未完成的记录。 “所以那天我真的出门了,但是由于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我把那些记忆忘了?” 结合椿花的话,你总结,“如果是这样,那些被修改的未来、是因为和我有关才会这样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椿花的语气带着安抚,她听出了你没表现出来的不安,给了你充分缓过来的时间,才继续说下去:“所以这段时间,以防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意外情况,我建议你这一星期都最好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她说得很对,有这种不确定的因素,又有另一个世界的官方介入,你什么都不做不添乱就是最好的了。但是! 你:“但是我年假已经用完了。” 椿花:“……” 椿花:“这个时候还要在意这个吗?” 你:“……” 你:“因为我真的有在很努力的工作。” 她作为打工人的一员竟然不清楚年假对于社畜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吗? 过于现实的话题让谈话氛围变了个调,严肃一去不复返,椿花对此显得相当无奈:“没关系,我们的工作人员在你的世界那边也有合作,是可以帮忙运作一下……或许,你想不想要带薪休假?” 还有这种好事? 你自然毫不犹豫:“要!” “那就好。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着手屏蔽领导的工作信息了。” 你按照她说的做,“好的!” “然后再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买点好吃的零食。” “好的。” “喝的也别忘。” “好。” 鹤丸国永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主公啊……我之前就很想说了,你是不是有点太纵容——” 话没说完,狐之助便传来了电话被挂断一样的声响。你下意识看向狐之助,只见这位狐狸式神不紧不慢地在你面前蹲坐下来,面对你的目光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狐之助的眼眸泛着微末的光亮,没有情绪,彰显着它属于非人造物的特质。 你有些遗憾地收起手机,撤回了外卖界面,没有真的确认购买。吃东西你还是更喜欢出去吃。 最后你只是揉了揉它,说了一句当传话筒辛苦了,便打算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情。 骤然有了将近一星期的假期,差点让你这个平时生活都两点一线的人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好消息是你并不是个失去了工作就没有爱好的无趣大人,再加上前面和表妹讨论了一些想法,不算是无所事事。你重新操作片刻,选择再次加载进了游戏里。 游戏时间流速和你现实世界不一样。不是1:1,硬要形容的话,就是那种如果不是你刻意去把握、就会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里溜走的青春期的感觉。 你闭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面对洒满阳光的白天。 把被你睡得乱七八糟的床铺整理好,你颇具仪式感的洗漱整理,确定一切毫无疏漏才端端正正地出了门,又在踏出去被不认识的人塞了一颗苹果的时候愣住。 塞给你苹果的路人NPC似乎只是随后善举,很快投入到下一个人身边。 啊。 你后知后觉的想起离校前夜蛾正道说过的话。 游戏里的平安夜和你的带薪假一起到了。 —— 平安夜……该做什么事情来着? 也许是因为放假的缘故,你难得没有让自己的日程像是排班表一样密集,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开始欣赏这个你从搬进来之后就没怎么仔细欣赏过的新地盘。 这个游戏的社会环境很特别,尽管不是自己国家的节日,也准备了充分的热情和心意。 你瞄了一眼两条路边逐渐架起来的东西,只有庆典才会出现的装饰物、特色的旗帜、小玩具,鱼头灯笼……还没到晚上,大家就仿佛已经准备好迎接夜晚的邀约,细心的筹划一切。 之前热成那样,你还以为游戏时间正值夏季,结果没想到都快到冬季了吗。 难道这也是因为特殊力量的构成导致的? 你一边琢磨着这个游戏的具体设定,一边像是普罗大众里再普通不过的游客,脚步轻缓地掠过这个地方。 其实你并不讨厌这种氛围。 在小的时候,你还没搬家那会儿。每逢类似于这种较为重要的节日,人们都会热闹的准备很多东西。吃的和玩具,特色贴纸以及祝福,还会一堆人喊另一堆人借此聚在一起吃饭,重新叙回生疏的感情。 你和你的玩伴则最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窜到别人家里去观察玩闹,比较谁家做的菜最有水准最好吃。 看在你们是小孩子的份上,那些发现你们偷看的大人往往比平日里表现的脾性更好,不会把你们当作是老鼠偷吃一样赶走,还会带着笑塞几口当作试吃。 那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搬家之后,不熟悉的语言和生活习惯让你和这样的生活彻底告别,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都模糊的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明明在18岁之前一直喊着要回家,结果19岁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只剩下了【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的执念。 “扫把同学?” ——不过那个时候的你,大概也没想到未来的自己会活得这么刻板印象。 “喂——在装没听到吗!” 啊,有苍蝇。 你面无表情抬头,仅剩的些许怀念被一系列的打扰给拍散。脚步声从你身后由远及近,接着是一只按向你肩膀的手。 五条悟身上带着气息,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他臭屁到会给自己喷香水,但这样的味道令他的出现极具辨识度。你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 五条悟把脸凑到你刻意避开的视野范围里,带着好奇,“你是故意不理我的吗?真奇怪,我记得你没有讨厌我的理由。” 你:“……” 他好自信。 你把五条悟的墨镜取下,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架到自己脸上。 “这是赔礼。” 你淡淡地变相承认了你讨厌他的事实。 “不对不对,”五条悟抓住你的肩膀用力晃,“这个时候你应该否认才对!再不济也稍微客套几句再承认!哪有你这样一点前摇都没有的啊——” 你:“……念咒施法的法师也会用法杖打人。” 白毛咒术师相较于你在学校看到他的样子,着装正经了一些,也许是家族要求,又或者纯粹配合节日氛围。总之,他此刻的穿着风格让你对他的抵触稍微消减了几分。 “那也不应该这样直接吧!” 虽然是这么抱怨,但五条悟并没有真的表现出难过的情绪,反而依旧没有离开你的身旁,“话说回来……刚刚大老远就看到你一个人在这走了,在干什么呢?” “在准备过节。” 五条悟瞪大眼睛,“过节……?” 五条悟这东西的语气怎么回事,难道你是什么史前巨鳄吗。 “是啊,”你抬头看了一眼,阳光逐渐温和下来了,“平安夜,你要一起吗?” 五条悟:“……” 因为失去了眼镜,他那优越的相貌便不可避免地袒露出来,以一种相当强悍的气势夺走了周围路过所有人的视线。你不习惯被人围观的感觉,于是又把墨镜给他戴了回去。 “那就提前谢谢你陪我过节了。” 五条悟拖长尾音调追上来,“哎——我还没答应吧!” 他把墨镜推回鼻梁上,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擦掉刚刚沉默的几秒,“我是五条悟,那你真正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你套话的目的可以再藏半个小时吗。” “套话哪有我这么坦诚的。”五条悟怪笑着再次搭上你的肩膀,整个人压过来,像一只体型过大的猫,“那群老头子念叨来念叨去的烦死人,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就直接走了。现在的我其实是逃出来的哦。” “我真可怜啊,因为反抗家里人,被严厉的训斥了,还没有带可以玩游戏的零花钱出来……” 你带着他停在一块架好摊位的商贩面前,一边听着五条悟的抱怨一边买了两支专门捞金鱼的网兜。 “啊,”五条悟很自然地被你塞了一个网兜后,愣了下,“可是人家好像不太擅长这个的说。” 你已经懒得吐槽他装模作样了,在商贩的指引下蹲下身,瞄准一条红色的金鱼下了网。 纸网入水的那一刻张力刚好,你控制着角度,慢慢把金鱼往盆边引—— “左边左边、右边…哇!溜走啦!” 五条悟不知是在场外干扰还是为你加油助威,“加油加油!还差0.9999的机会!这次一定要捞上来!” 你:“……” 纸网破了。金鱼从破口处摆着尾巴游走,红色的鳞片在水里闪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嘲笑。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破掉的纸网,又看看蹲在旁边满脸无辜的五条悟,突然抓住他握着网兜的那只手,按进了池子里。 白毛咒术师被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腕下意识一抖……那只手在水面触底的瞬间,指节灵活地一转,纸网在水中划出一道不太明显的弧线。 水花溅起来,打在你和他的袖口上。 等他抬起手的时候,你看到纸网里兜着一条黑白色的金鱼。 鱼在网里甩着尾巴,水珠顺着纸网的边缘滴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五条悟对你眨眨眼,你则闭目。 所以你才讨厌五条悟。 应该很少人会喜欢天才,这就好比学生时期遇到的一点就通的文理科天才,无论你怎么努力也好,尽管一开始是仰慕,到后面都会逐渐变成恨意。 这个人设也太无敌了。如果他不是玩家的话,你真的很难有和他继续接触的想法。 “果然不管我做什么事情都是百分之百!” 更让人可恨的一点,是五条悟知道自己的强大,且毫不忌讳,“你想要吗?” 你没接话,把破了的纸网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商贩手里接过塑料袋,再把五条悟捞上来的那条黑白色金鱼装起来。 “付钱。”你说。 五条悟双手一摊,“我没带钱!” 你盯着他:“……” “刚才说过了,我是逃出来的嘛。” 五条悟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但是他这种身份又是玩家怎么可能没钱,明摆着只是想让你买单破防。 最终你还是心平气和地买账,没有踩进他的陷阱。交易很顺利,只是摊贩老板不 知为何多送了你一块糖果。 “你这性格还真是不赖哎,”五条悟惊奇地看着你做完这一切,像是重新认识了你一样,“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你:“……” 你:“谁决定的还有下一个地方?” 五条悟理所当然的气死人,大步朝前走去,“当然是我。” 你:“。” 你觉得和五条悟沟通很累,不由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开始发呆,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让这个人跟着自己一起过节。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五条悟并不亲近你,一直保有距离感,没有表现出像现在这样的麻烦性格,让当时的你松懈了吗。 五条悟直到走出七八步才发现你没跟上来,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你。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晃。你能看到黑白的金鱼在袋子里转着圈,好似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冲破袋壁。 “愣着干什么?金鱼要冻死了。” 你抬头看了一眼天,“这个天气能冻死的只有你的脸皮。” “你又不是金鱼。”五条悟折回拉着你的手臂往前拖,“我说、一二三起步走——三!” 你:“……” 你被五条悟拖走了。 再不情愿也是你自己主动邀请,不能摆脱他的话你也只能受着了。 你把老板给你的糖果扔到他脸上,妄图砸死他,被五条悟轻巧“截获”,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扔进嘴里:“……交换?” 说着,他同样把一颗乳白色包装的糖果放在你的手心。 那包装太过古早,一瞬便把你的记忆拉回了童年。 你微微一愣,在五条悟都流露出一丝疑惑的时候,才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竟然真的是故乡的糖。 “太甜了。”你低声吐槽。 五条悟完全不在意你的反应,摆摆手,“甜就对了,过节不吃甜的东西难道吃苦瓜吗?” 你瞥他一眼:“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种糖果,好像工口本子里的角色。” “哈?” 五条悟睁大眼睛,尽管清楚你是故意在逗他才说这话,仍旧不可避免的炸毛了,“我可是因为正经原因才随身带糖果的!你知道我每天一共要处理看到的多少信息吗?” “喔。” “给我相信啊!” ——况且比起他,你其实才是更像那种故事里的角色。 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五条悟愤愤不平的想。 也许谁都不会相信。五条悟在过去曾经想过,如果有个根本不在意这世上一切的人突然出现,然后打乱所有就好了。 六眼让他过早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底细,令五条悟数万次怀疑自己选择这里的正确性,成为最亲近、又最疏远这个世界的人。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于是某些莫名其妙的责任也就跟着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太早就准备好承担这些责任,也清楚能够自由放纵的青春期时日不多。 你们穿过商业街,路过一个卖章鱼烧的摊位。五条悟停下脚步,盯着章鱼烧看了两秒钟,然后转头望向你,没说话。 “你没带钱。”你提醒他。 五条悟当然知道这个:“我知道。” 你疑惑:“那你看什么。” 五条悟笑了:“我只是看也要被说吗?” 青春期的五条悟只想渡过一段寻常时光。而仿佛是神明回应了他的愿望,在这样的人生前,他遇到了高专的好像没把他当神也不把他当人的你们。 你沉默片刻,对摊主说:“一份章鱼烧。” “好嘞!” “他说错啦,是两份。”五条悟从你身后探出头,伸出两根手指。 “……一份。”你对摊主重复。 “两份。我帮你吃一份,这是帮忙——”他把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墨镜硌着你的肩胛骨,语调里带着一种完全不打算讲道理的无赖感。 你最终还是买了两份。 五条悟接过自己那份章鱼烧的时候,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把第一颗塞进了你嘴里。 章鱼烧在你嘴里滚了一圈,烫意从舌尖传到喉咙。你皱着眉把它咽下去,怀疑五条悟是打算借此谋杀你,抬头看他。五条悟适应良好,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跟章鱼烧进行某种限时竞赛。 他含糊不清地说话:“怎么样,好吃吗。” “…还可以。” “还可以就是很好吃,你这人的评价体系我大概摸清楚了。”他吞下嘴里的章鱼烧,用竹签指了指你,“还真是不坦率的性格。” “是你自己抢的。” “都一样。总之——” 他把竹签往纸盒里一插,用那只空出来的手在你额头上弹了一下。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种人。”你说。 “不对吧?讨厌一个人可不会帮他买章鱼烧~” “那是你抢的。” “这不重要啦!”五条悟笑着揽过你的肩膀,话锋一转,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还记得夜蛾那家伙之前说的话吗?虽然我个人是无所谓……但看在今天的份上,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 你挑挑眉:“你确定要听我说?” 五条悟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仿佛神明再次回应了他的愿望——他听到你开口: “那就给我一枚有你名字的戒指吧。” 27. 二十七只人男6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五条悟眨眨眼,作何感想你并不清楚,但能看出他的笑容因此变得微妙,像是生锈而卡滞的时钟终于停摆,五条悟也跟着举旗投降。 “比起索要礼物,这个应该叫勒索。” 他摊手耸肩,“你该不会对每个人都说这种话吧?” 这怎么可能,表妹又没让你要其他人的戒指。你面露不赞同之色,刚想说什么,就被五条悟抬手堵嘴不许继续说下去。 “我给你换一个。” 说着,他对你晃了晃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手机,“顺便摇几个人一起来。” 你震惊他的无耻:“你自己一个不够还要再叫几个一起来花我的钱?” 五条悟:“……” 五条悟收起手机,好似相当忧愁那般叹气。 最后并没有如你所想的一样送你戒指,五条悟打定主意和你反着来,他带你去了一家装修高档的手作DIY店,貌似还是这里的熟客,刚到门口就被注意到的店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随便应和,指指角落的位置,示意你往那边坐。 这应该就是之前表妹提到过的,玩家可以在游戏中制作带有自己署名的物品的地方。 你看了一眼店里的东西,坐在了他指的位置。很快意识到为什么对方会让你坐这里。 从远距离看没有区别,但坐过来就不一样了。比起其他的位置,这个角落的桌椅明显高一个档,DIY的工具也丰富很多,椅子不是看起来那样硬邦邦,反而很是柔软,像是坐在了一片云上。 店内摆台的物品大多都是一些饰品,头饰其次,项链居多,以及其他一些零碎的饰品成品。 你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通,接着做出判断:应该很受女孩子们欢迎,看种类都是比较偏向于少女心的那类。 不知道和店员聊了什么,五条悟慢了一步才坐到你身边,“戒指太过分了,其他还是可以给的。” “安心吧~这里的老板我认识,你可以放开手脚做。做成什么丑八怪样的东西都不会有人笑你的。” 你诧异:“我做?不是你给我礼物吗?” 他仿佛你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吃惊,“这种东西肯定要互相送才有意义吧!” 你:“……” 你被说服了。 拿起一旁的工具,你开始思考自己要做什么。这张桌子上的零件实在是太多了,用来做戒指的银、做手链的配饰、做发卡的底材等全都有,丰富的如同这个位置是专人定制,只服务特定的人群,而你现在就是那个被特定服务的角色,要做出你的第一步选择。 考虑到礼物是互相送的,你的选择也会影响到同样赠礼的一方,而你不喜欢往手上戴东西,你首先否决了手饰。 你又想到了戒指的事情。 嗯…… 老实说你是个不愿意放弃的人。既然都已经提出来了,你还是想争取一下五条悟的意见,真的不能做戒指吗?这里甚至都准备好材料了。 正当你打算扭头问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当啷响了一声。 你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来的还是个熟人。 “哟杰,这边这边!” 五条悟比你更快叫出对方的名字,而夏油杰显然也看到了五条悟身旁的你,惊讶一闪而过,接着他笑着应了一声走过来。 夏油杰已经恢复正常,尽管你至今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好很多,衣着也更换成了较为休闲符合这个年纪的风格,褐色长袖搭上长裤,走起来相当利落。 “硝子没一起来吗?” 五条悟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才问,“原来你们没在一起挑东西。” 夏油杰坐在了他左边,“硝子说不想和笨蛋们成群结队,影响心情。” 五条悟忿忿不平:“她在说谁啊!” 夏油杰摊手:“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一个传话筒。” “那你这是什么骚包打扮!” “骚包?”夏油杰笑着握拳,“你懂什么叫时尚吗?” 你的目光因为他们的对话,不由自主地落在夏油杰身上。时尚? 确实时尚。除去变换的衣着,你发现他还带了一些饰品。 夏油杰是有自己的审美的,不止时尚,还很亲民。他带了耳饰,黑色简约款,像两颗点在耳廓上的痣。你粗略估计应该是耳夹,毕竟之前在学校你没看到他有耳洞。而他的左边手腕上则挂了两条交错的银链,也是简约款式的,搭配上他的着装完美融合。 快速上下扫一圈,发觉他只有脖颈空空。 灵光一现,你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戒指你要,要求不出格你也要。你伸手拿过做戒指的银块,又抽了条链子到面前。 “嗯?” 你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五条悟的观察,不过他也很聪明,仅从你的选择上就猜到你要做什么了,表情顿时又有些古怪,“你还真是喜欢钻空子啊,就这么想要吗?” 夏油杰闻言有了不好的预感:“等等,我错过了什么?” 五条悟于是相当自然地说出了前因后果,语气中隐约带着嘚瑟。具体的描述了自己是如何的魅力无双,如何让人想要求着得到他的一枚署名戒指,自己又是如何严谨地拒绝这个要求,并且宽容的带人来到这个手作DIY店。 老实说,他很有讲故事的天分,如果说的不是你就好了。 夏油杰对以上故事发表以下几点看法:“……” 简直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五条悟喝大了? 他眼神关怀,看你完全不受五条悟的故事影响,已经把手头上的东西做了一半,对着五条悟说:“以后少喝点。” 五条悟:“。” 五条悟:“?” 五条悟还想说什么,说自己滴酒不沾,说自己没有喝,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夏油杰打定主意认为他脑子出问题,在他说话的前一秒把和你一样做材料的东西扯了两份,摆了一份在他面前,眼神示意。 “快点做完,晚上我还要回家一趟。” 好吧。五条少爷注意力转移,他把怨气都撒在了可怜的材料上,表现得相当不满。 “明明之前怀疑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都没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夏油杰一顿,一块正在塑形的银块毁了。 “这件事你就不能忘了吗?”夏油杰确定你没注意到这边才继续说下去,“而且那是误会。” 五条悟:“双标!” 夏油杰:“我……” 五条悟:“小眼睛怪刘海!” 夏油杰:“?” 五条悟:“黑心狡猾的狐狸!” 夏油杰:“你想打架吗?” 你“啪”地放下一本字典,把他们之间的拌嘴强行中断。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的,五条悟像是第一次看到你和朋友之间有暧昧束缚那样闭上嘴,夏油杰也心虚地移开目光。只有目的达成的你垫着字典继续精调手头上的东西,素色的戒圈已经逐步成型。 经过刚刚的事情,这两人不约而同都安静下来,开始专心致志的做东西。 对于这些变化,你没分出其他心神注意。 你的想法很简单,从社会规则上来讲,赠送一枚戴在手 指上的戒指确实含义不太好,更何况你和五条悟都是男生。 换而言之,你只需要一个不用戴在手上的戒指就行。 游戏里的署名戒指不仅限于表达爱意的钻戒,这点可以从表妹的言行看出一二。在不同性别的交往上,女性往往是最敏感的一方,表妹并不是一个不懂得距离的人。如果可以随意从别人那要过来,还大大咧咧的拜托你问,那这个游戏道具大概率是可以有别的理由制造出来。 比如友谊? 最后一次收缩大小,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品,把它拍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还在和戒圈的形状搏斗,做什么都很完美的五条少爷似乎因为想法太多而适得其反,作品雏形看起来不伦不类。 看到突然在眼前的东西,他没好气的“嘁”声,“显摆什么?我马上就做好了!” 你不得不赞叹他的情商之低,“名字。我给你留位置了,刻在内环。” 五条悟:“……” 五条悟又是一副吃瘪的表情,按照你说的,拿起一旁的工具把自己的名字小心刻在了戒指内环。 真是难得的模样。夏油杰看好戏的心情还没维持几秒,便看到你把第二枚拍到了他的面前。 夏油杰:“……我也要?” 你:“不然呢。” 夏油杰从五条悟谴责的目光中理解了什么,无奈地也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戒环内。 等这两位男生慢吞吞又细致地完成这一工作,你终于拿到了成品。银链把戒指挨个串起来,握在手心,玩着这两个象征真心的东西,心情都好了不少。 至此,表妹拜托你的署名戒指已获得了两枚。 “等等等等、”五条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你的想法,喊道:“我还没做完!马上!” 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我等下还要去做别的事,就先走了。你们做好了再拿来给我署名。” 说完,你不等五条悟继续说什么,拿着东西便起身离开了DIY店,头也没回。 门框的风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有人走了。 夏油杰好笑地看向身边满脸错愕的五条少爷,道:“看来是俄罗斯套娃?” 你误解五条悟,五条悟误解你,夏油杰误解五条悟,又误解你,怎么不算一种无限套娃? 五条悟心情很差,他把这种情绪表达在了脸上,“话多的人很烦哎!” 话是这么说,但这两个男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继续完成手头上未完成的作品。 毕竟平安夜过去,就该是圣诞节了。 —— 你没有拿着东西立刻下线找表妹交差,而是打开小地图,往禅院家的方向去。 关于讨论过的要找官方合作的想法,你已经在做戒指的间隙给GM方发送了短信。但估计那边太忙了没看到消息,没给你回复,你准备退而求其次,去找别的方式。 禅院直哉上次和你的对话透露出了只言片语,你便猜到他是能够直接对接官方的NPC。 估计是身为玩家的你和游戏剧情主要人物走太近了,怕你玩家英雄主义大爆发从而破坏剧情,所以特意安排一个NPC在旁边看看你要做什么,毕竟这个游戏的自由度很高。 这么一想,禅院直哉好智能。 于是另一边,在禅院直哉前一脚被自己老爹厉声训斥让他不许乱插手,后一脚骂骂咧咧的返回自己院落,准备砸点东西大发脾气的时候,他拉开门帘,在平安夜的夜晚看到自己的房间多了个人。 地图:【禅院直哉的房间】,已解锁。 你抬手打招呼,露出自认为最友好的笑容,“晚上好。” 28. 二十八只人男6 你和禅院直哉友好地“互动”了一下说明情况,成功顺利达成了合作。 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运势上升期,你仿佛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包括让禅院直哉如你所愿那样接受你的请求直接联系官方,也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浅浅动了下手,就让这个NPC同意了。 只不过手法有些暴力。 你垂眼看着被自己掐脸按在地上,因为实力悬殊难以反抗的禅院直哉,思考直接松开会不会被他咬一口。 毕竟禅院直哉一开始并不愿意配合你,你像那个刚好路过撞到枪口上的路人,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被禅院直哉抱着不礼貌的杀意冲上来袭击。 不管你怎么沟通,这期间禅院直哉都没有给出过回应。 你只好无奈地以暴制暴。 他很难缠,术式技能类似多重影分身同时存在,而费时只需要一秒,这一秒之内的构思只要可以就都能全部投射到现实,造成成倍的伤害,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输出技能。 但等级压制摆在那,最终还是你夺下了胜利。 完全是不得不出此下策啊。你走神想。 手掐在脸上应该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你能注意到他的脸上除了和你交手后留下的痕迹,还有随着时间递进加重的潮红。不知道你眼神是什么样的,禅院直哉原本平息的挣扎又开始动起来,令你不得不加重力道。 “听好,我再问一遍,”你把希望他直接联系官方的事情二次复述,“可以做到吗?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禅院直哉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抓着你的手松了松。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你松开他,禅院直哉没有动弹,似乎在缓神。你便给他扶起来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目光掠过他的脸,你愣了下。 “……”你迟疑地点了点他的脸前的空气,“你流鼻血了。” 你也没有打他鼻子啊?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捂住自己的口鼻,猛地往后退,椅子被带着发出刺耳的动静,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 纳闷了,明明你遇到的上一个敌对的NPC没这么抵触玩家。 看得出来他并不想搭理你,你也没强求他的回应。还好禅院直哉除了性格之外哪里都不错,屋子里有第二把椅子,你拉开,在他面前坐下,维持着那副你认为友好的社交表情。 NPC的好感条好像被你刷爆了。 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刚刚把和禅院直哉的相遇到现在回忆了一遍,换位思考,是你的话,你也不会对这种人有什么好脸色。 鉴于目前你算是有求于他,你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放下玩家的身份道个歉……虽然和NPC说对不起很离谱,但这个游戏设计的AI如此智能,当成人来对待也不过分,道歉听起来应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个……” “禅院家确实有这样的渠道,但我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帮你?” 你和禅院直哉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这个房间里回荡,显得静悄悄的。 抬眼看去,禅院直哉的动作没有变过,红色的血在他捂着口鼻的纸巾上晕染开,只是离你更远了一些,仿佛你是什么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疫。 “你必须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和你合作。” 他重音重复,“我、才、会、考虑!” 你:“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这NPC是觉得你聋了吗? 禅院直哉反而被你坦然直白的态度噎住,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说什么,接着才像是抱怨一样面色扭曲:“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可恶……” 因为语气太复杂,你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指责你的进攻式社交,还是指责你的每次打起来都手法暴力。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的意味。 “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找我。” 禅院直哉给了你一个方案,“从正门老老实实进来!” 为什么禅院直哉总是以你一定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语气说话呢,明明迄今为止你都没有像是殴打他一样对待其他人,他难道不清楚自己的性格设定有多么招人讨厌吗? 你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平静接受了这个方案,点点头,“平安夜快乐。” 空气安静。 片刻,你听到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滚。” 他头顶的敌对标识在此刻切换成了代表友好的队友标。 —— 傲娇又或者暴娇是否退环境暂且不论,平安夜过去,圣诞节确实该如约而至了。 禅院直哉把整个禅院家搅了个天翻地覆,一大早起来便把茶杯摔在了等候在门外的侍女头上,满脸戾气地穿戴好衣物再次去找了禅院直毘人,随后,一道令人震惊的条令通过安静的门帘传了出来。 这就是五条悟一大清早被自家人喊起来听到的全部事情。 “所以那家伙介绍了个代表门客准备来挨个拜访?”五条悟推开女侍递过来的墨镜,打了个哈欠,“哈……这点事就把我急吼吼的叫回来、不知道美好的校园时光是过一天就少一天的珍惜日子吗。” 端坐在他面前的五条长辈不满道:“悟,此事不同寻常!你需认真对待,不可如此轻慢。” “我为什么要把弱者放在眼里?” 五条悟反而更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拂开衣角的褶皱,他站起来,“约了人先走了,你们自己安排。” “悟!” “有什么好怕的呢,不过是年轻人有野心想往上爬罢了。”五条悟脚步不停,语气散漫,末尾的笑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带了点伴着风的冷意,“圣诞节都没人陪着一起过的人未免也想得太多了吧?” 五条长辈:“……” 五条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廊,“我的同学说,真正强大的人反而会期待弱者的成长,所以让我不要欺负弱小。毕竟没正经上过学,你们也少因为别人的进步生气,说不定能活得更加长久哦。”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五条悟的气息也消失在这个当下十分安静的宅邸。 低气压在弥漫,让人几乎喘不过气。随身侍从们低着头,几乎紧贴地板,不敢抬起头。 毕竟年轻气盛的少年人说起话来总是不管不顾又格外渗人,在规矩森严的传统家族里不亚于一枚忽然投下的炸弹,引线点燃,剩下的自然不会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那是谁? 那是五条悟,五条家千万年来……再难得到的一枚宝物。 他的恣意妄为、嚣张不羁,不仅是他个人性格,也是他们的纵容促就——当家之主,万不可从气势上便输了脸面。 半响,一声叹气驱散了这紧张的氛围。 “随他去吧。” 至此一锤定音,就此结束。 禅院家新搞出的什么门客之事,也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 而这一切五条悟知道吗? 反正你不知道。你被一通手机短信喊到了咒术高专山底下的一家古着店里,家入硝子来得比你早,你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试衣镜面前看自己身上穿的鹅黄色浴衣,注意到你来了,对着镜子里的你摆摆手。 “黄色不太适合,”你上下打量了一圈,给出自己的建议,“换另一个深红色的吧。” “店员说我穿这个显年轻哦。” 家入硝子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拿下了那件红色的浴衣。上面有暗绣的金鱼纹样,两袖摆起来像是翻飞的鱼尾。 “你本来就看起来很年轻了,再穿得年轻一点就有点过了。”你说。 家入硝子颇有些无奈地提着那件浴衣,“你这话都是和谁去学来说的?” 你意识到她只是在调侃你,想了想,“因为家里有需要照顾的妹妹。” 所以你其实某种意义上很擅长说俏皮话。 “原来你家里还有妹妹?” 夏油杰的声音远远的从你身后传过来,你和硝子一齐看过去,夏油杰又换了一套和昨天风格截然不同的休闲衣着,拎着瓶水朝你们走了过来。 “好小年轻的风格,你这个年纪适合这么穿吗。”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问。 夏油杰唇角一抽,“我这个年纪才应该这么穿吧。” 你做出判断:“你适合黑紫色。” 夏油杰面露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你为什么一见到他就开始想他适合穿什么颜色的浴衣了,但他的性格一向不支持自己说出什么打扰兴致的话,遂追问:“那图案呢?” 你粗略扫了一圈,正好看到推门进来的——也是你们中最后一个到场的五条悟。 五条悟不需要挑浴衣,他大概是从家里出来前就提前穿好了,身上的浴衣透着股昂贵的质感。蜻蜓像是雨点一样摇曳在浅蓝色的衣料上,被绒球一样的线连接束起,严谨又传统,配合他的性格以及嚣张的颜值,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的目光被五条悟截获了,他冲着你扬眉。 “……” 出乎意料的好看,就算是你也不得不承认。真有品位。 思维慢了半拍,你慢了一些才回复: “下摆有星月纹的那个吧。” “我——来——迟——了——吗——” 五条悟的声音一出来,那种昂贵的质感便像是玻璃一样被打碎,他冲过来揽住夏油杰的左肩,“竟然背着我偷偷决定好要穿的衣服!啊,难道这就是听说过但没见过的小团体?!” 家入硝子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有人可以通过声音就造成破坏?” 夏油杰抱臂,摇摇头,“这也是一种本领吧……说起来,你不也提前穿好衣服来了吗?” “我这个是家里的老爷子一定要求穿的啦!”他提起这个仿佛满腔抱怨,“说是什么有大事要商量,然后让我穿一身正经的衣服,结果浪费我半天时间!” “那不是起得很早?难得假期,还真是辛苦。” “你怎么都开始体谅他了。他这衣服一看就比我们的都要贵好几倍吧。” 你配合着店员的指导开始挑选自己的款式,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在店员的极力推销下,你最终选中了一件款式比较严肃的黑色金纹浴衣。 肩膀一沉,五条悟把脑袋搭了过来。你习惯性地把头往旁边一偏,“怎么了?” “你也是老爷子吗?喜欢这种黑色。” 五条悟没等你反驳,反手抽出一张卡,“我买单哦,说话的时候考虑考虑。” 你:“……” 这贱兮兮的性格真是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结果还是贴心的黑发咒术师替你解围,抬手把五条悟像是提猫崽一样提走,免得这个无赖继续把全身重量压在你身上导致你年纪轻轻肩周炎。 你得以自由,感谢地望了一眼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说了一声,便拿着衣服跟着店员的引导去了更衣室。 由于不太擅长这种衣制,你折腾了半天才换好衣服出来。 花的时间太多,等你出来的时候,你看到其他两人都已经换好在等你了。 家入硝子原地转了半圈,“怎么样?” 好漂亮。 这种漂亮当然不局限于性别,只是一种万能的形容。 你的眼光没错,不只是家入硝子,夏油杰的那件也是一样,相当适合他们,从颜色到花纹的选择都非常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相比起你们这一群穿着深色的,一旁颜色比较清透的五条悟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不过没人管他大喊的“你们这是搞小团体霸凌”的话,家入硝子朝你招招手,示意你到她身边来,同时抬起了手机。 夏油杰配合地架住五条悟不让他乱动。 你顿时了然。 家入硝子有发po分享日常的习惯,这是你上次和她出来逛了一圈才知道的。 回去之后你就关注了她游戏内的社交平台,那时你只是粗略看了一遍。 账号内容不多,大多是一些生活照,升上高中后才逐渐多一点带性格的个人照以及和朋友的合照。看得出来她极简的生活习性。 “咔嚓。” 在你回忆的间隙,家入硝子已经找好角度,按下开门,给你们几人这个时候的模样记录下来。 她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还不错嘛。” 你低下头,追着她的目光去看照片:照片上的几人身着不同颜色的浴衣,少男少女,神色或奇怪或自然或无语,姿势不正经,但都很轻松。 全都是一副完全没有被打磨过,所以亮如钻石的模样。 原来如此…… 你终于在这个时候理解了曾经表妹说过的话: 当时你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玩家热衷于在游戏里玩扮演游戏。她说有这么一群志同道合愿意一起演这个故事的朋友,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幸福的。 像你小时候的愿望一样,如果能一直不长大就好了。 一只手从你的后颈绕到你的面前,张开手心,像是魔术师一样露出一条吊着戒指的项链。 银链细细的串联这枚用心制作的工艺品。戒指的造型很独特,虽然是素戒的款式,但上面有很多精细的花纹,像是一颗又一颗的碎钻组合在一起,放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光是从外观就能看出来要花费不少心力。 “我做好了,明星可以在这签名了。” 你侧头看,制作者的眼睛也像这枚戒指一样亮。 没第一时间接话,你看着五条悟,觉得他衣服上的蜻蜓像是要活过来那样,快要跃出这个局限在游戏的世界。 …… ………… 嗯? 话说回来,这种真实度真的是游戏会有的吗。 29. 二十九只人男6 禅院直哉一直往你的脖子上看,不管是说话、还是让你去换衣服的时候。 按照约定而来,你把新买的浴衣换成了更为传统一些的服饰,将职业切换成【忍者】方便带人跑路,顺便让禅院直哉帮忙绑了个头发。 虽然头发整体观感没到需要绑起来的程度,但只有头发的主人才能做需不需要的判断。 禅院直哉满脸不耐烦:“我为什么要做伺候人的事?” 但最后他还是帮你绑了,虽然手法粗暴,扯得你头皮隐隐作痛,合作时一向脾气很好的你到底没说他什么。 小辫子歪七八扭地缀在脑后,你跟着禅院直哉往禅院家的深处走去。 禅院家的后院远比看上去的那样要大,以古朴的假山为分割线,像是划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现实世界的热烈和喧嚣在这仿佛绝迹,夜晚的禅院家不管有没有人都透出一股沉重的静谧,象征着家族理念的绝对秩序和等级在这个地方体现的淋漓尽致。 禅院直哉带着你走到长廊的尽头,停下脚,深吸一口气。 “不要乱说话,态度保持尊敬。”说着,他拉开门,“这个机会很不容易,要是失败你就去死。” 随着白纸一样的门被拉开,你的目光越过禅院直哉,往门内看去。里面坐了一个看着没什么精气神的中年人。 大号版的葫芦放在一旁的茶桌边,香炉里燃放着什么香块,一股并不刺鼻,但让人感觉明显的味道萦绕在这个房间。 一般来说,香块的选择是有讲究的,历史上也有可以借此判断其使用者脾性的说法。 你越过禅院直哉,规规矩矩地进入到屋内,心想应该是个不难沟通的人。身后禅院直哉见你动了,刚想跟着你一起,就被中年人一个眼神呵退,站在门口,不情不愿地把门甩上。 这个空间顿时因为人为的用意,剩下了你们二人对谈。 “直哉那小子很少会做这么正常的事,我可是一直好奇你是个什么人。” 中年人,或者禅院直毘人莫名哼笑一声,从虚靠着的姿势转变为正坐,以一种较为正常的高度和你抬起的眼睛对视,“不错,这份勇气值得认真。报上你的名号!” 你:“……” 一定要有这个环节吗? 你在真名和游戏ID之间迟疑,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游戏ID。 禅院直毘人的反应很直观,他一开始以为你是在故意戏弄他,怒气如同岩浆沉沉压过来,但很快,他从你没什么情绪的表情和沉默里看出你是认真的,这份愤怒便逐渐消散,变得迟钝、惊疑不定,最后仿佛勘破人生般释怀了。 你:“。” 该说不说这个游戏由于太过于仿真,竟然让你产生不该有的心虚,这不是什么好事,你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件事结束之后下线断游一段时间。 名字的乌龙过去,剩下的就是正事了。 毕竟是成年人,你和禅院直毘人的观点很快对上线。 和香块体现出来的特质差不多,禅院直毘人目前作为这个过于刻板的族群的一家之主,观点难得很是开明,尽管会因为你偶尔几个不太端正的措辞而甩脸,但确实有在认真听你说的话。 不过你觉得也许有禅院直毘人是官方直接管理的NPC的缘故在。 你把你希望介入游戏的想法融进世界观,措辞较为委婉,听得禅院直毘人大为震撼。 禅院直毘人:“?” 什么叫你要颠覆这个规则?什么叫你要改变星浆体的命运?什么叫你想走到巅峰的最里面? 如果经常上网,禅院直毘人或许能用一个抱头大喊沃德发的黑人表情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但他的开明并没有开明到这个地步,因此禅院直毘人只是听完后诡异的沉默了。 是他疯了还是你本来就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为什么有生之年他能听到这种发言。 这份沉默一直延续到你准备换个说法的时候。 禅院直毘人突然抬起手,道:“这件事容我考虑,下次再让直哉那小子带你来吧。” 这就是成人社会的社交法则了。 就算是要拒绝,也是那种留有余地的说法,这招用来糊弄孩子非常方便。 “而且你是五条家那边的人?”禅院直毘人说完,又补了一句,外加指了指你脖子上挂的项链。 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可不好,平时的往来也只是因为御三家的缘故做做样子。就算禅院直毘人从不因外因做自己的判断,也很难接纳有五条家身份的人来谈合作。 写着“五条悟到此一游”的戒指项链挂在你脖颈,存在感明显。 你的服制虽然传统但不是高领,更何况根本没打算藏起来,于是项链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这就是你作为玩家不知道的点了,情报不全,谈话失败也正常。 你说:“朋友送的,没什么身份象征。” “朋友送这种东西?”禅院直毘人诧异。 你面不改色地点头。 因为这东西你最终还是要送到表妹手上的,现在只是作为玩家的装备挂在你脖子上当装饰品而已。 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没话说了,他摆摆手,示意你可以离开。 只是你并不是会被术语糊弄过去的孩子,“但我已经为贵司做了许多超出职责所内的事,现在这是打算过河拆桥吗?” 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 什么意思?谁雇佣你做事了?你什么时候已经成自己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被那群老东西背刺了的禅院直毘人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沉默。 这次的沉默格外久,久到你后面又说了什么加大筹码的话,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结局是好的,良久,禅院直毘人妥协了。 他表示你暂时可以以禅院家的关联人的身份去活动。 说完这些,禅院直毘人心累地摆摆手,这次是真的要驱赶你走了。这位精神头不错的禅院家主,就仿佛在刚刚短暂的对话里被吸干了精气神,以致于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的意思应该就是你可以算作是半个官方人了。 你还算了解游戏术语,禅院直毘人的话按照世界观来说,相当于接受你作为半个禅院家的部下行动。 这就等同于给了你一个游戏内的官方身份,你可以以这个身份做你想做的事情,但不能太过分,所以只有一半的权限。 远没有达到你的要求。 但你不是那种急于求成的人,没打算强求完美,准备就此离开。 “这些事会有人去确认,你最好祈祷没有胆子大到敢骗我。” 临走前,禅院直毘人留下这么一句像是警告的话,没等你回答,便站起身,揣着那个大号葫芦走掉了。 摇摇晃晃的风掠过身边,只留下安静。 这个游戏的NPC真的很智能。你又这么想,还会去确认玩家说的是不是鬼话,难道禅院家的都是这么智能的AI体吗? 这么想着,你拉开门,猝不及防和门口站着的禅院直哉面面相觑。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失望:“你怎么没死?” 你:“。?” 他有病啊。 禅院直哉究竟作何想法说出这句话,你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果断踹了他一脚,见到禅院直哉头顶冒出HP-44的消息,你才往他的屋子方向走去。 “喂你们刚刚说的……!” 禅院直哉匆匆忙忙地跟上,就见到你在他屋门口站定,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你【下线】了。 —— 你在游戏里玩了将近一天,出来的时候,已经到第二天早上了。 躺游戏舱这么久不出所料的腰酸背痛,你先是给狐之助添粮,随后给表妹发消息说自己拿到两人的署名戒指,最后才开始弄早饭。 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可以看出表妹对此事的兴奋。 你在吃包子的间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密密麻麻都是表妹的嗷嗷叫。 表妹:可以啊表哥!!! 表妹:你什么时候上线?我等下就来找你!你直接交易给我就好! 表妹:对了我在商城买了点衣服,等下给你看看! 表妹:【兑换码】【兑换码】【兑换码】 你:吃完饭【照片】 表妹:好耶! 表妹:[豆泥转圈] 也许是因为表妹的热情感染了你,你不由得加快速度,三两下解决包子,给她发了条消息,便收拾收拾再次躺进了游戏舱。 狐之助在一旁歪歪头,在你躺进游戏加载的下一刻,它无机质的双眼闪了闪。 全程迅速,从你下游戏到吃饭,再到上游戏,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另一边,不知道是不是网卡了,你加载进游戏的时候画面卡顿了片刻,接着溢出某种色彩斑斓的 频闪。 不过很快,这种频闪消失,你也成功加载进了游戏里。 应该是Bug吧。 你加载进的游戏画面是禅院直哉的房间,这个不出所料,毕竟你才刚下线没多久。令你惊讶的是,以那小子的性格,你竟然不是在地板上睁开眼,而是在禅院直哉的床上醒来的,还盖了被子。 禅院直哉难不成真是个傲娇款? 这个想法让你联想到了禅院直哉本人的脸,莫名被雷了一下。 快速抛之脑后,你调出系统界面,添加了表妹发过来的好友ID码,发送了好友的申请。 频闪又出现了。 怎么回事,你家网线掉了? 正当你皱着眉想要查看网络状况的时候,好友申请通过的声音响了一声,眼前的画面如同黑洞扭曲一般波动起来。 下一秒,一个身着巫女服制的人女玩家出现在你的面前。 人女,顾名思义,女性人族,是游戏中最常见的玩家体型之一,以优越的身材和精致的容颜颇受玩家们的欢迎。 理所当然,眼前这个人女捏的很美,美到不像是一个层面的人。 “……” 一时寂静无声,你试探地喊,“表妹?” 闭着眼睛传送到你面前的人女闻言,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那双和你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瞳。 哎。 表妹还吐槽你当时选的颜色老土,这不是和你一样吗? 这下你彻底确定了她的身份,从自己的脖子勾下那条戒指项链,又把夏油杰的翻出来,一齐递给眼前面容精致的巫女。 巫女接过项链,愣了下,“嗯?这个不能交易。” 你:“嗯嗯?” “对,这个是独占属性的装备,不能交易。表哥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把它们装身上用过了?”女巫颇为恋恋不舍地把那两条戒指项链还给你,目光环视一圈,“这是哪?你们部队的私人房间吗?” “啊,不是部队。不过是禅院直哉的房间。” “禅院……直哉?” 表妹的话里充满了那种不确定,她摸了摸这边的床榻和椅子,又摸了摸精致的摆件,“哇……好真实。” 你十分认同,“我也觉得。” “不说这个了,来表哥,你先看看这几件衣服!”表妹说着,手中凭空出现了几件衣服,“等下我还要去上课,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我拿去给别人用!” 巫女柔软细白的手上一共捏着三件衣服,一件明显是配套的男性巫祝服,一件是看着有些中式的侠客衣,一件是休闲的亚比风格。 你很快做出了选择,拿走了那件巫祝服,“就这个吧,其他两个不是很戳我。” “哎,你这不是浪费我捏得脸嘛,明明这么帅!” 表妹收起被放弃的两件衣服,又好奇地看向周围,指了指紧闭的门口。 “我能出去看看吗?”巫女的脸上带着好奇,“我还没见过做的这么真实的……嗯,部队房。” “你周围这群人还真喜欢咒术……” 后面的话是嘀咕,你没听清楚,只听到了表妹在念叨能不能出去参观。 想了想,鉴于你现在在禅院家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小范围的参观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于是点头答应。 “那我……” 就在你想这么说的时候,门被突然从外推开了。 是禅院直哉,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 他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端来给你的食物,又或者他是想要拿这个东西砸你头上,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难看。 “咒灵?” 禅院直哉面色不善地看着你,他的目光从你身旁的巫女快速掠过,不加掩饰的厌恶像是海水里的废料一般浮现出来。 “在别人房间搞这种恶心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巫女神情茫然的看向你。 他的话刚落下,就仿佛被谁用手直接掐断了网线。巫女的身躯在原地混沌扭曲片刻,接着消失在原地。 …… 这人绝对是个疯子。禅院直哉想。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人会为了一个不是人的牲畜对自己的同伴大打出手,除非他本身就不正常。 咒术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把死去的人诅咒,强行以咒灵的形态留下来,继续维持正常的生活。 哈? ——这是诅咒师才会做的事情吧! 30.三十只人男6 你很快下线了。 表妹的消息在她被迫下线的时候就已经同步跟进,你略紧张地查看:不是你想的被烂人说得话伤害到、也不是网断的原因,只是家里人说有亲戚请吃饭,让她出去一趟而已。 说不上相信还是不相信,你抿抿唇,追问了几句。 表妹确实不清楚当时发生什么。在禅院直哉开门的那一刻,妈妈正好给她打来了电话,因此那时她的网络波动幅度很大。 所以你看到的画面和听到的话,在她的眼里其实是类似怪诞里的场景,一团乱码在动来动去。 表妹:我真没事呀,不好意思,我还想给你朋友留个好印象来着。 表妹:下回请你出来吃大餐!先下啦~ 你回复:好[豆泥摸头] 放下手机,你从下线后便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切都万事大吉,再好不过了。 老实说,当时听到禅院直哉说出那种话的时候,你最先感觉到的不是“你怎么能这样对玩家说话”的惊恐,而是一种略带惊喜的“原来还可以这样玩”的情绪。 但是这不对,正常人不会这么想。 你的心凉了一大截。 禅院直哉说的话很伤人,态度和语气都很差,被说的对象还是性格柔软的女性。正常人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妹妹,第一反应应该是生气,再不济也要反驳回去……唯独不是下意识分析这个台本的设计。 虽然很快反应过来重要的应该是确认表妹的情绪,也得到表妹没什么事情的回应。但你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学生时期班主任曾经和你说过的话。 炎炎夏日,你拧着被同学弄湿的衣服,听着老师在一旁碎碎念。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他叹着气:【既然你没办法正常的感知到他人的情感,那就只好多想想了。】 【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比起一般人而言,你需要更多的思考时间。如果可以,你也要试着对身边的人多些信任哦。】 【为了自己加油吧。】 你那时候说什么来着? —— “我才不要——你说话好像老爷子耶!” 夏油杰额头蹦出青筋,不耐烦地捏着买来的大福:“胡搅蛮缠的男高中生可不会被女孩子另眼相看。” 家入硝子打开装着大福的袋子,看了眼里面仅剩不多的抹茶红豆大福,叹道:“果然很吵……” 惹出这一堆怨气的始作俑者——五条悟本人!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这个性格热闹的家族少爷无赖般把手臂架在脑后,快步走到两人前面,如同导演一样倒退着鉴赏两人的表情。 家入硝子:“你很烦啊。” 五条悟大笑,“我就是想看你这个表情才这样做的嘛!像杰说得那样规规矩矩多没意思?反正这次任务完成的很顺利,我们去找扫把同学玩吧?怎么样?” 扫把同学,全天下会用这个称呼说你的人仅此五条悟一个。 夏油杰闻言,抬眼注意了一下同伴的神色,见队里唯一的女性同僚难得没什么抵触的情绪,才有些无奈地接话,“真是的。说是要找他玩,结果连人家在哪都不知道吧?” 圣诞节过去后,你就像一开始消失那样,踪迹再一次隐蔽起来,除非本人主动出现,他们对去哪里找你简直一头雾水。 家入硝子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对话。 她严阵以待地拿出那枚甜食大福,犹犹豫豫地塞进嘴里,最后慢条斯理咀嚼。 唔…… 嗯……………… 软糯的皮包裹着香甜的红豆泥……果然还是太甜了。五条悟那东西推荐的东西果然都不能吃啊。 家入硝子皱着眉咽下去,把剩余大福又塞回纸袋里,“他都这样说了,肯定是期待你这么问。” 夏油杰愣了下,接着笑,“我猜也是。” 见自己没说出口的话被闻弦知雅意,五条悟顿时如同一只抢到罐头的猫一样得意地扬眉,拍拍自己的胸脯。 “俗话说——五条悟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这个俗话是哪个大人物说的?”夏油杰问。 五条悟对自己被打断很不满,“当然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说的!所以呢!关于神秘同学的下落……” 他神神秘秘地打了个响指,翻出手机。 “我有地址哦!” 家入硝子:“……” 夏油杰:“……” 五条悟:“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不,”夏油杰微妙地抬手,做出了我和这人不熟的肢体动作,“只是没想到你最多嘴上说说,结果真的能丧心病狂到开盒别人的住址……” 家入硝子快速切割:“人渣。” 五条悟:“…………” 五条悟平日作恶多端,此刻就算是大喊大叫说着“根本不是这样啊”“是别人为了讨好我才送过来”种种之类的话,也根本无法取信于同期了。两人默契地把手机上刚刚露出来的信息记住,转了个身,把这个不顾他人目光的五条少爷甩在身后。 “喂!” 无人在意的冤魂追了上去。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五条悟这次确实没说谎。 作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家族颜面的人,他和谁亲近、喜欢吃什么东西、最近去了哪里……都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没有人胆子大到去根据收集到的情报惹这个影响了整个咒术界平衡的神子不痛快,不仅是因为他身后代表的五条家,还有其本人的实力也确实值得敬畏,暗杀计划全都无疾而终。 因此,他们若是想要继续友好和这位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相处,只剩下了一条途径。 ——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到他的面前。 给五条悟想要的,记住送过去的姓名,把每一份心意都明码标价。 这之中也包括,被安排离开高专,单独安排了住址的你的下落。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但五条悟从小到大经受的恶意和善意都1:1开,对此适应良好,果断接受了不说,还分享给了他们,看着相当无所谓,只有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心情复杂。 “我说啊,悟。” 你的新住处其实离咒术高专很远,在转车的路上,夏油杰理解了为什么你很少回来的原因,“这种事下次还是拒绝吧。” 五条悟正在查当地的旅行攻略,闻言“哎”了一声,“什么啊?” 夏油杰耐着性子:“你喜欢被讨好的感觉吗?” 五条悟想也不想:“恶心死了啦!无意义的社交很烦,被迫听别人许愿很烦,更烦的是还要听家里长辈念叨!” 家入硝子闻言,“给我习惯说拒绝的话,别像扫那个笨蛋一样好吗。” “嗯嗯?”五条悟的注意力直接跑偏,“他做什么事情惹你了?” 夏油杰扶额:“我说,悟。你这重点是不是放错位置了。” “啊啊,”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这些事我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 “干嘛用这种老爷子的语气说话?很恶心哎。” 夏油杰微微一笑:“看在车厢礼仪的份上我就不动手了,你自己撞墙去为刚刚的话谢罪。” “我才不要!” 好吵。 家入硝子习以为常地戴上耳机,放空大脑。 美味棒的存货好像不够了,回去的路上要记得补充。 和这两个猩猩同期不一样,这位心思细腻的咒术师想的是别的事情。思索间,她顺便拍下两人吵闹的模样,发了个吐槽的帖文,并在末尾艾特了你的社交账号。 硝子: 9.9兜售烦人同期生。【照片】@无名用户1421321 半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只是稍微看会书就到了的事情。 随着人流,几人难得遵守了普通人的流程,有秩序的下 车。 因为被夏油杰持续不断的正论攻击,五条悟整个人如同蔫了的黄花菜,老老实实地没继续做什么会引人注意的事情。而夏油杰显然也在这场教育中精疲力尽,看起来精神不振。三人里只剩下了家入硝子最像正值青春期的年轻人。 家入硝子见状,唉声叹气地去给这俩人买了两瓶水当能量补充。 这下三个人都不像了。 “买水不是让你们喝两口继续吵嘴的,”她把瓶身贴在夏油杰脸侧,另一瓶扔给五条悟,“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夏油杰接受了这份好意,“辛苦了。” 五条悟发出了要呕吐的声音,“你在男人和女人面前根本是两个样子啊。” 夏油杰:“……”他没完了? 休息了几分钟,在家入硝子的勉强镇压下,几人再次和平地继续往目的地走。比起较为远离人烟的高专,你的新住址则靠近人群集中的市区中心。 和想象的不一样,你所在的这块区域,其实没那么热闹。 五条悟平安夜的时候就来过这里,因此脚步显得轻车熟路。 “你走太快了。”夏油杰说。 “是你们太慢了。嗯,那个金鱼摊没了。” 听见五条悟突然来这么一句,家入硝子与夏油杰皆是脚步一顿,不由得一阵恶寒,心想这人真是没下限到没品的地步,开盒别人就算了,还来过。 五条悟一眼就看穿他们的想法,皱起鼻子,“我只是想看看什么情况才来的好吗?” “所以那时看出来是什么情况了吗?”夏油杰好声好气地接住话。 “完全没有。” 夏油杰:“让人没办法期待的家伙。” 家入硝子瞥他一眼,面带不赞同。 