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 1、青女 夏秋之际,天气肃清。 后罩院的西次间里,一女子临窗而坐。 她身着一件月白薄罗衫子,眼波明,黛眉青,一双素手尤为纤白,却并未执卷,也不莳花,反而拨弄着一副充斥商贾之气的算盘。 算珠相撞,又脆又密,侯在花厅的掌柜额上的汗珠也越聚越多。 哗啦一声算珠归位,掌柜双膝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姑娘,不必查了,您刚说的那三笔坏账都是真的。” “是老朽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姑娘您深居简出,分辨不出,故而动了手脚,还望姑娘看在老朽侍奉秦家二十载的份上饶恕则个!老朽愿以家资平账,痛改前非,日后必定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静了片刻,帘栊之后才响起一道清润的嗓音。 “钱掌柜既然自己交代了,我也并非刻薄之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叫我查出账面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便连同今日数罪并罚,到那时,掌柜可莫怪我不讲情面。” “谢姑娘开恩!”钱掌柜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退出去时脊背佝偻,与来时那副倨傲之态判若两人。 小丫鬟望着他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先前以为姑娘不懂账目,便一味搪塞敷衍,却不知整个秦家的生意自三年前便是姑娘在打理,真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莫要骄矜,在外到底不比家中。”秦桑将账本随手搁下,丫鬟忙收敛神色,低头称是。 疏帘风细,暗室灯清,秦桑望了望窗外大亮的天色:“时候不早了,今日要赴宴,替我更衣吧,咱们早些去澄安堂候着。” “可昨儿姨太太不是说巳时启程么?现下去,约莫要等上半个时辰呢……” “宜早不宜迟,姨母家是官宦门第,行事周全些总没有坏处。” 丫鬟不敢再多嘴,心里却直犯嘀咕,他们秦家虽是商贾,却是益州首富。姨老爷不过是个没实权的六品,整座宅子还没姑娘的别院大,偏要日日端着高门架子,仿佛比天家还要尊贵几分。 姑娘这般精明能干,何苦受这份气? 秦桑聪慧过人,小丫鬟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她。 实则她也不喜姨母家的做派,奈何她与表兄青梅竹马,情分非比寻常,为着他,忍一忍也便罢了。 表兄才华横溢,又极上进,日后不愁升官外放。到那时,他们便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 澄安堂外,日影翩跹。 秦桑携婢女足足候了半个时辰,才有一个老嬷嬷惫懒地引她们入内。 进得堂中,炉香静燃,香篆袅袅,朦胧的雾气后端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眉目与秦桑有三分相似,只是眼尾微挑,带着几分精明,正是她的姨母温夫人。 见了秦桑,也只淡淡呷了一口茶,道:“你一路辛苦,好生歇着便是,不必日日来得这样早,倒显得我苛待了你似的。” 秦桑欠身一礼:“多谢姨母体恤,只是侄女在家时便日日侍奉母亲,姨母既是母亲长姐,自当更为敬重。” “倒是个有心的。”温夫人面色稍霁,“今日是昭德县主的赏花宴,往来皆是权贵。你出身商贾,眼皮子浅,定要谨言慎行,可晓得?” 昭德县主是圣上的堂姐,素爱风雅,每逢节令总要设宴邀请京中显贵过府相聚。温家这等门第原攀不上这样的高门,只是冯老爷身居言官之位,自诩清流,县主才愿给个薄面。 秦桑应道:“侄女省得。” 温夫人又叹气:“温家门第清贵,按说你这般出身与我们家原是不相配的,是老爷重诺,当年一句戏言的娃娃亲,竟也非要当真。此次接你过来也是想教你学学规矩,磨一磨身上的商贾气。你且用心学着,不求你多出众,只求别给温家丢脸就是了。” “侄女必定谨记。” 温夫人瞧她一副温驯模样,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便将手一伸:“闲话少说,该动身了。去迟了,倒是我们失礼。” 秦桑上前虚扶了她一把,一行人便往外头去。 与这般讲究的礼数不甚匹配的是,温家统共只有两辆马车,其中一辆还是秦桑带来的,温夫人自恃身份自然不愿与人共乘,便只能委屈秦桑和未来的妯娌孙氏同乘一辆了。 孙氏也是小官人家出身,见她簪着一支做工精妙的金雀钗,眼珠子立马跟着活泛了起来:“妹妹既要学京里的规矩,便要学周全。我们官宦人家的女儿最讲究德容言功,妹妹言谈尚可,可这容止却还欠些火候,譬如你这天水碧的罗裙,配金簪就太俗艳了些,该配玉簪才显清雅脱俗。” 一面说,一面抬手抚了抚自己鬓边那支素白玉簪,意有所指。 秦桑了然,抬手便将那支金簪拔下:“姐姐说得是,只是这就要登车了,再回去换恐误时辰。若姐姐不弃,咱们今日便换了戴吧。我瞧姐姐一身杏红衫子,配这支金簪倒正好。” 孙氏心中一喜,嘴上却假意推拒:“……也罢,妹妹既然都开口了,今日便换了吧。往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就是。” 于是那只金簪便簪到了孙氏头上。 小丫鬟欲言又止,待下车后才气鼓鼓道:“姑娘,她诓您呢!什么颜色不谐,她明明是看上了您的东西,可恨的是还要摆出一副看不起商户教训人的模样,真叫人倒胃口!” 秦桑分明看穿,却并不生气,反道:“能被一支小小的金簪打动,说明温家的门槛远不如她们说的那般高,若真是上上下下都不假辞色,这桩婚事才是难办。” 丫鬟细细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儿,不由得暗暗佩服自家姑娘的心思通透。 —— 时值七月,荷花十里,一碧万顷。 赏花宴设在县主的耦园中,绿云如盖,红蕖点点,穿廊过榭,步入莲池深处,又是另一番风景,宾客个个衣香鬓影,翠绕珠围。 孙氏虽出身官宦之家,却是头一遭来到这般盛筵,尽管身子坐得笔直,眼睛却溜来溜去。 当看见连糕点都雕成莲花模样,忍不住凑到秦桑耳边咋舌:“到底是县主府,瞧这点心,栩栩如生,倒叫人舍不得动筷了。” 秦桑但笑不语,只低头抿了口清茶。 与此同时,湖畔的小筑中,正巧也有管事捧着新制的莲形糕点恭敬呈上。 只是尚未近前便被门口的侍从抬手拦住:“贵人正忙,不必送了。” “是。”那管事心知贵人是看不上,连忙撤下,心底却泛起了嘀咕,县主府的东西已是上佳,这贵人究竟是何来头…… 正猜测,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我的手!啊——” 只见一名锦袍少年右手小指被人一刀斩断,鲜血飞溅,痛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持刀的是这别院之主,昭德县主。 此刻她跪伏于地,双手捧起断指对着端坐的年轻男子恭敬道:“殿下,小儿无知,口无遮拦,臣妇已断他一指,以儆效尤,求殿下开恩,且饶他这一次!” 上首那金相玉质的男子,正是当朝太子宗越。 他不过弱冠之年,一身玄色常服不显山不露水,却难掩周身的雍容气度,此刻正漫不经心把玩着白玉盏,仿佛眼前这出惨剧与他全然无关。 少年痛得目眦欲裂,冲县主喊道:“母亲,儿子当真没有勾结逆贼!你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断儿子一指?你好狠的心!” “住嘴!”县主低声呵斥。 “儿子哪句说错了!儿子当真不是故意的!”少年不依不饶。 县主扬手便甩过去一记响亮耳光:“你与殿下乃是至亲,为娘自然知道你不会暗中谋害储君。但你酒后失言,的确是无意中泄露了殿下行踪。断你一指是教你长记性,还不快向殿下谢恩!” 一巴掌扇得脑袋懵懵,少年这才捂着脸委屈告罪,一时不慎污血溅到了贵人织金的鞋面,县主连忙敛袖去擦。 未发一词的宗越直到此时才终于有了些动作,俯身虚虚一扶:“姑母这是做什么,表弟年轻,不懂事也是有的,孤怎会与他计较。” “殿下宽宏大量,臣妇感激不尽。日后必当严加管教,绝不教他再徒增事端。” “孔有得。”宗越略一侧首。 掌印太监连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孤记得去岁西域进贡的生肌白玉膏还有一瓶,取来送到县主府。表弟还年轻,落了疤终究不好。” “嗻。”孔有得领旨退下,县主连忙又叩首谢恩,恭谨到了极致。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回宫了,姑母留步吧。” 宗越说罢便起身,县主连忙携子恭送。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转过长廊,她才敢直起身来,赶紧命人去请大夫,又是止血,又是拿药,忙得不可开交。 少年捂着断指痛得已不成人形,恨恨埋怨起来:“母亲,我不过是无心之失,殿下为人仁厚,并未计较,你何必如此狠心!日后叫我如何面对亲友?” “仁厚?”昭德县主冷笑,“若不是为娘抢先断你一指,今日滚落在地的便是你的人头了!” “不可能!”少年不信,“殿下贤名远播,素来仁德,还赐我伤药,分明是娘小题大做!” “你——”昭德县主气得狠了,眼前一黑,一手撑住了桌角才勉强站住,“愚不可及!太子那是何等人物?陛下一共九子,他非嫡非长,偏偏是他入主东宫,你以为靠得真的是贤德二字?” 