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的甜美老婆不可能是Alpha！》 1. 面基 临近四月尾声，晚春的风也带来几分燥意。 餐厅内，年轻的Alpha不时抬眼望向窗外，落日的余晖似乎尤为偏爱他，灿金色晚霞掠过高挺眉骨和鼻梁，映出一张俊美得过分的面庞。 不少人试图上前搭讪，目光却先被桌上的一大束粉色玫瑰吸引，青年转过头，朝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脸颊凹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啦。” 于是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惊艳的打量只好偃旗息鼓，默默散去。 燕山雨看了眼手机，距离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和看似淡定的外表不同，他的心脏从今天起床开始就没安静过，扑通扑通地在胸口轰鸣。 震得他耳尖发烫，嘴角高扬，满心欢喜怎么也藏不住。 今天是他和网恋对象面基的日子。 在游戏里绑定情缘关系，又网恋了整整两年后，他们终于要见！面！了！ 手机一震一震地跳着消息，燕山雨把玫瑰往显眼的地方摆了摆，低头点开查看。 【群聊：燕山雨和他的三个单身狗朋友】 【乔治】：你确定你那对象靠谱吗？@燕子 【乔治】：不行，我还是不理解 【乔治】：怎么能有人谈了两年，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不怕对面是个丑八怪啊？ 不等燕山雨回复，又是两条消息蹦出来。 【楚林林林】：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晴天一道霹雳，YMS社区横空出世惊天大瓜—— 【楚林林林】：求助！网恋两年被情缘骗身骗心，我该何去何从？ YMS是国内现象级爆火网游《一梦山》的缩写，也是他和山河十里从相识到确认关系的定情游戏。 燕山雨没忍住笑，打字回复道： 【燕子】：去去去 【燕子】：少在这扰乱军心，不利于组织团结的事不要干(｀⌒′メ) 他找好角度，给面前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拍了两张特写，发到群聊里。 【燕子】：（图片）（图片） 【燕子】：看！我亲手去店里扎的花，漂亮吧！ 【乔治】：泪目，收到花的小O都感动哭了 【乔治】：[我要在你们的爱河里洗脚.jpg] 群里除他以外都是单身狗，表情包接龙很快演变成表情包大战。 燕山雨原本紧张的心情在一顿插科打诨后缓解许多，他在图库里挑挑选选，找出最有杀伤力的一张“哥有老婆”，刚点下发送，群里一直没说话的最后一人姗姗来迟。 【青】：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们的。 【青】：万一他是个骗子呢？ 在一通沙雕表情包里是如此突兀，让群里原本热闹的气氛急速冷却下来。 燕山雨上扬的嘴角一顿，他轻叹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他和山河十里交往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其他人，只是昨晚朋友们起哄要看他对象，他才提起自己和对方还没有交换过照片。 这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交往至今他和山河十里都没有要求过对方爆照，但好友们当场就懵了： “谈恋爱谈了两年，你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燕山雨：“……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忧心忡忡地对他展开盘问，在经历了对对方的工作、家庭、年龄、生活环境等真实情况一问三不知后，更是直觉他遇上了杀猪盘。 燕山雨只好耐心地将昨晚的回答再次端上来： 【燕子】：他很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担心-???(?’?’?)???- 另外两个朋友也帮忙打圆场。 【乔治】：没事老青，咱相信燕子看人的眼光 【楚林林林】：就是，说不定是人小两口的情趣呢 【楚林林林】：那短剧里不都这样演，恶毒反派处处挑拨离间，横插一脚男女主的感情，结果女主一亮相惊为天人，结局就是反派被啪啪打脸，黯然下线 【青】：…… 【乔治】：不是，咱一定要往自己身上套这么low的设定吗 【乔治】：请你独美，谢谢 “楚林林林”撤回了一道消息 【楚林林林】：不好意思，刚刚手机被表弟抢了 群里凝滞的氛围重新破冰，燕山雨正打算再说些什么，面前的桌子被轻声敲响。 他抬起头，是餐厅的服务生。 有Alpha信息素从对方身上溢出些许，燕山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些，就听对方询问：“您下单的菜品已经备好了，大概什么时候为您上菜？” 燕山雨看了眼时间，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了：“六点整吧，谢谢你。” 服务员应了好，离开两步后又迟疑着转身回来，摸着后颈小声问道：“那个，请问是我的信息素……” 在现今的ABO社会，AO在公共场合都必须佩戴好信息素阻隔贴，尤其江南宴还是一所高档餐厅，对安保环境的要求更为严格。 假如有客人投诉他信息素泄露，被开除都是轻的，要是连累餐厅也被举报，他有多少也不够赔的。 服务生一张脸吓得煞白，燕山雨没想到自己条件反射的举动会让对方误会，连忙解释道：“只是我对信息素的气味比较敏感。” 对方已经抬手在自己的阻隔贴附近摸了一圈。 检查完阻隔贴仍然完整，他松了口气，向燕山雨微微弯腰：“好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这一小插曲过去后，群里的话题已经换成了下周的帮战，燕山雨的私聊框里却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青】：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是Omega呢？ 燕山雨稍稍愣了下。 山河十里是Omega这事，是对方亲口向他承认的。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道： 【燕子】：他不会骗我的，放心吧^^ 【燕子】：小狗蹦蹦跳跳.gif 见状，好友不再多言，距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燕山雨也没有了再聊天的心情。 暮色初临，街对面的面包店里晕开暖黄色的灯光，等待中的燕山雨撑着脸，看着楼下情侣们一对又一对的路过。 ……好想和他说说话。 尽管马上就要见面，燕山雨还是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两秒后，他点开了聊天框。 【燕子】：老婆老婆 【燕子】：楼下有好多情侣！ 山河十里很快回复了他。 【山河】：小燕已经到了吗？ 【山河】：等很久了吧，我马上来。 [没有没有，我刚到……] 燕山雨手指噼里啪啦敲出残影，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组织语言[也就到了一小会]，再删掉，他面颊微微发热，最后还是诚实回答： 【燕子】：我提前 到了！因为想早点见到你??ˊ?ˋ?? 【燕子】：路上注意安全呀，不着急，慢慢来就好 【燕子】：小狗跑圈圈.gif 他们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但为了能挑到最新鲜的花，燕山雨四点不到就出门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满心期待掺杂上几分沉甸甸的紧张。 就剩十分钟了！ Alpha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再三确认自己的发型和衣领。 前置镜头里的青年一脸严肃地和他对视，分明是从小到大见惯了的一张脸，燕山雨却无端想起好友们的话。 他和山河十里没有交换过照片。 那对方…… 对他的长相会满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飞快按下去，却如同水面下的小气泡一般，按下去一个，另一个又会迫不及待地浮上来。 燕山雨今天出门还特意抓了发胶，只可惜这会儿已经有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翘了起来，坚韧地挺立在他头上。 他尝试补救，将发型好不容易整服帖后，深吸一口气，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是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窗外。 行色人群来往匆匆，面包店外却不知何时停下一辆黑色宾利，车门打开后，从后座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笔挺贴身的西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有型，布料在腰身处收紧，勾勒出紧实漂亮的弧度，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又抬眸朝燕山雨的方向看来—— 玻璃是单向玻璃，燕山雨确定他看不见自己，却也不由得轻愣了下。 眉骨锋利，眼型偏长，似乎是个混血，脸部轮廓尤为立体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燕山雨还待再看清楚一些时，放在桌面的手机轻震起来。 【山河】：我到了。 ！ 燕山雨瞬间坐直。 【燕子】：我在二楼！ 【燕子】：米白色卫衣，在靠窗第三个位置，你进来就能看到我！ 【燕子】：小狗紧张.GIF 【山河】：好。 燕山雨猜测对方可能刚到楼下，时间紧迫，他火速点开前置摄像头，做见面前最后一次整理。 头发——没有乱，很好。 衣服——是对方喜欢的颜色，应该能加分。 至于表情和开场白—— 他对着前置摄像头挤出一个笑容，屏幕里的青年也和他一般，捧起身旁的玫瑰，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燕山雨抱着花，小心地往门口看去，却意料之外地看见了方才的混血男人。 男人在门边停下，低头看了眼手机，而后他抬起头，与燕山雨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燕山雨忽然发现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 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及这些了。 ——因为对方的目标好像是他。 凭心而论，男人长得很好看，宽肩窄腰，面容清冷，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一进门就吸引了接二连三的目光。 但是…… 男人越走近，燕山雨的心里就愈发绝望。 他甚至开始祈祷，对方只是路过他而已，并不是他要等的人。 然而事与愿违。 Alpha在他身前停下，身上那股极淡的清茶味涌入燕山雨的鼻腔，他一时头晕目眩，就听对方说道： “你好，我是山河十里。” 2. 失恋 燕山雨的天塌了。 他不知道这顿晚餐是怎么结束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对方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光是忍住没有中途离场，就已经用尽了他平生最大的克制力。 结束后，他逃也似的回到家，浑浑噩噩地把自己摔进被窝里。 山河十里……是个Alpha。 见面前朋友们就再三提醒，只有他像个二傻子一样，一点防备也没有。 手机被他扔在了一边，燕山雨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宛若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怎么能骗我呢。 他怎么……能是个Alpha呢。 闭上眼就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鼻尖也萦绕着清茶的气息，燕山雨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他呆愣片刻，拿起一旁不停震动的手机。 好友们询问他面基情况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唯独置顶的对话框静悄悄的，而现在距离他们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再往上划—— 【山河】：嗯，等交接完工作，以后就在Y市定居了。 【燕子】：太好啦！那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燕子】：小狗转圈.gif 【山河】：摸摸小狗脑袋.jpg 【山河】：我也很期待和小燕见面 “……” 剧烈的晕眩感让燕山雨猛地从床上摔下来，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奔向厕所，胃里翻江倒海，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菜品上齐后，服务生贴心地给他们拉上竹帘，小隔间里便只剩下两位Alpha。 如今市面上，大部分阻隔贴的封闭性都有95%以上，按理说他不应该闻到任何气味，但燕山雨是那倒霉的5%，他不仅对信息素气息极为敏感，还会对同性的信息素产生剧烈的排斥。 在面对面、几乎密闭的空间里，燕山雨压根不记得对方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光是控制着自己没有在中途因为排斥反应呕吐或是离场，就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尊重了。 他狼狈地吸了吸鼻子，心里还是很郁闷。 QAQ 他……他那么大一个Omega老婆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甚至在吃饭的时候，他有一千一万次想要质问，为什么要说自己是Omega，为什么要骗他。 但对上山河十里那双含了几分担忧的眼睛，燕山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也还要温柔。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问，食不知味地陪完了一顿晚饭，便兵荒马乱地赶回了家。 Alpha信息素带来的反胃感很快压下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他头晕脑涨，在厕所里吐了个昏天暗地。 - “我说哥们，你还活着吗？” 燕山雨睡眼朦胧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就见好友抱臂站在门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失联一天了，我还以为你真被杀猪盘骗去嘎腰子了。” “……几点了？” 一张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乔知黎愣了下，把房间的灯打开： “下午五点……我去，你什么情况？” 不用他说燕山雨也知道自己眼睛肿了，他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从床上慢吞吞爬起来：“我没事。” 显然，以这副状态说出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 “骗鬼呢，”乔知黎在群里报了个平安，“没事你把眼睛哭肿干嘛，做造型啊？” 一双眼睛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到处扫描，试图找到其他可疑之处。 “不是说好今天给老青摆接风宴，顺便庆祝你面基成功的吗，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的，给哥们吓坏了。” “……手机静音了。” 燕山雨揉着抽痛的额角，闭上眼做深呼吸。 他很久没有和Alpha在密闭场合接触这么长的时间，排斥反应来得凶猛无比，这会他胃里都还停留着那阵泛酸的气味。 他用力按了下还在阵阵发疼的太阳穴，强打精神拿起手机：“接风宴怎么样了？” 燕山雨滑动屏幕的指尖一顿。 在他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山河十里有来找过他。 【山河】：小燕，早上好。 【山河】：昨晚你看起来有些难受，是身体不舒服吗？ 发送时间是早上九点。 燕山雨愣愣地盯着那两句话看了一会，直到好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把屏幕切出去。 “那肯定得等你啊，你不来怎么能行？” “周青淮那小子也真是，联系不上你之后，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硬是把哥们给吵醒了。” 乔知黎呈大字型往沙发上一躺，熬了个通宵的他刚被十几通连环call吓醒，又马不停蹄得知燕山雨联系不上，脸都来不及洗，一脚油门就直接飙了过来。 现在看见人没事，心才放回肚子里。 燕山雨抹了把脸，从床上起身往外走：“走吧，青子他在国外待了一年多才回来，别因为我耽误了。” “走啥呢，”乔知黎从沙发上支起脑袋，“时间改到七点了，你先敷一下你那眼睛吧，肿得和俩灯泡似的。” “改时间了？” 燕山雨脚步一顿，看向墙上的挂钟。 原本他们订好的见面时间是五点，现在已经五点半了，赶过去确实来不及了。 乔知黎：“群里有说，我们也给你发了消息的，不是，那你刚才看了那么久手机是在……” 他突然闭嘴了。 联想到燕山雨今天种种的不对劲—— 他捂着嘴，惊恐地猜测道：“你面基失败了？！” 燕山雨：“……” 燕山雨转身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上一秒还在沙发上躺尸的人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只焦虑的小蜜蜂，脑子里嗡嗡的。 燕山雨和他的网恋对象如漆似胶谈了两年，感情好得不得了。 平日里三句不离对方不说，就算和他们几个在一起，也会盯着手机，秒回对方消息。 所以…… 面基失败=燕山雨失恋了 乔知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安慰好兄弟，洗漱完的燕山雨就径直走向冰箱，找出冰袋敷在眼皮上消肿。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于是乔知黎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现在活像瓜田边上口干舌燥的猹。 明知道这瓜不能摘，好友的情感问题他也不应该多问，但这个瓜实在是太大了，太圆了，他控制不住他自己啊！ “那个……”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天涯何处无芳草，网恋本来就不太可靠。” 燕山雨还是没说话，空气里一片安详。 乔知黎鼓起勇气：“到底什么情况，他放你鸽子了？” “……” “他长得歪瓜裂枣，奇丑无比？” “……” 乔知黎惊讶：“难道是网骗音，五十岁大叔装小鲜肉？” 眼见对方越猜越离谱，燕山雨终于出声打断：“都不是。”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就当是我和他性格不合吧。” “……” “开什么玩笑！” 楚林一拍桌子， 把前来上菜的服务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忙不迭闭了嘴，等到服务生关门离去，才压低了音量继续说道：“都谈两年了，你才发现你俩性格不合？” 骗鬼呢。 燕山雨和三个朋友包了一间小包厢，他被信息素的毛病折磨得没什么胃口，闻言只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嗯。” 他含糊道：“我们聊过了，价值观合不来。” 山河十里是Alpha这件事，他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除了会让好友们为他担心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见他一直揉着太阳穴，不远处一道声音适时询问：“还好吗？这里的空气净化器已经开到最大了。” 三个朋友中，楚林和乔知黎都是Beta，唯独周青淮是个Alpha。 每次约饭，他们要么去街边露天的小吃摊，要么就来有独立空气净化系统的包间。 周青淮坐在离他最远的那头，闻言，燕山雨强打精神，向好友解释：“我昨晚没睡好，所以头有些晕。” 顶着两个淡淡黑眼圈的年轻Alpha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啦，别聊我了，青淮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呢。” 他遥遥举起酒杯，和周青淮隔空碰了一下。 朋友们担忧地又看了他几眼，饭桌上的话题才重新落回其他人身上。 楚林端起酒杯：“老青，你那M国交换生时长也结束了吧，后面还走吗？” 周青淮的目光在燕山雨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移开和他碰了一下杯：“不走了，留下来继承家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近况，燕山雨听着听着，灵魂却飘飘荡荡的，再次游离在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信息素排斥的症状了。 小时候他是医院的常客，三天两头就为这个病往里面跑，父母请来的私人医生更是一周一换，也没见到什么效果。 医生们给出的诊断是心理问题，但每次干预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燕山雨也就不再执着治好了。 反正他以后也不会和Alpha过日子，过敏就过敏吧。 兜里的手机轻震一下，燕山雨下意识拿出来点开，屏幕上的【您的特别关注“山河”给您发来了一条信息】尤为显目。 “……”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山河十里是个Alpha。 ……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说起来，燕子过段时间好像就要入职了，那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星河什么的？” 话题扯到他身上，燕山雨勉强回神：“星河智境。” 他大学专业选修的是全息技术，凭借竞赛奖项和几项核心专利，刚本硕连读出来，就被好几家公司争相抛出橄榄枝。 楚林眨眨眼，已经有点醉了：“你家里人没意见吗？” 乔知黎哼唧道：“他父母连他生活费都没断呢，哪像我爹，一听说我毕业不回公司，腿都给我打折。” 燕山雨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酒杯在他手里晃来晃去，里面的酒水却一口都没动。 他视线几次移到反扣在桌面的手机上。 这两年里，不管多忙，他都不会让山河十里等他的消息超过一个小时。 而现在……他已经整整一天没和对方说过话了。 他落在桌面的指尖蜷了蜷，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看一眼的念头占据上风。 就一眼。 我就看看他给我发了什么。 燕山雨不知为何有股心虚的错觉，他悄悄把手机攥进掌心里，正想点亮屏幕，桌子那头的朋友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周青淮问：“面基失败后，你们提分手了吗？” 3. 分手 闻言，其余两双眼睛也刷刷看了过来。 燕山雨：“……还没有。”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他身上，再三保证自己回去后一定和对方说清楚，这顿接风宴才缓缓落下帷幕。 乔知黎和燕山雨坐同一辆车回去，后座上，乔知黎欲言又止，还是借酒意问出了口：“你们真是因为三观不合分的？” 因为那条没看上的消息，燕山雨心不在焉：“……啊。” 于是乔知黎跃跃欲试：“他叫什么名字，我替你查一下。” “查他干什么？” 乔知黎理所当然：“好奇啊，看看他是个什么人。” 都能把他兄弟给甩了。 这在他们圈子里根本见怪不怪，小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追求者，大到竞争合作的商业伙伴，谁在对方手里没有一份详细的资料。 就算是乔知黎这样的公子哥，查起人来也是手拿把掐。 而燕山雨在昨天前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乔知黎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等，你总不会……” 他看燕山雨的目光已经有些微妙了。 如果在昨天前，燕山雨肯定会回答没有必要，但他才刚刚知道和自己谈了两年的Omega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于是只好报以沉默。 “行了兄弟，看开点，”乔知黎拍了拍他的肩，“回去提了分手，和哥几个一同回归单身生活，多好！” 燕山雨：“……” 燕山雨：“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郁闷的燕山雨下车离开了，临走前乔知黎还不忘戳他心口，真是他的好兄弟。 走出一段距离，他拿出手机，看吃饭时山河十里给他发的消息。 【山河】：是昨天见面的时候吓到你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却足够让收信人本就不平稳的内心再次动摇。 燕山雨站在小区楼下出神，好半天才被一声猫叫唤回注意力。 一只橘色大猫昂首挺胸从他脚边溜过，嘴里还叼着不知谁投喂的小鱼干，大橘停下脚步，睥睨了这失魂落魄的人类一眼，扭着屁股离开了。 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转动。 燕山雨谨记要提分手的事，在聊天框里打字：【我们分手吧。】 想了想，又逐字删除，重新改成：【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Alpha，我们分手吧。】 指尖悬浮在发送键上。 两年的时间确实很长，长到他把山河十里捡回帮派里，再到他们确认关系，每天不间断的聊天信息，一打就是小时起步的语音…… 对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不论遇到什么问题，燕山雨都可以找他，山河十里永远不会吝啬时间，总是耐心又温柔。 偏偏这一次，燕山雨的问题没办法再找他解答了。 “我说哥们，你咋还在这？” 乔知黎大大咧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顺带猛地一拍他的肩膀，燕山雨手一抖，那条在他打字框里停留了足足十分钟的消息就这么发送了出去。 “……” 乔知黎俨然不觉，径直上前按电梯：“我下午把手表落你家里了，明天我得去出席个什么宴会，我爸非让我打扮得像样点……” “……” 乔知黎才发现他的异常：“兄弟，你怎么了？” 