就是因为夏油杰总是这样,所以才让五条悟一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顾及旁人的心情。这样下去能发生什么好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她也没管什么,她也算是帮凶之一。 唉,美少女的名声被耽误了啊。 再往前一段距离,拐个弯,目的地到了。几人的脚步一齐停在一间屋门禁闭的公寓前。 “嗯……” 一反常态的,五条悟在门口站定,没有第一时间拧动门把手。 “怎么了?” 夏油杰的手刚搭上握手,就被五条悟拍了下手背,虽然不解,但他还是松开了。 手落下去,仿佛无形之中挥开了什么尘雾。五条悟皱皱鼻子,抬手捂住,接着就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把公寓的门毫不留情地踹开了。 公寓内没有开灯,虽然是白天,但由于地处背阴,因此里面的光线偏暗,可见度很低。 尽管如此,作为咒术师的几人也凭借着良好的身体素质看清了这个屋子的情况。 “这是……” 表面上看,这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单人公寓,家具、摆设、生活用的工具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同,平平无奇,只是材质好了一些。 但是用咒术师的眼睛看,这间公寓就堪比恐怖剧片场。 无处不在带着怨气流动的咒力,牢牢地缠绕在这个其貌不扬的地方,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搞什么啊。” 沉默良久,是家入硝子说话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安静,“找到人再说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家里养了只咒灵。” 说完,她率先迈步走进了这间屋子,而五条悟也回过神,紧随其后,只有夏油杰尚且没有做好决定一般停在原地。 倒不是他觉得家入硝子说的不对,以他的性格,想表达不赞同有很多种方式。 他按住自己的颈侧,感觉到手接触的那处皮肤轻微的发烫。 这种情况不算陌生。夏油杰惊疑不定地回想起先前的情况,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动物。 上次这里发热,还是因为他为了解除束缚,和你说“分手”的时候。 夏油杰心想:又来? 31.领域展开 你算是明白了,就是因为玩游戏玩太久,心律不齐,体内的平衡被打破,所以才会乱七八糟想那些有的没的。 艰难从床上爬起,睡了一觉格外神清气爽的你若有所思,决定这周假期之后,你就专心现实,调整一下生活状态,再考虑游戏的事情。 那就先把堆积的事情提前解决好了。 俗话说得好,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办法,玩家也有玩家的解决方式。 最开始玩这个游戏,你是因为表妹的介绍。后面玩下去是觉得玩家们有意思,再后来继续深入是因为天内理子的故事让你动了恻隐之心。 因着本人有着良好的社会化教育,你一直没怎么用比较无良的方式推这个游戏的剧情。 简单洗漱,你进厨房弄了些易消化的轻食,一边动手一边想。 既然后面决定暂时退游一段时间,索性你也破例采用一些暴力手法。反正你也是暂A游戏,调整好了就会回来,提前和硝子他们说一声就行。 说到天内理子…… 好像圣诞节的时候没收到她的来信,是因为要和家人过节日所以没空吗? 游戏不会因为玩家的下线而停止流动,这是这个游戏的最大看点,理所当然的,其中的NPC有自己的运行轨迹也很正常。 你并不意外,只是有点失望,虽然这个游戏的AI体很智能,但是人性化这一点还是略有疏漏啊。 抱着这样遗憾的心情,你快速解决食物,上线游戏,在一阵彩屏过后,你首先闻到了潮湿的气息。 嗯? 你有些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出生点不在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一间陌生阴暗的地牢中。锁链锁住你的手脚,将玩家以罪人的方式半悬空吊着。这里的环境显然不太好,再加上这个游戏一直过度追求真实度,那种过多生命堆积的血腥味道塑造出来,你分外不适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剧情? 小地图上没有红点显示,说明在这个地方没有除了老鼠之外的生命看守你。态度看起来要关不关不上不下。 动动手,LV.345的你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铁链的桎梏。刚下地,你第一时间检查起自己的情况。 没有受伤,装备也没有问题,嗯……难道把你吊起来,是为了不弄脏你的衣服? 想不通。你迷茫地环顾一圈这个地方,这就是个贴满了不明符纸的神秘地牢,甚至看不出它的归属者。 按理来说,这种封闭式副本都会有游戏系统备注这是由何人打造,有多坚不可摧等等背景介绍……但你面前这个没任何提示。 地牢的门并没有上锁,而是被一个鬼画符一样的符纸贴着,像是觉得这样的东西就能困住你。 你伸手把它撕下,门就自动往外打开了。 你:“……” 你深深地感受到一股疑似被羞辱的心情。 继续往外走,千奇百怪的游戏备注就像是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什么加茂家的特制咒具、五条家的绷带、#¥#的监视器、¥#@#的死刑判决文件、禅院家遗失的咒灵…… 停下脚步,自动拾取,多看几眼那个名字打码的文件。 【天内理子人格抹除计划】 “嗯?” 你把当前职业切换成【忍者】,捏着这张文件若有所思。而像是知道你要什么,系统提示就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你眼前延展出一条血色的线,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遥远的国家,他们被称之为龙的国度。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们国家的人都是能够驾驭龙的存在。 龙非马、牛羊,不是任何可以被圈养起来的牲畜。龙有鳞角,能喷吐火焰或冰霜,能在云层之上飞行三日三夜而不落地,一头成年龙的脊背可以托起一整座城堡,啸声可以让远在另一个国家的山谷降下暴雨。 驾驭这样生物的使者,被称之为龙骑士,也是这个国度的每一个子民。 但很奇怪的是,虽然拥有着这样强大的力量,这个国家的人们却并不引以为豪,甚至惶恐的仿佛拥有了什么引导灾祸的本能。 他们用规矩和仁爱将自我束缚,最终将国土迁搬至了遥远的天际。 时过境迁,经年变换,年复一年。 有一天,这样的平静被打破。 龙之国度的公主,竟然被一头发狂的恶龙掳走了。 ——《骑士斗恶龙但王子和公主是》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合上手上的书,侧头看也一脸沉默的同期五条悟,叹了口气。 胸口的铭牌亮闪闪的发着光,上面简洁有力地写了一个名称:骑士。 “所以呢,你是什么?悟?”夏油杰捏了捏自己胸口的铭牌,问。 五条悟见状,低头看胸口的铭牌,大喊:“我为什么是恶龙啊?!” “那硝子……” 家入硝子摆弄了一下头顶象征身份的精致王冠,语气淡淡:“我是公主。” 夏油杰便道:“既然如此,麻烦这位恶龙君先按照剧本说得那样,把公主掳走到自己的洞穴里去吧。” 五条悟:“哈?” 夏油杰:“这是剧本说的,你冲我发脾气也没用。” 是的,目前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只是来找神秘同期的三人,因为察觉到房屋的不对而仍然选择进入,最终落入到了咒灵的陷阱中。 特级咒灵:爱讲故事的童话书,源自于人们对于幼年听到过的黑暗/童话,纯洁无辜的心灵被晦涩阴暗的童话故事污染,化作了一场又一次无法单独入眠的噩梦,折磨的大人们苦不堪言。 随着时间的变迁,童话书从一开始的成人故事,转变为了想要找回每一个为了成长而离开的孩子重返童年。 “真没想到,”夏油杰喃喃,“咒灵竟然能……” 领域术式:童话冒险。 来一起玩耍吧!忘记社会带来的磨砺和苦痛,什么也不用去想,变成孩子,成为书中的英雄吧!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悟看起来不愿意配合。” 家入硝子把王冠固定在一个不容易滑落的位置,指了指一旁看起来生气不已的五条悟,“说是掳走,我更怕他把我带走到一半,就随便扔在什么地方,自己去找打破领域的办法了。” 五条悟只说:“是你们那些办法太麻烦了,等我们这样慢悠悠的出去,房子的主人还有没有全尸都不知道。” 夏油杰叹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着急有用那他们现在也不会被困在这了。 这下头疼了,不仅目前没什么解决方案,队友还不愿意配合。 五条悟的不服管教是一直以来的表现,夏油杰在从前善于旁观、煽风点火,却从没这么深刻的体验过夜蛾正道的感受。 家入硝子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回去给夜蛾老师谢罪吧,你。” 夏油杰:“……” 夏油杰:“我会好好考虑的。” 尽管有好好道歉的打算,真被人问出来,夏油杰却也不想直接承认。 正当他想对着拒不配合,一心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领域的五条悟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几名着装奇异的卫兵突然出现,手持刀枪把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夏油杰下意识往前一步把家入硝子拦在身后,五条悟更是直接掐出了术式苍的雏形。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做什么,反而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像是接收到什么指示一般整齐列队。 “国王有请!” 卫兵们整齐划一地分成两排,拼出一条往前的通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皆是一愣,夏油杰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从进入这个领域便在他手中的故事书,隐晦地朝五条悟摇摇头。 童话故事里没有提到国王的影子。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破除领域的办法除了杀死施术者或者等待领域自行瓦解,还有别的方法? —— 依据系统指示,你找到了策划判决的会议现场。 说是开会,其实只是一群躲在帷幕后面不敢见人的怪人团团坐着,商量着后面的计策。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代表着身份的纸门在上下浮动,这种画面别说多诡异了。 你对此不予评价,找了个位置站定。 【忍者】的技能很好用,进入隐身状态后,只要不是游戏官方亲自下场,几乎没人能发觉你的踪迹。你站在一旁听他们罗里吧嗦了一大堆,才稍微明白些情况。 在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里,有一些息息相关的生态平衡。 天元、六眼、星浆体。三者共生,缺一不可。 杀死星浆体,判处天内理子死刑并非广义上的那种灭杀,而是一种抹除。 以保护世界为理念的人们做出这个决定并非突发奇想,自然是事出有因。 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和崇高的想法,人们往往会面临电车难题,做出牺牲。历史的洪流中,星浆体就是那个被牺牲的存在,这是一直以来不可变化的祖宗之法,每一位星浆体的命运。 原本作为祭品指定的天内理子从年幼时便经受训练和教育,虽然在此之前对自己的命运有些微的迷茫和恐惧,却也愿意为世界的平衡做出牺牲。 但最近的不可控发展让风险撕裂在所有人面前。 星浆体拥有了自我意志,身边有了一个形似六眼的强大存在。 没有归属、没有来历、没有弱点。尽管短暂的曾作为工具被使用,但和真正的工具相比,仍旧无法控制。星浆体也在其影响下,有了反抗的想法。 禅院家的小子还嫌不够添乱似得报上了疑似诅咒师的情报。 原先他们分开六眼和星浆体的接触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哪成想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诅咒师,滥用咒力,用情绪支配理智的无秩序者,能指望这种人做什么好事? 继续这样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究其原因,他们是想杀了你解决风险。 你总结着会议内容,听他们因为究竟谁来做这件事而争吵,尽管明白这是游戏剧情安排,但还是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称号:【魔王】 不得不说这个游戏的剧情做得还可以,就起码在挑起玩家对立面这块。 但是挑衅玩家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受系统保护的敌对NPC没有人权,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点吗? 你对此感到分外疑惑,并决定付诸行动。 32.领域展开 龙之国度的公主尚且没有被掳走,故事的一切也没有开始,但打破平静的事件却真实的发生了。 跟着卫兵们前往龙国的几人,穿越重重殿门,屏蔽掉附近权贵大臣明里暗里的打量,以夏油杰为首的队伍终于在带领下,觐见到了这个国度的掌权人……一个小孩? 五条悟抬手一指:“搞什么,这么大阵仗结果就是一个臭小鬼!” 没错,那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国王是一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孩子,甚至年纪最多不超过十岁。面对五条悟的指控,他也是颤抖地拿出自己的威仪: “无、无礼!”男孩外强中干地喊着,“我是国王!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国王?睡觉都要抱着玩偶的人怎么可能是管理整个国家的人,你就不要捣乱了,快把你的爸爸妈妈叫过来——” 五条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国王哭着一杖子敲到脑袋,“嗷”的一声倒向身边的同伴。 “悟!” 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时惊疑不定地和家入硝子交换了个眼神。 “他怎么样?”家入硝子反应迅速地凑过来查看情况。 “嘶……”五条悟捂着头,“死小鬼……!下手真重!” 果然。 以五条悟的实力,尽管身处领域,也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被人当笨蛋敲脑袋,毕竟身体素质摆在那,而以五条悟的性格,也不会想在他们面前这样。 ……除非这个攻击本身就是领域效果,是必中攻击。 小国王哭道:“我就是国王!你再对我说无礼的话、我就!我就判处你死刑!” 五条悟额头蹦出青筋:“臭小鬼!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夏油杰无奈地按住闹腾地同期,“冷静点冷静点,我们这可是在领域。” 家入硝子查看一番,见五条悟除了痛之外没有别的明显伤势,顿时嫌弃地松开手,退开距离,身体力行地表现了自己和这个人不熟的肢体语言。 “他应该就是领域主?” 家入硝子和比较正常的夏油杰说,“搞不好悟说得还是对的,杀了他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夏油杰一时震撼在了医生也会说这么残忍话的情况里。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干什么,我是医生又不是圣母。” 夏油杰支支吾吾:“……不、没什么,不好意思,是我刻板印象了。” 家入硝子无奈扶额:“你这一生究竟要刻板印象多少人才会放弃这滤镜。” 不过这也只是缓解气氛的插曲,夏油杰很快正色面对这个年幼的国王,试图驱动咒力。手指动了动,但又泄力一般被压下去。 可以被对方击中,自己却不能反抗吗? 夏油杰皱眉思索,一时不解。 不对,天底下没有这样不平衡的事,像是有关于束缚的限制。因此绝对有别的原因,不会存在只有一方单纯受制的领域、 五条悟终于从怒气里回过神,难得语气正常地说:“是规则类领域。” 规则类领域,一种较为特殊的领域。 以牺牲绝对的控制权和输出能力,换取更为强悍的规则束缚式领域。 像刚刚五条悟冒犯国王,在小国王的再三警告下,五条悟依旧不管不顾地顶嘴回去,触犯了以下犯上的规则,被小国王施以“处罚”。 同理,只要他们不触犯规则,对方也无法攻击他们——这便是规则型领域。 “真让这小鬼当上国王了,可恶、” 小孩是不是领域主暂且不论,但他作为国王的身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跑了。 听见五条悟不甘的碎碎念,夏油杰颇有些无奈地把他扶起站定,接着抽出心神来对着打了人还在哭的小国王露出笑来表示友好。 “抱歉,我的同伴没有恶意,只是容易激动。我替他和你道歉。” 夏油杰说着,伸出手,“可以原谅我们吗?” 小国王:“……” 小国王:“呜呜……是怪刘海叔叔……” 夏油杰:“……” 家入硝子:“噗嗤。”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被夏油杰一拳砸头制裁噤声。 事实证明,小国王就算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也是一个戒心很重的小孩,管你这的那的男的女的好的坏的,都不会给任何人面子,也不会滥用规则。这种公平倒是让人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折腾了一通,三人总算让小国王相信三人是可以正常沟通的普通人而不是什么刺客,总算得到了情报。 这是一个非常老套的童话故事,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 但是很显然,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这个老套的故事按理来说就是个勇者斗恶龙拯救公主的故事,恶龙出现了,骑士出现了,公主也出现了,但是……王子不见了! 一个故事最重要的便是起转承中的“起”,如果没有王子想要迎娶公主作为开头,那么后来的所有……包括恶龙掳走公主、骑士奉命前去营救公主、最后公主回国和王子甜甜蜜蜜的大团圆包饺子剧情便全都没有了。 故事崩塌,其存在变得毫无意义,只能等待毁灭的结局。 “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现在你应该是有求于我们吧?” 夏油杰总结:小国王希望他们帮忙找到消失的王子。 小国王紧张地握紧权杖,不太情愿地点头,“唔……呃,嗯!” “但是、也不是找到他…” 小国王断断续续地又说出了难言之隐的后续,关于失踪的王子的下落,其实他们龙之国并不是毫无头绪。 毕竟作为前任王国的主人,王子在离去之前的动向都在监视下一览无余,王国内还有专门的登报栏目刊登他的一切。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和哪家小姐说话最多,都是肉眼可见的事情。 五条悟闻言面露恶寒,因为这个生活情况和他的太过于相似,很容易便能代入王子的心境。 “这不活该吗?王子就是被你们这样搞吓得逃走的。” 五条悟的话刚说出口,小国王便苦笑一声。 “你说得对。当时的王子消失前,突然在宴会上杀了一堆人,然后跑掉了。” “现在想想,他应该是被吓到了。” 所以现在的王子,才是那个故事中的恶龙。 —— 3……1。 只剩下最后 一个。 在满是血色的房间中,你打开小地图,跟着指引走,停在了一个纸箱面前。 人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生物,他们能用最弱小的凝聚力打破常规,战胜强大数倍的敌人。也能因为这份凝聚力而将自己的生存空间逼进绝路。 作为人类的一员,你其实很认同他们的社会理念,也能接受所谓的电车难题。 毕竟在某些事情上,就是要做出选择和牺牲的。 但人类之所以凌驾于其他动物而存在于生物链顶端,并不是因为生存能力,而是拥有其他动物没有的智慧和同理心。 “你、咳咳!” 为什么不管在哪都能被找到? 纸箱作为融入了诅咒的咒具,有着远超其表面的能力。能够完美藏匿使用者的身形气息,但不知道是不是撞了鬼,无论他逃到哪里,都被你准确无误地抓了出来。 脚步声和逐渐放慢的呼吸同步,你的身影缓步出现在他的面前,更像是没有形色的鬼魅。 职业切换:【武士】 一把金粉色的刀出现在你高抬的掌心,你查看了一眼自己一路砍杀过来获得的经验,有些惊讶。 “你们的经验还蛮多的啊,”你有些愉快,“比我砍咒灵做任务快多了。” 砍一个,升一级,砍一个,升一级,比正常经验本升级还快。 把这最后一个杀了,你就400级了。 “你……” 象征着LV.400的经验值瞪大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此世极恶的发言,不可置信地指着你。 “我、我诅咒你!”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声音极尽扭曲嘶哑:“我诅咒你!诅咒你这辈子都会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死无葬身之地!” 这NPC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皱着眉一刀斩下,敌方HP归0,血花飞溅到脚底下,却因为系统保护没有污染到你身上的衣服,只是安静地流动在地面。 流动的血液倒映出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有些怪异。 【恭喜玩家达成LV.400获得新称号——诅咒师】 系统兴高采烈地播报出声,并迅速更换了你的头衔。 “魔王”被更新的称号“诅咒师”替代,你摸了摸自己头顶,感觉这个称号硬邦邦的。 不可以更换吗?你现在觉得准一级都比这个称号好听。 但是你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能更换称号的设置,只好无奈放弃,怎么来的又怎么根据系统地图记录的离开这里。 那么,现在该去找事主了? 毕竟帮她解决了这件事,以后也不会有人在逼迫她作为祭品牺牲,虽然是你自愿做的这件事,但是听一句感谢还是可以的吧? 你拿出手机,选择联系天内理子。 显然,你并不清楚在这个世界,这种事只是杀了一拨人又有一拨人上去的多余的事。 但这次之后,必定不会有人忘记你。 无名用户1421321:恭喜你获得自由之身。 无名用户1421321: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再出现了,圣诞节快乐,要记得说谢谢。 无名用户1421321:[小猫挥手] 33.领域展开 寻找王子小分队正式成立,而他们的第一站则是王子失踪前最后一次来过的村庄。 鉴于小国王的要求,三人在简单商议后决定带上他一起旅行。小国王尚且年幼,夏油杰与家入硝子对视一眼,看着五条悟止不住地嫌弃小国王这小国王那,对方也一副哭哭啼啼不敢多说他什么的模样,默默点头。 于是五条悟成功认领了带孩子权。 五条悟:“……” 五条悟:“我同意了吗?!!” 先不说这个带孩子权是个什么东西,他身上哪点看起来适合带孩子了! 小国王抽噎着环抱住他的脖子,看起来也被这个安排吓得不轻。在五条悟抗议的时候更是害怕地收紧胳膊,没控制好力道,勒得五条悟直喊“这是谋杀!” 夏油杰耸耸肩:“那是因为你比我们都强,所以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啊,悟。” 小国王两行清泪:“我会死吗……” 家入硝子笑眯眯地投喂了一根巧克力美味棒过去,当作是安慰:“别那么悲观嘛,我们悟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关键时候很靠谱呢,一定会比我们更能保护好你。” 五条悟:“……捧杀?” 家入硝子没有否认,“嘛,毕竟是事实。” 小国王的力气太小,光是抱着五条悟就会时不时会往下滑,五条悟不得不把手臂垫在他屁股底下,龇牙咧嘴,“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被绑架?休想!” 夏油杰只是笑笑,和家入硝子打了个手势,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接这句话。 小国王吸了吸鼻子,也莫名看起来没那么紧张了。 他们要来的村庄是很符合市面上售卖的童话故事里描述的那种村落,工具落后、民风淳朴热情,还有一片远远便能看到的麦浪,挂着红围巾的稻草人横在稻田中央,草编的帽子上停着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不愧是童话故事,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暖和的。 五条悟抱着小国王气冲冲走在走在最前面,沿路被好几个眼尖的村民打招呼。 小国王很怕生,一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说话就害怕地把头缩在五条悟怀里。而五条悟原先还不以为意,发觉这一情况顿时像看到了新大陆一样,不停的在有人的地方走过。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则保持匀速,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也回应几句。 “小国王看起来要哭了哦,适可而止一点比较好吧。” 在小国王第三次投来求救的目光,家入硝子开口了。不知为何,她其实没那么讨厌小国王,还觉得这孩子算是符合她口味的那一类讨喜小孩。 没来由的亲近感让她下意识会多想想对方的感受,“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抱着他,让我来牵着走也可以。” 夏油杰似乎很惊讶她会有这一面,“哎……难道硝子是喜欢孩子的类型?” 家入硝子果断:“不,我是不婚主义者。” 五条悟走得离他们有些远,慢了半拍才听到硝子说的话,随即大喊:“不要——我就要亲自带着这个臭小鬼!” 夏油杰笑道:“是报复呢。” 家入硝子:“是报复啊。” 能把一件小事记那么持久还没忘了报复心,某种意义上来说,五条悟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不过回归正传,几人来到村庄,肯定不只是为了来这里兜兜风顺便看看童话特色风景的。 “这种事情果然去问问村长比较好吧。”夏油杰提议。 通过“王子最后一次来过”的信息,几人将第一站设定在了这里,试图寻找一些线索。 家入硝子没有反对意见,在正常思路上的解析里,她对夏油杰保有充足的信任,只不过…… 她看了一眼缩在五条悟怀里当鹌鹑的孩子,问:“那小国王呢,我们要带着他一起去吗?” 夏油杰像是刚想起来,若有所思地抵住下唇,“这倒是提醒我了……悟——”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回头,语气不善:“干嘛?” “可以的话帮忙问问他的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小国王小国王的叫。” 五条悟闻言,伸手掐住小国王一边的脸颊,强行把鹌鹑版国王从逃避中唤醒。 “喂,”五条悟故意恶声恶气,尽管他其实不用故意也可以做到,“你叫什么名字?难不成你就叫小国王吗?” 小国王:“……” 小国王呜呜咽咽地扒住他的手,“……TvT” 五条悟不吃这一套:“快说——不然把你扔到刚刚路过的村民身上!” 小国王满脸惊恐。 五条悟没有动摇,他只是稍微松开了一点扯着脸的手劲,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两人让他来管这个孩子了。 越是想明白五条悟就越是怨气横生。太过分了!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摸黑他的形象,开始把他往能够在欺负小屁孩上保持冷静的反派定位上推了吗?! “望、望月……” 小国王终于屈服于五条悟大人的威力,怯生生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望月雷响…” 五条悟得到回答后就扭头告诉了同伴,松开手。 “说个名字还一副怯懦的模样,我又不会吃了你。”五条悟没好气,“我是五条悟,你把名字告诉我,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礼尚往来。” “五条……” “五条悟。” “五……” “五条悟。” 小国王:“呜呜……” 五条悟抬手,“为什么又哭啊?你一个男孩子这么爱哭真的不会被玩伴嘲笑死吗?!” 小国王闻言反而哭得更大声了,被闻声快步追上的家入硝子看了两眼,眼神谴责五条悟这个爱欺负人的性格真是没有悔改。 于是小国王从五条悟的手中转交给了家入硝子。 夏油杰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煽风点火,“看样子就算是最强,也没办法驯服小孩子呢。” 五条悟说:“小孩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 家入硝子淡定抬手捂住望月雷响的耳朵,“小孩子不听坏叔叔乱说话。” 坏叔叔的两人:“……” 不过经过这么一通磨合,几人的相处氛围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望月雷响表现出来的性格实在太像一个被迫临危受命的孩子,令人升不起防备心。在得知真实的名字后,三人也是有意无意地多照顾了一些这个小国王。 包括在问村民问题的时候,三个人都很默契地往前站,挡住了别人看过来的视线。 最后他们在村头的东边角落找到了正在对着村庄报表发愁的村长。 对方对他们的来意表现得相当惊讶,“王子殿下?……啊,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殿下上次来的时候帮了我们不少忙、还特意和我们一起下地劳作!” 五条悟诧异地抬了抬墨镜,“这么接地气?” 夏油杰瞥他一眼,“当时的殿下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奇怪的话和举动……” 夏油杰进一步缩小范围:“比如说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啊!”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村长回忆的开关,他猛地点头,“有的有的!当时殿下和我们一起劳作之后,问我们对于征收的赋税有什么看法,觉得我们很辛苦,接下来会去邻国再旅行几天!” 得到回答的夏油杰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和身边几人对了个眼神。 “除此之外,他还说了什么别的话吗?” 村长闻言又是一阵思索,似乎正在努力的根据夏油杰的话翻找当天的记忆。 而或许是因为这是童话世界,几人都能看到因为陷入思考,村长脑袋上冒出了类似于情景回现的气泡。仔细一看,里面闪烁的竟然是当天发生的事情。 衣着不凡的王子正在和谁说着什么,伸手采下一旁路边的麦穗。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麦穗在他手中快速从漂亮的金黄色枯萎成难看的褐色,最后化作了灰尘一般的存在,随风轻轻消散。 王子估计也没料想到这一幕,微微一愣。 “嗯……殿下说,会不会害怕生活在一个没有领导者的国家。” 村长给出了他最后能想起来的事情,摇摇头,“别的就没什么了,像我们这样的平民,能和殿下说上话已是荣幸,更不会奢求能多说几句。” “原来如此。” 闻言,夏油杰露出笑来,“非常感谢,那么我们也不多打扰你了。” 说完,他回头对着几人示意。 简单问过村长一些有关于王子的情报后,几人又从村落离开。因为从气泡中看到的东西有些超出目前想象的情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时候,性格一直以来表现得都很怯懦的小国王却开口了:“……那个、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抱歉!不想回答也可以、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五条悟最听不得这种说话风格,直接打断后面的施法:“我们才想问你,这地方是你整出来的事情吧?” 望月雷响没有 说话:“……” “别这么说话嘛,悟。”夏油杰笑着打了个圆场,“望月看着年纪这么小,说不定连话都没怎么听懂,又怎么会清楚发生了这种事呢?” 家入硝子难得没有打配合,而是微微低下头,对着望月雷响问:“你知道吗?” 望月雷响:“……” 夏油杰不想搞得这么僵硬,“这件事可以……” 出乎意料的是,望月雷响回答了。 “对不起。” 夏油杰愣了下。 “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变化。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王子就有点不正常了。他让我留在宫殿代替他成为国王,然后就失踪了。” 这样近似卖惨的话落下,却只得到一片沉默的回应。 半晌,五条悟把墨镜推了回去,“这种事你早该说。” “悟。”夏油杰递了个眼神。 “干嘛?我说错了吗。” 家入硝子蹲下来,和望月雷响平视,“你说的,出现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望月雷响张了张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那件过于宽大的王袍在他身上像是借来的。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抖得厉害,“准确地说,我不是完整的……人。” 风从麦田的方向吹过来,几个少年人谁也没有说话。 “王子、”望月雷响低着头,“王子不想当国王。所以他把我分了出来。所有他不想要的东西……害怕、想逃跑、想哭、想有人来救他……全都给了我。然后他自己就走了。” 家入硝子只问:“这就是你说对不起的原因?” 望月雷响没有回答,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说的不正常,是指他把自己的情感全部剥离了吗?” “不只是情绪。” 望月雷响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孩子的手白白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把所有软弱的东西都给了我、所以剩下的那个他……只剩下力量,和愤怒,和——” “破坏欲。”五条悟接上了他的话。 望月雷响点了点头。 五条悟“啧”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家入硝子的手终于落在小国王头顶,轻轻拍了拍。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她问。 望月雷响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在外面——在这个故事外面。他把这个故事留给我,自己去了别的地方。” “故事外面?”夏油杰皱眉,“你是说,这个童话世界之外?”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领域究竟是属于你还是……” 说到这里,夏油杰停住了。 显然,他这时也想起来了他们几人来的时候,在屋子里感受到的那股属于咒灵的气息。 当时家入硝子像是开玩笑地吐槽了一句“就像在家里养了只咒灵”的话。 望月雷响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 五条悟忽然站直了身体,语气不善:“走了。” “去哪?”夏油杰问。 “去找那个混蛋王子。”五条悟把手插进口袋里,已经在往回走了,“把一个孩子丢在王座上自己跑了,还留下一堆烂摊子……这种事,怎么看都应该先揍一顿再说吧?” 小国王愣愣地抬头看他。 “看什么看。”五条悟头也没回,“你也是他。你替他哭了这么久,也该让他自己哭一哭了。” 家入硝子真是受不了一般叹了口气,重新恢复准备继续出行的状态,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她朝小国王伸手,“带我们去你最后一次感觉到他的地方。” 也是村长说得王子准备旅行的下一个地点。 望月雷响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然后握住了。 “可以不要怪他吗?”小国王说。 家入硝子此刻对这个孩子算是有无限的耐心,更何况还是个诚实的孩子,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问:“怎么了?” “……” 被这么温和的对待,小国王反而有点不适应。他沉默一阵,最终摇摇头。 还是不说了吧。 小国王心想,如果他们知道这一切只是世界给王子的所作所为打得故事补丁,恐怕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家入硝子还以为这孩子仍然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没有多问,轻拿轻放的略过去了。 34.领域展开 真奇怪。 当几人好不容易跋山涉水的来到王子也许造访过的邻国,见到的却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国度。 平民的住所、完好的宫殿、奢侈的工具,甚至坐落在市井两边的商贩摊都保持着完好、准备出工的状态。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只是看起来像是被时间静止了一样。 然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夏油杰心有所感地看向五条悟的方向,见他已经准备驱使咒力,复现曾经他看到过的暴力场景,连忙喊停。 “不要乱来!”夏油杰说,“我们暂时不清楚这样的异常是什么导致——” 话还没说完,家入硝子迅速蹲下抱住小国王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了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 在她闪后,留在原地的是一个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洞。 家入硝子满脸错愕地护住怀里的小国王,夏油杰见状没有多说,快速收敛心神,唤出面目全非的咒灵,朝发起攻击的位置袭去。 几日下来的默契让五条悟轻松衔接上节奏,在咒灵的先手下,他紧随其后调动咒力,如同射击一般朝那个位置狙出一发浓缩了咒力的弹丸。 轰隆—— 接二连三的攻势让那个位置荡起了几乎遮天蔽日的烟尘。 但这不算结束!一股不知从而何来的劲风在下一秒便把烟尘吹散,投下一束人形的黑影。 “……王、王子!” 小国王脸色苍白惊恐地喊出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随着小国王的失声呐喊,几人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皆是一愣。 只见在高空之中,广阔无垠的蓝天下,一名有着他们熟悉面容的人类少年,头顶双角,背生龙翼,双目阴沉地看着他们。 “……” 他吐出沉重的喘息,锁着眉,仿佛在看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 ——这就是龙之国度的王子。 那位堕落的、不知所踪的殿下,竟然最终化作了恶龙的模样,出现在了冒险小队的眼前! “什么啊!这原来是成人向暗/黑系童话故事吗!” 家入硝子十分无语,“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纠结这个?” 五条悟:“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恍然大悟而已!” “……” 那两人的对话,夏油杰没有参与,他只是捂着莫名发烫的颈侧,不敢移开眼,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拍。 …… 在结束了那个奇怪的世界回到现实后,夏油杰其实非常迷茫。 五条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离开留他休息,而是停下脚步,单独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也不用吞吞吐吐的隐瞒什么,毕竟我都看得出来。” 五条悟抬手戳着他的胸口,语气相当笃定,“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不然你不会那么晚才醒。” 夏油杰愣了下,才看向他。 是啊,是这样的,五条悟总是在不该敏锐的地方变得聪明。 他确实没有表现得那么平静,半天回不过神。 属于两个人的束缚空间,本应同进同出,一个人醒了另一个人也会跟着醒,没道理一个人走了却留下另一个人在那个地方。 夏油杰垂下眼,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很杂乱,在醒来后,他尚且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想法,便被迫面对了另一名事主,最后又要思考怎么和自己的朋友解释情况。 咒术师真是个值得打差评的行当。 如果他不是背负这这份名头带来的责任,最后做那件事的时候会不会更轻松一些? “啊……算是发生了点事,抱歉。” 其实没发生什么,他只是因为两人不知何时存在的束缚再次进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而后结识了一个陌生人,把差点迷失的心智找了回来。 那时候他一直在想,另一个人呢? 就算是笨蛋也会意识到不对劲,聪明如夏油杰,当然不会单纯觉得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纯倒霉才撞进来的,更何况他进来之前做的事只是睡觉。 就像上次那样吧,也是莫名其妙掉了下去。 在和另一位陌生人结伴寻找着出路,探索神秘空间的同时,夏油杰也在时刻注意着另一个人的踪迹。 这次难道分散了吗?为什么没有分在一起呢,是被什么误导了吗? 他不由得这么想,连带着对于纸团上的信息也开始转变态度。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会在这样的险境下仍保持本心,给后来的人搭桥铺路,就算有真心,也不会是百分百。 只有什么都不懂、生活在和平里的普通人会这么傻白甜的相信。 但他的责任就是保护弱者。 所以夏油杰思考了下,面对纸团的信息,没有选择让陌生人跟着自己一起涉险,而是单独下水,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 一切都很顺利,包括找到那藏在水下的真相……而他当然也失策了。 没有料到的带毒素的水池,有着人类面容的怪物。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就此迷失在这里,又或者从这样的噩梦里醒来—— 很神奇吧? 夏油杰对自己可能会死这一事抱有奇怪的平静,明明他家庭氛围已经算是和谐了。 但就像是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在加入了咒术师这个行列后,更是每天都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甘于奉献,保护弱者,不持强凌弱,保持本心,维护社会秩序。 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想不明白。 也许是这份精神被上天捕捉而感到动容,夏油杰在一片虚无的梦境里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如料想那样死去。 他被照顾的很好,与此同时,还面临了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他的手里是失去意识前抓住的最后一瓶毒药。 严重的伤口带来的病理性症状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无法医治,唯一逃出这个地方的方法就像是在自寻死路,更何况对方失去了意识,真要这么做还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杀人,什么都不做也是杀人,两条都指向了死路,只是后者还有微末的可能性。 可真是出了道电车难题啊。 夏油杰犹豫再三,还是把毒药喂了下去。 那时候他的颈侧也一直在发烫,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至今不知道在那之后,那名短暂的同行者是否好好的回归到了正常生活里,又或者只有他从噩梦中脱离,回到现实。 只是因为这个,他无法心安理得地随意把自己的性命支付出去。 这算是发生了什么吗?又要怎么说呢? 说我亲手做了应该算是违背本心的事,不仅如此,还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仿佛本来就该这么做。 面对五条悟难得的关心,夏油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生态环境的优胜劣汰他早有想法,而且比起愧疚,他那个时候想得最多的果然还是—— …… “王子就是他啊。” 夏油杰用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引来五条悟有些怪异的瞥视。 生来就改变了规则的少爷不会明白的,性格特别的医生也不会理解他,没人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包括他自己。 难道他天生就是个很薄情的人吗? 明明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忧虑那个陌生人最后的情况,但离开后室后,就像是完全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或者说,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后续情况与自己无关,所以不再关注的态度,无视过去了。 可与此同时,自己却一直在关心着另一个人此时此刻在哪里的问题。 他果然很奇怪啊。 龙之国度的王子抬手,一枚火球便从他的掌心凝聚,被如同投掷一般砸来。 “喂杰!别发呆了!” 五条悟拽过他躲过火球,语气带上了急切,“我从左边!你右边!没问题吧?!” 夏油杰侧过脸,看向抱着小国王躲在远处的家入硝子,对方面上带着凝重,身边的五条悟也是一副严重的神情,就连小国王也满脸紧张。 他们都不像自己这样,他们关注的是更正常也更重要的问题… 他果然。 “嗯,我知道了。” 夏油杰叫出帮手,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命运,出现在他身后的是被降服的十字路口的美少年,“就这样上吧。” —— 就像是某种信号。 五条悟闻言,以快出残影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云层短暂的遮挡住太阳的一面,以阴面面对世界。 龙国王子眯起眼,手里的火球不要钱似的无死角砸下,但都没有得到打中什么的实际反馈。 “在这边呢——!” 五条悟再次出现就是在龙国王子面前了。他咧开笑,快意被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 虽然对方有着他熟悉的面容,但五条悟知道他只是一个投影,不算本人,下手不需要有顾虑,因此几乎是碾压性质地将人从天空上打下去。 就像是报复一样。 他们无法飞行,天空对他们来说是劣势区。五条悟要做的就是把他的优势变成同样的劣势。 打着伞的美少年抬起面色苍白的脸庞,对着即将砸落在他身上的龙国王子吐出诅咒,咒力化作的手如同包粽子一般冲向这个龙角龙翼少年。 “嘶拉——” 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动浮现。 咒力形成的鬼手粗暴地撕碎了少年翱翔的双翼,少年发出惨叫,以牺牲龙翼为代价挣脱束缚,满脸是血的冲到了夏油杰面前。 这样的行为也不难想,很多人、甚至是物品都有这样的误区。 召唤师善于远程而近战弱手,这是很多人的共通想法,也大多确实都是如此。 “是觉得我算好欺 负的那个才来的吗?” 夏油杰看着有些无奈,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般。 咒力附着在他的手上,他果断一拳,打碎了这个关于召唤系的刻板印象。 “抱歉啊,我可不想被当成需要贴身保护的弱者。” 面对如此一幕,五条悟追过来的脚步一顿,最后停下。 而龙国的王子面无表情的被他一拳打到脸,站在原地摇晃几秒,随即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结束了。 出乎意料,原本还以为会更加难缠,结果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好像出乎意料地能做得比自己想的多啊。 夏油杰的社会伪装重新回到身上,他拍了拍手,示意另一边躲着的两人过来,“解决了,之后要怎么做?” 家入硝子直到听到这句话,才慢吞吞地带着小国王离开掩体,走到两个同期面前。 “你们是打上头了吗?表情看起来好可怕。” 家入硝子轻拍小国王的后背,“去吧,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个。” 五条悟揉着脸凑过来,“我们可是很辛苦哎,没有犒劳就算了还要被这样挖苦?” 夏油杰顿感无奈:“她这么说应该只是想让我们别那么紧张吧,毕竟战斗已经结束了。” 家入硝子:“哼。” 五条悟大骇:“这个时候就不用安上傲娇设定了吧!” 不同于他们的叽叽喳喳,年幼的小国王离开家入硝子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走到晕倒的王子身旁,伸手,戳了戳那被撕裂双翼后留下的伤口。 啊,看起来好严重。 小国王低下头,冷漠的神色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一闪而过,又在抬头的瞬间换成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就、就是他了!把他送回去,你们就可以走了!” “那我们算是通关了吗?”五条悟指指自己,“我可是特意留了他一口气哦!没什么奖励吗?” 小国王大惊失色:“你们还想要什么奖励?!” “当然想要了吧!比如什么传说中的武器、变得更厉害的buff、可以改变现实的道具什么的……” 小国王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这根本不是领域可以做到的事情!” 五条悟垮下脸,“你好没用啊。” 小国王:“……” 小国王:“……呜呜…” 夏油杰终于善心大发地介入两人对话,“好了好了,能顺利出去就是最好的通关奖励了,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就准备带着他回去你的国家吧?” 家入硝子点点头:“我没意见。” 小国王连忙站起来,狂点头,根本不敢看十分失望的五条悟,甚至有些急切。 五条悟只说:“哼。” 家入硝子:“……”这人好烦啊! 家入硝子不耐烦地把同期肩上的灰尘拍掉。 “嗯,不过总算有机会问了呢。” 夏油杰笑着把他抱在怀里,捏了捏他的脸颊,“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了吗?王子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模样?” 离开五条悟又入夏油杰怀抱的小国王:“……” 为什么这个人也好恐怖! “所谓的龙之国度的王子,这么受欢迎的原因绝对不会只是因为他是王子。该不会是……整个国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真的有着驭龙的本事、或者说,变成龙的能力吧。” 小国王:“!!!” “看来我猜中了呢。”夏油杰又笑了,“虽然没有说谎,但是说一半藏一半也是很不好的习惯,你要学会改正。” 家入硝子走在他身侧,闻言瞥了一眼小国王,见他面上惊慌失措冷汗涔涔,没忍住也笑了一声。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家入硝子顺手摸进口袋找美味棒,但都被拿来哄孩子吃完了,所以只摸了个空,“……唉,快回去吧,我都有点累了。” 所有人对此都感到满意,只有五条悟不高兴。 “所以真的一点奖励也没有啊?” 他再次确认,“真的只是讲故事?” 小国王:“……” 五条悟:“真的假的?” 小国王可疑地沉默了。 小孩子还是太容易被看出在想什么了,没有充足的经验,稚嫩的脸庞也不会藏匿情绪,几乎有什么不对就能立马被人发现。五条悟也是立即发觉了他的可疑,刚想继续追问。 “你……” 结果下一秒,领域解除了。 哗啦哗啦—— 龙国的王子、小国王、战后的狼藉,所有故事里的一切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背阴的公寓里。 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像是再问下去就会出什么问题。 “叮铃铃!” 而在这时,手机响了。 五条悟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下意识拿出手机,双目失神地扫过去,却猛地停下。 35.一只主角 五条悟认为他的青春物语绝对出了问题。 从领域离开后,一切都好像变了样,世界的秩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身体力行地告诉他的六眼:现在的情况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想不通啊,为什么有人好好的学不上,去做这种事? 就算咒术师这一行列向来比较……咳、 五条悟坐在专人放置的椅凳上,烦躁地看着面前佯装镇定的高管人员一页页翻看事件的书面文件,轻啧了一声。 大概是这一声起到了催促的作用,对面的人身子一抖,加快了速度。 纸页哗啦哗啦地翻动,五条悟心知为难弱者毫无意义,只得闭目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五条君,关于这次的暴乱事件的所有书面报告,能公布的和不能公布的……都在这里了。” 终于,对面那个没用的家伙总算整理好了所有可以提供给五条少爷查阅的资料,缓慢地放在桌面,往他面前推了推,态度恭敬:“我们的侦察员初步判断……应该是当事人的咒力暴乱导致的神志不清…又被刺激到,所以才做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五条悟睁眼,六眼的优势让他不用伸手拿就能看到上面的字字句句,被放在第一层的是一线小队侦察完现场过后传回来的报告。 敬: 参会的四十余名高管全员阵亡,现场尸横遍野,咒力残秽在其主人离去后也没有失去活性,而是牢固地粘黏在事发地,险些从这些尸骨中催生出咒灵。 清理时间预期:一星期,望批准。 五条悟皱眉,就算是他这样从来不相信因果报应的人,也在这个时候联想到了刚脱离没多久的领域世界。 “你说的被刺激到是什么意思?”他精准的抓住了重点。 对方却在这个时候让人不快的支支吾吾起来。 五条悟没有夏油杰那样的耐心,更没有家入硝子作为医师的点到即止,对于得不到的回答,他只会更加严厉的穷追猛打,“你是觉得在我面前随便胡说,就没有任何事情了是吗?” 对方嗫嚅几声:“……不…抱歉,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还请您不要生气……真的非常抱歉,五条君……” “那就是觉得我只是个一年级的小鬼,想法意见不值一提,更不值得尊重?” 对方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非常抱歉,请不要这么说,我非常尊重五条家,也很感谢五条家的付出、” 五条悟没继续说下去,按照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一般说到这里就差不多可以了。 在一场地位不平等的对峙中,优势方往往不需要说更多的话,就能达成1+1>2的效果。 对方也如他预期那样,沉默过后心理防线溃败,不知道是畏惧他作为五条悟的身份,还是他背后的五条家,又或者两者都有。 总之,五条悟总能得到他想要的。 “星浆体?” 星浆体。五条少爷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甚至有点听得耳朵起茧子。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自古以来的联系,这是六眼从小到大都能听到的捆绑身份。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识了星浆体的扫把同学,人如其名的倒霉。在被禅院家的少爷背叛之后,听到了星浆体要被扼杀的计划,双重打击之下,咒力因此失控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扯? 但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五条悟快因为他听到的话气笑了。 他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些稳居高位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就像五条家的那群老爷子。明明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不想着退位让贤,还总是想着得到更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蠢就算了,偏偏这种人还有权利,真的能够完美展示自己要做的蠢事。 相比起来,他家那群老爷子反而还聪明一点。 或许是他身上的低气压太过于明显,五条悟也没想着怎么控制一下,把对面全盘托出的高管吓得不敢说话。 五条悟看他一眼,了无生趣地失去了找他麻烦的心情。 他又不是罪魁祸首。五条悟与生俱来的傲慢也不允许他做一个不辨是非的人,但他也没有解释想法的心情,于是只是简单地把资料甩回去,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那名高管在他背后松了口气。 刚出门,他便看到了靠在门框边缘,不停刷新手机页面的家入硝子。 见他出来,这名心思细腻的少女医师稍微定定神,问:“怎么样?” 刚刚还气势大得不行的五条少爷顿时像被泼了水的炮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格外粗糙地转移了话题,“怎么只有你在这,杰他人呢?”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像是理解了他的顾左右而言他,收起手机,语气平静:“他去找扫的下落了。” “这样啊,我想也是。”该死,他在说什么? 家入硝子又是一阵沉默。 说错话了。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干巴巴说着自己能说的话:“不用太担心……那家伙估计没事,现在不止我们、呃……应该谁都没找到他。” 家入硝子道:“我知道。” “我会继续问这边的进度的,你也不用想太多,”五条悟放弃自己贫瘠的安慰语言系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一如既往,“都说祸害遗千年。到时候我们最先找到他,再好好审问到底怎么回事就好了!” “嗯。” 五条悟抬眼,家入硝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树梢上的落雪,又轻又冷。莫名让五条悟觉得不适应。 良久,她问。 “已经被通缉了吗?” 这种事稍微多问就能清楚,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情报。五条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走廊的光线暗沉,照得两个正值美好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格外暗淡。 家入硝子没再继续说什么,她把手机拿出来。五条悟看到她的锁屏还是几人合照,解锁后,壁纸变幻成默认桌面,家入硝子往备注夏油杰的窗口那发了几条消息。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件事,复而又收起手机。 “走吧。” 五条悟问:“走了?” 家入硝子瞥他一眼,“你不回去上课吗。过几天就要小测考了,没及格要留堂的。” “啊,哦……” 五条悟只得有些笨拙地跟上她的脚步。 —— 在事情结束之后,你又每个人都发了一条信息,告知自己由于个人原因暂时没办法长时间的出现一起玩后,你便下线了游戏。 一切顺利。 习以为常地脱离游戏舱,爬出来,正好看到狐之助坐在小椅子上望着舱体的方向。 小动物有着人类没有的天然感知力,在你有动静的那一刻,狐之助便把头朝向了这边。见你醒了,它跳下椅子,颇为亲昵地凑过来蹭蹭你的手心,像是在执行什么每日必做的主人与宠物互动。 你挠挠它的下巴,又摸它的脑袋。 狐之助的尾巴摇啊摇,显得格外开心。 这段时间生活以来,你算是了解这个不太寻常的同居舍友,碰的地方也挑的是猫科动物喜欢的好球区,因此很容易就俘获了狐之助的欢心。 尽管狐狸是犬科动物,但狐之助的尾巴还是喜爱得缠上你的手臂。 “你也觉得我玩游戏太久了是不是?”你不由得问它。 狐之助不会说话,它圆溜溜的眼睛不会像正常动物那样眨眼,也不会做出什么情感反馈。 所以听到奇怪的人类说奇怪的话,这只狐狸只是歪歪头,脸颊贴在你的手心,双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你笑笑,又揉了它几下。 人类本身在询问一个不会说话的物体时,心中便已经对此有了答案,如同在掌心抛选一枚硬币。 没有介意它的口不能言,你站起身准备简单洗漱一下就去休息了。 “我马上就好哦,不要跟着我进洗手间。” 被你抛在身后的狐之助闻言,没有像往常那样遵循着习性跟着你后面,而是乖巧地坐在原地舔手,好似突然听得懂饲主的命令了。 不过,如果你回头的话,说不定除了惊讶它的乖,还会被吓一跳。 没有游戏舱开启时会有的光亮,阴影覆下,狐之助又造型奇特,光影的塑造让这个别的世界来访的客人像是暗中窥伺人类生活的凶物,有种别样的恐怖感。 但你没有回头,所以狐之助还是你心里那个喜欢装傻的萌宠。 因为平时都是这样独自生活,你很迅速地洗漱了一遍,自然而然地带着狐之助躺上床。 下线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再加上花费的洗漱时间。现在是晚上的九点四十五分,在这个本该安眠的时刻,你的手机却收到了表妹的联络。 你迷茫地打开手机。 表妹:!!! 表妹:你知道我今天认识了谁吗?! 你:? 表妹:我认识了一个你见到绝对会大喊我去的人! 你:。 虽然觉得你不会这样,但表妹很神秘的没有继续往深了说,而是留下一句话便甩下你一个人消失了。 表妹:明天我叫你出来!你看到他你就知道了! 他。所以是男性? 手机的光亮照出你带着好奇的愁容,纠结半响,你看这情况是准备给你来个惊吓了,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熄屏手机,手有一搭没一搭摸着怀里的狐之助。 狐之助乖巧地没有反抗你的小动作,只偶尔会因为被扯到毛哼唧几声。 男性啊…… 在你的印象里,表妹上次给你介绍男生认识,还是在她知道你的性取向之后。 不会又是什么觉得优质的潜力股所以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介绍给自家人的情况吧。你颇有些黑线地揣测表妹的用心,以她那种脱线的性格, 搞不好这种事真的会来第二次。 都不知道三令五申几次说过了,你只是恰巧喜欢男生,根本没有接触男生且恋爱的想法。 她这么操心你的未来大事,怎么没空多想想自己呢? 上大学之后认识的异性更少了吧,甚至不怎么和除了你之外的人说话,这样下去绝对会出问题的。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你更加难以入睡,最终抱着狐之助睁眼直到了天亮。 第二天,你顶了个黑眼圈前去赴约。 因为只是简单的小聚会,你没有穿着太正式,而是走了休闲风。在按照约定来到表妹说的地方后,你见到了那个据说看到就会大喊“我去”的人。