少年一怔,喃喃道:“难道不是么,外头都是这么说……” 昭德县主心有余悸:“太子其人,深不可测,如此惨烈的夺嫡之路还能做到贤名远播,这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你再这般莽撞不知轻重,只怕我们全家都要被你拖累死!” 少年悚然一惊,再望向长廊尽头那道颀长的背影,后知后觉冒出一整个后背的冷汗来。 —— 转过朱阁,沿湖行走时,太子忽问道:“那个女子,可有下落?” 这话没头没尾,但做下属的,最擅长的便是揣测上意,孔有得立刻想到太子所指应是祁山遇刺一事。 三日前,因县主之子泄露行踪,微服的太子遭贼寇截杀,负伤之际恰遇一过路女子。 那女子容色冷艳,仿佛青女下凡,在关键时候施以援手给贼人指了相反方向拖延了时间,太子方得脱险。 他忙道:“回殿下,那位姑娘留的是假名,居处也是假的,卑职派人掘地三尺也未曾找到,请殿下降罪!” “假的?”宗越倒没有被欺瞒的愠怒,反而像早有意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她的确是极聪慧,又极谨慎的。” 孔有得觑见太子神色,心里也生出几分遗憾。 风过林梢,落叶纷纷,这一路气氛明显沉了几分。 行至一处竹林,太子忽驻足,一干随从也随之停下。 孔有得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竹林深处濛濛雾气之间站着一青衣女子。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发间虽只用一只寻常的玉簪,仍是遮不住那昳丽的眉眼,正是那夜祁山月色下施以援手的女子。 孔有得不由一震,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再观殿下神色,较方才的阴翳散了些许,眉目之间似有霁色。 他便奉承道:“这位姑娘看来与殿下有缘,兜兜转转,竟在此处遇上。不如臣前去相请,邀姑娘到亭中一叙?” 宗越未语,便是默许。 孔有得正要抬步,却有一青年男子抢先一步从花丛近身,替她拂去鬓边落花。 那女子莞尔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红晕。 郎才女貌,两两相望,俨然一双璧人。 孔有得如遭雷击,迈出的脚还没落地,却已僵在原地。 再悄悄侧目,只见太子面上波澜不兴,那双眼眸却像一泓静水深潭泛起了暗涌,令人看不透,摸不清。 2、试探 这女子便是秦桑,至于她身侧的男子,正是与她定下婚约的温家二郎温如琢。 秦桑中途离席,不过是出来透一口气。 起初宴席上还算融洽,她容貌清丽,举止端庄,即便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宴席也没有半分失礼,反倒惹了不少妇人闺秀主动攀谈。 可当谈笑间得知她出身商户,将要嫁的也不过是小官,她们脸上的笑容便不那么热络了。 秦桑从不想攀附权贵,旁人既无意,她也不愿自讨没趣,便寻个由头离了席。 曲径通幽,苍苔遍地,不知不觉步入竹林深处,恰巧遇上了温如琢。 温如琢也觉意外,不远处弦歌未辍,她却孤身一人离席,显然事有蹊跷,便关心了一句。 秦桑并不避讳自己被轻视之事,如实说了。温如琢当即脸色一沉:“岂有此理?这般以出身论人实在有辱斯文,我去同她们理论!” 倒是秦桑反过来拉住他的手:“世道本就如此,何况她们也没有明说,是我不愿待下去罢了。嘴在旁人身上,只要我们自己不在意便不重要。” 温如琢这才略略平息,秦桑又问道:“表哥,今日并未休沐,你又何故在此?” 提起此事,温如琢难以启齿,他为人清高自持,不屑同流合污,因此在公廨内总被排挤,也做不得什么要紧差事,今日正是被上官打发来送一份文书。 在心上人面前,他终究还想保留几分颜面,便不如秦桑那般坦荡,只咳嗽道:“有封着急的文书要呈给上官过目,旁人经手我不放心,便亲自来了。” 其实,对于他的秉性和处境秦桑是极了解的,却只当没看出来,不着意地宽慰:“那倒是巧了,此处藕花着实开得不错,表哥若是不急,不如陪我一同散散心?” 温如琢心下正苦闷,闻言点头应是,两人遂步出竹林,沿着湖堤漫步。 红莲相倚,白鸟无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心境也开阔许多。 而不远处,旁观这琴瑟和鸣一幕的孔有得已然汗透重衣,脚下更是有如千钧,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为何偏要自作聪明提那么一个馊主意?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叫太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身侧的宫人也察觉了气氛不对,纷纷低垂着眉眼,几乎要将头埋进衣领里。 片刻,太子将手一负,转身离去。 孔有得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廊下穿堂风呼啸而过,直吹得他后背发冷。 —— 秦桑正在漫步,全然未察觉那些注视的目光。 行至荷塘尽头,温如琢忽问:“你胞弟不是说要考科举?功课温习得如何了?乡试可快到了。” 提及此事,秦桑不免头疼:“子衡正是贪玩的时候,心思并不在读书上。不过父亲下了狠心拘着他,还延请了四五位大儒过府教导,只盼他能中个举人。” 温如琢眉头紧蹙:“乡试之上更有会试,他若连举人都中不了,又谈何进士及第,摆脱商户之身,入朝为官?” 这话里似有轻慢之意,让人不免联想到刚刚那些后宅妇人。 秦桑微微抬眼,温如琢道:“我不是瞧不起商户,只是士农工商,世道昭然,到底有个官身才是正道。”末了,又压低声音:“你家若有功名,也更能教你得我母亲欢喜。” 秦桑捏了捏帕子,终究还是松开:“我近日会再给阿爹去信,让他严加管教阿弟。” 话已至此,方才的谈兴渐淡,天光也渐晚,温如琢便提出折返府衙。 送他离开,秦桑也要回席,此时斑驳竹影后却乍然冒出一个人来,令她眼皮一跳。 再定睛,原是孙氏,只见她掩着帕子笑:“哟,我当妹妹缘何离席,原来是与小叔幽会来了!虽说有娃娃亲,可到底还没过门,便是成了婚的妇人也断没有在外头这般拉扯的。咱们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妹妹往后还是讲究些好。” 秦桑好言解释:“孙姐姐误会了,只是偶然碰见,说了两句话罢了。” 孙氏却不依不饶:“可我听说妹妹从前在娘家经常抛头露面,盘点铺子,十分不讲究呢。小叔官职虽不比大郎体面,好歹也是个校书郎,若传出去未成婚便私相授受,面子上可不大光彩!” 秦桑先前还神色淡淡,听她贬低温如琢,唇角慢慢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绵里藏针:“姐姐所言极是,俗话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纵然妹妹并未做什么,若叫有心人编排,传出几句莫须有的话终究不好,妹妹往后自会留意。” 说罢便客客气气地告退。 “她……她竟敢这么与我说话?”孙氏一时懵了,一时又怒不可遏,“伶牙俐齿!果真是商户养出来的!这还没进门就想着压我一头,日后若真进了门,还不得爬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 “娘子且消消气。”丫鬟连忙凑上来搀住她,“您是正经官宦人家出身,她一个商户女如何越得过您去?便是夫人拎不清,老太太那头可还从没松口呢。” 想起这茬,孙氏这才缓和了脸色:“倒也是,那才是块硬骨头,且让她得意几日。” —— 耦园极大,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温如琢一路穿行,走过三重垂花门,进得四面抄手游廊,才走得一半。 行至拐角,迎面忽走来一气度不凡之人,身旁簇拥着许多带刀侍卫,待瞥见那侍卫身上的飞鱼服,他连忙躬身拜下:“下官温如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銮驾过处,沿途所有人都需跪拜,宗越早已习惯这样的恭迎,向来不做停留。 然而当途径这人身侧,目光落到他那身青衣上,他脚步忽然一顿,声音温沉:“你在何处做事?” 温如琢并不敢高攀东宫,此番也只是依制行礼,此刻忽被问话,一时又惊又喜,定了定神才恭谨回话:“禀殿下,臣如今在翰林院任校书郎。” “翰林院?”宗越略一挑眉,“倒是个清静之地。” 一般如此问话多半是有所赏识,温如琢立马酝酿起来,然而太子却只略略打量一眼,未再多说什么。 温如琢连忙叩送,待人走远,心头又难掩失望,终究是他福薄了。 登车之际,太子却忽对随扈道:“备些礼改日送上门去给那女子,权作答谢。又或……她若有什么心愿,可一并成全。” “是。”孔有得连忙躬身应下。 车马辚辚,帘幕低垂。 待回到东宫,太子径直入了书房,孔有得在廊下缓了缓神,招手唤来自己的徒弟,如今在东宫六率中任典乘的小太监去办。 小太监高进忠毕竟年轻,一时参不透储君深意,陪笑道:“师父,既是厚礼,敢问这礼要多厚才妥当?若那位姑娘不肯收,又该如何?” 孔有得食指用力一戳他脑袋瓜:“礼不过是个幌子,要紧的是后半句。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终究还是不成器!” 高进忠被戳出了个红印,却愈发恭敬,满脸堆笑:“师父教训得是,您才是殿下身边的红人,还得您老多多指教!” “油腔滑调!”孔有得笑骂了一句,这才悠悠开了口,“咱们这位殿下说话一向是要留三分的,若当真只为报恩,送礼便是,何须多加一句心愿?