他全然不知自己刚才替好朋友做出了怎样重大的一个决定，只睁着一双求知的眼睛看向他。 木已成舟，燕山雨再想撤回也晚了。 他有些头疼，好似昨天信息素过敏的症状又再一次浮现，乔知黎还记得他刚才在盯着手机，探头探脑地想来看他屏幕内容。 燕山雨迅速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没事，走吧。” 分手消息本来就要发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早点说清楚也好，免得山河十里一直在等他回复。 临走前，乔知黎还是念念不忘他的人口普查：“真的不能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吗？” 被他坑了一把的燕山雨：“他叫王二狗，查去吧。” 乔知黎呆头呆脑地和他对视：“……” 等等，这二货不会真信了吧。 没等燕山雨开口解释，乔知黎就心情沉重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了兄弟，我会为你保密的。” 任谁知道网恋两年的对象叫这个名字，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燕山雨迷茫地目送他离开。 他其实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在进包厢之后，男人就告诉了他，他叫“祁河”。 这是那场见面里为数不多燕山雨还能记得的场景，灰蓝色的眼睛像是一湾湖，Alpha向他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而后那双眼睛似乎轻轻弯了一下。 “小燕比我想象里的长得还要好看。”他说。 - 分手的消息发出后不久，燕山雨就拉黑了对方。 拉黑前，他提心吊胆地守在手机旁等了一晚上，山河十里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于是他一鼓作气，登陆游戏后直接发送了解除情缘的申请。 “咱们东村这两周的帮战就交给你了，”电话里，燕山雨活人微死，“下周要入职了，我得准备准备。” 乔知黎没听懂：“准备什么，你不是失恋了吗，还有心情工作啊？” 燕山雨：“……” 燕山雨：“我准备去学习一下职场小技巧，以免因为情商低导致老板生气。” 乔知黎“害”了一声：“你现在对自己的要求还挺高的嘛。” 燕山雨把他的电话挂断了。 他呈大字型摊在床上，这两天为了躲避现实，他把游戏都卸载了，申请解除情缘关系时，屏幕上弹出一句提示： 【您与“山河十里”结成伴侣已有723日，是否确定解除关系？】 还差七天就是他们的二周年。 燕山雨出神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看看始终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再盯着对方灰暗的游戏头像，一咬牙，选了确定。 山河十里是他捡回来的。 《一梦山》在推出的第三年，七大职业的最后一个终于上线，燕山雨创了一个新号体验角色。 为了给新号刷装备，他随便进了一个招募的野队打本，山河十里也是从招募进来的，但连第一关boss都没刷完，对方就被队里的其他人劈头盖脸一顿压力。 【哪里来的傻*，群奶和单体奶分不清？】 【能看一眼队伍血量不，盯着一个人奶个鸡毛啊】 【玩个妙音奶人都不会，你玩你****】 【给老子套复活啊！*****复活不会进来打什么本啊，你是***吗？？】 《一梦山》的屏蔽系统屏蔽了部分脏话，但玩家们赤裸裸的恶意还是落到了队伍里唯一一个妙音玩家身上，燕山雨还停留在死亡倒计时的灰白界面，就见那个妙音玩家回答： 【团队】山河十里：【不好意思，我不太会玩这个游戏。】 下一秒，他被利落地踢出了队伍。 队友们仍在频道里打字，斥责着已经被踢出队伍的妙音： 【不会玩是什么鬼？有病吧】 【快快快，招募个新奶妈进来，哪来的**】 【角色技能都不知道就来混本了，真是**，浪费老子时间】 燕山雨刚从复活点爬起来，在看到对话框时皱起了眉，这个副本的难度不高，他大 号八百年前就能单通了。 而且刚才他们团灭的最大原因也不是山河十里，《一梦山》的副本都很有讲究，比如这个机制本除了灌伤害速通之外，正常的通关方法需要团队配合。 结果刚才这群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跑，被Boss一刀一个劈死，导致场上只剩下燕山雨和山河十里，也就是他们口中只盯着一个人奶的奶妈。 燕山雨噼里啪啦在公屏打字： 【团队】小燕子穿花衣：【到底谁的问题更大啊？】 【团队】小燕子穿花衣：【boss机制都不看，刚才第一阶段只有我和奶妈活了下来】 团队里讨伐的风向很快从山河十里身上转向他，燕山雨舌战群儒，留下一组神秘符号后扬长而去：【一群shabi】 全程也就花费不到三分钟，退出组队后的地点在副本门口，他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妙音。 《一梦山》有捏脸和服饰系统，对方的脸捏得很精致，服饰却十分朴素，看上去确实是个刚玩没多久的小萌新。 于是燕山雨走过去，邀请了他加入自己队伍。 山河十里明显愣了一下：【你好，有什么事吗？】 还没等燕山雨说明自己的身份，他就又道了一次歉：【不好意思，刚才坑了你们。】 【队伍】小燕子穿花衣：【你还记得我呀】 【队伍】山河十里：【嗯，你的名字很独特。】 燕山雨看一眼自己的名字，乐了：【有品位！】 【别理刚才那群人，自己不会打还怪你，你明明知道boss机制的】 【队伍】山河十里：【玩之前我有查攻略。】 【队伍】小燕子穿花衣：【那你还和他们道歉】 【队伍】山河十里：【我刚玩没多久，是第一次组队打本。】 燕山雨心想这人真是够呆的，他经常听到帮派里的人说带萌新有多好玩，但他入坑三年来，还真没遇到过。 缘分来了，果然挡也挡不住。 燕山雨跃跃欲试：【和我一起吧？我拉个朋友来，不和刚才那群家伙玩^^】 在等待对方回答的间隙，他迅速在另一台电脑登入大号，把还在快乐打擂台的乔知黎薅了过来，乔知黎一脸懵逼的开着个满级大号来替他打工，把副本秒通后，又被燕山雨无情地踢走。 【私聊】知了了知：【啥意思啊，用完就扔？】 【私聊】知了了知：【带萌新你怎么不用自己号？】 【私聊】小燕子穿花衣：【我想了一下，你让他太没有游戏体验了】 【私聊】知了了知：【？】 这头燕山雨已经不搭理他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对山河十里说：【这人不行，破坏我们俩开荒的乐趣。】 山河十里有点好笑：【不是你叫来的朋友吗？】 燕山雨大手一挥：【不重要】 【你能开麦不？或者能不能开听筒？】 【我们去招募队员来玩，你听我指挥就可以。】 一般来说，只有一个人在麦里说话会比较尴尬，尤其燕山雨开的还是和他两个人的私聊麦。 好在他是个不怕生的，一个人就能叽里呱啦说上小半天，尽管对方只能打字回应，也没有丝毫削减燕山雨对于带萌新的热情。 这次他们招募的都是水平差不多的新手，一通酣畅淋漓的战斗过后，燕山雨正在给山河十里清点掉落装备，就听麦里“嘶啦”轻响了一下。 像竹叶上的雪簌簌落下，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距离感，却又被麦克风模糊的质感映衬得仿佛温柔。 山河十里对他说：“谢谢你带我玩。” 顿了顿，又笑着念出他的名字：“小燕子。” 4. 再遇 燕山雨从梦里惊醒。 梦中的妙音顶着祁河那张混血脸，远远朝他走来，情缘两方靠近时，他们的头顶会落下粉色花瓣。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飞花中，燕山雨嗅到了一丝清茶的气息。 轻轻浅浅，却足够悠扬绵长。 山河十里唇瓣微张—— “小燕，我是Alpha。” 是Alpha。 Alpha。 A…… 然后燕山雨就被吓醒了。 他呈大字形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分手也说了，游戏也卸了，好友也删了，为了阻断自己的念想，这几天他埋头工作，连好友出去约饭的邀请也一口回绝。 乔知黎非常震撼：“哥们，还没进公司呢，你就要把一切献给事业了？” 燕山雨有气无力：“情场失意的下一句是什么，你懂吗。” “呃，”乔知黎斟酌道，“不是想打击你，我觉得祸不单行的情况比较多。” 燕山雨抬手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等等——” 乔知黎嘴皮子飞快：“这两天帮里出了点事，和你那对象……哦，前对象好像有点关系。” “……” 燕山雨猝不及防，又被好友扎了一刀。 他捂着心口，颤颤巍巍地听了下去。 乔知黎三言两语给他讲完了事情经过，说是山河十里不知怎么得罪了某个大帮派，导致他们帮会的成员这几天一离开安全区就被追杀，连日常都不敢出门做。 对方花了高价悬赏他们的人头，接单的杀手一个跟着一个，小帮派里这几天是愁云惨淡，有几个承受力不行的已经申请了退出。 乔知黎：“我本来想开大号摇人杀回去，不过还没来得及，山河就退帮了。” 燕山雨愣了一瞬：“退帮了？” “是啊，”乔知黎道，“他说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不能让帮派受牵连。” “我想着毕竟你才是帮主，这事怎么也得和你说一声。” 燕山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对方既然已经上线，肯定也看到他解除情缘关系的申请了。 他们帮派全名“东村头服装批发铺”，创始人是他和山河十里，就连这个名字也是对方起的。 “和小燕的名字很适配。” 山河十里那时已经和他熟悉了一些，麦克风里传出来的声音也带着温润笑意。 像带了把小勾子，在燕山雨心口处轻飘飘地扫了一下。 彼时的燕山雨深吸一口气，看看自己的游戏ID，又看看那个接地气的帮派名，喜从中来。 ——他关注我！他在意我！ 这样一来，他追爱成功还不是指日可待！ “喂喂喂，”电话这头忽然没了声音，乔知黎疑惑地叫了几声，“燕子，人呢？” 他把手机拿远了点，通话显示没有挂断，乔知黎摸了摸鼻子，有些搞不懂了。 这两个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山河十里退帮前也来找过他。 对方不仅是好友的男友……前男友，还是东村的副帮主，这两年来乔知黎和他也多少打过交道，闻言不禁挽留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能处理好的，你真要退啊？” 山河十里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只不过退出帮派后，他没有立刻下线，乔知黎等了好一会，看见他在私聊框里问： 【小燕还好吗？】 嘶…… 这他该怎么回答？ 乔知黎犹犹豫豫，最后也只勉强给出了【我不方便透露】的答复。 对方没有再发来消息，很快便下线了。 就像现在一样—— “知道了，”燕山雨低低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不等乔知黎回复，他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后仰倒在床上，燕山雨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心口像是空了一块，冷嗖嗖的风灌进去，把他整个人吹得拔凉拔凉的。 分手是他提的，好友是他删的，解除情缘的申请也是他发送的。 但当山河十里真的如他所愿，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不说，还从一起建立的帮会里离开…… 燕山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闷死自己无果后，愤怒地对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为什么要骗他自己是Omega！ 为什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说放下就放下！ 他的好友申请一栏从删完对方到现在也没有新的动静，在得知被分手后，对方居然连原因也不多问一句。 就好像、就好像只有他很在乎一样…… 燕山雨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 他垂头丧气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明明问过的…… 那时候，山河十里明明告诉他，自己是Omega的。 山河十里、山河十里怎么能骗他呢…… 就算分手了，也至少该和他解释一下性别的误会吧……就这样结束的话，这两年在对方那里到底算什么？ 身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燕山雨猛抬头，动作太急，下巴还撞上了膝盖，屏幕点亮的一瞬间，他才发现来消息的是乔知黎。 【乔治】：对了，忘记告诉你了 【乔治】：山河找我问了你的情况，放心，兄弟讲义气的很，没出卖你 【燕子】：他问什么了？ 【乔治】：[截图.jpg] 燕山雨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 对方还是称呼他小燕，问他“还好吗”。 他抿唇，把那张小小的截图保存进手机里。 不好。 他现在……很不好。 - 就算失恋了，日子还是要过。 燕山雨盯着日历上在同一天内标注的“入职日”和“恋爱两周年纪念日”，一时竟然不知道哪个更令人心酸。 他叹了口气，骑着小电驴出门了。 星河智境是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燕山雨初来乍到，刚找到自己的工位，旁边戴眼镜的小哥就抬手和他打了声招呼：“哟，新来的？” 燕山雨所在的部门一共就六个人，他拿出刚领到的工牌，乖乖回答：“前辈好，我叫燕山雨。” 眼镜小哥眯眼笑了笑，指向自己座位上的名牌： “徐子复，前辈前辈的多生分啊，叫我名字就行。” 距离上班还有段时间，办公间里只有他们，燕山雨进门前，徐子复还趴在桌子上补觉。 他打了个哈欠，随意打量了一番身旁的新同事，语气揶揄：“长这么帅不去当明星，怎么跑我们这当程序员了？” 燕山雨刚把手上的文件放下，闻言歪了歪脑袋：“可能我头发比较多？” 徐子复被他逗乐了，腿一蹬，凳子就“骨碌碌”地平移到他身边： “我看看……才22岁啊，年纪轻轻，真是不得了。” 看见燕山雨在整理桌面，徐子复又指向放在他桌角的那盆多肉：“这个是老林养在办公室的吉祥物，一人一盆，大家都有。” “哦对，老林是咱们部门经理，晚点他会和你交接工作。” 他帮着燕山雨把悬浮屏的线路组装好，双手叠在下巴，指导新同事测试设备：“说起来，今天除了你，我们还空降了一个 新老板呢。” 新老板？ 燕山雨眨眨眼。 徐子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线：“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换老板了，听说是星河的实际掌权人，之前一直在国外而已。” “好像还是个混血，来路大着呢。” 混血…… 被燕山雨刻意遗忘的那双灰蓝眼睛又猛地出现在眼前。 比晨间的雾气浓郁，又比午时的海水清透。 像冬日里一眼望不见底的结冰湖面，里头的寒意却在遇上燕山雨时，消散得一干二净，漾出几分温柔的笑意来。 燕山雨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 他这是在干什么？ 对着一个Alpha念念不忘？ ……不能再想了，他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是来上班的！ 旁边的徐子复没注意到他一瞬间的走神，还在自言自语：“一点风声也没有，突然就空降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办公室的门被陆续推开，卡点上班的同事们逐渐来齐了，坐在燕山雨对面的女beta恰好听见这句，随口接茬道： “那位的话，我刚才等电梯的时候好像看到了。” 徐子复一个鲤鱼打挺：“真的假的？” “人咋样啊沈姐，说来听听？” 其余同事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被称作“沈姐”的女beta想了想：“没看到正脸，不过感觉还挺年轻的。” 徐子复大失所望，唉声叹气地坐回去了。 沈姐瞪了他一眼：“是真的，个子挺高的，穿一身黑西装，走路还带风那种，咻一下从我旁边过去了。” 她也就来得及看上一眼。 要不是对方身后跟了一群总管，她还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历呢。 燕山雨在一旁安静地cos蘑菇。 上班第一天，了解新公司的生态很重要。 他正耳听八方，就被猝不及防地点名：“那和我们这位新同事比呢！沈姐，你说说，这位……这位小燕帅还是那个新老板帅？” 莫名被卷进话题，年轻的Alpha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啊？” 沈姐“嘶”了一声，摸着下巴端详。 恰逢此时调试好的设备重启，悬浮屏熄灭后，她和对面Alpha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面前的青年长相极为出众，眉眼深邃，脸颊还带了个浅浅的酒窝，完全是走在路上会被星探追着发名片的类型。 只不过这会面露迷茫，耳尖泛红，又平白给那张脸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生动。 还不等她比较出个结果，他们办公区的大门就被再一次推开，部门经理老林点头哈腰地走进来，一个劲用眼神给他们暗示。 还不快点坐回去！ 徐子复脚一蹬，顺滑地溜回了原位。 刚才还在听八卦的同事们也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面对眼前的屏幕好像在面对什么人生大事般。 只有燕山雨第一天上班，刚调试好的虚拟屏重启要花上半个小时，他面前空空荡荡，人也无所事事，只好在座位上正襟危坐，伪装一个鹌鹑。 玻璃门再次打开，方才被他们讨论的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燕山雨悄悄抬眼。 也就是这一眼。 他握在手里滥竽充数的笔“啪”一下掉在桌上，那双灰蓝色的眸，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和他再次重逢。 山河十里……祁河…… 他茫然地瞪圆了一双眼。 他怎么会在这里！？ 祁河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某处停顿片刻，旋即轻轻垂眸，笑意也从唇边蔓开：“大家早上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5. 祁总的 祁河离开后，办公室里沉寂了一瞬。 而后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口，带着周围的空气也跟着躁动起来。 徐子复没忍住“哇”了一声：“没想到啊，新老板长这么帅，小燕兄弟，看来你俩要打平手了！” 燕山雨没有回答。 徐子复只当他是被巨大的阶级差距冲击了，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别气馁，不就是老板吗，有一天你也能干上老板的位置！” 燕山雨还是没有吭声。 徐子复疑惑地偏过脸，就看见早上还活力满满的新同事这会儿愣愣地盯着门口发呆，魂都被勾走了似的。 他伸手在燕山雨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被老板的王霸之气震撼了？ 不至于吧。 对面的沈姐抬头扫他们一眼，替燕山雨解了围：“行了小徐，赶紧开工了，今天还得把矩阵的数据导出来呢。” 徐子复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瞬间被工作的冷水浇灭，他拍了拍燕山雨的肩，愁眉苦脸地坐回去了。 燕山雨也勉强回神：“……不好意思。” 他抿着唇，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好掩饰刚才的失态，但工作还没分配下来，悬浮屏也还在载入，燕山雨再一次僵坐原地，满脑子都是刚刚出现的那个人。 沈姐善解人意地冲他笑道：“老林应该马上回来了。” 话音未落，送完祁河的经理老林回到办公区，把他叫了过去。 星河智境创立的时间不长，却在短短几年内声名鹊起，甚至可以和一些老牌科技公司叫板，靠的就是全息游戏研发这一招牌。 燕山雨毕业后选择这里，也有他的私心。 随着全息技术的研发趋于完善，《一梦山》也开始面向全网招标，来到公司前的燕山雨，满心期待能研发出一番成果，在全息游戏里和他的亲亲老婆见面。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见是见了，老婆也没了。 燕山雨的心情简直五味杂陈。 好在他学生时期养成的技能足以让他一边走神，一边对答如流，一番交谈下来，哄得老林心花怒放，整个人都听美了：“好小子，咱研发部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当初我一看你这简历，就知道这小同志肯定不简单！” 和祁河一样，燕山雨也算是空降兵。 他刚从学校毕业，除了一堆专利什么工作经验没有，能被直接安排进核心技术部门，燕山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后门了。 他领着老林安排的工作，被笑得合不拢嘴的经理亲自送回了座位上。 “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沈怡，你刚来第一天，先熟悉一下环境。” 沈怡就是坐在他对面的女beta，闻言抬起脸，向燕山雨点了点头。 老林耳提命面，好生叮嘱一番，笑容满面地回去了。 确定他走远后，徐子复才悄悄伸长脖子：“老林咋了，吃错药了？” 笑得这么荡漾。 燕山雨不好说是自己刚才给领导画大饼了，斟酌回答：“不清楚，可能经理今天心情好。” 徐子复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被繁重的工作压回五指山下，燕山雨熟悉完操作流程后无事可干，开始在工位上发呆。 祁河刚刚看见他……好像并不惊讶。 除了视线在他脸上多停顿了两秒，根本就没有见到他在这里的意外之色。 听徐子复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能让星河在寸土寸金的Y城站稳脚跟，祁河的身份应该也不会简单。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祁河调查过他？ 燕山雨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好友早些时候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动播放，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哪有人谈恋爱不了解对方背景的啊？ 祁河这几天没来找他，也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吧。 毕竟只要自己来星河上班，他们就一定能见面。 燕山雨垂下目光。 ……只有他傻不愣登地在家自闭了一周，为自己逝去的初恋伤春悲秋不说，还难受到连游戏都不敢碰。 他生怕自己想起山河十里，现在倒好，人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Alpha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上那盆多肉。 刚才他们的视线短暂地交汇过一瞬间。 燕山雨确定祁河看见了自己——不，他确定祁河的目光在他面上多停留了几秒，祁河认出了他。 但只是自我介绍后，对方又很快离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 祁河又为什么要来他们办公室打招呼？现在的总裁都这么亲民吗？ ……想不明白。 燕山雨长长叹了一口气，卸力地趴在桌子上。 “小燕啊，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不？” 他带薪发呆的时光飞速流逝，燕山雨慢半拍抬头，才发现科室里所有人都在门口等他。 徐子复笑眯眯道：“和大家认识一下，周末给你开迎新宴。” 他们科室全名“前瞻技术研发部”，除了和他打过招呼的徐子复沈怡，剩下几人也在饭堂里向他一一做自我介绍。 瓜子脸女生指了指自己：“林雨莲。” 又分别介绍旁边的两位男生，高个子叫“沈明”，是沈悦的弟弟，肤色黝黑的那位叫“陈于浩”，只比燕山雨早三个月加入星河。 几人一边聊一边吃，很快也混了个半熟。 燕山雨打小是个能言善道的，不仅给经理画了一番漂亮大饼，还很快混入了同事们的日常交流中。 陈于浩边埋头苦吃边感慨：“还是星河好啊，之前我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单位饭难吃到我快厌食了，外卖还不给送上楼，干了半年直接暴瘦十斤。” 徐子复深有同感：“我上一家公司也是，那食堂简直不是人吃的。” 燕山雨不免好奇：“你们都是跳槽过来的吗？” 陈于浩点点头，又想了想：“不过真要算的话，应该是星河把我挖走的。” “我那会儿有辞职的打算，星河主动找我聊过好几次，态度很诚恳，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差不多，”徐子复说，“我的第一选择也不是星河，不过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就来试试呗。” 燕山雨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拉干净，林雨莲正好拿着饭后水果过来，把托盘一放，神神秘秘地伏低身子：“猜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众人伸长脖子，倾耳相听。 “那位新总裁，今天只来了我们这里！” 她把刚刚听到的八卦逐字复述：“其他人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还在猜他是个大腹便便的暴发户呢。” 陈于浩啃了一口西瓜：“这说明什么，他很看好我们？” 徐子复有其他想法：“他要给我们涨工资？” 沈悦：“也有可能是在对我们进行鞭策。” 燕山雨搭在桌上的指尖抽动了一下。 他愣愣地盯着桌面，心跳莫名加快几分。 祁河只来了他们部门？ 那停留在他身上的几秒…… 是特意来看他的吗？ 一旁的手机震动，十五分钟前，他拍了几张午餐的照片发到群里，备注为“妈妈”的人这会回复了他。 【玛卡】：看起来很不错！ 【玛卡 】：怎么样宝贝，工作辛苦吗？吃完饭了吗？ 燕山雨回复：[不辛苦！已经吃完啦！] 【玛卡】：办公环境怎么样呀？ 【玛卡】：如果身边有Alpha的话，要和上司申请一下换座位哦 【小燕子】：同事人都很好！大家都是Beta，妈妈不用担心 在这个Beta占据主要性别的世界，AO两性的占比不高，燕山雨是科室中唯一一个Alpha。 他排斥Alpha信息素的毛病从分化一直持续到现在，听说他要自己出来工作，家里人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随着他俩对话，四人群的另外两人也缓缓冒泡。 【巴卡】：@小燕子，儿啊，快撤回，别让你哥看见，他一会伤心了 【巴卡】：可怜见的，现在还没散会呢 还没散会的他哥纡尊降贵回复了一个句号。 【玛卡】：大宝贝，再怎么开会午饭也要记得吃哦，需要妈妈给你送午餐吗 【巴卡】：老婆，其实我也还在公司开会 【巴卡】：??o·(????????????)?o·? …… 退出群聊时，燕山雨在相册页面滑动了一下。 