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对方非常客气地主动和你打着招呼。 你随便应几声,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头发、眼睛、手腕、嘴唇边的疤上一一掠过。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符合大众审美的帅哥型男,甚至可以说是审美金字塔的顶端那类了。 表妹非常热情地把对方拉着坐在身边,像是完全没看到你脸上僵硬的神色。 这场小聚会的发起人是她,因此场地也是她挑选。 你们在一家新来的私家甜品店内的角落坐下,店内冷空气很足,把你的心吹得透心凉。而经过店员介绍,你们各自点了一杯店内的主推商品。 帅哥不仅是帅哥,就连社交也相当完美。 短短时间内,他就与你性格很难搞的表妹热火朝天地聊起来,从她感兴趣的动漫聊到同人圈,再到当下的同人环境。 帅哥仿佛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全部一一回答,情绪价值给得到位不说,还十分懂表妹时不时蹦出的圈内术语。 天呐,真想和他畅聊一个晚自习。你从表妹的脸上看到了这句话。 这让你不禁抽了抽嘴角,但没敢插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当自己的i人。 好在对方还是个性格体贴的人,在感觉到你沉默半天的隐秘需求后,他主动站起身表示要去一趟卫生间,便把现场的空间留给你和表妹二人。 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由衷地感谢起了上帝创造了温柔这个人类特性。 他一走,表妹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你身边,这下是彻底解放天性了,你看到了她脸上像是小猫一样的得逞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你不由自主大喊:“我去!” 用鹤丸国永的话来说,这真的是吓到你了。 你心有戚戚:“我还以为美军的NASA科技终于入侵了你懂吗?” 至于为什么呢,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太帅了。也不是因为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可以和表妹聊得有来有回的男人……而是因为——对方竟然长着和你游戏角色一模一样的脸! 不仅如此,衣着和发型,以及你们当时捏人特意选的小饰品,包括嘴唇上那为了跟风潮流的疤……全都一模一样,整个人只有多戴了个针织帽的区别。 表妹也回味无穷,“是吧!我就说你看到肯定和我一样,这简直就是……” 一比一复刻。 说真的这真的有点变态了,你接话,“该不会你就是照着这个人叫我捏得脸吧?” 表妹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对三次元的男生一点兴趣都没有!” “难道是巧合?”你大骇。 “看来是巧合。”表妹严肃脸。 你沉默一阵,道:“果然只要活的久,什么缘分都能遇到。” 表妹看着也非常赞同你的话,甚至主动上贡自己刚到手的蓝莓冰沙杯,“大师,我悟了!” “所以你们怎么认识的?” 突然见这么个人已经算精神损失了,你相当毫不客气地接过冰沙,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到嘴里,被冻得脸皱成一团。 表妹撑着下巴看你享用她的冰沙,眨眨眼:“昨天我和舍友去逛街嘛,正好看到了,当时觉得他长得好面熟,就直接问他联系方式了。” 你:“然后呢?” 表妹:“然后就拉你一起认识啦。” 你顿时对这种社交恐怖分子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心。 “那人家叫什么?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悄摸摸的那个谁那个谁的喊吧。” 表妹闻言,思考两秒。 好一会儿,她才像是记忆回笼那样,道:“哦……这个,我加他的时候问过了,他说他叫望月……望月什么来着、” 你顿了顿,有什么记忆快速闪过,莫名脱口而出:“望月雷响?” 表妹顿时拍桌:“对对对!你怎么——” “嗯?在聊我吗?” 仿佛回应着你和表妹的话,一道声音从你的背后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缓慢回过头,自称望月雷响的青年头戴反季节的米色针织帽,笑眯眯地抬起手,态度闲适,棕色的眼睛甜蜜地望着你,像是在和你做初次见面的招呼。 36.两只主角 有鬼啊! 这是你的第一想法。看着对方从你背后出现,一副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模样,你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麻得人半天缓不过神。 望月雷响似乎很困惑你的反应,偏偏头。眼睛里倒映出你和表妹无故惊慌的脸,很是怪异。 “那个……” “嗯?” 最后还是表妹出面打圆场,她鼓起嘴打破了这份不同寻常:“哇望月,你怎么回来都没声音的!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想偷听我们说小话?” 哦!表妹发力了! 你猛地一震,看向同行的家人,目含敬意。用调侃包裹质问,不愧是测试出ESFP的超级社交达人! “哎……” 自称望月雷响的青年摸摸后颈,笑得有些无奈,“冤枉啊,我可是刚回来就听见你们喊我的名字,这才应声的。完全是巧合。请苍天辩忠奸?” 表妹一惊:“什、什么!原来是这样!” 接着又故作严肃:“好吧好吧,苍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鉴于此前你已看过不少烂番,算受刑结束,现在本司判你当庭无罪释放!” 望月雷响莞尔:“大人英明——” 你:“……” 你不可置信。昏君!女昏君! 表妹大概也因为轻拿轻放而感到心虚不已,不敢看你的眼睛,用肢体动作表达着自己凌乱的心思。 “啊哈哈……好啦误会解除。那什么,望月你也别干站着了!快坐下吧,尝尝你那份我特意点…欸?”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就在此时此刻,如同缝合了另一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情,表妹的手机响了。 谈话被迫终止,望月雷响没有继续坐过去。少女歉意地对着你和他做了个不好意思的小动作,拿出手机接通电话,态度顿时变得恭敬很多。 能露出这种表情,估计是导员打来的。你顿感不妙。 “是…原来如此……哦哦……” 结果也不出你所料,在表妹接完电话后,她便持续性心虚地移开目光,“不好意思啊,好像是我的作业出了问题,老师让我回去弄一下……那个、你们先吃?” 你:“……” 你的脑内警报正在疯狂作响,看向身旁的望月雷响,对方倒是态度坦然,自然地接下这句话。 “好哦,放心忙吧。我会帮你照顾好哥哥的。” 表妹竖起拇指,“我哥哥脾气很好的!你随便养一下就好,我走啦!” 你:“等等……” 说着哥哥随便养养就可以的表妹,仿佛在这一刻成为了需要社会保护的残障人士,头也不回地拿起手提包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你:“。” 门框装得迎客铃响一声,表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你的眼前。 现在这个角落只剩下了你和望月雷响两个人。 甜品店的装修很不错,看得出有自己的审美。而由于是新开业的店,客流量不算多,如果不是和别人来这里,你觉得自己会很愿意在下班之后来这里小坐一会儿。 你忍不住再次看向望月。 对方还是保持着一股温和的笑意,面对着表妹消失的方向。在感觉到你的目光后,望月雷响转过脸,那双棕色如蜜的眼眸望向你,关心如同一汪暖泉缓缓流淌。 “怎么了?” 你干笑两声。 没什么事,就是先生你不止长得很像我建立的游戏角色,还和我之前的名字撞名了。 ……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你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 “冰沙化了呢。” 你不想说话,望月雷响却不会继续沉默。他主动接话,抬手指着桌面。 目光顺着看过去,冰沙确实快化了。 在冷气这么充足的情况下竟然要化了吗?完全是和定价不匹配的质量。你的社畜之魂在吐槽,面上配合着点头认同对方的话。 “所以我们换个地方吧。”望月雷响说,“这桌的消费我已经结账了,不用担心。” 你:“……” 你不由得问:“你是在搭讪我吗?” 说完你就后悔了,毕竟这说法太自恋。 结果望月雷响竟然很认真地用那张帅脸摆出思考的模样,笑了:“我们这样已经经过介绍认识的情况,还算搭讪吗?” 你:“……” 好想说你觉得算,但这张脸实在是让人消气。 堆砌各类优点的望月,在不笑得时候给人感觉很朴素,只是五官精致,并不显眼。而一旦脸的主人笑起来,就仿佛被施加了什么魔力—— 犹如技能【仇恨挑衅】一样的魔性魅力。 真是太神奇了,明明你玩游戏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张脸出现在现实,却如此让人难以拒绝。 你有些窝囊地跟着望月雷响离开了甜品店,又晕晕乎乎地在他的带领下莫名其妙前往了有情人恋爱约会恋爱圣地——游乐园。 天气还是很热的,这也是为什么你出门会选择休闲风格衣服的原因。 在你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你的手里已经多了*望月雷响担心你中暑买的乐园特供冰淇淋*哄孩子开心的气球*造型为小黄鸭的遮阳帽,等掉落物。 你:“……” 好像漏看一集。 望月雷响在为了买票忙前忙后,你们来的这个游乐园貌似很有名,有许多人慕名前来。在炎热的太阳底下,排队的游客里有一半是陌生的外国面孔。 可能是看你身体偏向瘦弱,望月在几分钟前把你安置在阴凉处休息,只需要等待。 你坐在树下,远远就可以看到他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记忆告诉你,他正在为你们接下来可以享受到的游乐项目而努力。 虽然你并没有要求他做这些事,但事已至此,你无所事事地舔舔手里的特供搞怪苦瓜味冰淇淋……呕,好奇怪的味道。 一队人在这时呼啦啦地从你面前经过,如同旅游团的游客。 就像是放学路上掠过的飞鸟,你一直都莫名断层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因为惯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走,是一队普通的中年旅游团。直到队列消失,你的目光重新回到原位,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和工作人员沟通什么的望月雷响消失了。 不仅如此,就连那个与之对话的工作人员也没了踪迹,好似不曾存在过。 “……?” 你站起来,搜寻了一圈。但不管是哪里都没有看到望月雷响的身影。 你非常严肃地开始思考这一切是否都是你的幻觉,还是其实你已经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中暑,从出门那一刻开始就晕倒在做梦了,所以才会看到一个有着你游戏角色脸庞的男生自称你之前抛弃的名字,又被对方丢在了游乐园。 你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很久。 就在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的时候,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拍。 喔,这集你看过。 这情节也太熟悉了,感觉就像是望月雷响背后贴脸杀2.0版本。但如今的你已然今非昔比,完全不可能再被吓到。 于是你淡定回过头……还是被吓了一跳?! ——站在你背后搭话的,根本不是望月雷响,而是一个造型诡异且给你感觉熟悉的陌生人。 造型像是羽毛球的人对你抬手,“哟!” 超高的羽毛球! 你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个形容,面上保持着社畜的淡定:“?” “哎?这是什么反应啦,我很吓人吗?” “不好意思~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他比划了一下到自己肩膀高一些的高度,“大概这么高、长得还可以…一个衣品很烂的男生。” 找人用这种形容吗? 你沉默了下。感觉这个人的造型除了像羽毛球以外,还给你点奇怪的感觉。 很熟悉……这种熟悉感就像是你抓着手机找家里的大人问手机放哪里了,但因为视野丢失,所以想了半天它的下落。 一个名字也挂在你的嘴边要出不出。 “还在吗~?” 对方的手在你面前晃了晃,“回神回神,就算是我的魅力已经帅到可以无视性别,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看吧?” 你:“!” 哦——是五条悟。 语气对上记忆。这个名字一出来,你顿时茅塞顿开,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平和了一些。 “没看到。”你说,“描述的太抽象了,没有更正常的说法吗?” 这个羽毛球、不,这只五条悟,明显和你看到的那个不太一样,准确来说,这应该是长大后的他。不仅长高了很多,气质也沉稳了不少,怪不得你一开始根本没有对应上他的身份。 难得遇上coser,你还是很认真的控制住自己的眼睛,没有继续观察那一头像是纯天然的白发。 他笑了一声,“你说话的方式好像一个我认识的人耶。” 五条悟coser弯下腰,摸着下巴,“仔细一看……我们上次是不是也遇到过一次?好巧啊!” 你:“?” 你仅花了一秒的时间便接受了这个coser老师喜欢角色扮演的设定。 游戏对你的淬炼竟然能够应用到现实,真令人感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玩游戏玩晕头了缘故,你总觉得这只羽毛球貌似也在搭讪你。< /p>“嗯?不记得了吗?” 五条悟似乎看出了你并不记得他说得这回事,嘴角下撇,看着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关系啦,这次记住我就好。” “虽然有点好奇你手里的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但还有学生等着我呢~就这样吧,有缘再见。” 说完,他摆摆手就准备离开了。身高带来的优势很成功的让五条悟创造出了虚假的亲近,这使得他弯腰靠近你的时候看似很亲密,实际站直了仍保持着一段不小的真实距离。 这段距离就是他随时抽身离开的自由。 “竟然…长大之后当老师了吗?” 完全没注意到这份微妙的距离,心思全被说得话吸引走了。信息量有点大,你不由得有些诧异,也不小心把自己的诧异说出了口。 五条悟的背影停在了原地。 “啊,不好意思。”你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我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我成为了老师?这算什么啦。” 五条悟不知为何没有继续转身离开,而是回过头,黑布束缚他的眼眶,让你分不清他是不是在看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 你刚想说话。却看到五条悟突然伸手把你揽到身边,整个人朝你倾来,用身体挡住了覆过来的阴影。 那是一片箭雨。 数不清的、飞镖构成的东西组成一团雨,带着凛冽的杀意扎过来。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箭雨在疾驰过来后,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无法打破的屏障。无一例外的都在五条悟身边一小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最后软绵绵地掉在了地上。 谋杀?恐怖袭击?还是帮派交火? 你并未注意到这一点怪异,而是大惊失色看过去。那些箭雨是由许多个乐园的射击靶用的玩具飞镖组成的。一些店铺确实会为了稳固平衡性,表面是塑料材质,中心用的都是真的钢针,因此也让这种玩具飞镖变得分外危险。 而这些危险物品,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密密麻麻地成团朝你们这方向飞过来!如果不是五条悟反应快…… 如果是你完全就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以保护他人为优先! 你没忍住感恩对方身为咒术师的设定:“好敬业啊。” 五条悟:“……” 就连这句话也很熟悉。 五条悟没有理会你的话,你只能在他的庇护下看到他沉默的下巴和抿紧的唇,一动不动地望着一个方向。 你跟着看过去,那只有一片空气,什么都没有。 “嗯?” 蓦地,五条悟尾音上扬,突然把你一把拎起来。 你莫名其妙地被他拎起站直,像是小猫一样拍拍肩膀上的灰,再被按住。 成人版的五条悟极具压迫力,尽管用着叫人可恨毁气质的羽毛球发型,但完全无损于他优越的面容。你不由得在他靠近的时候往后退一步。 羽毛球帅哥此时笑嘻嘻地开口:“哇,恭喜你被当作猎物盯上了!” 你:“……” 你:“?” 这家伙用夸张的语气说什么呢。 五条悟完全没觉得自己说得哪里不对,反而面条一样从你的左边绕到右侧,“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级,但对看不到的普通人来说也相当可怕了~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央求我,我就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只要说一句【拜托你了五条大人】、就可以免费获得最强的保护!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真是太拼了,为了符合角色设定竟然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为艺术献身了。 虽然有点想配合他的演出,但你觉得自己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投诉一下游乐园的安保设施比较好,顺便抓一下袭击你的人。这种程度的意外已经能算是严重的扰乱社会治安了,你一定要让那个搞这东西人的钱包付出代价! 所以你打算拒绝:“抱歉,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所……” 但话又还没说完,又是一支冷飕飕的飞镖从你的脸侧划过去,把你未完成的话封成一句永远不会出口的箭。 你久违的感觉到了刺痛。 温热的液体从你的脸颊滑落,像是恐惧之下流出的眼泪,烫得人慢半拍才抬手触碰。血腥味漫至鼻翼,你确认自己真的受了伤。 炎热的夏天一下成了透心凉的严冬,你呆滞地看向五条悟。 乐园没有因为你们这边的情况停止运转,声乐遥远模糊地传来,仿佛恐怖童谣里的配曲。 被你认为是敬业的五条老师这次什么也没做,他带笑的语气在此时显得格外诡橘莫测,用一副反派的作派对着你摊手: “现在呢?” 37.三只主角 出门在外,不把狐之助带上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穿越。 还记得审神者椿花那边世界说过的话吗? ——穿越就相当于过年时常见的亲戚串门,时间一到就该出发了。 而其概念也是非常有趣,A世界在B世界中,是以游戏的形态存在,那么B世界在A世界的存在方式也同理。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结论,表妹口中的虚拟角色,也就是五条悟他们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世界。有不明原因穿越前科的你误打误撞又一次穿越遇到他们,好像也很合理。 你:“……” 怪不得审神者椿花不让你这段时间出门,原来是因为到了过年串门的时间点。 只能指望时之政府发现不对来捞你了,毕竟据你观察,咒术世界的官方没那么好说话,要想他们给你送回去少不了一顿拉扯。 此时此刻,你在确认像宝可梦一样带着你到处跑的五条悟就是咒术世界的最强,那个无可替代的六眼神子——没有死里逃生的窃喜,只有晕车般的痛苦。 又是一次看不到的袭击,五条悟将你短暂抛至半空,如同游玩亲子活动的父子一样在几秒后接住你。 “要撑住哦——我身上的衣服可是价值25万日元。” 你面如菜色地大喊:“那你倒是别穿这么贵的啊!!” “便宜的穿着难受嘛,”五条悟笑着转方向,“敌意别那么重,我可是看出你不像是赔得起的人才温馨提醒的。” 他竟然在攻击社畜的薪资!你大为震惊。 “又来了哦,低头。” 拌嘴再狠,危机当头你也十分有保命精神的听话,五条悟一声令下你便连忙低下了头。 极细的音爆在你们背后响起,你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那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你们并没有离开游乐园,所有的破坏都被五条悟控制在了小范围内。那只你看不见的咒灵根本没有离开游乐园的意思,在双方都有些刻意操作下,正常世界被切割成了两个光暗面。 无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看不见五条悟所说的盯上你的咒灵。 看不到咒灵,还只是个普通人,常年社畜的身体根本躲不过袭击,不想死的话,只能被五条悟当挂件般拎着到处躲。 这就是为什么是现在这种情况。 五条悟的身高变化体现在距离上,长腿一迈有一般人走两步的跨度,带着你也像是拎鸡崽一样轻松。 这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安全可靠的不得了。只是很晕、不,这太晕了,好想吐……五条悟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就在你忍不住想张嘴的时候,五条悟若有所觉般伸手摁下你的脑袋。 最强笑着二次警告:“千万撑住啦。” 说着,又是一次从最左到最右的瞬间移动。 ……你觉得自己现在和某个喊着“我太痛苦了”的杂谈主播非常有共同话题。 按照坐骑严重失格的最强大人的说法,盯上你的咒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级。是从乐园失恋情侣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喜欢用游戏的方式毁灭每一对甜蜜情侣的相处时光,本质上并不难缠。 盯上你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你和另一位现在是失踪状态的同行者看着关系亲密。 五条悟表示不难处理,坏就坏在它运气太好,又恰巧诞生在人多的地方。他的个人战斗方式偏向简便,实力太强容易毁坏设施影响不知情的普通人,所以最好转移一个人少的广阔地带才方便解决。 那么问题来了,五条悟为什么不组织疏散人群后布置“帐”呢? 问得好! 因为这位现代最强是在没有任何报备的情况下单独跑到这地方来的,随同的辅助监督根本没来得及跟上他,所以pass。 知道原因后的你:“……” 种种原因下,对五条悟身为咒术师的设定有种盲目的信任的你最终同意了他想带着转移的提议。 于是你们就这样该死的来回拉扯了快两个小时!迟钝如你也感觉到了不对。 “……你怎么不反击?”你问。 五条悟避开问题:“听不清,你说什么?” 从说要离开开始,五条悟就只是在小范围的来回移动,根本没有他说得那样引着往远处走,只有你被颠三倒四的瞬间转移搞得头晕目眩……你彻底悟了。 五条悟是故意的! 一级咒灵对高专的五条悟来说都轻轻松松,更何况长大后的他?! 你猛地看向五条悟,他为了方便携带把你夹在腋下,这个角度来望,正好能一览无余地看清他脸上的全部表情。 除去黑布遮挡的眼睛……这位最强术师的脸上一直都是悠闲不已的神情,这感觉你太熟悉了,因为你打游戏虐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五条悟不知是有读心术,还是在下定决心的瞬间察觉到了你的意图,突然“哎呀”一声松开手。 支撑着你们俩连接的力道消失,你“啪叽”一声面朝下掉在地上,头顶只冒出无语的:“……” “怎么反应这么快?我还没玩够呢。”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相当遗憾,这屑人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这样我不是只能咻——地一下快点解决了吗?” 说着,他抬手比手枪状,往右一指。在说出“咻”的瞬间,你平白无故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无法用肉眼看到的波动。 无法捕捉的惨烈尖嚎消散在风中。 乐园依旧人声鼎沸,随着五条悟嫌弃吐槽落下,那种若有若无,一直环绕着你的无名敌意消失了。 你:“。” 他果然在故意演你。 完全想不通五条悟这么折腾你的理由,你对这个虚拟角色的了解仅限于游戏里遇到的扮演玩家。而那个玩家饰演的是年轻版的五条悟,你面前这个是成年版,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你又认为自己真得抽空去看看这个虚拟角色归属的作品……嗯?为什么用的是“又”? 胡思乱想突然卡壳,你愣了一下,就这片刻的迟疑让你没有立即爬起来。 一片阴影覆上。 是五条悟,他在你面前蹲下,出声打断你的思绪:“哟。” 你:“……” 五条悟:“还能站起来吗?” 你:“…………” 或许是太深刻了,你的记忆不受控制的因为这句话回到了游戏里。那名一开始被你以为是NPC的五条悟玩家曾经也是这样蹲在你面前,说着嘲讽你的话。 现在的五条悟亦是如此: “生气了吗?不是吧,才这样而已。” 才这样而已?!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戳戳你的肩膀:“身上有咒力却看不到咒灵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吗?我可是好心好意的深思熟虑之后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帮你,既能不伤害你的自尊心,又能激发你的潜能……” “没想到你不仅不觉得我体贴,不感恩我就算了,反而还在怪我?哇,真是好人没好报——” 你:“……” 你把自己的脸从地上抬起。 他显然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并未控制好像先前一样的安全距离,一下和你贴上面,这位现代最强术师猛地闭上嘴。 你也因为这巧合顿了一下。 五条悟平时不是最爱顶着什么无下限状态,根本碰不上,这时候紧张什么? 不过到底没怎样,你很快忽略心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问他:“你说的有咒力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拉下脸,“哎——为什么起来第一时间说得是这个啊!” 你:“……” 难道你看起来很想和他交流感情吗? 五条悟十分不满:“正常情况来说,你不应该先感谢我,然后感谢我,接着心怀感激地请我去吃当地美味特供甜点,最后再继续感谢我吗?” “……我看着更想揍你一拳。” 你都这样说了,有着六眼的五条悟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笑了两声。 “嘛,毕竟紧张的教学风格不是我擅长的区间,你也别生气啦。” 五条悟收回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在你面前搓了个响指,“我干脆直接问吧——有咒力却不会使用,看不到攻击自己的怪物还弱得让人心寒——想改变命运的话,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咒术学院?” 你:“……” “不可以用表情骂人哦,同学。” 你不自然地控制表情。 五条悟说:“不抵触?那就是同意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五条悟顿了顿,莫名谨慎:“喂,你多大了?” —— 五条悟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不管是演绎他的玩家,又或者其本人,【五条悟】这个存在就是如同谜题一样让人费解。 老老实实告诉他你的真实年龄后,五条悟就打算把你带去咒术高专办暂读手续了。 “你身上的情况很特别,我也很好奇。在专业的地方被专业的人研究一下,或许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哦。” 五条悟如是说。 于是,在告知你一些在游戏里就了解过的基本咒术小知识、又购入和你之前拿得一模一样的苦瓜味冰淇淋后,五条悟这才不紧不慢地把他一开始丢下的辅助监督喊来。 你听他悠闲地报出当前所在位置,站定。而效率立竿见影,没几分钟,一辆车便停在你们面前。 “原本的是我学弟,不过他被我喊去照顾我的学生们了。” 五条悟这么介绍如今命苦出现在你们面前的辅助监督,“来,互相友好地认识一下吧!这位是一路先生哦。” “一路先生是别的国家来的人!名字很有意思吧?” 闻言,你看向对方,名叫一路的辅助监督竟然还是熟悉的面孔,真叫人沉默。 对方对着你点点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一路。” 没错,这位名叫一路的辅助监督……曾在游戏中也出现过,那时他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只是作为夜蛾正道口中的监督人员存在着,并带着 你们前往任务地点。 时过境迁,五条悟长大了,他也不复年轻时的腼腆,看着全是成年人的疲惫。 “……你好。” 你们两个社畜苦逼的对视一眼,最后移开。 一路介绍完自己,这才怨气十足地对五条悟开口:“五条先生……请你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给我这个马上要退休的人留点美好回忆行吗!” 五条悟依旧回避问题:“咒灵拔除!去去去。” 你:“……”神了。 一路:“…………请上车吧,麻烦了。” 很显然,操劳的辅助监督一路看着更加上气不接下气了。 竟然能在有这张嘴攻击的情况下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不愧是最强的司机。你不由得敬佩一路的大心脏,对着他礼貌颔首,又问五条悟,“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五条悟一惊,“什么,原来你是有家的人?” 你:“……” 你顿时共情一路,你要和五条悟拼了! 五条悟看出了你的想法,在你行动的前一秒眼疾手快地打开后座车厢的门把你推进去,笑容微敛,“……开玩笑的啦,我看你身上的线被斩断过,还以为是你自己不想回去呢!” 你跌坐在后座上。鉴于最强劣迹斑斑,你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已经完全没了反应,脸上只有“这家伙又在说什么鬼话”的情绪。 一路也在此时此刻叹气,“五条先生别闹了,快上车吧。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下班时间了!” 五条悟:“我说得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哎!不相信我的人是小狗!” 一路完全投降:“汪汪。五条先生,可以上车了吗?” 你:“……”他真的太努力了。 这样做是有效的,五条悟都不好意思继续为难他,耸耸肩,老老实实地坐上了车。 一路看到你的表情,一副都是为生活所迫的沧桑模样,又好心地挽尊了一下: “其实……也没那么辛苦,五条先生只是偶尔比较任性,平时还是很关照我的。” 五条悟:“哼。” 你:“难道额外维护乘客的名声算工伤吗?” 一路:“……” 被一句话击溃的一路彻底失去颜色,整个人灰败得如同二次元漫画中的黑白小人,没再继续说什么。踩下油门,以他认为最快的速度把你和五条悟送到了咒术高专。 咒术高专,全名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是一所专门为特殊人才设立的学校。 一路一把你们送到门口就忙不迭表示自己下班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你和五条悟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同步意味不明的“喔”了声。 无语的乌鸦飞过。 你:“你学我干什么?” 五条悟疑惑:“是你学我干什么?” 你深吸口气,不欲与小儿争辩,转移注意力看向周围的环境,眼神乱瞟,开始观察这个脱离了游戏后又一次来到的地方。 比起你在游戏里看到的,咒术高专的规模又扩大了。整体装修也更符合你对于学校的印象,没游戏里那样高大上的像是私人建筑,安全意识增加。最关键的是,校门口多了门卫室! 你走近一看,门卫室的最底下有一行小字:诚挚感谢五条悟先生的慷慨捐赠! 五条悟跟在你身后,“怎么样?不错吧?” 你没给太准确的说法:“还行吧。” “哼哼,你的情况我已经提前说了!进去之后一直直走,去找一个叫做夜蛾正道的大叔——” “如果问起来就说是五条大人让你来……” 五条悟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话题被迫中断。 抬手示意暂停,他随意地划开手机,顿了顿。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五条悟的气质在这瞬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尽管表面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怎么了?” 五条悟沉默半响,这才说完后面的话,“……没什么,至于我的话还有别的事情,就不亲自带你进去了。让别的好心老师替我完成带新人参观的工作吧。” 语气沉重了好多。 你没有多问:“好。” “不要乱走哦?别想着我走之后你就趁机打个车溜走之类的事情。” 五条悟望向你,他时时刻刻挂着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缓慢道:“我可是很强的,强到可以在一分钟之内把逃跑到北海道的你抓回来。” 你:“……” “开玩笑的!” 五条悟好像从一个极端的变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对你摆摆手,“总之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先走了。” “都怪最近吃小孩的大人太多,搞得我心情也变差了。你也是,虽然是大人了,但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有事记得求助老师哦!” 你不置可否的沉默,没给出回应,只看着他。 而五条悟也看着并不介意你的性格,他好像真的着急去忙下一件事,说完便快步转身离开,只留给看着他的人一个背影。 38.四只主角 按照五条悟所说的,你独自进入了高专,并没有被门卫拦下。 看了一眼,门卫大叔在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听见了在校门口的全部对话,门卫大叔拿报纸盖着头,鼾声轻微地伴着风递到你耳边。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你走进去,仿佛毕业回门参观母校的学生,边走边看,同时在心里做着比较。 嗯…… 果然还是和游戏里展现的不太一样。 虚拟和现实有出入是正常的,毕竟前者是人为的想象,后者才是想象回归现实最真实的模样。对于眼前看到的咒术高专更加有安全性这一点,你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落差,只是有种莫名的沧桑。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听到别人自称“望月雷响”的时候。 你忍不住深深叹气,就连欣赏翻新的操场的心情都失去了,目光百无聊赖的抬起,随之一扫。 果然有学生在上课。你看到几个面容相当年轻的学生正在操场上活动,其中一名高马尾戴眼镜的女生很高挑,手持不符合年纪的大马金刀,正对着一个瘦弱的男生比划。 你看着看着,也就不由自主地站定,欣赏这份青春带来的活力。 瘦弱的男生身边是一个穿着熊猫玩偶服分不清男女的人,不知道高马尾女学生说了什么,熊猫玩偶忽然手舞足蹈起来,一把抱住最边上大热天还穿着高领的白发男生,给他整个人抬起。 你大惊失色,那名被抬起的男学生却表现相当淡定,没有任何反应不说,还打了个神秘的手势。 随即,就在你的注视下。一旁的高马尾女学生果断一脚,顺利把玩偶熊猫手里的“人质”解救了下来。 他们脚底下被精心种植了绿植呵护的草坪咔嚓开裂。 你:“……” 正常人的青春是这么暴力的吗?还是只有咒术师是这样的。 一脚怎么能把人踹出去这么远的?原来你的游戏体验只是他们的日常吗?地是不是快裂了,你都看到了什么?你的世界观真的允许你看到这些东西吗? 你连忙把目光移开,离操场远了些,想给自己的眼睛放松放松。 结果天不遂人愿,咒术世界好像和你命里犯冲。越是不想看到的东西就越要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刚转身想往别处走继续参观这个地方,就看到两名打扮的很时尚的女生正在面对面,互相对着空气传球。 你:“……” 你不是很想去想象她们到底在传什么东西,僵硬地又换了个方向。 然后你在身后看到了夜蛾正道。 令人感动的是,夜蛾正道不管是在游戏还是在现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也没有做出什么违背普通人常理的事情。他戴着辨不清喜怒的墨镜,只是抱臂站在你身后,好像在等你发现他。 在五条悟都放弃了眼镜的当下,我们夜蛾正道老师仍然执着老一辈的方式,实在是太亲切了。 你很快找回了自己作为成年人的冷静自持,对着他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夜蛾正道没说别的,很是直接:“你就是悟说得那个……” “新来的。”你贴心补充。 “嗯,我知道。”夜蛾正道说,“跟我来吧,我是夜蛾正道,你应该听悟说过我。” 游戏里你确实认识夜蛾正道,但现实里你只是听五条悟刚刚喊夜蛾大叔,“那边的学生很有活力,看的出来贵校的教学氛围很不错。” 夜蛾正道不知为何沉默一瞬:“……” 夜蛾正道问:“那你觉得,那里边的哪些学生看着是能好好上课的?” 你的记忆快速越过四分五裂的草坪去回忆几个人的面貌,最终犹豫地锁定在了瘦弱的黑发男学生上,“那个黑色头发的……?不过他看着倒是有些营养不良,贵校的伙食方面是否……” 夜蛾正道直接打断:“错误。顺平是他们之中最不可能老实上课的人。” 你:“……” 夜蛾正道:“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明白了吗?” 你:“……哦哦。” 就算是成年人也要进行师长的教育吗?夜蛾老师,你这家伙真的是…… “那孩子叫做顺平啊,”你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没想到会是这种性格,名字明明听起来也很符合刻板印象,是我看人片面了。” “名字只是长辈对于出生而期待的不同观念定下的,不能算是定性了一个人的存在。” 夜蛾正道一如既往的道理一箩筐,“你呢?你的长辈因为期望取下的名字是什么?” 你迟疑:“下次可以直接问我的名字是什么。”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你说话有种熟悉的心梗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 你确信这是第一次穿越到咒术世界,于是摇摇头。 你和他一边聊一边走,路过吵闹的操场和图书室,不知不觉也快在他的引导下到咒术高专的校长室了。 校长室很意外的,也和游戏里的没什么区别。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亦或者对于夜蛾正道这个人来说,怀旧就是他的本色,因此过去的塑造和现在对比没什么区别,也给你安心的怀念感。 这瞬间就像是回到了游戏一样。你眨眨眼,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特殊的情绪,有些新奇。 你和夜蛾正道一起走到校长室门口,门是锁着的。走廊没什么人,学生们大多都在教学楼外活动。 夜蛾正道越过你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注意到你的沉默,他侧目。 “怎么?”他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实话实说:“没什么,只是刚刚有点想玩游戏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 夜蛾正道率先走进去,把钥匙挂在门框上的木架上,指了指一旁的银灰色沙发,示意你可以随意挑个位置坐。 “看不出你是会玩游戏的人,”他倒了杯茶往你面前推去,“平时工作不忙吗?” 你走进去,先看他又看沙发。 你觉得夜蛾正道是很奇妙的一个人,脾气不算好,但能在不知不觉间掌握谈话的节奏,还能摆出仿佛和对话方认识多年一样恰到好处的闲聊。 本质上你也只是讨厌他会突然蹦出来几句大道理,所以对于其他表现出的性格倒是接受良好。 你摇摇头:“很忙,所以只是偶尔。” 不过最近很闲,所以这个偶尔就变得频繁些。你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是吗。那……”夜蛾正道想说什么,但看着你卡了壳。 猜到他是因为不知道你的名字才这样,思忖片刻,你给出回复:“我是望月。” “望月雷响。” 这就是你最初因为被期待着,而诞生的名字。 只不过这个名字目前好像格外受人欢迎,现在的名字又不想交给只会见一面的人,因此你给出答复的语气相当犹豫。 好在夜蛾正道并未察觉这一点,他点点头,把对话继续进行了下去。 …… 有了名字,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利很多。夜蛾正道没有问你什么类似于“为什么想当咒术师”这样奇怪的问题,而是简单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便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了高专,成为一名……算是超龄借读生吧。 可能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意向,尽管五条悟提到过你是有咒力的。但看不到咒灵的咒力,有多少都是白瞎。 何况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等时之政府那边的人找到你,你还是要回到自己世界的。 “聊完去处,就只剩下悟提到过的事情了。”夜蛾正道双手交叉,语气沉沉。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仍旧摆放着许多造型乱七八糟的玩偶,这点没有变化。你听着他说话,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的这些作品。 你在最中间的一堆里找到了和当初在游戏里追着你打那只一模一样的玩偶。 夜蛾正道说:“事实上,你这种情况并不是特例。在这级学生之前的一位学生……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他并不是生来如此,而是后来才演变成这样。” 你稍微把注意力拉回来,“是吗?” “是的,或许你也应该从悟那里听说过他的名字了。”夜蛾正道的语气是你听不懂的复杂,“他叫做夏油杰。” 你:“啊?” ……不,这个五条悟还真没说过。 你抽了抽唇角,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吐槽夜蛾正道对于五条悟的信任,还是吐槽五条悟竟然没有告诉你这件明显很严重的事。 正当你想告诉他五条悟并没有和你提过这件事的时候,夜蛾正道继续说了下去:“不错,他因为行差踏错做错事,被惩罚他的人拿走了一半的灵魂。因此变成了虽然能正常使用咒力,但却无法看到咒灵,也无法正常感受到咒灵的特殊存在。” 你:“……” 夜蛾正道:“不知道和你的情况是否一致,但结果来看确实相似。” 事已至此,你也不好意思打断他的对话节奏:“那对他来说应该打击挺严重的。” “……”夜蛾正道又是一阵沉默,“他现在作为诅咒师在活动。” 你:“……不好意思。” 夜蛾正道:“没事。” 这毫无疑问是个尴尬的话题,不小心踩雷的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补救,毕竟你其实也不太了解夏油杰这个人。 好在夜蛾正道某些时候很体贴,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简单和你闲聊了几句安抚你的心情,保证会继续跟进你身上的情况后,便让你去医务室找一个叫做家入硝子的驻站医生。 你如蒙大赦地捏着他写的纸条离开校长室。 游戏和现实果然差别还是很大的,光看游戏那个样子,你完全想象不到夏油杰未来会变成如此模样的原因。 你倒是还记得家入硝子曾说过夏油杰不是个适合深思的人……她一直看人都很准,虽然不知道她的眼界是从哪里来的,就这个结果而言,家入硝子应该是说对了。 不过,对于夜蛾正道接下来的要求,你其实是有点抵触的。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想起家入硝子说过的话,不全是因为夏油杰。 这种心情就像是拥有着一个相当喜欢的画笔,有一天你得到了它,不舍得使用它,在画笔丢失之后,也不想买同款色的画笔来替代它的位置,而是只想把原来那个找回来。 这样的复杂心情,就是你现在的感受。 阳光倾洒在这个校园,你捏着纸条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直到腿麻,终于决定好要去见家入硝子。 39.五只主角 综上所述,以上种种,总言而之…… 家入硝子其实并不在学校。 咒术界的情况今非昔比,因为原定星浆体的缺失,平衡被打破,又莫名弄出了特级咒物宿傩手指的骚乱,如果不是五条悟作为六眼的强大毋容置疑,或许现在她连给自己悠闲买盒烟回来的时间都没有。 开门下车,家入硝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五条悟没有继续给她发消息,上面还是原先的留言,带着他独特个人风格的言论霸道的占据在首页: 麻辣美食鉴赏家:这次也麻烦你啦~辛苦加班,硝子! 一想到这家伙是为了什么把她叫过去,又发生了什么让她回来,家入硝子便想把他拉进黑名单。 手指动了动,属于对方的头像即将被划进屏蔽人员名单。 从认识开始,五条悟身边就麻烦不断,虽然她也没觉得自己作为咒术师会有多平静的生活,但也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不过好歹今天没死人。高专的珍宝在停顿片刻后,想起来对方几乎不超过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最终只是把手机熄屏,目光放在眼前的事物上,摸了摸唇角。 麻烦啊,烟瘾犯了。 尽管作为老师这样做不太好,但家入硝子还是只花了不到几秒的时间便做好了决定,从衣兜中抽出香烟,一边找打火机一边往校内走。 她回来的时间已经不早了,黄昏为这个平静的学校铺上一层接近暗色的纱,如同另一个纬度的世界。 家入硝子简单和认出她的门卫抬手示意,进入学校,按着最熟悉的线路回到属于自己的医务室。 焰心很快点燃了香烟,升起迷惑视线的烟道。 一点麻烦事就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本来还想着出校一趟看看关注的商品有没有上新。家入硝子不受控制地又想到自己是去做了什么事,叹了口气。 是她退步时代了还是现在的人脑回路异于常人,为什么有生之年她可以听到有个不属于咒术界的普通男学生误食了特级咒物宿傩的手指,无辜被判死刑不说,被最强术师保下来后,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学校珍惜生命,还跟着去执行明显有问题的任务,命丧少年院,结果最后又在她的尸检床上诈尸了? 就连他们那时也只是出了两个诅咒师这种事好吗? 想到这里,家入硝子思绪卡壳,不知道是被自己逗到了还是单纯回想起过去的事,喉咙发痒,她笑了两声。 这个点还在校内活动的学生不多,他们有着自己的生活和青春轨迹,不会把时间全部束缚在这个地方。在下课之后也会选择逛街或者三两成群的出去聚餐之类的事,倒是可以让人不用担心老师抽烟会带坏学生。 家入硝子加快脚步,心想:真是安逸的叫人羡慕。 对于这群身份背景不同的特殊学生来说,咒术高专永远是可以随时回归的锚点,这也是为什么五条悟一直执着于把这里划分为自己的地盘不容许其他势力插手的原因,就连她自己也正在享受这份安逸。 所以她对五条悟让自己额外加班,额外写报告的事情并不感到介怀……算是她微不足道的感谢了。 事情很麻烦,不过能看到他生气倒是很难得,更难得的是,家入硝子察觉到他在赶来之前明显还想着别的事情。 毕业之后,她就学会了不再多问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原本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觉,忽略过去。 而正在她打算解刨那名学生的时候,五条悟突然问她奇怪的话。 【硝子啊,你知道咒术师除了死之后变成诅咒或者转世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重返阳世吗?】 家入硝子心想自己的同期虽然最强但却是个傻子,竟然把医生当阴阳师,这种问题她怎么可能清楚? 她于是没理五条悟,五条悟好像也只是突然梦游说了句不着调的话,谁都没有继续扩展深入聊下去。 但抱怨是抱怨,她也清楚自己的同期不可能无端说奇怪的话。 回忆结束,家入硝子回到现实。她在距离医务室门口前的一段距离停下脚步,难得感觉到迷茫,还差点被香烟烫到手。 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站在医务室的门口。 —— 你在去家入硝子医务室的路上被赶来的援兵截获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你期待已久的救援。 就在你决定好去找家入硝子的下一刻,一道像是被撕开的黑洞凭空出现在你身侧,接着一身雪白的付丧神突然从里面跃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造型奇特的罗盘。 来者左手扶刀,身姿轻巧如鹤,金眸凛冽。面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让你熟悉到感动了。 是鹤丸国永。 炎夏的蝉鸣如同被惊吓到一般撕心裂肺的叫喊起来,吓得跃出来的鹤丸国永顿时瞪圆了眼睛。 你也瞪大眼睛—— “鹤……” 鹤丸国永出现后站定,并没有选择和你寒暄,而是先警惕地观察了片刻四周,确定无风险,接着才面对你,令人畏惧的冷漠潮水般快速褪去。 他露出夸张的表情:“我说——真是了不得的惊吓啊!你怎么又不小心迷路到这种地方来了?” 你:“。” 帅哥滤镜一下碎了,你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想吗。” 不过他的到来让你彻底松了口气。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时之政府的效率让你不用苦恼自己该怎么和这个世界的官方沟通,实在是太让人安心了。 “什么时候回去?现在吗?”你的语气近乎迫不及待,“我的世界观快要在这被碾成玻璃渣了,快逃!” 只是援兵到了,人也找到了,但事情却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结束。 鹤丸国永闻言拿着罗盘围着你转一圈,沉吟一阵: “哎……好像还不行,你身上有没结束的事情,按照主公的说法,这样的你回去可能会出问题。” 你愣了下,疑惑:“什么叫没结束的事情?” “嗯……” 鹤丸国永双手一合:“用扫君最熟悉的游戏术语来形容的话,就是你作为玩家,身上有接取的游戏任务尚且没有完成。” “把别的世界的联系带到自己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所以要完成任务才可以回去!” “不过也不麻烦,如果你对此没有头绪的话,我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帮你解决任务、具体看你啦。” 你抬头又低头,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个任务最有可能是什么:“不会是要我去找了硝子才算结束吧……” “嗯嗯?”鹤丸国永猛地侧脸露耳朵凑近你,“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被他吓得往后一跳,“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点距离感好吗!”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大概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人这么说过,好一会儿才说:“……哦哦。”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看到我来会热泪盈眶呢。” 鹤丸国永大概是看出你对任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再提他帮你解决的事情,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毕竟你失踪了半个月,我和主公可是慌得不行。你应该也很害怕吧?” 你大惊失色:“……半个月?!” 接着你又:“——那我的工作、” 鹤丸国永满脸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还在呢还在呢!主公帮你伪装了一下,你现在在别人眼里是出差的状态哦。” 你这下是真的热泪盈眶了,“我回去一定给她摆贡台!”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这倒也不必……” 不管有多感谢都好,给尚在人世的人类设贡台也实在太夸张了,鹤丸国永这个马当番都能尽量逃避就逃避的付丧神明显不会理解你的感受。 “总之,我就先陪你把任务做了,再送你回去吧。” 鹤丸国永无奈地算是给你们这次好不容易的重逢做出总结,“所以是什么?” 平安无事地找到平安无事的你,算是给这个原本精神紧绷的付丧神骤然解开了束缚,没人知道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半个月寻找是什么情况,鹤丸国永是个不愿用沉重抹去当下快乐的性格。 所以他只是唇边带笑,眯眼盯着人听你说话。 你莫名有种被猛兽抓住的错觉,不自然摸摸颈侧,“应该是找人检查一下身体?” 你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毕竟满打满算,你来到这个地方的时间一天都没过去呢……谁知道流速不一样,如同被神隐了一般,你的世界半个月过去了。 鹤丸国永没有否定你话里带着的不确定,“了解~那走吧 !” “正常来说,这个世界除了你之外的人应该都看不见我。所以安心——鹤的刀虽然偶尔会吓人一跳,但绝对能保护好你。” 你闻言顿时感动不已,没想到鹤丸还会说这么暖心的话。 于是你就这样,底气十足地带着鹤丸国永一齐前往了家入硝子的医务室,意料之外地扑了个空。 鹤丸国永神色微妙:“那我们……” 你叹了口气,“等吧!” 家入硝子不在,但唯一有头绪的什么任务也只有关于她的。你和鹤丸国永只能在站在门口罚站,从咒术高专到底有几栋楼开始数,到种的树、树上的叶子、几间教室…… 日暮西下,白色的鹤等得快长蘑菇了,一派萎靡不振的模样。 终于,有脚步声落在了你们的身后。 你和鹤丸国永齐齐精神一振。 女性和男性走路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这并非人为导致,而是取决于性别的先天情况。 你回过头,终于看到了这次的目标,也是你久等了的人。 …… 比你游戏里的她,成年后的家入硝子看起来冷漠许多。 这种冷漠并非是指她展现出来的态度,而是气质。家入硝子手夹烟,头发随着时间的变迁变长了不少,神色一如既往,除去长开的面容,眼下标志性的痣没有变化。 你看了半天,大概看出来是什么让她看起来如此冷漠了。 疲惫。 严重睡眠不足导致的青黑抹在她眼眶底下,让任何靠近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想:自己和她说话会不会让她更加疲惫? 家入硝子没有对你的出现表现出任何异常,她只是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灭了手里的烟,越过你走来打开医务室的门,语气平静地请你进去。 鹤丸国永看你一眼,你摇摇头,跟在家入硝子身后进入医务室。 医务室的摆设和游戏里的没有变化。她貌似也是个念旧的人,你甚至还能猜到她会在哪里拿出工具—— 家入硝子如你所料那般从抽屉取出工具。 “……” 她像是知道是谁让你来的,有条不紊地给你做着一系列专业的身体检查,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你一边配合她的动作,一边看她,又看她……直到家入硝子“啪嗒”一声放下手里的听诊器,你看到她在你对面坐下。 “怎么了?”她当着你的面又掏出烟盒来,“一直在看,我脸上难道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支女士香烟被她抽了出来。 你想着措辞,“……没什么,只是惊讶……您是这个样子。” 家入硝子看你一眼,“你认识我?” 你下意识点点头,又想起那是游戏的事了,随即摇摇头。 “……”家入硝子不知为何笑了一声,“行吧。检查结束了,你可以走了,之后有问题会再叫你来的。” 你闻言,看向鹤丸国永,他对你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就是完成的意思了。 你站起来,又忍不住看她。 家入硝子已经掏出了打火机,正准备点上,大概是觉得在作为成年人的你面前做这种事无所谓。感觉到你的视线,她顿了顿,带着疑惑的双眸朝你望来。 像是在问:你还有什么事? “平时没有好好休息吗?”你问。 家入硝子大概没想到你会问这个,沉默一阵,“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怎么,问这个是打算给自己的未来职务提前探口风?” 她以为你是想给她当助手,家入硝子并不认识你。 毕竟现实就是现实,游戏就是游戏。 你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了释怀,鹤丸国永捣鼓着罗盘,对你做了个已经准备好的手势,你便笑了下,说出了最后想和她说的话。 “抽烟很不健康。” 你说,“戒了吧。” 如同一滴水泛起涟漪。 说完这句劝诫,你便扭头跟着鹤丸国永从他划开的通道离开。 ——自然也没注意到,就在你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家入硝子猛地睁大眼睛,抬起头。 可她面前空无一人,一切都像是幻觉。 打火机摔落在地。 40.四十只人男6 你被鹤丸国永带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家。 按照道理来说,从一个世界回到另一个世界没那么容易解决,脱离只是开始,过了检查关,还需要遵守寄件通过核查原则回到本丸中转站缓冲。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一次,不过你失去了那段记忆,因此再次面对这种情况,你仍然被动的只能跟着鹤丸国永说得来。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任何方向可言,一切都靠那个特殊的罗盘来确定位置。 你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里。 白发金眸的付丧神带着你穿梭在分不清方向的时空乱流中,在混沌的虚无中,突然伸手拉开一片空气。 神奇的是,鹤丸国永仿佛拥有某种能力。随着他的动作,一扇门也随之显现。 狂风虽然把你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不妨碍你的视野。 见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情况,你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回去的路了,惊喜地侧头看他想要确认。却发现雪色的付丧神不知为何没有开心的意思,甚至一直以来挂在唇边笑意也平直地抿成线。 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你刚想问。 “这是……”怎么了? 不妙的声响被吞没在狂躁的风声中。 你的话没有说完,呆滞地低头看,雪白的刀刃刺破你的胸口,只狡猾地冒出血色的尖。 喉咙一阵发疼的痒意。 痛楚后知后觉地追上来,你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鲜血涌出你的喉管,啪嗒啪嗒掉下去。 “嗬……” “抱歉呐,”付丧神接住不受控制软倒的你,像是安慰一般抬手抚上你的眼睛,“很快就过去了,不要害怕,没事的……要怪就怪我每次找到你的时间都太晚好了。” “睡吧、睡吧……醒了就到家了,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他在说什么?他在做什么? 你完全听不懂他在自言自语什么,只是觉得好痛,被背叛的痛苦和身体上的疼痛让你无法安息,你认为自己如果就这样死了绝对会变成恶灵的。 鹤丸、 鹤丸国永……! 尽管意识逐渐模糊,但对死的恐惧还是让你拼命地在人为制造的黑暗中睁大眼。 你想推开这个罪魁祸首,抬起的手又无力地落下。 “果然有了愧疚心,就会再也飞不起来了啊。” 意识弥留之际,你听到了这如同叹息一般的终语。 在这刹那,你忽然明白了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是怎么回事,巨大的荒谬感将你捕捉至蛛网上。他是谁?真的是“鹤丸国永”吗?做这种事审神者椿花又知情吗? 但——唯独可以确定。 就是他,夺走了你宝贵的记忆。 ………… …… 你睁开眼,不知为何感到身体沉重。 入眼是本丸樱色的景致,脑后垫着什么柔软的东西。大脑放空,你好似做了个什么非常漫长的梦?不过已经忘掉了,现在只是还没缓过神。 一只手在你面前晃了晃,你失神地追根溯源,发现是雪发金眸的鹤丸国永。 如此,脑后垫着的大概就是他的腿了。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你们关系亲近后,他偶尔也会用这种方式来帮助你快速入睡。 本丸的温度被审神者刻意控制,维持在让人舒适的区间。 见你醒了还有反应,活泼的鹤笑眼弯弯:“你醒啦?” 你:“啊……” 你想说话,可又闭上。 奇怪, 好奇怪。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个明明在笑着的付丧神,给你莫名的恐惧? 鹤丸国永似乎也发觉了你的这份不同寻常,没继续说下去,他那灿若朝阳的眼眸闪了闪,抬手覆上你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是做噩梦了吗?” “……” 不想说话。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你怎么在这? 但是鹤丸在问你问题,不回话貌似不太好。 你张了张嘴,吐出空气,语气很轻:“好像……是的。” 水一般潮湿的噩梦,如同月下的潮汐一般,来得时候轰轰烈烈唬人至极,离开时也干干净净不留痕迹,让人想抓尾巴都是一种奢望。 鹤丸国永闻言沉默片刻,动作也轻了很多。 “那就再休息会儿吧。” 良久,他说。 你于是昏昏沉沉地再度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意识下沉,感觉一股蜻蜓点水般的冷意掠过心头。 —— 你出现在本丸并非偶然,而是自己的选择。 准确来说,是你自己求助躲进来的。在和亲人一起出门面基陌生的网友后,你终于回归到了正常工作生活,连续忙了将近半个月甚至出差,最后由于受不了旅馆的床,跑来了本丸补觉。 鹤丸国永自然没有拒绝你的道理,在你过问了审神者椿花的意见后,你也得到了她的许可。 虽然这段记忆很模糊,但审神者椿花解释你应该是忙工作忙得晕头转向了才会如此。 听到她这么说,你摸了摸自己的头,感觉痒痒的。 你真的不太记得了,或许是工作太痛苦触发了你的应激创伤……老实说社畜有这种情况太正常了,大脑放空也是身体在适当的给自己减负,只要老年不会被害得老年痴呆就行。 