既添了,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进忠琢磨了半晌,忽然如醍醐灌顶:“意思是那女子纵已有夫,若有攀附之意,殿下也愿成全?” “殿下倒未必真是这个意思,成不成也另当别论。但咱们底下人最要紧的便是揣摩君心,多办一步总是没错的。” “多谢公公指点!”高进忠连连拱手,心底暗叹这位殿下心思之深,真是犹如沉渊。 那姑娘仪容出众,两京却寂寂无名,出身想必不显。小官之妇,自是不如太子侍妾来的风光,料想她必不会拒绝。 于是高进忠特意命人着意挑了上等的蜀锦与江绸,又拣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一对羊脂白玉佩,装点得琳琅满目,预备亲自走一趟。 —— 暮色渐沉,倦鸟归林。 一直等到宴席散尽,秦桑才随温夫人一同离去。 许是席间受了冷遇,又或是觉得秦桑的身份丢了她的人,温夫人的脸色比来时冷了几分。 行至一处僻静小径,她毫不避讳地提起旧事。 “你外祖虽清寒,好歹是个举人,我嫁到了京城来,你母亲按理也能嫁个官身,再不济也是个秀才。偏她没眼力,同你父亲一个商户看对了眼,寻死觅活非要嫁他!” “商人重利,婚后没两年,你父亲便抬了妾,冷落了你母亲。不光她自己过得不好,还连累你们一双子女都沦落贱籍,低人一等。要不是可怜你们母女,这桩婚事我是半点也不想应!” 秦桑道:“这几年父亲的美妾已遣散大半,家中中馈仍是母亲在管,我们姐弟并未受什么苦。” 温夫人冷笑:“你母亲生性懦弱,这些都该是你的手段罢!我知你性子厉害,把你父亲后院收拾得服服帖帖。不过日后还是莫要再抛头露面了,我们温家受不起那风头,宁愿清贫些!” 秦桑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个“是”。 孙氏见她被奚落,顿觉舒心,一路上没少暗暗拿刚刚的话做文章,秦桑只当未闻,掀开帘子望向快速掠过的绿杨阴。 一路无话,马车停在温府门前时,管家却匆匆来报,说府上来了几位气度不凡的人物。 温夫人原以为是寻温老爷的,连忙扶了扶钗环相迎,为首那人朝她略一拱手,却径直越过,走到秦桑面前,躬身一揖:“秦姑娘安好。数日之前,姑娘于祁山援手相助,我家主人感念于心,特命奴才备了些薄礼,聊表谢意,还请姑娘笑纳。” 来人正是小太监高进忠,他略一抬手,身后随从便流水般将贺礼呈上,金银玉器,珠翠绫罗,琳琅满目,映得满院生辉。 温夫人与孙氏双双怔在原地,秦桑也一愣。 三日前,她从益州入京,路过祁山时确实曾救过人,那人衣着华贵,气度非凡,一看便非常人。为免麻烦,她留了假名假址,未料此人竟神通广大,还是寻到了此处。 “桑儿,你何时救的人?怎的从未听你提过?”温夫人回过神来又惊又喜。 秦桑迟疑片刻,没说实话:“赴京途中偶遇一位世家小姐扭伤脚踝,顺手搀了一把而已。” 高进忠何等机灵,猜测她是不想让婆家知道曾救过外男,便顺势笑道:“姑娘说的是。我们家主子荣成郡主一直记着姑娘的恩情,特命奴才前来答谢。” “竟是郡主?”温夫人和孙氏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三品已是贵不可言,何况是郡主。 而且这位郡主是康王之女,传说康王又与东宫走得极近…… 温夫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忙不迭道:“郡主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竟劳郡主这般惦记,真是折煞我们了!” 当听到荣成郡主之名时,秦桑心头便不由得一沉。能借用郡主名号的,地位必然在其之上。听闻康王有一子,生得玉树临风,恐怕便是那日她所救之人了。 这些天潢贵胄行事一向霸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秦桑在益州曾吃过亏,再不愿卷入其中,便客气回绝:“这份礼太过厚重,我心领了,但着实不便收下。” 温夫人却急了,暗暗去扯她衣袖,高进忠将一切收入眼底,笑着道:“姑娘说笑了。这毕竟是我们主子的一点心意,姑娘若是不收,奴才回去也没法向郡主交差啊。” 几番推拒,温夫人自作主张将礼收了下来。借着清点礼单的时机,高进忠将温夫人支开。 花厅无人,他这才流露真实来意:“秦姑娘,除了这些谢礼,我家主人还交代过姑娘若有什么心愿必当尽力成全。” 秦桑何等聪慧,熟知这些人的弯弯绕绕,贵人未必有什么心思,底下的人却是惯会拿人做筏子讨好上位者的,成了便是他们有功,没成也没有坏处,至于旁人的意愿,他们向来是不管的。 她于是摇头:“妾并无心愿。” 高进忠觉得她并未听明白其中深意,又凑近一步:“姑娘不必觉得麻烦。在贵人眼中,天大的事也不过一句话,想要什么都有商量余地。” 这话已近乎明示了,秦桑仍是不为所动,高进忠有些意外:“姑娘就不好奇,我家主人究竟是谁?” 秦桑眉眼淡漠,仿佛一直笼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叫人看不分明,说出来的话永远也是客气又疏离:“妾与贵人萍水相逢,当日只是随手相助,这些厚礼已受之有愧,实不敢再高攀。” “姑娘当真想清楚了?这样的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谢阁下好意,不过妾命里福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 话已至此,高进忠掸了掸袖子,皮笑肉不笑道:“姑娘既这么说,奴才自然会把话带到。只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贵人的心意是不是真能说拒就拒的……姑娘还是再掂量掂量吧。” 秦桑垂在身侧的手骤然一紧。 3、虎视 晚来风急,阴沉沉像有雨。 高进忠终究没能听到想听的话,遂打道回府,一路上心绪翻涌,将今日之事细细禀于师父。 孔有得听罢反复忖度了半晌,才斟酌好用词入内禀告。 太子正伏案批阅奏章,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受之有愧?” “正是。”孔有得屏息凝神。 殿中沉寂片刻,太子忽问道:“她叫什么?” “据说姓秦,单名一个桑字,是益州一商户之女。” “秦桑。”太子唇齿间碾过这两个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是个好名字。” “匆匆一见,秦姑娘仿佛喜爱碧色,或许正是因名讳之故。” 他小心附和,原以为殿下会再多问几句,然而太子却并未多言,笔走龙蛇,在奏章上批了数行朱字,仿佛方才那一问不过随口说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孔有得一时琢磨不透,难道是他会错了意,殿下当真没有半分多余的绮念,还是说,被这不识抬举的女子拂了面子,心思淡了…… 无论如何,此时都不宜自作主张,孔有得于是也暂时撂下了这心思。 —— 秦桑辗转一夜,天色将明未明时才终于合了一会儿眼,却也睡得极浅,檐下一声雀啼便将她惊醒了。 左右睡不好,干脆起了身。 窗外仍是灰蒙蒙的,晨雾从院角的一棵古槐里丝丝缕缕逸散,触手生凉。 巧儿见她频频望向窗外,好奇道:“姑娘可是在等什么人?” 秦桑紧了紧半落的披帛:“恰恰相反,我只盼着不要有人登门才好。” 巧儿似懂非懂:“咱们初来乍到,会有什么客人来?” 秦桑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将书页合上又打开,如此反复了三四回,终究还是搁下了。 直到夕山半落,确认了今日并无外人登门,她心底那点沉甸甸的忧虑才稍稍减轻。 正想着今日早些休憩养一养神,罕见的,温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却亲自过来。 秦桑猜大约是为了所谓郡主的厚礼,老太太昨日去礼佛了,今日必然是要过问的,便更了衣随她去了上房。 温老太太正在佛龛前礼佛,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待秦桑行过礼,她才徐徐开口:“听说昨日王府送了好些东西来?” 秦桑道:“是郡主为答谢当日援手送来的。” 她简略编了祁山之事,听罢原委,温老太太甚是不悦:“我们温家乃是清流人家,怎能挟恩图报?” 温夫人面上挂不住,赔笑道:“婆母见谅,实在盛意难却,何况这是贵人主动相赠,并非挟恩。” 一眼打过来,温夫人立马住了口,老太太又望向秦桑:“好孩子,你既要做温家妇,这为人处世也该学一学。这礼太过贵重,你且递个拜帖到王府,把东西退回去。” 秦桑不由抬眼,温夫人也一怔:“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郡主恐怕未必肯收……” “我们温家又岂是贪图钱财的人家?”老太太把话说得愈发明白了些,“二郎及第之后在校书郎一点闲差上已坐了两年冷板凳,可怜他一身才华却无用武之地,这才是如今的要紧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夫人终于明白,老太太于是把她留下,将秦桑支了出去。 踏出了正堂,秦桑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沉郁。 巧儿跟着惋惜:“贵人送来的谢礼有几匹轻罗极适合姑娘呢,我原想拿去裁了做衣裳,依照老太太这意思怕是不能了,的确是可惜。” 秦桑淡淡一笑:“你以为我是在为退还这些东西伤怀?” “不是吗?” “都是外物,有何可吝惜的,难办的是这谢礼退还的深意……” 老太太的确不贪图钱财,可她贪图的是前途,更加贪心。 