那张被他快要盘包浆的截图又映入眼帘： 【山河十里】：小燕还好吗？ 他本来以为，和对方一刀两断后，他们就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这张截图很可能是他们最后认识的证据，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就算再遇见，也只是互相擦肩的陌生人…… ——可是祁河特意跑到他们办公室来见他了耶！ 于是徐子复一行人目瞪口呆看着燕山雨笑出了声，一脸灿烂地捧着空盘起身，不像是去还餐盘的，看上去更像被天降馅饼砸中，中了五百万的。 徐子复迷茫问道：“这孩子怎么了？” 燕山雨打了鸡血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班，徐子复把他拉进了公司的几个群聊，他在大群里下意识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祁河的微信。 单方面宣布分手后，燕山雨把自己和对方用的情侣头像换掉了。 刚加上山河十里好友的时候，对方的头像还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但燕山雨认为既然谈恋爱了，就得有仪式感，于是隔三差五就拉着山河十里换情侣头像。 经常一周一小换，一个月一大换。 山河十里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从Q版的小动物，到游戏里他们各自的角色，再到燕山雨特意约的各种稿件…… 他们总是成双成对的。 燕山雨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单人头像，傻乐了一个下午的劲像被扎破的气球，“嗤”一声漏了个干净。 啊啊啊啊啊！他这是在干什么！ 都分手了，怎么还能因为对方特意跑来他办公室看他高兴！ 燕山雨！你给我争气点！ 别忘了他骗了你那么久，他可是个Alpha！ 燕山雨蹲在原地，抱头狠狠冷静了好一会，才起身跨上他的小电驴。 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停了辆有些眼熟的黑色宾利。 等等…… Alpha眯起眼，将那台车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打量了一番。 燕山雨：“……” 这不是祁河那天来和他面基时坐的车吗！ 那他刚刚在这一顿捶胸顿足的…… 他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给自己戴上头盔，正准备骑着他的小电驴逃之夭夭，手机却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通过群聊“星河-通知群1”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我是祁河。】 6. 命运 凌晨三点，毫无睡意的燕山雨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顶着凌乱的鸡窝头，摸出被欲盖弥彰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再一次点开了那条好友申请。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山雨两眼无神，反复戳进对方的头像。 和山河十里并不是同一个微信号。 头像却又是一片白色雪地，他翻出山河十里一开始用的头像对比了一下，没认出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按理说，祁河现在是他的上司。 老板来加他联系方式，他不应该拒绝。 但是—— 燕山雨哀嚎了一声，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但是他们刚分完手，他还单方面把祁河拉黑了！ 他尝试对这条好友申请做理解，却发现不管他往哪个方向思考，都是一头雾水，简直梦回中学时期，怎么也琢磨不透出题人的意图。 最终，燕山雨决定继续当作没看到。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下班时间不回老板消息也正常吧。 时钟指向四点时，燕山雨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就没有发现，他手指无意识垂在屏幕上，而枕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第二天，燕山雨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刚想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就猛地瞪圆了眼。 ——他什么时候通过了祁河的好友申请？！ 浓厚的困意一扫而空，他手忙脚乱打开聊天框，看见顶上那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可以开启聊天啦”，差点没两眼一黑晕过去。 好在祁河不知道是消息太多还是没注意到，并没有回复他。 现在该怎么办？ 燕山雨在删除好友和保留好友两个选项之间天人交战，指尖迟疑着悬在半空，好半天，还是退出了聊天框。 再删对方一次……好像太刻意了。 和他交往的两年里，山河十里给他的印象一向是稳重的，但某些时候，燕山雨总能敏锐地窥见他温柔之下的不安。 山河十里还问过他，如果见面后，他没有燕山雨想象的那么好，燕山雨会怎么办。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少年大大咧咧地笑了声，声音爽朗又清脆：“可是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啊。” 他起身到卫生间里洗漱，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眉骨滑落到脸颊，又缓缓没入下颔的阴影中，燕山雨看着被放在一旁的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了，先这样吧。 加个好友而已，又不会改变什么。 一会上班要迟到了。 …… 话是这么说，留下祁河的好友后，燕山雨仍然提心吊胆，生怕对方什么时候给他发来消息。 但连着三天风平浪静，他又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和同事已经混熟了的他戳了戳身边的徐子复：“徐哥，问你个事呗。” 徐子复“昂”了一声，偏过脸来。 燕山雨支吾道：“就是……老板有没有加你们的好友？” 徐子复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这孩子上班上傻了吗”的关爱眼神，慈爱地反问道：“请问，老板为什么要加我们的好友呢？” 为了监督他们上班打卡吗？ 燕山雨：“……” 燕山雨坐回去了。 看来祁河只加了他一个人。 虎牙忍不住磨了磨下唇，燕山雨捧着手机，点进又点出对方的聊天页面，正思考着祁河的用意，老林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总找你，跟我来。” 燕山雨：“……” 他前脚刚打听完，后脚对方就找上门了，这算什么事。 燕山雨低头检查了一遍聊天框，确认自己没有误触发出任何消息，才跟在老林身后：“祁总找我做什么？” “这个不知道，陈秘没和我说。” 老林头也不抬，翻看手里的资料，燕山雨偷偷瞥了眼，是他昨天交上去的数据表。 电梯层数一格一格地跳，燕山雨的心也跟着一层一层提起来。 那天在餐厅分别后，他就没有再近距离地和祁河相处过。 就算祁河来过他们办公室，前后也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他们在网络上无话不谈，现实里却形同陌路。 对方找他……会是为了什么？ 和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有关吗？ 老林领着他下电梯，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他表情严肃，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放心，祁总应该不会为难你的，我看了你这两天交上来的数据，做得不错。” 老林冲他眨眼：“说不定是好事呢？” 燕山雨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目送老林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里。 他僵硬地等在总裁办公室门外，Beta秘书进去向祁河通报，不多时，面前的潘多拉之门对他打开了。 他同手同脚走了进去，站定在办公桌前：“……祁总。” 空气里很干净，没有Alpha的气味，那天萦绕在他身边的清茶气息仿佛是错觉一般，燕山雨悄悄抬眼，瞥见办公室角落运转的空气循环器。 “嗯，”祁河没让他等太久，“坐吧。” 不知道是不是燕山雨幻听，他居然从祁河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笑意。 燕山雨一时没忍住，往Alpha的方向看去。 祁河实在生了副太过于优越的容貌，尤其是那双眸色灰蓝的桃花眼，尽管并没有如燕山雨想象中那般带着笑，却仍然给了他一种被人深情注视的错觉。 燕山雨那颗因为分手伤透了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迟疑着在祁河对面坐下，秘书贴心地给他准备好椅子，才礼貌告退，诺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间安静得出奇。 燕山雨只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祁河将桌上摆放的另一杯茶水推给他，丝丝袅袅的烟雾从纸杯里升起，茶叶的清香气也钻入他的鼻息。 ……和对方身上的有点像。 年轻的Alpha实在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没坚持三秒，他就忍不住打破这一室寂静：“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信息素影响的情况下，这是他和祁河算得上真正意义的第一次面对面交流。 落在耳边的声音不再隔着网络那般失真，却依旧是燕山雨熟悉的温和：“进公司一个星期了吧，工作方面还习惯吗？” 燕山雨如坐针毡，手里的茶杯被他转来转去，不小心洒出一点：“……嗯，习惯的。” “前瞻技术部的工作比较重要，招标会还剩两个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Alpha默默擦去桌上的茶水：“……不辛苦。” “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两个月后就能进入实验舱，梦山科技那边的初步想法是……” 来之前，他生怕祁河问他为什么分手之类的问题，但祁河语气平和，就像一次普普通通的例行询问，带着上司对下属的关怀。 接连着关心了他一些的工作日常后，祁河便站起身，似乎是准备送客。 燕山雨：“……” 他胸口像被莫名堵上一块石头，沉闷到难以呼吸。 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会儿自己应该在老板起身时顺理成章离开办公室，然后像给老林画大饼一样，向祁河承诺自己会为公司做出一份贡献云云，但—— 他实在没忍住，在对方离开办公桌的那一刻，仍然坐在原位，语气硬邦邦地开口： “您找我，只是为了问这些吗？”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上司和下属一样。 那双桃花眸微微睁了圆，祁河看上去有些惊讶，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燕山雨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删好友的是他，提出解除情缘关系的也是他，为什么要在对方和他心照不宣当陌生人的时候，又亲自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呢？ 况且祁河还是他的上司。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工作期间掺杂私人感情，还顶撞上司都是他不对。 他没敢再和祁河对视，偏过脸去： “……不好意思祁总，我刚刚说话不过脑子。” 一片寂静，就在燕山雨抿着唇，思维发散到祁河是不是在准备把他开了时，空气中传来一声真切的轻笑声。 他猛地抬起 头。 祁河微弯了眉眼，这次他没有遮挡嘴角的笑意，而是径直走向一边的书架，把一份文件拿出来，递到燕山雨面前。 那双出现在他梦中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撞入他的眼帘。 “这次找你来，确实有别的事情。” “下个星期，梦山科技会有一次线下交流会，参与招标的公司都会派人参加，小燕，你想去看看吗？” ……他刚才叫我什么？ 燕山雨接过那份文件，动作僵硬地翻了两页，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作为总裁的祁河，不应该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叫他。 这本来是属于……山河十里和他说话的语气。 “不用急着给出答案，你可以考虑几天，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就好。” 怀里那份轻飘飘的文件忽然变得有千钧重。 眼前的身影逐渐和梦里的妙音重叠，在交叠飞落的花瓣中，山河十里冲他轻笑，于是一切都停滞下来，在目光所及的地方，燕山雨只能看到他。 燕山雨没能再说出半句话。 他甚至忘记了告别，捧着烫手山芋似的那份文书，灵魂出窍般飘出了祁河的办公室。 目送他离开，祁河嘴角蓄着的那抹笑意才缓缓消散。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那杯没有被动过的茶水上。 少年人的心情几乎没有遮掩，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面前。 因为出言不逊向他道歉时，头顶上一双看不见的小狗耳朵几乎要耷拉下来，用肢体语言充分表达了垂头丧气的含义。 被他唤了名字后，那点萦绕的丧气又一扫而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惊讶地看向他。 祁河垂下眼，轻轻捻了捻指尖。 ……那天在餐馆里见面，燕山雨几乎全程都没有抬起过头。 他们是在一片沉默中结束的饭局，青年走得很匆忙，不等祁河提出送他，就火烧屁股地跑了，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祁河下意识追了两步，对方却头也没回，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祁河没忘记他难看的脸色。 他们二人之间，更健谈的永远是燕山雨，他像一串小鞭炮落入祁河安静的世界，不需要刻意找寻话题，也可以把热闹带到他所在的地方。 分别的那个晚上，祁河等了很久他的消息。 直到第二天，他问燕山雨，是不是他让对方感到了不适。 燕山雨没有回答，而他等来了那条分手的短讯。 抬起手，祁河碰了碰颈后覆盖着两层隔离贴的腺体。 燕山雨说，他不能接受Alpha。 看到消息的时候，他刚结束完公司一场持续了三个半小时的会议。 再发过去的信息就变成了红色感叹号，彼时的他噌一下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由于速度太快，眼前还黑了一瞬。 但祁河无暇顾及，他扶着办公桌，翻找出置顶的手机号，在拨出的前一刻，被敲门的声音打断： “祁总，这里是各部门的基本资料，请您过目。” “……进来吧。” 接过文件时，祁河才惊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秘书将资料放下就离开了，他想要重复先前打电话的动作，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停在原地。 ——他看不见了。 空茫的一片黑暗中，祁河只能听见自己不停加速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在他耳边。 几乎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拿不住的文件摔落在地，消失的视野随着声响缓缓恢复，他低下头，在翻飞的纸页一角，看见少年带着青涩笑意的脸。 宛若溺水的人得到攀附的浮木，祁河瞳孔骤缩，低下身去捡那张入职资料，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目光也凝固在上面。 照片里的Alpha对着他毫无芥蒂地笑着，左下角显示的入职时间是下一周。 重获光明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燕山雨的脸颊。 狂跳不止的心脏缓缓平复，祁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忘记了呼吸。 ……还好。 他抬手，缓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命运终究是……待他幸运了一次。 7. 缘分 “走了山雨，明天的迎新宴记得来哦。” “好的，沈姐再见！” 处理完手头上最后一组数据的燕山雨抬头，和沈悦挥挥手告别。 一到周五，同事们的下班态度总是异常积极，办公室里很快人去楼空，燕山雨将悬浮屏关闭，从桌底抽出那份从总裁办带出来的文件。 和山河十里网恋时，他曾经提过一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和一梦山的幕后制作团队近距离交流。 因此当祁河把这份巨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时，燕山雨可耻地心动了。 只是—— 要去见面会=要和祁河相处 他苦恼地咬了咬下唇，指尖摩挲着那份夹在文件里的烫金邀请函。 交流会的地点在梦山科技的创意展厅，参会者不乏有其他参与招标公司的科研人员，大多都是这一行业的前辈，就算只是近距离地学习，也能让他受益良多。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错过。 但他刚入职不到一个星期，不管是资历还是科研成果，都不够拿到这张入场券。 燕山雨心里明镜似的。 ——如果不是祁河，这份天大的好事不可能砸到他的头上。 仿佛从他通过祁河的好友申请开始……不，从他进入公司，和祁河见过面开始，那份由他亲手斩断的缘分，又被谁执着地牵了起来。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 【青】：我到楼下了 【青】：雨很大，记得带伞 燕山雨站起身，往窗外看去一眼。 Y城的天总是说变就变，方才还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倾盆而下，夹杂着电闪雷鸣，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黑云压城的气势中。 入职第一周，朋友们组了个小饭局，说是给他庆祝庆祝。 燕山雨收拾好背包，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决定将去不去交流会这一难题交给明天的自己。 那张邀请函被他压在最底下，按下电梯键后，燕山雨打开背包，再检查了一遍，确认把祁河给的文件都带上了，才心满意足地拉上拉链。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电梯里，正垂眸滑动手机的祁河抬头向他看来。 燕山雨：“……” 他半只脚已经踩进了电梯，现在进退两难，好像往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星河不是有总裁的专属电梯吗？！ 燕山雨在心里无声呐喊，祁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他硬着头发喊了一声：“祁总。” 祁河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开门键，问他：“不进来吗？” 燕山雨动作僵硬地走了进去。 电梯间的换气系统运行功率不大，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不可避免地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尽管背对着祁河，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同属于Alpha的气息还是疯狂往他鼻腔里钻。 不过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淡了一些。 燕山雨思维发散，胡思乱想。 难道祁河换了其他的阻隔贴？ 什么阻隔贴效果这么好，他回去也在网上给商家点个好评。 又或者是他经过这两次相处，加上不久前才大吐了一场，抗性稍微提高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因为他始终背对祁河，紧挨在门边，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向前了一步。 那股原本浅淡的清茶气息再次铺天盖地的向他压下来。 燕山雨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他只好屏住呼吸，并且寄希望于老板不要注意到他。 但很快，祁河就主动开口：“外面雨很大，你要怎么回去？” 燕山雨被Alpha的信息素熏得神志不清，直到祁河问了他第二遍，才压着呼吸，用气音回答：“我坐朋友的车。” 声音太小，又是背对的姿势，祁河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楚：“我送你回去，好吗？” 燕山雨反应了足足三秒钟。 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猛地回过头，恰好撞上祁河看过来的视线。 那片灰蓝色的湖仍然平静，却似乎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见他不语，祁河多解释了一句：“我看了天气预报，雨一时半会可能停不了。” “如果淋着雨走，很容易生病。” 愣神的时间太长，燕山雨一时不察，连屏息的动作都忘记了。 他们现在的距离不过半米，大股的Alpha信息素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电梯到达一楼，燕山雨下意识后退一步，旋即逃也似的冲出了电梯。 信息素排斥的反应来得后知后觉，他掩住唇干呕两声，到远离Alpha的地方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才好歹把反胃呕吐的反应压下去。 还好还好，差点在祁河面前…… “……” 燕山雨身体一僵。 等等。 祁河……还跟在他身后吗。 他“咔咔”转动脖子，看见跟着他出来的Alpha站在离他一米多远的位置，没有再上前。 燕山雨心口蓦然涌现几分慌张：“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下去。 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讨厌你？ ……可他当着祁河的面差点吐了。 祁河却已经微微偏过脸，他声音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被燕山雨的举动影响： “没关系，李司机是beta，让他先送你回家吧。” 燕山雨唇瓣抿紧，下意识：“……那你怎么办？” “陈秘给我来消息了，”祁河温和地对他笑了笑，“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等送完你，他再回来接我就好。” 说罢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再和他对上目光时，还冲燕山雨轻轻弯了眉眼，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会。 就好像刚才那点稍纵即逝的失落……只是燕山雨的错觉一般。 但交往两年，他和山河十里打过的电话少说有几百起。 连祁河都没想过，他下意识的语气……燕山雨比他更加清楚，也更加在意。 尾音上扬时，代表他心情很好或是愉快，大部分和燕山雨相处的时间，他都会带着这样的语气和燕山雨说话。 像一把小钩子在燕山雨心口扫来扫去。 音调平缓无波，代表他不太高兴，却又不太愿意在燕山雨面前表达出来。 还有…… 语气微微下落的时候，他是难过的。 就像刚才那样。 一时间，燕山雨的心口也跟着泛起酸来，Alpha唇瓣翕动，落在身边的指尖缓缓蜷起。 祁河在因为他的远离和躲避而难过。 他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什么。 被这场分手影响的，在乎这场分手的……不止他一个人。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燕山雨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当初为什么……” 要骗我是Omega。 祁河离开的步伐停住，他转过头，留在原地想要等待燕山雨的下文。 但燕山雨没有将下半句话问出来。 他忽然注意到，他们现在还在公司的大门口。 Y城的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很多人都在等雨停，而因为他们方才的对话，已经有不少目光顺着看了过来。 尽管他们并不认识燕山雨，也还不知道祁河是谁。 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 燕山雨的理智瞬间回笼，把先前在电梯里的说辞重复了一遍：“不用麻烦了，我的朋友会来接我。” “他已经到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适时亮了亮双闪。 祁河点点头，语气仍然是温和的：“好。” “路上注意安全。” 燕山雨和祁河告别，他朝着和祁河相反的方向离开，脚步越迈越小，速度越来越慢。 祁河没有追问他刚才叫停自己，却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也没有追问从电梯里下来后，燕山雨只解释了一半的话。 像从前一样，他总是尊重着燕山雨。 只要燕山雨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这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从燕山雨身上移开，转而落在公司门口的大理石地板上，似在出神。 却看见那双已经在他视线中远去的运动鞋步伐一顿，又径直向他走了回来。 燕山雨走得很急，三步并作两步地在他面前刹车停住： “下周的交流会，我会去的。” 青年声音坚定，像一束破开乌云的阳光，坚定而直白地照射下来。 祁河愕然抬头，眼底满是意外。 “我们的事……” 燕山雨顿了顿，认真地说道，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聊吧，好吗？” 8. 新桃花 “……青子？青淮？老青？” 