今天,你依旧在本丸睡够昏昏沉沉天地不知为何物的六个小时之后,审神者椿花照例给你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确认正常后便放你离开。 “回去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要总是做乱七八糟的事情。” 正值花季的少女唠叨起来也十分有气势,令人畏惧,“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去医院,按时吃饭适当运动身体,不要一到家就趴着甚至长时间玩游戏,知道了吗?” 你像鸡崽受训:“是……明白了。” 你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有趣,鹤丸国永在审神者身边似笑非笑地抱臂看着这一幕。 感觉到你的小眼神,他目光投来,你顿时像是怕被抓住的猫一样赶紧避开。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椿花终于说完,她扫扫手,“你走吧,回去之后还有问题随时联系狐之助。” 你没有异议,如蒙大赦地想要离开本丸,不过你又想起来之前的事,在转身的间隙,你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那个,之前说调查的事情结果有了吗?” 审神者椿花愣了下,她看向你,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你疑惑:“?” “嗯,有了哦。” 出乎意料的是,回答你的是她的近侍鹤丸国永,他的语气很平静:“是一个名叫望月雷响的犯人,我们正在全力追捕他的下落,不用担心。” “哦……” 你诡异的沉默了。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这份诡异的熟悉感一直持续到你从本丸离开、回到家做好饭洗好碗,结束一切日程坐在沙发上,都仍然存在。 嗯…… 望月雷响,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和你过去的撞名了? “嘶。” 没有缘由的头疼一时之间让你的念头中断,估计是在本丸睡太久了,虽然中途醒来过一次,但总计六个小时的睡眠也确实有点过分了。 你揉着额头,心想。 麻烦了,为了你完美的生活作息考虑,你现在应该不能太早睡。 你终于有空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家里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亲手布置的,大到家具小到装饰桌面的布。这种熟悉让你即使是在半放空的状态下也仍然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狐之助悠哉悠哉地在你的床沿边走,似乎随时准备好陪着你一同上床入睡。 你唇角抽了抽,心里止不住道歉。不好意思了,之之,实在是为了健康考虑,你今天不能按时睡觉。 按往常的惯例,在长时间的出差后,你所任职的公司又不是什么足以被放在互联网上痛批扒皮的公司,一定会有几天的休息假期给员工休息。 短则半天,长则一天。 这段日子就是你脱离本丸依赖的最佳时间。你沉痛的想。 于是,你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放在了那个被你冷落了将近半个月的游戏舱上。 ……< /p>………… 半个月没玩,你感觉自己都有点不熟悉这个游戏操作了。 再次上线,你还没来得及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就被叮叮当当响起的系统提示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检测到玩家有不当行为!现进行封禁处罚!时效:一星期】 【检测到玩家有重大不当行为!我方严厉批评毁坏游戏公平行为!现进行封禁处罚!时效:一个月】 【恭喜玩家完成声望任务——获得称号“特级”】 【恭喜玩家完成编年任务!解锁新职业!奖励已由系统发放!请于背包查询!】 【检测到玩家有严重不当行为!我方严厉打击毁坏游戏公平行为!现进行处罚封禁!时效:一个月】 【尊敬的回归玩家您好,由于系统检测您近期存在多起不合理游戏行为,为保障游戏平衡与其他玩家的体验,我们将限制您一部分的游戏功能以示处罚!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尊敬的玩家您好,由于您的名称“喷子扫码”含有敏感词汇,现已将您的名字做模糊处理,请及时更改!】 你:“……” 哇塞,你在一上线就获得崭新称号“封号斗罗”的小游戏中达成了0s的好成绩!分享给其他人也试试吧! 你唇角抽搐地调出系统界面,看到右上角提示的【现剩余封禁时间:68:35:15】,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又花了大概十分钟去研究目前限制的功能,发现自己不仅不止不能自由的切换职业,还被限制了一部分的社交功能,也没办法自由的使用小地图索敌。 而由于你这段时间没有上线,处罚和奖励一起弹出来,你现在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卡Bug了。 好消息:你可以玩新职业! 坏消息:你只能玩新职业! 你:“……” 很难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你又双叒花了几分钟去研究新解锁的职业,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个叫做【暗黑骑士】的职业不是输出型,而是和你先前的【骑士】一样是T职。 召出武器。模型很帅,是一把相当有暗黑风格的大剑,虽然没什么特效,但拎在手里沉甸甸,安全感十足。能感觉出来用这个砍怪一定很需要打码保护。 不过,有了【武士】带来的体验,你现在已经不喜欢做那个站着罚站为队友做贡献的人了,因此很快对【暗黑骑士】失去了兴趣。 关掉系统页面,你准备先看看自己在哪。 试探着走了一小段距离,自己貌似在什么以安静为主色调的地方,你罚站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摆的东西倒是都很精致。 由于做了游戏违规行为,你的一半游戏功能都处于限制中,不能使用小地图,也就代表你不知道自己在哪。 好在你虽然最近记性差,但不是一直记性都差,你边走边看,观察着面前的景色,很快分辨出来这是来过次数仅次于咒术高专的禅院家。 原来下线之前你把传送点是设置在这里了吗? 你忍不住思索,惊讶自己竟然完全没印象了。 还没等你想出个所以然来,你的面前就突然弹出了特殊的系统提示。 【恭喜(乱码)玩家触发【暗黑骑士】特殊职业任务!】 “嗒、嗒。” 脚步声从你面前的拐角出现,你抬起头。最先看到一截令人印象深刻的发色,而当对方整个人的出现后,你发现还是个熟人。 来人也没有眼瞎,自然看到了你。 脚步停下。 系统提示又在响了,你低头看眼,是系统询问你是否接取当前职业任务? 你确认接取任务,心想这到底是什么剧情。一段台词跳出,上面要求你按照系统文本念出来: 这台本好中二啊。 “……我将回归你的内心。” 也许是因为这段文本有种莫名的信念感,不适合带着玩笑性质,因此你念着念着,也不由自主地认真了些。 “成为你的泪水,你的愤怒,你的仇恨。” “成为你——为世界而战的力量。” 【暗黑骑士】如是宣言。 41.四十一只人男6 禅院直哉没有打破这份安静,他盯着自己面前这个浑身漆黑的人,无数恶意的揣测冒出来,咒力凝结,他听着对方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声音沙哑,听不出特点,像是故意为之。 “成为你的泪水,你的愤怒,你的仇恨,” “成为你,为世界而战的力量。” 禅院直哉:“……” 哈?他? 他为什么而战? 禅院家最难缠最难伺候的少爷霎时间被雷住了。 禅院直哉自诞生以来这么久,被人骂过神经、行事偏执不走常规,甚至还会因为印象比较深的家里人离开而把家里养的咒灵堆毁掉——第一次,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可能是个正义人士的定位。 这么一段话说下来,禅院直哉不说有多难以理解,只能说是感受诡异。 他心情诧异地看着对面那个辨不清面貌的人,难得有耐心等待对方为自己这乱七八糟的话补充下一句。 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假山底下的小蛙也不在难听地唱个不停,似乎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氛围,它在捕捉了一只掠过的蝇虫后,跃进了小池塘里。 没了。 禅院直哉都觉得难以置信,“没了?” 对方:“……” 禅院直哉忍无可忍:“你谁啊?” 还是没有回答,禅院直哉的耐心在这一刻完全告罄,他猛地一步上前,握拳抬起,就想用咒力朝这个该死的滑头鬼脑袋上轰过去。他认为自己被耍了,于是用了九成的力气,只要对方还是这种模样,他一定可以把对方整个人打成碎渣都不剩的垃圾。 轰——! 可是,就好像在故意嘲笑他的想法一样,禅院直哉的攻击确实落在了对方身上,却没有造成预料之内的情况。 对方纹丝不动,还因为他的靠近,微微低下头。 禅院直哉:“……” 这什么感觉? 就像是打在了云朵上,可触感又如同钢板一般坚硬。这毫无疑问是个人类,但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反馈?而且谁又允许这人低头看他了? 禅院直哉顿时嫌恶不已地想要一巴掌扇过去,又被抓住。 这一抓,禅院直哉终于发觉了这个人的问题。 “你……” 一个几乎不可能再出现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禅院直哉几乎要笑出声。 他也确实笑了。这位出生起便享尽优待的少爷常常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讥讽、贬低他人的不幸,或许是报应,此刻他真实的感受到了那份羞辱。伴随而生的还有难以言喻的愤怒及扭曲的恶意,黏糊得如同被打翻在地的厨余垃圾桶。 终于来了,总算来了。 “你原来没死啊?” 他听到自己说。 …… 禅院直哉认为自己被厉鬼索命了,不仅如此,这个厉鬼还自以为是地跟在他身边,像条狗一样恶心。 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过。 除了不允许离开他的身边,叫这家伙做什么都可以。 “这么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装死的话,干脆叫你小黑算了吧。” 他给这条新上任的跟踪狂取了个新名字。 虽然带着这么个怪物,沿路过来的所有人都用他最讨厌的异样眼光看着他,还有胆子在他走后的背面窃窃私语讨论,禅院直哉也觉得无所谓。 这个家里的人除了他和父亲,全都蠢爆了。 自以为是,说着他傲慢,其实最傲慢狭隘的是他们才对。对甚尔的强大视而不见是,对自身的愚蠢也是。人出生难道就是为了那些被人逼着选择的东西战斗的吗? 愚不可及,蠢到他连计较的心情都没有。 他把人扔到了禅院家重建的咒灵训练场,盯着看了几个小时,依然没死。真是怪物。 翌日清晨,他不出所料的被父亲传唤。 禅院直哉抬手,任由全身发抖的侍女为自己穿戴好衣物,目光掠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人。一股不满没来由地腾起,让他扫开侍女。 “你来。” 他颐指气使,笃定这人一定会忍不下去把那副假面打碎。 毕竟这人之前就是这鬼性格,看不爽的直接打,动手甚至没有理由。尽管让禅院直哉怨恨至极,也不得不承认这份与强大匹配的性格很对他胃口。 不过只是安静片刻,禅院直哉看到他还是动了。接过侍女手里剩下的绑带,走到他身边,竟然真的在照做。 “你是狗吗?”禅院直哉又被恶心到了,“喂,是的话叫一声啊,让我看看你还能有多——” “直哉少爷,老爷催您过去。” 在他即将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门外的侍从好像没有眼力见那样敲门打断了他。 禅院直哉不满地顶顶腮帮,“知道了!” 而与此同时,仿佛故意一样,禅院直哉感觉系在他腰间的绑带有一瞬窒息的紧绷,不过又很快消失,像是幻觉。 禅院直哉心知这不是什么错觉,愣了下,没忍住讥讽地笑了一声。 这不是有反应吗?装什么蒜。 一切准备就绪,他带着恶鬼出门,越过一茬又一茬异样打量他又不敢抬头的人,刻意放缓脚步,听着身后的动静。 心跳。平静。 呼吸没有影响。 只是挂件一样跟在他身后,一步一寸,没有丝毫偏差。 禅院直哉感知到自己的心情又没有原因的变差了,加快往前走的步伐,身后的人也不得不随之调整、跟上,让人有种诡异的支配感。 禅院家的构造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对,更何况只是去找一趟禅院直毘人。 按照约定,禅院直哉大大咧咧地带着人来到门口。 等待片刻,里面传来闷声: “进来。” 禅院直哉于是伸手拉开门,让里面的人能仔细看到他身后的家伙,抬脚迈入,不出所料地听到了父亲叫停他身后人的命令。 只是狗就是狗,狗是唯一又愚忠的物种,除了自己的主人,不会听任何人的指令。 禅院直哉满意地欣赏完禅院直毘人脸上诡异的神色,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就站这里什么都别做,等我出来。” 漆黑的侍从闻言,收回迈开的脚步,沉默地站定在门口。 这一次被留在门口的人成了他,受害者本人却没有一点意见,平静得反而显得有小心思的人相当可笑。 门被拉上,隔音的屏障随之降下。禅院直哉坐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一杯茶,就听到禅院直毘人震惊又急切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已经猜到会因为这个麻烦被问来问去的情况了,因此表现得很是淡定。 “别紧张嘛,这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禅院直哉把手搭在一旁的茶桌上,“不过是咒力失控后造成的精神错乱而已,作为下属来说也还算勉勉强强吧。” 禅院直毘人对他的说法并不满意,“你认真的?你这种货色?确定能够驾驭这么个——” 定时炸弹。 “迟早有一天,他会想起来当初是你背叛了他。届时禅院家所有都可要为你的任性买单了!” “那就在他清醒前杀掉他咯。” 禅院直哉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他也因为这个问题想了一晚上。发觉厉鬼还魂的第一个小时,他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屋子不间断的试验,说不害怕是假的,从背叛这个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自己被复仇的那天。 竟然能在众多咒术师无可奈何的【安全地带】杀了那么多人还全身而退,至今没有被任何人追捕到,禅院直哉头次觉得自己押错了宝。 他觉得自己没错。谁让这个人得罪了他?又莫名其妙的信任他?被背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那天过去后,禅院直哉一直在等。 第一个月,他每晚都在做噩梦,梦到一双眼睛,而眼睛的主人不管他逃到哪里,都能抓住他并把他杀掉。 第二个月,禅院直哉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身边五米的任何距离。 第三个月,禅院直哉开始忘记这件事。 然后——厉鬼还魂了。 三个月过去,本以为从此就该夹起尾巴做人的家伙突然再次出现了,不仅如此,还以所有人都最意想不到,甚至是荒谬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展现着非比寻常的态度。 简直和在星浆体面前表现的模样没有差别。 茶雾摇摇晃晃地溢散,禅院直哉拿起茶杯,开口:“毕 竟啊,我说什么他都会做。” 星浆体终究是女人,弱者是不会知道怎么使用一把好兵器的,而他作为禅院家下一代毋容置疑的家主,禅院直哉,仅次于六眼的天赋代名词,毫无疑问是最佳饲主。 “我让他去死就去死,让他拿刀划自己的脖子也照做。” 说着,他还颇有心情地配上动作,手心朝侧,往自己的脖颈旁晃了晃。毫无责任心的隐藏了后半段的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死,果然是已经变成了鬼吧。 “你就别操心了,我虽然平时在你看来算是无所事事,但也没那么不知所谓吧?” 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看着想说难道不是吗?但他或许也是认为禅院直哉尽管恣意妄为,但尚且留有那么些神智,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更何况,当时的行为,其实也有他的授意首肯。 禅院直毘人到底没再继续说什么,只让他承诺绝对不能放松警惕,说到一半又补充此事还需要再商议,晚上必须把这个人再带着过来一趟,便让他赶紧滚出这里。 他不会以为他很想来吧? 禅院直哉的心情被简单的几句话毁灭了,这让他把怨气发泄在了门框上,拉门在响动的那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动静吸引了站在门口的黑影,他抬起头,一道目光落向禅院直哉。 “看什么看?” 禅院直哉没好气地甩他一巴掌,“你的前主可是被你做出的恐怖事件吓到今天都在做噩梦,害怕得不敢出门,也只有我才能接纳你,把你当作工具使用。” “你要对此心怀感激,事事以我为先,明白吗?” 黑影并不回答,他对此只是沉默。 禅院直哉顿时失去继续对话的乐趣,曾经如此强大的人变成这副模样,虽然让人觉得有趣,但也都是有时限和条件的。臂如现在,刚刚还觉得不错,现在只觉得呼吸都在刻意骚扰。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刺激到—— “喂,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 “哑巴了?真可怜,还以为你会更有用一点,结果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落得这副下场。” “……” “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不会以为自己是悟君那样的人吧——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别妄想了!” 禅院直哉听着身后没有变化的脚步,心感无聊,“你肯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杀了那么多人一定可以拯救她,自己一定改变了她的命运吧……恶心。” “……” “一年之后,她还是会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禅院直哉回头,看向身后一步不离紧随的黑影,对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她的命。” 所有人从一出生开始,就在为了被别人选择而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争斗。 被责任、被期待、被束缚、被压迫。 这种人为的劣根性在咒术世界更是成几倍的趋势放大,也因此有了那些广为流传的说法——作为咒术师的每一个人都很沉重。 不管是感情还是人生,咒术师都是沉重的。因为不够沉重的人会像石头一样被冲走,变成毫无意义的存在。 禅院直哉由衷的看不起这样的人生。 “走吧。” 他该主意了,反正晚上再带这个人回禅院家,大概率是会被他父亲抓紧听话的时间秘密处死,留不到第二天。 禅院直哉继续往前走,方向却变了个面,从原本朝着房间、转变为了离开这里。 “带你去看看你已经被吓破胆的前主人。” 看看你为之付出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你成为被冲走的石头。 —— 如果禅院直哉的术式并非传承的投射咒法,而是读心术的话,或许能听到身后的随从真实的心里话。 不过就算听到了估计也不明白。 因为意外无法被人辨出具体容貌的漆黑骑士抬头,无所事事地扫一圈周边,完全没注意到走在前头的少爷在念叨什么。 他只是在想,这游戏每次播CG都要这么长时间吗? 游戏还是快点把Skip键给修复回来吧。 42.四十二只人男6 “姓名。” “……禅院直哉。” “年龄。” “……” “年龄?” 禅院直哉不爽地瞥了你一眼,咬牙切齿,“15!”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看你,只是沉默的站在一边充当不说话的装饰品。审问的警官有条不紊地登记信息,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你身上。 “他呢?他是你的谁?” 警官问了个不太好的问题,这问题把已经差不多忍耐到极限的禅院直哉惹急了,他拍桌站起来。 “够了!我要打电话!” 警官见多识广,冷冰冰地拒绝了无理取闹的大少爷: “不行,请如实回答,否则将按妨碍公务处理。” 说着,他又补充,“配合结束后,会给你打电话的机会。” 第一句话进一步惹怒了禅院直哉,第二句话则把禅院直哉的话堵了回去。 你看到禅院直哉又莫名其妙地剜你一眼,“他是我的狗!” 警官:“……” 警官:“正常回答就可以。” 禅院直哉抱怨不停,“我说了你又不满意?你到底想怎样?故意整我找茬?” 警官深吸一口气,抬手按按额角。你对此颇感怜悯,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应付难缠甲方的模样。但是没办法,每个人遇到禅院直哉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报应。 良久,警官整理好心情,继续说:“那他的名字呢?” 禅院直哉这次回答的倒是快:“小黑。” “行。禅院先生,小黑先生,麻烦你们两位作为重大嫌疑人配合我们的调查。” 说着,他把银色的手铐拍在桌面。 “如果有意见,可以根据我的胸口的警号投诉我。现在请配合工作,谢谢。” 这句话一落下,禅院直哉的脸色彻底黑成锅底。 “搞什么啊!” 他不是已经配合工作了吗?! ……看来他完全没有自己把好感刷到负值的自觉。你这么想。 —— 事情倒流到六小时之前。 因为封号处罚,你的玩家身份处于神秘的半隐藏状态,这就导致了在NPC的眼中你是一堆如同乱码的诡异存在,无法直面也无法解析。 在这种情况下,你接取了新职业【暗黑骑士】的职业任务,并短暂的成为了禅院直哉的周期性保镖。 然后,你就进入了一段巨长无比——和你刚加载进这个游戏那会儿一般无二的剧情CG中。 Skip依旧查无此物。 无法跳过也无法逃离,你只好把自己当挂件,禅院直哉走到哪你就跟到哪,路上还顺手趁机摸走了不少禅院家散落的游戏道具。 什么禅院家损坏的咒具、禅院家不需要的系带、禅院家的边缘人物妹妹……呃这个不能捡,但是你路过的时候摸了摸对方的头,把捡到的咒具送给了她。 小女孩头顶冒了个好感+10的图标,你倍感欣慰。 禅院直哉不知道抽什么风,或者猜到你被封号了,这NPC挺聪明的,会顺杆往上爬。因此对你的态度相当狂妄,奴仆做什么他就让你做什么,甚至还趁你封号期间给你丢进了咒灵堆里。 你倒是无所谓,毕竟虽然封号了但是等级同步还在,T职的防御技能一开,你站在原地不动,咒灵撞在你身上死了也算经验。 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禅院少爷更加怒火中烧了。 后面的一大堆剧情有很长时间是在挂机,你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段CG的节奏,放空大脑站在门口等待。 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 禅院直哉和禅院直毘人不知道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什么,动静不小。禅院少爷一出来就莫名其妙对着你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什么命啊死的,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没忍住用关怀的目光看着他,可惜因为封禁处罚,禅院直哉并不能察觉到。 于是你就被他从禅院家带走了。 他到底为什么不用家里的专车接送出门呢,难道这也是设定的一环吗。 禅院直哉虽然贵为少爷,却貌似没怎么出过远门,不太会做买车票之类的事情,更别说搭乘他觉得下贱的高铁了。 在第十次购票失败后,他忍无可忍地打算把售票机砸烂。 你对此不由得想起过去的事,难道那时的虎杖香织也是这么看着你的吗?赶紧拦住了他,并为你们二人购买了两张成人票。 其实你是想买学生票的,但感觉禅院直哉不会有向乘务员出示学生证的耐心,所以你只能遗憾地放弃了省钱计划。 禅院直哉要带你去的地方是大阪,没有说目的。不过大概是要找什么人,一路上都无所事事的模样,只偶尔做一些鸡嫌狗厌的小事,例如找你茬,找你茬,以及找你茬。 如果你是游戏角色,而他是玩家的话,或许能看到你头顶不断冒出的-1-1-1提示。 他很好奇在一片模糊的面容里,你到底把头发藏在哪了。 他还很喜欢揪你的衣服,扬起来,这样幼稚的玩耍。 你只当他童心未泯,无视他。 很快,在你没有搭理禅院直哉的30分钟内,大阪到了。 目标明确的禅院直哉一下车便掏出手机,开始带着你犹犹豫豫地往某个地方走。你原本没有干预的想法,但注意到在他要去的方向有现代警察拉的封条,刚想提醒他,就看到禅院直哉已经快步走过去。 然后,后面的事就一目了然,你们被抓了。 跟着禅院直哉是个错误的选择,在接取了职业任务后你曾不止一次这么想……因为禅院直哉不管说什么话,好话也好坏话也罢,从他口中说出来,总是让人感到怀疑和不适。 只不过好在,也因为这个意外,你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他是来找天内理子的。 “天内理子也是涉事失踪人员之一,我们这边从她遗落的手机中查到了她失踪前最后一通通讯,和你的手机号码一致,请问当时是怎么回事?” 警察面色不善地问。 被当犯人审问了对于禅院直哉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更何况咒术师之间的联系能随便和普通警察说吗?不出所料的,他大闹了一通。 于是,你被迫和他一起作为案件的重大嫌疑人,滞留在了大阪。 你又忍不住心想。 真是害人不浅啊,禅院直哉。 …… 时间回到现在。 禅院直哉就算是被警告要配合也一副大爷模样,丝毫不畏惧官威。 他估计也挺新鲜的,毕竟在咒术界,他往往才是那个警告他人的阶级,很少有机会能体验到普通人的待遇。你从他的脸上看出了跃跃欲试,感到有些无语。这剧情CG到底还要怎么挑战你的社会底线。 根据警官断断续续的补充了解,你大概理解了现状。 其实情况并不复杂。 一天前,天内理子失踪了。 不只是她,还有连同她在内的其余四名同校同班的女学生都失踪了。大概是相约假期一起开女孩子间的周末派对,几个人在结伴放学回家的路上,莫名消失了踪迹。 报警的人是天内理子的监护人黑井美里,也就是那个一直对你态度很礼貌的女仆家人。 事情到这里为止还算正常范畴,可以理解。 本来看起来并不算严重事件,但黑井美里虽然很是慌张担忧的模样,可她报警的时间,距离天内理子失踪的时间,之间间隔了足足有12个小时。 这里开始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尽管后来她解释没办法及时报警是有私人原因,但还是因此失去了最佳搜救时间。警官们在尽职尽责地查询了各道路的监控、街区的死角,以及周围路人的取证,皆无疾而终后,选择了把案发地点封上保持原样,以免破坏什么没找到的关键性线索。 天内理子因为多次转学,社交生活很是干净。手机通讯近期只有一条不知道为何查不到地址的通话记录,事发点问路人也说是没印象,监控甚至没有出现这几个人自从出校后的踪迹。 事情一下子变得诡异至极,完全是朝着悬案的方向发展。 就在他们因为这个麻烦的情况焦头烂额时,禅院直哉主动撞了上来。 “所以。” “一天前失踪的人,你怀疑我这个刚好在同一天好心好意打电话给她,提醒她别乱跑的人?” 禅院直哉每一句话都在加重自己的嫌疑,“我说,警官啊,就算你想耍威风冤枉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你:“……” 你可以假装和他不熟吗? 但显然不可以,你们是一起被登记在重点嫌疑人上的同行者。禅院直哉大摇大摆的模样给取证的警官都看得头疼不已,甚至一度出现了请求更换沟通警察的情况。 现在面前这个已经是换得第二个了。 “为什么提醒她不要乱跑?你知道她会出事?还是你在事先威胁?”警察语气正常地问。 禅院直哉抱臂往后一靠,“我看起来很蠢吗?” 警官:“……” 确实,如果禅院直哉真的作为案件的主使人。这样暴露在官方面前,还态度如此嚣张,甚至不隐藏号码,那实在是太蠢了。 警官刚想认同他的说法进行下一步问答,就又听到他说: “况且你们的无能,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责任?比起在我身上问明显没有效率的问题,你们不如认清现状去求助一条另外的特殊渠道帮助。” 警官:“……”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其实犯人并非没有这么愚蠢的时刻。 万一禅院直哉就是那种有犯罪后重返现场欣赏的变态癖好呢?是吧? “……你说的特殊渠道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样做肯定会被吊销警察执照,警官还是忍住了,并精准抓住了禅院直哉话里表达出的异常,“你到底知道什么?” 了解设定的你,大概猜出来禅院直哉想表达什么了。他应该是想说这件事是咒灵所为。 咒灵的事让普通人来 调查,那确实是尽力局。 “哼,我知道的当然是你们不知道的,不然我为什么这么说?问这种废话干嘛。” 禅院直哉毫不客气,“想知道怎么回事的话,就问问那个叫黑井美里的女人,她为什么要给你们报警。” “或者,你们让她来见我,说不定她就说实话了。” 警官们闻言,顿时面色严肃地互看一眼。 禅院直哉的话里很有信息量,让人忍不住延展思考。这么说来,报案人不仅存在故意延迟报警的行为,还有可能隐瞒了真实情况? “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只是直接带两方人对峙并不符合官方流程,问话的警官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给了个选择: “我们会和黑井女士进行一定程度的问询,确认后会再联系您,还请您哪里都不要去。” 禅院直哉不屑地冷嗤一声。 “那你们可要抓紧时间了,毕竟我也耐心有限。” 他一边说一边看你的方向,抬手一指,“如果不是因为我家的宠物感兴趣,你们连让我等待的资格都没有。” 你:“……” 又有你事? 面对着警察们齐齐投来的不善目光,你感到如鲠在喉,并且十分困惑。 禅院直哉,究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你贴脸拉仇恨? —— 禅院直哉脑子有包这件事,其实不需要太多的质疑。 毕竟作为受害人,你已经很深刻的认识到了这点,且等封禁处罚解除一定会好好“回敬”过去。 在被禅院直哉坑得被迫滞留大阪后,游戏系统也随之提示你解锁了新地图,然而却并没有获得经验。 想来还是封禁导致的,这让你对倒计时感到些许心焦。 令你不理解的是,说完那些话之后,警察们竟然真的去问询了黑井美里,并且在半个小时后把人带到了你和禅院直哉面前对峙。而黑井美里一看到你们,就猛地停下,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满是恐惧。 说不关注天内理子的下落是假的,你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皱眉。心想禅院直哉这个性格恶劣的NPC或许没少仗势欺人。 “我可没有欺负她或者星浆体,你别给我想太多。” 出乎意料,禅院少爷好似有读心术一般。他单手撑着侧脸,语气散漫:“看清楚了,她怕得是你。” 你:“……?” 闻言,你如他所说的那样去看黑井美里。发现对方的目光越过禅院直哉,直直落在了你的身上,而那瞳孔正因为恐惧颤抖着。 还真是。 你想不通自己会被恐惧的点,况且,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应该是她们的恩人才对。 “你不会还没反应过来吧。” “——都说了你干得事很混账啊,”禅院直哉在黑井美里表达出抵触情绪后,终于得到了警察的信任,并成功得到了他的手机,“杀那么多人就为了她的自由,说到底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刻的感情足以支撑这样的行为,人家都快被你吓死了好吗。” “好恶心,重男,不知道是为爱疯狂还是怎么了的男人,不会下一秒因为我不顺从他的想法把我也杀了吧——这样的。” 禅院直哉应该没有被人说过夹着嗓子说话很恶心,你看他根本无所谓的模样。 他微微侧头,把耳朵贴上手机,“好了,我要叫专业的人处理专业的事了。至于你,就在一边乖乖看着我处理一切,然后为能仰慕我而自豪吧。” 你:“……” 真的没有除了你之外的人制裁过他吗?他就这样长到大也没有被套麻袋? 咒术世界的人真的太宽容了,不,这整个游戏都对这种邪恶的孩子很宽容。真是让人觉得不舒服,莫非是神秘的未成年保护律法在暗中发力。 很快,这个案件由于禅院直哉的介入,原来那些跟进案件调查的警察们都被换了一茬,身着黑西装的神秘工作人员填充进这里,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附近的人群,并以常人肉眼无法理解的方式准备施展“帐”的前期工作。 为了不捣乱,黑井美里也因此站在了你的身边,禅院直哉的身后。 你看出她不是很想和你说话,没有对她的靠近有反应,但黑井美里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对你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如果是指把救命恩人当成仇人来看的话,这句对不起你是可以接受的。 但她的下一句证明并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没有保护好她。” 你感到心情复杂,其实某些时候,你不是很想体验NPC太过于智能的游戏。 黑西装的人来来去去,禅院直哉使唤着人离开,他不关心黑井美里的精神状态也不在乎你的感受,直到这一刻才算是有心情地接她的话: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目前你也只有脸能看了,我之前还觉得你算是聪明的类型,结果竟然也能想出找普通人报警的破烂招数。难道你是在故意逗我笑吗?” 黑井美里对此竟然没有辩驳。 43.四十三只人男6 这个游戏世界观有一个很有趣的共识,这是你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所展示的CG里说的。 不管是想做什么,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咒术使用者,又或者和谁有仇——都尽量不要把咒术师、咒灵、诅咒的存在暴露到阳光之下。 不能干涉正常人的世界,坚决维护边界,避免混淆诱发可能的战争。 知道这个的时候,你很自然的联想到了有关于某个魔法作品的世界观。他们把普通人称之为麻瓜,不允许魔法出现在寻常人的视野范围中,理由也大差不差的是为了避免战争。所以你其实能理解为什么禅院直哉会是这个表现。 黑井美里的行为显然违反了这一条例,她把只有咒术师才能处理的特殊事件丢给了普通人。这就是为什么禅院直哉从她出现开始,便态度恶劣,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蔑的原因。 不过,这不代表你认同他的待人处事方式。 …… 天内理子和同学约好聚会的时间后,便第一时间告诉了作为家人的黑井美里。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她具体到了几时几分几刻。 她们不常用电话交流,因此黑井美里很笨拙地操作才找到接通键位。她安慰她,已经不需要这样了。 她们正在逐渐脱离咒术界,已经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做什么都会被人定时监视,束缚自己行为,活得小心翼翼。 她知道天内理子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负罪心理让这个女孩郁郁寡欢,如今能想到和同学聚会,其实让黑井美里打心底松了口气。 “不要想太多哦,我只是想和朋友们,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天内理子说。 她们在这之前就约定好,无论如何都不要辜负他人的心意,一定要把态度做到最狠,狠到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就算是死也不能再和咒术界有牵扯。 你杀的那波人确实有了影响,他们不敢再随意把星浆体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祭品,而是在你没有下落的每一天都谨慎对待。 但黑井美里也清楚,只是被威慑的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结果,就在这天,不知名的咒灵夺走了天内理子。 这也是为什么黑井美里没有选择求助咒术方的原因。 禅院直哉听完,打了个哈欠。 这个故事对于生来就在权利顶端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不管是内核亦或者关联关系。禅院少爷的反响平平,他扭头看你,对你的反应更感兴趣。 说实话,其实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游戏是想通过这个情节让玩家有修改游戏剧情的悔悟的话,那无疑失败了——毕竟当时你其实没有想那么多,而且那群NPC给的经验实在是太多了,你杀了一个后,就控制不住地想知道自己还能得到什么。 很少有玩家能抵抗这种诱惑,你也不例外。 虽然现在你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封号),不过目前为止,你没有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做错什么事。 因此你的反响也很平静。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又面对说完一大堆话,便紧张地开始揪手指的黑井美里,侧目示意你给她倒茶。 你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种事也要你做,明明那么多可以随便他使唤的人在。但你看了一眼封禁处罚剩余时间,在揍他一顿下线、和,杀了他后退游,之间斟酌片刻,还是按照他说得做了。 禅院直哉顿时满意不少,而你的行为也再次引起了黑井美里的注意力。她谨慎的没有第一时间接受这份诡异的善意,而是问: “请问、你们两位这……” 禅院直哉截断她的话:“这是我的狗哦?新养的,看起来不错吧。” 你:“……”他是每一章都要提一句这个吗。 黑井美里回答的格外艰难:“……不、不错,看起来很有精神。” 你:“……”这种问题真的有必要回答吗。 事实证明愿意捧禅院少爷臭脚的人不在少数,尽管也许是非自愿的,但也确实态度到位。 不多时,负责布置“帐”的工作人员来汇报情况,表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禅院直哉便像是得到了大显身手的机会一样站起来,装模作样地甩着胳膊。 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头顶幕布般的波纹在扩散,在普通人眼中没什么变化的世界,微妙间变了个模样。 黑井美里也在这个时候往后退了一大步。 禅院直哉抬手,无需多想,咒力在他的身躯流动,像是溪流从他的手臂涌动在指间,再逐渐扩大增强。可以想象到,如果年仅十五岁的禅院直哉真的愿意认真练习,日后也一定会是不属于五条悟的强大存在。 禅院直哉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好好看好好学。” 你:“……” 对于普通咒术师来说,把咒力当作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血液,自己的一部分来随意调动,施展术式……这种程度的控制除了日积月累的练习之外,还需要天赋。 咒术师和电竞选手一样,是吃天赋的,规则很残酷。 为了维持这样残忍的强大,咒术师们几乎牺牲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道德枷锁、人情利益、世俗往来……但到头来也不过是井底之蛙抬头,只能看到世界的一角。 所以,在这个世界生来便是强者的人,是很难共情他人的想法的。 “帐”随着时间的流逝,完全覆盖了你们这一片区域。不管是路过的闲人还是鸟兽,都无法靠近这里,人为的变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而禅院直哉的咒力正像是黑暗中的火炬般醒目得燃烧着。 于禅院直哉而言,这种天赋是从他出生起便像呼吸一样简单的常识。他的头永远高抬,眼睑朝下,总是傲慢看人。 你之前说过,禅院直哉是一个让人很为难的角色。 不管性格多么糟糕,在充分发挥自己优点的时候,模样都是夺人眼目的。这点在禅院直哉身上也适用。 看着眼前的一切,你在心里默默倒数。 如此强势的倾泄自己的咒力,吸引咒灵的注意力。用专业角度的名词来说,虽然效率更快,但确实是没有头脑的找死行为。 禅院少爷太自信了,何况这实际上只是一场针对咒术师的骗局。 只有你能看到的世界里,禅院直哉还在无所顾忌地准备大展身手,却不知道独属于死刑标志的红圈已经锁定在了他的身上,只需一个时机,便能把傲慢的咒术师收入囊中。 你叹了口气,徒手从空气中捏出黑色的大剑。 黑井美里似乎注意到了你想做什么,伸手过来按住你的手臂,又被你挡开。 大剑朝天一指,你使用技能。 【仇恨重置】 死刑顿时像是 之前那样,血红的回到了你的身上。 —— 那么把一切推翻,把时间调动在最开始,也是禅院直哉决定来大阪的前夕。 按照日程,黑井美里做好便当,整齐又郑重地将其塞进天内理子的书包中,并塞入自己写的纸条。 天内理子坐在饭桌旁,脸色是连日来没怎么好好休息而导致的病态感。这让她面前装盘精致的早餐都看起来失去了往日的味道,变得普通。 黑井美里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放在天内理子的身上,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下。 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应该说,或许这一切不是这样,或许只是因为一些意外,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 既然事已至此,就把与之相关的一切忘掉,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让自己努力回归正常生活,不好吗? 这当然不对。 天内理子若是失去这份能够共情的情感,便不再是黑井美里需要珍视的她了,而是被某个怪物篡夺,或者被替身了的怪物,一只称不上人的动物。 “小姐,”黑井美里心知没用,但还是说,“你是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这样的吗?” 天内理子没接话:“……” “虽然我不了解那位先生在想什么,但是他一定也不希望小姐这样辗转反侧,连饭也吃不下,把自己从青春美少女饿成骨头,对吗?” 不知道是触发了关键词还是以理服人起了作用。 天内理子终于动了,她开始对自己面前的太阳煎蛋上下其手。 刀叉的反馈在最近变得很调皮,不怎么听话,也可能是食用者的心不在焉,太阳蛋滑溜溜的到处跑。黑井美里见状,走过去,帮忙把太阳蛋分成整齐好入口的四份,这才放下刀叉。 “……” 就在她想着继续去帮天内理子收拾剩下的东西的时候,黑井美里听到她这段时间以来格外沉默寡言的天内小姐开口了。 “其实我昨天晚上接到了一通电话。” 黑井美里没有第一时间插话,她知道贸然插嘴很可能会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勇气打散,因此她保持了沉默。 “有个叫夏油杰的人,”天内理子顿了顿,“……希望能帮助我完善这次的结果。” 黑井美里忍不住道:“完善?” 曾有人讨论过,究竟要怎样才能真正摆脱痛苦,并根据设想把办法划分为两大类别:治标之法和治本之法。 治标之法便是从通俗意义上来说的转移注意力,可以适用于任何事物上,艺术、哲学、宗教,只要是能够花费心力,让人短时间无法接触到之前事物的,都属于这个范畴。 而治本之法则比较简单粗暴,自杀或者发疯,又或者干脆杀光造成这一切的全人类……只是因为太过于极端而通常不被采纳。 …… 你的猜想并没有问题,这确实是一个有预谋的计划。而禅院直哉只是那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恰巧参与其中,成为了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黑井美里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过去回到当下,她看着你消失在她的眼前,心中被巨大的荒谬感吞噬。 事已至此,难道真的不是命运在故意捉弄她们吗? 如果不是这样,那用什么才能解释呢? 拯救了她们的人,和即将毁灭她们的人,为什么会是同一人。 44.四十四只人男6 你已经猜到这件事没有看起来的三分之一严重,因此你的反应很平淡地接下了死刑。 不出所料,虽然看着来势汹汹,但死刑对于禅院直哉那个自大狂来说或许是致命的,对你来说就只是切换副本的程度。只是令你意外的是,你没想到整个事件的幕后推手会出面见你。 特级咒灵:爱讲童话的故事书,诞生于孩子们的愿望,希冀意料之外的重逢。 你在晃眼的光芒中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宛若童话的国度,正思考着调出系统界面查询副本情况,就意识到自己处于封禁时间,功能受限,遗憾放弃。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在你迈开腿准备探索这个奇妙副本的前一刻,一道声音从你背后响起。你回头,看到了夏油杰。 夏油杰面色平稳,似乎对你出现在这并不感到意外,他抬手,摊平,像是在进行什么审问犯人前的仪式:“事实上,我以为你会认同我的办法,然后无视这件事。” 和面对禅院直哉时候的态度不同。你保持沉默,单纯只是懒得和他说话,但面对同为玩家的夏油杰,你还是很愿意沟通的。 闻言,你并未第一时间作答,而是选择用目光从他脸上开始巡视。头发、稍微长了一些,有黑眼圈?没好好睡觉吗。整体没什么令人吃惊的变化。 还只是少年而已。这样的结果让你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移开目光环视周围童话的造景。 棉花糖塑得云朵,糖果树林、果冻立的天空…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个什么危险也没有的特别空间,但, “这是咒灵的领域吧。”你用肯定句式问他。 夏油杰没有隐瞒,他很干脆的承认了,“新收服的类型,在你消失的第一天。” 就算是不怎么遵循游戏规则的你也感到疑惑,“把人类关进咒灵的领域真的好吗?” 夏油杰:“只是暂时,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让她们回去。” “你想用什么理由?” 夏油杰愣了下,大概没想到你关注的是这个,好一会儿才接上,“……嗯,大概是怪谈之类的理由吧。世间也不乏有关于咒灵的模糊传说,神隐之后发现此去经年的逸闻听起来也不错。” 你点头:“原来是这样。” 夏油杰看来是真的喜欢这个游戏,竟然连这种行动都准备好符合游戏设定的说法。 夏油杰叹气,“看你的样子。就说明我刚刚的感觉没有问题,是失败了啊。” “如果你要说的是有没有被咒术师发现的话,”你思忖半秒,回答他:“那确实是失败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他的态度没有你那么坦然,闻言皱起眉,像是在不理解什么事情,整个人表现出一种近乎割裂的矛盾感。 你想了下,还是问:“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 说实话,你到现在其实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做这些事。在你看来,夏油杰作为玩家,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去复现自己的想法,现在这样弯来绕去……并不是说不好,而是太复杂了。 在你的印象里,好像他比五条悟、家入硝子来说,都是那个更喜欢做复杂事情的性格呢。还是说这也是人设的一部分? 在沉默良久后,夏油杰终于回答了你。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需要和我解释一下情况。” 他说,“我现在感觉,你让我很不舒服。” …… 夏油杰的新收服的咒灵的领域,名为童话冒险,是以咒力构建一个虚拟的世界供人生活的方式存在。 据他所说,在你A游后的前一段时间,他们一行人因为来你的居住地找人而误入了这片领域,进行了一些故事书般的冒险。最后在五条悟的协助下,夏油杰成功将这只特殊的咒灵收入麾下。 你觉得夏油杰的术式技能挺像是宝可梦召唤师的,就是宠物没那么美型。 在简单的交涉后,你被动地跟着夏油杰开始游览这个神奇的领域。 花草是口味不同的糖果做的,绵花云朵,彩虹板糖,香甜的巧克力与脆爽的饼干拼在一起变成了童话中的王国,卫兵们的头甲是饼干和水晶糖,身体是软糖。 你问夏油杰这些能不能吃,夏油杰沉默好长一段时间,回你最好不要。 也对,毕竟在游戏里吃的东西都是假的。你非常体贴的理解了他的未尽之语。 很快,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跋山涉水的你们,在越过装饰品一般的守卫后,来到了饼干巧克力王国里的最中心—— 王国的构造很简单,精巧夸张的装潢,处处显着贵气的地毯。你和夏油杰走在这里,着装莫名拉低了一个档次,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区分故事书里的和现在你所看到的,那就是。 “我胡啦!” 就是这个。 外面的人已经因为少女们的失踪闹翻天了,她们却在无所事事的呆在咒灵的领域里打麻将。 你唇角抽搐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一张仅容纳四人对坐的桌子上,整齐对应地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是你并不陌生的天内理子,其余几个则是你在拉面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NPC同学。 大概是摸到至关重要的一牌,天内理子正好在你来的那一刻猛地站起来,高举右手大喊:“清一色自摸!” 你和夏油杰齐齐停下脚步,不约而同:“……” 夏油杰率先反应过来,“不是我给的!” 你:“……”也没有要问这个。 不过,看到天内理子确实如设想那样平安无事,倒是让你松了口气。任何游戏的玩家都不希望看到自己曾经努力保护过的NPC真的出问题,你也是这种老母心态。 与天内理子的兴奋不同,另外几位却是哀叫连连。 “理子好过分~运气好到让我嫉妒了~” “就不能让一次吗?我差点就赢了哎!” “啊——别说了!我到现在为止完全是烂牌先锋,你们都要给我喊妈妈大人好吗!” “那是因为你完全没分清楚上家下家乱喂牌导致的吧……” 叽叽喳喳,活力四射,很难想象她们是受困在咒灵领域 的人。 你:“……好吵。” 夏油杰谨慎地没有接话,因为天内理子已经注意到了你们的方向。 见到夏油杰,她放下手里的牌,颇为潇洒地摇摇手,像是没注意到你一样,很自然地和夏油杰开始交流起来。 夏油杰隐晦地瞥你一眼,接上话。 你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这情况,天内理子与其说是无视你,更像是真的没看到你的存在。不过想来估计还是封号处罚导致的,所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很是坦然地站在他们的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现在还好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夏油杰:“啊……应该快了吧。不过,其实已经失败了。” 天内理子闻言一愣:“……是吗。” “嘛,我也没觉得会成功,毕竟妾身乃是肩负重任之人!只是这点小事当然不可能……” 夏油杰摇头,“不要再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你。你很平静,甚至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看你,偏了偏头。 夏油杰艰难地把自己的头重新转回来,问:“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两个人的对话以奇怪的氛围结束,夏油杰看来没有和天内理子解释后续情况的想法,而是放着她继续和朋友们一起玩,自己则带着你离开那片区域。 不出意外,这块囚困少女们的,以图造成死亡假象的世界很快就要被破坏了。 童话王国没有时间的概念,永远都是明亮的白昼。 少女们的吵闹声在身后逐渐远去,夏油杰在你身侧走着,影子随着他的思绪一起,被拖到很长。 按照你对禅院直哉的了解,他最多只能忍半天时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夏油杰的话和他的脚步声一起同步,你停下脚,侧头看他。 他问:“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你:“这是新的问题吧。” 夏油杰笑了,“这很重要吗?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你都没有回答。” 你回想在见到他之后提出的问题——以为你会认同他,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出现,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都是敏感话题。 太多为什么,你感觉无奈:“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你算是发现了,夏油杰估计是角色设定如此,所以饰演他的玩家也格外固执。这让你感觉好也不好,其一是觉得新奇有趣,玩游戏的第一始动力便是好玩,这样挺有趣的。其二则是现在,你觉得他问题太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你没有和游戏好友聊涉及自己现实生活的计划。 夏油杰沉默片刻,语气古怪地重复:“太认真?” 你因为他的语气,头一次认真端详着他的面容。脸色苍白的少年脸上带着难眠留下的黑眼圈,眼睛犹如死水一潭漆黑,他一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思考了很多。 你发现你并不了解夏油杰,就连为什么他独身一人在这的原因,也猜不到。 我曾以为我们会是志同道合的同类,结果现在却说,太认真? 45.四十五只人男6 按正常情况来说,只要想,又或者足够努力,破除领域最低所花费的时间为20分钟左右。 领域无法在内部被打破,外部尚且没有先例,但可以试试。形象点来比喻情况,就是现在的禅院直哉加上现在的五条悟一起,全力输出的话,大概也要花几分钟的时间。 咒术界很多事情都不讲道理,包括领域的定义。 所以夏油杰就算清楚这个咒灵的领域对于实战而言没什么用处,一旦被抓到领域主就容易毁灭,也依旧把它收服在了自己的手底下。 只因为是它是拥有领域的咒灵。 不过,尽管前面说了领域有多么难缠,多么麻烦。但是在领域主的授意下,领域的解除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鉴于事情已经败露,几乎不用考虑结局有其他变数,夏油杰很轻易地便下达指令,放走了你和天内理子等人。 他是瞒着所有人做得这件事,不方便露面,因此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临走前,他收敛了先前全部的异样情绪,重新变回了你所熟悉的夏油杰,对你问: “直接吃下领域的攻击,我姑且多问一句,你和禅院家的那一位关系很好吗?” 奇怪的问题,针对性也很强。 你和禅院直哉吗? 老实说应该不好,你不想理他,禅院直哉也不爱听你说话,于是你摇摇头,否认这个说法。 夏油杰模仿着五条少爷那样“哎”声,“是吗?” 说着,他又提起另外的事情,“你估计还不知道。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已经有着落了,大概会在下个春天或者夏天入学吧。” 他是在和你闲聊吗? 夏油杰没有避讳自己的想法,说:“因为你走了,夜蛾老师更加头疼悟的所作所为,我和硝子又只会在一边煽风点火,所以他很想念你。” 你只想到夜蛾正道让你做得卷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老实说我也很担心你,但你现在并不需要我,是吧?” 夏油杰笑得无奈又苦涩:“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啊?你们不是吗? 他说得这些话貌似并不需要你的回应,就像禅院直哉自顾自地给你取新名字,并使唤你做仆人做得事……给你的感觉很相似,在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夏油杰连听你反驳的意思都没有,解除领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做了这些事还能心安理得地当回普通的高专生,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倒是让你羡慕。 领域解除,你看了一眼时间,也是时候下线了。 如镜花破碎般的声响在你耳边响起,童话的国度逐渐褪色消失,变成了具体的都市风景。 你出来的时间不巧,禅院直哉正准备强行破坏领域,高抬手满蓄力咒力,迎面一手刀劈来。 因为他的行动,系统认可了他的实力,红彤彤的死刑标志圈立刻笼罩在你身上。 你“……”了片刻,虽然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为什么这个游戏人人都能打出死刑。 还好你是皮糙肉厚的T职。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你平平淡淡地受了这一下,只发出沉闷的回音。禅院直哉面上的愤怒神色迅速变幻为疑惑,又转成惊诧,最后变成了莫名的恐惧,如同打翻一桶颜料般缤纷多彩。 他身后一大堆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下意识屏住呼吸,没人敢说话。 黑井美里也在其中。 顺利救出人质,竟然都没人恭维一下功臣吗?这个游戏的人情世故做得也太差了吧。 投诉,这一点值得一封投诉信! 你见面前的禅院直哉只发呆,确实没什么想说的,便失望地调出系统界面,直接下线了。 只留下禅院直哉在下一刻踉跄地接住栽倒的身体。 —— 多亏了游戏,作息顺利调整过来,你在收假的第二天保持神清气爽的状态前去上班。 半个月没回公司上班,你竟诡异地生出一丝怀念的心情,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在办公室外放小视频的中年同事都看着顺眼了许多。 美好的清晨,一杯美式咖啡,良好的着装。 你如沐春风地走进办公区,和他们挨个打招呼。但他们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看着你走过去。 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就在你找到自己工位落座的间隙,常年稳坐你隔壁的年轻同事犹犹豫豫地凑过来,低声道: “那个……前辈,老板的发财树已经被浇死过一次了,这次看得很紧,所以要报复的话最好换一种方式。” 你:“……” 同事又道:“当然,不是说把老板的咖啡机弄坏就是可以做的事了!” 你:“……” 你:“其实我更好奇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 年轻同事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你顿时不想听他再说什么,摆摆手,如同驱狗一样赶走他,面向自己的工位,深吸一口气。 “那个啊,我还有个好奇的事情……” 年轻同事的话又犹犹豫豫地传来,你冷酷道:“说。” 他:“前辈你,真的去非洲抓野生大象了吗?” 你:“……” 你:“我为什么要去非洲抓野生大象?” 他大惊失色:“你这次出差不就是主题这个项目吗?!我们当时还以为你疯了,突然提出这个想法!”老板竟然还同意了。 你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沉默:“……” 他:“所以野生大象抓到了吗?” 你一文件扇在他脑袋上,成功把他后面的所有话都噎了回去,“闭嘴。” 如果他再说话,你完全可以把抓野生大象的计划改成抓捕野生人类。 年轻同事不知道是危险感知发力还是其他原因,拿下脸上的文件不敢再多说什么,总算老老实实地背过身去,准备全身心地投入他面前电脑里的……植物大战僵尸至尊关卡。 你沉默片刻,思考是否当做没看到。 事到如今,你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半个月的记忆会如此模糊,原来是因为太离谱,所以选择性遗忘了。 哈哈,竟然是这样!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啊! 才怪。 好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还是残忍地举报了隔壁摸鱼玩游戏的同事,憋着一口气。接着按部就班地维持平静的工作时间,在下班的那一刻抓起公文包,拒绝同事端着咖啡发出的加班邀请,准时离开公司。 虽然很抱歉,但你实在是有要事。 从公司到你家的距离一共只需要花费15分钟。 这15分钟里,你整理自己的想法和疑问,买好就算吵架了也不能不吃的超美味饭团,以及狐之助爱吃的油豆腐,气场全开地踩进家门口。 昏暗的屋内,狐之助还在舔手,蹲坐在你专门给它设计的宠物领域,完全没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一进门,你便环顾一圈,率先把油豆腐塞进它嘴里,同时把一脸懵的狐之助抓到自己脸前。 “之之,”你严肃开口,“我要去本丸。” 狐之助呆住:“嗷嗷?” 你不吃这套:“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想来想去,能做到这种事的也只有你们了。” 狐之助:“……” 狐之助:“…………” 你开始思考自己怎么会在狐狸脸上看到震惊的神色,手上动作没停,晃了晃。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正当你想趁机继续逼问下去的时候,狐之助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一改往日的沉默呆傻,狐之助把口中的油豆腐咽下去,用一副你诧异的成熟青年音问: “既然如此,您是怎么察觉到的呢?” 你:“……” 你掐它:“之之,变萝莉音。” 狐之助发出受击音效:“咔……咔!好的哟、请问主公大人是怎么发现的呢?咱实在是好奇呐!” 狐之助能说话这件事,在你的设想范围内,毕竟这种造物不可能只有嗷嗷叫的摆设 设定,再加上又是时之政府送给你的。 你震惊的是狐之助竟然真的能改变音色。 但并未纠结太久,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我不可能给老板出具前往非洲抓野生大象的项目书。” 顿了顿,你又补充,“老板那个**也不会同意。” 狐之助后仰:“别说这种会被屏蔽的话好吗。” 你羞涩挠头:“所以我不是主动和谐了吗?” 狐之助:“……” 狐之助看起来已经放弃和你维持表面和平,摊牌:“好吧,您真的很聪明、不过椿花殿下尚且未归,咱不好乱说。如果主公大人真的想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不妨在游戏里找找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是你理解的那样吗? 你大惊失色:“就是你们把我的号封了?!” 狐之助:“……”这是人类会有的思维吗? 狐之助:“……不,这个完全不关咱们的事……绝对是你做了违反规则的事情,请不要甩开责任。” 目的达到,问话中太过于咄咄逼人反而会适得其反,适当的调节氛围,有助于审问的顺利。 你话音一转直接问:“所以,椿花小姐不在,那鹤丸呢?他不能和我解释吗?” 大概是问到点子上了,说到这里,狐之助诡异地沉默,但没有抵触。 你不得不再次加重掐它脖子的力道,以图用这种方式得到想要的答案。