巧儿愣了愣才转过弯来:“姑娘是说,老太太是让姑娘把东西退回去,好替姑爷换一个前程?” “不错。”秦桑眉间郁色愈发深重。 巧儿顿觉尴尬,又觉棘手:“送出去的东西再退回来,这意图未免太明显了,会否因此惹怒了贵人?何况,那位贵人并非郡主……” 秦桑所忧虑的也是在此,尤其那人并不简单。 那时,虽说她帮忙指了相反方向,却也只拖延了半刻钟,还是有一贼寇返回时寻到了他。 那人当时伤了腿,却并不躲藏,反而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用大片的血浸湿胸口,做出身受重伤的濒死之状。 折返的贼寇果然降低了戒心,靠近俯身去探他的鼻息。 弯身贴近的那一刻,却被他干净利落地扭断了脖子,一声也没来得及吭便以一种扭曲而怪异的姿态倒了下去,面孔正对着秦桑藏身的方向。 她下意识后退,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抬眸望过来,盛着明晃晃的杀意,令她毛骨悚然。 那样深的心计,那样果决的手段,绝非常人。 所以后来援兵赶来询问她名姓之时,她才说了谎话,正是不想再有牵连。 然而他手眼通天,到底还是找到了府上。 幸而今日无人再上门,料想昨日那些话或许真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吧。 —— 温夫人被点拨之后果然明白了其中深意,再三督促秦桑把东西退还。 秦桑思虑片刻,吩咐巧儿研墨展信,提笔写了封拜贴。 巧儿看着那一笔一画清秀的簪花小楷不由得诧异:“姑娘当真要上门么?可我们都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不是康王府的……” “这不重要。若我不去,老太太那边断不会罢休。不如套车出门一趟,做做样子。待转了一圈回来,只说王府不收,便也算敷衍过去了。” 巧儿顿时喜笑颜开:“还是姑娘有主意。” 于是次日一早,马车在康王府门前缓缓驶过,绕了一圈,便掉头向着城外的佛寺徐徐而去。 —— 秦桑要去的佛寺名为飞来寺。 虽不是京城第一大寺,却是香火最灵验的。那些簪缨世族的女眷们但凡心中有求,跋山涉水也要来上一炷香。 之所以来此,也不是因她信佛,而是想做佛寺生意。 秦家以香料起家,在益州赫赫有名,上京也开了数家分号。 只是京中权贵众多,风潮也往往追随贵人喜好,她家的香料虽好,却因没什么名气始终卖不上价钱。 思来想去,秦桑瞄准了京中的佛寺。 俗话说“香为佛使”,佛寺斋醮,早晚课诵,无处不用线香檀粉。而京中名门仕女多好礼佛,若能将分号的香料供奉入名寺,长此以往,未必不能在贵人圈中风靡开来。 飞来寺既是贵人踏足最多之处,纵然远在半山,她也要走这一趟。 马车停在山脚,主仆二人拾级而上。只是,今日的山中似乎格外幽静了些。 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长长的青石阶上竟不见一个行人。 只有缭绕的云雾从深林中弥漫开,沾衣欲湿。 秦桑奇道:“你可记实了,飞来寺确在此处?” 巧儿十分笃定:“确是这里。难道是因为晨起那场大雨,香客们望而却步了?” 秦桑依稀觉得不对,但已行至半途,总要上去一探究竟。 走了小半日,山门终于遥遥在望,可门前竟黑压压围满了玄甲卫兵。 上前一打听才知今日有皇妃来礼佛,一早便清退了所有香客,山道也在逐段封锁,她们上来的这条石阶正要封禁。 秦桑望着那些威严整肃的禁军遂打消了参拜念头,准备打道回府。 可惜说话之间,禁军们已分列两道将这条山道也封了。 一名头领模样的人看见她们,大步过来手按刀柄喝道:“此处封禁,闲人速退!” 进退两难之际,山门侧角开了一道小缝,一个眉目清秀的小沙弥探出头来,冲她们招手:“后山还有一条羊肠小路,施主若是不嫌可从此处下山,只是山路湿滑,施主多加小心。” 秦桑感激不尽,于是跟着小沙弥绕到了后山。 往里走,禁军渐渐多了起来,远远可见一驾堂皇的銮驾停在殿前,宝马香车,罗帷低垂,料想来礼佛的这位皇妃位份恐怕不低。 越行越远,越走越偏,终于到了后山的小径,小沙弥将她们送到后合什一礼便折返了。 望着那碎石嶙峋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山径,巧儿暗自咋舌:“真是好大的排场!贵人礼佛就要把所有香客都赶走么?佛家不是说六根清净吗,怎么也讲这一套?” 秦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佛寺自然不能免俗。无妨,便当是出来游玩了。” 巧儿长叹一声,扶着她下去。 果然如那小沙弥所言,这小径极为曲折荒僻,越往下走,林子越深,间或传来几声不知名的怪鸟啼鸣,活像婴孩哭嚎,直叫人后背发凉。 她紧紧抓着秦桑:“姑娘,这里怎么连人烟也没有,咱们要不还是折回去吧?” “不可。山道既已经封了,此时闯入,势必会视为别有用心,兴许还会被抓起来问罪。” “那还是走吧。”巧儿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走,“可是姑娘,我总觉得这林子太深了,仿佛里面藏了东西似的,下一刻就会跳出来。” “切勿吓自己。”秦桑宽慰,心底却不由得想起京畿多虎豹的传闻,多了一份戒心。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缓慢下行。忽而,当路过一丛半人高的灌丛时,秦桑听到了些许窸窣的声音。 巧儿正要问怎么了,下一瞬,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灌丛中猛然扑出。 眼眸幽绿,看着已经饿了许久。 “快走!”秦桑抓住巧儿的手腕转身便跑。可裙裾曳地,山道又滑,她根本迈不开步。 腥风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涎水腥气。 眼看那虎抓来,巧儿连忙扑上去替她挡下,却不慎踩滑,从山坡骨碌碌滚下了茫茫山林。 “巧儿!”秦桑急声,那虎却换了目标,直奔她而来。 她灵巧一避,抄起手边一块山石便砸出去。石头正中虎眼,那虎吃痛偏了一偏,利爪堪堪擦过她后背,“刺啦”一声撕开衣衫。 顾不得许多,她挣扎爬起,可那虎已被激怒,咆哮一声,跃起朝她扑来。 秦桑下意识闭上了眼,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耳畔却传来一声利箭划破长空的长啸,紧接着伴随一阵痛苦的咆哮,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溅上她的脸颊。 扑通一声,那猛虎沉闷地砸落在她脚边,扬起一片枯叶尘土。 秦桑慢慢睁开眼,只见那箭簇生生贯穿了猛虎的头颅,箭尾缀着一根白羽,犹在微微颤动。 不远处依稀有人款步而来,一身玄色纻丝盘领袍,腰间束一条玉带,通身的气派,不怒自威,正是陪同礼佛的太子。 秦桑胸口剧烈起伏着,想站起来,腿却是软的,掌心也被碎石磨破了,火辣辣得疼。 “……多谢。”她低低咳嗽,却没注意到方才闪躲之时肩头的衣衫已被利爪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罗衫半落,肩颈毕现,其间更有一道被一线被抓出的红痕横贯脊背,衬得那肌肤愈发莹白。 身后之人目光从那雪腻之处寸寸掠过,眼神竟比那头试图吞吃她的猛虎还要幽深。 4、狡兔 山风一吹,后背泛起丝丝缕缕的凉意,秦桑才后知后觉方才被猛虎扑倒时衣衫撕裂了。 她连忙拢住衣襟,兜头忽罩下了一件大氅,带着些许木质的檀香,再欲道谢,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剑眉入鬓,矜贵疏朗,竟是那日祁山脚下她顺手救过的那人,脱口而出:“是你?” 宗越便也当作刚认出来的模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倒是巧,你怎会在此处?” 秦桑攥着大氅边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难怪,方才总觉如芒在背,她轻声道:“原是想上山礼佛,谁知今日封山,我便从此处绕道下去,不料竟遇到了猛虎,方才多谢公子相救。” “无需客气,上回你也救了我,算作回礼罢了。”宗越负手而立,“身上可还有别处伤着?” 秦桑摇了摇头,忽想起巧儿:“不过我有一侍婢不慎滚落山坡,不知生死。” 说罢她便急急去寻,却被蔓草绊住,整个人往前一栽,宗越伸手扶住,扑面一缕女子幽香,像春末被露水打湿的栀子,暗香盈袖,媚而不俗,那腰更是不盈一握,一手便能完全掌住。 怀中人挣了一下,他很有风度地松开:“失礼了。” “是我没站稳。”秦桑将责任揽过来,话虽这么说,宗越却注意到那一直在不经意往后退的脚步,眼眸深了深。 这时坡下传来了巧儿呼喊,原来她滚落山坡之后掉入了一处一人深的兽坑,屡爬不上,正艰难呼救。 在随扈的帮助之下,巧儿终于得救,一上来便扑进秦桑怀里:“姑娘,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秦桑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了几句,又细细检查了她周身,除了几处擦伤和脚踝有些肿,并无大碍。 虚惊一场,秦桑再三谢过后请辞,宗越指了两个随扈相送。 她本是要拒绝的,但此人似乎久居高位,并没有征求她的意思,她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带着巧儿往山下去。 林间的骚动很快惊动了山寺的其他人,当孔有得带着浩荡的禁军赶来时,只见地上躺着一头猛虎,草叶上飞溅着大片血迹,顿时吓得腿软,扑通跪下来:“奴才来迟,望殿下恕罪!” “已无碍了。”