周青淮收回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怎么了？” 燕山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才要问你呢，上车之后你就没搭理过我。” 周青淮少见地没接茬。 那个一动不动注视着他们离开的Alpha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打了一下方向盘：“……刚刚在想事情，有点走神。” 车子在雨幕中行驶，逐渐汇入车流，来往行人行色匆匆，在黑压压的天色之下奔波。 “好吧，”燕山雨没多想，“你在新公司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你呢？” “挺好的，同事们人都很好，就是……” 他停顿了一会，周青淮顺势接问道：“就是什么？” 就是在这里遇上了他的前男友。 燕山雨撑着脸往窗外看，雨稍微小了一些，他把车窗降下来：“没什么，就是工作上……还有点不适应。” 额前的碎发随着不断灌入的风扬起又落下，打在他舒展不开的眉心。 和祁河分别后，他现在脑海里还全是对方看见他折返后惊讶的表情，以及那双微微睁圆的眼睛。 听出他语气低了几分，周青淮侧目：“刚接触新环境都这样，先适应一段时间……实在觉得辛苦，再辞职就是了。” 燕山雨不说话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为了防止腿上的背包被雨水打湿，Alpha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周青淮落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动了动。 他看出对方有话要说，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开口。 车内的沉默无声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山雨才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端正坐好，两手握拳放在膝盖上：“青子，我问你个事啊。” “嗯。”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我在你面前不小心……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中间的两个字说得很小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却还是足够对方听清。 周青淮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 他紧紧把住车身，手背上骨节泛白，好一会，才轻描淡写地反问：“多久的事了，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 注意到他神色有异，燕山雨后知后觉：“……抱歉，我不该问的。” 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事。 比起作为朋友的第一次见面来说，更像是一场灾难。 周青淮喉咙滚动了两下，雨刮器来回摆动，水珠飞溅在他面前的挡风玻璃，也落在七年前的那个阴雨天。 ——燕山雨不止是在他面前吐了出来。 他还一脸惊恐地让楚林和乔知黎把自己赶了出去，在门外足足等了十五分钟后，他才等到乔知黎一脸尴尬地出来和他解释。 又过了一会，脸色苍白的燕山雨捂着鼻子出现，眼眶通红，瓮声瓮气地和他说“对不起”，告诉他自己会对同为Alpha的信息素过敏，并不是有意的。 担心他不相信，燕山雨还拿出了手机里的病历向他证明。 那短暂的十五分钟，对他而言，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这就是燕山雨口中的初见。 “当时我还不知道你有信息素排斥的病症，” 周青淮目光平直地看向前方， “我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第一面就这么讨厌我。” “……毕竟我是周家的私生子，在世家里的风评不算好。” 迈巴赫在餐厅门口找好停车位，车身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包围，周青淮侧过视线，看见燕山雨的目光愣愣落在怀里的背包上，似在出神。 他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也没有注意到车已经停下了。 Alpha心不在焉地揪着背包带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外拔。 恰好此时，餐馆外的招牌亮了灯，灯光流连过他的脸庞，映出那一双难得塞满了忧愁的眼睛。 车厢里，只剩下空气循环器运转时嗡嗡作响的声音。 周青淮静静注视了他一会：“是很重要的人吗？” “……什么？” “如果对方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话，和他解释清楚吧。” 燕山雨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张口就想要否认：“不是，只是普通的同事……” 他说着说着也没了底气，声音渐渐变小。 普通的同事，会让他此刻心神不定，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吗？ “是吗？”周青淮没说信是不信，“七年了，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二人成为朋友后，就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这件事。 看来这位普通的同事在他心里分量很足，足够让燕山雨在这会突然追忆起青春年华。 周青淮眼底有着揶揄，也含了几分燕山雨看不懂的神色。 燕山雨：“……” 他面上一点点烧了起来，还想再解释两句。 周青淮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率先下了车：“走吧，今晚我摇骰子输了，本来应该请客的。” “作为回答问题的报酬，就交给你了。” …… 饭局过半，朋友们都喝了酒，燕山雨和对面的周青淮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实巴交地来到前台刷卡。 他们在这家餐馆都有VIP，平时都是通过摇骰子决定谁来付款。 周青淮难得回国，乔知黎和楚林铁了心要宰他一顿，耍赖玩了整整十次，才如愿让周青淮摇出最少的点数。 一旁在前台结账的还有两个人，高大一点的男生扶着鬼哭狼嚎的，却还是因为要付钱分身乏术，没能堵住对方的嘴： “呜呜呜！死渣A，讨厌我为什么不直说，说什么不喜欢Omega，这种借口都找得出来！” 那个Omega喝得醉醺醺，满脸通红：“钓着我这么久，结果见面就把我甩了，说什么接受我的一切，还不就是见色起……” 同伴火速捂住他的嘴，在一众或是八卦、或是震撼的目光里火速把人捞走了。 “燕先生，您的卡。” 燕山雨的目光慢半拍从门口收回来，接过前台还给他的贵宾卡。 自己没和祁河说过信息素的问题。 他只在分手的时候告诉了 对方，他不能接受Alpha。 ……祁河也会误会成自己讨厌他吗？ 大概会吧。 而且还不止一次，加上在对方面前坐立不安的那顿饭，他足足在祁河面前表现了两次反感。 他也会像周青淮一样，在燕山雨没有给出答复前，反复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自从得知祁河也因为被分手而难过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不停地想起对方。 燕山雨下意识拿出手机，属于山河十里的联系方式已经被他拖进了黑名单里。 他点开了祁河的聊天框。 那天通过好友之后，对方一直没有主动找他说过话，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上面。 往常这个时候，是他和山河十里每晚固定的电话时间。 可现在他绞尽脑汁，竟然想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又盯了对方头像那片雪地看了一会，燕山雨退出聊天框，熄灭了屏幕。 回到包厢，楚林已经喝倒了，就剩乔知黎还在嚷嚷着和周青淮拼酒：“再来！再来！” 周青淮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这是几？” “这是……你、你别晃……”乔知黎眼神朦胧地跟着他的手指摇摆，“我、我有点晕……” 没撑过三个来回，他啪叽一声倒在了饭桌上。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清醒的人，周青淮无奈：“他们非要和我喝。” 燕山雨露出“我懂”的了然神色，对着面前人菜瘾大的两个朋友，熟练地打电话摇司机来捞人。 这两人次次都抱着要喝倒周青淮的心态被对方干掉，这么多年居然还不死心。 电话打到一半，醉倒的乔知黎忽然坐起，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实交代！”乔知黎醉眼朦胧地瞪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哥们？” 他八爪鱼似的四肢并用，燕山雨扒拉了两下，居然没扒拉开：“……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哼哼，”醉鬼摆摆手，“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走神，哥们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有事……” “和你之前谈恋爱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燕山雨扯开他爪子的力度僵在半空。 他没和好友们说过山河十里的真实性别，也没有告诉他们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乔知黎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去查人，难道他现在已经知道祁河就是…… “快说！”乔知黎咄咄逼人，“你小子，是不是在公司有新桃花了？” “是谁！Beta还是Omega？！是不是又有人和你表白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都二十三了，连Omega的小手都没摸过……呜呜呜呜呜呜！” 燕山雨：“……” 燕山雨紧绷的精神猛然放松，动作熟练地躲开他蹭在自己衣服上的鼻涕眼泪，把乔知黎的手也一并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他舒出一口气。 真是，吓他一大跳。 他就说，他半个字都没说过，怎么会有人知道山河十里的真实身份…… "是在你公司门口的那个Alpha吗？" 9.未接来电 “什、什么？” 周青淮抿了一口酒：“乔子说的那个人，和你口中的那位普通同事，都是他吧？” “你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的，想不知道也难。” 燕山雨哑口无言：“……你都看见了？” 周青淮没说话，算是默认。 毕竟两个外貌出众、身高优越的Alpha在人群里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更何况燕山雨路走到一半，还特意折返回祁河面前，说了一大段话。 燕山雨心里“突突”直跳，好消息是看见这个场景的是周青淮，但凡是乔知黎或者楚林的其中一个，在刚刚吃饭时，这个“秘密”就马上就会变成四人共享。 就连祁河的身份说不定也会被翻个底朝天。 尽管包厢里另外两个朋友醉得歪七倒八，燕山雨还是有些做贼心虚，压低了声音：“……能帮我保密吗？” 周青淮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都不知道他是谁，要怎么给你保密？” 燕山雨一时语塞。 他现在和祁河算是什么关系？ 纠缠不清的前男友，还是欺骗了他的前情缘？ 他迟疑答道：“……他是我老板。” “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失恋后，朋友们为了安慰他都使尽了浑身解数。 ……换谁一个劲安慰半天，对方还和已经分手的前男友不明不白的，换位思考一下，他也不能接受。 仿佛要反驳他的谎言，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来电人的一瞬间，燕山雨瞳孔骤缩。 ——是祁河给他打来的微信电话。 他指尖悬在接听键上，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目光不由往朋友们身上瞥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青淮眨眨眼，十分“恰好”地接到另一通电话，拿着手机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醉得神志不清的两个朋友。 燕山雨松了口气。 但就在他下定决心的前一秒，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了。 燕山雨下意识要打回去，目光却猛然停顿在二人空荡的聊天界面前，按在拨出键上的指尖也跟着移开。 ……在对面的不再是山河十里，而是他的上司祁河。 在这之前，他们甚至没有在社交软件上聊过一句话。 他犹豫片刻，还是给祁河发了句：[祁总，有什么事吗？] 对方没有回答。 祁河为什么会突然找他？ 燕山雨脑子飞速运转。 他下午才答应了对方下次见面，这会儿联系他，应该是有工作上的要事？ 如果是比较紧急的工作，老林也会来通知他的。 但直到周青淮姗姗来迟回到包厢，燕山雨的手机都没再收到任何的新消息。 司机已经到了楼下，周青淮也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他们一人架起一个醉鬼，像护送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将他们交到对应家长手里。 餐馆门口，很快只剩下他和周青淮两人。 来时气势汹汹的雨已经停了，燕山雨打车的同时，周青淮也叫好了代驾。 为着那通没接到的电话，他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目的地都接连输错了好几次。 燕山雨反复点进对话框，内心已经生出了一千一万个理由。 或许祁河突然有事，没看见他的消息； 也可能是对方打错了电话，已经找别人解决了事情。 但不管什么理由，祁河都没有再回过他的消息。 这时，周青淮忽然叫了他一声，没头没尾道：“我在国外的这几年，认识了一个心理医生。” “啊？” 燕山雨愣了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在捕捉到“心理医生”四个字时，他身体先一步绷紧，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其抗拒的防御状态中。 尽管努力克制，喉结还是难以遏制地颤动了几下。 周青淮也注意到了他的防备，迅速开口解释：“别紧张，他是我的医生。” 大脑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燕山雨僵硬的肩膀才劫后余生般松懈下去，又很快蹙起眉：“为什么你需要去看……” 那四个字被他吞进喉中。 周青淮摇摇头：“这段时间因为要接手周氏，我才停了药。” “从回国前到现在，大概停了一个多月。” 要参加的酒局太多，他没办法遵从禁止饮酒的医嘱。 “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会继续接受治疗。” 燕山雨有些迷茫，没听懂：“你的意思是……” 这四年里，他们三人和周青淮都没断过联系，一起打游戏更是家常便饭。 周青淮为什么需要进行……心理治疗？ 他的思绪宛若出现错误的齿轮，在遇到相关的字眼时就会停止转动，连带着整个大脑一起宕机。 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好友这时若有所思的眼神。 “意思是，不用担心我酒后失言，虽然他们也喝不过我，”代驾司机已经赶来了，周青淮和他告别，轻弯唇角，“走了，我会替你保密的。” 直到车子驶离餐馆，周青淮才拿出手机，熟练点开置顶的某个头像，对方在半小时前发来过一条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例行询问： [小雨今天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周青淮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公司门口那个男人。 燕山雨今晚的魂不守舍，大概率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刚才聊天时，他也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他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按下发送前，却又想起燕山雨拜托他保密的目光，一时有些迟疑。 上一个被燕山雨这么紧张的，还是他的网恋对象。 那个Alpha…… 对燕山雨而言应该很重要。 周青淮在发送键上踌躇不前的指尖缓缓收起。 犹豫片刻，还是按在了删除键上，把聊天框里的内容删去了。 【青】：一切正常。 【青】：我提起了心理治疗，他还是很抗拒 对面一时没有回话。 又等了一会，周青淮才等来他用以结尾的短讯：[好，辛苦。] …… 燕山雨走进家门时，祁河还是没有回复他。 倒是周青淮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不要把心理医生的事情告诉别人，还说现在他们都有互相替对方保守的秘密了。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有效。 起码先前还提心吊胆的燕山雨，这会儿稍微松了口气。 发了个“收到”的表情，燕山雨退出和周青淮的聊天框，再一次戳进祁河的头像。 距离那通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 就算是拨错了，祁河也应该会和他解释的。 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把燕山雨一颗心提了起来，他先是在列表找到老林的联系方式，得到对方回复后，又一次点进和祁河的聊天框。 没有新的工作，祁河也没有去找过老林。 所以那通电话，不是因为公事。 指尖悬在通话选项上好几次，一咬牙，他给祁河回拨了电话。 忙音在他耳边回荡，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前，祁河的声音才迟疑地从对面传来：“……小燕？” 含着几分急促的喘息，低哑地落在燕山 雨耳边。 就好像为了接听他的电话，从哪里匆忙奔来一般。 语气带着疑惑，却是熟悉的、被扩音器模糊过的声线，一时间，燕山雨还恍惚以为这是他和山河十里之间最普通不过的一次日常。 两个人会分享彼此的时光，然后一起聊到夜半，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他录下的音频里，会传来山河十里一句轻声的“晚安。” 没听到燕山雨回话，祁河又叫了他一声。 刚才的失态似乎只是错觉，祁河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落在燕山雨耳中的声音又重新变回往日的平缓温和。 “……祁总，您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燕山雨说，“我给您发了消息，您一直没有回复。” 祁河那边安静了好一会。 半晌，他才低声道：“应该是拨错了。” 两相无言。 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燕山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祁河也没有再说话，电话那头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 他们以前聊到没有话题的时候，话筒里的音频也会空出一段。 却不会像现在这般，让燕山雨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最后还是燕山雨先受不了这怪异的沉默：“这样啊……那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对面又安静了一会。 “……好。” 祁河说。 电话挂断后，他才卸力地滑坐在地上。 祁河揉了揉阵阵发痛的大阳穴，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模糊和扭曲，才消失不久的黑暗如影随形，又要夺去他的视线。 他盯着聊天框里那通拨出去却没被接通的电话，直到眼睛泛酸闭上。 ……怎么会按到通话键呢。 他明明只是打算点进燕山雨的头像看看的。 这次失明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整个人悬空在无边际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的铃声才把他从越陷越深的沼泽里拔出来。 他摸索到沙发上的手机，赶在最后一秒接通了燕山雨的电话。 祁河闭了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齐】：Ciel，下周的交流会你会来吧？ 【齐】：你那小男朋友呢，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会来。 【。】：……再过段时间 【齐】：不会吧，看来你们面基没成功啊 【齐】：小可怜，要不要投入哥哥的怀抱？抱一次八折，两次九折哦 【。】：…… 【齐】：看在你的份上，免费也不是不行 【齐】：（媚眼.jpg） 祁河：“……” 他退出了这场无意义的闲聊。 Alpha扶着沙发起身，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小腿也阵阵发麻，他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向书房，拿起另一台被放在书桌左上角的手机。 除了帮派的群聊，属于山河十里的好友，只有燕山雨一个。 他熟练地点开对方的头像，对着那个会冒出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打字。 【山河】：小燕，今天和你说上话了。 【山河】：你好像还是很反感我的靠近。 燕山雨和他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句分手。 祁河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你今天答应了我下次见面。] [也给我回拨了电话。] 略长的额发遮掩掉他眸底的情绪。 手机屏幕的反光里，也映出一双紧抿的唇瓣。 [我不会放弃的。] 对话框仍然只弹出刺眼的红色，祁河停止记录，在静默的夜色中，将早已备份的聊天记录又看过一遍。 10.不爽 “Ciel，那边那个就是你带来的小朋友？” 齐舟山带了几分探究的目光穿过人海，落在那枚特别醒目的黑色脑袋上。 燕山雨这会儿正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走进场流程，在前台登记完身份和手续后，他把挂牌端正地放在脖子前。 举办交流会的创意展厅里人来人往，燕山雨怀着能见到幕后制作组的激动心情，快步进入了会场。 刚踏入场馆，Alpha就疑惑抬头，总觉得不知道哪来的目光正在注视自己。 “小燕，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祁河今天穿了一套墨蓝色的英式西服，深邃漂亮的眉眼展开几分温柔笑意，燕山雨愣了一瞬，快步走到他身边：“祁总。” 还在观察场内情况的齐舟山：“？” 他猛回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空无一人。 齐舟山：“……”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和他说一声。 那他在这自言自语了半天算什么？ 被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的祁河此时正带着燕山雨在会场里走动，顺带一一介绍着参展人员。 见面前，燕山雨还有些紧张要如何与祁河相处，毕竟他们上一次交流还是因为那通拨错的电话。 直到交流会的前一天，也就是昨晚，祁河才给他发来详细的注意事项。 但这会在对方平缓舒适的语调中，他也慢慢找回了状态。 某种程度上而言，山河十里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燕山雨在读研和研发专利期间，对方就给出过他很多一针见血的帮助和解答。 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他和祁河面对面进行专业方面的交流，聊到兴起，燕山雨一时有些激动：“……所以苏达科技推出的全息舱设想，在游戏里是很难试行的！”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静默。 祁河正要开口，旁边就有人嗤笑出声： “现在连什么阿猫阿狗的实习生都能靠关系混进来了？” 燕山雨还没反应过来，祁河的脸色就已经冷了几分。 “怎么？”那人看着挡在燕山雨身前的祁河，“我哪里说错了？” “一个毛头小子，也配对前辈指指点点？干这行的规矩被你喂狗吃了？” 燕山雨的目光顺着祁河的肩线滑落在对方身前，注意到对方佩戴的名牌并不是苏达科技的，他一时有些疑惑：“干这行的规矩？” 什么规矩？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祁河回看向对方，声音冷淡：“这位先生，你能够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 “如果你有其他人走后门的证据，现在就可以向梦山的负责人检举，我相信他们一定乐意受理。” “如果没有，请你向他道歉。” 燕山雨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下，他下意识看向祁河。 这还是第一次…… 对方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由于挡在他身前的姿势，他的注意力很快落在对方颈后的阻隔贴，祁河比他矮上几厘米，垂下目光时，恰好可以看见那紧贴着微鼓腺体的薄薄一层。 在这般近的姿势下，足以让他嗅到一点清浅的茶香味。 周围不少人已经看了过来，被祁河质问的那人面上挂不住，却还是梗着脖子：“谁知道他的邀请函是怎么来的？” “你不会也是靠同样方法混进来的吧，不然你急什么？” 祁河刚回国不久，作为星河的总裁，几乎没在人前露过面，再加上那张看上去极具欺骗性的面容，理所当然被和燕山雨一起归到小白脸的类型里。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围观的人变多，勇气大涨，语气也越发肯定：“不然你给大伙聊聊自己的高见？” “要我说，苏达也是你们能够评价的吗？” 他抱臂看着祁河，从鼻腔里嗤出不屑的一声。 苏达科技是老牌公司，基本是国内领跑全息技术的那一批巨头。 