虽然看起来有点像虐待动物,但这个时候也没人能惩罚你。说实话它真的在动物保护协会的范畴吗? 狐狸式神发出“咔咔”的艰难求救音,终于不堪重压说出了原因。 “鹤丸殿不在——!鹤丸殿和椿花殿下一起去追捕扰乱时空的、凶手了!” 你放开它,心想不早说。狐之助从你手中迅速逃走,你却并不在意,而是若有所思地把注意力又放在了游戏上。 …… 游戏对于你的意义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最快捷、最方便获取情绪价值的渠道。 因为你是一个格外分的清现实和虚拟的人,也被人经常说是见过最清醒的性格。所以游戏的存在对你来说可有可无,如果不是表妹,你估计不会有接触的念头。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你获取游戏舱的方式对于其他人来说也很猎奇。 一个雨天,由于没带伞,你选择加班多停在公司半个小时来希冀避开这场拦家之雨。 结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不见弱,反而看着有往暴雨靠近的趋势。 被压榨过得牛马都懂,就算真的无家可归,即便睡桥洞底下也不想睡在夜晚空无一人的公司,那样很可怜……你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在斟酌片刻后,你便打算撑着自己的外套,顶着暴雨强行冲回家。 你快速下楼,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你按下电梯开关出门的间隙,遇到一个抱着箱子的女人。 她似乎行色匆匆,脚程很快。箱子又有她半个人高,完全注意不到面前的情况。理所当然的,虽然你有意想避开,但她还是和你撞在了一起。 箱子掉了,也掉了一把伞。 大雨倾盆,雨声盖过了你们二人相撞的痛呼。你最先缓过劲来,刚想提醒她东西落在地上。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在撞到你之后站起来,对不起也没说的扭头地跑走。 只留下这两样东西,和一个呆若木鸡的你。 后来你去报了警,问前台这个女人的信息,调监控,但最后都无疾而终,名字身份住所全都查不到任何信息,诡异的像是某种民间轶闻出现在你的面前,如果不是监控确实记录了这个人的出现,你都怀疑是自己淋雨发烧出现了幻觉。 而这两样东西也被你留到了现在。 由于过去了太久,你对她的印象并不多,现在回忆,也只能想起转身的那瞬间看到的眼睛。 那是一双格外普通的棕色眼眸。 结合狐之助的话,你开始重新思考这个来历不明的游戏舱的安全问题,并且拿出手机,给表妹发了条信息。 46.四十六只人男6 如果想验证一个猜想的真假,科学家们往往会从几个方面去进行科研步骤。 一,提出问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从实际情况作为起点发现的异常,并以具体的言辞形容问题。例如“为什么男的会是男的,而女的会是女的?” 二,作出假设。基于已有的知识面,对问题进行合理的推导。 三,设计实验。也是你正在准备做的事情。 你借了表妹的账号,并通过自己的游戏舱登录游戏。 习以为常的光流越过你的眼前,你的意识下沉进游戏内,感受着熟悉的晕眩感,做好心理准备。 与此同时,随着你的举动。身着红白相见巫女服制的人女宛如人偶般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格格不入地伫立在原地。 因为出场方式太过于独特,再加上谁也没发现是什么时候突然插进来的,路过的人无不投以惊讶、恐惧怀疑的目光。人流不由的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被分成了两排。 你睁开眼,人女的身高比你的游戏角色矮一些,这让你的视角有微妙的不适应。不过好在,因为是载入游戏的特殊原因,你很快适应这副躯体,并无视周围人惊恐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大跨步地往一边人行道上走。 作为一个身着如此古朴服饰的女子来说,这样的行为显然十分不雅且没礼貌。 但游戏世界,你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四,以所能做到的方式执行实验。 走到一处没什么人注意的小巷,你第一时间查看自己是否能够正常使用系统功能,没什么问题。而同时,你却也只有一个职业能使用,那就是表妹在游戏下线前使用的职业。 其名为【白魔法师】。 伸手抓握空气,一把洁白无瑕、杖顶飞鸟又精细得如同活物的法杖出现在你手心,悄无声息地彰显着存在感。 你沉思片刻,感受到法杖热情地源源不断传递来庞大的力量,觉得自己应该不用再猜了。 游戏舱有问题,游戏应该没问题。 不过巫女服穿起来竟然这么热吗?明明游戏天气都快入冬了,结果你这么上线站在太阳底下一会儿,也没几分钟,就感觉被捂出了夏天般的热意。 好吧,先关注最重要的事情。那么现在看来,就剩下最后两个步骤了。 收集数据,以及证实结论。 你暗自思索,苦思冥想,就差在街边当场化作雕塑思考者。结果想来想去,你觉得不如就利用游戏机制的方式来达成这两个科学条件。 这个游戏的机制是什么? 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每个游戏的机制是什么。 打怪、走剧情、升级、给玩家增加游戏体验。 房屋功能和社交功能这些,包括副本通关后的掉落机制,都是为了增加玩家体验感的附加项。 千篇一律的同时,又因为运用元素的不同彼此区分。但本质上的运行逻辑,都是大差不差的。 避免浪费太多时间,你很快决定选择其中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白魔法师】:LV.688 你记住了目前的等级。 …… “轰隆!” 犹如激光炮一样的夸张攻击掀翻了一栋屋子。 你坐在法杖上,穿梭在各个因为这个动静即将崩塌、或者已经在崩塌状态的房屋间,身后追着一堆面目狰狞看了叫人有心理阴影的咒灵。 有些是你从厕所引出来的,有些是你从警局勾出来的,比较没道德的一些,比如井盖底下的,或者车站把人拽进铁轨的,则是被你轰出来的。 事实上,你其实并不擅长用奶妈。 不止是因为你没有奶妈的善良和耐心,还因为有些游戏为了做出特色,会在奶妈这个职业的输出上上下其手,比如现在你使用的这个【白魔法师】……你控制不好力度。 谁家好人治疗法师轰一炮能直接炸翻一排屋子? 更夸张的是这竟然不是这个职业的最高输出技能,你特意看过了,这个职业的最高输出技能是一个名为【苦难之心】的特殊能力技,需要通过堆积战斗时长来触发。你领着这群咒灵跑来跑去,就是想触发这个技能。 一个小时过去,条件达成。【苦难之心】被触动,一抹暗红色的微光闪烁在底下的法杖顶端。 某种预感浮现心头,你毫不犹豫地把它甩了出去! 如你料想的那般,绚烂的血红色花朵如同三途川生长的彼岸花,带着死神的密令炸在咒灵堆上,造成了不凡的伤害输出! 咒灵一半惨叫着消散,一半只剩下残破的身躯,被执念催动着继续追逐。 经验值在不断的跳动。 真是令人安心的情况,你刚想继续刷经验,结果不存在的蜘蛛感应发力。下意识侧了下头,一发苍蓝色的咒力团便直接越过你轰散了剩下的咒灵。 你:“……” 你扭头去看到底是谁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地敢谋杀你,目光下移,在坍塌的建筑中左找右找,终于看到了某个好整以暇抱臂,在你看来相当游手好闲的熟人。 你微妙地眨眨眼,比这人的面貌最先出现在你眼前的,是他头顶恐怖的等级:LV.10000 你:“……” 不是,五条悟怎么还能升级的?他还有升级空间?何意味?游戏平衡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白发少年抬手指着你,蓝色的眼眸熠熠生辉,目标明确,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于情于理你都没有和他开战的理由了,毕竟这个游戏等级至上。你沉默片刻,安静地坐着法杖从空中降下来,落在他面前。 他所在的位置已经因为你先前的胡作非为彻底变为废墟,时不时还有碎屑掉落,但都因为特殊的术式被挡开。 五条悟挑挑眉,似乎很意外你的示弱,重新把摘下的墨镜戴回,抬手往后打了个手势。而你这时才注意到,五条悟身后还耸动着一颗脑袋。 你望过去,家入硝子的面貌从他背后冒出。 仓、仓鼠!你震撼。 “结束了?” 五条悟平静回她:“嗯,结束了。” 说着,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透过墨镜,正在十分不礼貌地上下打量你,“而且——看着是我赢了耶。” 你:“……”该死的等级压制。 家入硝子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见你没有攻击的意思,主动从他身侧走出来,对着你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虽然并不想这样,但是你貌似要被我们逮捕了。” 你:“?何?” 家入硝子意外地笑了声,“因为你差点把半个东京都炸翻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你:“……” 可以,太可以了。你猛地反应过来,你完全忘记这个游戏有成熟的社会体系了。 你的目光终于因为她的话,放在了这一路上你跑过来的风景上。如果单纯用怪兽来过这个世界来形容,有点太单薄了。咒灵死去后留下的残秽不甘地黏在地上,真是惨烈,惨不忍睹,惨到让人难以形容,虽然升了将近二十级,但是你也把这么美丽的地方给炸了啊! 你顿时冷汗不止,开始思考如果把表妹的号也玩封了,自己该用什么方式下跪能得到谅解。 以防有人不知道,咒术界的警力体系是很特殊的,也因此 ,咒术师其实是有编制的。 没有编制的那一类被称之为诅咒师。 身为有编制的咒术师,都需要接受严格的教育,严令禁止随心所欲的在普通人面前这样大肆破坏。否则不止会被吊销咒术师资格证,还会被划分为诅咒师的行列接受追捕。 所以,综上所述,令人遗憾——你被逮捕了。 你被带回了咒术高专,也许是因为你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让他们觉得你是可塑之才,又或者尽管造成了那样恐怖的破坏,你却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你觉得自己如果这时候要是说,其实那些人都是被你打到重伤然后治好的,恐怕会被杀掉。你想。 你被带到了一处贴满符箓的阴暗房间,银色手链挂在了你的手腕上。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三个人。 五条悟悠哉悠哉地从你面前走过,嘴里叼着棒棒冰,态度散漫,“这人真的很聪明哎,竟然立刻就知道实力的差距选择投降了——” 夏油杰站在一旁,背靠着墙壁,“说话太过分了哦,悟。”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一嘚瑟起来就没完,可以让他闭嘴吗。” 你:“……”好熟悉的场景。 五条悟撇撇嘴,“那是你根本没看到当时的情况——说到这里,杰,你竟然一个人偷偷去游戏城不带我和硝子!我记住你了!” 夏油杰:“……带你去你肯定会耍赖的吧。” 家入硝子幽幽道:“那我呢?” 夏油杰立即投降:“是我的问题。” 你:“……” 知道真相的你感到一阵微妙的情绪,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夏油杰。对方面庞沉静,撒起谎来气不喘心不跳的,很是自然。 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敬佩不已。 就在这时,从你面前走过去的五条悟忽然又折回来,靠近几分。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有着显眼白发的年轻术师身影半明半暗,看着异常鬼魅。你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右眼狂跳地听着他刻意拖长的语调: “话说回来,有个问题我早就想说了……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 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把墨镜往下勾了勾,半遮半掩地露出那一双苍蓝色的眼睛,审视一般上下扫视你。他有一张相当狂妄的脸,语气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某种奇怪的笃定。 你沉默几秒:“……搭讪?” 五条悟:“……” 紧张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五条悟指着你夸张大喊,“就连这个反应也很熟悉!喂!你们快看她啊!” 你:“……”你绝对不要被五条悟知道你在玩人妖号。 你发挥了此生最快速的反应力,挤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面对五条悟示弱:“抱歉,因为人家是第一次看到神颜级帅哥……所以有点紧张害羞、可以再多训斥我几句吗?” “哈??!!” 五条悟顿时被恶寒地一个大跨步往后跳,活像是猫见了黄瓜。 这反应太搞笑了,别说你。夏油杰也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而家入硝子则对自己同期整蛊不成反被阴的桥段见怪不怪,无奈摇头,熟练地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来。 你脸上刻意挤出的表情还没散去,见状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得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敏感的察觉到你的视线,动作一顿。 大概是你的表情结合动作太奇怪了,她迟疑地注意到你在看她的烟盒,沉默片刻,晃晃盒子,抖出第二支出来: “你也要?” 47.四十七只人男6 你:“不不……” 按照统计学来说,越早接触烟酒的青少年比一般正常生活的人群的得病率要高。虽然这条默认常识不知是否在咒游戏里也适用,但你认为如果自己能够找到影响家入硝子沾烟带酒的人,一定会好好的和对方谈谈心。 另一边,两名性格幼稚的DK已经因为刚刚谁笑得最大声的事情而掐起来了。 家入硝子耸耸肩,堂而皇之地当着你的面点上烟。你见其他两人对此毫无作为,忍不住劝道:“……抽烟有害健康,戒了吧。”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有些无奈地夹着烟,吐槽:“你是这个月第四个这么对我说的人。不过,多谢关心,我的身体健康到就算抽到死去也不会有问题。” 你:“……”倒也不想听到这个。 一直有在关注这边情况的夏油杰适时合掌,发出动静打断对话:“好——硝子,这种不好听的话还是不要继续说了。你们的任务完成,把她放在这里,剩下等夜蛾老师来了就好。” “下一节是外语课,你们谁打算留下来看管?” 五条悟第一个举手,“我不去——” 夏油杰:“你真的不去?你可是重点关注对象。” 家入硝子:“最强,但智力有问题的最强。” 五条悟:“……”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最后结果,在两位同期的针对下遗憾失去选择权的五条悟与夏油杰勾肩搭背地走了,只留下了家入硝子仍站在原地,呆在这个几乎看不到别的光的屋子里陪着你。 屋子很暗,从天花板到四面八方的墙面都贴满了不知名的符箓,和当初某次你上线看到的某个不知名牢狱很像。但又好一些,起码有几根蜡烛来作为照明条件,而你的手上则铐着也许是聊胜于无的警用银色手链。 谁也没说话。烟雾缭绕间,你看着家入硝子的脸庞在烟道后若隐若现,莫名的看出了几分落寞。 呃…… 你不自然地侧了侧头,因为不想把自己玩人妖号的事实暴露在五条悟面前,你不得不也同步对其他两人进行隐瞒,这使得你现在不知道该和家入硝子说什么。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格外忙碌,你看看屋顶又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发呆。 好在,家入硝子并非五条悟那样喜欢为难人的性格,大概是察觉到你并不愿意和她多做对话,又意识到你对于烟支的抵触。她主动捏灭烟头,随后只安静地站在一旁,默契维持这份和平的宁静。 这样生疏又礼貌的举措,让你忍不住想,如果是用他们熟悉的那个游戏账号上线,会不会更适合去询问家入硝子把美味棒换成香烟的理由? 预计一下时间,也差不多快解除封禁处罚了。 因为没有话题可言,你们一直沉默了很久。直到夜蛾正道的到来打破这份平静,家入硝子才如同得到赦令一般把手揣进兜里,准备离开。 “等一下,硝子。”夜蛾正道叫住她。 家入硝子微微侧头,“怎么了?再缺一堂课,就算事出有因也会被说得吧。” 夜蛾正道摇摇头:“不算,禅院家那边希望你能过去一趟。” 家入硝子没第一时间答应,但是她也没有继续往外走,面露几分意外:“什么事?” 你感觉夜蛾正道看了你一眼,随即以沉默表达这件事的保密性质。家入硝子耸耸肩,回了句“知道了”,便不甚在意地往外走,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她走后,这里便只剩下你与夜蛾正道。 你和夜蛾正道对上视线。没有学生与师长的身份,夜蛾正道在你面前展现出来的气质不同于往,变得相当有压迫感。 沉吟一阵,他开口: “你做的事情,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过了。” 夜蛾正道语气冷淡:“没有伤害到无辜的人,却又造成这种规模的破坏,如果没有别的原因,那只能是单纯的表演型人格作祟了。” 你感觉自己被了:“……” 夜蛾正道继续说道:“你想做什么?” 说着,他又把目光下垂,放在你手腕上的镣铐上,意有所指,“虽然是专门特制的房间,但看起来这种东西根本困不住你,你也看着并不紧张,甚至对我还有些信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认识我,或者起码从别人的口中认识过我。” “但,我个人而言,应该并不出名?” 你觉得夜蛾正道让你有点毛骨悚然。 尽管这些都是细心观察便可以看出来的事情,但夜蛾正道直接强势挑明这一点让你感到不适。成年人的世界,太过于直白也是一种冒犯。 夜蛾正道似乎看出你的不适,说:“……不想回答?那我换种问法。” “你想成为咒术师吗?” —— 目前可以确定。游戏舱有问题,游戏也有问题。 你以表妹的身份再次入驻了咒术高专,而按照表面先前的科普,你很清楚一个账号是不可能同时加入两个这种大规模的游戏家族的。 表妹在把账号借给你之前都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已经退出了所加入的部队,你这次再毫无根据的同意夜蛾正道发出的邀请,系统竟然还有播报。 【恭喜玩家“望月雷响”收到邀请!加入咒术高专!】 没错,这次你把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作为名称,交换给了夜蛾正道。 其实你早就很奇怪了,对于正常游戏而言,这里的真实度太高,早已脱离了游戏可以解释的范畴。但由于设定离奇,咒术、咒灵、诅咒之类乱七八糟,让你潜意识幸福者退让,不愿意多想,只希望用游戏合理化来解释这一切。 现在看来,你应该在载入这个游戏的最开始,就已经穿越了? 倒是没那么意外。 老实说穿越这么多次,你已经快对这样的情况脱敏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你的世界观重塑,并且被迫以全新的视角去重新看待这个游戏世界。你没敢去细想,如果真的如你料想的这样,那你之前那些破坏造成的伤亡,没有去救治的话,算不算真的杀了人? 心情因此变得有些沉重,这不是你想要的。 夜蛾正道将你并入咒术高专的学生行列后,你被带出了那间屋子,位置从封闭空间换成了校长办公室,估计是看你脸色太差,他说是让你先呆在这里恢复。 你老老实实呆在校长办公室,尝试调出系统界面,登出键消失了。 你:“……” 果然,你就知道自己的游戏人生不会继续如此风平浪静。 不过其实,你目前最担心的情况,意外得不是自己在游戏世界登出不了,而是你现在使用的身体。 虽然是平胸,但是女性特征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装成女性来生活,到时候被人发觉异常,会不会认为自己是能夺舍的邪恶之人?本来就是没有身份证的人,还是趁早在被发现之前交代完好了。 这个时候,你连被五条悟嘲笑的可能性都不想去考虑,猛地站起来拉开校长室的门,准备给门外呆着的夜蛾正道坦白一切。 然后你和五条悟撞了面。 …… 半个小时前,五条悟收到了五条家的通知。 课程正上到一半时间,他对外语不太感兴趣,在授课老师第二次提到同一个词汇的不同含义后,他把目光从板报上转 移到旁边的窗外,无所顾忌地打了个哈欠。 夏油杰就坐在他旁桌,见状用手肘捅他,示意他专心。 五条悟于是叹了口气,又把注意力勉强拉了回来。 可能就是因为夏油杰偶尔能起到一个监督者的责任,老师才愿意放心放任他俩坐在一块吧。 虽然是这样,但有特级咒具墨镜的掩护,其实也没人能发觉他到底是在认真上课还是在走神。而五条悟之所以以正常的学生身份坐在这里,仅仅只是想要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生活。 学生的话,没有被老师训斥、抓着上课、罚抄留堂的人生,应该是不完整的吧? 他是这样想的。 窗外的鸟雀结伴同行掠过,带动一片晃动的树影。五条悟又走神了,他的大脑闲不下来,会不受控制的将收集到的信息反复精炼。 已经快过去两个小时了,硝子还没有回来。 为什么呢?如果单纯只是为了看管作犯野生咒术师的事情,夜蛾正道那家伙绝对不会允许她缺课超过两节。 是突然有别的事情把她叫走了,硝子的术式很特别,和治疗有关?说起来,杰说着是去游戏城了,身上却有别的咒力流动,气息不像是正常的咒术师可以留下来的。 为什么要撒谎,是在打算做坏事吗? 还以为坏孩子的只有他,没想到大家都很叛逆嘛。五条悟神游天外,他想象着自己和夏油杰作为世界的反派摧毁城市的模样,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正在做课堂笔记的夏油杰莫名恶寒:“……” 他很快察觉到了同桌又想捣鼓鬼点子,趁老师转身的间隙踹了五条悟一脚,“你能不能正常点?” 什么都还没做的五条悟:“……我发现你真的很针对我。” 夏油杰对此欲言又止,看着还想说什么的模样。 但他的话没有说出来,五条悟的手机响了,两个人齐齐一顿。 五条少爷不爱设静音,小心眼,没有人会闲得无聊乱骚扰他,因此每次他的手机响起,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五条悟的好心情消失,夏油杰转过脸去。 碍于身份原因,老师当作没看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但五条悟还是为了不继续影响课堂秩序,按掉电话表明态度,对方也接收到了。没一会儿,一条短讯便发了过来。 又和禅院家有关,禅院家那边又搞什么鬼? 想到上次所谓的什么谁要来的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五条悟彻底没了维持现状的心情。他现在对于身居高位的人的一举一动格外敏感,不想再发生一样的事情,他站了起来,拍了下面含担忧的夏油杰的肩膀。 “我去请个假回家一趟。”他说。 夏油杰没说什么,虽然是同学,但他们彼此之间的身份差距过于悬殊,很多时候不是说几句话就能帮上忙的,“我帮你抄笔记?” 五条悟莞尔:“那就麻烦你咯?” 夏油杰笑着又捅了下他,“知道麻烦就快点回来吧。” 简单和老师说明了情况,他离开了教室,前往了夜蛾正道所在的校长办公室。 身为五条悟,他完全可以直接不带理由的离开,但是做这种事的话,就和他来到这里的初衷背道而驰了。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越过斑驳的树影,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后,拍了两下。 门被打开。 五条悟抬眼,看到的却是之前那个被抓回来的巫女,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皱了皱眉,刚想问夜蛾老师人在哪?就听到对方说。 “其实我是男的。” 五条悟:“……” 五条悟倒退几步看校长室门口的牌子,又掏了掏耳朵。 ? 48.四十八只人男6 是男的很了不起吗? 你觉得五条悟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丑恶的写着这样一句话。 这让你感到深深的羞愧。羞愧你怎么会想到把这件事直接坦白给五条悟,你就应该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一拳给他打晕,而不是让他现在以仿佛x射线般的目光每秒三次的诡异得把你看来看去。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只是白费心情。在得知五条悟是来请假的之后,你便侧身让他一起进了办公室等候。 虽然你也不清楚夜蛾正道说着在门口抽根烟,结果没五分钟就消失的原因,但看到有人和你一样苦恼他的离奇消失,还是很好的安慰了点你的心情。 “你说你是男的是什么意思?” 一进办公室,五条悟如同回到自己家那般熟稔,大大咧咧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坐下,双臂交叉垫在脑后,你见他甚至抬脚垫在桌旁,“你是有什么特殊嗜好的怪女人吗?干嘛这么说自己。” 你安静看他几秒,直到他像是被诅咒盯上一般毛毛收回手。 你说:“真没想到。” 五条悟奇怪:“没想到什么?” 你语带遗憾:“没想到就算是六眼,也看不出我是男人这件事。” 五条悟:“……” 五条悟满脸难以置信,作势就要摘下墨镜:“我说你别说话太过分了!什么叫就算是六眼——我是因为礼貌才没有……” 他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五条悟突然发现,如果真的是男人,他其实也不太想用六眼去看。 其实说到底,他为什么要按照这个人的想法去做事? 莫名的熟悉感让五条悟感到一阵无语凝噎,他顿时失去和眼前这个奇怪巫女继续争辩的心情,把已经滑到鼻尖的墨镜重新推回去,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而你也确实没有想让他从头到脚看一遍的想法,贴心的跟着一起保持话题的中断。 没多久,夜蛾正道回来了。原来他是见你状态不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于是顺路去了买饮料,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罐未开封的咖啡。 见你和五条悟都在校长办公室面对面坐着,但谁也不说话。他顿时像是被吓到那般,谨慎而遥远的从你们身侧走过。 “这是怎么了?”夜蛾正道问。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你看一眼五条悟,对方没有想和夜蛾正道讨论你是男是女问题的意思,一切还得靠你自己去说。于是你斟酌片刻,再次主动开口。 “夜蛾老师,”你说,“其实我是男的。” 夜蛾正道问:“五条悟对你做了什么?” 五条悟:“……??” 你顿时怜悯五条悟这连一辆单车都扫不开的信誉。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愤懑地盯着你,一副大有你一定要替他申冤的意思。 你咳嗽两声,也确实为他证明了清白。 “不,不是五条……五条同学做了什么,是真的。” 夜蛾正道表现得很体贴:“如果你被威胁了的话不用怕,老师在这里,没有人敢对你做什么。” 五条悟:“……” 你:“……” 到现在为止,不承认是五条悟害得你突变性别已经说不过去了。五条悟的表情已经从惊怒变为了幽怨,又开始往不被信任的悲切演变,你只得尴尬地转移话题。 “好吧,当我没说。事实上,五条同学确实没做什么,他这次是来找你请假的。” 夜蛾正道闻言,稍微收心,点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抽出一张假条纸。 “家里又有事?” 五条悟不爽的“啊——”声,“有问题?” 夜蛾正道:“没问题,你要请多久?” 五条悟道:“一学期。” 夜蛾正道伸手把假条连同写字的笔一起朝五条悟砸过去,“你怎么不干脆把下学期的假也请了!”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抓住请假条和笔,用他那张帅脸做了个鬼脸,窜到你的身后。你无力地抬手,试图离开两位师生的斗争区域,但失败了,你被五条悟严严实实的当作掩体躲藏着。 还好,五条悟没有牵连无辜的良心,夜蛾正道却有。 他及时收敛了这份不幸,对着五条悟无可奈何地摆手,让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赶紧滚出去。 五条悟抱着一副谁让你误会我的表情在一边沙发坐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夜蛾正道额头再次蹦出青筋。 你冷汗直流:“请不要再吵了……五条同学应该只是觉得办公室有空调很舒服。” 夜蛾正道叹气:“你们还不熟就这么帮他说话,可惜有人根本不值得。” 五条悟提高音量:“怎么就不值得了——?” 一想到这竟然是个真实的世界,你顿时感到有些绝望。难以想象五条悟这样的人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如果咒术界将来会有一名名叫夜蛾正道的反派角色,那肯定是被五条悟逼疯的。 “不用理他,我们继续。”夜蛾正道放弃和五条悟正面沟通,选择了无视,“你现在心情整理的差不多了吧?我们再聊聊你想要的事。” 你尽量同样无视颇具存在感的五条同学,“嗯……我没问题。” 夜蛾正道颔首:“关于之前我所问的——” 你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很快答复:“我想回家。” 夜蛾正道一愣,似乎没想到你是这个回答。 其实并不难猜,既然提到了之前的话,那就是和之前的问题有关。在先前,夜蛾正道以堪称刑侦侧写的方式把你分析了一遍后,总共问了你两个问题:“想做什么”及“是否想成为咒术师”。 前者是问你的目的,后者是给你一个编制。 要说在你发现这个游戏世界是真实的之前,你的想法还只是玩耍的心态。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也是为什么你说话语气,和社交状态都谨慎许多的原因。 自然而然的,你的目的也在登出键消失后,变成了一个经常出现在里的心愿:回家。 “我想找到一个人。” 你说,“在找到这个人之前,我还不想死。” 你无法确定在有所变动的现在,是否死亡等于真正的死亡。那个送你游戏舱的女人也许就存在于这个游戏中,不然无法解释狐之助先前和你说的那些话。 所以,提前预防总是没问题的,也能给夜蛾正道一个合理的回答。 这个答复也确实说服了夜蛾正道,他没有再继续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而是了然般点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你就暂时以插班生的身份留下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欢迎你加入我们,望月。” …… 你和五条悟在这之后离开了校长室,他被夜蛾正道无视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又在对话结束时临危受命接受了一项友善的任务——带你去学生宿舍。 多么熟悉又心生槽意的一幕,更令人诧异的,是五条悟竟然没拒绝,而是同意了。 你很是困惑:“你不是要回家吗?” 五条悟走在你前头,一切好似重合在了你们第一次见面那段时间,“禅院家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原来着急回家是因为别的家的事情……禅院家,难道是禅院直哉又闹出什么事来了吗? 你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的游戏账号,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暂时挂机在禅院家那边的。 “你全名叫什么?”五条悟没给你太多沉思的时间,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没隐瞒:“望月,望月雷响。” 五条悟沉默一阵,古怪重复:“望月雷响?” 你因为他的语气感到迟疑:“……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悟没回答,这更让你感到一种微妙的恐惧。你跟着默不作声的他一路来到学生宿舍,在他的指使下选了一间靠近教学楼方向的,随后登记上自己的姓名。 他全程如同背后灵一般看着你做这一切,包括签名的时候,还特意盯着你写下名字。 你一时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做完这一切,你才终于确定是入学了咒术高专,心稍微安定了些。 正当你想走程序,简单感谢五条悟后,便钻进宿舍收拾自己未来要住的地方时。五条悟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你的衣服的后领,把你卡在原地。 你:“……” 五条悟的脑袋从你肩后探来,墨镜微微下滑,你只能通过余光瞥到那一抹美得惊心动魄的蓝色,随即是他漫不经心的表情。 因为巫女服的限制,你此时若是用力挣扎,恐怕会立即变得衣衫不整,给不知情的人提供遐想素材。 这不是你想看到的,所以你冷静下来,没有继续乱动。 五条悟似是满意地哼笑一声,你见他伸手,从自己被校服包得严实脖颈里勾出一串熟悉的银色,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你说你是男的,是吧。” 你看到那抹银色,又是一阵冷汗。 上次的圣诞节里,虽然五条悟在那时间突然掏出戒指让你署名,但你由于觉得如果给他的东西署名了,那就还要给夏油杰署名,而那时夏油杰表示自己恰巧没带,署名所花费的时间便会无意义拖长,因此后面你直接拒绝了。 毫无疑问,你觉得五条悟是认出来你了。 不知为何,五条悟没有直接挑明,而是拿着那串没有名字的项链戒指到你眼前,语气轻慢得仿佛逗猫: “那这次可以签名了吗?——望月雷响同学。” 49.四十九只人男6 正常来说,人类是很难徒手在银块上刻下名字的。 但由于有着咒术这样神奇的力量体系,将这种“异常”化为了较为日常的情况,所以五条悟也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在这么明显的说完后,对方会直接按照他说得来做。 一枚未署名的银戒落在巫女服的同学手心,虽然清楚对方真实的性别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五条悟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些许尴尬。 还好现在的校舍没什么人。他想。 毕竟再怎么说,戒指送给异性的含义在各个方面都相当不适合他们二人的关系,五条悟之所以如此执着戒指的署名,也仅仅是因为自己已经做了类似的事、却没有得到相同的回馈……这样的不甘心而已。 如果对方不是这种模样,情况就会正常很多。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抱怨:“你就不能换回正常的着装吗?” 拿着戒指的巫女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神里透露着对他的无语。五条悟第一次觉得,记忆里性格平平无奇的前同学,竟然也会有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好吧,其实平安夜的时候也挺有攻击性的。 “你很麻烦耶,我知道啦!我知道你是因为现在身份敏感,才不得不换一个模样出现。”五条悟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所以说你……打不打算交代一下为什么一声不吭消失这件事?” 名叫望月雷响的巫女把戒指收起来,“这事说来话长,所以还是不说了。” 五条悟:“……” 五条悟突然觉得头疼:“哈?” 生平第一次听到如此离谱的理由,五条悟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又没忍住掏了掏。 望月雷响也很老实,见五条悟一副没有理解的模样,于是又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话。 五条悟皱眉:“是这个问题吗——?!而且你为什么直接把戒指收起来了?签完名就还给我啊!!” 望月雷响看起来比他还诧异:“签名不要时间吗?” 五条悟大喊:“不就用手划几下的事吗!” 望月雷响:“你别吼那么大声,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谁吼了!!” 确实吼了,原因是觉得对方听不懂太小声的人话。但此刻的五条悟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这样做了,所以反驳得也没有道理。 而且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对方就是为了转移话题! 两人无意义(五条悟单方面)得争论一番,终于以五条少爷意识到对方和自己认知的力量体系不一样告终。 咒术师,正确。 咒力,正确。 咒灵,正确。 用咒力做日常琐事,不正确。 这人究竟是哪年哪月冒出来的怪胎啊? 五条悟惊诧不已,绕着这个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着装奇特冒出来的前同学走了几圈,摸着下巴,沉默片刻,决定还是把人拎到眼皮子底下看着为妙。 “所以,为什么要围着我绕八圈。”望月问。 五条悟愣了下:“你还数了?” 望月雷响默默点头,一副对此结果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人完全摸不清他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唇角抽了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下次就算绕九圈十圈你都不准数,听到没?” 望月雷响面露疑惑。 五条悟用肢体动作比叉:“也不准问为什么!” 望月雷响于是闭嘴了。 看着是有认真在听别人说话,但回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很不爽——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个人这么好沟通、又这么难沟通? 五条悟心里闪过一个硕大的疑问句。 不过,不管怎样的摩擦也好,世界毁灭前,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五条悟做他想做得事情。 在察觉到前同学状态有异那瞬间,他便决定好带着人从咒术高专一起跑路。反正夜蛾正道直接把空白假条扔给他,不就是让他“想要什么自己填”的意思吗。 大手一挥,五条悟直接在假条上写下两人份的请假申请,便拽着巫女堂而皇之的逃课了。 至于只剩下夏油杰一个人上课,后来知道此事是怎么想的,就是后事了。 他总不能和两个小可怜计较吧? —— “我姑且提前问一句,你知道我家是什么样的吧?” 两人出逃后,五条悟在距离抵达目的地的前一个小时突然发问。 望月雷响闻言,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五条悟顿时无可奈何得叹气,扔掉路上喝空的草莓牛奶盒。 五条家,一个不管是在咒术界、还是普通世界都有一定影响力的千年名门望族。完全诠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理,得益于祖先一直以来流传的美誉,相当聪明得在其荫蔽下茁壮成长着,又在现下有了新六眼的情况下,继续茂盛生长。 家风严格古朴,强者为尊,偶尔(其实是频繁)热衷于宣传家族特色,也因此有了一段著名趣谈—— 在咒术界,如果有人不知道五条家,那顶多算是不闻世事的独行侠,情有可原。但如果有人不知道五条悟,那这个人便可能不是人!一律当诅咒处理。 以上! 望月雷响很诚实地说明情况:“除了前面这些,后面那段都完全没听过。” 五条悟郁闷吐槽:“你到底是从哪藏了几个月的山顶洞人啊。” 望月听出来这是在骂他,问:“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五条悟:“……” 五条悟完全放弃继续和望月沟通,他发现自己的新过敏源是望月雷响的垃圾话。 其实这种说来,也算是好事,望月雷响的意思相当于说明了他对于五条悟的认知并非受到其他事务影响,而仅是从个人认知开始理解到五条悟的存在,就这点而言,五条悟还是感到满意的。 这连带着,五条少爷对于前同学改头换面回来这件事的意见,都小了不少。 不过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虽然是坐着普通的计程车回来的,但五条家却因为他们二人的到来兵荒马乱。 五条悟带着人回家,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在某年某月某日,在任何一种情况下,因为天色渐晚,或者恰巧时机成熟、觉得是时候回家了,正好朋友在身边,于是也顺便把朋友带回家吃个饭。这样的情景,很日常,没问题,并不让人觉得恐怖。 问题在于五条悟带回来的人,怎么看怎么像个女人。 两人自从进入五条宅后,平均被以每秒四次明里暗里的目光洗礼,如同赶上舞台的马戏团成员。虽然已经从小便习惯了他人的目光,但五条悟还是忍不住在走过第二条拐角时旧话重提: “你真的不能把着装换回来吗?脸换了不至于性别也要跟着换吧。” “……” 望月雷响对此诡异地没有给出回答。 这份诡异的沉默让五条悟顿时警铃大作,刚想问是什么意思,就迎面见到一位他熟悉的家里的长辈走过来。 避免节外生枝,五条悟选择闭上嘴不再说话。 但对方完全没接收到五条悟隐晦 的“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的信息,或者说,他就是冲着五条悟来的。 一撞上面,这位长辈便不礼貌地上下打量尊贵神子身侧的人,语气不善:“这位是?” 五条悟皱眉,见身旁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才代替回答:“同学。” “第一次见你带同学回来,不打算——” 五条悟抢答:“啰啰嗦嗦得要你管?” 说完,他便拽着巫女越过这位长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五条家的宅院修筑,是完全按照古时的大家族模板来修建的,风雅和功能性兼备,范围大,因此有许多盘根错节的廊道,很容易让初来乍到的人没走两步便晕头转向,找不到哪里到哪里。 这样,也就达成了【必须有一名五条家的人领路】的目的。 望月雷响真该庆幸带路的五条是他,不然真不知道要受多少刁难。五条悟一边走一边想。 明明在他面前能说得不行,一套接一套。结果真的遇到了难缠的家伙,连一句“关你屁事”的话都说不出来,这种性格到底算不算两面派? 还没等他想个所以然来,身后便幽幽传来对方的话: “五条同学,和家里人关系其实挺好的。” 五条悟猛地一停,成功让人撞到他的后背。 “哈?” 望月揉着自己的脸,看着有些郁闷,“……难道不是吗?在其他的家庭里,能够那种态度和长辈说话还不会被指责的,应该已经算得上是受宠了吧。” 五条悟很快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说这个:“你怎么还记得当时的问题。” 确实,在他们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夏油杰因为要和家里人见面,所以短暂的下了车。那时他们因为和家里人的相处距离而产生过一点讨论,在硝子陈述完想法后,五条悟算是隐晦得表达了自己和家里人关系不算太好的信息。 没想到被一直记到现在。这多少令五条少爷感到心情微妙。 “啊,”望月雷响干巴巴地发出一个单音。如果不从他的视角切入,根本让人无从揣测他的想法,“因为那时候就觉得,这种性格,只有在有爱的家庭才养得出来吧。” 五条悟:“……” 五条悟又发现他的同学是一个神奇的人,因为他能够把一句很温暖的话说得容易让人生气。归根结底,或许是他的语气和情绪都太平静了? 五条悟只说:“搞不懂你的脑回路。” 望月雷响如同觉得自己说错话那样,垂下头,没再继续接话。 …… 其实五条悟被叫回来其实没什么严重的事情,自从他放话要去入学咒术高专,五条家的事务便极少有需要叫到他的地方。这次意外联络,也只是因为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禅院家又出了点事。 按照那边的说法,是禅院家有一位身患重症的族人需要救治。 因为病症之古怪,他们对此束手无策,所以希望各个家族的人能够力所能及的伸出援手。 当然,那边的态度其实是非常暧昧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对于这位重症族人,虽说是表现出了需要帮忙的态度,但实际上并不急切。像是在明晃晃的声明:这人如果还能救一下,那便尝试,但实在是无力回天,也不用多费心思。 看着可笑,可往往小事才能让人区分各家之间的暗流和交锋。 五条悟被叫回来,正是商量要不要借这次机会探访一下禅院家最近都在搞什么鬼。 用简单的话来说,便是让五条悟当一回庸医,去禅院家探望病患,顺便交流一下两家之间的感情。 50.五十只人男6 也许是因为前不久关于“被爱着”的讨论让他产生些许想法,五条悟开始思考在五条家诞生的最初到现在的所有,随后不得不承认,如果“爱”是如此解释性多样又奇怪的存在的话,那他确实在被家里人爱护着。 这样解释,五条悟其实也挺爱护他的家里人的。 原因和依据都是因为这个言论。不管是不是被要求,五条悟也愿意在让自己舒服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做到家里长辈希望的事情—— 所以他没拒绝这次的出行安排,下次类似的家庭话题若是再提起,他是能挺起胸膛自信陈述自己和家人之间的“爱”了。 比如说, 虽然我家人不会让我带着自己手作的食物分享给同学,但是他们不会干涉我和同学的来往,还会任由我带着可以炸翻半个东京的同学跑来跑去。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同学炸翻了半个东京。 哼哼。 让五条悟开心是世上最困难也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就这么简短的时间里,望月雷响便看到他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往后一靠,背后车垫的材质舒适到不可思议。 此刻的他们坐在五条家专门安排的车内,驾驶位是五条族内私下培养的咒术师。因为没人说话,车内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在问五条少爷【怎么了】和【安静保持现状】中,望月果断选择后者。 他的目光从五条身上挪动,落在司机的背影上,暗自分析自己目前观察到的信息。按道理来说,这种工作一般都是辅助监督的活计,但这位明显看着实力不俗的咒术师被当做车夫使唤,脸上却没有不高兴的模样,反而隐约有着荣誉感。这让再次重新认知这个世界的望月雷响感到难以言喻的困惑。 排除兴趣使然,那就是乘客的缘故。 问题回到最开始。五条悟其人,在这个世界里究竟是怎么一种存在?如果是他,能够帮到自己吗? 他是脸上神情会和想法同步的人,于是因为感觉到他人视线、从自己思绪回过神的五条悟,看到的便是对方疑惑看着自己的表情。 五条悟下意识抬手按着墨镜:“又怎么了?” 望月雷响没想到他会对视线这么敏感,沉默片刻才作还算合理的答复:“以为你可以睁着眼睛做美梦。” 五条悟唇角一抽,回嘴:“我又没睡……啊烦死了!我为什么要立马理解到你的意思啊。” 望月雷响顺势叹气:“我们有默契,这你还不满意。” 五条悟看着特别想说“谁想和你有这种默契”,但莫名又咽回去,只吐槽:“你赢了。”在说垃圾话这方面。 车窗外的光景因为车速,像是一副倒退展出的水墨画,每根线条被拖长、勾出模糊的剪影,让人总觉得被欢迎鼓舞到来的同时,又害怕是不是某些作乱的妖魔现身。 他们的运气不太好,明明刚出门那会儿天空还是心情不错的晴天,结果就这么一段时间便阴成了雨幕。细密又连绵不绝的雨点拍打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仿若天空的泪痕。 大概是觉得环境灯刺眼,五条悟伸手把车内的打光源关闭,重新靠回后座,余光瞥向望月雷响。对方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下,更突显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很快,禅院家到了。 从五条到禅院两家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步行的话也只是不到半小时的事情。 五条家里的那群人重视礼仪和颜面,坚持要用专车给两人送到地方。好在是在来得路上下了雨,若非如此,五条悟下车关车门的时候一定还要抱怨一句浪费时间。 雨势仿佛感知到五条少爷那不太美妙的心情,很审度时势得在车速降下来的前五分钟开始变弱。 两人下车是前后脚的事,这时已经没有雨丝了,望月雷响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五条少爷总是在不高兴。身后的车门合上,他稍微收敛神色,专心观察着出现在眼前的禅院家。 他对禅院家的印象各方面都很差,最多尽量用平白直述的方式来收集信息:建筑没什么变化,分布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山雨欲来的氛围,只是门口多了几名似是专门接待的人员。 在五条悟下车的那刻,其中一名便十分有眼力见的主动迎上来,垂着头开始引路。 “五条君,请跟我这边来。” 现身份为庸医的五条悟很自然地接受这样的待遇,顺手扯上旁边看着像是在发呆的同学一起,同步往禅院家深处走。 咒术御三家,除了逐渐走向没落的加茂家,宅院设计风格的大方向上都大差不差。 只是相比较古朴主义的加茂和溯洄主义的五条,禅院家要更加追求风雅一些,所以在院落里有许多为了美化景致而栽种的樱树及假山,在最中心的待客茶室前景,还有一处明显是为了待客而设的水琴窟。 鳞次毕节的石块间,添水被细心摆在其中,竹管微倾,只待水满溢时发出平心静气的脆响。整体看来,可以说是相当雅致。 可惜不管是五条悟还是曾作为社畜的望月,都没有心情去享受这样的风景。 两人在接待的引导下,走入待客区域。在茶室迎接他们的,是禅院家中一名可以说得上话的长老。对方早有准备,已经提前摆好零食盘和茶水,坐垫也是恰到好处的数量,见到他们,佯装和善主动出声: “五条君,你来了。” 正式场合,五条悟也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拉着友人在其对面坐下,“没久等就好——” 五条家尊贵的神子大人对自己的庸医身份适应良好,望月侍从在他旁边只需要充当一个会呼吸的气氛组,听他们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不过,也不能在两个人话没说完的情况下,就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小零食。 也许是默认他作为五条的随从存在,这位老人家没有过多询问望月雷响的身份。 零食的挑选往往能看出一个家的人的底蕴和性格,望月没有添麻烦的想法,无所事事地粗略看了看零食盘里的东西,都是一些外表漂亮,实际上应该都不怎么好吃的硬糖,让人提不起兴趣, 逗逗小朋友还好,应付脱离低级趣味的成年人,便只能当作装饰品看。 两人已经开始对话了,五条悟意外的在装腔作势这方面也是信手拈来。望月雷响盯着零食发呆,他感觉自己此刻像是荒谬的回到了现实世界,只不过身份暂时从大人缩水成孩子……在公司的生活也是如此,每天开晨会就是说一些无意义的客套话,浪费完人生珍贵的半个小时,随后才开始不紧不慢地进入正题,还没有精神损失费。 所以他们确实一点也不着急那位生病的族人。 因为五条悟再三坚持把同学当挂件携带,被迫旁听家族事务的望月雷响倒是知道他为什么来禅院家,也听说了禅院的模糊表现。 拉拉扯扯无意义的半个小时,茶水渐凉。他们其实没聊什么,大多都是一些感谢平日多照拂,之后也多多指教的客气话,信息量不多,就这样也能水半个小时的时长,该说不愧是家族出身吗?五条悟竟然受得了,真让人佩服。 谈话的两人走完客套话的流程,终于决定进行下一步骤。 见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而是站起来准备带路,五条少爷和望月侍从都不约而同地隐晦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又面面相觑。 这感觉就像是你在打游戏的中途,因为走神所以不甚踩到陷阱,回头一看发现队友也是如此。白发的神子平时都是一个人应付这种场面,少有这种同步情况,感觉新奇的同时也最先没忍住,侧头露出憋笑样的扭曲表情来。 望月雷响则木着脸:“……” “怎、怎么了吗?”只有仓皇的禅院长辈感到莫名其妙。 五条悟轻咳一声,“没什么,既然说得这么严重。那我就赶紧去看看是否有什么办法吧!” 话是这么说,他又不会反转术式,怎么可能有办法。 不过五条悟也就是来走走过场,最多做个样子凑近看一眼,别的更多的肯定是不用想了。 五条悟朝望月雷响挤眉弄眼,像是在模仿方才两人默契十足的一幕。而望月雷响觉得和五条这种完全不懂得藏匿情绪的人归为一类违反社畜守则了,选择无视。 五条悟见对方竟然敢不搭理他,睁大眼睛,顿时也不理人了。 两人于是又这么沉默的被禅院家的人领着,从茶室转移到了较深的后院。 禅院长辈:“……”他们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同样的设计,同样弯弯绕绕的廊道,一切都看得人眼花缭乱,完全不输于在五条家。领路的人或许是因为需要在神子面前彰显自家的仪态,步伐节奏缓慢。 这其实很正常,毕竟在这种典型的日式家族,光是走路礼仪都有专门训练过,多适用于社交场合。不是望月雷响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能够追赶的。 走慢了跟不上,走得快就要越过领路的人,明显不合规矩。禅院家的基调大抵就是如此,但他们可不会反思强求一个普通人快速接受封建家族的礼仪是不是反人类的行径,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相比较起来,五条悟就看着神色如常,仿佛走在自己家。虽然他就算越过领路的长辈也没人会指摘什么。 走得磕磕绊绊的望月雷响在拼着社畜的尊严努力几分钟后,干脆放弃适应,用自己野路子技巧,原地等一会儿,随后快步追上,再等一会儿,接着再快步跟上。 这样持续几分钟,本着乐子心态的五条悟 终于看不下去了,龇牙咧嘴地扭头对他拍拍自己的衣角示意。 望月雷响看他一眼,伸手抓上去。 总是坏心办坏事的五条悟难得好心,结果这次也不出所料,这段路从一个人走得磕磕绊绊,变成两个人都走得磕磕绊绊。 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五条悟取下墨镜,竭力用眼神传达:能不能别踩我脚了? 望月雷响只是神秘地羞涩一笑,又踩一脚。 走在最前面的禅院长辈感到冷汗不已。 这场折磨没有持续很久,禅院家的长辈到底没问身后的动静是怎么回事,他们终于在互相踩踏的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 禅院长辈所说的病人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卧房。这里没有专门设灯,廊道也没有专门修筑过采光问题,因此环境看着异常昏暗。 或许是命运安排要在此会面,又单纯是抓了个好时机,他们来这里下一秒,正好和从屋子里出来的家入医生撞了个面。 家入硝子看到他们眼露意外,显而易见,她也是被求助前来的其中人员之一。大概是刚结束检查,口罩还没来得及摘下。 “你怎么在这?” 五条悟见到她挑眉,对于禅院家暧昧不清的态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如果不重视的话,为什么连高专的宝物都特意找来了呢? 五条悟回:“我也来看看情况。” 同期见面,发展却没有像故事书中那样温暖。 家入硝子摘下口罩,面无表情地发出质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给人看病?” 五条悟耸肩,“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当然只需要看一眼。”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评价:“庸医。” 傲慢是五条悟一直以来最不特别的外在表现,实际上他不会真的和说得那样没有轻重。几位同期都习以为常,所以也只是嘴上谴责。 望月雷响则在五条身后点头又点头,像小鸡啄米。 因为这样的动静,家入硝子自然也注意到这位服饰不同寻常的巫女,她的目光顺延到望月身上,很快从记忆里翻出这是谁,沉默一阵。 接着,她才迟疑的问:“你把她也拐来一起非法行医?” 五条悟:“……” “等下再说,”五条悟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人的身份,“我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你着急回学校吗?” 家入硝子摇头:“不着急,我倒是可以再和你进去一下。顺便,你能不能别逃避我的问题,直接回答一下。你是怎么把她带出来的?是觉得自己没把握,所以才带着她来一起,顺便让她陪你分摊夜蛾老师的怒火?” “如果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偷逃出来的,麻烦你今天当作没有遇见过我。算我拜托你。” 望月雷响听半天,忍不住插嘴:“不好意思,可以把[她]改成[他]吗?其实我是男的。” 家入硝子顿时面露仿佛被闺蜜背刺般的不可置信。 家入硝子复又质问:“五条悟对你做了什么?” 五条悟:“……” 望月雷响:“……” 五条悟怒了:“你说话啊!” 被家入硝子盯着,望月雷响不敢继续接话,心里此刻只留下了五条悟平时真的能用自己的脸扫开共享单车吗的疑问。 虽然面上拌嘴不停,但几人行动上还是没有犹豫的。在禅院长辈堪称诡异的目光下,三个人“热闹”得一齐进入了这间屋子,终于见到了——那个被禅院藏于此地的【病患】。 一进屋,三个人便不吵了。 屋内光线和屋外一样昏暗,不知是人为还是单纯就是如此。出乎意料的是,后来的两人进来后才发现禅院家的禅院直哉竟然也在这里……他像是监工,就坐在床榻旁,手里握着一本书。 望月雷响的注意力从面无表情的禅院直哉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才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他的面前弹出了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游戏提示:【检测到玩家状态异常,建议注销,是否销号?】 【是/否】 在所有人的眼中,躺在床上的人不知用的什么术式,面貌模糊不清,辨不清男女。而其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衣服、配饰颜色亦然,如同一团黑漆漆的影子铺展在床榻上,仅能从交握放置在腹部的苍白双手看出来,这是一双男性的手。 五条悟只看一眼,心下便有了判断,觉得自己这趟算是没白来。 他相信家入硝子也是这样诊断的,虽然对方状态特殊。 ——毕竟,就算是再不通医疗的门外汉咒术师,也能从病人周身涣散的咒力流动看出来,这个人已经各种意义上都和一具尸体没区别了。 禅院家为了一个死人求援,为什么? 51.五十一只人男6 在见到禅院家的病患前,望月雷响先是遭遇了这么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给你一个能看到自己的游戏账号的机会,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看到游戏代入现实的狂喜?游戏应用现实的好奇?竟然能看到虚拟物品的惊讶?还是说,游戏成为现实的恐惧?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在进屋后,便收敛扰人的动静,默契的一左一右开始检查病人的情况,虽然目前只是青少年,但他们的稳重程度已经超越了望月雷响工作时所看到的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同事。也得益于他们的率先做出表率的行为,望月雷响能够在他们身后浑水摸鱼,佯装自己也在努力的边缘旁观。 禅院直哉不会注意没有意义的人,这样不留痕迹降低存在感的微行动很顺利。望月雷响偷瞄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被对方放在“可以看到”的范围内。 松了口气,他这才开始大大方方地观察着自己的游戏账号。 他感觉很奇怪。 回到开头的问题,这样一个机会出现,作为当事人的望月雷响不惊讶也不喜悦,更不觉得恐惧,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面容模糊的人没有呼吸,气息接近于无,躺在床上和死人没区别。 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游戏账号是“活着”的。 可能在其他人的眼里,他的这个游戏账号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处于生死难分的边界。但在望月雷响的感受下,“他”却是真实“活着”的。他作为这个游戏账号的所有者,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已知:游戏和此世界都是有问题的,那么是因为世界导致游戏账号的滞留,还是游戏账号滞留,才导致世界变为真实? 望月雷响眯起眼,目光从躺着的人换到一旁坐着的禅院直哉身上。 他从前很少认真观察游戏里的角色,因为游戏本身的存在不应该给他增加多余的社交负担,他已经在工作时间看够了人类的面庞,玩游戏的时候自然不想也这样。而现在,因为世界变成了真实,就像是被迫戴上眼镜般变成高清画面,望月雷响这才注意到,禅院直哉貌似是染过发的,边缘焦黑,发色很特别,看谁都没好脸色的禅院少爷,在保持着什么都不做的安静状态时,竟然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禅院直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还是说咒术师都很敏锐?他的目光立即追踪过来,望月雷响顿时垂下眼,佯装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不知所措的新手模样。 他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持续几分钟,然后消失了。 右上角还闪烁着选择题的倒计时。无法切换账号,销号确认时间有24小时,望月研究几分钟后,选择先按兵不动。 “是我想的那样吧。”五条悟低声朝着家入硝子说道。 家入硝子不动声色地瞥眼禅院直哉,小幅度地点点头,确认五条悟的想法。 禅院直哉不是喜欢看书的性格,以他平日里传出去的行事作风,说他把书册当祭祖一并烧了都比他老老实实博览群书来说得可靠。 此时此刻,和禅院家为死人求援一样罕见的事情一同出现,禅院直哉手里,确确实实捏着一本书。 书和禅院直哉,两个平时难以搭上关联的词汇摆在一起,虽然由于书页的特殊性,并不清楚他看的是什么,但两件事放在一处对比,反而显得前者没那么重要。面对这样异常的情形,很难不让咒高的医生小姐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过于残忍的诊断结果而被医闹。 有五条悟在,她确实不会受伤,但她也不想平白无故与人结仇。 五条家和禅院家来往平日正常,见几人进来后没怎么说话,眼神交流多,禅院直哉也看出猫腻,“啪”一声合上书,抬起略显刻薄的眉眼,主动开口问: “悟君,”出乎意料的是还算尊敬的语气,“有看出来什么办法吗?” ……这还是那个禅院直哉吗。 曾短暂和他相处过的望月雷响听到他这么说话,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五条悟不是随便给人希望的性格,简单看几眼,便直接说:“你还是赶紧找个好地方给人入土为安吧。” 不愧是五条悟,直球系你赢了。 这句话除了回答问题,还同时吸引了两位同期的注意力,惧怕医闹的家入硝子默默比大拇指,而望月雷响则佩服他直言不讳的勇气,同步比了个大拇指。 禅院直哉闻言并未生气,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看着接受良好,语气平静:“既然这样,那就和悟君说得一样。我叫人给他整理好遗容就扔掉,几位先出去吧。” 这措辞也太诡异了,五条悟不由多问:“扔掉?他到底曾经是人还是你们家的什么东西?” 望月雷响也心想:我的游戏账号什么时候归到禅院家那边去了? 