宗越将弓随手递过去,折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他今日原是陪母妃礼佛,厌倦了冗长的佛号声遂到后山寻个清净。 孔有得立马又变了眼风:“殿下真是神勇,那吊睛白额猛虎少说也有两百斤,竟被一箭贯穿,殿下这手箭术满京城的武将合起来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宗越却道:“可惜没猎中兔子。” 孔有得连忙恭维:“殿下连猛虎都能猎得,何况一只野兔?便是十只八只也不在话下。” “是么?”他不知想起来了什么,忽而轻笑,“狡兔三窟,那可未必。” —— 出门一趟,衣衫却被撕裂,纵然秦桑能解释,旁人未必会信。 她于是叮嘱巧儿守口如瓶,又令车夫驶往布行,挑了一件颜色款式差不多的成衣换上,不是贴身之人全然看不出区别。 做完这一切,秦桑才调头往温家去。 温夫人一直留意着秦桑的动静,她刚一回府便命人来叫。 当得知无功而返时,她脸色变得极难看,疑心秦桑并没有尽心,又要重写拜帖,跟着她一起去。 如此行径便是连寻常人家也做不来,何况是自诩书香门第的温家。 巧儿十分看不起这般做派,幸而这时温如琢回来了。 听罢原委,温如琢臊得耳根通红,与温夫人争执了一通,拉着秦桑便走。 “以后母亲若再让你做这样的事,你只当耳旁风便是,不必理会。我温如琢就算再潦倒,也没落魄到要靠妇人挟恩图报的地步!” “说到底是我无能,让你受委屈了。”清寒的月色下,他一拳打在廊柱上,默然许久又转头道,“不过我今日参加了户部铨选,若能通过,日后便能一展抱负,定不再教你受委屈。” 秦桑低声道:“表哥不必自责,我从未贪图你什么,如今便很好了,咱们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说罢,她温柔拿出帕子,替他包扎砸出血痕的手,温如琢心念一动反手握住,却听得一阵抽气声,翻开仔细查看,才发觉她掌侧竟擦伤了一大片:“这是怎么了?” 秦桑迅速抽回:“没什么,半路下了一场雨,又湿又滑,不慎摔倒了而已。” “怎的如此不小心。”温如琢赶紧叫人去拿创药,仔仔细细替她挑去泥沙,细心包扎。 他样貌并不算顶好,胜在眉目干净,有种读书人特有的温润,秦桑望着那灯火下的侧脸连日的积气总算淡了些。 她的确出身商户,但家境殷实,又执掌家业,这么多年并未受过多少委屈。 温家一个六品之家这几日摆的架子着实大了些,可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若是温如琢也随了他母亲祖母,她必会毫不留恋一刀两断。 幸而他明辨是非,待她的心意始终未变。 —— 同一时辰,禁中的两仪殿中正在传晚膳。 殿内明烛高照,亮如白昼,贵妃居上首,太子居右席,餐食一道一道呈上来,法度森严,除了汤盏碟盘落案的声响轻响再无任何动静。 高进忠垂手侯在珠帘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是他头一回随太子入后宫,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东宫母子相处的情景。 从前他总听说贵妃与太子母慈子孝,今日一见,二人用膳时一言不发,似乎与传闻相去甚远,难道是因贵妃出身将门,规矩重了些? 膳毕,宫人将残席撤去,换了清茶来,贵妃端着茶盏,指腹在盖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好几遍方才开口。 “太子,前日你父皇曾提起过一嘴你的婚事,你已及冠,年纪不小了,这些日子我替你挑了几位贵女,家世容貌都算得上妥当。你且看看,有没有入眼的。” 她略一抬下颌,身侧太监便躬身捧出一只长匣恭敬呈递过去。 一幅幅画像徐徐展开,贵女们神态各异,有端庄大方的,有娇俏灵动的。 宗越一一掠过,目光却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少了些什么,譬如第一位不够高挑,第二位又稍显粗矮,第三位的眼尾该上挑一些,第四位的鼻梁不够挺直…… 十几幅画像逐一展开,他竟没一个点头的,脑中反而不自觉将这些所觉缺失的部分拼凑出了另一张脸—— 鹅蛋脸,柳烟眉,眉目清冷,仿佛空谷里盛放的一支幽兰,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淡。 贵妃见他神色有异,迟疑了一下才试探着问:“这么多贵女难道都入不得你的眼?你莫不是心中已有心仪之人?” 这一声问话将宗越从薄雾笼罩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他唇角微微一扯:“母妃以为儿臣还会心仪谁么?” 贵妃脸色骤变,高进忠不明所以,只觉得殿中气氛陡然沉了下去。 恰在此时,一个幼童掀帘跑了进来,手中攥着一只蛐蛐,兴冲冲往贵妃身边扑,却在看清宗越端坐殿中的一刹那整张小脸刷白,蛐蛐一扔,仓皇躲到贵妃身后。 来人正是贵妃第二子,九皇子宗晔。传闻他三岁时因高热烧坏了嗓子,自此口不能言,极少露面。 这还是高进忠头回见到这位小皇子,只见他与贵妃生得极像,眉目之间几乎如出一辙,都生了一双含水的杏眼。相较而言,太子则更肖天子,轮廓英挺许多,眉眼间少了那股柔媚,多了几分凌厉。 然而九皇子见了兄长之后竟畏惧如斯,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宗越倒并不恼怒,反而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青橘递过去:“来,你不是最爱吃橘子?” 明明是示好的动作,九皇子却脸色更加惨淡,殿中宫人纷纷垂眸,不敢多看。 宗越伸出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将橘子搁下,淡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殿中只余母子三人。 珠帘垂落,灯影摇曳,宗越起身走近两步,唇角露出些许笑意:“怎么不吃?又怕孤下毒?” “你疯了!”贵妃连忙环顾四周。 宗越却恍若未闻,只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寻常:“孤若真想杀你,即便不用毒,你也逃不掉。” 九皇子吓得直哆嗦,一个劲儿往贵妃怀里躲,长案上的碗碟在混乱之间被尽数拂倒,噼里啪啦,一地狼藉。 外头的宫人听见这嘈杂动静纷纷站得更远些,贵妃一把将幼子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好言安抚:“好了好了,晔儿别怕,娘在呢,没人伤得了你!” 哄了许久,宗晔才终于稍稍平息,但惊惧过度,裤子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贵妃又怜又恼,泪眼婆娑,仰头质问宗越:“他到底是你弟弟,你为何这般狠心!三年前那遭还不够吗!” 宗越摩挲着自己虎口处的陈伤只淡淡道:“母亲,儿子若是不狠心,只怕他连这三年也没有。” 贵妃眼泪忽然止住,脸上浮出一种畏惧又难堪的神色,抱着幼子的手也无处安放,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下首的长子,偶尔掠过,眼中充斥的也是看怪胎一般的厌恶和惊惧。 这样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宗越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大概是七年前,他撞见她与侍卫在偏殿偷情吧。 那时他尚且年少,还未开府建衙。他的母亲容贵妃正值盛年,明艳照人。 可性情格外天真,又出身将门,养出了骄纵的性子,争风吃醋与父皇大吵一架之后被降了位份,冷待了很长一段时日。 两仪殿终日门庭寥落,重门深锁。 或许是寂寞,或许是被诱骗,总之,当他发现的时候,她与那侍卫已来往不止一次。 当晚与他同去的还有一个小太监,隔着未关紧的窗看到散落一地的男女衣裳,那太监吓得差点叫出声,宗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守夜的禁军就在宫门外来回巡夜,但凡听到任何声响,今夜便要血洗两仪殿。 他想他安静点,不要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于是死死捂住,用力捂住,越是如此,小太监便越是害怕,拼命挣扎,胡乱乱踢,呜呜咽咽。 那长而尖的指甲更是将他的手抓得鲜血淋漓,皮翻肉卷,他始终没松开半分。 数息过后,终于,小太监安静下来了,宫门外夜巡的禁军也走了过去,可当再松开手,那太监却软绵绵地从他手中滑落在地,眼睛瞪得极大,脖子上是一圈骇人的青紫。 那年他刚满十四,太监也是自幼陪同他一起长大的太监。 他往后退了一步,门扉被衣袍带到,发出吱呀一声细响,殿内温柔缱绻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跳窗而逃。 宗越追出去,在那人刚落地时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踩翻在地。那人满脸惊惶,张嘴便要呼救,他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砸得鲜血四溅。 “不,不!”他那年轻又美丽的母亲跌跌撞撞地从殿中追出来,衣襟散乱,鬓发散落,脸上还带着方才残余的红晕,扑过来在宗越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你不能杀他!” 