燕山雨一开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生出什么感觉，现在却也不爽起来。 什么叫祁河是混进来的？ 这人什么态度呢。 山河十里在国外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下不等祁河回应，他就从对方身后走了出来： “苏达主打的研发方向是视觉感受，但视觉接收器如今最大的问题是高延迟，包括苏达最新研发的全息技术，在3D游戏里运用，极大可能会让玩家感到头晕不适。” “就算能够解决延迟问题，从玩家的角度而言，感官沉浸、无延迟和生理舒适度这三点，苏达最多只能满足其一。” 他站在祁河身边，盯着一开始说话那人，嘴角下压着不满的弧度： “我以为梦山举办这次交流会，是用来进行技术交流的。” 他从头到尾就和祁河聊了两句全息舱投入使用的可能性，怎么就变成不守他们的规矩了？ “……” 对方面容僵硬，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两下。 ……这家伙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就算那几家大公司研发的全息技术各有各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无一不默认，能被梦山科技看中的一定是他们之一。 这到底是哪来的愣头青！ 燕山雨一番话出口，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纷纷安静下来，祁河怔了下，忽然意识到虽然他们二人并肩站立，燕山雨的肩膀却挡在了他身前。 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 他唇瓣轻动，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啪、啪、啪——” 一道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场馆凝滞的氛围，人群外出现一个年轻男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调朝中央三人走来。 齐舟山笑眯眯地开口：“真有意思。” 那人下意识蹙眉瞪向他：“你又是谁？这里有你什么事？” 齐舟山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指向自己身前的工作牌：“我是这次交流会的组织人，也是梦山科技的创始人。” “刚才听陈先生一番话，似乎觉得我们举办这次交流会有内情，是不是？” 被他称为“陈先生”的人下意识捂住自己身前的名牌，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踢到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辩解道：“不是，是因为这两个人在编排其他参展人员，我看不过眼，才出言劝阻……” “是吗？”齐舟山移开目光，转向另外二人，“他说的话属实吗？” 燕山雨在他进行自我介绍后原本有些惊讶，毕竟在大众的认知里，创办《一梦山》的应该是一位中年大叔才对。 但这会听到齐舟山的问题，他眉心下意识蹙了起来： “我们没有编排别人，只是在讨论全息舱能否投入游戏使用而已。” 他直直回看向对方：“这在交流会上，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这下惊讶的轮到齐舟山了。 旁人不清楚他们二人的关系，他却是知道的。 祁河带来的小员工…… 这么自然地抢在上司之前，越级向自己答话？ 他不禁多看了祁河两眼，确定好友脸上并无任何被冒犯的不适，而是不时看向身边的小员工，默许了对方的这番发言。 加上刚才祁河还亲自陪着这小员工逛了半天…… 哇哦。 有大问题。 心里惊涛骇浪，齐舟山面上仍然平静，笑眯眯看向另外那人：“陈先生，他们说的属实吗？” “我们展会的监控很先进，不管是录音还是嘴型捕捉，都能达到90%以上的准确率。” “这……” 那人支吾着闹红了脸，见他不再辩驳，齐舟山才总结道：“既然这样，我来重申一下梦山科技的招标方向，顺便回答一下刚才这位先生的 问题。” “我们需要的是匹配《一梦山》的技术，而不是比谁的名声更大，谁的名气更响亮，所以，在交流会进行相关的谈论完全合理。” “如果像陈先生所说，这行真的有什么规矩，那就是用实力说话，”他向面前的人群笑了笑，“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片安静。 齐舟山施施然转过身，抛给祁河一个眼神。 正想拉着好友问道问道，八卦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身后忽然有人高声：“既然是用实力说话，不如让这两位和我们苏达科技比试一下。” “……” 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再一次被按下，齐舟山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身份牌：“我是苏达的总设计师全梁，刚才这位……燕设计师对我们的评价，我都听见了。” “我们在梦山科技的全息舱里，各自插入自己研发的数据卡，就用游戏里的竞技场比一次怎么样？” “如果你们输了，就在官网上公开向我们道歉，承认你们技不如人。” 《一梦山》为了玩家有更好的体验，拥有同战力1v1的竞技模式。 梦山科技更是在会场里准备了技术体验区，摆放着开放接口的基础型全息舱，供来宾测试和游玩。 燕山雨皱着眉，还没思考完其中弊利，祁河就先一步点了头：“可以。” 他语气平静：“如果你们输了，你还有刚才那位，都要向他道歉。” “好！”全梁爽快点头，“如果我输了，我和这位陈先生，一起向你们公开道歉！” 被齐舟山怼得哑口无言的陈先生见终于有人给他站台，迫不及待点了头。 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这场众人见证下的赌局就这么确定了。 工作人员热火朝天开始准备，苏达科技的人也开始测试设备，燕山雨愣了一会，茫然地看向身边的祁河。 ……什么情况？ 就算接口的数据不会公开，梦山科技的后台却是能读取到的。 祁河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是故意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祁河转过头，看向他时，目光收敛了攻击性，重新变得温和：“别担心，小燕，我去一下就回来。” 燕山雨心口残留的那点疑惑稍纵即逝。 此话一出，他和旁边齐舟山的眼神齐齐变得有些微妙。 燕山雨欲言又止，看着祁河走向其中一台全息舱。 “……等等，不是，”齐舟山一脸懵逼地转过头，显然还没从现在的状况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指了指祁河，“你真要让他亲自上？” ……当然不是。 尽管知道祁河是在给他出头，但…… 最初的愣怔过后，燕山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祁河已经在登陆账号了，被燕山雨叫停，才停在载入界面。 “……我来吧，”燕山雨顶着祁河询问的目光，小声道，“芯片是研发部最新改良的，我应该更熟悉一点。” 话一出口，连燕山雨自己都忍不住闭上了眼。 以祁河在这方面的专业能力，他完全就是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但一时之间，燕山雨也编不出其他借口，总不能说老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你的游戏技术我不放心吧。 ……和他网恋这两年，他都没让别人在竞技场上欺负过山河十里。 祁河愣了下，还是起身给他让了位置：“……好。” “不要勉强，如果觉得头晕或者不舒服，第一时间出来。” 已经坐进全息舱里的燕山雨抬眼看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含了几分担忧，却是认真地在嘱咐他。 祁河蹲下身，帮他调试设备，眼睫盖住那一双异色的眼瞳，却如同蝴蝶振翅，一下下拍打在燕山雨心口。 燕山雨刚安分不久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11.邮件 全息舱在眼前缓缓合上，燕山雨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登的好像是祁河的账号。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停，一抬眼，却撞上祁河的目光，Alpha正守在全息舱旁，垂眸看向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还轻轻“嗯？”了一声。 燕山雨：“……” 电光石火间，另一个念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他的心间。 他给山河十里发出解除情缘的申请是十天前。 祁河…… 通过了他的申请吗？ 这十天，他把游戏全程交给了托管，也就自然无从得知祁河那边的情况。 燕山雨抿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直到舱门关闭，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像一阵并不强势的风，轻柔地顺着他的面颊拂过。 全息舱内，燕山雨熟练地登入游戏，比试开始前还有半小时的调试时间，在他对面的全梁正在全息场景里上蹿下跳，不停活动着身体。 进入游戏的瞬间，他却皱了皱眉。 眼前的界面一片灰暗。 ……这意味着在下线前，山河十里的游戏角色被其他玩家杀死了。 想起乔知黎之前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祁河退帮后，这群人还没完？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竞技场属于安全区，传送到竞技场后，山河十里的角色在刷新点复活，全梁已经向他发出了竞技邀请。 犹豫片刻，燕山雨还是先点开了好友列表。 ——属于情缘的那一列空空荡荡。 他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祁河…… 通过了他解除情缘的申请？ 燕山雨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下意识在山河十里的邮箱里翻找起来，直到看到那封标题为“情缘关系解除成功”的邮件，才终于死心。 “对面的，如果不适应，就不要勉强了。” “看来你们的技术不过关啊，连载入都能卡在原地半天。” 竞技场另一头的全梁抱着手臂，冲他挑眉，他在游戏里的职业是丐帮，擅长近身输出，在pvp里的强度也是排得上号的。 山河十里的职业则是妙音，定位是《一梦山》里的奶妈，却也可以切换攻击形态，被玩家们统称为“剑音”。 燕山雨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剑音强度有限，身板脆，伤害不高，需要风筝敌人，在竞技场的强度榜上基本是垫底的存在，并且很怕近身输出，对方几乎能算是他的天敌。 不过……问题不大。 他熟练地切出山河十里的装备栏，里面有他配好的几套不同的出装，山河十里基本没碰过游戏里的竞技场，每周的奖励都是他给对方打的。 分手后，对方也没有动过这些他留下的痕迹。 燕山雨闭了闭眼，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们选用的是公平竞技模式，战力系统会自动调节他们的装备水平，燕山雨走前两步：“前辈，可以开始了。” 全梁半眯着眼，狐疑道：“你不需要先测试一下吗？” “别一会还没开始，就被游戏弹出了。” 全息舱会实时监测玩家的生命体征，一旦出现晕眩呕吐或是其他症状，马上就会把玩家强制送出，以确保安全。 燕山雨摇摇头，还是坚持：“不用，我们可以开始了。” 随着竞技场的红布落下，全梁率先动了。 他深知妙音的弱点就是被近身，想着一举靠近对方拿下，燕山雨却不躲不避，只召唤出长琴，用音波抵挡住他的攻击。 ……祁河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就算是为他出气，也不会贸然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答应下来。 除非他一开始就没准备和全梁硬碰硬。 燕山雨想起进场时，祁河向他介绍苏达科技的情况：“……上一次测试时，他们的测试人员感官过载，因为晕眩被请离了全息舱。” 感官过载…… 这是所有全息技术里最难攻克的问题。 如何让玩家身临其境，能够长时间游玩？ 这么短的时间里，燕山雨并不认为苏达科技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行业里，如果真的有能够完美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他能想到的只有祁河。 挡住全梁的第一次进攻后，他迅速抽身闪避，和对方拉开距离，剑音的技能他了熟于心，指尖在琴弦波动，迅速弹出一道道音符。 全梁头晕目眩地被对方震开，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燕山雨的踪迹。 全息世界不比键盘网游，他这会儿的头晕是真实的，三百六十度转了几个圈都没找到对方后，全梁也有些急了。 “Cile，你这小朋友有点东西。” 齐舟山抱着手臂，在屏幕前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局势， “我还担心他玩不习惯妙音，准备叫他切出来换个职业呢。” 毕竟妙音在pve里的强度，全是用pvp的弱势换来的。 祁河没理他，只是安静地抬头看向屏幕。 齐舟山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全神贯注的表情，好友唇瓣紧抿，目光紧紧追逐在一人身上。 齐舟山：“……” 他就说肯定有事！ 游戏里，燕山雨意会到祁河的意思后，也不着急结束比试了，他放风筝一样把全梁在小小的竞技场里引导着兜风，不一会儿，全梁就捂着眼睛在原地跪下了。 在他对面的妙音仍单手抱着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恶！ 全梁努力忽视着身体的不适站起身，面露难色。 对方不仅很会玩，还根本没有受到全息世界的影响。 剑音的攻击技能是各式不一样的曲子，燕山雨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弹出来，必然是将这些曲谱背得滚瓜烂熟。 其中更是有他见都没见过的招式。 难不成，苏达科技真的连这个小公司都比不过了？ 外面这么多人看着，他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搁？ 全梁猛地暴起，打狗棒贴着地面横扫，带起一溜火星，妙音不慌不忙，右手轻轻一落，半透明的弧光与对方的武器在空中交错，再一次化解了他的进攻。 这会儿全梁已经开始站不住了。 刚才的动作幅度太大，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作响，再加上燕山雨一直在竞技场里用远距离技能消耗他，带着他在场馆内跑圈，他头晕到几乎看不清前方的人影。 “你……” “检测到玩家感官过载，建议弹出全息舱。” 全梁强撑着站起身，面色复杂：“你是故意的……” 对方早就能赢下这场比试，却还是要用这种方式把他送出去。 燕山雨在他身前停下，拱一拱手：“前辈，承让了。” 是游戏里的获胜语音。 “检测到玩家感官高度过载，强制弹出中，三、二、一……” 场外一片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苏达科技会输得这么难看，还不是因为1v1比拼失败，而是自家全息技术不过关，导致被强制弹出。 燕山雨从全息舱里睁开眼时，就对上祁河注视着他的眼睛：“还好吗？小燕，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跟在他身后的齐舟山倒吸了一口冷气。 燕山雨从退出游戏后就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对上那张极具冲击性的面容，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还好。” 他从全息舱里起身。 对面的全梁还坐在里面，医护人员一窝蜂地围上去询问情况，见他神情恍惚，祁河皱了皱眉：“不要勉强。” “我们的研发还没到最后的优化阶段，如果身体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说出来。 ” 燕山雨眼前又闪过那封邮件。 他的情缘解除申请，对方已经同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和祁河身后的齐舟山猛然撞上眼神。 齐舟山一手掩着唇，那双自带弧度的笑眼闪着微妙的神色。 ……简直和乔知黎吃瓜时一摸一样。 燕山雨猛地刹了车：“……齐先生。” “欸，”齐舟山笑眯眯地看着他，“游戏打得不错呀，小朋友。” ……小朋友？ 燕山雨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但得到游戏总设计师的赞美，他还是低头道谢：“谢谢您。” “我还以为你和我们家Ciel约好了，要用这种方法宣扬一下星河呢，”齐舟山笑道，“哎呀，看来你们最近研发很顺利嘛。” Ciel？ 宣传星河？ 燕山雨愣了下，后知后觉对方说的是祁河。 所以……祁河和梦山科技的创始人认识？ 不等他们多聊，全梁已经在别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看着燕山雨，语气复杂：“我输了，来向你道歉。” “你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很抱歉，后续我会在社交平台上也公开向你道歉。” 燕山雨愣了下：“也不用，没到那个程度。” 对方并没有怎么冒犯到他们，反而是被他和祁河当作跳板，在交流会上打响了一波星河的名声。 全梁摇头：“说到的话就要做到，你游戏打得很好，我很久没遇见这么强的妙音了。” 尽管有他们的全息技术不如人家的原因，但全梁也不得不承认—— 燕山雨的妙音玩得非常好。 他在竞技场排名不低，却还是第一次这样被别人遛狗似的遛了一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不说，还吃了一肚子技能。 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为了宣传星河，燕山雨早就把他送下场了。 愿赌服输，他两头都输得心服口服。 见苏达科技的设计师出来向他们道歉，一片微妙的氛围中，那位陈先生也跳出来支支吾吾说了几句，便慌不择路地转身溜了。 “星河智境……之前好像都没听说过……” “他们的芯片也太稳定了，那测试员出来后一点反应也没有……” “梦山的后台能收到他们的数据吧，如果数据优秀的话，这次招标的结果……” 四下讨论的声音并没有让燕山雨受多少影响，祁河把他带进一旁的会客室，又仔细询问了一遍：“小燕，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从全息舱出来的Alpha丢了魂似的，明明赢了比试，却一言不发，属实吓了他一跳。 齐舟山丢下一句“记得来找我”就走了，这会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燕山雨想起对方灰暗的游戏界面，又想起那封邮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问哪个，而更令他在意的是—— 不管想问哪个，他现在好像都没有资格。 他要以什么身份提问呢？ 前男友？还是祁河的下属？ 沉默片刻，他抿唇：“我没事，祁总，您先去忙吧。” 过载的心跳，看见祁河被别人欺负的不满，还有那封持续扰乱他心情的邮件—— 燕山雨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 祁河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 “好。” 但是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往前两步，停在了他面前：“小燕。” 燕山雨慢半拍抬头。 会客室的灯光撒落在对方眸中，灰蓝色骤然变浅，澄澈的湖面里，燕山雨看见了他自己。 祁河垂着脸，和他对视： “你说过，下次见面后，要和我谈一谈的。” “交流会结束后，可以等等我么？” 那阵拂过燕山雨面颊的风，再一次温柔吹拂过他摇摆不定的心。 12.无法拒绝 燕山雨再一次在餐厅的包厢里，和祁河面对面坐下。 后半程的交流会他基本神游天外，除了和制作组见面时还能打起几分精神，其他心思全部被祁河的一句话夺去。 他没忘记是自己和祁河说要聊聊的。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仍不免让他感到心跳加速。 不自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燕山雨盯着自己眼前的茶杯，一时竟然想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点好菜的服务生离开了包厢，轻轻为他们带上了门，晚餐的地点是燕山雨选的，这次包厢里配备了齐全的空气净化设备，起码能够保证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在祁河面前失态。 祁河也没有贸然开口，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燕山雨发顶，黑色短发略微有些卷，青年抿着唇，好半天才问道：“祁总，您想和我聊什么？” 没有回答。 又等了一会，燕山雨抬起头，撞入那双漩涡似的深海，祁河轻笑了声：“小燕。”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了点只有燕山雨熟悉的缱绻，轻轻绕在年轻Alpha的心口： “我以为，我们是以另一个身份来和对方见面的。” 燕山雨落在茶杯上的指尖猛然收紧，耳朵也开始一点点染上热意。 另一个身份？ 他们的确是为了这个才约上的这次晚饭，但是…… 在网络上他可以天天对着山河十里喊老婆，现实里他总不能对着目前被他分手的上司这样喊吧。 好在祁河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很快接话道：“私下的话，喊我的名字就好。” 尽管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燕山雨还是能感受到自己面上的热意，他不确定对面的祁河看没看出来，但此时此刻，萦绕在他心口的那个问题—— “刚才我登陆了你的账号，”燕山雨垂下视线，“你已经……通过了解除情缘的申请。” “所以，您这次找我出来，还想聊些什么？” 祁河既然已经通过申请，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同意了他的分手吧。 那这次见面，祁河还想知道什么？还想和他聊什么？ 分手后，燕山雨一直没敢主动面对，但要来的总归是抵挡不住。 对方不仅断得干干净净，离开了帮派，还同意了解除情缘的申请，要不是祁河在他面前藏不好的那份失落……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一样。 祁河愣了下，微微蹙起了眉：“……我没有通过申请。” 燕山雨愕然抬眼。 只得到祁河再一次确认的回答：“我确实看到了你的申请，小燕。” “但是我没有通过。” 那为什么你的邮箱里会…… 在他对面的祁河脊背始终挺直，后肩挨着椅背，双手搭在膝上，并不是一个放松的姿势。 那片灰蓝色的海在柔光下泛起不真切的水光，叫燕山雨在对视的一瞬间，捕捉到其间零星的紧张。 为这场见面而慌乱的，并不止他一人。 燕山雨终于想起来，《一梦山》的情缘系统似乎是有这样的设定。 收到申请的一方，如果在七天内没有及时回复邮件，系统会自动默认解除关系。 而那封邮件根本就没有拒绝的选项。 ……除非发送申请的燕山雨自己反悔，把申请撤回。 意识到这点后，燕山雨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祁河通过的。 但祁河仍然面带不解，他不知道游戏里的申请为什么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动通过，Alpha微微抿着唇，眼底似乎还含了几分懊恼。 燕山雨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下意识解释：“应该是你一直没有通过，系统就默认了……” 他止住了后面的话。 因为祁河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轻松几分，唇瓣抿成一条几乎平直的线，他低声说：“……我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没有上线。” 如果他知道系统会默认帮他选择，他一定不会放着那封申请不管的。 燕山雨原本想告诉他，就算他上线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 看着祁河失落的神色，他咬了咬下唇，还是问出了那天在电梯下没有问完的后半句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是Omega？” 这次祁河安静了很久。 久到燕山雨都开始给他找借口，比如自己当初刚见面不久就问人家性别，太过唐突，所以祁河骗了自己； 比如当时上号的不是山河十里本人，是别人看到那条信息，才闹出的乌龙； 又比如…… “小燕，我没有说过我是Omega。” “是你问我，愿不愿意和Alpha在一起。” 燕山雨茫然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可能，他一定问过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记忆力超群的大脑在这会犯浑，让他想不起来在自己问出那个问题时，祁河有没有回答过。 他应该…… 是问过的吧？ 燕山雨这会也有些自我怀疑了：“……我没有问过你是不是Omega吗？” 祁河这会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没有，小燕。” 他的指尖颤了颤，被藏在燕山雨看不见的掌心下：“你没有问过我性别的问题。” 燕山雨迷茫了。 尽管他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但其间突兀的断片又让他怀疑起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所以…… 一切都只是一场乌龙？ 他喃喃：“那你……为什么会同意和Alpha在一起？” 就算他真的没有问过性别的问题，在得知燕山雨是Alpha的时候，祁河就应该拒绝他吧？ 为什么任由他认错自己的性别，任由他每天一口一个“老婆”？ “因为是你，小燕。” 祁河轻轻叹了口气，在燕山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前，又迅速接上，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抵触Alpha的原因。” 燕山雨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这句话套牢了。 他神色一时变得有些僵硬。 要告诉祁河真相吗？ 