虽然在同一空间,但几人都仿佛不在一个维度,脑子里想得全是天差地别的剧情。唯一正常在当前世界线的家入硝子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沉默几秒,露出为了融入氛围而摆出深思的表情来。 令人意外的是,禅院直哉听到五条悟这么说,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 “悟君怎么会这么想呢?其实我看到你来还很高兴,没想到你会愿意大老远走一趟。所以,你都这么说了,没有办法也无所谓,单纯就是这人运气太差了。” 老实说,禅院直哉让人很为难,主要就在于这个说话方式,让人不想回答他。 “是吗?” “就是这样的咯,悟君觉得还能是什么啊。” 五条悟对于禅院直哉的感官平平,属于不好也不坏的路边类型,如果不是这件事,他甚至对这人没什么太大的印象,相对应的也对这样的回答不予理会。几句话下来,他已经差不多看出到底什么情况,没有强求问题的答案,而是眼神示意两名同期往外走,自己也跟着迈开步伐。 家入硝子在这方面很信任他,收到信号便推着望月雷响往屋外走,顺便把对方一步三回头的脑袋掰回来。 脚步声悉悉索索,三只咒高生排队似的挪动。 禅院直哉直到他们离开屋子前都没再开口,阴影覆上他的面容,这间屋子最后只落下五条悟的一句口头警告:“你是咒术师,最好不要动歪念头。” 直到真正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禅院直哉都没有因为五条悟说话太难听而追出来。 家入硝子这才放开被她摁着肩膀的望月,搓了搓手臂,把憋了许久的感慨吐出来: “真是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家伙。” 望月雷响同感,“他好像不太正常。” 五条悟:“别怪我没提前说,这个距离人家是可以听到的。” 家入硝子&望月雷响:“……” “快走快走、”这下换成望月雷响推着他俩走了,“干我们这行最忌讳说坏话被听到,趁我们谁都没尴尬之前赶紧跑路。” 你都已经这么说了还怕人听到?五条悟抽抽唇角。 家入硝子秉承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说道:“你这么说就已经是在尴尬了吧。” 望月雷响沉默一阵,继续推着两人走,这幅完美被猜中而尴尬加倍的模样,让人莫名觉得好笑。 不过注定要让他失望了。就算望月雷响再怎么想逃离,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也不能太快的离开禅院家,不仅不能,还要起码留下来吃顿饭才能走。 原因很简单,他们此次来禅院家,重点不在于看病(也没指望过),在于【社交】。 适当的留场,其一是为了体现禅院的待客之道,其二是为了不把打探消息的目的摆得太明显,社交场合便是如此,在禅院家浪费时间,本身也是一种代价支付。 所以,几人刚离开屋子没多久便被还没走远的禅院长辈抓个正着,转而像是蚂蚁迁徙一般带去专门的房间食用晚饭。 到这里为止,望月雷响的耐心可谓是接近尽头。 他们又因此磨蹭了数分钟。 “那东西到底怎么回事?”家入硝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白灼菜心,压低声音询问。他们三人坐在了一起,靠近些的话,低头说话不会被人注意到,“都是咒术师了,没必要在家养鬼吧?” 五条悟表情一言难尽:“我们能不能光明正大一点?” 望月雷响咽下嘴里的饭,说道:“我比较好奇他是不是真的要把人扔掉。”这决定他到底要不要选择那个【是】。 “我觉得不会,虽然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说不定我们走之后他们又要捣鼓什么,禅院家的人都神经兮兮的。”五条悟注意到两位同期都偷摸着把菜挑了出去,筷子一抬,“……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整个盘子都倒了。” 望月雷响悻悻收回前倾的动作,家入硝子则吐槽:“你说话好像夜蛾老师。” 五条悟:“喂。”在骂他吗? 其实五条悟没有硬要管谁吃多少谁不爱吃什么的性格,他又不是夏油杰,单纯只是从小的教育让他认为饮食应该营养均衡。作为日后要一起生活战斗的同期,五条悟也不愿意看到队友因为营养不良,还没开打就趴菜在敌人面前的情景。那太辣眼睛了。 综上所述,六眼神子难得良心上线,盯着两个人把饭老老实实营养均衡的吃完,又相当无赖的把自己只动了一半的饭菜收起,接着才准备带着两个人离开禅院家。 家入硝子表以谴责,但被无视。 所幸一物降一物,已经有掐架经验的望月雷响熟练地安抚她,顺脚踩了一脚五条悟的鞋子后跟。同样也无视了白毛少爷语气强烈的“哈?!” 家入硝子这下满意了。 说来神奇,对于家入硝子来说,巫女算是新面孔 ,满打满算两人这次也才第二次见面,她也不是那种随便接纳一个人的性格。 可对方给她一种奇妙的熟悉感,熟悉到让她恍惚以为回到了刚开学那段时间。 吃完饭走完流程的他们便没有理由再留在禅院家,禅院直哉也没送他们的意思,于是几人顺利离开了这座宅子。 一开始,三人还是并排走,后面逐渐有了差别。平日里也是如此,五条悟不太在意同行者的状态,总是觉得一定会跟上。夏油杰虽然细心,但在这方面也有些傲慢,走得总是很快。每个人的特点都不一样,所以在行走上,她习惯落后一步,方便自己的观察,也是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定位。 家入硝子维持正常速度,果不其然被走得越来越快的五条悟落在后面。她习以为常,稍微加快点脚步,但新来的好像知道她这点,主动从不知觉走得很快的五条悟身边放慢脚步,和她齐平。 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会有这么熟稔的关心吗。 本来不想多思考,只是太明显的线索摆在眼前,人就会不自觉去整理梳理。结合五条悟先前不愿意当着他人面介绍情况的态度,家入硝子往前走的脚步一顿。 “怎么了?” 被立刻注意到了。 家入硝子从衣袋里摸出根烟,想到之前,又收回去,“没事,你们继续。” 她不是笨蛋,相反,她是很聪明的人,之所以能在咒力强悍的同期身边表现得泰然自若,正是因为她很明确自己的上限和下限,也最看得清局势。 “要不要换一身衣服回去?” 家入硝子心里有了定论,语气也坦然许多,“一直穿着女孩子的衣服,老让人误会也不是什么人生必打卡体验。” 走在前头的五条悟慢悠悠把手背在身后,比了个大拇指。 望月雷响顿了顿,反应过来语气惊讶,“……接受好快?五条同学都是反复问了好几遍才确认。” 这算是夸奖吗。家入硝子哂笑。 五条悟闷闷不乐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别把我说的那么笨蛋好吗?你为什么不反省一下自己表现得究竟有多不正常。” 他又来了,没有问题也要说的有问题。望月雷响和家入硝子默契的无视他,医生认下夸奖:“嗯,我是比悟偶尔聪明一点。” 五条悟把手比在耳朵旁:“喂?有人吗?在听吗?hello?” 望月雷响道:“硝子一直都很聪明。叫我望月就好,望月雷响。” “是这个啊。”家入硝子感慨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有新手机了吗,加一下联系方式。” “还没有。是的,最近重名率是有点高。”望月说。 五条悟:“……” 五条悟:“去买,我买单。” 两个人顿时像是刚意识到他的存在,纷纷扭头朝他看来,对他赞叹不已:“不愧是五条同学”“那就多谢悟少爷的慷慨解囊了”“现在看五条同学其实长得很帅”“确实比现在的流行明星好一些吧” 五条悟:“……” 明明听到了想要的夸赞和成功吸引了注意力,但五条悟的心情反而更郁闷了,他所期待的青春难道这样才是正常的? 两人逐渐走得比他快许多,家入硝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迟疑,回头喊道:“我记得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新出了款蛋糕哦,一起顺路看吧。” 五条悟回过神,跟了上去。 “那个不会也要我买单吧——?” “知道了,我请悟少爷吃。还有,要记得给杰也带伴手礼回去。”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在得知家入硝子因故同样缺课的夏油杰,笑眯眯地拔开第二根笔的笔盖,留下了老师准备收回的卷子。 “请交给我吧。” 夏油杰说:“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会监督他们做完的。” 老师:“……”好吓人。 咒高专门高薪聘请的外语老师看着面前这个模样乖巧,应该是好学生的黑发丸子头少年,提醒道:“夏油同学,这里可是一个星期的量哦,我只是提前给你看一眼而已。” 夏油杰说:“我知道。没问题的,老师。” 老师:“……每天晚上做一张就可以了。” 夏油杰:“如果是最强的悟同学和硝子同学,一晚上就可以。” 老师:“……可、” 夏油杰:“请相信我。” 老师:“……”好吓人!! 见夏油杰态度坚持,老师犹豫片刻,又想到代理校长夜蛾正道说过不要太惯着这一群人的话,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那就辛苦夏油同学帮忙收卷子了。” 夏油杰笑道:“不辛苦。” ……一星期的外语卷子对于咒术师来说应该不多吧? 52.五十二只人男6 望月雷响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自己的宿舍躺着,被褥很暖和,盖在他身上感觉很厚实。为了保证良好睡眠,他在回来之前找五条悟借钱买了个薰衣草香薰摆在窗户那里,外加一盒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蒸汽眼罩。但现在,这两件东西,一样没用上,一样已经因为宿舍第二个人的存在而失去了作用。 感觉自己浪费了钱也浪费人情的望月雷响,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 似乎感觉到他没并未睡着的事实,宿舍的第二人也在此时幽幽开口:“睡不着吗?” 望月雷响:“……” 老实说,望月雷响的性取向比较特别。这源自于他小时候的经历影响,所以在同一波人里,比起异性,他更容易注意到同性。 他的家庭教育并不允许他把自己归类到这一人群,因此望月雷响一直都很挣扎,默默努力想恢复他们口中的正常人生。他更多的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异性上,以此塑造自己的审美观。例如先前的虎杖香织,就很符合他的构想,他曾希望对方能够帮助他顺利回归“成功人士”的人生。 ……结果虎杖香织给他坑惨了,已婚人士的实情严重打击了他对和异性发展恋情的希冀,就算那时他只以为对方是个游戏NPC。这导致后面他连对和异性保持性别距离的意识都消失的彻底。 同理,也让他对和同性的距离保持得更加严格了。 所以按道理来说,夏油杰是大概率,不,应该说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宿舍这样的私人空间里的。 那么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情况的呢? 时间倒退到望月雷响被家入硝子识破真实身份后,一齐回到咒术高专的那时候。 默契认出回归的新同学真实身份,他们没多深入这个沉重的话题,按照聊的那样去逛街了。 由于身体的特殊性,望月雷响在两人不理解但支持的态度下购买了几套款式保守的换洗的男生高领套装,又买了些可能用到的日用品,顺便在家入硝子的推荐下购入香薰以及蒸汽眼罩,打包了一份特产,便回到了咒术高专。 这一路很顺利,出乎意料的无事发生。 三人直到月明星稀才回校,已经算是严重违反宵禁,被抓到肯定免不了几个小时的训斥,所幸还好,夜蛾正道大概是临时有事出校了,不然他知道几人这时候回来肯定要狠狠教训一顿,尤其是带新同学逃课的五条悟。 对此,几人不由得松了口气,鬼鬼祟祟翻墙进校,准备就此返回各自的宿舍,结果就在临门一脚的门口,被不知为何守在宿舍门前的夏油杰抓个正着。 几只咒高生面面相觑,莫名心虚。 一阵沉默后,五条悟被家入硝子推出去,率先尴尬地抬起手:“哟。” 夏油杰站在阴影下:“哟?” 家入硝子问:“我怎么好像看到有特级咒灵在杰同学身后。” 望月雷响:“……”那是夏油杰的怨气快要凝固成实体了。 四人不明原因的安静对峙片刻,随即是拿他们没辙的夏油杰最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主动从阴影里走出——于是刚返校的三人便看到,夏油杰一手扶着颈侧,一手捧着一沓厚度看起来非常恐怖的试卷,出现在眼前。 望月雷响看到这两位同学整个人迅速褪色,变成了仿佛黑白漫画角色的存在。 在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堪称惊恐的目光下,夏油杰残忍而怜悯地宣布:“这是你们俩今晚的作业,明天早上我会来检查,加油。” 五条悟大喊:“恶魔!” 家入硝子跟团:“小人!” 夏油杰好心提醒:“做不完翻倍,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距离明天早上还有十个小时。” 话音刚落,试卷就被丢到两人面前。家入硝子手忙脚乱地接住,五条悟转身便想走,被她喊着“别想跑”抓住,冷汗直流的两个人当场开始均匀“瓜分”这沓双人份的学习的果实。 望月雷响在一旁看完全过程,对夏油杰的敬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怕惹祸上身,又或者牵连无辜,望月雷响很忠诚保持着夜间的咒术高专禁止大声喧哗的新校规,没敢说一句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以自己方式报复了两位同期的夏油杰貌似还有别的目的,他在确认两人没有逃跑的念头后,就捂着颈侧扭头,看向望月雷响。 望月雷响和他对上视线,确认对方是在看自己,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两人对视几秒,夏油杰张了张嘴,直接道:“扫扫同学。” 望月雷响:“……” 他是怎么做到一个照面就把他开盒了的。 以新身份重回咒术高专的望月雷响,达成了此生最速被认出传说。在方才的事件里他一句话没说,甚至身上模糊性别的巫女服饰都尚未换下,在六眼也需要再三确认的情况下,夏油杰竟然直接认了出来。 明明之前他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夏油杰还是一副和他没什么熟悉感的模样,这到底是去哪进修了? “很好奇?”夏油杰看出了他脸上的表情,笑了一声。 望月雷响点头。 夏油杰见一旁两人还在认真分试卷的模样,说:“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好好谈谈,去你宿舍吧。” …… ……所以变成了这样。 夏油杰来了他的宿舍,并且据他所说,两人先前机缘巧合立下的那种联系束缚没有完全消失,一直都有在若隐若现的提醒他,他认为五条悟不是那么容易接纳一个新人的性格,在看到几人一同出现后,最终确定了这件事。 因为太晚,夏油杰顺理成章的提出留宿的想法,尽管两个人的宿舍相隔其实没多远。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畅聊一晚上。望月雷响心想。总不能夏油杰和他一样吧。 “还没睡着,正在努力。” 夏油杰当然没有和他睡在一个床上,毕竟两个男生睡一个床铺实在太奇怪了(只是他单方面想法并没有地图炮正常男子高中生的日常),便给对方在地板上简单铺了层床垫,拿了条还没开封的毯子当被子。两个人中间隔着高低差,说话的时候声音会远远传过来,颇有种纸杯电话的既视感。 “我本来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刚刚看到你,又觉得问了可能根本得不到答案。”夏油杰说道。 望月雷响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可出于同期情分,还是很给面子的应了声。 夏油杰说:“扫扫同学,还是说望月同学……” 望月雷响差点被他稀奇古怪的叫法弄晕:“就叫我望月吧,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这句话出来,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望月。”夏油杰温柔的妥协了,“我们是朋友吗?” 望月雷响已经被谜语人坑到有应激创伤,一听这种话,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立即发动十倍马力的脑动力开始深入思考这句话。 “……我也很好奇。夏油同学对于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样的?”望月雷响没忘记领域时他说的话,回答得很谨慎。 “不叫我夏夏同学了吗?” 望月雷响:“……”他为什么还记得这件事? 夏油杰无奈的笑出声:“还真是不肯吃一点亏。悟竟然之前还说你是个不通人情的野人,看来他在看人这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我的话,觉得朋友应该是能够互相信任,彼此依靠,又愿意力所能及拉对方一把的定义吧。” 五条悟有病啊。 望月雷响心里骂完,想说那你之前还说那种奇怪的话,搞得他还以为两个人对于朋友的定义不一样,结果现在看来这不是完全重合吗? 望月雷响于是说:“那我们就是朋友。” 他自认这个回答没有问题,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尽管在这之前,望月雷响还只是把夏油杰当作一个有趣游戏里的虚拟网友,可世界既然已经真实的展现在他眼前,友人的社交位置也相应的会调整,所以现在说是朋友也没问题。 就是不知为何,夏油杰似乎因为这样的答案,反而陷入更漫长的沉默中。 好安静,夏油杰,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沉默的时间太长,就算是迟钝如望月雷响都感觉怪异,他一边内心吐槽,夏油杰睡着了吗?一边侧过身,刚想问出口,就被吓了一跳。 咒高的夜色不似其他地方那般浓郁,在月色的照耀下,夏油杰黝黑的眼睛如同洗净的珠果,显得格外明显,此刻正安静的注视着他。 望月雷响的冷汗顿时下来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惊悚电影片段,只庆幸自己情绪管理好,没被吓得丢人大喊出来。 夏油杰在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儿后,才复又开口:“扫扫同学,知道如何和一个人快速拉进关系吗?” 望月雷响模糊不清的“嗯?”声。 “是啊,你也不知道吗。不过确实如此,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夏油杰的语气很平缓,让人听了莫名觉得安心不已,想把一切都交给他,“如果想让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快速相识,信任彼此,成为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两个人扔进一个危机四伏的密闭空间里,强制两个人亲密相处。” “戒心重的人,能够理解这样环境下产生的全心全意的信赖吗?” 望月雷响眨眨眼,还是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夏油杰总会用一些听着简单的语句说着深奥的话,其中的含义却从来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理解。这感觉就像他平时在工作群问,我们用方案A还是方案B,最终回他一个“or”的上司。 夏油杰大概也清楚自己说得话太多没有意义,仿佛被自己逗笑一样笑着。 “我知道了,其实说这么多,我也只是想表达这件事。” “我对你感到非常好奇,有很多问题想从你身上得到答案,虽然你现在还不会回答我。但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尝试去做你认为的好朋友,了解对方吗?” “……” 望月雷响觉得他真是浪费了自己可以去做助眠视频的声音,沉默一阵,没给出准确的答复,翻了个身去睡觉。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同语境下的沉默,其实也是一种回答。 夏油杰会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吗? —— 困在咒术与咒灵世界的第一个晚上,望月雷响感觉自己做了梦。 梦境大多光怪陆离,由多个清醒时看到的片段构成,没头没尾,梦境的主人都不清楚睡醒还能不能记住。一会儿他梦到自己身处医院,吊着药水的铁架像婴 儿床边的玩具,满腔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某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正坐在一旁削着水果,偌大一个白色空间,只有刀片剐蹭果肉的声音在安静回响。 一会儿,他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块不会动不会说话的石头,被人晃晃悠悠地摆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许多人来来去去,在他身上动手动脚,想把他雕刻成具体的模样,但最终都无疾而终。而在这期间,有个人则一直在看着他。 这人似乎做了什么,某个来的人在他身上摆弄一阵,望月雷响梦到自己如同被支配的木偶一般站了起来,僵硬地走动,又趴伏在谁的膝上。耳边是纷杂的讨论声。 “你确定没人能看的出来?” “如果少爷实在担心,可以找机会让五条家的那双眼睛看看。” 真不亏是做梦,剧本都如此离奇。 明明做出这种事,但那人貌似是憎恨他才如此。在切换的许多片段里,望月雷响都能看到这人在盯着他看一阵后,伸手掐向他的脖颈,双手坚定、缓慢地收紧力道,试图杀死他。 可梦的旅客是不死的,他看着这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场能够虚拟投影在自己面前的电影,等着这样的谋杀一次又一次落空。 这双手的主人在发现怎么样也真正死不了后,同样放弃了一次又一次。 梦境到后面就都是重复片段了,是他经历过的事,望月雷响甚至看到他和五条及硝子三人来禅院家的画面。 不过他的视角一直很不稳定,这次切换成那个躺着的,他能看到身着巫女服的自己躲在五条悟与家入硝子身后,几人自以为藏的很好得窃窃私语,看见禅院直哉藏在书背后阴郁的神色。 这个视角很新奇,望月雷响没忍住仔细看这一幕,随后便惊恐看见,在几人走后,禅院直哉尝试掐死他的画面。 那个看不清脸…一直想杀掉他的人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了禅院直哉的身上。 醒、怎么从梦中梦醒来着……? 一番挣扎下,他解除束缚睁开眼,看到禅院直哉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还是梦? 望月雷响恍惚的看着他,抬起自己的手,这是一双男性的手,青筋被苍白的肤色衬托得清晰。他又看贴自己很近的禅院直哉,发现对方唇角有着血渍,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脑袋上。 因为两人近到连眼瞳都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颇有种直面恐怖谷效应的既视感,望月雷响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屏住呼吸。 “……” 这又是什么情节的梦。 同样的禅院家的卧房,只是时间不对,夜色沉闷的吞噬着这里的每一寸空间,留心注意的话,隐约还能听到池蛙的叫声。比起其他的梦,这里的一切看起来仿佛是游戏画面高清修复版,让人以为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被禅院直哉强制招魂抓回来了。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望月雷响便听到了久违的游戏系统提示音。 【剩余封禁时间:0:00:00】 【恭喜玩家望月雷响正式进入主线剧情,主线任务发布】 【请拯救玩家“望月雷响”的真正心愿。游戏奖励:脱离】 【外部操作激活成功,游戏功能已恢复——检测到玩家游戏异常,现已给出双账号使用权限作为补偿,我司祝您游戏愉快。】 现在随便来个人问望月雷响1+1等于多少,他也只会说:“……” 他完全蒙圈了,他无法理解,他难以置信。 不过,他的第一想法果然还是……刚刚那些到底是梦,还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禅院直哉可不理解他这是什么反应,发出一道冷笑成功吸引他的注意力,抹去唇角的血渍,施舍般开口:“既然醒了,就不要再摆出这副蠢样子来装模作样,认清现实。” “如果不是你还有点用处,我也不至于费工夫这么做——” 【账号已绑定:禅院直哉】 【支线任务同步发布:修正咒术世界的因果】 “给我听明白,你的命是我拿回来的。” 年仅十五的禅院直哉双手按住刚醒来的漆黑骑士,防止任何可能的抵触反应。在那双棕色的眼睛里,他是面无表情的,充满阴沉的压迫感,模样扭曲得如同某种诅咒,但他已经不在意了。随着他的话逐字逐句的落下,漆黑骑士的面容也在他眼前从模糊转变为清晰,想法得到证实,禅院直哉终于在连日的憋屈后,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满足感。 “你要成为我的怒火,我的仇恨,我的诅咒,我没允许,你就不准死。” 像你说的那样。 这个姿势很奇怪,说是捧着望月的脸,更像是在掐。禅院直哉边说边加重手上力道,指尖几乎要陷进眼眶里,接触到那双棕色瞳孔的眼球。行为处处彰显着他对待“工具”的不同寻常。 “从今天开始,你属于我了。” 禅院直哉把生命分给了他一半,被附着在他身上的游戏系统判定深度绑定。从此以后,他们之中不管是谁死去,另一方都不会被孤零零留在这个继续世界苟活。 望月雷响很不合时宜的在此时想起家入硝子前不久的吐槽。 ……家入硝子对于特级咒灵的形容还是太内敛了。他真心认为,在这方面,禅院直哉才是重量级。 53.五十三只人男6 “表哥,我最近真的找到了一款很好玩的游戏!绝对超级好玩超级有意思超级不恶心玩家!但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太少了,和别人站在一起还容易被说建模抄袭脸模抄袭……所以你最近有没有空陪我一起玩呀?”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望月雷响正在下班从公司回家的路上。他的手里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揣着准备当晚饭的金枪鱼饭团,表妹的消息如同天外来物,猝不及防击碎了他属于社畜的平凡人生。 在那个罪恶的傍晚,望月雷响思考半响,想到表妹平时虽然总坑哥,但在大事勉强算是成熟的人,便同意了。 望月雷响回复:“行啊。什么游戏?” “是一个叫做最终幻想14的MM游戏!” 在记忆里好像确实听对方碎碎念的时候提到过这个游戏的名字,因为并不感兴趣,所以望月雷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顺利升入大一的表妹,在课程与早八交织的大学生活里网恋了。 表妹是百分百铁血阿宅,没有意外绝对不会出门。 她虽然喜欢打扮自己,但对出现在人群前表现自己十分抗拒,对现实的异性兴趣低迷……结合来说,会有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在印象里,望月雷响被迫知道的那几次,表妹仅有的三次恋情都是网恋。 这次果然也是啊。望月雷响想,之前听她说有个最近很感兴趣的人,那时他就在猜测是不是网上认识的,结果不出所料。 这家伙就不可能认识一点现实中的异性吗? 望月雷响唇角抽搐,盯着手机表妹接连不断发来的信息。在得到他确定的答复后,对面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消息轰炸,具体到时间、位置、游戏区服、选角—— 滔滔不绝的单口相声持续好几页,望月雷响不得不打断她:“所以,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表妹沉默一阵,发出干笑。 “啊哈哈,你这么聪明干什么?”她说,“其实是因为我要在游戏里结婚啦,因为之前的亲友都和我闹翻了,所以只能邀请你了。” 望月雷响:“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是故意的吗?” 表妹:“你能别老是猜得这么准吗,很讨厌啊。” 据表妹所说,这个新交往的对象和之前那些他知道的都不一样!他性格温柔,风度翩翩,游戏打得还好!会为了她想要的一件装备而连续一个星期都刷同一个副本! 最重要的是,表妹最开始入坑这个游戏,是被对方带的! 知道这个后,望月雷响释怀了。难怪表妹会迷恋上对方,这就像是两个心智成熟的人因为一个契机,从等级0到满级都高强度黏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成手把手养成系吧…… 总而言之,望月雷响即将为了参加表妹的游戏婚礼而入坑一个游戏。 “在游戏里结婚有什么好处吗?” “嗯?”表妹语气天真,“当然有啊,不仅有很多好看的装扮,还有他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他哦!很神奇吧?只要有一枚署名戒指——” “……” 这游戏的结婚机制肯定很受地雷系欢迎。 总之,望月雷响入坑这个游戏的事情就此定下。不过因为当前他的工作繁忙,表妹定的结婚时间还比较阴间,因此这件事推迟了整整一星期。 这整个星期,望月雷响工作的同时,还要被表妹接连不断的秀恩爱信息折磨。 真是痛苦,快结束吧,少女的网恋期。 没想到一星期后,终于结束劳累,短暂获得休息时间的望月雷响,还没来得及下载游戏就听到表妹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被分手了。 望月雷响问:“第一次被分手是因为你女装男,第二次是因为你喜欢纸片人被认为精神出轨,第三次是因为你不是男生,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表妹语气阴沉:“他竟然因为我不愿意洗他喜欢的人男6模型而和我分手!” 望月雷响:“……” 望月雷响:“那我还下游戏吗?” 表妹咬牙切齿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来,“下!怎么不下!你不止要下,还要洗个人男6站我身边挂机!” “好吧。”既然是自己的妹妹,那只能受着了。望月雷响无奈准备下载游戏,“是什么名字来着?” “是叫做最终幻想14!你别下错了哦。” 望月雷响一边听着表妹说的话,一边记住要求,游戏需知弹出,他简单一目十行后,点击确认。 【提醒:游戏会根据您的记忆内容决定部分走向优化游玩体验,是否同意?】 —— 他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了,在下游戏那会儿,他看到的游戏log名字是——咒术幻想14。 记忆回笼,莫名清晰想起其中细节的望月雷响只感觉一阵生无可恋,他望着面前的空气,想:表妹,我真的下错游戏了。 他就说有哪个游戏功能会这么不正常,原来是根据他平时听到的表妹形容的这个游戏来变化的,又是超乎常理的游戏技能又是诡异的游戏机制。 但是,为什么是咒术世界,如果说游戏的整体框架是借助的他对于这款游戏的印象产生,发生的事情是模糊成游戏的形式出现,那他为什么能和表妹的游戏角色联机,为什么会和他从未了解过的咒术世界沾上关系。 毕竟从表妹当时的说法里,咒术界的这些人,应该在他那个世界是比较有名的作品,而他则因为对漫画不感兴趣所以不知道。 那么只有这种解释了。 他下载错这个游戏,十有八九和这个咒术的世界有关,甚至有可能就是咒术世界的产物,意外被他获得……且之所以以游戏的方式混淆他的视野,估计是某种阴谋?还是说保护? 问题又回到了那个把游戏舱落在他面前的陌生女人身上。她在这其中是否成为了某种运输的作用,刻意?无心? 不过,目前想这些都还太远了。望月雷响暂且把逐渐滑向危险的思绪抽回,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坐姿。 现在有两个比较轻松的消息。 一,是望月雷响对怎么离开这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虽然形容很抽象,但姑且是有了目标。 二,是禅院直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把他原先叫做“喷子扫码”的游戏账号复活(或者说唤醒),甚至平摊了一半的寿命,导致两者深度绑定在一起,没有办法随便分开,也不能随意伤害对方。 这点很麻烦,望月雷响愿意列举为所有待解决事项中的NO.1 以及,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好事的消息。封禁处罚解除后,他便能够随时切号,有能同时使用两个账号的自由了,只不过每次切换都会有12小时的冷却时间。 这算是他除了游戏技能外,第二可以依仗的外挂。 想不到在离奇穿越后,从来坚持绿玩的他有一天会庆幸自己竟然可以开挂这件事。真叫人心情复杂。 禅院直哉在他醒来后,便直接把先前一直未出现在人前、身份神秘的禅院客人的身份安在了他的头上,强行把望月雷响归到了自己管理的亲信里。 是一支叫做【炳】队伍,他成了空降小队长。 这种事情的发生不可能毫无动静,明明是该休息的晚上,整个禅院家却这样的突变而兵荒马乱。很难想象五条悟通宵做完卷子看手机,发现自己家里人又给自己发消息说【禅院家又有大动静】会是什么反应。 “你想重塑咒术界的秩序,我打算让禅院家立于其他家之首,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没有冲突。” 禅院直哉稍微冷静过后,是这么说的。 望月雷响沉默:“……” 事到如今,说自己其实没有这种志向已经不现实了。望月雷响聪明的没有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演讲,只安静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收集信息: 咒术界现在的平衡可以说的上是破烂到一种境界,这并不只是因为六眼神子的出世——还有人们对于维护秩序感的崩塌。 说出去可笑,在咒术界数一数二的御三家,甚至是最接近世界的五条悟,其实都不在咒术高层行列。真正隐于幕后,对咒术师们发号施令的那群人,只是一些不敢露出真面目的普通人。 不过他们很有能耐,虽是普通人,可他们就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杀完一茬,老的死了小的上,来年又长一茬。 所以,【咒术高层】这个身份,某种意义上并不看重能力的强弱,而是遵从着古老的世袭制和推荐制。 在先前,望月雷响以玩家身份残杀的那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且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只是恰巧社会身份高,又是最先提出划分咒术与普通世界的人,身处政界,便一跃成为能够左右御三家乃至所有咒术师命运的人。 虽然很离谱,但是想想咒术师们传承自己的术式是什么情况和手法,倒也微妙的能够理解这份诡异秩序的运转方式——本身已经扭曲的社会是很难去反抗这种不同寻常的。 日本人从古至今都莫名很热衷于武士道派愚忠,越是封建越是如此。 所以只要不是笨蛋,就都能察觉。 普通人对于咒术师的认知始终有限,而咒术师也并非超人那般无所不能,他们有着生命,有着自己的羁绊与家人,被击穿心脏一样会死。 咒术师也是人类。 既然是人类,在这种生命被当做耗材的社会里生活,显然是不正常且充满恶意的,更别提这是个连【爱】也能成为诅咒的世界。 是以,禅院直哉从玩家望月先前的所作所为分析出这么个【行动逻辑】来。 望月雷响有着想颠覆咒术界的愿景。 望月雷响:“……” 他本人知道他有这个心愿吗。 不过禅院直哉虽然做人莫名其妙,但在某些时候确实有点小聪明,结合游戏系统莫名其妙 发布的任务,搞不好还真是他说得那样——主线任务描述名字的时候是打了双引号的,支线任务又叫做修正咒术界。 按照这个设想去思考,前者说明它指代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名字,而是指其他人眼中的“望月雷响”,后者则进一步陈述了这种想法。 不过这都只是没有根据的假设,暂时没弄清楚游戏系统的底细和禅院直哉强制和他绑定的事情,望月雷响实在畏惧与精神病正面硬碰硬,选择先顺从禅院直哉的指挥。 禅院直哉自说自话的单人剧情也在这时终于结束了,他再次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沉睡和醒来都一样沉默的侍从“小黑”,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你要不要眼罩?” 话题跳跃太快,望月雷响想问又怎么了我的禅院大少爷,憋回去,没吭声。 他的眼睛确实一直都很不舒服,因为刚切回这个账号睁眼那会儿,禅院直哉的手一直便掐着他的脸,掐到了眼眶附近,不知道他是发狂了还是角度问题,用力过重,让望月雷响到现在都觉得眼睛又涩又痛。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禅院直哉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望月雷响从地板上拉起来,“颜色,花纹,种类都必须说出来。” 他在禅院直哉面前的人设大概是一个名叫“小黑”的哑巴,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要追加第二句话。 望月雷响盯着两个人被迫牵连的手,深深叹了口气。 看着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但这一切都尚且在夜晚。 禅院直哉如他一时兴起所说的那样,真的给他大晚上带去了头饰店。因为嫌弃家里多的眼罩款式俗气又没水准,禅院少爷便直接给他从骚乱尚未平息的禅院家带了出去,直接找了家没关门的店面。 不过,没关门只是要临近闭店的柔和说法。 偌大的店铺里,招牌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个看着很年轻的女店员在收拾商品。这样的深夜,突然看到两个黑漆漆的人出现在店前,其恐怖程度不亚于鬼片突脸。 女士们还以为他们是哪来的鬼魅,差点抄起一旁的“圣剑”驱魔——扫帚。 望月雷响发觉他和禅院直哉只要待在一起就老是遇到倒霉事,偏偏禅院直哉本人对此无知无觉。 他无视店员的反应,抓着望月的手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这人真的没什么社会道德。只有望月雷响对着欲言又止的女店员比了个歉意的手势。 在禅院直哉的引导(强迫)下,望月雷响被拽着站到摆着众多头饰的货架前,看到了一堆富有少女心的、废土风、现实主义的、亚系风格的……眼罩。 没一个喜欢的,他本能拒绝继续看下去。 “别着急,看看这个。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是你曾经的朋友吧?” 禅院直哉正在此时捏着一张相片,降在他的眼前,“而是好像还是和悟君一起的呢,叫什么来着……” “扫扫同学”的档案在咒术贴高层一些的人眼中,大概是透明的。且他作为玩家时毫无掩藏的意识,因此禅院直哉清楚他在这个世界出现后的关系网很正常。 相片里,黑发丸子头少年大概是在买东西的间隙被人从背后喊了声,回过头,正好露出整个完整的面目及神情,那双不同角度下看着接近黑色的深紫色眼眸,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说起来,他这才意识到,夏油杰的眼睛颜色在他印象里一直在变化。 难怪被认为是没当作过朋友啊,这不是根本没认真看对方什么模样吗。望月雷响有一瞬间为自己单方面把对方当朋友的行为感到些许羞愧,不过转瞬即逝。 “之前关于星浆体的案件竟然和他有关,真是叫人看不出来吧?蛮有小聪明的嘛。”禅院直哉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年轻术师会有英雄梦也正常啦。那么…回到正题,选吧,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真是倒霉,他最不擅长挑东西。 望月雷响沉默半响,选了其中最普通的单边。 禅院直哉出乎意料的没有点评他的品味,而是顺着意思拿起那条眼罩,按着他的肩膀面向镜子,在女店员们惊恐中带着好奇的目光下,给他试戴眼罩。 面对镜子,望月雷响才明白他为什么突发奇想。 右眼太红了,充血的眼球镶嵌在苍白的脸庞里,看着很惊悚,有条装饰品确实会好很多。这么说来,禅院直哉掐他的时候指甲一定没洗干净。 调整好位置,褐色的眼罩挡住充血的眼睛。禅院直哉放下手,却并未就此离开。 他缓慢地把头低下,凑到望月雷响的耳旁。两人面对前方,距离近到令人不适,就算想回避,彼此又能通过这面镜子看到对方的表情,几近一览无余。 禅院直哉盯着镜子里的他,低声道: “我送你礼物,你不笑一笑?” 望月雷响真是被他搞怕了,唇角勉强勾起,没什么温度的笑了下。 54.五十四只人男6 因为曾经作为玩家的所作所为,禅院直哉以另一种方式理解他无法在白天出现的原因,没有强求,但强制要求他晚上必须随叫随到。 “从前的事,无论谁问你都不准回应。你只是“小黑”,也只是禅院家的侍从,不能跟除了我之外的人离开,不准回应别人的话。不管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要去问别人,这个世界只有我才能给你正确的答案,明白没有?” 被这么诚恳又直接地说了。 禅院直哉的对于下属的控制欲确实惊人,如果他是游戏NPC,望月雷响或许还会有心情对这番话点评一句“萌点”,但现在,他只想说:加油。 加油的意思是对自己加油。 买完眼罩后,他们就回到了禅院家。禅院直哉没有让他回到初次醒来看到的那个房间,而是带他转移了一个新的地方,大概是不想让其他人找到曾经屠杀咒术高层的扫同学的存在。 而且,估计是因为望月雷响从苏醒到现在都相当顺从的行为,禅院直哉误以为自己有着能掌控他的能力。 如果这样能减少麻烦。望月雷响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解释。 终于躺在床上,在禅院直哉的注视下,望月雷响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即刻把号切了回来。 视野倒转,只是几秒之间,他就回到身处咒术高专的身体里。 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的望月雷响,在切回白魔法师的游戏账号后,躺在床上睁着眼,半天没缓过神。 【冷却倒计时:12:10】 从未觉得系统提示字幕是如此温暖人心。 稍微意念关闭,提示字幕便消失。他深吸一口气,腹部随着心情起伏,从见到禅院直哉到切回来的现在,全都是真实的互动,让望月雷响连安慰自己就当做是一次异世界旅行、放平心态体验都不行。 他是普通人,又不像普通人,诡异地存在这两者之间。 希望之前尝试招募他的时之政府能派上用场。 想到自己被困在这里的初始原因是因为狐之助说的话,望月雷响心情复杂,再度闭上眼。躺在咒高的他眼睛完好无损安然无恙,但那种被掐着的疼痛感仿佛附着在灵魂里,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分析,他必须白天去探究他人眼中的“望月雷响”的心愿是什么,争取早日脱离这里,晚上去给新上任的同命上司禅院少爷做事,且绝对不能让两个不同的身份有机会碰到一起。 这么说来,他这种情况算不算一种双面人生?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让自己过得尽量舒心为上了。 “醒了怎么不起来?” 夏油杰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一键清除杂念的游戏助手。望月雷响重新睁开,看着他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面容平静。 差点忘了,昨晚夏油杰留宿在了他的宿舍。 阳光顺着窗台的缝隙钻进屋内,让面前的少年咒术师清俊得看起来像那张照片里的模样,只是黑发尚未规规矩矩绑起,松散得披在肩上,莫名多了份陌生感。 望月雷响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可以开挂切换身体的事,绷着脸。 夏油杰没有醒太早,估计就是前后脚。以为同期没醒的他,直到刚才才准备唤醒工作,结果凑过来发现人明显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见对方看着自己半天不说话,夏油杰摸摸脸颊,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比起阴湿的禅院少爷,夏油杰简直清爽得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风一样。 “……” 望月雷响沉默一阵,真情实感地开口,“我突然发现,这个国家有你们这样的青少年还是很有必要的。” 夏油杰:“?” —— 新情报,他切换账号会自动刷新状态。用简单的话来形容,就是他没有疲劳值积累。 这意味着他晚上无论被拉去做什么脏活累活,在切换账号后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就像真正的游戏角色一样。 以及,重回咒术高专的第一课,是出外勤。 这个世界的大人们都死光了吗,要让几个一年级的学生来出任务——这样含义的反抗不是望月雷响说的,他在夜蛾正道的死亡凝视下没敢吭声,夏油杰向来不抵触履行作为咒术师的义务,家入硝子某种意义上是从中得益方。所以这样张狂的投诉,是和他站在一个行列、夏油杰左边、家入硝子右边的五条悟说出来的。 不愧是五条悟,有话就是敢直说。 昨晚逃学晚归的还没被找麻烦的五条悟,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一样持续不断挑衅着夜蛾正道。 “我说完全没必要吧?这种小事杰一个人就够了。” 夏油杰闻言表情一言难尽:“你想死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 通宵做卷子的家入硝子顶着黑眼圈默默贴着望月雷响远离他,抬手捂住耳朵。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忍无可忍的夜蛾正道一拳砸在了五条悟的脑袋上,战争打响,师生二人就此争执起来。 得了便宜卖乖,谁家出外勤的任务会刚好路过温泉乡,还正好是两天一夜的时间行程的? 夜蛾正道的良苦用心被五条悟搅局,他愤恨不已地开始翻这个白毛学生的旧账,包括不仅限于逃学、不认真上课没有公德心随便损坏学校公物、带着第一天新入学的同学逃学,教唆晚归等等…诸如此类的罪行。 五条悟:“……”他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话虽如此,夜蛾正道说得这些却真的都是发生过的事情,也确实都有五条悟的参与。 想来真实原因应该是他不想给刚入学的望月雷响做出什么坏示范,于是专门点名陈述了一番五条悟的所作所为,暗示新学生不要学习这样的行事作风。接着又明显积怨已久地数落五条悟一个小时,确认他们几人不会推脱这次的外勤,这才把他们放走。 真是令人畏惧的老师啊,夜蛾 。 临走之际,望月雷响同情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结果被投以格外怨念的注视。 “都怪你啦,”五条悟毫不客气的指责,“就是因为你之前的事,夜蛾那家伙才这么敏感这种情况!”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指先前他无杀人意识的清洗高层事件,老生常谈了,他自己都没想过那件事在发生之后,会造成如此多的连环影响。不仅让人误会“他”的意图,还给带自己上课没多久的老师造成了接近终身的心理阴影。 对,要说这件事的受害者,还得算上天内理子。 不过本该为此良心隐隐作痛的望月雷响,在由于说他的对象是五条悟后,心情反而产生其他变化: “被你这样指责,我心情怪复杂的。” 五条悟:“?” 夏油杰经过两人身边,摩西分海一样分开白毛一号黑毛二号,说道:“别听悟乱说,夜蛾老师一直都很敏感。” “你又装什么蒜。” 听完全过程的家入硝子嫌弃一番,接着才道:“你是觉得自己说得就是什么好话吗?” “嗯——还是去想想要带什么走吧。” 夏油杰被一致认为是情商最高的人,因此说得话都十分含蓄,自然也对这个危险问题不置可否。他眨眨眼,神态像狡黠的狐狸,笑眯眯地推着两人去收拾出行的行李。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 几人说话间,开火车一般依次走过,夜蛾正道教训完五条悟后便背过身,摘下墨镜揉揉眼睛。望月雷响在听其他人聊天的空隙看过去,夜蛾正道头顶上的字有了变化,旁边备注着一个新的状态描述:【伤害降低-疲惫状态】 他再看自己和其他年轻的几人头顶,上面是【正常】 啊,新功能Get。 这个形容是……因为太疲劳所以无法发挥正常水准的意思? 夜蛾正道派给他们的任务并不难,只是简单处理一只低阶咒灵。所以比起积累社会经验的说法,更像是给他们一个借口出校玩耍,放松身心。 原因也不难想。在几人一致认同下,他们没有选择告知夜蛾正道,望月雷响和先前那位闹出大事件的学生是同一人这件事,也就是说,夜蛾正道的心态和他们不一样,他这么做大概率是为了让自己的学生们过渡这一紧张的时期,彼此更好的了解、约束对方。 可以说是拳拳爱护之心了。 明明能够施压的高层都被杀了,新上任的忙不过来,没空找他的茬,却还是这样高强度工作,望月雷响一直不太理解老师这个职业。 其实直接说是放假就可以,但还要借着出任务的借口,估计还是因为那套麻烦的咒术师流程。 很突然的,望月雷响想起那个在他看来描述格外离谱的系统任务,脑子里一句话不恰当的闪过:修正咒术世界,如果真能做到的话,他也会轻松很多吧。 想到这,望月雷响眨眨眼,及时停下。 55.五十五只人男6 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望月雷响来这个世界。从作为玩家到真实的受困,留下的东西都不多,为数几样还是最近才新添加的。思来想去,除了把答应给五条悟的戒指上刻好名字外,望月雷响在出发前就只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物。 咒灵的诞生并非只集中在人口密集的城区,一些偏远的乡间也颇受以负面情绪为摇篮的咒灵们好评。他们本次的目的地亦是如此——一处靠近京都附近的不知名小乡镇。 就算只是短期的旅行,整理的东西也都一人拉了一个行李箱,整个高专被行李滚轮的声音骨碌碌填充。 他们默契的在校门口前碰面。 出校前,五条悟的手机又响了。 在同期几人的目光下,五条悟瞥了眼手机,表情平静地接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没几分钟,五条悟就相当不耐烦地选择挂断。 “家里又出事了?”夏油杰随口关心道。 五条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墨镜往下滑一截,“没什么大事,只是家里长辈年纪上去了就容易一惊一乍的,担心邻居造反,天天念叨着让我回家管事,烦死了。” 感觉自己听到什么宗族秘闻的夏油杰:“……不,其实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知道是什么家族秘辛的望月雷响保持了一贯的沉默。 家入硝子拖着行李在他们后面,个头小但份量还挺重,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望月伸手过去提到自己手里,她才姑且走到和两人齐平的位置,正好听到这番话,自然地加入话题:“那你不回去?” “啊?”五条悟理所当然道,“才不要,我要上学啊!” 话是好话,没有问题,但被五条悟说出口便很奇怪。 三人默默看了五条悟一阵,直到看得五条悟毛骨悚然地摸自己的胳膊,大喊“你们干嘛啊?!”后,才默契撤回视线。 五条悟一脸莫名其妙:“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走出咒术高专的校门,远远就能看到站在阳光下的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比他们早到,富有师德的他还是那身黑色的正装,整个人严肃得不像是要出去旅行,而是即将去做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在他旁边则站着几名看着面色尴尬的黑西装人员。 咒术高层尽管给人印象都大多无所事事,还喜欢没事找事,但基础的工作流程派发还是正常的。 任务信息、任务地点,出行工具等等,有关于咒术师即将进入普通人占比80%的社会——都会有一支名为“窗”的人员负责他们的出行规划,司机则是受到过咒术师教育的辅助监督担任,同时也是施放“帐”的工作人员。 不过面对他们即将前往的交通闭塞的目的地,显然连专门的“窗”们都感到束手无策。 “你们终于来了。”夜蛾正道说,“他们有事要问,好好回答。” 他身旁其中一人随即对着几名学生道:“麻烦各位了!” 是的,因为这个棘手的问题。“窗”们相当匆忙地找了过来,站在夜蛾正道身旁,一见到几人便言辞恳切的询问出行几人的想法。 “夜蛾先生说,希望先优先征询各位的意见。” 原先他们是打算以夜蛾正道本人的想法为先,再去做准备。但夜蛾正道坚持让几名学生来选择,于是他们硬生生陪着夜蛾正道等到几人到来。 这个天气,虽然不热,但能陪同等这么久也很不容易。 望月雷响知道后格外同情他们,从随身挎包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被感激地接过。他太理解这种感受了,甲方太有人情味,为难的反而是跑腿的。 不过应该只有他共情了,其余人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根据这个话题讨论起来。 “我绝对不想大汗淋漓地走到地方。”这是家入硝子的想法。 “轻松一点比较好吧?”这是夏油杰的委婉说辞。 “摩托也进不去。”这是实事求是的夜蛾正道,“望月同学怎么想?” 望月雷响:“……我都行。”这是随波逐流的他。 骑行pass,步行尚且有待商榷,几人略微一琢磨,最终又在夜蛾正道的拍板下,选择了乘坐巴士去到位置,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窗”们很快接受这个方案,立即去做准备。以防万一,夜蛾正道也跟过去配合工作。这一选择几乎全票通过——除了一个人。 “多走走也没什么嘛?!” ——五条悟对此相当不满意,有六眼的他精力满满,想体验大家一起累到趴地上的感觉(所有人都觉得他其实只是想看其他人狼狈),被家入硝子严厉拒绝。 “有什么不好啊?”五条悟语气郁闷,“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出去,还是这种方式——反正硝子你走不动的话,望月那家伙也会愿意背着你走的!” 望月雷响:“……”其实不愿意。 家入硝子抱臂:“首先,我才不要没苦硬吃。其次,小望月也没义务背着我走。最后,这种事只有杰才会陪着你乱来,你们两个自己暴走去吧,我和小望月就先上车了。” 荣获新外号的望月雷响眨眨眼。 夏油杰默默插话:“纠正一下,这种事杰也不会陪着乱来,谢谢。” “哈?” 五条悟每次被众人一致对外,都会露出这种被背叛的表情,接着夸张地睁大他那双眼睛,“你们——!!” 就像是什么流水线一样的步骤。第一次看还会心虚,多了就没感觉了。 “吵死了!”家入硝子捂住靠近他那边的耳朵。 夏油杰闷闷笑了一声,这一刻的心情很难得,他下意识寻求分享伙伴那般侧目看望月雷响,在望月雷响感觉到视线,回应似的看过来后,又不知为何克制地移开。 “难得夜蛾老师大发善心,你就勉强乖巧一点吧?悟。” 夏油杰说道。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插曲,很快过去。一辆巴士在几人讨论不久后便停在几人面前,车身相当简朴低调,显然是“窗”的安排。 他们顿时没再闲聊,上了车,放好行李后默契的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散,像是什么传统家族里维护阵法的四大护法。 带队的夜蛾正道一上车,他见此情景疑惑不已,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退出车门又跨进来。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新来的表现乖巧,其他几个凑到一块就是混世魔王的学生竟然也老老实实分开坐。但看几人脸上神色如常,仿佛这件事的出现再正常不过,夜蛾正道便把你们几个又想干什么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坐下,想到从开始到结束的车程时间不算短,打算小憩一会儿。 冷空气缓慢地随着车辆的启动弥散。 巴士很容易受路段影响,尤其是在乡野这种没有专门修筑过的道路上,便显得格外明显,这也是它为什么会被淘汰出都市的原因。 车辆摇晃不止,想打个瞌睡都难,车窗外的景色也逐渐从水泥城市变成了森森绿意。 这种程度的颠簸,饶是夜蛾正道也有点受不了,强撑半个小时后睁开眼,实在晕的不行,从包里翻出晕车药来。 他心里冒出些许担心,扭头去看自己的学生们,想问问情况,需不需要晕车药的帮助。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几个分据四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一个小角落去,东倒西歪得睡成一团。 夜蛾正道:“……” 那他们一开始装模作样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永远搞不懂自己性格过于特色的学生们的想法的夜蛾正道,头疼扶额,心觉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 过在他们长大之前,身为师长的自己有义务维护青少年们的身心健康。 夜蛾正道思量片刻,找来一条毯子盖在了四个凑到一块的人身上,正好对上因为这一动静迷糊睁开眼的家入硝子。 他轻轻摆摆手,摇头。家入硝子朦胧的看他一会儿,又闭上眼。 巴士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冷气,被毯子隔绝在外,让沉睡的几人眉头不自觉松开。 …… 太好睡了,还是抵着头睡觉的时候闻到了谁的洗发水的味道。 望月雷响做梦梦到了刚出宿舍的时间。 顺利起床后,两人就准备去上课。夏油杰正在整理衣服,他貌似格外注重自己的外在形象,抚平衣褶后,又开始摆弄头发。不过由于望月雷响的宿舍尚且没有购入镜子,绑头发的流程就变得格外困难。 望月雷响见状,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忙。 夏油杰也没拒绝,顺势放松肩膀,把自己最重要的造型设计交给同期。 他的头发发质很好,摸在手里,像是流淌的溪水,冰凉顺滑的,很听话,没什么碎发会趁着指缝溜走。 也可能是因为不听话的碎发都在额前的缘故。望月雷响接过夏油杰递过来的头绳,目光一瞬落在撩开头发后便露出来的光洁后颈,很快移开。 两人都没说话。 感觉气氛莫名有些尴尬,他难得没话找话的想聊聊天: “之前那个,可以把我们拉到神秘空间的束缚……不是已经按五条同学说的那样解开了吗?为什么还存在着。” 而且还像是定位器一样能够辨认他的存在。 夏油杰没第一时间回答,大抵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声回应。 “可能是因为不是真心实意的吧。” 咒灵由人的负面情绪诞生,诅咒某种意义上能识别人心,也能辨认谎言。这句话的意思是,当时的两人有一方说谎了,所以束缚没能顺利解除。 事已至此,追究到底是谁的问题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如果想做朋友的话,不真心实意的【分手】是不行的吧。”望月雷响开玩笑一般调侃。 夏油杰沉默片刻,说:“我倒是觉得不用,这样很方便。” “方便?” “方便我随时认出望月同学你。” 望月雷响利索结束最后一步,给夏油杰绑了个平日里那样的丸子头。 “我觉得,我们最好解除这个东西。” 望月雷响不想因为这个被发现两个不同的身份,仗着夏油杰背对他所以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垂眼细细打量他的头发,选择用严重的情报覆盖明显的漏洞,“夏油同学,我喜欢男生。如果你不想被其他人当异类一样看的话,我们最好赶紧解除束缚,越快越好。” “不然,我真的喜欢上你就不好了。” 夏油杰:“……” 夏油杰:“?” 黑发丸子头少年又是沉默,随即一言难尽地回头,他此时的眼神逐渐和望月过去最熟悉的、旁人看向性取向特别群体的目光重合。 “你认真的?”他问。 望月雷响一个激灵,从梦里惊醒。 他醒来的时机很巧,目的地到了,车辆刚停稳。 他睁开眼,看到身边的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两人已经在做下车的准备,只有被他靠着肩膀的五条悟还坐在原位,眉头高高挑起。 注意到他醒了,五条悟伸手轻轻推了一把,站起来。 “终于到——了,累死我了!” 听到身后没动静,五条悟走到一半,又面带疑惑地回过头,“你还不打算起来吗?” 望月雷响:“……” 感觉自己好像打出什么胃痛剧情的望月雷响,稍微按了按腹部,接着站了起来,跟着下车。 56.五十六只主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总是以一种微妙的方式闪回,在车上休息的那么点时间,竟然也能梦到刚发生没多久的事情。 下车起就心不在焉的望月雷响跟在几人身后,观察夏油杰神色如常地走在前方,同时与五条悟闲聊。一副没有收到丝毫影响的模样,令望月微妙松口气。 家入硝子注意到他的异常,放缓脚步,跟着他一起与前面两人拉开一段距离,“怎么了?” “……” 望月雷响思考片刻,压低声音,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感觉自己对夏油同学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只是说错话而已,有多不该说?” 望月雷响沉默一阵,“不该说到可能之后都无法正常相处。” 家入硝子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和他告白了??” “……”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开玩笑的,”所幸家入硝子很快收回了她的话,说道:“不知道怎么办就先躲着吧,杰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性格,我帮你和他沟通就好,只要你不是像之前那样突然玩消失。” “……”他现在是不是该说对不起。 “别苦着脸了,偶尔逃避无所谓,都会理解你的。” 望月雷响迟疑地点点头。 几小时的车程终于结束,确认他们全员到齐后,夜蛾正道简单嘱咐了几句话,便跟着“窗”们一起离开。作为咒术高专目前名义上的代理校长,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陪着自己的学生们乱来。 不过,虽然出行前说明他们是被委托方,但这个村落却貌似并不欢迎他们。 夜蛾正道走后,他们在通往村庄前的路上等了有一阵,才看到尽头有人影出现。令人意外的是,来认领他们临时向导身份的,竟然是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双胞胎姐妹。 好在他们都不是什么常人,再三确认真的是这两个孩子来带路,他们也很迅速的接受事实。 于是眼下,就变成了这么一个情况——双胞胎向导走在前头带路,他们几个在后面闲聊。 “说起来,那些试卷果然是杰你故意找老师要的吧?” 夏油杰面对五条悟后知后觉的质问耸肩:“看来下次得拜托老师好好保密了。” “……”家入硝子闻言,脸上立刻出现了忍无可忍的愤懑,“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冤枉,我顶多算一个被牵连罪,你整他一个人不就好了吗?” 一晚上的鏖战,一支笔,一个奇迹。夏油杰绝对想象不到他的恶行到底如何折磨着少女的青春,不然他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对此,夏油杰的回答是: “这个的话…我毕竟也帮你抄笔记了。就原谅我吧。” 毫无诚意的发言。 望月雷响看她,又看夏油杰脸上毫无悔改之意,只能犹豫说出算是安慰的话:“……没关系,硝子就算熬夜了也很漂亮。” 家入硝子:“……这个时候只用我统一阵线谴责他就好。” “好的。” 望月雷响即刻响应道,“夏油同学实在是太过分了!” “……” 实在不痛不痒。夏油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五条悟被逗笑了:“我说,虽然杰确实过分,但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有自己想说的话吗?” 