宗越目光冷然:“那母亲是想看着自己,看着儿子,看着整个母族去死吗?” “不会的!恒郎对我是真心的!他真的爱慕我,他什么也不会说!你的父亲已经不要我了,我不能再没有他……”母亲压着声音哀求,“求你,越儿!” 宗越面无表情地挣开,猛然一下砸下去。 “噗”一声闷响,热血四溅,溅到了她白皙的脸颊,那男子吐出一大口血,像被丢上岸的鱼直挺挺痉挛了数下,终于断了气。 母亲跌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宗越没有一丝犹豫,把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另一具小太监的尸体一起拖入了夏日蓊郁的花丛里。 处理完一切,当他带着满手满脸的血转身,跌坐在地的母亲下意识往后退,仿佛看见了恶鬼。 隔着数步的距离,他终究没再往前走,从此以后他们母子之间仿佛就此划开了这样一条无形的鸿沟。 那晚的后来,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者并不愿去记。 死的不过是一个侍卫一个太监,对一个皇子来说安静地遮掩过去并不算难事,比如一场库房失火。 至于母亲,只记得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止,数日方退。 太医给出的诊断是猜测是被那场火吓的,惊惧过度,郁结于心。 若一切只到此为止,兴许他们母子的关系还不那么糟。 直到那件事之后的两个月,母亲诊出了身孕。 5、陈伤 “你的母妃空有一副美艳皮囊,胸无丘壑,性情骄纵,难堪大任。宫中步履维艰,往后凡事还要多靠自己。” ——这是外祖父曾提醒过宗越的。 或许正是看穿了女儿的本性,自宗越幼时起,外祖父便放弃了这个不堪大用的女儿,转而专心扶持他。 很多时候,对宗越而言,母亲也并不像一个母亲。 她生他时只有十六,并无为人母的准备。自他落地后便嫌婴儿吵闹,凡事都丢给乳母,只有他不哭不闹的时候才会偶尔逗弄两下。 三岁开蒙后,他随诸皇子一同养在皇子所,每月只与她见上三四回。母子之间谈不上多亲近,只有些例行的请安,她坐在上首喝茶,他站在阶下答话,说完便退。 八岁上外祖父说那番话时,他其实已经什么都懂了。他天资早慧,行事比母亲妥帖得多。宫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时时留心,与外家书信往来,彼此扶持,母亲才能高枕无忧地坐稳她的宠妃之位。 可她到底是沉不住气的。 一时使性触怒了圣驾,连着三月不曾被召幸,众人都道大势已去,不料陛下探过一次病后,她竟又有了身孕。 于是宫中的风向又为之一变,皆说贵妃福泽深厚,枯木逢春。然而得知消息的那一日,宗越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自那晚后,他再未与母妃说过话,再见面后的第一句便是让她打掉这个孩子。 犹记得母妃前所未有的震怒,声嘶力竭让他滚出去:“这是我的孩子,是你父皇的孩子!你父皇很高兴,太后也盼着,宫里很久没有皇子了,两仪殿也冷清很久了,我需要他,你不能——你怎能如此狠心!” 她一遍遍重复着,眼泪和声音一起涌出来,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 宗越冷眼看着,只一句便令她彻底僵在原地:“若不是呢?” 难堪,恼怒,又或是想起心爱之人被砸死在眼前的愤怒,她望向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亲生儿子,反倒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胡言乱语!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赶出去!” 她护着肚子,厉声指着他,可自从那晚之后,整座两仪殿的人手已经被他不动声色换了大半,非但无人上前,宫人们反而自觉地退出了内殿。 目睹众叛亲离的这一幕,她先是怔住,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好,好啊,你翅膀硬了,连生身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猛地拔下鬓边金簪,反手抵在自己颈间:“你若敢谋害我儿,便如同亲手逼死你的母亲!我知你天性凉薄,可背上如此声名,你还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他没有半分动容,只说:“母妃若此刻自裁也好,儿子至少能保住你名声。” 当啷一声金簪坠地,她也颓然跌坐在地,掩面而泣:“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心狠之人!” 当日他最终并未动手,并不是因为心软,是这一胎还有用。既然父皇龙颜大悦,他便留这个孽种几日,借机让母亲恢复了妃位。 知道他始终未曾打消除去她腹中骨肉的念头,母亲对他也百般提防。 不过,他还是寻到了机会,请外祖母配了一副药。母亲并未怀疑她的母亲,喝下之后腹痛难忍,煎熬了一夜。 可惜这个孩子命大,终究还是没能打掉。而府里的大夫说,经过此事,再强行落胎或许母亲也会殒命。他暂时停了手,又或者说,等这个孩子出生后再动手。 母亲生产那日,他与外祖做了两手准备,不料这孩子竟生得和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既看不出父皇的轮廓,也看不出半分旁人的影子,便这么逃过一劫。 头三年风平浪静,那孩子越长越像母亲,从无人起过半分疑心,直到他能流利说话,口齿清晰。 那日他从禁卫营过,偶然听见两个巡防禁军闲话,说九皇子说话的嗓音粗粝,不像一般的孩子,有几分耳熟,却又说不出哪里耳熟。 他忽然想起当年被自己砸死的那个侍卫正是禁军出身,被他砸死呼救时也是一样的粗粝。 当晚,他命人送去一碗杏仁酪。 深夜,这孩子便喉咙剧痛,生生吐血。太医轮番诊治,平明时分终于退了高烧,嗓子却再也说不了话。 母亲得知原委后重重甩了他一个巴掌:“你这个疯子!他才三岁!” 他用指腹慢慢擦去唇角的血迹,轻轻笑了起来:“母亲,儿子已经手下留情了,若非如此,他毁的便不只是一副嗓子了。” “他就是你父皇的,我确信!那声音不过是巧合而已!我已同你说过无数次,你为何不信?就因为一点点怀疑就把这么小一个孩子生生毒哑,你究竟是不是人!” 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涌来,像刀子往他身上扎。宗越面无表情,是又如何?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从那以后,母亲日夜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每逢他出现,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孩子每次见他也如耗子见了猫,浑身发抖。 如此,又是三年。 直到他起身告辞,那孩子才终于敢小口喘气,余光瞥见这一幕,宗越轻触虎口的陈伤,忽又道:“父皇的千秋宴将至,届时万国来朝,鱼龙混杂,九弟便病一病吧,这个月不要露面了。” 并不是商量的语气,待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数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显然是怒到极致。 他步履从容,头也不回,仿佛这样的事已发生过无数次。 门外的高进忠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动静,总觉得这对母子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天上一轮孤月,月色清寒,月下那道身影拉得极长。他默默拉远了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 今日太子神色似乎不豫,宫人们纷纷屏息凝神,连走路时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惹得这位一星半点不快。 宗越倒并无半分异色,同往常一样在书房批阅文书。只是朱笔划过纸张时,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纸面,尤其是户部那份铨选文牒,他翻得格外慢些。 自今年春末圣躬违和,部分朝政便交由太子处置,户部也在其列。恰逢一年一度的铨选,相关名单照例呈给太子过目。 其实,关键职位的人选户部早已与太子私下商定,至于微末小吏,自然不必惊动东宫,呈上来的名单不过是走个过场,大多扫一眼便批了。 今日却不同,饱蘸浓墨的笔尖掠过那些九品文官的名字,忽然在某处停住,殷红的墨迹洇开一小片。 一旁,研墨的孔有得眼皮一跳,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名字。只见那人似乎是姓温,他脑中迅速盘点京中各大世家权贵,一时竟想不起有哪位是姓温的,更想不出殿下为何会为一个九品芝麻官分神。 正思忖间,忽有一张清冷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那位秦姑娘的夫家似乎正是姓温的,名字正是三个字…… 他默然垂首,不敢多看。 更深露重,直到三更鼓声响起太子方安寝。 