告诉他，自己对同为Alpha的信息素过敏，会有相当激烈的排斥反应，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引起休克。 可是说出来之后…… 燕山雨醍醐灌顶般，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和祁河解释的。 就像是那天让周青淮误会后，马上出门告诉对方真相一样。 可不管是分手短信后长达一个星期的逃避，再见祁河时难以控制的心情，还有电梯下那句被他收回去的解释—— 说出真相后，他和祁河是不是就彻底没有可能了？ 祁河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尊重他…… 如果知道他会对信息素过敏，反应还那么激烈……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还能当朋友，但那些曾经山河十里给予过他的特权都会被一一收回，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夜晚失眠时，安静地听他不着边际说三个小时废话，然后温柔地和他道一声晚安。 ……更甚者，这些偏爱祁河以后会给予其他人。 分手后的第十七天，燕山雨终于意识到： 他不想这样。 好在这时候服务生来上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随着一碟又一碟颜色鲜艳的菜品被端上桌，燕山雨的眼睛也随之缓缓睁大。 他喜欢辣菜，山河十里的口味则清淡很多。 点餐期间他在为了接下来谈话的内容纠结，祁河下单的都是他爱吃的菜式。 但是—— “怎么不点些清淡的。” 燕山雨震惊地看着满目琳 琅的一桌子，试图找到一道菜是没有放辣椒的。 就连和他家人一起出来吃饭，都没有谁是这么迁就他的。 祁河有些迟疑：“……我以为你爱吃？” 燕山雨：“……” 他胸膛里不知道什么情绪在滚来滚去，一会儿觉得有些好笑，一会儿又觉得酸胀。 好半天，才小声道：“那也要点一些你喜欢的……” 祁河眸底浅浅泛开笑意，随着眼睫的眨动加深，他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又把那碟红艳艳的菜往燕山雨那头推了推：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燕山雨没吃，而是等着他动筷一般，紧紧盯着他。 他身边人里，楚林就是吃不了一点辣的代表，第一次出去吃饭时对方还不信邪，尝试着来了一口，被辣得咳嗽不止，眼泪鼻涕一起流，为了面子生生忍住了。 最后还是周青淮看不下去，在他和乔知黎无情的嘲笑声中，给对方灌了三瓶冰水才压下去。 祁河有些无奈，在他直勾勾的视线里，把碗里的菜吃掉了。 燕山雨这才松了口气：“……你能吃辣的啊。” 之前都没听祁河说过。 祁河：“嗯，在国外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所以菜式会简单一些。” 燕山雨又想起齐舟山对他的称呼：“Ciel……是你在国外的名字？” 祁河抬眸，那张漂亮的混血面容每次直面时，都给燕山雨很大的冲击力：“是我母亲给我起的。”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饭前的话题，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管是山河十里，还是祁河，燕山雨和他相处起来总是很容易就放下防备。 他仿佛又回到和山河十里网恋的那段时间，无论和对方聊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祁河年长他几岁，见识却比他多得多。 难怪之前他接触的各种国际奖项，都没找到山河十里的存在。 但对方拍摄给他的奖杯和证书又是真实存在的。 得知对方是Alpha之后，很多在他心里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但他……还没有回答祁河的问题。 结束晚餐后，祁河也没有再提，燕山雨心里却像提着个不上不下的水桶，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溢满的水就会坠着他一颗心降落。 于是在分别前，他还是开了口：“刚才吃饭前，你问我……” 他们晚饭的地点在江景餐厅，这会儿二人漫步江边，晚风吹起祁河的发丝，又将那阵淡淡的清茶气息带到他身边。 祁河接过了他的话：“不能接受Alpha，是因为你不能接受在下位吗？” 一句话把燕山雨喉咙里堵着的千言万语塞了回去。 他愣愣地“啊？”了一声。 祁河转过脸，江边的光线很温柔，吹来的风也是温柔的，于是燕山雨在不知所措的状态下，顺着他的话不知所措地提问：“你……你能接受吗？” 这是个什么问题啊！ 燕山雨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他、他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和祁河坦白自己的病情而已，为什么会聊到这上面去啊！ 祁河只是轻轻笑了笑，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像一弧盈满的月。 燕山雨希望对方没有在夜色下看清自己发烫的面颊：“……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总之，在这之前，我没想过会和Alpha在一起……” 他还是没能把真相说出口。 祁河安静地看着他，到燕山雨忍不住再说些什么时，才开口：“小燕，我可以追你吗？” 燕山雨没反应过来。 “没有考虑过Alpha的话，小燕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他的语气温润，却是带着笑的，头顶路灯晕开暖光，将他那双总出现在燕山雨梦里的眼睛浸染得暧昧又缱绻。 于是燕山雨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13.燕归 【乔治】：哥们，别告诉我这个是你@燕子 【乔治】：[链接：猜猜我在南天门大牢里遇见了谁？] 【燕子】：…… 燕山雨心虚地点开了乔知黎发来的链接。 一梦山论坛>>> 交流版块>>>灌水区>>> >>>【我嘞个豆，猜猜我在南天门大牢里遇见了谁？】 1L（楼主）： ok啊家人们，楼主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南大牢 话说这南天门的建筑真高级啊，难怪是你游最不可能越狱之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猜猜楼主在这里遇到了谁？ 2L： 求教程 3L： 求教程 4L： 遇到了谁？ 还有求教程 5L： 楼上，你们在求什么教程[疑惑] 6L： 应该是进入南大牢的教程吧，总所周知南大牢是你游最神秘的打卡点之一，每年都有不少人想进去一睹芳容 7L： 不好意思啊我是新人，能问问为什么要教程才能进去吗 监狱不是抢个劫莎个人就能进吗？ 8L： 不是哦，一梦山一共有四个监狱，但普通犯罪只会把你扔进其他三个地方坐大牢 9L： yes，而且进入其他监狱都是由各路狱守npc把玩家捉进去 只有南大牢，一旦触发就是游戏最高指令，直接一道金光带闪电把你送走[摊手] 10L： 哇，听起来好炫酷 那得是什么重刑犯才能被抓进去啊 11L： 求教程 当年连续劫了同一批npc的镖一个月都没成功，还被npc送上了悬赏令追杀[呵呵] 12L： 所以楼主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13L（楼主）： 呃……我是怎么进去的……不重要吧…… 所以为什么没有人在意标题啊！你们就不好奇我遇到谁了吗？！ 14L： 还能遇到谁，那批一天到晚没事干研究怎么进南大牢的攻略区博主呗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你怎么进去的 15L： +1，反正我早看那群人不爽了，天天研究怎么进去坐牢，把游戏风气扰的乱七八糟 16L： +1，我也是 之前他们还测试过要杀多少玩家才能进去，那段时间谁没被他们堵着安全点围过，幸好后面官方出来发了声明，还把他们号都封了，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17L： 所以楼主你不会也是这样进去的吧，不然你支支吾吾干嘛 18L（楼主）： …… 19L（楼主）： 算了，说就说吧，楼主我呢，混进了某个村子，和里面的npc都混熟了，然后就趁他们不注意，每家抓两只小鸡小鸭走，带回家炖汤喝 一开始他们都没发现，后来越抓越多，楼主的小破房子装不下了，鸭子跑出去了，就被那群村民报警抓了，我被送进南天门的理由是欺骗村民感情，加上偷窃和虐待动物：） 因为鸡群里有个鸡大哥，把吃的都抢了，他们来我这领鸡的时候其他鸡都饿瘦了 20L： ？ 21L： ？ 22L（楼主）： 最可恨的是那个罪魁祸鸡没有人认领，所有人都以为它是楼主的！可恶啊！ 23L： 你……我…… 算了，还是聊聊你在南大牢遇见谁了吧 24L： 对啊，楼主你快说说吧，我一点也不好奇你是怎么进去的了 （真挚的眼神.jpg） 25L（楼主）： ？ 26L（楼主）： [截图]（白衣剑士头顶红名，闭眼盘腿在另一个牢房里打坐） 27L： 卧槽 28L： ？？？ 这个ID，真的假的 29L： 楼主你点开他面板看一眼？不会吧，这是高仿吧？ 30L： 燕归？这谁啊？ 31L（楼主）： 在天牢里查看不了面板，不过看那把剑和他头顶上的称号应该也不可能是假的吧 32L： 我去，没跑了，这还真是燕神 我到战力榜上看了一眼，燕神名字变红了，应该是在蹲大牢没错了 33L： 不是，这谁啊，没人给我解答一下吗？ 34L： 萌新哥，你怎么还在 算了，我来给你讲吧，这位是你游巨佬，开服玩家，战力榜和竞技场连续四年霸榜第一之人，只要点开你游各大全服榜单应该都能看见 35L： 看到他怀里那柄烬云剑了吗，是你游唯一一把专属武器：） 上古副本烬云阁知道吧，当初出的时候他是全服第一个首通的 36L： 这破副本，我玩了两年连第一关都没打过去，燕神都已经出单人全通关攻略了[笑哭] 37L： 不过除了一些单通攻略，燕神这两年都不怎么出现了，连竞技场都不爱打了 传言不是说他退游了，号给别人玩了吗？怎么会去南天门蹲大牢？ 38L： 不可能退游的吧，你看他号上的装备，还有富豪榜的排名，每年砸的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个 谁接手他的号之后，还有实力这么个砸法啊？ 39L： 不过淡游应该是真的，我朋友在竞技场遇到过燕神几次，他说对面不可能是燕神本人，应该是找的代打 40L： 你燕神可是把长歌从竞技场倒数第二职业打上榜一的男人 谁来了不是被他吊着打 41L： 所以燕神淡游两年之后，一出现就把自己送进了南大牢？ 42L： 头顶红名应该是鲨人了吧，看这个颜色程度，起码砍了三五十号人 43L： 想不到会有什么人和燕神结仇…… 谁这么想不开啊？ 44L： 就不能是燕归性情大变，现生压力大，所以上游戏发泄发泄？ 你们对他评价也太高了吧 45L： 别闹了，一年砸上千个进游戏的人要找这方式发泄，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再说燕神砍谁不是一刀一个，有啥体验感？那战力榜前十一半都是他们帮派的，他总不可能把自家人豆沙了吧 …… 乔知黎：“所以你到底什么情况？” 等不及燕山雨回复，他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乔知黎在电话这头走来走去，越想越不对劲：“你俩不是分手了吗！” “你还要给他寻仇，给他出头干什么？” 燕山雨百口莫辩。 那天看到祁河在游戏里灰色的死亡界面，他就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晚上和祁河见面时，对方说自己这几天都没上过游戏，燕山雨也就在回家后，试探性地登上了他的账号。 ——账号和密码都没变。 山河十里的游戏角色站在屏幕里看他，一袭粉色的外衣还是燕山雨给他搭的，屏幕里的妙音分明是另一张脸，燕山雨却好像能通过他看见祁河笑起来的模样。 他有些手痒地把画面放大了一些。 半个月没登陆过的账号一片安静，祁河没有什么游戏好友，在被燕山雨拉黑后，好友列表里更是几乎空空荡荡。 谈恋爱的时候，燕山雨就爱盯着山河十里这张脸看。 毕竟那会他还不知道祁河长什么样子，只能把他代入山河十里的游戏形象。 鼠标悄悄滑过山河十里的眼睛，和祁河那双灰蓝色的桃花眼不同，妙音被创造他的主人捏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弯弯的，似乎在隔着屏幕看着燕山雨笑。 刚才分别前，祁河说要追他…… 燕山雨耳尖又滚烫起来，泛起层层叠叠的热意。 他应该拒绝的。 可是他不仅没办法把自己的病告诉祁河，更没办法拒绝在灯下笑着看 向他的祁河。 他把脸埋进手心，第一次不抱希望地想。 说不定、说不定我能克服自己的问题呢？ 不就是Alpha的信息素吗，我…… 燕山雨迅速捂住嘴，在电脑桌前干呕了一声。 他起身奔向厕所，这次和祁河相处，他的身体都似乎忘记了对方是Alpha这一事实，排斥反应来得太过突然，等到燕山雨白着脸从厕所出来，游戏屏幕已经又一次黑了下去。 山河十里的尸体在地面上孤零零躺着，一旁围了两个玩家，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当前】胜你无需第二剑：【怎么了，你不是很牛掰吗？】 【当前】胜你无需第二剑：【喜欢躲着不上线是吧，老子见你一次杀你一次知道不？】 【当前】迟疑几分：【不是喜欢见义勇为吗？】 【当前】迟疑几分：【这个时候怎么不叫了？哑巴了？】 燕山雨问：【你们是谁？】 这件事是他和祁河分手之后发生的。 乔知黎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和他说了有人找山河十里麻烦，祁河也没告诉他原因，但这会儿燕山雨的脸色已经冷下来了。 祁河离开他们的帮派……就是因为这群人。 【当前】胜你无需第二剑：【你特么搞笑呢？】 【当前】胜你无需第二剑：【装不认识是吧，行啊，有种你就复活呗，看看你那复活点安不安全。】 燕山雨气笑了。 复活点的保护机制只有短短十秒钟，除非游戏角色永远待在安全区，不然祁河只要一上线，都摆脱不掉这群家伙。 【当前】山河十里：【我不是本人】 【当前】山河十里：【话说，你们这样有点过了吧】 对方没能看出这是给他们下的最后通牒。 【当前】胜你无需第二剑：【过了？你多管闲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了？】 【当前】胜你无需第二剑：【老子话就放在这里，你在这个游戏一天，我就杀你一天。】 话音未落，他们就被一道天降剑光不费吹灰之力地送走了。 白衣剑客面无表情地踩着他们的尸体，和两人一起传送到了复活点。 他遵守着对方的话，对方活一次他杀一次，直到两个人跪地求饶也没放过，燕山雨调出祁河的死亡记录，把参与过这件事的都一一记了下来。 也就有了他今天蹲大牢的壮举。 乔知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对方，还是你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旧情复燃了？” 燕山雨：“……” 燕山雨顾左右而言他：“我就不能是替帮派的大家出气吗？” 好友在那头发出了一声“你看我信不信”的呵呵：“追着别人一整个帮派砍，在暗杀榜砸了二十万金币悬赏，一上线就守着人复活点杀。” “……” “你不就是在复刻他们对山河十里做过的事情吗？” 燕山雨狡辩：“……山河只是看见他们在打劫萌新，拦了一下而已，他们在游戏里这么嚣张，我这是替天行道。” 这事他不好问祁河，却可以把那群人打到说出真相。 事情的经过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他和祁河初见那晚，祁河因为他的举动心神不宁，又等不到他的回复，只好登进游戏里，想看看他会不会上线。 结果就遇见了发生在他面前的打劫事件，小萌新氪金在交易所买了几件高级装备，一出来就被这群人盯上了。 对方在当前界面求救，祁河刚好还剩一张传送符，就把他给送走了。 乔知黎：“……替谁行道你自己清楚。” 还有，怎么又一口一个“山河”地叫上了，不是说好分手了吗？ 但燕山雨不想说，他也没法问太多。 电话挂断后，燕山雨松了口气，指尖不自觉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祁河在昨晚给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是他们之间第一条，不属于上司和下属之间的消息。 而燕山雨到现在都没敢回复。 ——对方回答的，是他昨晚反问的那个问题。 难道你能接受在下位吗？ 【祁河】：如果是小燕的话，我愿意的。 14.邀请 周一上班的时候，燕山雨的桌子上多出了一束花。 一旁的徐子复冲他挤眉弄眼：“可以啊燕子，才进来半个月，追求者都有了。” 还沾着露珠的花瓣边缘微微蜷曲，是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们办公室的花…… 燕山雨耳尖微热，他抽出被压在包装纸里的烫金卡片，上面的笔迹行云流水，却又带了点主人身上的优雅端方。 “今天是第一天，希望小燕能喜欢。” 什么第一天？ 是……“追求”他的第一天吗？ 想到这两个字，热意迅速从耳尖上涌到整一张脸。 虽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祁河，但他其实还没有做好被Alpha追求的准备。 他们网恋能成功，也全是靠他当年横冲直撞，不仅在第一天就和祁河加了好友，还要到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祁河……又会怎么追他呢？ 燕山雨小心地把那张卡片收好，一转头，就对上邻座同事微妙的眼神。 徐子复狐疑地盯着他打量：“……你脸怎么这么红？” 就Alpha这条件，这长相，怎么看也不可能是第一次被人追啊？ 燕山雨抱着花，支吾道：“有、有吗？” 徐子复摸着下巴：“不对啊，难不成你认识送花的人……” 再加上燕山雨这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表现—— 徐子复恍然大悟。 人在工位，只要和工作无关的事情都很吸引人，徐子复蹬着他的滑椅溜达过来，笑眯眯问：“需要花瓶吗？我这有。” 燕山雨：“……” 燕山雨红着耳朵接受了他的好意。 那束白色的洋桔梗被细心地一支支插入花瓶，就摆在办公桌上的多肉旁，每个路过他的同事都能看见。 “山雨，这是你自己带来的花啊？” “还挺好看的，上哪买的呀？” “上班上得我都快人道毁灭了，我看多在办公室里摆点小花小草的就不错，看着心情好多了……” 祁河手写的卡片被他安放在手机壳里，花瓶的位置燕山雨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得见，层叠的花瓣如同绽放的新雪一般，又像是祁河头像的那片雪地，极具存在感地撞入他的眼中。 一早上，连着他的工作效率都上升了许多。 午休时，祁河给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祁河】：小燕，花收到了吗？ 燕山雨做贼似的捧着手机左右看，确认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才低头打字： [收到了] [花很漂亮，谢谢你！] 他一开始输入的是“谢谢祁总”，又想起祁河说两个人的时候更希望燕山雨叫他名字，思来想去，还是中和了一下选项，用了“谢谢你”。 对方很快回复：[喜欢就好。] [我还担心有没有记错小燕的喜好。] 他的喜好？ 燕山雨愣了下，很快想起来似乎是有那么一件事。 那会他还在追人，每天只要山河十里上线，就会准点给对方送上一大束花，各式各样的都有，祁河盖的小屋子很快就堆不下了。 毕竟是游戏里的消耗品，燕山雨便想着扔掉一些快要过期的，却破天荒地被祁河拦下来了。 也就是那会他才知道，祁河不希望这些花过期，经常给它们喂道具延长保质期限。 他一颗心简直软得一塌糊涂，傻乐道：“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送呀。” 麦里的山河十里沉默了一会。 燕山雨没有发觉，继续问他：“山河，这些花你最喜欢哪种？” “后院这里可以开一个小花圃，到时候我买点种子回来，我们可以一起种！” 山河十里顿了顿，不答反问：“你呢，你喜欢什么？” 燕山雨被问住了。 他不想敷衍对方，于是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嗯……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不过上次陪我妈妈去花店，里面的白桔梗开得很漂亮。”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又点，Alpha独自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悄悄捂住了脸。 这算哪门子他的喜好啊？ 他当初就是想找个话题多和山河十里聊聊而已。 就算他从小到大被夸记性好，也想了很久才想起这番对话。 ……祁河居然还记得。 燕山雨发送了一个小狗眨巴眼的表情包，又对着空调吹了半天，好不容易让通红的耳尖降温。 祁河那边很快回了他一个摸摸小狗脑袋的表情。 ——是山河十里爱用的同一个表情包。 后面几天的事实证明，祁河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他记得燕山雨说自己没有特别喜欢的花，于是每天送来的都不一样。 白桔梗、满天星、郁金香…… 组里的同事们也从一开始的惊奇，到知道有人追求他后的表情揶揄，并且试图蹲点找出给他送花的人。 但屡屡以失败告终，每天的花束仍然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燕山雨桌面。 祁河明明是公司总裁。 一想到对方有着这样的身份和特权，结果就用来一大早偷摸进他们办公室，在他的桌子上摆上一束花，燕山雨一颗心就软了又软。 一来二去，他现在对插花这项工作也已经习以为常，Alpha还特意在下班后去买了花瓶，好每天把祁河送的花运回家。 也就是这会，他才能体会到当初祁河的心情。 ……他也舍不得扔掉枯萎的花。 可游戏里的花尚有道具延长保存期限，现实里的花再怎么保管，几天后还是会渐渐凋零。 期间乔知黎来过他家一次，非常震撼地停在了门关处：“你是要开花店吗？” 大厅里，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瓶和没来得及修剪的花枝，燕山雨百忙之中抬头扫了他一眼，叮嘱道：“小心点，别碰到了。” 他正在给手里的白桔梗换水，顺便在尾部修剪，乔知黎蹲在他身边，一脸新奇地看着他摆弄。 “为什么底下要剪短？” “这是已经老化的部分，剪掉可以放久一点，”燕山雨头也不抬，仔细地修剪着花枝，“帮我装点水进来吧，三分之一就够。” 乔知黎拿起他手边的花瓶，屁颠屁颠地去了。 他看着好友将修剪过的白桔梗精心装进花瓶，又看着燕山雨对着已经有些失水的花苞抿唇发呆，不由好奇：“哪来的花啊？”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燕山雨什么时候还培养了这么个爱好。 “别人送的。” 乔知黎：“……” 乔知黎环视一圈，起码看到了五种不同类型的花：“谁送的？” 燕山雨又不吭声了。 乔知黎莫名其妙给他当了一晚上的帮工，除了修剪花枝的工作燕山雨坚决不让他碰，什么接水倒水扫地的忙活了一晚上，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找燕山雨是有正事的！ “话说，下周的帮战你应该要来了吧。” “哥们一周打四个号，你知道有多累吗！”乔知黎含泪控诉，“你大号是不管了，现在小号也不理了！” “还有你和你那前情缘，你给他出气出爽了，你坐牢还得我挂着给你坐！” 一梦山对内存的运行要求高，在电脑上不能双开， 乔知黎家里两台电脑，一台做日常，一台挂着坐了24小时的大牢，差点连显卡都烧了。 燕山雨顶着好友控诉的眼神，自知理亏地双手合十：“来来来，我这周一定来！” “再加上下周帮你打竞技场排名，够不够？” 好不容易把好友哄好，又答应过几天请他吃饭，乔知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电梯到了一楼，乔知黎一锤手心，终于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他明明是来质问燕山雨和他那前情缘现在的关系的！ 知不知道燕归的账号现在一上线，就有人来问他和别人什么仇什么怨啊！ 还有那满地的花，说什么别人送的，他还不知道，要是对那人没那意思，燕山雨早就把花还给对方或者是处理掉了。 乔知黎在一楼徘徊了好一会。 而房间里的燕山雨俨然不知道好友在楼下已经又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 被重新收拾好的花瓶被分别摆放在书房和大厅里，燕山雨从背包里摸出今天收到的卡片，有些犯了难。 和前几天的祝福语不一样，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份邀请。 【小燕，明天可以邀请你去看电影吗？】 明天是周六，燕山雨翻了翻最近上映的电影，发现一大半都是爱情片。 他和祁河……一起去看爱情片？ 不合适吧。 可是要他对着祁河说什么拒绝的话，他又说不出口。 一整天燕山雨都没能给出回复，聊天框里静悄悄的，祁河也没有来找他，犹豫片刻，燕山雨还是点开了对方的头像。 【燕子】：你想看什么电影？ 出乎意料的是，祁河几乎是立刻给他回了电话。 接通后，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半晌，祁河才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叹气：“我还以为，小燕不打算答应我了。” 落在他耳边的那一声叹息缱绻绵长，又似乎羽毛一般，在燕山雨心上轻轻扫过。 燕山雨没好说自己发出消息时仍在纠结，只好又问了一遍：“祁总……祁河，你想看什么电影？” 祁河思考了几秒：“如果这是小燕答应我约会的前提，我应该询问你的意见才对。” 答应……约会……？ 燕山雨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不知何时走到了花瓶旁，手也不自觉地摸上了花瓣，抿着唇：“……我都可以。” 两个人去电影院，不就叫做约会吗？ 他心跳加快，却没有否认祁河的话，而是顺着他说了下去：“只是我晚上要回来帮战，看下午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祁河和他说话的声音里总带着几分笑意，以往不知道他长相时燕山雨就总被他的声音牵动心神，自从知道祁河长什么样子后…… 挂断电话后，他久久都没能回神。 这都是什么事啊—— 燕山雨把脸埋在手心。 他答应了一个Alpha的约会请求不说，并且还满！心！期！待！的想要见到对方。 换做是一个月……不，换做是半个月前的燕山雨，这都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燕山雨的手机震了震，乔知黎莫名其妙发了一句：[算了，今天就放过你了。] [明天帮战，一定要来！！！] 他正想回复，指尖一滑，屏幕上移到前几天好友发来的帖子上。 燕山雨犹豫片刻，再一次点了进去。 一梦山作为目前国内最火爆的游戏，论坛也是一顶一的热闹。 而一分钟前，一则新鲜的求助帖很快冒芽： 【求助！线上的甜美老婆是Alpha怎么办？】 15.求助 一梦山论坛>>> 交流版块>>>情感区>>> >>>【求助！线上的甜美老婆是Alpha怎么办？】 （楼主）匿名用户： 如题，有没有懂的坛友可以帮帮我QAQ 和老婆网恋了两年，面基的时候才发现他是Alpha，现在我该怎么办？ 1L： 什么怎么办，Alpha[哔——]起来不是更带感吗？ 2L： 求教程 3L： 求教程 4L： 求教程 5L： 不是吧，让你小子谈上真的了 这里是游戏，这里是战场啊！