他快步往前,越过双胞胎,大摇大摆地走在第一位,仗着自己几乎Bug级别的感知能力倒退着说话,本人曾大言不惭说是这样可以看到他们出糗的样子。 望月雷响移开目光,微微走神。 这并不是因为他面对这样的说法感到心虚,而是他眼前一直呈现隐身状态的小地图,突然提示检索到敌方目标,在眼前弹了出来。 乡间的小路实在难走,他们带着行李,彼此之间必须互相迁就才能保证不落下任何一方,这也就导致他们走得虽然紧密,却也慢吞吞的。 望月雷响根据小地图的提示,往右侧的角落瞥一眼,捕捉到一抹极快闪过的白色。 领路的双胞胎性格很温柔,没有对他们慢吞吞的行走节奏发表任何负面想法,还适当放慢了脚步。 “你好歹说点自己想说的话吧。”五条悟说。 说得很对,可除了容易被惹急的五条悟,这种被人盯着期望出糗的情况下,也只会想说“你这样很烦啊”的抱怨。 夏油杰掀开眼皮,凉凉道:“硝子可不是你哦。” “就榜样而言,我觉得她很值得信任。” 所以鹦鹉学舌说话没关系,因为模仿对象是靠谱的家入硝子,而不是五条悟。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敏锐地从他的话里读出了“挑战”二字,单手握拳,“你是想在这里和我清算一下总账吗?上次你一个人去游戏城的那一次——” 本来想说什么的家入硝子见状,顿时拉着望月雷响进入旁观者形态。 夏油杰果断拒绝旧事重提:“抱歉,姑且没有在外人面前丢人的想法,还请你忘了我刚刚开过口的事吧。” “你当是时光倒流吗?!” 双胞胎们不知道是听到了他们的拌嘴,还是单纯笑点太低,肩膀耸动,小小地发出了窃窃笑声。 —— “窗”们安排的临时住所是一家简朴的旅店,名字简单粗暴,就叫作【酒泉家】,离温泉乡很近。这大概就是这个村子大部分的旅游业收入由来。 双胞胎姐妹们把他们送到旅店后,便告知最近村庄的异常在后山,随即礼貌告辞,留给他们相处空间。 正常来说,向导应该还肩负着帮忙沟通价钱和住所的职责。但由于带着他们的是两个孩子,几人又不是什么不知道险恶的普通高中生,还是有能耐的咒术师,于是没说什么,各自带着东西走进旅店。 一楼是待客间,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像是挂饰的铃铛在靠近门口的台桌上晃动。 虽然对于半封闭式的村落不太欢迎超常规现象的情况有些认知,但到这种程度,还是让几人感到意外。 “这要怎么叫人出来?”五条悟问,“好安静,好旧!” 确实很旧,也算一种民宿风格。……不过就这么喊出来,很容易挨揍吧。 夏油杰无奈地说出其他人的心声:“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麻烦不要说出来。” “啰嗦——”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是稍微有点经验的夏油杰主动走上前,拉动那个铃铛。 叮叮当当、随着铃声作响,很快有脚步声从屋子拐角处传来。 果然是这个东西。夏油杰微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发展便水到渠成,相当顺利。旅店的管理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他们跟随着铃铛的指引,前后脚从拐角现身,面相虽然看着不像是好说话的类型,却意外地做决定很爽快。 有了“窗”的提前招呼,望月雷响等人的身份很快被识别成友方,两人第一句话就是: “几位就是事先交代过的,要来帮忙的人吧?” 回话的还是最有社交经验的夏油杰:“如果指的是咒术高专来的学生,是我们。” 而后,整场对话以女店长和他们交涉,男店长在一旁辅助,时不时说一些卫生条件注意事项的话,为主基调。 不能随意打砸店内物品,离开前要保持房间的整洁。 要求清楚,价钱合理。 如果交易氛围也能打分的话,望月雷响愿意为这次的遭遇打满分。在沟通上没有分歧后,两位店长很利落地满足了几人的要求,收拾出了三间房间出来,并且把钥匙交给了表现得最积极的五条悟。 顺便一提,钥匙弄丢了要自费重配一把,同属于旅馆财产。 原本钥匙是要交给夏油杰的,只是五条悟一直在一旁眨着眼睛,催眠一般重复“给我吧给我吧”的话,还特意摘下墨镜!他竟然知道自己这副外貌的杀伤力。 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一双眼睛和这张脸,没几分钟,店长夫妇沦陷,于是钥匙就这么到了他的手中。 “哼哼。” 不知道和店长们说了什么,五条悟拿着钥匙,仿佛猴子冒充山大王高举,“现在!我掌管着你们的命脉——” 夏油杰:“……” 望月雷响:“……” 露出一言难尽表情的人变成了三个,家入硝子说:“好幼稚。” 望月雷响短暂沉默后,实在不愿意去看身后看着他们的店长夫妇是什么表情,选择拖着行李先去房间,“我先走了。” “那么我也……悟,你最好快点跟上哦。”夏油杰转过身。 家入硝子紧随其后。 五条悟:“……” “喂——你们就不能配合我一点吗!”五条悟追了上去。 “不要,没有配合笨蛋表演的义务。” “所以望月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单独一个房间啊?我们不能一起吗?还是说你真的把自己当女孩子了?” “……” “话太多了,悟。” …… 其实。 五条悟说得很有道理。望月雷响确实应该说一点自己想说的话。 比如他虽然现在的使用的账号是女性的,可在游戏系统的调控下,已经逐渐接近于无性,只剩下还算标志性的长发留存着曾身为女性的象征。 尽管如此也很特殊,所以三间房里,他是单独住一间房。 以及,他有感觉小地图上的敌对目标是冲着他来的。 也还好是这样的安排,望月雷响和其他人各自分开后,进入房间,反锁上门,抬手召出白魔法师之杖,攥在手心。 下一秒,一道破空声从他的左侧传来。 有小地图的提前警示,再加上游戏系统Bug级别的范围提示,望月雷响预知了袭击的趋向,及时持杖抵住。刀锋与不知材质的法杖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引出来了,那个一直在跟着他们的人。 转瞬间,他们过了几招,又再次相碰在一起。 “哦呀?真是惊吓,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明明是 含着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和的意味。 “真让人好奇——” “嗙!” 太过于熟悉了,望月雷响听到这声瞳孔一缩,而袭击者再次施力压下刀剑的力度,那副精致如神明的面孔,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视野范围。 心如擂鼓。 望月雷响握着法杖的手颤抖不已,不只是因为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还有是对方确实毫不留情,他若是稍微松懈,恐怕下一秒刀就会砍在自己身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 无知无觉的风顺着屋子的窗纱晃晃悠悠掠过他们身边,仿佛不受战斗的影响,往前飘去,将视觉中心引导到了那双标志性的眼睛和发色上。 鹤丸国永。 这位雪白的神明现身在了充满诅咒的世界。 因为武器交接的缘故,两人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那双灼热高洁的金眸倒映着望月雷响僵硬又不可置信的面庞。大概是看出了某种端倪,他的眼尾骤然一弯,熔着金阳的眼眸晃开细碎的光。付丧神极富技巧的使刀身偏移,顺势错开了法杖。 火花闪过,一场无声的硝烟结束。 在战斗中,倘若一方提前失去战斗想法,那便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付丧神的判断既迅速又果断。 “那个啊,如果想坐下来好好聊聊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哟?我个人主张是和平派啦。” 鹤丸国永伸出手,朝着惊惧的望月雷响示好,整个人的气质由充满压迫感的锐利转变为温和,“我是鹤丸国永,隶属于时之政府,是为刀剑付丧神,肩负维护【正史】的职责——我没找错的话,你,就是那个、改变了这里历史的人吧?望月雷响。” “不好意思咯,虽然对你可能有点残忍,但我是从未来前来阻止你的。” —— 他的记忆从最近开始便以怪异的碎片化形式出现,偶尔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偶尔是不知道为什么忘记的事情。 仿佛童话故事中不应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般, 随着鹤丸国永的话落下,望月雷响眼前翩跹过无数的画面。一段他从未有过印象的记忆浮现: 在犯下游戏中的屠杀事件后,他退出了这个游戏,回归现实,顺便去面见了表妹遇到的一位路人朋友。令人惊奇的是,那人不仅顶着他的游戏账号的模样,还用着自己曾经的名字社交。望月雷响出于警惕的心思,和对方相约前往游乐园、结果穿越到了咒术世界。 那时候…那时候,他看到了长大后的五条悟。 为什么会忘记?这明明是关键信息。 他看到了更多,望月雷响就像是那个提前翻到故事结尾的读者,从这段被忘却的记忆里看到了家入硝子、夏油杰……所有的东西,包括咒术高专未来的命运。 再然后…… ——被杀掉了。 他被杀了。 被困在咒术世界没多久,他便被鹤丸国永找到,带走回家。而就在那找不到方向的时空乱流里,鹤丸国永将他杀死。 鹤丸国永杀掉了他,以此夺走了他的这份记忆。 好可怕好恐怖好恶心… 死!死亡的记忆、死亡的感觉…那种逐渐感知着自己全身失去血液的寒冷,被黑暗所包裹的—— 这段被鹤丸国永杀死后,就褪色的记忆,在如今因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鹤丸国永的刀光下,被刺激到一般再次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椿花小姐不在,鹤丸呢?鹤丸国永不能和我解释吗?”】 【“鹤丸殿不在——!”】 回忆里,狐之助撕心裂肺的呐喊着:【“他们不在!鹤丸殿和椿花殿下!一起去追捕扰乱时空的凶手了!”】 好乱。记忆中断在这里。 望月雷响张了张嘴,却只吐出空气。 这样吗,这样就说的通了。 所以,那个被时之政府所追查的,在未来莫名寄东西给他,在戒指里存放夏油杰未来灵魂的,害他和这个世界有牵连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那么出现在表妹面前的那个“望月雷响”,是谁? 游戏系统说的,拯救“望月雷响”的心愿,又究竟是什么? …… ………… “嗯?你怎么不说话了?” 鹤丸国永摆摆手,想以此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喂——还在这里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哇!” 这一叫可真是惊吓,和触发了某种机关一般。鹤丸国永在语毕下一秒,看到对方顶着一张布满茫然无措的脸面向他,就像是雪白的付丧神并不是来处决他行为的介错者,而是什么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不得了不得了, 这是怎么了? “……鹤丸,” 鹤丸国永一个激灵,来不及细想没来由的熟悉感,下意识回:“啊?我在!” “鹤丸。” 他听到对方问:“你知道,这个世界有谁,是能够偷走别人的身体来使用的吗?” “……” 哎? 57.五十七只主角 “原来是你啊。” 房间内响起一道归刀入鞘的轻响,雪发金眸的付丧神呼出一口气,说:“虽然刚刚就有点感觉你很熟悉啦,但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耶。话说这种情节很像主公晚上看得册本…嘛,我也不是开你玩笑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是主公在这里,可能会比我反应更快吧?” 望月雷响愣了下,因为长时间不间断地解释情况,他口干舌焦,目光不由跟着鹤丸国永的动作移动,喉结滚动,显然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是觉得我是什么很难接受超现实主义的复古派——?”鹤丸国永苦着脸扫扫手,“这种评价还是扔给那个“啊哈哈”的老爷子吧!好啦好啦,既然是熟悉的人,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来聊聊关于「历史」这件事?” “提问!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样的时间差呢?” 望月雷响微微颔首,“……我的记忆告诉我,在我被困在这里的当天,我试图和狐之助联系你和椿花小姐,但是它告诉我,你们出发去抓人了。” 然后他就被困在这个世界,直到现在。 游戏系统又因为脱离战斗进入了隐身状态,望月雷响确认小地图没有再发出类似遇敌的警示,鹤丸国永头顶的标识也变成队友标后,暗戳戳松口气。 鹤丸国永努嘴,“唔……是这样没错,确实是那时候出发的。不过我这边的话,距离那时候到现在,只过了不超过三个小时,毕竟,我可是专门挑着改变「节点」来的哦?” 望月雷响闻言,微微一怔:“……是这样吗……” 竟然是这样,看来这个成熟的和时空密切相关的时之政府,有着能够让执行任务刀剑自由选择跳跃时间的权利,也就是说,鹤丸国永来的就是“他”将要改变时间的「节点」? “但是,”望月雷响斟酌片刻,选择道出实情,“我在你来之前,什么都没打算做。” “哎?没有吗?” 鹤丸国永又掏出他记忆里曾经看到过的那个造型奇特的罗盘来操作,只是关联的记忆实在不美妙,吓得望月雷响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鹤丸国永见状,颇有些心虚地拿袖子挡了下,“哇哈哈……别怕别怕,这次没有要夺取你记忆的意思!之前那么做,也只是因为你身上沾了因果,怕你带回去影响现实,才【砍掉】的、虽然手法是可怕了那么一点……” 可怕,那么一点,吗?! 望月雷响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唇角抽搐的保持这个距离,不肯往前。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鹤丸国永其实没有说实话。想来他这种性格,无法直言真相,大概确实是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世界级机密。 “我看看哦。” 鹤丸国永不知道拿着罗盘做了什么,发出奇怪的动静,又突然发出惊讶的叫喊,“哪里没有做啊!你这不是做了很多吗?太夸张了、历史线偏离到哪里去了?!这个叫【天内理子】的孩子快要逃走了哎!” 望月雷响:“……” 等下,之前他做的那些事难不成还在追他吗?! “跑、跑掉?”望月雷响怀疑地重复,“她不能跑掉吗?!” “她对这个世界很重要——” 鹤丸国永说完,危险得眯起眼,看向望月雷响,“罗盘上显示虽然不是你做的事,但是鹤看到你身上对此缠绕着千丝万缕的因果线……你到底做了什么?” 望月雷响冷汗直流:“……那个,别人做的,也算在我身上吗?” “……”鹤丸国永好像明白了什么,“如果是受你影响,严重的话当然算在你头上。” 望月雷响头低下去,“不好意思,那她不能跑的命运是什么?” “她的话要在一年后死在一个叫禅院甚尔的人手里。”鹤丸国永稍加思索,直接剧透道,“她很重要,这一事件能够促成不同人的变化,好坏不论,所谓——因果循环,便是这个道理。我也说不太准确啦,这种事你问三日月他们更好一些。” “……”结果还是难逃一死啊!天内理子就没有不死掉的命运吗?! 等等。 望月雷响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的那一想法,那一瞬间对于“天内理子迎接的必死”命运产生的情绪。 “所以,难不成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件事,才变化了这里的「正史」——” 鹤丸国永瞧眼罗盘,“……偏得更离谱了。” 他的想法是对的。 付丧神沉默几秒,顿时反应过来他说这句话的意味,“哇?我也算?等下等下,这也太不得了了吧!我不是来修正的吗?” 罗盘悄无声息地显露出暗淡的模样,从鹤丸国永的手中消散,进一步应验了他们的讨论。 “罗盘……”望月雷响语气踌躇。 鹤丸国永目瞪口呆:“消失了……” 望月雷响面色凝重地与鹤丸国永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心情复杂。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正史维护者」与「修改历史者」被迫同流合污,成为共犯滞留在这里,望月雷响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在另一个账号上被迫归类成禅院直哉部下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受。 “……这真是吓到我了,” 事已至此,鹤丸国永反而没有太大的抵触表现,说出了他的著名台词,随即单手叉腰,“只能等主公救援了。不过,他们那边定位也需要时间,不知道定位确认后投放到我们这会是什么「节点」,姑且是要耐心等待了。” 望月雷响焦心等待,“……”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如果每位像是鹤丸国永这样的修正者都会因为自己的话参与到历史修正中,绝对不可能。 “被设计了。” 算得上是千年老刀——鹤丸国永如是说。 这么想来,一切的发生都很巧合不是吗?在时之政府那边看来是修改历史的罪人的望月雷响,在明明什么都没做的当下被判定成了“修改历史”的行径。而鹤丸国永也是因此选中这个「节点」,投身追捕。 结果,反而是他认出了望月雷响,进行了些许交流,才真正产生了【望月雷响是历史修改者】的事实。 被动手脚了,时之政府内部出了鬼。算计到这一步,就算是鹤丸国永也稍微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望月雷响显然也因为鹤丸国永的反应想到了这一层,两人还没就这个话题开始讨论共通信息,就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鹤丸国永微微一愣,他快速和望月雷响对视一眼,伸手抱上去。 望月雷响:“??” 他猝不及防被付丧神抱了个满怀,几乎还能嗅到对方身上带着的、特有的清香,甚至有点樱花的味道。 下一秒,鹤丸国永的身影散发着一阵刺目的白光,接着消失,最终显形在他腰间……成了一把刀? 嗯?! “咔哒——” 门被推动了。 —— “嗯?睡着了?” 按道理来说,咒术高专的几人都在入学前都或多或少进行过一些社会化训练,来维护自己与正常世界的平衡。毕竟是身怀特殊能力的人,怎么和普通人、伪装成普通人,并且好好相处,也是一门学问。 夏油杰是典型的礼貌高社交型,家入硝子是克制的低能量型。 他们的社会化程度很不错,同时也体现在社交上。所以,两人都不是那种会随便推开别人屋门的人,还没一点打招呼的前兆。 因此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有…… 五条悟的目光快速从屋内尚未成型的摆设扫一圈,接着回到半趴着的人身上。 “真的假的?不会是装睡然后趁我走近突然吓我一跳吧?” 他走过去,谨慎地伸手戳戳对方的脊背。 望月雷响目前用的身体,皮相很好。不止面貌昳丽,同时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下来,身着原来那件巫女服的话,会让人联想到十分传统的东西。比如神龛啊,莲花什么的。 看着就是位非常标准的美丽的少女神使。 大概是为了区分这种模糊的性别,望月雷响把他的头发高高束起,换了一身高领的着装,干练严肃,那种气质便少了很多。 五条悟戳了几下,没动静,又戳了几下。 “哎——竟然来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惊叹道,没过一分钟暴露出本性,不知从哪掏出一只马克笔来,完全没有对“同学竟然收拾行李睡着了”的怜惜之心。 快速挥动,五条悟利用六眼在昏睡的人脸上快速作画。 鼻子、眼睛周围、下巴…… 一只浓眉大眼的简笔画乌龟出现在昳丽的面容上。 五条悟憋着笑,把笔盖盖上,竭力忍耐没有当场笑出声。他为了能够在同期醒来欣赏到那份崩溃实在牺牲太多,现在得赶紧逃离现场了。 准备撤离之际,五条悟的目光掠过一旁打开却还没整理的行李箱,突然想起来他来是打算做什么。 手指微微一勾。 咒力被他奢侈地使唤出来,从行李箱里带出一串银质项链,而项链下则坠着一枚造型精美的戒指,两者交错,被阳光映衬得辉光闪烁。 “这东西就物归原主了。” 说完,完全没觉得自己五行缺德的五条悟摆着手,心情愉快地离开了。 门再次被拉上,少年咒术师高挑的身影晃动在门后,没过多久,便随着脚步声一起远去。 …… 望月雷响也在对方彻底离开后睁开眼。 “……”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五条悟有病啊。 58.五十八只主角 收拾好行李到准备出门,夏油杰只花费了不到半小时。 任务报告需要解决的咒灵出没在村庄后山,仅是一只二级咒灵。夏油杰翻阅着手机发来的讯息出门,心思活络得思考着任务结束后要不要和其他人先去吃点当地特色美食,再去试这里最有名的温泉。 “哟,杰。” 比起预想好的计划,最先来到的反而是五条悟的声音。 夏油杰抬眼看去,见对方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快,不由得觉得惊讶。他们二人同住一个房间,早十分钟前,五条悟突然说要出去一下,现在回来……夏油杰的目光越过他,瞄了眼他身后,立刻明白是从哪里出来的。 “看起来你们关系变好了啊,”夏油杰由衷觉得朋友们关系缓和是好事,“之前看你们那样子,还以为无法正常私下相处呢。” “你那什么眼神,一副老头子的口气好恶心。” 五条悟勾着手里的项链,甩在空气中,像是在炫耀什么走到他身边。 夏油杰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倒不如说他自己也有一样的,只不过比起五条悟手上那条,他那条唯一的区别只有没有刻上名字这点。 “抱歉,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得提醒你。最好快点收拾行李,早点解决事情我们也都能轻松地玩下去,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告诉我你没忘记吧?” 五条悟:“……” 夏油杰当机立断按着他的肩膀,给他强行调转面向朝着房间。 “我知道了啊!”五条悟边被推着边挣扎,“望月那家伙睡着了,硝子看着也很累,这次我们两个去解决就好了——” “你能体谅人我很高兴。”夏油杰无情道出现状,“但是前提是你先弄好你的行李,不要搞得我们晚上没地方睡觉,悟。” “啰嗦!!” “啰嗦也要说。” 另一边。 望月雷响的房间内。望月雷响盯着手上的化为本体的鹤丸国永,无语凝噎。 打死他也想不到鹤丸国永会用这种方式回避,就算想藏起来也选个好的方式啊!一个人突然多了把刀挂在身上,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装睡的时候用半个身子藏着刀的影子,早就被发现了好吗! 虽然他估计六眼早就发现了,只不过觉得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五条悟已经懒得问他。 犹豫片刻,望月雷响脑中的天人交战结束,他妥协地问:“你不是说这个世界的人,除了我之外都看不到你吗?” 【本来是这么说没错啦。】 出乎意料的是,鹤丸国永的声音是直接从他脑内响起的,仿佛他用某种手段在两人之间拉了一条额外的纸杯电话,望月雷响甚至能从他的语气想象出他的表情,【可那是之前的事情。现在我被迫留在这里,又因为干涉时间线有了真实的存在感,要是再被人注意到模样从而留下影子,鹤就完蛋了。】 “所以你就干脆变成一把刀?” 望月雷响开始紧急思考自己该怎么解释突然多了把名刀【鹤丸国永】这件事。 【……】鹤丸国永干笑两声,【你这不是藏过去了吗?干得好干得好~况且我看这里的人也对你的态度也很宽容嘛,刚刚那孩子也没问什么,应该没什么的吧?……哈哈。】 望月雷响:“……” 果然被发现了,六眼实在太变态了。 事已至此,望月雷响早就在这么多的突发事件中练就了好心态:泰山崩于面前,顶不住,他就直接躺平开摆。 所以,他快速整理好现状,语气平静的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要是想回去。除了等待不知道期限的救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时间对于刀剑来说,不过眨眼春秋,在漫长的生命里难以泛起涟漪。但对于身为人类的望月雷响来说,在咒术世界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无法预料意外和明天谁先来,便对于这样没有准信的等待更加难受。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先去把……】 没等他说完,望月雷响直接打断,“那我还是等救援吧。” 鹤丸国永这次沉默了有一会儿。 他就说为什么这小子还什么都没做,只是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历史就被改变了,原来是因为这个态度。 真是惊吓不止的人生,能现于这样的世间想来之后都不会无聊了。鹤丸想,可他却不能当做没听到过那样无视过去。 …… 所以,为什么望月雷响有话不能好好说。比如“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晚上就自己吃饭吧”或者“我马上回来哦”,诸如此类的。 目睹对方爬窗下楼全过程的鹤丸国永,真的很想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经过一番讨论,不擅长辩论的鹤丸国永自己说得头都大了,总算让人性战胜感性,促使望月雷响决定出发把错误的命运纠正过来。 酒泉家的整体风格偏旧,旅店的表面坑坑洼洼,挂着不少绿植。 望月雷响小心地借着这点微妙的区别,从二楼房间的窗口爬出,直至顺利落地。 全程做法很熟练,一看就是小时候没少干类似的事情。 【……为什么我们不能从正门走?】 “……” 难道他们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可以直说的好事吗? 望月雷响拍手的动作都迟疑了下,困惑比他还严重,但他很快意识到鹤丸国永可能和他不在一个脑回路,一个人类一个付丧神,有沟通障碍是很正常的,便稍微解释了一下。 首先,人类可不管这件事的发生是不是会影响历史,浮游朝生暮死,他们也只注重当下。只会觉得如果这件事的发生能够让一个无辜少女远离早死的命运的话,那就改变好了。 总之,人类是一种绝对不能挑战责任心的存在。 【这种事我倒是从你刚刚的拒绝看出来了。】鹤丸国永吐槽道。 真敢说啊,在人类世界,这种行为可是会被称之为“自私”的坏名声。望月雷响抽了抽唇角,心想自己都没有计较付丧神怂恿他当这个反派的事,没有接话,拿出手机开始查看自己要从哪个方向走,才能离开这。 【在看什么?】 “手机。” 【要不你先抬头看看……?】 “……” 望月雷响抬头,眯起眼避开阳光,正好对上倚着窗口,几乎半个身子探出、拿手机对着他,好 整以暇录像的家入硝子。 看到镜头的主角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少女微微移开手机的遮挡,对他挑眉。 “精神分裂?” —— 于是,事情变成了非常诡异的模样。 在被家入硝子发现后,无法在对方面前撒谎的望月雷响坦白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是没透露鹤丸国永的存在,默认了精神分裂这一名头,随后便带着家入硝子一起偷偷离开了酒泉家。 “那两个家伙打算不带我们去解决咒灵,我们出门也不带他们,算扯平了。” 家入硝子倒是给他们的行为扯了个好说法。 望月雷响无视了付丧神在脑子里又是惊叹又是夸张评价的话,带着家入硝子走出村子一段距离后,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又对着昂贵的车费沉默。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机场,也是天内理子即将离开命运的起始点。 ……日本的计程车到底是按什么计费的? “这样做真的好吗?”家入硝子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就明白他在沉默什么,好笑地伸手拿走,“我来吧,不怎么出门的男子高中生在这方面还是乖乖认输比较好。” “……”社畜不敢打计程车还真是抱歉。 “天内……理子,是这个名字吧。” 家入硝子的手指一边在手机上灵巧的按动,一边说着话,“为了她而做的事消失三个月,现在却要阻止她离开这里。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的后续是悟安排的话,我真的想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望月雷响沉默了。什么,他也才刚知道,原来要送天内理子离开的人是五条悟? 鹤丸国永无奈地说:【嘛,这就是蝴蝶效应吧。】 “出了什么意外?” 问完,她自己也笑了一下,收回自己的话,“算了,我不感兴趣,不能说还是别告诉我。不过,我事先说明,我们这样一来一回,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了。” 她把手机还给望月雷响,手揣进兜里,好似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不在意,只默默看着一切发生的后勤人员家入硝子。 望月雷响对着这样的她心情复杂。 【说起来,她为什么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你精神分裂的问题啊?】 好想让鹤丸国永闭嘴。 望月雷响没有在家入硝子面前加重自己“精神分裂”印象的打算,忽略了鹤丸国永的话。 没多久,他们搭的计程车到了,两人一个晕车的坐副驾驶,一个坐后座,分开钻进了车里。 司机照例进行简单地问询,望月雷响一一回复后,车内安静下来。 大概感觉到望月雷响没有和他说话的欲望,鹤丸国永也没有继续说话。 氛围不知原因的古怪。 家入硝子估算的确实没错,来得时候花了多少时间,出去也要花多少时间,更别提像是机场这样的地方,大多都修建在一些偏远的地带,更加额外花费时间。因此,这段堪称有些恐怖的沉重氛围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所幸,他们一路无事发生的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找到了在候机场等候的天内理子。 但切号的冷却倒计时也结束了。 59.五十六只主角 切号太突然了,就在他与家入硝子找到天内理子的下一秒,面前浮现出倒计时结束的提示字幕。 机场的灯光从远处看亮如白昼,晚风透过通道卷过他们身边。顺利按照预期那样找到人,家入硝子松了口气,一无所知地抽了抽胳膊,把手从望月雷响身边拿回来,顺手捏支烟。如此长时间的车程在一天之内经历两次,她纵使是咒术师也有点吃不消。 但还没等她说点什么,肩膀突然一沉,不属于自己的重量猝不及防地压着她往下倒。 家入硝子浑身一僵,瞬间意识到发生什么: “……望月?!” 可被她呼唤的人、望月雷响不受控制地闭上眼,整个人仿佛被敲了一记闷棍晕头转向,视角也像是被撕裂的画布般扭曲变动,只能勉强支着一点力气……他并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也不想把自己的全身重量压在一个瘦弱的女孩身上,只是意识被游戏系统一点点吞噬,他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随即,他眼前的世界暗下来。 【账号切换完毕】 和另一个账号刚被唤醒那时候的感觉差不多,望月雷响昏昏沉沉,似乎陷入了某场专属于他的梦里。 无法反抗,无法反驳,无法离开。 他像是一个被锁在另一个躯体里的孤魂,囚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明明能够看到周围的一切,却没办法驱使身体睁开眼,从躺着的床上起来。 在这样模糊的世界里,就连时间都变得格外漫长—— 切换账号是强制性质的。 仅存的意识分析道,如果不这样,他的思想可能会被杀死:这和唤醒与否没有关联,冷却倒计时结束,他必定换到这个身体里。而且现在看来,如果禅院直哉不唤醒他,他就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造成这种情况,很可能和他们二人之间的绑定有关。 好了,从今天开始,这个故事可以改名叫做《转生成为异世界睡美人》了。 开玩笑的。那么这样来说就很糟糕了,就他现状而言,他竟然已经用不同的身份绑定了两个男人…怎么想都觉得好奇怪啊,这游戏系统真的不是谁故意弄出来整蛊他的? 失去具体的感知能力,时间的流逝变得不清楚。望月雷响已经找不到可以想到的比较轻松的东西了,说实话,如果他真的要认真思考,他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但大多都是深入思考下去就会让人头疼的沉重东西,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放过自己比较好。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警示家入硝子。 她会担心的吧。 也不知道自己“晕倒”后,事情最后会怎么样。 …… 感觉不到究竟过去了多久。 一开始,只是一点声音,随后这点声音放大,逐渐变得清晰。 房门的开合声、脚步声、交谈声……一切都从遥远的距离传来,又靠近身边。望月雷响隐约听到了禅院直哉和谁对话的声音,他的灵魂从这具躯体睁开眼,看到的是金发咒术师带着一名中年人站在他床边的情形。 “……五条……星浆体……咒术……” “你……他……” 这是在说什么? 在有意控制下,望月雷响能听清他们的对话了: “他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你确定是正常情况?” “直哉少爷,您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在已经起效的现在质疑我的能力。” “哼。”禅院直哉还是记忆里那副傲慢到不行的态度,“最好是这样。如果让我发现你搞了什么小动作,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出生在这里。” “放心!除了您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唤醒他。他就是独属于您一个人的【美人鱼】——而且,五条家那边也绝对追踪不到……” “打住,说得这么恶心。我和这怪物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需要我教吗?” 中年人沉默一阵,显然也被这番矛盾的反应给默到了,“……是我失言了,还请直哉少爷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但意思是差不多的、以及,五条家那边,对这位最初出现的情况有些猜测,我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出来,据说是和星浆体有关。” “星浆体?” “没错,说是和星浆体有很强的关联性,大概也是为了星浆体而生的耗材。但五条家那边联系不上天元,暂时不清楚真正的来历,直哉少爷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你是什么货色,也配用这种语气提醒我。” “……是,我又失言了。非常抱歉,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似乎这才满意,扫扫手示意他快滚。中年男人非常有眼力见地低下头,倒退着离开这个房间。 门扉再次发出一道清响。 中年男人一走,禅院直哉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下,从那种浮于表面的轻蔑高傲、变得面无表情。如此两面作派,就连望月雷响看了也有点犯怵。 身躯没有反应,但望月雷响觉得如果可以表现出来,他应该会想跟着中年男人一起离开,可惜不行。在禅院直哉没有明确说出让他快点醒来之类的话外,他依旧只能保持这样的状态看着一切的发生。 这是卸下了继承人的包袱,或者说这才是真实的他? 保持这样的怪异差不多半个小时,他终于有了动作。 禅院直哉随意地甩开碍事的衣袖,脱下外衣、下駄,在望月雷响近乎惊恐的注视下,屈尊降贵地爬上床,凑到了他身边,面无表情地单手撑床,打量着他认为沉睡着的侍从。 未被唤醒的侍从小黑双手交叉放置在腹前,面色平静没有呼吸。望月雷响看着禅院少爷这一番行为屏住呼吸……他感到古怪。从外观上来看,这个账号的面貌无疑是优秀的,放在女孩子堆里算得上是受欢迎的类型,但怎么看也不像同样受同性欢迎的款式吧? 禅院直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伸手摸上他的脸,手指像是嫌恶又像是想要记住什么那样,从眉骨开始,眼眶、鼻梁…再到那疤痕上停住。 疤痕,这是这个人男游戏角色捏人初期便存在的东西,每个见到他这个角色脸的第一眼,都能看到这道疤痕。单独的一条横在鼻翼,虽然看着突兀,却因为位置特别而没有有损于这副容颜。 它存在的理由当然并 不特别,只是因为最初的时候,表妹想要这个游戏角色更有男人味,望月雷响便如她所说的那样加上了这道没有任何含义和意义的疤痕。 禅院直哉的手指停在这道疤痕上,轻轻的,又很有存在感。 显然,这东西的存在影响了禅院直哉的判断。望月雷响看着他手指沉默得停在这道疤上没几分钟,忽然咬牙切齿地用力扣刮,像是想把不属于他的、一切留在小黑这个个体身上的痕迹全部抹除掉。鲜红色从伤处溢出,被更新的伤痕覆盖,用得力气不小,望月雷响只能庆幸他目前连接不到身体的感知。 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铺上,绽开血花。 疤痕被血迹糊得惨不忍睹,禅院直哉终于舍得停下手,他坐起身,观赏自己的杰作,短暂沉默过后,竟然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 随后他把望月雷响推开,平躺在床上闭上眼。 望月雷响觉得,如果游戏系统是为了让他能够看到这样一幕才保持他的神志清醒,那还不如把他打晕。 后面发生的事情望月雷响不是很想去回忆了,他甚至没多余的心情去想另一边的自己晕倒后会怎么样。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沉睡着,没有一点被唤醒的意味的被禅院直哉当做大型玩偶推到一边,推到角落、推到床边沿,差一点就掉下床…然后就这样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也不知道禅院直哉到底什么心理,还是单纯觉得他的床垫更好,所以来特意抢床睡。在发完神经后,禅院直哉保持着这样诡异的状态睡着了…… 没错,他既没有干脆把望月雷响的身体踹下床,也没有对他的身体继续做什么,而是就这样睡了一晚上。 禅院家已经穷到换不了好床垫了吗? 想到床垫上面还染着血,望月雷响心情复杂地熬过这段时间,感觉到熟悉的切换感传来,总算松了口气。 —— 切换到白魔法师的账号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旅馆。 结合切换前的记忆,结果显然是家入硝子给他带回来的。望月雷响掀开被子环视一圈,屋子已经被整理好了,行李里的日用品也被拿了出来,箱子贴着门口的墙面摆放,一切井井有条,没有因为他的突然消失而失去规律。 难不成她是什么田螺姑娘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望月雷响抬手摸摸后脑勺,意外摸到一张便利签。 ……家入硝子真是贴心的田螺姑娘。 伸手取下,望月雷响仔细看,普通的黑白便利签上留着几行秀美的小字: 人被带走了,没什么事,也没有起冲突。不知道是谁家的人,我估计(只是猜测)和禅院有关系,那没品的衣服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们家的作风。(PS:真的很难看) 衣服帮你放在左边的柜子里,洗漱用品在洗手间。 他们俩做任务回来的很晚,没发觉我们出去的事情,杰来找过你一次,看到你已经睡着就走了。建议你有空去找他聊聊。 还有,你是不是有点太宠着悟那人了?他到底还要拿着那串戒指炫耀多久? (最后PS:醒了换衣服) 60.六十只主角 说是特意把任务地点安排在了温泉乡附近,但实际上和他没有任何的关联。 “啊。” 换上轻便的浴衣,望月雷响还没高兴几分钟,就又因为看到自己逐渐趋向于无性的身体而失望地对着镜子叹气,“不能泡温泉了。” 不能怪任何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如今他的体质特殊,比起忧虑自己能不能适应温泉水,他恐怕会最先迎来自己到底是去男汤还是女汤的问题。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望月雷响最后决定放弃思考这么严肃的问题。 既然如此,就主打一个参与感算了。 大概是从禅院直哉那受到的冲击有点诡异,望月雷响总有点莫名在意自己对外表现出来的形象。他一边捻着头发,一边思索着自己原来的模样从卫生间走出,抬眼看到自己尚未整理的床上无声躺着一把通身雪白的刀。 望月雷响:“……” 就说切回来那会儿好像忘记什么。 他谨慎地走过去拿起刀,刀剑轻颤了一下,仿佛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望月雷响的脑子里下一秒就出现鹤丸国永的声音: 【哦呀,看样子你竟然还记得我,真是令人欣慰。】 “……” 【^_^?】 “…………” 大事不妙。 要说什么?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 已经有些胡言乱语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程度了。 事实证明,性子再豁达随和的人小发雷霆起来也是相当恐怖的。 “你啊你——真是的!我该怎么说才好?比起我,果然还是你更适合惊吓大师这样的称号吧!” 望月雷响绞尽脑汁思考,好说歹说地围着变成本体刀的鹤丸国永一顿哄,简单交代情况解释自己这一情况没有任何副作用,鹤丸国永才总算稍微消气,变成了人类的形态。 雪发金眸的付丧神再次现身于这间朴素的房间内,瞬间把这间小屋衬得提升一个档次。 他单手叉腰,精制的容颜上写着无奈二字,“如果不是那个女孩选择带着你回来,我恐怕都要忍不住变回人类的模样带着你逃跑了、你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这句也是阴阳吗?” “……”鹤丸国永默了默,“这句不是。” 望月雷响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你的关注点……” 被他这么一打岔,鹤丸国永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表情纠结半响,看着像是在脑子里进行什么艰难的天人交战仪式,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问题: “你……确定这个能力没有问题?” 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担忧神情来。 有问题吗?那当然是有的。 望月雷响闻言,没对这个问题做出准确的答复,心虚地移开目光。 其实是这样,因为觉得鹤丸国永对他有所隐瞒,所以他也没说实话,只是简单形容了一下自己来这里之后的每晚12点都会以灵魂出窍的形态夜游,算是安全。……不过鹤丸国永的表现看来并没有相信他说得鬼话。 那么,果然还是这样做吧。 “没关系,不会有问题。” 望月雷响选择了谜语人的打法,“这都是命运的选择,我既然没办法改变,就只能去适应了。” “真的?” “如果是假的,我就立刻无痛获得3亿日元没有副作用。” 鹤丸国永:“……” 都这个地步了还没忘记说俏皮话吗。 付丧神闻言思忖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胡扯的理由给说服了,叹了口气。 “你自己有把握就好,有需要的话不要对我客气,尽管开口。” “……好的。” 竟然糊弄过去了。 望月雷响心情复杂。每次从禅院直哉那边回来,感受到这边的正常氛围,他都忍不住油然而生一种心情……果然比起阴晴不定的人,望月雷响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善良温和的人。 简单沟通后,鹤丸国永再次回归本体刀的形态,挂在了他的腰间,以接近随身小精灵的形态陪在他身边。 望月雷响把手按在刀柄上,感受到实质的触感,莫名安心。 “鹤丸?” 【嗯嗯,我醒着呢?】 “没什么。” 虽然鹤丸国永听不到他的内心话,但是他还是想说:谢谢你出现在这里。 —— 一瓶冰水贴在夏油杰脸侧,寒气冻得他即刻从不知所谓的胡思乱想里回过神。 此时正处于萧条的季节,温泉乡没什么人,故而男汤也十分冷清,只有他们两个。 简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谁干得好事,夏油杰颇有些不耐地将身体更深得沉进温泉里,凌厉朝自己爱捣乱的同伴飞去眼刀。 “悟,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无聊。” 抛去地处偏远地带不谈,这里给人的体验感其实不错。 被他谴责的对象——当代六眼唯一持有者五条悟闻言,哈哈笑几声,“干嘛,你难道是会因为这种小事就闹脾气的女孩子吗?” 他把手里刚从冰桶里拿出的饮料拧开,对着黑发咒术师抛过去,丝毫不担心对方会无视的可能性。毕竟他都把瓶盖打开了,如果不接住的话,饮料百分之一百会撒到温泉里。 果不其然,夏油杰在液体撒出来之前捏住饮料。 五条悟顿时又笑了,他看着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可是好心看你一脸严肃地想什么事,想帮你放松一下才这么做的,你应该对我说谢谢才对吧?” 夏油杰没好气道:“谢谢你刚刚没有直接泼到我脸上。” 五条悟说:“不客气。” “你还真是没脸没皮,其他人知道神子大人私底下是这副作派吗?” 夏油杰边说边尝了口五条悟挑的饮料,被诡异口感恶得眉头一皱。竟然是无糖可乐……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扭头一看,正好看到五条悟又伸手从冰桶里自然地拿出一瓶百事可乐,眉头松开,顿时释怀了。 原来是异食癖。 “哈?会在意这种没用东西的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爷子,怎么,你是又打算用那些正论来说教我?” “我可不敢。”毕竟你都喜欢喝百事可乐了。 “……我说,你是不是对我喝的牌子有什么意见?” 夏油杰咦了一声,摸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 五条悟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愤慨,“要伪装倒是给我藏好一点啊!” “嘛……” “这次也是上次也是,伪装都马马虎虎。偷偷做那种无名英雄一样的事,还扯个说是去游戏城太入迷忘了回来的谎。杰,我和硝子看起来难道很像笨蛋白痴吗?” 夏油杰一愣。 温泉水随着时间的变化,会逐渐热到难以忍受,可能是因为这个,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 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些控诉,不,应该说,夏油杰以为他们根本不在意身边同伴所发生的事情,因此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而是怔愣。 “……被发现了吗。” 其实挺明显的不是吗? 夏油杰觉得自己从始至终和他们格格不入。 无论是五条悟,亦或者家入硝子,还是望月雷响,都给人一种站在很高的地方看人的感觉。 倒也不是说是傲慢,五条悟被这么定义还有点根据,其他两人就根本沾不上边。夏油杰会这么觉得,仅仅是觉得他们并不在一个平面。 一直向上的人走太快,会看不清脚底下和甩在身后的东西,也会不由自主地忽视细节。 只是很普通的,再正常不过的无视了而已。 就像小孩子玩闹一样,结伴从一行蚂蚁身边路过,注意到蚂蚁被一块石头拦住了去路,于是伸脚踹开。 踹开石头时会造成的伤害呢?放任这些蚂蚁繁衍会怎么样呢? 孩子们不会关注。 但是夏油杰却没办法抛开这些,从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和自己感受到的东西,都促使他总是回头,忍不住去透过人们垂下的眼帘看藏着怎样的苦楚。 他想,自己既然拥有了这样的力量,就应该为这样的世界做点什么。 他应该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你们竟然有在关注啊。” 夏油杰语气复杂,往后靠在了池边的石块上,没办法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亏我还一直担心失败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看来,你也是个善良的好人啊,悟。” “……”这下轮到五条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别说的好像我不做这些事,就是坏人了一样好吗。” “ 那就辛苦你帮我收尾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哪次你都给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 话题中断,空气沉默了片刻。 夏油杰不太想去回忆自己撑着少年心气来帮星浆体的事情,虽然是才过去没多久的事情,可对他来说,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尤其还是在计划失败之后。 与其说是他想要为之前离开的望月雷响收拾残局,不如说是他在了解到这些事后,便想做点什么。 但他搞砸了。 五条悟摸摸后脑勺,无可奈何地主动打破这份落空的氛围,语气抱怨:“平时那些大道理没有被你彻底驯服吗?这个时候沉默什么啊。「努力去做自己看到的事,尽力做自己看不到的事」,不是你说的吗?” “这句话确实是我说的,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五条悟打断道,“杰,我说过吧,你其实很强。” “嗯。” “当然,我也很强,是最强最年轻的咒术师,这点毋容置疑。” “……”非要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句吗? “所以,我们可以做到事,远远比想象中的要多。” “你想表达什么?” 五条悟瞥向夏油杰,失去特殊咒具墨镜的遮挡,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洞察万物的神具,剔透夺目,透过他,看向一个夏油杰完全想象不到的未来。 “你就抱着我们未来还能做到什么好事、强到能改变什么,这样的期待去期待明天好了。” “……” 这是让他别太盯着眼前的事情? 夏油杰失笑,他完全不明白五条悟这番话说的中心点,甚至有种他只是随便把自己脑子里想到的第一句话说出来,并没有打算拼成合理逻辑的感觉。 “你说起大道理来真是比我还无聊。” 可是他却并不讨厌这样。 …… 两个年轻的咒术师算上泡温泉时闲聊的时间,一共花费了三个小时。他们出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昨晚早早休息的同伴已经睡醒了,还换了身符合温泉环境的衣着坐在入口休息处,帮家入硝子打理打结的头发。 夏油杰最先打了声招呼,得到回应后,同和五条悟一起坐在两人身旁。 泡过温泉,尤其是长时间的浸泡后,感觉就像是被温水流经四肢百骸,不止理性蒸发了不少,还让两位少年看起来懒洋洋的。 旅行就是该好好放松啊? 五条悟半趴在休息处特意摆的桌子上,眯着眼睛,像一只猫那样舒展着四肢。 “你不去试试吗?” 正考虑要不要给家入硝子干脆编发的望月雷响沉默片刻,听到五条悟突然对着他这么来了一句。 夏油杰也恰如其分地街上话,“嗯,很不错的体验。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刀会消失不见的话,可以先放在这里,我们会帮你看着。” 家入硝子懒洋洋地学着五条悟趴桌,没有参与话题。 “我记得离开之前你还没有带着刀吧,这是上哪去捡了一把回来?” 这俩人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套话都能打配合了? 望月雷响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刀,有了上次的经验,鹤丸国永不会在有人的情况下和他交流,以防混淆他的对话感知。现在这个情况,他显得安静异常,似乎只是一个精制的装饰品。 “不用了,我不喜欢泡温泉。” 望月雷响婉拒,给家入硝子外翘出去的头发整合到一起,编了个辫子,“怎么样?” 他特意展示自己的杰作,引走注意力。家入硝子的发质很好,他编得并不费力,一条完美的麻花辫像是铃兰花般挂在少女的耳边。夏油杰顺势看过来,对着他的成果微微点头。 刚泡完温泉,夏油杰心情不错……就连这显而易见的回避态度都没有急着追问。 空气清新,氛围和谐,没有咒灵的味道,可以互相体谅的好友们在身边,完全安全的环境。 一切都太平和、温柔了。 世界就应该是这个模样。温柔到让夏油杰觉得,时间延长在这里就好了,就算再怎么样的秘密,他都能全盘接受。 “来年再来一次吧。” 夏油杰难得许愿。 —— 无人在意的角落,五条悟放在置物柜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来信通知,又很快暗了下去。 61.六十一只主角 五条家又出事了! ……自从他不在家后,五条家到底哪天能不出事? 从休息室出来后,敏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五条悟借口去换衣服支开其他人,无语凝噎地从临时储物柜拿出手机,纠结半响,才蹲在一旁的椅子边,点开那封加急送来的短信查看。 发信的最好祈祷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不然五条悟绝对会把这个破坏了他完美温泉旅行的发信人揪出来打一顿。 就这么短的时间内,信息又多了几条,大多很简洁,可以看得出来其中的紧急意味。 五条悟直接拉到最下方,最新一条是这样写的: 【悟,那名你寻找过的诅咒师,疑似出没在禅院】 五条悟:“……” 他长手一捞,从储物柜摸出墨镜后戴上,又反复看两眼,思维好似在这一刻停摆自杀了。 啊? —— 五条悟,当代绝无仅有的唯一六眼持有者,无下限术式继承人,在打算入学咒术高专的第一天,捡回一个类似机器的人类。 该事件发生在五条悟提出要去上学时。 因为没和家里人谈拢,也不想被絮絮叨叨,五条悟索性直接离家出走散散心。反正不管是五条家还是他都习惯这一出了,五条家拿他至始至终的任性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的性格来。 起初是熟悉的街道,他买了点零食和甜品,又嫌看腻了京都这个水泥灌注的城市,鬼脑临时发力,开始往偏郊外的方向拐去。 一切都是随心所欲的突发奇想,没有一点目的性。五条悟十分确信,就算是追踪来的诅咒师也猜不到他打算去哪。 然后—— “biu”的一下,白雾炸开,一个人出现了。 “……” 其实这种桥段,放在少年Jump里也已经并不稀奇了。 五条悟咬碎嘴里的糖块,挪开墨镜看了眼。 说是机器人也不准确,这家伙更像日报上那群天马行空的科学家总爱猜测想要私联的UFO外星人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双目无神地仰躺在地上,不知道是在扮演什么动漫角色,神情僵硬。 要说准确的话,可能还是个搞笑役? 而且好弱。 不过就他目前的眼睛看来,外星人的设定可以被划去,这出场方式格外特别的家伙毫无疑问是个人类。在他主动说话后,才像是被拧动发条的玩偶,活动起来。 “你是谁?” 五条悟问。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意识到他的存在后,竟然没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先把他当作空气无视,自顾自地站起来环顾四周。五条悟伸手碰了他一下,这脆弱的不倒翁便倒下去,又站起来。 然后他当着五条悟的面开始到处乱走。 五条悟:“……” 到底是抽风的螃蟹还是单纯进行着什么模仿人类大挑战,五条悟到后面也不得而知,终于有了交流后,他得到了对方玩笑一般的名字,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游戏城。 他确实不是有善心收留奇怪家伙的圣人。 虽然没感觉到恶意,也意识到对方是咒术师,但五条悟觉得连名字都明显听起来是代号的家伙没有能够让人信任的点,再者,这世界有咒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作为一个只是特殊一点的普通人活着没什么不好。 所以他原本准备无视。 转折点是这个家伙身上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带我离开】 非常直接且不客气的一句话,五条悟因此停下脚步。 …… 后面发生的事就没什么特别的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最难随便解释的东西,像他在认可夏油杰作为并肩作战的伙伴前,也曾强烈表达过自己厌恶满口正论的类型一样。 而且怎么说呢,他身上的设定够多了。百年难得的六眼,最年轻的顶尖咒术师之一,完美的无下限术式持有者,优秀的素质以及过人的家世和外貌……要是再加一条能偶尔听到同窗的内心话,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盯着手机上的讯息,五条悟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了两人最初见面的记忆,那段尴尬到就算是画成漫画投稿也只会被打回的初遇。 因为那之后就没再听到过这样直白的心声,五条悟于是把这当成一个秘密,没对其他人提到过。 他不太想被人说:你这听起来完全只是幻觉吧。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五条悟快速编辑了回信过去,质问消息的真实性。 估计一直在等着他的回复,对面几乎是秒回:【不敢欺瞒,千真万确】 【确定了是本人再来和我说。】 好吧,其实他也觉得家里那群老爷子没有无聊到会拿这个耍他们正在修学的五条少爷玩。五条悟撇撇嘴,听到身后呼唤自己的声音,再久呆也容易出问题,索性没再管短信的事,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临时储物间。 “好——慢。” 见他终于舍得出来,家入硝子最先抱怨这么一句。 “哈?明明就十分钟都不到吧。” 夏油杰跟着挖苦:“如果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悟。换衣服的时间还是缩短到五分钟内更讨人喜欢。” 五条悟:“……” 他很早就想问了,自己身上难不成有什么吸引仇恨的咒具吗? “你们很烦啊。” 当然,五条少爷可不是软绵绵的面包,当机立断呛回去,随后把目光放在唯一没参与的望月雷响身上,嘴里还在持续输出,“稍微让你们等一下就这么大反应,你们才是背着我偷偷做什么事情了吧,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事。” 五条悟没回答,他的注意力锁在沉默的人身上,从腰间的突然出现的刀开始,严格地一寸寸巡视,五条悟试图捕捉出不同寻常的咒力痕迹来。 不过,一切正常,刀貌似是什么特殊的咒具,手和脚、脸鼻子眼睛…都是属于人类的部位,没有掉包或是伪装的可能性。 而被盯视着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淡淡地把脸转向他。 五条悟见他还敢看过来,不由得挑眉,也没回避,两个人就这样对上了。 “……” “……” 这是在干嘛? 家入硝子刚想继续说什么,见状一顿,转而扭头问夏油杰:“这什么情况?” 夏油杰静默几秒,道:“我知道的应该不比你多。” 虽然他也很在意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莫名对峙中的两人貌似都没有解说的打算,还充斥着一股「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二人才能互相理解」的神秘氛围。真叫人不爽快。 两人面面相觑地沉默一阵,终于由五条悟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你会影分身?” 望月雷响:“……” 某种意义上他的确会,不止会这个,他还会精神分裂,厉害不? 这样的话当然不可能说出来,望月雷响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回了句“不会”,五条悟就好像相信了,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另外的两人更加迷茫。 大概是什么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毕竟很显然吧,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五条悟目前为止看着最明显的优点,就是允许他人拥有自己的秘密,且会对他人的秘密保持距离。 —— 所以,也许那条短讯就是一个预兆,接下来发生的全都不是五条悟期待中的事情。 他们从温泉乡转而坐在辅助监督驾驶的车辆内。 完全不对劲,修学旅行不应该是像那样吗?就像是许多动漫里、青春著作里会有的情节,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抵达玫瑰色的旅地后,经过一些夜间谈话、交心小游戏什么的,进一步增进感情,成为彼此最要好的朋友……诸如此类。 为什么他们才来不到两天,刚享受完温泉打算在这个偏远的村落好好游玩一下,就被叫回去了? 那群烦人又可恶的、 五条悟非常不满,五条悟非常生气,五条悟一个电话……!这倒没有,他只是闷闷不乐地抱臂坐在返程的车辆上,满脸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的郁闷。 负责来接送他们的辅助监督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大气不敢出, 其他人对他时不时的小脾气习以为常,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这次他们倒是没有分开坐了,而是遵从本心凑到一堆去,全缩在后座。还好车辆够宽敞,不然要把坐在中间的家入硝子挤死。 车程漫长,家入硝子从先前买的零食里翻出美味棒,分给夏油杰和望月雷响各两根,其次才捏着捅了捅五条悟的胳膊,“诺,巧克力的。” “我要草莓味的。”五条悟头也不抬。 家入硝子一副你还敢挑的表情,“你要不要?” “……” 五条悟不大高兴地伸手抽走美味棒,恨恨地拆开包装,咬在嘴里,仿佛将其当成了打扰他愉快旅程的咒术监管层,又或者随便哪个让他不爽的人。五条家的神子大人现如今还年轻,表情几乎全写在脸上,非常好懂。 车内响起忍俊不禁的闷笑,夏油杰开口调侃:“怨气这么重,万一被当成咒灵的话就不得了了。” “啊,那很恐怖了。” 因为他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顺着发散思维—— 五条悟的强大是破规格且不讲道理的,甚至打破了咒术界一直以来维持的平衡。这在咒术师里没什么人不知道,尽管现在五条悟还未完全掌握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兼并,达到完美的“最强”,但已经有了恐怖的实力。这样的他成为咒灵,按照黑化强三分的定律,那大概是随手就能毁灭世界级别的超特级咒灵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能把我变成咒灵的人这辈子还没出生呢。”五条悟不屑道。 “还真是自信啊,说不定下辈子这样的人就出生了。” “喂。” 出乎意料的,一直没怎么吭声,像是在发呆的望月雷响突然参与了他们的话题,“为什么会变成咒灵?” 三人一愣。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再加上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几人并未第一时间明白。 但话题既然被他们之中身世应该是最神秘的同学接过,想来是什么关键性的信息,夏油杰瞥了其他两人一眼,率先问道:“什么?你是问为什么会变成咒灵的原因,还是问人怎么能变成咒灵?” “都有吧。” 望月雷响在回归之后性格变得格外坦诚,说话方式也不像一开始那样被人追着问一句才回一句了,“想知道为什么人能变成咒灵,而且有点想象不到你们变成咒灵的样子。” 会有这种困惑倒也没问题。 “……这样啊,”夏油杰思忖片刻,说,“讲这个课的时候你还在逃亡期,不知道很正常。