寝殿外的廊下,孔有得叫住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下去吧,今晚我来值夜。” “谢公公体恤。”那小太监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高进忠初来乍到,只觉殿下夜间的习惯与其他贵人大为不同,值夜的宫人一律守在门外,便是夜间有再紧急的消息也不敢踏足一步,他小声问:“殿下这是怕有刺客近身吗?” 孔有得讳莫如深:“是,也不是。你只需记住,殿下若夜半惊梦,万万不能莽撞进去,先在外头候着。” 高进忠并未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孔有得望着远处的重重宫阙,却想起了一桩往事。 想杀太子的,除了刺客,更有身边人,一个所有人,包括太子自己曾经也想不到的人。 犹记得那是一个深夜,九皇子被毒哑嗓子之后,殿下也大病了一场,高热不退,神思昏沉。一日,贵妃娘娘深夜前来,挥退了所有人亲自端了羹汤进去。那时他还想着,母子终究是母子,哪有解不开的仇。 可没过片刻,内殿忽然传来花瓶碎裂的声响,紧接着贵妃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出,长长的护甲上沾着些许暗红,格外刺目。 他心下一沉,快步进殿,只见满地狼藉里,病中的太子正靠在窗边剧烈咳嗽,颈间赫然是一圈青紫的掐痕。 发觉有人时,望过来的那一眼更是锐利如刀,杀意凛然,他扑通就跪了下去。 凭着多年侍奉的情分,他侥幸活了下来,那夜的青紫掐痕也成了无法言说的秘辛。 自那之后,太子夜间安寝便不容任何人近身,也正因此,多年来他身边连半个贴身伺候的通房妾室也没有。 夜色渐深,风灯摇曳,长久的死寂下,高进忠眼皮沉沉,孔有得却纹丝不动。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坠,原本安静无声的殿内忽然传来一丝声响,似乎是太子醒了。 孔有得忙打起精神应付,毕竟往常每每从两仪殿归来,太子总是心思沉郁,时常夜半惊梦,需小心侍候。 可今夜却有些不同。 近了前,只见如银的月色下,太子凭窗而立,指着一丛花道:“这丛花是谁挪来的,孤记得前几日还没有?” 窗下一丛晚香玉正盛,莹白如雪,馥郁浓烈,几乎要溢满整座宫室。 但殿下有一桩古怪习惯,自开府建衙起便不喜庭中植花,触目可及,不是青松,便是翠柏。 孔有得心中一紧,连忙告罪:“大抵是新来的花匠不知规矩,犯了忌讳,奴才即刻便命人移走。” 宗越却淡声喝止:“不必了,孤松青竹虽有格调,看久了难免寡淡,这花开得浓烈,别有一番意趣。” 孔有得连忙称是,只见太子走近掬了一捧,指尖轻捻,似有怜惜之态,下一瞬,五指又骤然收拢,那莹白的花团被生生揉碎,纷落于窗台,如夏夜落了一场雪。 白皙点点,无端叫人想起女子的肌肤。 他默然垂首,看来,今夜殿下还是惊梦了,但不像是噩梦,更像是……春梦。 6、围猎 自前日给郡主的拜帖石沉大海,秦桑在温家的处境愈发微妙。 幸而温父秉性清正,得知后严厉说了温母一通,敲山震虎之下,温家老太太也没再拿这件事逼过秦桑。 只是在温母心里,她到底被扣上了办事不力的罪名,直到这日温如琢带回一个好消息才冲淡了连日的阴霾。 ——原来他过了户部铨选,被调到度支司了。 品阶虽然没变,仍旧只是个九品小官,但相比翰林院那种清水衙门,户部度支司掌天下财赋出纳,已是旁人眼中天大的美差。 温如琢入仕两载,向来只会闭门读书,鲜少交游宴饮,更不屑攀附权贵,同僚私下都说他太过迂腐,怕是要坐一辈子冷板凳。 此次户部铨选旁人四处托关系通路子,他却只按例交了卷子,半点额外的手脚也没做。如今选上了,意外之余又觉朝廷法度公允,原本渐渐沉寂的壮志雄心又燃了一燃。 同年进士中仍有大半等着补缺,闻讯纷纷道贺,温母与老太太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反节俭摆了一桌丰盛的家宴,连素来克制的温父也多饮了两杯酒。 满室灯火融融,独独温如琢的长兄温继远笑容勉强。他学问平平,熬了好些年才在工部补了个从八品主簿,如今小他三岁的弟弟却一步迈入户部,如何不叫他眼热心酸?更不必说这个弟弟还有那般娇艳的未过门妻子。 当初,听闻弟弟定下了一门商户女的亲事时,他还十分不屑,直到这位表妹辗转来京,只一眼便勾去了他的魂。 今晚家宴难得聚到一起,一晚上他那双眼睛频频斜过去,完全不识得杯中滋味,忽然间膝盖被人重重拧了一把,他痛得直咧嘴,回过头,正撞见妻孙氏冷着一张脸,这才悻悻收了目光。 孙氏今晚也十分不快,小叔子这么快便升了官,将来这商户女还不得骑到她头上?更可气的是这商户女不知用了什么迷魂术,把家里这个死鬼的魂也勾了去! 孙氏猛然灌了一杯酒,后半程一直吊着张脸。 秦桑表面上笑意盈盈陪着姨母说话,实则多年的历练早已洞若观火,在座诸位微小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孙氏攒了一肚子火气,少不得要找她麻烦,老太太始终模棱两可,这个时候不宜起冲突,于是席散后她快走两步想要避开。 然而孙氏的邪火岂是那么轻易散的,硬是跟上来在垂花门截住了她的去路。 “哟,妹妹走这么急,是心虚了么?”孙氏把门一挡,声音尖利。 秦桑轻抚额角:“孙姐姐这是何意?我只是不胜酒力,想快些回去歇一歇。” 她今晚饮了几杯绿酒,双颊微醺,在朦胧的月色下更添一分风致。 孙氏愈发气恼:“别拿话诓我,你蛊惑得旁人却蛊惑不了我!温家是清流之家,你那套商户的狐媚样子尽早收起来,若是下次再叫我看到你眉来眼去勾着旁人家的儿郎,我必告诉婆母把你赶回去!” 秦桑听了这话反倒微笑:“孙姐姐这话便有失偏颇了。一朵花开在园中,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姐姐不去斥责那看花的人,反倒怪花儿开错了地方,这是何道理?就算今日拔了这一朵,园外还有千千万万朵,姐姐难道要一一拔尽不成?” “好一张利嘴!”孙氏气得指尖发抖,“若不是你招摇过市,旁人怎会动歪心思?” 秦桑从容道:“也不是所有的花都愿招摇的,譬如那昙花,就不爱凑人多的热闹,只在夜半时候悄然一现,转瞬即逝,可偏偏有人就是要等着它开,昙花又能怎么办?姐姐拔得了一朵花,难不成还能改了所有花的花期么?若是做不到,比起看花还是看人容易一些。” 孙氏哑口无言,趁着她发愣,秦桑略微一欠身款款离开。 孙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又气又恨,回了自己院子便同温继远大闹了一场。 温继远本就心气不顺,哪里肯任她撒泼,一怒之下将她狠狠搡开,收拾了东西便去了衙署,接连数日都宿在值房不肯回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温如琢已入仕两年,朝服还是当初织造司统一发的,因着是微末小吏,每年的新裁官服份例也轮不到他头上,那两身日日换洗,早已磨损发白。 秦桑早有察觉,便借着庆贺之名预备将他的官服都重新裁一遍。 按制裁衣本就是默许的,只要领了官方的补子缝上,织造司乐得省一笔开销。只是从前他坐了两年的冷板凳,心灰意懒,对这些外物不甚讲究才一再搁置。这次秦桑提起,温如琢倒没推辞。 于是翌日一早,秦桑便带着巧儿往京西去。 锦绣坊是京城最繁华的地界,绸缎庄珠宝行鳞次栉比,秦家在此也有一整间铺面,名为天香楼。 秦桑此行一来替温如琢采买衣料,二来也顺道盘一盘账目。钱掌柜经了上回那番敲打,如今见了她毕恭毕敬,殷勤得很。 可账册翻过一遍,总也压不过对面的千香楼。千香楼本是仿了天香楼的招牌开起来的,工艺逊色一筹,奈何格外会钻营,找了贵人牵线,竟压过他们一头。 秦桑指尖叩着桌面,心想择日还是该去城西佛寺再走一趟。 撂了账本,她继续采买行头,巧儿跟在身后却越看越狐疑。纻丝是杂色的,腰带是乌角的,连帽顶的珠子都是木头雕的,全是这条街上铺子里顶便宜的东西。 秦桑看出她憋了一肚子话,待到采买齐全上了马车便笑着问:“你心里定是觉得今儿买的这些东西太寒酸了,是么?” 巧儿连忙摆手:“姑娘眼光自然是好的!虽说非金非玉,可料子雅致,做工精细,比那些俗艳的金玉值钱多了。” 秦桑道:“不必替我周全,这些东西是不贵,但我也不是吝惜钱财,而是因为这官服的等级十分森严,样式颜色都有严格讲究。穿朱着紫的,是一等的大员,五至七品则只能穿青衫,譬如那诗文中的江州司马,再往下,八九品的小官便只能穿绿衣了。” 巧儿挠了挠头:“我从前只知道穿红色的是大官,却不知往下竟也分得这么细。” 秦桑笑道:“何止衣料,这腰带也有讲究,一品玉,二品犀,五品以下用乌角,至于九品,连帽珠都要矮人一等,只能缀些水晶或香木。” 巧儿恍然大悟:“所以,并非是姑娘不想买,而是二公子身份不够,不能僭越规制。” “不错。”秦桑道,“天子脚下,很多东西并非有钱就能买到的。” 巧儿跟着叹气,官员尚且等级分明,商户更是九流之末,云泥之别,难怪温家明明只是个六品之家也敢这般眼高于顶。 —— 赶在温如琢上任前一日,新衣总算裁好了。 料子虽是杂色纻丝,针脚却细密齐整,规格也无一有错,穿在温如琢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端方,温夫人看了十分满意,对秦桑的脸色也终于和缓一些。 第一日上值温如琢特意早了半个时辰到户部衙门,却不料衙里早已忙碌起来,各司的人往来奔走,案牍堆得小山一般,与清净的翰林院判若两地。他暗暗记下,打定主意往后要更早些。 上官蒋主簿待他分外和气,领他到了值房,一一介绍给诸位同僚,末了待四下无人又忽然问了一句:“听说你从前在翰林院,圣人同诸皇子都喜爱诗书,常请人去进讲,你与宫中可曾有什么交集?” 温如琢赧然道:“能给圣人进讲的都是大儒,我学问尚浅,并未去过。” 