（无能狂怒） 6L： 在游戏世界寻找真爱，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顺便求网恋教程 7L： 借楼打个广告： cp滴滴，本人年芳28，无房无车有贷款，等待一位优秀的小A小B小O与我携手共度余生，有意可联系本人账号132XXXXX（脸红）（飞吻） 8L： ？ 网管呢，能不能来把楼上封了 9L： 笑死，看到现在无人在意楼主死活 10L： 好惨的楼主，我来搭理你一下吧 提问：你什么性别啊 11L（楼主）： 我是A 12L： 那不就好办了，要不你把他办了，要不你让他办了得了（摊手） 13L（楼主）： …… 14L： 坛友真是添如乱，还得看我 楼主你能接受AA恋不？ 15L（楼主）： 应该不能吧 16L： 那不就得了，分吧，下一个 最近业务繁忙，哥们还得劝分下一对，楼主你自己加油（握拳）（握拳） 17L（楼主）： ……………… 18L（楼主）： 可是我完全不想分啊！ 19L： ？还是个恋爱脑 20L： 谈了两年你都不知道对方性别，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根本不care你！ 就这你还不分，想啥呢？ 21L： 也不一定吧，说不定楼主没问过人家性别呢 22L（楼主）： ……楼主其实感觉自己问过，但是和老婆对了口供，他坚称楼主没问过QAQ 加上楼主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况了，你们就当这是个乌龙吧 23L： 那楼主你想咋滴吧 分手你不愿意，在一起你又过不下去 24L： 为什么你们打个游戏还能遇到真爱啊？ 难道你游真的是一个大型互动交友游戏吗？ 25L： 假的，开服玩到现在每天都在战斗爽 一看楼主就是编的 26L： 再说了，现在网恋不都是高p吗？ 连麦装个变音器，视频开个美颜，谁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人是鬼。 26L： 所以楼主和老婆哥见过了没 对方长啥样啊，见过面后你直接把他甩了得了，还在这惦记啥呢，两个眼睛一张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27L： 现实里都找不到对象，还要上网找 我赌一毛楼主对象是个丑八怪 28L： 加一毛 29L： 加一块，都要靠A装O和楼主谈了，能是什么好鸟 30L（楼主）： ？ 31L（楼主）： 认错对方的性别是我的问题，和他没有关系，他是个很好的人 还有，我们见过面了，他长得很好看，特别是眼睛，很漂亮 32L： ……？ 33L： ……？ 34L： ……抬走下一位吧 35L： 让你谈上心选哥了说是（黄豆流汗） 36L： 能有多好看啊，哥们你编故事呢 怎么的，你们谈了两年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啊，还要靠见面才知道对方好不好看啊 37L： 我也想说，那不纯纯开盲盒吗…… 38L： 所以楼主现在是因为老婆哥的美貌沦陷了，又舍不得分手了呗 39L： 拿坛友当套使呢，散了散了 40L（楼主）： 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 面基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是Alpha了，回家就向他提了分手 41L： ？ 42L： ……已经分了？所以楼主你现在这是？ 43L： 抬头看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楼主 44L（楼主）： 说来话长，总之因为一些原因，分手后我们又再见面了 而且他提出要追我，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他 45L（楼主）： 和长相有关也无关吧，我俩见面前都没要求过对方爆照 虽然他长得真的很好看，但是再怎么好看他也是个Alpha啊（大哭）（大哭） 46L： 看到现在楼主已经夸了老婆哥不下三次好看 47L： 怎么还真有网恋不爆照的，越来越像编的了 我说实话，爱到这个程度你就从了吧，还是说你在顾虑啥，你老婆要当1？ 48L： 那确实得考虑一下，万一掏出来比你大，那不得吓哭了 49L（楼主）： …… 50L（楼主）： 也不是因为这个…… 他说愿意给我当下面的…… 51L： ？ 52L： ？ 53L： ？？？ 54L： 我真不行了，本来上夜班就烦！ 楼主你还耽误了我带薪拉屎的珍贵的十分钟你知豆不！ 55L： 所以现在总结下来，你老婆长得漂亮，人也好，被你分手了还愿意继续追你，甚至可以为爱做0，所以楼主你在纠结什么？ 你歧视同性恋啊？ 56L： 因为楼主不能接受AA恋呗 虽然现在AA恋不多吧，但你情我愿的这有啥 57L： 可能怕放出信息素的时候和对方打架？ 你怕你打不过你老婆被他压？ 58L（楼主）： ……说来话长，因为一些原因，楼主对同性的信息素有比较严重的过敏现象 拳脚方面的话我练过几年，不过我不会和他打架的 59L： 嘶…… 60L：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病 61L： 上网搜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说是闻到过敏的信息源会高烧、呕吐、晕厥甚至休克啥的 62L： 啊？？这么严重 楼主你还是别谈了吧，万一哪天把小命搭上了 63L（楼主）： QAQ总之现在的情况基本是这样，楼主闻不了Alpha的信息素，闻到就会想吐 可是老婆他又没做错什么，而且楼主这段时间调理了一下，发现完全适应不了没有他的生活…… 坛友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给楼主支支招吗？ 64L： ……那你这样，老衲也束手无策啊！ 楼下你有何妙计 65L： 小衲我也没招 楼下速速呈出至尊宝典！ 66L： 宝典来了！依我看，之前的坛友净在帮倒忙！ 换我的话就先把他[哔——]再[哔——]最后斥责他为什么欺骗我的感情[哔——] 67L： ？ 68L： ？你练的菊花宝典啊 69L： 赶紧刷上去，一会把超管招来了 70L： （如果不是编故事的话）我坛情感交流区居然 还真的有认真求助的 我都以为一三五打渣男、二四六打小三、周日混合双打已经是坛友日常 …… 眼看着话题又一次偏得十万八千里，燕山雨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指尖悬在删帖键上，犹豫片刻，还是没有下手。 祁河的事，总不能告诉朋友们。 ……起码论坛还能当作树洞，装一装他最近的烦恼。 反正他用的是小号，还匿了名，应该没人认得出来。 手机震了震，祁河已经买好了电影票，他们选定的是明天下午的一场，燕山雨看了眼简介，是部合家欢影片。 他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爱情片就行。 他回复了个小狗收到的表情包，再一次点开刚才的树洞。 …… 88L（楼主）： 老婆邀请我明天去看电影了 89L： 我猜楼主已经答应了 90L： 想不出楼主有任何拒绝老婆哥的可能 91L（楼主）： 我是已经答应了…… 92L： 我就说吧，对着老婆哥那张脸楼主根本拒绝不了 93L： 反正楼主你现在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和我们讲讲你的爱情故事呗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神魂颠倒，病也不管了非要谈这个恋爱 94L： 对啊楼主，讲讲呗 本人已经准备好第二次带薪拉屎 95L（楼主）： 我想想从哪里讲起 96L（楼主）： 我们俩是打本认识的，当时七杀刚出，我建了个小号去玩新职业，就遇上他了 他是纯萌新，玩的妙音，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还嘴，感觉有点笨，我就主动加了他好友，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97L： 你俩谁追谁啊？ 98L（楼主）： 我追的他，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声音好听，想让他多开麦…… 后来慢慢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他特别听话，打本的时候会乖乖跟着我奶，我躲技能他也跟着躲，真的特别可爱 99L： ？我打本也会躲技能，怎么没人觉得我可爱 100L： 楼主你完蛋了 你完全被老婆迷倒了 101L： 声音好听，人可爱，再加上长得好看，性格好，最后还是个Alpha，愿意为爱做0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怎么觉得我在看呢（疑问）（疑问） 102L： 楼主情人眼里出西施呢，你别管他 103L： 在他眼里他老婆有哪里不好的吗，前面坛友给他支招全被楼主打了回来 104L： 那楼主你这毛病怎么办啊，我看之前楼上说的还挺严重的，你和心选哥约会的时候晕倒了怎么办 105L： 不过你们都见过面了，对方应该也知道你的情况吧 106L： nonono 我猜楼主根本没和老婆坦白他的病，毕竟这个一说出来除非对面是什么反人类心理，不然肯定会和他拜拜的 107L： 我猜也是，楼主前面把他老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一个Alpha都能为爱做0了，要知道楼主是这情况，估计也能为爱放手 108L： 楼主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不会被坛友说中破防了吧 109L： 楼主快来，给你点播一首你瞒我瞒 110L（楼主）： ……TAT …… 燕山雨反手把手机扣上了。 ……所以他才不敢说出真相。 自从他们“和好”，并且祁河提出要追他以后，他们又恢复了以前的通讯模式，早晚都会互相问好。 也许是想到明天要见面，祁河今晚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 “小燕，晚安。” 麦克风的微弱电流也无法掩盖声音里的笑意，祁河带着笑，轻声道： “明天见。” 16.约会 第二天，燕山雨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赶来。 有人却比他还要早上许多。 祁河站在影院的海报下，深灰色风衣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型，腰身处却微妙地收了进去，立领后若隐若现小半截白皙后颈，被一截浅色的阻隔贴挡住其下所有风光。 周末影城里的人很多，他却像人群中的发光源，让燕山雨一眼就能锁定。 然后目光找到了锚点似的，怎么也无法移开。 他喉结微动，向祁河走去。 临走近时，他才发现祁河身边多了个男性omega，对方正红着脸说着什么，还向祁河举起了手里的二维码。 燕山雨脚步一顿。 祁河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他轻轻摇了头，礼貌说了句“抱歉”，而后一抬眼，和Alpha直愣愣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旋即那双灰蓝色的眸里坚冰融化，他快步绕过看呆在原地的omega，径直向燕山雨走来。 “小燕，下午好。”他笑着说道。 周围的嘈杂声在这一刻远去了，燕山雨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下、下午好。” “票我已经取好了，距离开场应该还有一会，想吃些什么吗，我去买。” 祁河没问他怎么早到了，也没说自己什么时候来的，燕山雨借着一旁反光的玻璃看了眼身上的搭配，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懊恼。 ……和祁河比起来，他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Alpha出门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面对自己衣柜里满满当当的卫衣和衬衫，还是败下阵来。 早知道祁河会约他出来，他就该提前找人定制几套的。 起码看上去还般配一点，更不会和现在一样，他像被带出来的谁家弟弟似的……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和祁河来约会的。 “小燕？” 见他一直在发呆，祁河歪了歪脑袋。 “……不、不用！”燕山雨回过神，为自己方才的想法闹了个大红脸，“票是你买的，吃的我来就好。” 不等祁河拒绝，他问：“可乐和爆米花可以吗？” 祁河怔了下，随即眼尾轻弯，眼底漾开一湾波光粼粼的笑意：“那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玻璃橱窗里，灿金色的爆米花堆成一座小山，焦糖的甜香味被热意包裹，在空气中蔓延融化。 在他们前头排队的，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燕山雨站在祁河身边，目光扫了一圈，耳朵又有些发烫。 祁河的手就垂落在距离他右手不过五厘米的地方，只要一动就能碰上，但这样微乎其微的距离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燕山雨抿着唇，连心跳都加快几分。 对方身上喷了香水，气味并不浓郁，正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飘。 而他们肩并肩排着队，准备一起选购带进电影院的小吃。 ……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 “小燕，我们要中桶还是大桶？”祁河忽然偏过脸看他。 “……”燕山雨愣了一下才抬头，祁河的眉眼被影厅的暖光勾勒得格外温柔，他下意识道，“大桶吧，我们可以分着吃。” 闻言，祁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朝他弯了弯眼睛。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燕山雨磕磕绊绊地补充：“要、要两份也行……”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太过刻意，他又小声加了一句：“我买得起的。” 祁河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 年轻的Alpha红着脸，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前晃着两条帽绳，额前碎发被影院的空调吹得有些凌乱，却无损那张英俊的面庞。 更何况…… 燕山雨实在生了双太过干净的眼睛。 被对方认真注视时，他根本生不出其他的想法，总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一般。 Alpha还在为刚才说的话找补，祁河却忽然伸出手，勾了勾他的指尖。 燕山雨还没解释完的后半段话骤然卡壳，他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震惊地看向祁河。 ……真可爱。 祁河慢悠悠地在心里想。 他忽视自己也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在松开燕山雨的手之前，在他耳边开口道：“一份就行。” “我想和小燕一起吃。” 下一对就轮到了他们，于是燕山雨头顶冒烟地和影院的工作人员选好了自己需要的套餐，头顶冒烟地付了钱。 啊啊啊啊啊啊——！ 祁河刚才绝对、绝对是在撩他吧！ 他不自觉抚摸过被祁河触碰的地方，对方只是勾住了他的小指摇了摇，他刚才却表现得那么震惊，像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那块和祁河肌肤相贴的地方还微微发着烫，燕山雨抿着唇，试图回忆时，只记得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香水味。 是极为清淡的雪松味，却又带了点祁河身上的清茶信息素，在凑近他的一瞬间被无限放大，他甚至忘记了后退，对方开口时呼出的气息落在他耳垂，一瞬间将他整个耳朵都染了红。 把可乐递给祁河的时候，燕山雨甚至没敢抬眼和他对视。 ……怎么有祁河这样追人的，太犯规了吧！ 好在祁河也没有就着刚才的话题再说些什么，排队进场时，燕山雨落后他半步，一垂眼就能看到祁河的后颈，原本玉一般的温润皮肤不知何时染上了粉，却被悄悄地遮掩在风衣之下。 ……这下好了，原来害羞的不止他一个。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燕山雨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呆呆地跟在祁河身后找到位置坐下，小学生似的正襟危坐，心里却颠七倒八地炸起了烟花。 直到影厅的灯光暗下来，他一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复一些。 祁河买的票是双人座，燕山雨把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电影开场的灯光落在祁河身上，他偷偷看过去时，才发现祁河也在看他。 在爆米花桶里拿取的指尖碰了一碰，又很快分开。 祁河看上去并不算爱吃，他没有主动拿过几次，但总能在燕山雨伸手的时候碰到他的，一来二去的，燕山雨想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都难。 “……别看我了，”他有些别扭地小声开口，又怕打扰到别人，凑近在祁河耳边说，“看电影吧。” 祁河身上的雪松气随着他的靠近又飘来一些，他低笑着应了声“好”，终于如燕山雨所愿地转过了头。 燕山雨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在电影上，没有了祁河时不时的撩拨，他也算是渐渐进入了剧情，但只要偶尔偏过视线，他就能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我在和祁河约会。 燕山雨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横七倒八地念叨。 ——我在和山河十里约会！ 于是这会儿分心的人变成了他，燕山雨盯一会屏幕，目光就会不自觉落在祁河的身上几秒，如此反复，又在祁河发现他之前快速移走。 直到剧情逐渐进入高潮，燕山雨的注意力才被完全吸引，看见主人公们总算离开了那片冰天雪地，他也不由松了口气。 视线在空闲下来的一瞬间，下意识转向一旁的祁河。 燕山雨忽然皱了皱眉。 祁河仍保持着和十分钟前基本一模一样的姿势，并没有动作，但燕山雨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银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掠过他的侧脸，但那一双灰蓝色的瞳孔里却没有倒映出任何画面，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定格在半空。 就连燕山雨盯着他看了足足两分钟，对方也没有反应。 ……不对劲。 燕山雨心里一空。 这样的祁河像是一阵他抓不住的风，不知道会吹落在哪里，他下意识张了嘴，叫了一声：“……祁河？” 祁河的眼睫狠狠颤动了一下。 那阵飘渺无边的风又落回了原处，回到他伸手便能抓到的位置。 祁河眨了一下眼，偏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仍然是燕山雨熟悉的语气，平静、温和又带着笑意。 燕山雨抿唇，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但不等他询问，祁河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我刚才走神了，不好意思。” 他转过脸来，定定地看向燕山雨：“小燕刚刚是有事找我吗？我没听见的话，可以再说一遍。” 燕山雨张了张嘴：“……没有。” 他确实只叫了祁河一声，祁河就马上回应他了。 现在的祁河看上去也确实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 他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于是接下来半程的电影，燕山雨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祁河身上。 祁河却表现得与开场时没什么区别，刚才一瞬间的失控再也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甚至在燕山雨偷偷看来的时候，会抓住对方偷看的视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就好像一切都只是燕山雨的错觉般。 再一次被祁河逮住时，他按住了燕山雨假装拿爆米花，实则是为了偷看找理由的那只手：“小燕，再这样的话……我会以为你准备要答应我了。” 呼出的热气流连在Alpha耳边，将他整个人烧得通红：“如果不想看电影的话，我不介意小燕直接盯着我看。” 他牵着燕山雨的手，放在离自己脸颊不过半寸的地方。 燕山雨被他抓住的那只手猝不及防地一僵。 耳尖“轰”地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脖颈往脸颊蔓延，他猛地抽出手，转过脸对着荧幕，差点将爆米花桶也打翻在二人中间。 ……祁、祁河在说什么呢！ 手背还残余着对方的温度，燕山雨盯着面前的大屏幕，尽管注意力已经不在上面了，却还是没敢像刚才一样，直接盯着祁河看。 要是他刚才没抽出手的话…… 祁河真的会牵着他摸向自己的脸吗？ 还有，哪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尽管祁河也没有再说话，但燕山雨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也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并不算强烈，却又带了点燕山雨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像被定身的木头人，一下也不敢动作，直到祁河慢悠悠地移开了目光，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也就不知道，身后的祁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被发现了。 祁河默不作声地揉了揉发痛的眼眶。 在影片里出现铺天盖地的雪色时，祁河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猛地蜷了一下，失明像一场无声的雪崩，将他封进一个狭窄而寂静的囚笼里。 ……失策了。 他抿了抿唇。 祁河只能尽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待着黑暗过去。 他本来以为燕山雨不会注意到的。 毕竟他几次侧过目光，都能看见Alpha在专注地看电影，加上不管是他的心理医生还是齐舟山，都说他发病时只会安静地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不会表现出什么异常。 在电影院这样昏暗的光线之下，只要他忍过这一小会…… “祁河？” 燕山雨的声音像一束破开黑暗的光，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也把他一举拉回了现实中。 比平时复明的速度要快上几倍不止。 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转过头，尽管视线还没能聚焦，好在昏暗的光线中，燕山雨没发现这一点小小的异常，祁河开口，若无其事般问：“怎么了？” 尽管用借口搪塞了过去，他却知道燕山雨没有完全相信。 在对方红着耳朵转过脸后，祁河暗暗抿住了唇。 ……明明是期待了这么久的约会，却因为这种事被Alpha起了疑心。 他低下目光，正思忖着一会要如何延长和燕山雨相处的时间，顺便打消对方心里的疑虑，刷刷自己的好感度…… 一颗还散发着些微热意的爆米花忽然递到了他唇边。 祁河茫然抬眼，被Alpha指尖热意温暖过的那颗小小爆米花就这样送进了他的口中。 “……电影结束啦。” 燕山雨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询问道， “但是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一起逛逛吧，好不好？” 17.战利品 说是再逛逛，燕山雨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祁河刚才在电影院的状态不太对劲，想陪他久一点。 但路过商场里的电玩城时，祁河往门口的娃娃机多看了一眼。 燕山雨脑一抽，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昨晚坛友给他支的招： 【楼主我教你一个暧昧期约会小技巧，明天你就盯着老婆哥看，他如果往哪个东西上多看了好几眼但是没买，你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保证他好感度噌噌的涨。】 于是燕山雨问：“想进去玩吗？” 祁河这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时还有些不解：“嗯？” “电玩城，”燕山雨眼睛亮亮的，“我去买币，我们进去玩一会？” 祁河怔了下，看向旁边霓虹灯流转的游戏厅。 被Alpha带着走入的一瞬间，声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燕山雨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到机器取币，“哗啦啦”地装满两盒后，把其中一盒递到祁河怀里抱着。 他还记着祁河看的是门口的娃娃机：“走，我们夹娃娃去！” 投币后，祁河却没有动。 他定定和燕山雨对视了几秒，好一会，才慢吞吞放下手中的篮子，尝试操作起娃娃机的摇杆。 祁河先是上下左右熟悉了一下操作，再仔细对准了其中一只灰色小猫。 抓手落下的时候，他却还是扑了个空。 燕山雨本来没当回事，毕竟娃娃机都是有概率的，他站在一旁给祁河当投币工具人，但一连七八次都没夹起来，祁河的唇已经紧紧抿了起来。 他似乎对自己在燕山雨面前的表现不太满意，很快放下了手里的操作杆：“……我不太会玩。” 难道是机器有问题？ 燕山雨眨巴了一下眼睛，毕竟游戏厅为了宰客，会故意把概率调到很低，他接手过祁河碰过的摇杆，一边安慰：“这都是娃娃机的套路，故意让你以为夹的起来，骗你多投币消费……” 话音未落，被他夹起来的灰色小猫晃晃悠悠地从爪子上掉进了出口。 燕山雨：“……” 概率！这一定是概率刚好到了！ 祁河仍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却消散了许多，燕山雨大脑飞速运转，把那只毛绒小猫一把塞进他怀里：“我们换一台玩，这台肯定调出货率了！” 他们在这玩的时候，后头还排了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肯定是因为这台娃娃机是大热门的原因！ 不过接二连三的换了机子后，结果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燕山雨后知后觉。 