咒术师的话,因为使用着咒力作为力量,严格意义上是不会产生咒灵的,即使是带着怨气死去。但如果是被非咒术师杀死的话就不一定了。” “不过目前来说还没有这样的事例,所以这个说法也只是猜测。” 望月雷响闻言,了然地点点头,“那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夏油杰“哎?”了声。 “你们还这么年轻,就讨论这些生和死的沉重话题,甚至对这样的内容开始想象,不觉得不太符合你们目前的人设吗。” 这又是什么新型别出心裁的说话方式。 不止他,家入硝子也没反应过来,愣了半秒,才意识到望月雷响这番话原来是在关心他们。 “你……” 她迟疑地吐出后半句,“你原来是这么别扭的人吗?” “……” 望月雷响没再继续接话,他格外难以置信地看了家入硝子一眼,仿佛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吐槽他的人是她。 随即,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好面子,还是觉得谣言只要不回应便会不攻自破。望月雷响面无表情地抱臂往后一靠,闭上眼就假寐起来。 …… ………… 【——】 奇怪的频率再次出现。明明是感兴趣的话题,五条悟却只能保持安静,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接收到这熟悉又久违了的、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心愿。 【如果这个世界是能把年轻人逼到去死的世界,那就干脆毁灭算了】 【检非违使也去死,全都去死】 【我要毁掉这个恶心的世界】 62.六十二只主角 在咒术世界的人眼里,望月雷响带着很多不愿意说出来的秘密。 有危险的,也有看着无伤大雅的。五条悟等人在他[改头换面]归来后,之所以到现在都对他携带的秘密没什么好奇心,询问方式也是点到即止,究其原因之一是:他是由五条悟带过来的人。 原因之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三人都不愿意以反派的思维想法去理解望月雷响的行径。 再加上他的性格虽然能够正常交流和沟通,但有频繁出现“我和这个人真的在同一个世界吗”的违和感,也不会主动衔接别人的话题,所以一旦他主动对什么感兴趣,就会明显的不得了。 在有关于咒术师变成咒灵的话题结束后,以夏油杰在内的几人都不由得产生一个好奇。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这个? —— 时间回到望月雷响准备出门的时候。 收拾好衣着,准备去温泉走一趟,当作是参与奖励的望月雷响手刚搭上门,就听到鹤丸国永的声音如此说道: 【等一下,望月。】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简明扼要:【你先别走,我感觉到检非违使好像来这里了。】 望月雷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该来的还是来了”的感慨,可能在知道自己身上有时间悖论的情节后,他就想象过这么一天了。 虽然这次不是冲着他来的,但指不定哪一天就会以他为目标。望月雷响对此非常有信心。 【检非违使】。原本是日本平安时代设立的令外官,字面意为“检察非法行为的天皇使者”,在刀剑乱舞世界中的设定是类似于时空警察的一种存在。 当审神者们在同一个时空停留多次或太长时间,感应到异常,维护时间的监察官便会出现。 它们的出现象征着秩序的维系,职责是保障正确的历史走向。尽管和时之政府的行事理念相同,可【检非违使】是诞生于世界的纯粹自我保护意识,没有自我感情也无法产生思想的概念,处理事端上不分敌我,相当冷酷且残忍。 由此可见,它们对于任何一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个不稳定的咒术世界。 【这个气息……是在更远的地方——望月!】 其实,检非违使的出现于他自己的话,是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脑袋上就无所谓的心态。可鹤丸国永如此告知他这一情况,里情绪就是希望他能够干涉这件事。望月雷响并不是读不懂这份心情。 像曾经鹤丸国永提出让他和以为是GM的夜蛾正道沟通一样,望月雷响这次也没打算忽视他的想法。 “说起来,我差点忘记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 开门,转了个方向。一人一刀如同曾经配合最默契的搭档一样,一个说方向,一个跟着指引而去。 有了可靠的向导,在陌生的村落索敌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虽然鹤丸国永如果掉链子,他也可以通过游戏系统的小地图来找。但游戏小地图可不会大老远告诉他敌人在哪个方向、怎么走,只会在靠近之后才标注出来。 他也不太想太过于依赖这个不明来历的东西。 望月雷响做好战斗准备,把手按在刀柄上,感觉到奇妙的熟悉,一种我能把这把刀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来使用的自信感笼罩了他:“你和椿花小姐之前一直说在调查的事应该早就有眉目了吧,为什么要瞒着我?” 拐了大概几个弯道,位置逐渐深入山林,望月雷响终于看到因为检非违使出现而产生的征兆。 一小片雷云浮在他即将要去的地方的头顶。 【……哦,你还记得这件事啊。】 “我应该忘记吗?” 鹤丸国永无奈道:【我也没这么说。】 “那就麻烦你说一下调查结果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不过现在的话,告诉你应该也没关系。】 【望月,你知道你自己的时空穿梭是不受控制的吧?】 这是记忆恢复后才意识到的。 【假设每个人都擅长一件事——山姥切擅长躲猫猫、三日月擅长装傻、莺丸擅长品茶……话说你知道这些都是谁吗?…你呢,就擅长的是随时随地溜达到其他世界去。像是那天你失踪的半个月里,你从自己的世界,突然去到这个世界一样。】 【这是你独一无二的“特性”。】 望月雷响没其他感触:“所以呢?” 【随意穿梭时空这种特性,虽然好玩,但却是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干预到其他世界的历史,从而对那些世界造成影响。你能理解这点吧?】 鹤丸的语气循循善诱,像是讲述着什么故事: 【在我们发觉你有这种情况的时候,你身上已经存在着影响其他世界碎片(羁绊)的情况了。】 【所以,为了不影响那个世界,也为了不影响你自己的生活,我们需要清理你身上的碎片……方式就是你想到的那样。】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手法太残暴了。” 【这个的话、我有想过来和你讨论这件事,但主公她认为只要解决掉事情就好,你最好不要知道。毕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被抹掉、和不知情地被抹掉,也许后者对人类来说更容易接受一点吧。】 望月雷响:“……” 【最后,就是戒指的事情,我们确实找到了寄给你的那个人是谁。现在看来,你应该也猜到我们究竟追查到谁身上了。】 如果这还是一场游戏的话,鹤丸国永这句话出现的下一秒,就会触发一条名叫“查明偷盗身体的真凶”的待接取任务。 望月雷响深吸一口气,他逐渐快走到检非违使所在的领域内了。 “好,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那种“该来的还是来了”的预感又一次让望月雷响短暂停了停。 【望月,就算曾经的痛苦让你无法感知到正常的情感,也不要因此太过于苛责自己。】 哼,果然啊。 望月雷响想,鹤丸国永果然知道了。 …… 枷场菜菜子认为自己无论成长到妈妈所说的哪种程度大人,都不会想象到有被怪物追杀的一天。 集中的树木很方便隐藏小体型的孩童,也容易伤害到脆弱的身体,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这点了——凭借着对于地形的熟悉,她用力牵着妹妹枷场美美子的手奋力奔跑在树林间,就算听到身后藏不住的哭腔,也没敢停下。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今天,在她们姐妹二人看来和任何一天一样,普通且平静,她和美美子征求父母意见后打算外出闲逛,看看有没有机会偶遇到来这里游玩的陌生客人们。 “菜菜子,我喜欢那个黑色头发的哥哥哦。” 出门前,美美子抱着玩偶对她这么天真地说着,“那个哥哥看起来很好说话呢,而且长得很好看,如果是真的哥哥就好了。” 是被叫做【杰】的那个哥哥吗? 菜菜子闻言有些小嫉妒:“美美子是觉得姐姐哪里不好吗?竟然说这种话。” “……才没有!菜菜子又在扭曲我的意思!” 她的妹妹很可爱呢,也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是需要好好保护的存在。虽然两个人前后出生的时间相差不大,但妹妹就是妹妹,姐姐就是姐姐,作为姐姐的她,会不留余地的保护好这个世界上最靠近她心脏的家人。 “好啦,不开玩笑了。不是想出去吗?来,牵好手,我们走咯。” 小小的手交握在一起。美美子小心地抬眼,看着姐姐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模样,点点头。 她是很喜欢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黑发哥哥不错啦,但是菜菜子也很重要,爸爸妈妈也是。所以不希望会被重要的家人误解成【比起他们,自己还是更在 意其他地方来的哥哥】这种模样。 不过,可能是最近生意不太好,美美子也很疑惑呢。这里的大家除了他们以外,好像都不喜欢那几个来这里的客人。 为什么呢? 最近对她们的态度也不是很好,是因为爸爸妈妈愿意提供住宿的缘故吗? 可是——那不是为了赚钱吗?为了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买好看的新衣服、漂亮的玩具……他们难道不喜欢钱吗? 美美子喜欢钱哦。 菜菜子和爸爸妈妈说,有钱的话就能去更漂亮的地方,买到更漂亮的衣服,所以要努力赚钱,所以喜欢钱。 那几个来的客人看起来就穿得很好,真是一群笨蛋呢。 枷场美美子握着姐姐枷场菜菜子的手,自以为很隐晦地叹了口气。 然后——大概是快走出家门小路的距离吧。 先是莫名其妙的雷声,随后竟然下雨了!枷场姐妹不得不临时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停下脚步,彼此苦恼地对视一眼……因为雨水把衣服打湿了些,如果生病的话,爸爸妈妈会担心地一直念叨她们,这导致她们的心情都不像出门前那样快乐了。 结果就好像神明要惩罚爱生病的孩子,紧随雨声而来的,还有不详的喘息。 一道惊雷猛地劈下! 雷声让枷场美美子短暂失去了对声音的感知,她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是菜菜子从牵着她的手改为拖拽,带着她往前狂奔。而她们刚刚原本站着的位置,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什么? “美美子——快跑!!” 这是……什么意思? 枷场美美子狼狈地回过头,在雷光的映照下,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怪物浮现在雨幕中。 —— 能够杀死枷场姐妹父母的咒灵被来自高专的学生们祓除,原本的命运线被改动,有着野兽直觉的检非违使随之而来。 枷场父母为何而活着?——枷场姐妹。 谁带来了原本不被村民们接纳的咒术师?——枷场姐妹。 谁本该死在这样的命运里? ——枷场姐妹。 …… 阻止检非违使就是反抗历史干涉命运线,但不阻止,等它们杀掉枷场姐妹再干掉检非违使,有违良心。 望月雷响自诩是个道德感正常的成年人,面对这样的二选一的难题,就算这就是招致他被锁定为【修改历史的罪人】的成因,他也选了前者。 鹤丸国永自然不赞同,可拥有了人类之心的他也对这一事感官复杂。 所以他的表现方式很特别,那就是——作为一具不能够选择和思考的武器,被望月雷响所使用。 令人牙酸的刀剑交错声,怪物愤怒的吼叫被雨幕吞没。 望月雷响和他的本体契合度意外的高,鹤丸国永看不出他是什么流派,只是恍惚的几下,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检非违使便在他面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露出藏在阴影里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枷场姐妹。 “……” 望月雷响沉默地捏着刀。 算上天内理子,这是第二次了。 检非违使的思维逻辑确实有问题。追根溯源,咒术高专的人来这里是因为夜蛾正道担心自己的学生们陷入同窗叛逃的阴影里,所以给他们放了个假,而咒灵则是这个外出借口,这就和妈妈希望家里的孩子出门,用的说法却是【厨房没酱油了,你去买一瓶回来】一样。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检非违使应该来找他的麻烦才对。 但怪一个无法思考只是单纯运转程序的AI警察有用吗? 雨水冰冷的顺着脸颊滑落,望月雷响没感觉到有多伤心和愤怒的情绪,他只是迷茫地想。 这世界的思维逻辑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接受这些命运的,都好像是人生还没开始年轻人? 这个世界的意识是恨人吗? 63.六十三只主角 2005年,日本经济逐渐从萧条中重塑,开始恢复扩建社会秩序,而与之相对应一起袭来的,则是不断下降的民众幸福度和人口负增长的数据。 “抱歉,就这样急急忙忙给你们叫回来。” 夜蛾正道把双手撑着的肃穆变为较为疲惫地斜靠,面对他眼前的年轻学生们。 先前说过了,诅咒由人的负面情绪诞生,而诅咒达到一定程度的结合会孕育出咒灵。唯有有着同源力量的咒术师们才能将其祓除。 这也是为什么咒术师们战斗前都需要布置“帐”的缘故——为了不扰乱人们心中的安宁。 不过,在这段漫长又痛苦的特殊时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以东京为圆心的多处地带爆发了因咒灵诞生导致的异常事件。 虽说平时也不是没有咒灵作乱的情况,但频率来算先前是一天一次,现如今是一天五次,简直就跟故意的一般……拥有咒力并自由使用这份力量的人本就不多,在这种情形下,事件极速增长,人手已经短缺到了即便是夜蛾正道也不得不听从安排下放出任务的地步。 所以,这就是他不得不终止学生们的自由时间的缘故。 “除了硝子留校外,你们几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现在的时期很特殊,要务必严肃对待。”他说。 “我不会说“因为你们是咒术师,所以这是你们应该做的事”这种话,凡事尽力而为,就算失败出了问题也不用有太大的意见。就当是提前的社会实践,做好各自的事情,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各自的事情,意思是打算把他们每个人的作用拆分,发挥出最大效益。 抛弃安全性,更注重效率,一人一组,从这一分钟开始算,他们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单人行动。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满脸写着“真是麻烦啊”的情绪。家入硝子则是听着听着稍微走了下神,她的目光左右乱晃,从那两个自视甚高的同期身上移开,挪到另一边较为沉默的望月雷响脸上。 “以及,在咒灵中还出现了一种疑似特别的存在,特征是通常手持巨型武器,出现时会携带一小片异常天气。如果任务期间看到它们,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及时上报。” 夜蛾正道的话短暂让几人的注意力回到他的身上。 “请问!夜蛾老师——那是什么东西?”五条悟喊道。 “什么什么东西,就是咒灵啊。” “哎不是说是特别的存在……” “就是突然出现未被记录的特别咒灵啊,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五条悟重重地因为失望叹气,表情浮夸,不知为何惹到了夜蛾正道。 “……你这小子!” 因为走神,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家入硝子若有所思。 “别这么说啊悟,给一种未被记录的咒灵取名字对夜蛾老师来说是难题吧。” “喔,你这么说的话,也是哦。” “你们两——!” 她安静地看着望月雷响。 完全不参与讨论,是不感兴趣吗? 本来就不怎么说话的人从那地方回来之后就更沉默了,虽然情绪外露得更明显是好事,但家入硝子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要找他聊聊吗? 这样的念头稍微转一圈,她有了打算,夜蛾正道的话在此时也说完了,就算被一唱一和的男高中生们气得不轻,他也还是走完流程,安排好各自派发的任务就准备原地解散。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她站在中间,反应慢了半拍,刚想喊停要走的人,就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追着夜蛾正道的背影而去。 嗯? 家入硝子抬起的手又放下,心觉似乎错过了什么。但看样子对方现在有要紧事的模样,既然时机不好,就等下次吧。 …… 下次吗? “望月。” 如果是先前的家入硝子,或许会这么想吧。反正不管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又或者说是她曾经因为特殊的术式而组队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她能赶上来。只要做到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情就好,不用太指望一个医生做什么太出色的事。 望月雷响听到她的声音,停下回过头,“怎么了?” 家入硝子听到自己很平静地问:“你任务结束之后还会回来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走得实在是太快,夜蛾正道也公务缠身,无瑕关注太多,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短暂的交流,像是流浪的河水,被截停在了这里。 咒术界的每一个人都太忙碌,忙着奔找自己的命运,找寻所谓的意义,却不知道会在其中丢失什么,又忘记什么。 说真的。意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只是休息一下又怎么了吗? 看着望月雷响的眼睛,她仿佛回到一开始的时间里,和对方呆在医务室的那段对话,望月雷响问她:你其实很讨厌矛盾吧。 是,她讨厌矛盾,讨厌纷争,讨厌分离。 我啊,想救人,但却并不想死。 其实觉得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想要永远的保留下去,又没办法说出来。 悟很烦人,却有着意料之外的责任心。夏油心思深重总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很温柔。望月,尽管一直游离在所有人之外,好像把这一切都当作是游戏,但态度很认真地对待着每一个人。 这些话说出来实在是太肉麻,一点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望月雷响沉吟一阵,答:“如果你问得是真话,那应该不会了。” “你还记得我不喜欢说谎的人的事啊。”家入硝子说。 “之前就想问了,消失的那三个月过得还好吗?” “一切正常。”他那时只是下线上班去了而已。 “是吗。我以为那三个月,你会像通缉犯一样东躲西藏,没人收留又不能随便住店,所以只能躲在桥洞底下偷买一些东西来度日……毕竟你消失的很彻底,一点影子都找不到。除了这样隔绝网络的行径,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望月雷响:“……” 这说得是不是有点太惨了,他真的只是去上班了而已。 不过在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他们的眼中,事情原来是这副模样吗? “不用告诉我答案,已经过去的事情再追究没有什么用处,况且,我也认为你做那些事有你自己的意义。” 望月雷响静静看着她,听她为那漫长的、将近三个月的空缺,补上一个姗姗来迟的结尾,突然开口道:“夜蛾老师刚刚说的那些未被记录的特殊咒灵,叫做检非违使,是追着我的踪迹来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它们不算是咒灵,只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无智生物,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只要无视就好。” 家入硝子没想到能听到这些,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是么?所以它们是因为你才出现的。” “这么说也没错。” “那我现在告诉他们这些情报,会被你杀掉吗?” 望月雷响:“……” “看样子是会。” 家入硝子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没什么意外地摆了摆手,“我等你离开之后再说吧。” “我不会杀你。” 望月雷响想着自己准备继续要做的事情,叹了口气,“只是不想让你因为影响到历史而被卷入纷争,死在别的什么东西手里,这些情报你想和他们说就说吧,等我走之后随你怎么做。”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家入硝子已经背过身,对于他的这番话只是摆着的手稍微停了一拍,接着没有其他多余反应,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 “悟和夏油那边,我可不会帮你说情哦。自己加油。” 只是,如果她真的不在意的话,刚才就不会叫停他了。 —— 望月雷响找夜蛾正道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检非违使的出现和夜蛾正道说的那些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存在的不合理性,如果继续这样放着什么都不管下去,不敢想象还有多少类似于枷场姐妹那样无辜的罪孽甩到他头上去。 鹤丸国永自从他杀掉检非违使后便不再和他说话,就像一个真正的器物那样,令人稍感不安。 不过倒也无伤大雅,这样的情绪对于望月雷响来说来得快去得也快。结合以上种种情况,望月雷响准备找夜蛾正道辞行,以及提及枷场姐妹去处的问题。 和家入硝子的对话结束后,他追上尚且没有离校的夜蛾正道,和他说明了村落里有一对有着咒力的姐妹。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 夜蛾正道闻言颇为惊讶,思忖没多久,表示自己会去专门走一趟。 这就是一句承诺了。 夜蛾正道的人品,望月雷响还是信任的。毕竟这是个可以在一开始把这一切当做是游戏的自己都给说服留下的严厉老师,责任心与能力自不必多说,是非常可靠的成年人。 一阵商议,枷场姐妹的事情说完,就轮到了自己的事情。 “夜蛾老师,我可能……”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明自己打算离开咒术高专的想法,夜蛾正道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说了句“抱歉”便神色匆匆地在他面前离开了。 望月雷响准备半天的腹稿一下子全没了用处。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望月雷响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追上去再继续被打断的话,毕竟直接不告而别很没礼貌,而且搞不好还会像上次那样被当成至今都在通缉上的诅咒师。 这次有了真实的名字,被关注到会很麻烦。 叮咚。 来信提示打断了他的思绪,望月雷响掏出由五条悟全权出资的手机,低头查看,发现是未知来信。 未知用户:【要见一面吗?】 皱眉,一句【你是谁?】的信息还没发出去,对方再次发来消息。 未知用户:【扫君,你应该还没忘记我吧?】 64.六十四只主角 虎杖香织变成男人了。 这一事实带给望月雷响的震撼感令他久久难以回过神,以至于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都不由得有种血液倒流的寒意,感觉其实相当复杂。 漂亮的橙色饮料被推到他面前,面前长相斯文优雅的男人推推眼镜,笑道:“是还不习惯吗?” ……不,能习惯才有问题。 望月雷响默默想,并未拒绝这杯饮品,将一旁的吸管插上去,浅尝辄止。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来自虎杖香织的联络,提前十分钟来到这个会面地面与对方见面,顺便给自己点了份店内招牌饮品。 十五分钟后,一个看着就是精英类型的男人坐在虎杖香织订好的座位上,和他打了声招呼。 “这么说来,距离上次,我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吧?” 男人笑意盈盈,“我现在的名字,是叫做羽衣顺,扫君不介意的话,叫我顺或者羽衣都可以。你现在的名字是望月雷响,没错吧?那么,我便也可以将你叫做雷响、或望月。” “……”这个人为什么一副我们是一类人的口气说这种话。 盯着他头顶的LV:?,望月雷响没搭腔,只是盯着他。 “你对我的敌意还真是严重呢,明明我可还什么都没做。” 如今叫做羽衣顺的男人说道:“不过,我并不讨厌你这一点。相比较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模样,现在的你更有警惕心,真是令人欣慰的成长,看来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让你加倍的变化了啊。” “在咒术高专的学习感觉如何?有哪里不适应的地方吗?” 望月雷响:“……” “看来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你知道吗?”羽衣顺抬手摸过面前的饮品杯沿,语气带着平和的好奇,“我很喜欢你呢,也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一入局就把我的计划全盘打乱的。虽然没有很用心的去经营,但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千万人没有发觉的小尾巴,到头来被你抓住了。” 羽衣顺慢条斯理地掏出米色钱包,从中抽取几张钱币搭在桌面,点了点,意寓着话题的结束:“我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只不过这里的普通人让你多多少少有些顾及吧,我们去别的地方再好好聊聊怎么样?” 从安全角度考虑,如果这是战斗邀请,他最好还是拒绝。 【羂索-向-您发出战斗申请,是否接受?】 望月雷响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选择了同意。 —— 一个女人正在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 “妈妈。” 不管不顾,吵吵闹闹地收拾着东西。 “妈妈……” 行李箱被她用力地合上,衣角从缝隙中挤出,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布料上晕开一团水渍。 “妈妈!” 在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似乎一直出现这样的情形。 他冲上前,抱住女人的胳膊,名为母亲的存在将要离开他的人生这件事令人头晕目眩。他企图用可怜又哀求的声音唤起对方的母爱,让她留下来,不要将他一个人置身这样的地狱里。 但是,女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后,却厌恶地挥手甩开了他。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这是第一句。 “我生活的这么辛苦,累死累活回到家,不仅要忍受丈夫的责骂,做饭,还要教导一个连低级数学都没办法满分的废物小孩吗!” 这是第二句。 “说啊!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哭!为什么我会有你这样的孩子!” 劈头盖脸的话砸在他的脸上,让他一时间忘记应该怎么呼吸,只感觉到世界天旋地转,好像失去了对世界的一切感知。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吐出口的只是些零碎不成字句的话。 等他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在母亲的怀抱里,而那些原本落在行李箱上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他的身上。 “呼吸……呼吸……妈妈在这里,妈妈没有走……来,跟着妈妈慢慢呼吸……” 妈妈。 我可怜又可恨的妈妈。 是我的存在让你为难了吗? 我不知道我的笨拙会让你这么痛苦,我不知道你这么厌恶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你想逃走。 “好点了吗?对不起,妈妈刚刚说得那些都是气话,不要记住它们,好吗?妈妈一直一直,都很爱你,就算你月考没有满分也爱你。”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他逐渐失去了对悲伤的具体感知。 讨厌父亲的暴力为什么不离开呢?为什么每次都要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这种话,这一切原来都是他的错吗? “妈妈爱你,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快逃走吧,我已经不再需要你担心了。 …… 母亲的面容在记忆中模糊,因为疼痛逐渐失去真实的模样,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名男人的面貌。 羽衣顺,曾经名为虎杖香织的存在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挡着太阳,脸上是虚伪的不能再虚伪的关切。他在察觉到手下败将的残息后,慢吞吞地蹲下来。 “还活着吗?” “……” 没办法回答,肺腔、心脏、喉咙,眼睛全都疼得不行,好像有火灼烧过一样,让人张嘴都是一种痛苦。 该死的等级压制,全程被当作雏鸟一样逗弄。 “真遗憾,虽然很舍不得你,但看来也就到此为止了。” “死之前告诉我吧?为什么属于我的术式会跑到你的身上去?” 羽衣顺伸手,温和地撩开他的眼帘,拨开那些参杂在皮与眼肉中的石子。 他所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游戏界面的UI,程序,发布的任务和伤害提示,都像是一场儿戏般的真人游戏,让他的死亡也以一种可笑的方式呈现:直线往下降的血条、眼前闪烁的红光。 “你应该不知道呢,在这个世界的百年前,也存在过许许多多类似于六眼这样的最强咒术师。” “告诉你这些,还请你在彼岸好好保密哦。我与这些强者关系还不错,甚至有缘做下约定,若是有机会,会让他们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重新体验一次自由的人生。而作为代价,他们会将自己引以为傲的术式交给我。” “说实话,这可是天元都想知道去向的术式,竟然被你拿到了。” 羽衣顺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 术式?……啊,说的是这个游戏系统吧,术式原是这么奇怪的东西吗,他还以为是一些术法之类的,还是说其实是刻在了上面,只是自己没发现?……不重要了,愿望啊,他许了什么愿望来着。 看得出他已经没办法回答这样至关重要的问题,羽衣顺遗憾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抽回 一条放置在望月雷响脸上的丝巾。 “没办法用非咒力的方式把你杀死,真的很可惜。” 太吵了,羽衣顺的话打扰了他的回想,可他却没办法对这样的干扰做出反抗的情绪。死亡真是不讲道理的东西,这算真正的死吗?他正在逐渐的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如果真的,他就要留在这里的话,那…… “你在担心那把刀吗?” 望月雷响暗淡无光的眼珠缓缓挪动,对准他。 羽衣顺的手放在了他的眼上,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怜悯:“你忘了呀?在一开始的时候,你说自己不擅长用刀,不想毁掉他,因此把它解下来放在一边了。没有被人捡走的话,现在它应该还在原地等你回去吧。” “痛苦吗?悲伤吗?担心自己的死去会伤害到谁吗?” “没关系,没关系的,不用再担心了。我会帮你的,我的术式还是很不错的,能够帮助你,让死去的你以另一种方式生活下去,而你身上这样特殊的术式也不会继续失传下去。” “所以,好好的睡一觉吧,这之后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他们的。” 世界黑暗的前一秒,望月雷响像是灵魂脱离了这具身体,旁观着羽衣顺为他合上双眼,指节掐入他的额头,渗出阴寒的血渍。 “请安息吧。” —— 人死后会去哪里? 假设人死后还有着灵魂,记忆究竟是附着在身体上还是灵魂上?如果两者都有的话,那他的离去是否根本不会被人意识到呢? 羂索,那个寄快递给他的人,在现实世界顶着游戏身份出现在他身边的人,用着他的名字的人……他的演技是不是很好呢。 他会被人忘记,会被人顶替。 本来望月雷响也不是什么经常说自己事情的性格,说私事的频率也少的可怜。无法被人了解就是这样的坏处,除了表妹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换人这件事。 现如今,这种情形下,她应该也不会知道了,因为他这是在其他世界死掉的啊。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死。 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曾经的存在。 窒息感一波接一波涌来,随后突然——这种感觉中断,如同被人从深海中拖拽而出。 从鼻子开始、嘴巴,眼睛,耳朵,都感觉到了空气的流通,不再闭塞,回到现实。 他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在模糊的视野中晃动。 某个脾气差劲的咒术师漂亮的脸上满是不耐,单手拽着侍从的一只手,眼中倒映着表情空白、仿佛不在这个世界一样虚无的人的脸,温度通过接触的手传递。 “……” 在确认他逐渐清醒过来后,咒术师迅速甩开,揉了揉自己的酸胀的手腕,“……哈,真是笑死人了。没有意识还能做噩梦。” “醒了就赶紧给我起来。正好趁手的女仆离家出走了,你来替她服侍我。” “……” “啧,哑巴还升级成聋子了。” 金发的咒术师不讲道理地大步朝他走来,按着他的脸,强迫着看向自己,“我是禅院——禅院直哉,你今生唯一、仅此一个的主人,你发誓献出生命也要守护的人。”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回神了?”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松开手,“快点干活,别仗着我给予的宠爱就肆无忌惮。” 65.六十五只主角 2005年冬,未定级术师「望月雷响」在执行长期清理任务中被查明存在勾结咒灵嫌疑,恶意毁坏咒术高专结界后逃离。 根据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二级术师「家入硝子」供词,已证实为「望月雷响」本人。因其所作所为及结界损毁程度,正式判决为叛逃诅咒师,处以死刑,即日执行。 2006年春,因在长期任务中发挥卓越贡献,咒术高专二年级生:「五条悟」「夏油杰」被推荐为一级术师。 同年,未定级术师「七海建人」「灰原雄」「枷场菜菜子」「枷场美美子」入学咒术高专,正式咒术修行。 2006年夏,诅咒师「望月雷响」遭咒灵反噬,死于一级术师「禅院直哉」之手,并推荐其同伴「黑」为一级术师。经测验,判定通过。 2006年夏,特级咒物——「鹤丸国永」遗失。 —— 如果人生都是由一张纸就能概括的东西,那未免太无聊了。 从醒来后便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本书的他这么想到:自己正处于这样的状态,他的人生好像是由很无聊的一页页纸组成的。 意识浑浑噩噩,找不到身处何方。世界是灰色的,暗淡没有光芒,如同一颗死去的星系,而他在这样的星系里充当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NPC,跟在某个金光璀璨的主角身边,执行着作为配角的文本。 金光璀璨的主角是叫做禅院直哉,而他貌似是叫做「黑」的仆从。虽然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不是自己的名字,但也貌似没办法用其他名字命名自己。 不过,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纯白的书,像是幻觉一样出现在每次闭上眼的黑暗里。 这本不知名的书从他能够看清楚世界开始就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上面用第二人称写着一个叫做「望月雷响」人的故事,页数很厚实,内容也很丰富荒诞。是讲述一个人误入能够变成真实的异世界,最后发现自己无法离开的奇幻故事。 按照潜意识的想法看来,这个名字十有八九属于他,里面的故事也是他过去的记忆,但他却完全没有一点与之相关的感觉。 【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不再属于我了。】 只有这样的声音,一直在他的内心世界回响。 听起来像是自己在一遍遍重复并不喜欢这个名字,甚至有了丢弃的想法,但真的想放下,又觉得心痛不已。 于是,他只能孤独的处于矛盾的中心,不管是「黑」还是「望月雷响」,都无法定义他的姓名,他只能称呼自己为“他”和“我”。 而后醒来的第一眼,他看到了主角。 主角是个坏脾气的人,擅长将他使唤来使唤去,趾高气扬的,却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就像是—— “小黑——” 就像是这样。又在叫他了。用那种傲慢的、恃宠而骄的语气,拖长尾音,喊着他的名字。 这件事发生在醒来的第一个月。 他追着声音过去,姓氏为禅院的主角心情看着不错,今天的工作很轻松?眼尾上挑,懒洋洋地斜躺在床榻边,抬起一只手,示意他来到自己的身边。 榻边的鞋子乱甩,衣袍也乱糟糟的,没有一点大家族公子哥的风范。 “给我整理。”禅院主角发号施令道。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应该听从这样的命令。并不是说他对这人有什么服从心,是另一种近乎关爱的纵容充盈着内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因为禅院还是个年轻人啊。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总之,按照禅院的说法给他整理了乱糟糟的衣服、头发、各自被踢到两边去的鞋子。 禅院眯着眼,对他轻手轻脚的服侍貌似相当满意,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很像猫。 要是被知道内心的想法,估计会被斥责恶心变态。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骂得这么流畅。不过在醒来后就经常被叫做这样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能够举一反三地一边顺着头发,一边揉禅院的太阳穴。 今天的天气不错,适合出门,如果没有事情要做,散步晒太阳会是不错的选择,禅院看着还在长身体。 他尝试说说话。 “你要睡觉了吗。” 禅院的眼睛一下恢复正常,甚至睁圆到可以清晰表达出“你是谁”的程度,手也被猛地抓住一只,因为上一秒还是梳理着头发,这么突然一下,正好把头发扯开… “嘶——” “……怎么了?” 他认为这完全怪主角自己。 金光闪闪又不在脑子里那本书里记录的主角看着他,不言不语了半响,突然露出一抹笑来。 “哈,没什么。”他换了个位置,“叫我直哉。” “啊。” “听不懂人话吗?” “听懂了,直哉。” 直哉从斜靠的姿势变化成躺下在他屈起的腿窝,这样的动作倒是更方便梳理头发了,不过对视的角度也更加直接。更别提直哉这样之后还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要睡觉了,不准呼吸太大声吵到我。” “……”真是任性的要求。 不过为什么突然这样,完全没理解这是什么原因。 直哉已经慢慢闭上眼,呼吸平稳地枕着他的腿陷入安眠,看着也不是能够回答问题的模样。他只好一边想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慢吞吞的,把直哉碍事挡眼睛的头发撩开,露出饱满而光洁的额头。 嗯,是很漂亮的额头。 从这之后开始,直哉逐渐频繁命令他去做一些无法被人看到的事情,包括推荐他成为咒术师这一事。 —— “你在干什么啊?你是有术式的人,快点用它来攻击我!不要无视它!” 这样可恶的声音时常回荡在咒术高专二年级生们称霸的操场。 春夏交接时节,是温度最宜人的时刻,符合人们对于玫瑰色青春的幻想。 不过,这一切都和年轻的咒术师们没关系。 因为特殊原因,咒术高专今日也是热热闹闹的。三年级生们被派遣出去,四年级生休学执行秘密任务。学校只剩下了新入学的一年级 生和目前算是最强的二年级生们,操场便有了明面上的霸主。 五条悟手持一根竹杠,如同驱赶鸡崽那样追在灰原雄身后,“快点、不想挨揍就给我再跑快一点——” 灰原雄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欲哭无泪:“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五条前辈你了?可以给个明示吗?” “不准说废话!” 夏油杰与七海建人站在跑道一旁目睹全过程,不约而同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 “虽然平时也很恶劣,”七海建人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但今天貌似更胜一筹。” 夏油杰说:“……嗯,悟应该有自己的道理吧。” 这话被带着因为训练而受伤的枷场姐妹去医务室的家入硝子听到了,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分明是公报私仇吧。我听说灰原昨天侥幸买到了最后一份德川家的草莓大福。” 七海建人:“这么说确实,他还分了我一半。” 夏油杰:“所以悟一口都没分到吗。” 七海建人:“……”难道就是这种原因? 家入硝子发出一道冷笑,枷场姐妹们好奇地躲在她身后看着面前这群人,短暂地和夏油杰对上目光。 身后,灰原雄的哀嚎还在不断的传来。 “五条前辈!你的学长光环完全消失了,我真的很痛心啊!” 五条悟“哈?”了声,“都这样了还有力气乱说话啊?” 这样的声音真是余音绕梁。 “你也适当介入一下,别让他太过分了吧。”家入硝子面带些许埋怨,“入学第一天恐吓学弟学妹,现在还这样折腾新来的。别人是越来越成熟,你们两个倒是逆向生长。” 夏油杰:“……”这也能说他一下? 不过入学第一天恐吓学弟学妹的时候确实有他一份,夏油杰难辞其咎,只能点点头:“知道了。她们两个的伤不严重吧?” 她们指的就是躲在家入硝子身后的枷场姐妹了,两个女孩明显看着很怕生,像是面对面交流只敢露出半张脸的类型。不过莫名给夏油杰一种熟悉感。 “她俩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走了。” “啊,回见。” “还有一件事,等下记得去找一下夜蛾老师。好像是有重要的事情。” 家入硝子说完,也没再废话,带着枷场姐妹离开吵闹的操场。 虽然很在意话里的内容,但人已经走掉了,不好问得很详细耽误时间。 夏油杰抽回注意力,看向身旁的七海建人,注意到对方还在一错不错地盯着狂奔中的灰原雄的模样,笑了下。 “光是看着也挺没意思的,我们不如也加入?” 七海建人重重叹了口气,“……请饶了我吧。” 说是这么说,但他已经比他说出的话还要快地迈出步伐,准备加入跑道了。 “哦——我看到你们了。灰原!七海和杰他们也加入了,如果你被他们追上,我就拿这根竹子捅穿你的校服口袋,让你再也装不了零食在里面!” 灰原雄泪奔:“啊?!!” 66.六十六只主角 训练结束后的第二小时,夜蛾正道在办公室等到了姗姗来迟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 “找我们又有什么事情?” 五条悟开门便毫不客气地直入主题,听得夜蛾正道有一瞬间的心梗。好在夏油杰还算客气地朝他问了声好,接着拉着五条悟在沙发上坐好,没让他像往常那般把脚不卫生地架在桌子上。 这家伙就算过十年也都是这副模样。夜蛾正道莫名有这种预感,他叹了口气,沉声道: *“总监会那边来的指示,这次你们三人一起出去,务必找到两名执行任务失踪的术师。” “啊,是说冥冥学姐和歌姬前辈吧。硝子有说过两天前就联系不上她们了。”夏油杰很快理解到他的意思,“失踪的时间可不算久,现在才去,真的没关系吗?” 五条悟无所事事地把手垫在脑后:“如果是歌姬一个人我们就不用专程跑一趟了,冥小姐可是很强的。” “你这么说……” “好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去确认一下。”夜蛾正道结束讨论,以免这两人又当着他的面陷入无尽的闲聊中浪费时间,“悟,夏油,你们两个务必要保护好硝子,不要让有心人靠近她。” 但他的话根本没什么作用,我行我素的两人又根据他新说出的话探讨起来。 “好麻烦。”五条悟推了推墨镜,脸上满是不用心的随意。 “既然这么宝贵,那还带着她做什么。让她安安全全的呆在咒术高专不就好了。” 夏油杰闻言面露无奈:“不是这么一回事,悟。” “你想想,我和你都不会反转术式,既然你觉得冥冥学姐很强,但歌姬前辈差点意思。那我们这个时候过去,说不定会遇到她们的艰难时刻。要到那时,时间就是很宝贵的事了,不能随心考验啊。” “你这是在教育我?” 五条悟斜他一眼,“我没说反对,只是觉得如果要带上就把她当正常术师对待,硝子又不是那种被人踩了脚还会娇羞的女人。” “……”这人的比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说的都没问题,都有自己的考虑和想法,但夜蛾正道真的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说下去了。从升上二年级后,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臭屁程度直线往上升,经常一句话没聊好就跑到操场大闹一通,感情倒是一如既往。男生的友谊真是奇怪。 “既然知道怎么回事了,那还不快动身,等着我请你们出门吗?” 夜蛾正道皱皱眉,指示着身边平日里装作装饰品的玩偶驱赶两人出去,“别忘了我说的话。以及不管发生什么,自身安全为上。” “好的。” “知道了——” “有不懂的事回来讨论,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夜蛾老师好啰嗦,杰我们快走。” “……#”这家伙! —— 被当作试胆地点的老宅,由于丧命人数过多而令听说的人们产生了恐惧的负面情绪,再加上受害者不断增加,因此催生出了咒灵。 这件事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先前不管,是因为此地的咒灵有很特殊的能力,那近乎无限制的空间能力让咒术总监会的几位觉得或许可以加以利用,所以对外说法是趋向于怪谈性质的形容。 现如今处理,是影响大到已经被其他家的咒术师们察觉到了异常,不得不出钱指派一级术师冥冥出力干活。 只是显然,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的解决。 “哈?冥冥那女人失踪了还要我们去找?” 两位定级术师的不知所踪,被惊动的并不只是咒术高专的学生们,还有其他家族的术师。其中—— 禅院直哉相当不满地从他父亲的房间出来,对着站在一旁当屏风的侍从大为吐槽。 “冥冥那女人,竟然对着总监会那群人敲竹杆,拿那么一大笔钱事情都没解决,现在还要我们去给她擦屁股!” “……” “真是麻烦,我为什么非得被叫去做这种事啊?就因为我是继承人?呵呵。” “……” “给我说话。” 面色平静的侍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直哉,我不是咒术师。” 禅院直哉:“……” 这和你是不是咒术师有什么关系? 刚想这么说出口,但下一秒就神奇链接到了对方的思路,想起对方说过的话:直哉,我不是咒术师,把咒术师杀掉的话是有可能会产生咒灵的,这件事之前发生过也告诉过你。所以要叫我去杀咒术师的话,记得考虑这点。 禅院直哉:“……我没说过有这个意思,你别给我擅自乱想。” 名为黑的侍从“哦”了声,“那我要跟着你去吗?” “你呆在家里,把之前提到过的事情给我搞清楚。” “嗯。” [之前提到过的事情],指的是半个月前,侍从黑突然对禅院直哉说:我可能有超能力。这句话。 以为对方是在胡扯的禅院直哉,在看对方突然悄无声息的如同隐身一般消失在他眼前后,确认不是咒力所为,相信了这句话。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根据侍从黑的说法,大概是某个令人烦躁的季节即将到来,直哉随便他在家里走来走去,却不允许他暴露在任何人的面前。 于是他就想:这家伙是不是以为我能隐身啊? 结果想法刚冒出的下一秒,他的身形就从禅院家其他仆从的眼中光明正大地消失了。 听他连内心想法都说出来的禅院直哉:“……” 该说不说,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在故意装傻。表现出一副可怜到以禅院直哉眼中的世界重铸的模样,但实际上内心戏很多,莫名其妙得不行。 回忆起这件事,禅院直哉准备好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瞥了侍从黑一眼。 “也别太闲着,那些咒灵不是最近活动的越来越频繁了吗?” “哪些咒灵。” 禅院直哉语带不耐:“你说那些是【检非违使】的咒灵!”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你有用就是在给我添脸。现在那群废物又对着禅院家主的位置起了心思,我虽然看不上他们,但也不想让他们一直抱着“努努力就可以”的恶心想法在我面前蹦哒。”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冷,还带着点讥笑,“你不是能变成透明人吗?甚至我都没办法捕捉到你,这件事应该对你来说很容易吧。” “啊。” 确实很容易,直哉说得没有问题。 自被使唤的时日里也有遇到过这种咒灵,名字还是从他脑子里那本书里翻到的。「检非违使」,看起来很强,拥有规则的力量, 不过实际就那样。可能也是他太强了,对于其他咒术师来说有些麻烦的存在,对他只是砍瓜切菜一样,没几下就能解决。 直哉知道这件事后,便专门把他派往出现这种咒灵的地方做「清扫」任务。这次应该也是这种打算。 “咒灵是杀不干净的,就算是我也觉得很恶心。” 禅院直哉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才更要你体现自己的价值啊,别让我觉得你没用。” “直哉,你是在关心我吗?” 按照书本上「望月雷响」的想法看来,这种行为有点类似于人类社会中常说的“恨比爱更长久”的情况,直哉是个别扭的人,所以表达关心的方式奇怪一点,倒是可以谅解。 禅院直哉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而是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看着像是生气了,但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单纯被噎住。 “你还是跟之前一样闭上嘴比较好。”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砰!” 一阵沉默后,门被猛地拉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可怜声响。 啊,跑掉了。他想到。 …… 直哉走掉扔下他一个人独处,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其他禅院人的监视,隐去身形,找到禅院家原先圈养咒灵的地方——这里已然成为了一片没什么人来的荒废小屋,只有犯错的禅院人才会被扔到这里来,作为惩戒。 在经历了曾经某个禅院人的暴力摧残,再加上禅院直哉某次泄愤似的捣乱,这里已经没办法再继续进行原来的工作,也留下了许多复杂的咒力痕迹。 作为藏宝屋的话,这里是很合适的场所。 侍从黑来到这里,伸出手勾勾手指,一缕黑色的烟从看不见光的空屋中钻出,绕在他的指间。 随着这缕烟的出现,滞留在空气里的庞大咒力仿佛被无形之中吸引,一个小小的漩涡形成,却并未伤害到他,而是在声势浩大的片刻后,变幻成一个人形。 人形从模糊到清晰,显露出少女生前的模样来。她有着精制的面庞,身着奇异的巫女制服,微微垂下眼,纤长的眼睫遮盖了她无神的瞳孔,十分漂亮的一副外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额头那显眼到不行的丑陋疤痕。 2006年夏,在禅院直哉的授意下,他杀死了叛逃咒术高专的诅咒师「望月雷响」,并无意间催生出了诞生于她尸体上的咒灵。 那时没有任何所思所想的侍从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突然生出了要给她藏起来的念头。 所以有了这样的一幕。 他伸手做出如同逗鸟的动作来,却被少女咒灵给无视。她从左边绕到了右边,脸上原本的平静神色被憎恨所替代,张着嘴不断说着什么。 咒灵所说的话是无法被咒术师所捕捉的,能够正常口吐人言的咒灵也是特级往上,但少女咒灵明显不在这个范畴。 “不要着急,我也在找那个人。” 少女咒灵的面色听到这句话,才稍微缓和一些,将脸颊趴伏在他的手心。 “我们先完成直哉说的事情,再回来继续找线索,好吗?” 他喊出咒灵的名字:“望月。” 所以他说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他了,不然一声“望月”下去,会回头做出回应的可不会是他。 67.六十七只主角 “歌姬——我来救你了哦。” 在术式苍的裹挟下,以怪谈名号广为传播出去的老宅被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给碾成废墟,轻而易举结束了本次听着唬人的失踪事件。家入硝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踱步冒出头。注意到巫女服饰的前辈果然因为五条悟的话而气得跳起来,不由得耸耸肩。 五条悟浑然不觉自己被人讨厌的事实,一脚踩上庵歌姬面前的石块,笑道:“哎呦,感动到哭了吗?” “哭个鬼啊?!还有!给我说敬语!” 真是某种意义上的冤家,你来我往的斗嘴令人畏惧。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吵闹如同戏剧的场景:冥冥前辈在一旁看戏,明显是没有钱使唤不动她的模样。新加入对话的夏油杰气人程度浑然天成,堪比助燃剂。 没办法了。 她赶在几人吵成一团之前出声表明了自己的存在,成功吸引走了庵歌姬的注意力。 庵歌姬看到她,便如同看到了混迹在一群人渣中的天使,感动又亲切地扑了上来。 “硝子——” “嗯,看到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两天没有消息,我很担心你哦。”她有些无奈地承受着这样的宠爱。 看好了五条悟,她只示范一遍,人类是这么说话的。 “杰——歌姬踩过的地方可是会塌掉的——”被示范对象扭头喊道。 夏油杰:“你好吵啊。” 但是五条悟貌似不是人类,并且拒绝了硝子老师的指教。 多多少少已经习惯同期秉性的家入硝子移开目光,没再继续努力调节氛围,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她的目光从站的最远的冥冥身上短暂停了停,接着又扫了眼被五条悟术式轰成渣、咒灵被夏油杰收服的废墟。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使然,亦或者恰巧。她也只是下意识地看一圈,却眼尖的发现一抹一闪而过的白光。 “那个是什么?” 她抬手指过去,面向五条几人。 “嗯?那是什么时候……” 乱七八糟的废墟中,远远的显露出一截雪白的踪影,像是不合时宜地降落在这里落雪。 因为家入硝子的话,其余几人很快都注意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白色。似乎是一大半埋在土里的东西,冥冥与庵歌姬面面相觑片刻,随后一致看向五条悟。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看向他。 突然被寄予厚望的五条悟:“……” 咒力很方便。这是通识,咒力能做到很多事,能够使人变强——但也有诸多限制。 比如让人没办法随心所欲像普通人那样去触碰未知之物,总是有被害妄想症一样担心这个有诅咒那个有诅咒。这种时候,有着能几乎看穿一切的眼睛就是非常安全的一件事了。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的五条悟无语地挪开墨镜稍微瞥了眼,不过几秒又无语地挪回去。 “一把刀而已,没有咒力的普通武士刀。就是造型有些特——” 嗯?一把通体雪白,造型独特,没有咒力痕迹的武士刀? …… 记忆好像突然被拉回到了过去,或者说是——只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 高强度的长期作战,即便是有着六眼的五条悟也偶尔会觉得疲惫。咒术师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吗?一遍遍的重复这样单调没有尽头的工作,去处理他人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垃圾,这到底和城市的清洁工有什么区别。 再继续这样下去,他的人生会被责任拖累到死的。 ——就算这么抱怨了,五条悟还是会在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选择出发继续去袱除咒灵。 因为他是五条悟,也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五条悟。他选择了他想做的事情,去做那个强到不可理喻的人,所以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这没什么不好,他认同这一点。 只是,这世界上也是存在着即便五条悟付出代价都做不到的事情。 夏油杰似乎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什么,喊了一声:“悟?” 如果他那时候能够再快一点找到。 五条悟这才回过神,对上同伴的目光,他动了动嘴,把没说完的话吐出来。 “拿着吧,那好像是上了通告的失物。” —— 遗失的咒物「鹤丸国永」,是叛逃咒术高专的诅咒师「望月雷响」所持佩刀。 据传此物模仿自真正的天下名刀鹤丸国永,虽然没有咒力流动的痕迹,却削铁如泥,甚至在斩杀咒灵上也是如此,更有甚者传播过它能够突破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这种说法。 这把神奇充满谜题的刀,随着「望月雷响」的死去而不知所踪,现在又因为无人察觉的秘密出现在了怪谈老宅的废墟中。 “绝对——有问题!” 篮球砸进框,五条悟在轻松投入一个三分球后,用近乎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夏油杰见状,抬手扶额,“你还真是心大啊。” 明明才被夜蛾正道因为执行任务没有布置“帐”的事情训斥没多久,半小时不到吧?就完全一副已经忘记的模样,开始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推测中,真不知道该说这种精神是乐观还是单纯的心大。 不过,这并不说明他不认同五条悟的观点。 在发现「鹤丸国永」后,他们返回了咒术高专,并把这个物品短暂保存在了夜蛾正道那边。 “我也觉得哦。”在一旁摆弄墨镜的家入硝子加入话题,“听歌姬前辈说,总监会的人花了一大笔钱请冥冥学姐来处理这次的咒灵事件,这不能算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事吧。” 很关键的一句话,也是他们没有仔细讨论过的问题。 倘若咒术师们也需要划分阵营的话,那一级术士冥冥无疑是最靠近咒术高层的一类。 她很强。这是五条悟验证过的一点。术式也偏向于情报类的工作。这样的设定放在寻常的事件中,或许很不起眼,但放在咒物出现的位置同步来看的话,就显得十分的吊诡。 “她知道这里有这个东西,是特意来回收的吧”——这样的猜测会冒出水来。 “猜忌同伴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夏油杰道,“为什么要把那把刀放在那呢?悟和我都确认过那把刀,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咒力流动的痕迹,不会吸引咒灵聚集。” “这就是我也想知道的点。” 又一个三分球。 墨镜被家入 硝子因为好奇拿走,眼睛没有遮挡的五条悟目光灼灼地看向夏油杰,道:“杰,你想的太保守了。比起回收,我觉得更像是被“藏”在那,正好让我们找到了。” 夏油杰皱眉,“藏起来?” “对,不想被人找到,所以藏在了那里。杰你小时候玩过捉迷藏吧?” 夏油杰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你竟然玩过吗?” 五条悟:“……” 家入硝子:“噗嗤。” “……你故意的吗?” 这么一打岔,紧张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五条悟的心情仿佛回到了被所有人热切看着要使用眼睛那会儿,不过也因此眉头微松,感觉没那么沉重了,只是依旧兴奋。 是的,兴奋。虽然只是不合理的猜测,但也让他稍微感到了很久后没再感受到的情绪。 “总监会的那群人肯定不会放着这样好用的东西不管,而且,不是有传言它能突破我的无下限吗?” “既然被藏起来,就是担心被找到。那么什么人会想要找到这样的东西?” 难得五条悟说出些像样的话来,根据他的说法,两人开始合理设想。 家入硝子:“想除掉五条悟的人?他们一定很想要。” 夏油杰:“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应该还有想要保护悟的人,估计也想找到并监管起来。” 一阵沉默。 五条悟看着他们两人神色微动,意识到都想到自己真正想说出口的事了,不由得露出在外人看来灿烂到有些可怕的笑容来。 “没错,还有它的主人。” 窗外蝉鸣不止,一只蜻蜓晃晃悠悠地从窗沿掠过。 —— 另一边的同一时间,被他们讨论中的所谓「鹤丸国永」的主人,正无知无觉地携带着一只少女咒灵袱除这片区域的最后一只「检非违使」。 “总感觉数量变得有些多了,是最近要转炎夏的缘故吗。” 的确,夏天是最容易导致咒灵频发的季节,也是咒术师们最忙碌的时段。不过「检非违使」这种特别的存在也算在这类规则中吗?真是奇妙。 狰狞的庞然大物逐渐化为灰飞,侍从黑抽刀归鞘。少女咒灵立刻凑上前环绕在他身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一句话也没听懂,只是单纯地偏偏头,做出仿佛听懂了的模样,实际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解读。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少女咒灵:“……” 沟通无能,这也不能怪他。「望月雷响」那边储存了他全部的情绪感知能力,这同样也剥夺走了他察言观色、共情他人的能力,所以他无法解读出少女咒灵的思绪以及想法。 不过能努努力装装样子也很不错了,换成直哉那人估计早就当空气无视。 “好,收工返程,我们可以继续……” 叮咚。 禅院家专门为他配备的手机第一次发出通知音,这一特别的动静貌似惊扰到了浑身充斥着浓郁感情的少女咒灵,使其不安地低吼,摆出防御的状态。 目前没有具体自称的侍从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安抚的意思,而是拿出手机查看。 星浆体、悬赏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