原来祁河对游戏的不擅长不仅包括了线上的，还包括了线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 ……他的本意是带祁河散散心，放松一下，总之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Alpha开始环绕着机子做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往左一点，对，我的方向，再过来一点点，多了多了，后退一点……就现在！” 期间他和祁河的目光对上过一次。 那双灰眸在游戏厅的光影里闪动，追着燕山雨在机器边上转来转去的身影跑，只是Alpha的注意力全在橱窗里的玩偶，这会才姗姗来迟地捕捉到那道视线。 ——祁河一直在看他？ 燕山雨怔了下，隔着厚厚的两层玻璃和他对视。 为了准确地指明方向，高个子的Alpha刚才一边弯下腰绕圈，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的，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玻璃上。 ……祁河会不会觉得他看起来很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却眼尖地发现这一次机器杆的抓夹牢牢夹住了那只米白色的毛绒小狗，成功将玩偶从娃娃机里取了出来。 “看！”燕山雨下意识转头和祁河分享喜悦，“成功了！” 祁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似乎仍在状况之外，只一双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向机器口掉出来的玩偶。 燕山雨迅速蹲下身给他捡了起来，商场批发的玩偶都是同一个牌子，他们抓出来的小狗小猫萌态可掬，又有几分相似。 他把小狗和之前替祁河抱着的小猫一起递给了对方，如释重负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给！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再夹不起来，他都准备去继续换币大战一百个回合了。 总之今天说什么也要让祁河成功一次。 祁河慢半拍地回过神。 他唇角也扬起一点笑意，却只接过了其中一只小狗：“既然是战利品，我和小燕一人一个。” 他捏了捏小狗的鼻子。 刚才燕山雨在他对面转来转去时，看起来和他怀里的这只小狗两模两样的。 祁河在娃娃机上的注意力也顺势转移到了Alpha的身上。 不管是电影院、娃娃机还是电玩城。 他很少经历这样的场景，但几乎每一次，都是燕山雨带给他的。 听他这么说，燕山雨只好接回了另外一只毛绒小猫。 本来这两只看起来就像一对了，燕山雨一时有些面热，把小猫接回来后，才发现它身上的颜色……是祁河今天衣服的颜色。 那另外一只米白色的小狗…… 燕山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米白色卫衣，热意一点点从耳后蔓延。 要说是巧合，也太巧了一点。 祁河也低下眼，盯着怀里的玩偶瞧，只字不提他刚才只盯着这只小狗抓，后头围观的小孩等了又等，始终没见他们离开，只好瘪着嘴跑开。 他们停在电玩城的入口处，时不时抬眼偷瞄一下对方。 一时之间，却谁也没有说话， 燕山雨把两人剩下的币都倒在了一起，为了抓这两个小东西他们花了快三分之二的币，但燕山雨从来没觉得这么值过。 要换他和朋友们来，肯定也不会来抓娃娃。 所以这也算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在游戏厅抓娃娃。 ——尤其这个人还是祁河！ 一颗心泡在甜滋滋的橘子汁里，燕山雨脸上那点羞涩很快被压下去，他向祁河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游戏厅：“我们进去玩一会吧，我好久没来了！” 祁河点点头，把怀里的小狗放进空的篮子里，拎在手上，跟他走进另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燕山雨对里面的许多游乐设备都了如指掌，但接连带着祁河体验过赛车、跳舞机和射击游戏后，他终于发现了问题。 ……祁河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尽管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得心应手，但还是表现得有些笨拙。 于是也难免露出几分气馁。 燕山雨落在身边的指尖动了动，他抿着唇，在祁河耳边小声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里？我们换个地方吧？” 祁河抬眼看他，勾了勾唇：“小燕呢，会觉得我坏了你的兴致吗？” 燕山雨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祁河怎么会这样想？ 他们所在的过道里恰好没什么人，燕山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如果觉得这里没意思，那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毕竟是我提出来要和你逛逛的，应该顺着你的想法来才是。” “你怎么会觉得我……”燕山雨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些，“怎么会觉得坏了我的兴致呢？” 光是能和祁河一起在游戏厅里玩，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祁河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明明是我约小燕出来的。” 语气似是叹息。 结果到头来，燕山雨居然说什么要顺着他的想法来。 他捏了捏怀里的那只小狗的耳朵：“这是我第一次来游戏厅，也是第一次玩这些。” 尽管他努力不想扫燕山雨的兴，但祁河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是没什么天赋。 第一次？ 燕山雨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道你没有来过……” 要是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做好规划。 总之说什么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把人拉进来胡乱体验一番。 Alpha眉心紧蹙，一双唇也抿了起来。 祁河看着他懊恼的表情，一时有些好笑，赶紧给他捋毛： “虽然是第一次，但是能和小燕一起，我很开心。” 他走近一步，探头看向燕山雨手里剩下的币：“嗯……还有一些，小燕陪我再玩一会？” 因为他忽然凑近的姿势，那股一直萦绕在燕山雨身边，清淡的茶香气息忽然变得浓郁许多，燕山雨在近乎密闭的窄小过道里屏息，下意识后退半步。 祁河却没有拉远距离的打算。 温热的呼吸落在燕山雨颈间，那双灰蓝色的眸稍稍抬起，自下而上地看向他。 这个姿势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和他贴得极近，勾勒出微微上挑的眼型不说，纤长的睫毛还像小扇子一般在他眼前扑闪。 燕山雨下意识捏紧了手里装币的塑料盒，因着后仰的姿势，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祁河的前额，翘起来的发丝弄得他有些痒，他猛的偏过脸，小声打了个喷嚏。 而后他听见近在咫尺的Alpha笑出了声。 轻笑在空气里震开方才那点暧昧的气息，祁河终于后退了一步。 他边笑边盯着眼前的Alpha看，而燕山雨胡乱地揉着鼻子，红透的脸根本不敢抬起来。 …… 137L： 好安静，楼主你还在吗，出来吱一声 138L： 楼主还在和心选哥约会呢，哪有空搭理你 139L： （看看日历）难道今天不是周六吗！ 你们这群人，把帮战都放到哪里去了！（指指点点,jpg） 140L： 你猜我现在守在电脑前是在干什么 但楼主就不好说了 141L： 楼主不会已经拿下本垒了吧，说是和老婆哥约会，实则到了地方，把人先[哔——]再[哔——]，然后他们就呜呼了 142L： ？ 143L： ？ 144L（楼主）： ……没有 145L（楼主）： 我回来了 146L： 太好了，是活的楼主！ 147L： 楼主你的约会怎么样？还顺利吗？ 148L： 没有在老婆哥面前发病吧？没有吐吧，没有晕倒吧？ 149L（楼主）： 吐倒是没有吐，我回到家了才吐的 TT但是回来复盘了一下，总感觉今天我一直在出丑，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啊？ 150L： 你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151L： 应该不会吧，老婆哥这么爱你，怎么会因为这个嫌弃你呢 152L（楼主）： 先是穿搭方面吧……楼主明明已经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了，结果他到的比我还早 他今天穿了一身长风衣，也做了发型，总之在人群里特别显眼，我刚到就看见有人在要他联系方式，但是楼主今天只套了件卫衣和运动长裤就出门了…… QAQ他会不会觉得楼主特别随便啊 153L： 往好处想，说不定老婆哥觉得你很可爱呢？ 154L： 楼主你多大啊，走个青春少年风也没啥吧 155L（楼主）： 然后是看电影的时候，楼主一直在偷瞄他……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电影后半段演的啥楼主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就记得他牵了一下我的手，说要看他的话可以凑近一点看，楼主十分不争气，没敢再看过去TT 156L（楼主）： 我今年22 157L： ？你啥意思 老子28了还单着 158L： 没事楼上，往好处想，你虽然单身了28年，但你可以在这里给楼主当狗头军师啊！ 159L： 这下楼主知道论坛里给你支招的都是什么人了吧 ps：老婆哥好会钓啊，感觉楼主你完全不是他对手，他年纪比你大吧？ 160L（楼主）： 他比我大五岁 161L（楼主）： 看完电影后楼主主动提议再去逛逛，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带老婆进了电玩城…… 结果楼主是玩爽了，感觉他完全没有体验……然后他告诉我，他是第一次来游戏厅…… 162L（楼主）：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楼主打死也不会和他玩什么赛车枪战魂斗罗了……而且楼主已经放水了，结果还是莫名其妙地一直赢…… QAQ总之这一通下来，楼主在他心里的形象估计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闭眼） 163L： 本来看前面还没什么，这下给我笑的不行了 164L： 老婆哥：今天约楼主出来看看电影，走一波浪漫路线 结果楼主看到电玩城撒不开腿了，进去真男人pk把你老婆暴打了一顿 165L： 桀桀桀桀桀 这恋爱 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啊 166L： 无奖竞猜老婆哥以后还会不会约楼主出来玩 167L： 楼主你千万不要放弃更新这个系列好吗 不然我上哪找这么有意思的电子宠物啊 168L： 楼主别伤心，给你看个更好笑的 【链接：线上的甜美老婆是Alpha怎么办！】 169L（楼主）： ？ …… 燕山雨深吸一口气。 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询问坛友，于是又硬生生把这口气憋了回去。 …… 170L（楼主）： 先别笑了，我今天还有点问题想求助 171L： 楼主你说吧，只要你不放弃更新这个系列，我们什么都会做的 172L（楼主）： 假如我想知道一些他的情况，我是直接问他比较好，还是再观察一下？ 173L： 太笼统了吧，楼主你说的哪方面的 174L（楼主）： 今天看电影的时候，总感觉他的情绪在某一瞬间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啦，但是在播放到某个片段的时候，楼主能很明显感受到他的信息素变化 175L： 本beta也是误闯天家了 听说你们AO能通过信息素闻出来对方的心情，真有这么灵吗？ 176L： 假的，那都是电视剧编的 最多就是能感受到信息素浓度的波动而已 177L： 你对象出门没带抑制贴吗？楼主你咋闻到的 178L（楼主）： ……楼主从小就对Alpha的信息素比较敏感，你们就当楼主是狗鼻子好了，市面上的抑制贴都对楼主不太灵 179L： 楼主还有这技能呢 你们去看的什么电影？ 180L（楼主）： 主人公离家出走，在世界各地闯荡的喜剧片，应该是合家欢类型的？ 181L： 是最近上映的这部吗，这部我也看过，没什么特别的啊 182L： 会不会是楼主你闻错了？除了信息素，他还有什么不对劲吗？ 183L（楼主）： 好像没有了，他表现得很正常…… 后面楼主又试探了几次，什么都没试出来 184L： 我感觉是楼主你想多了 再说了，Alpha有信息素波动不是挺正常的吗，他在和你约会呢，说不定突然想到点什么不能播的 185L： 为什么大家又起承转黄了 186L： 楼主你要是实在好奇的话，多约会几次观察一下呗 信息素波动那太笼统了，我打竞技场红温的时候也会猛涨 187L： 话说楼主也不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闻错了，对自己鼻子太相信了一点吧 188L： 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鼻子会不太灵哦，楼主你是不是快到时候了？ …… 后面的回复燕山雨还没来得及看完，就收到了一个熟悉头像打来的视频。 看到来电人的一瞬间，Alpha呼吸一顿，他瞬间正襟危坐，对着手机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一切如常后，才按下了接通键。 “哥。” 燕山雨看着对面和他有着六七分相似的Beta，乖乖叫了一声。 “嗯，”燕扶风不动声色地把屏幕里的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在干什么？” 燕山雨做贼心虚地偷瞄了一眼论坛：“准备和乔子他们打游戏。” 从小到大，燕山雨在家里最怵的就是他哥。 在他还在和两个发小满世界撒野耍泼的时候，燕扶风就已经接过了燕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燕家一把手。 就连这会对方的背景也是冷冰冰的办公室，燕扶风顿了顿，转而问道：“在新公司还习惯吗？” “习惯的，”燕山雨点点头，“岗位和我的专业接口，同事们人也都很好。” “就打算一直在那里干了？” “是的……”燕山雨问，“哥你呢，在公司也很辛苦吧，爸妈说你又没有按时吃饭了。” 闻言，燕扶风严肃的眉眼松动了些：“……没有的事，别听他们胡说。” 燕山雨抿了抿唇。 原本他在毕业后也该接手燕氏，再不济也要进去给他哥分担一下压力的。 但他打小就志不在此，加上小时候那次绑架事件过后，家人们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他哥更是直白告诉了所有人，燕氏有他在一天，就一天不会倒，所以燕山雨想做什么都行。 ……不过这其中肯定不包括和Alpha谈恋爱。 随便聊了几句后，燕扶风话题一转：“下周日有个慈善晚会，你要代我出席一下。” “啊？”燕山雨震惊地抬头，“可是……” 他上次参加这种类型的晚宴都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燕扶风颔首，“你不用担心又有Omega缠着你联姻，这次你不需要露脸。” 燕山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去也不行了。 燕扶风还有工作，也没和他再聊太久，只是挂断电话前，语气莫名地多问了他一句：“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事吧，小雨。” 燕山雨眨巴一下眼睛，下意识回答：“没有。” 视频里对方探究的目光总让他仿佛被看穿了一般，燕山雨僵硬着身体和他哥再见，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总不能是他哥知道自己今天和Alpha出去约会了吧，哈哈。 怎么可能。 挂断视频后，他才发现祁河刚才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那只被祁河带回家的小白狗端正靠坐在团起来的被子上，怀里还抱着一张电影票的票根。 【祁河】：和小燕的第一次约会纪念。 燕山雨把图片保存在手机里，又看了眼一旁桌上的小灰猫。 憨态可掬的小猫睁着两只眼睛看他，燕山雨思想斗争三秒钟，从抽屉里找出自己收好的那张票根，也放进了小猫怀里。 【燕子】：（小猫抱票根照片）×3 祁河看着他换着不同角度拍来的照片，轻笑了声，给燕山雨发去了一条语音： “很可爱，也谢谢小燕今天答应我的邀请。” “我很开心。” 18.易感期 不知道是不是坛友们一语成谶，周一上班时，燕山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山雨，你没事吧？” 同事们路过他座位的时候，都被他难看的面色吓了一跳。 Alpha强撑精神，挤出一个笑：“我没事。” 今天上午十点，他们组要进行一阶段的成果展示和汇报，祁河也会在场，燕山雨到厕所里洗了把脸，总觉得后颈的腺体在一鼓一鼓地跳，疯狂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不可能吧。 ALpha拿出手机再确认了一次日期。 他的易感期还没到啊。 燕山雨这几年的易感期都发生得很规律，按照上一次的时间，明明还有一个月才会来。 “山雨，你好了没，”徐子复在门口喊他，“我们要去会议室了哦。” “来了！” 燕山雨用力晃了晃脑袋，匆匆将脸一擦就出去了。 徐子复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却能从他今天的异常表现里猜出一二，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易感期来了？” “……我也不清楚。” “那一会的汇报你还能坚持吗？” 老林这段时间有意提拔他，把最重要的核心技术交给了他讲解，燕山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没事。” 只是这次易感期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 换做以往，他最多有些情绪不受控制，或是控制不住信息素，但这次不仅出现了头晕，还有一股莫名的焦躁感。 燕山雨目前昏沉的头脑不足以支撑他分析完现状，只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路都有些飘。 果不其然，他的异常也没能逃脱祁河的眼睛。 一场会议下来，哪怕祁河有意控制，也不由往他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强撑到结束会议后，他立刻就收到了祁河的消息：[小燕，你生病了？] 已经是午休时间，同事们问过他的情况，在燕山雨再三拒绝他们的好意后还是结伴离开，燕山雨趴在桌上，盯着祁河的消息发呆。 怎么会这样？ 他尚在混沌中的大脑艰难运转。 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为什么易感期提前了？ “小燕。” 恍惚中，燕山雨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祁河的声音又一次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小燕，还好吗？” Alpha抬头，才发现已经来到他办公室的祁河，他们二人在公司一直有意无意保持着距离，燕山雨迟疑着问：“你怎么……” 祁河摇摇头，上前托了一下他的手肘，好让他能够站起身来：“你需要回家休息，下午我会替你请假。” 他领着燕山雨走向那部专用电梯，燕山雨呆呆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才想起来：“我的花还没拿。” “花？”祁河没听明白，他停下脚步，耐心询问，“是什么样的，我去给你拿过来。” 燕山雨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他。 好一会，才慢吞吞地道：“你送我的花，还没拿。” 祁河愣住了。 他眼睫飞快地扑扇了两下，一丝热意爬上他的耳廓，又慢慢浸染到他的脸上。 在燕山雨直勾勾的视线里，祁河不自然地偏过脸，咳了一声。 最后还是给燕山雨拿了他的花。 年轻的Alpha紧紧抱住花瓶不放，目光一动不动落在上面，只在祁河侧过身子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脸。 落在颈间的呼吸把祁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抬起了头，却发现燕山雨正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看。 祁河顿了一下：“……怎么了？” 燕山雨抿着唇，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身上为什么没有味道了？” 祁河尝试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味道？我今天没有喷香水。” 话是这样说，祁河还是抬手摸了摸后颈。 阻隔贴还好好地贴在上面。 于是燕山雨又不说话了。 Alpha抱着花瓶，在宾利的副座上陷入沉思，祁河把车开出地下车库，顺便问了他家的地址。 离公司不远，甚至还是个在Y市排得上号的高档小区。 “家里有抑制剂吗？”祁河问。 “……有。” “一般易感期会持续三到五天，下午我会以你的名义在系统里申报易感期假，在家里要好好休息。” 燕山雨忽然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祁河握在方向盘上的指尖缓缓收紧，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前方，身旁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却怎么也不能忽视：“……怎么了，小燕？” 燕山雨没说话，目光在他身上游移。 从他的眉眼到脖颈，又定格在他贴了抑制贴的后颈上。 祁河的喉结不受控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被注视着腺体的感觉让他有些如芒在背，好在这会车被门禁系统拦在了小区外，车窗落下的一瞬间，燕山雨又恢复如常，探出头和门卫打招呼：“老陈，是我。” 门卫认得他，乐呵呵地给他们放行了。 直到宾利在楼下停定，Alpha才收回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抱着那个花瓶，只字不提刚才盯着对方看的事情，只一本正经地和祁河告别：“……那我先走了。” 祁河其实有些不太放心。 他自己也经历过易感期，但燕山雨这会看上去……有些奇怪。 青年并没有发热，神志也很清醒，在会议室里却一直在揉太阳穴，还有刚才一路上一直盯着自己看…… 况且在他的记忆里，燕山雨的易感期会断片。 这是他们网恋时祁河就知道的事情，不过燕山雨说完那句告别后，已经动作如常地下了车，祁河也只好降下车窗，叮嘱他回到家后给自己发消息。 燕山雨点头应了。 年轻的Alpha目送着那辆黑色宾利以蜗牛的速度缓慢离去，这才挪动步伐，走进电梯。 易感期的Alpha只凭直觉行动，在和祁河分开后，燕山雨理智回笼，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路上都做了什么。 但在感到懊恼前，另一种情绪已经飞快涌了上来。 和祁河分开这件事，让他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心口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一般。< /p>燕山雨慢吞吞回到了家，慢吞吞给置顶的头像发去消息：[我到家了。] 【祁河】：好。 【祁河】：记得按时打抑制剂。 燕山雨把怀里的花瓶找了个空处放下，坐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盘腿认真思考了一下现状。 按理说，他现在除了头重脚轻，还有腺体隐约有些不舒服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的易感期的症状。 再加上他腺体的一些特殊性，医生一直建议他要少打抑制剂。 他现在应该还不算完全进入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三个月一次，持续3到5天，表现为信息素与情绪的剧烈波动，以及对伴侣的强烈占有欲。 但燕山雨从小长到大，对易感期的记忆都是睡一觉就没什么事了。 于是他回复祁河：[我已经没事啦] 他手指下意识往上滑，把他们加了好友以来的所有消息又重新看了一遍。 祁河很快回复：[好好休息，假期已经通过了。] [摸摸头.jpg] “……” 燕山雨盯着那个熟悉的表情包发了会呆，切出聊天软件后，他点进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他和山河十里两年来的点点滴滴。 包括第一次连麦的录音、一张又一张的游戏截图、还有……他拉黑祁河前就保存好的聊天记录。 他动作熟练地滑过一个又一个子文件，在音频的那一栏下拉，找到一个播放了上百次的录音。 房间里，很快响起低低吟唱的清冷男声。 是一首很短的法语歌，当时燕山雨用了一个生日愿望，才换来对方无奈的点头。 一曲结束，山河十里听起来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却还是温声道：“生日快乐，小燕。” 他停顿了好一会，又说：“等到以后见面……我再亲口唱给你听，好不好？” 燕山雨从沙发上拿下被包裹在毛毯里的灰色小猫，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 小猫瞪着一双黑色的玻璃眼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于是燕山雨没忍住，又捏了捏它的小脸蛋。 “你什么时候唱歌给我听？” 燕山雨严肃地询问它。 小猫不语，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燕山雨低低笑出了声。 连这副呆呆的样子，都和祁河一模一样嘛。 祁河不知道怎么操作摇杆生闷气的时候、在电玩城输给他的时候、还有燕山雨教他操作游戏，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时候…… 温和的、难过的、开心的…… 却也是会一边红着脸，一边勾引他的； 会在别人说他不好时，冷着脸站出来的。 ……都是祁河。 于是第二天，在公司开着会的祁河破天荒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怔了下，叫停了进行中的会议，来到无人的走廊接听。 “小……” 他的问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一个称呼全数堵了回来。 燕山雨在电话那头，闷闷不乐地喊了一声：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