蒋主簿捋着须点了点头,心下却愈发不明,若真如他所说,为何殿下发回的奏折偏偏特意圈了他的名姓,难道当真只是殿下惜才? 他对此人留意了几分,特意将他分到度支司下掌籍账的一处要紧差事。 温如琢受宠若惊,愈发殷勤起来,连喝口茶的工夫都少有。 待到傍晚时分,忽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人从窗外走过,中间那人身影颀长,气度雍容,身侧同僚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温如琢连忙随着众人跪拜,这才知晓来人竟是东宫太子。 太子声音温和平正,道:“都起来吧,各司其职便是。” 众人纷纷谢恩,无人敢直视天颜,自然也无人察觉太子目光扫过累累案牍之时在温如琢身上稍稍顿了一瞬。 只有高进忠敏锐察觉到那一丝不寻常,待无人时低声问道:“师父,殿下对这位秦姑娘的事似乎颇不一般。可这位姑娘看着玲珑剔透,却总揣着明白装糊涂,咱们要不要私底下替殿下添把火?” “糊涂!”孔有得嗤了一声,“在这位底下侍奉是得会看眼色,但也不能越界,尤其在这种事上,殿下摆明了有耐心,咱们看着就好,万一成事不足败坏了雅兴,两京一十三省你上哪儿再找个如此绝色的人儿来?” “只是奴才总想着,秦姑娘不过商户出身,以殿下的身份,只消一句话便能将她召进东宫,何苦这样费周折?” 孔有得揣着手慢悠悠道:“这事儿好比围猎。山里头獐子狍子多的是,主子一声令下要多少有多少。可他们为何每年春秋还要不辞辛苦去南苑行猎?” 高进忠琢磨了半晌,恍然道:“师父的意思是殿下在意的不是猎得多少,而是驰逐之趣?” 孔有得哂了一声:“殿下的心思哪里是咱们能猜透的,先前他不甚在意便也罢了,如今他既愿意花这份心思,咱们就老老实实听吩咐。” 高进忠连连称是,再不敢提自作主张的话。 —— 月落参横,温如琢久未下值,秦桑放心不下,便一边看棋谱打发时间,一边在膳房煨了一盅滋补血燕。 待他回来,她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温如琢也絮絮说起公署见闻,尤其提到了遇见太子之事,言辞之间甚是惋惜,遗憾当初在耦园相遇时未能入得青眼。 秦桑正在剪烛芯,随口问:“太子曾去过耦园?何时的事?” 温如琢道:“是上回昭德县主设宴那次,可惜你走了另一条路,未能亲见。” 光是一个康王之子便能叫秦桑惴惴不安数日,更别提一人之下的储君。 她实在是怕了,更不觉得可惜:“权贵多眼高于顶,见了又能如何,咱们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温如琢却道:“东宫这位不似一般的权贵盛气凌人,我虽未敢直视尊容,听声音倒是平和周正,与近日亲手射杀猛虎的传言倒不大相符。” “射虎?”秦桑手一抖竟剪去了半截烛芯,满室骤然暗了下去。 “怎么了?”温如琢抬眸。 “没什么,只是稀奇京畿这样的重地竟还有虎豹。”秦桑放下烛剪,另取了一支烛火点上。 温如琢笑道:“皇城之内自然不会有,但京郊多山林,有些林子颇深,前些年不光听说有虎,还有熊瞎子出没呢。” 秦桑哪里还关心山林里有什么,满心都在射虎那两个字上,便问:“如今天下承平,皇子们养尊处优,太子这虎是在哪处山林射的?” “哪处?”温如琢苦思起来,一时竟想不起,半晌才道,“约莫是西郊吧。西山多名刹,听闻太子生母容贵妃素来心向佛门,他或许也沾染了些许习气。不过坊间传言多有夸大,不足为信,多半是底下人刻意逢迎,编出来博美名的。” “是吗?”秦桑默然将点好的灯放下,脑中忽浮现当日那穿云破风而来的凌厉一箭。 再想起温如琢这样迂腐耿直的性子竟能在数百人里脱颖而出,调入太子麾下,六部重地,心境便如同那摇曳的火烛,再也无法平静。 7、暗香 温如琢走后,秦桑立马叫巧儿把那件从飞来寺带回的大氅翻找出来。 因那氅衣精贵,巧儿收拾得很仔细,翻检出来后,秦桑细细端详了许久。 这是一件男子常服,绣的是并不张扬的如意纹,可那针脚细密得几乎不见缝线,一看便是顶尖的手艺,料子更是极好的锦缎。 她默然将大氅叠好,搁在枕畔,几乎可以断定那人是谁了。 这一晚,她罕见地做起了梦,梦中有一头猛虎朝她扑来,同飞来寺遇险那日一样,那人依旧救了她,只是待她道谢时,忽地竟化作了一头更凶戾的猛虎…… 猛然惊醒,后背已经汗透,再定睛,身边既无深林,也无猛虎,只有一件叠好的氅衣静静放在她身侧,便也就这么坐到天明。 眼下有些乌青,她扑了些粉,收拾齐整方去送温如琢上值。临出门之际,她斟酌道:“总是听你提起太子,昨日太子可对你有何表示?” 温如琢十分惭愧:“户部一千一百多人,我只是个微末小官,尚未入殿下青眼,不过假以时日,待我做出些功绩,必能得以重用。” 秦桑松了口气:“表哥才华横溢,会有这一日的。” 一连三日,温如琢照常上值,除了事务多了些,早出晚归,倒是没有任何异样,秦桑又觉或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一切当真是巧合。 正巧这时益州来了家书,总算分了一分她的心神。 信是由分号的掌柜带来的,她展开一看,是一手齐整的小楷,想来是母亲口述,由弟弟代书。 信上只说家中安好,叫她珍重自身,秦桑细细看过,搁下信纸对掌柜道:“子衡近日颇有长进?” 薛掌柜笑道:“自打上回得了姑娘的信,老爷命人严加约束,是公子给姑娘报喜了?” 秦桑摇头:“他知道父亲都是听了我的话才拘着他,心底正不忿呢,来信也只有寥寥数字,哪里会提这些。我是从他的字看出来的,从前写得如乱蛇狂舞,如今总算有了些许章法,想来是被磨得不轻。” “姑娘真是心细如发,字里行间竟也能看出如此多端倪。” “柳姨娘那边近来可安生?” “姑娘走后,她闹过两三回,幸而姑娘临走前留了周嬷嬷在夫人身边。嬷嬷是老人了,镇得住场面,她翻不出什么花样,管家权柄依旧牢牢在夫人手里。” 秦桑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又细细问了益州各处生意账目,漕运动静,薛掌柜一一答了,半点不敢含糊。 待到出门时,掌柜已被问出一身的汗,不由得暗叹他们姑娘实在是心思周密,手段过人,纵是远在千里之外,家中诸事竟无一不在她掌控之中。 虽说这温家也不错,但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终究让他觉得可惜。 —— 时方七月,梅子留酸,芭蕉分绿,正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候。 秦桑素来畏热,在益州时,屋中早晚各摆三四只冰鉴,瓜果都要浸在井里才能入口。 到了温家,起初巧儿也买过冰,却被温家老太太撞见一回,次日她请安时被含沙射影地敲打了一番,说什么“铺张靡费”,她便不好再用。 如今入了伏,蒲扇已远远不够了,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索性披衣起身,唤了巧儿出门走走,好歹能吹一吹夜风。 温家的院子是小三进,前院待客,后院住人。东厢给了老太太,西厢是温夫人与温老爷,后罩房三间,分给了两个儿子与秦桑。 院子狭促,别提什么水榭兰亭了,通往垂花门的几丛花木便算作花圃了。 秦桑和巧儿正是往这方小小的花圃漫步。 今夜无月,星也稀薄,四下黑黢黢的,像个无边无际的大蒸笼,巧儿见她不住出汗便折返回去取蒲扇。 前脚刚离开,垂花门后忽然冒出一个人一把抱住秦桑,扑面浓重的酒臭。 “表妹,好表妹,且让哥哥疼疼你!” 竟是温继远! “放开!”秦桑用力去挣,“大表哥你醉了,现在你放开我只当无事发生。” “我不放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叫到人?”温继远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连。 这会儿巧儿刚走远,温如琢还没下值,孙氏因着怄气也回了娘家住,后罩院空无一人,温继远恐怕是蓄谋已久。 秦桑心已经凉了半截,愈发用力,却被温继远猴急地拖着往暗处去。若是真被他拽进屋里,不论发生什么,她的名节都算毁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大叫一声“姨母”,温继远吓了一跳,在这一瞬间,她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猛然朝他手臂刺去。 温继远吃痛,秦桑趁势将他推倒在地,拔腿便跑。巧儿隐约听见动静,慌忙赶来,只见秦桑发髻散乱,脸色煞白,不由大惊。 待问清缘由后巧儿捋起袖子便去找温继远算账,可垂花门边哪里还有人影,除了地上几滴鲜血仿佛无事发生。 “还敢跑?看我不把你揪出来!”巧儿掉头要往大房去,却被秦桑叫住。 “算了。” “姑娘,他都这么折辱你了,差一点姑娘你这辈子就毁了,怎么能这么轻易算了!” 秦桑扶着墙,定了定神才道:“这里是温家,温继远是他们家的长房长孙,我不过是寄居的表亲。真闹大了,你觉得老夫人是信我一个外人,还是护着她的亲孙子?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举止不端,我百口莫辩,反倒脏了自己的名声。” 巧儿听得后背发凉:“可……可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自然不是。”秦桑眼中泛起一丝冷光,“来京之前我让你查过温家诸人,记得这位温大郎似乎有个赌钱的毛病?” 巧儿回想道:“是,姑娘记性真好!他赌瘾不小,先头还输过不小的一笔,是温夫人拿出体己钱帮他还上了才没闹大。” 秦桑若有所思:“薛掌柜不是还没走?我记得咱们钱庄和上京的几个赌场也有些许来往。” 巧儿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她们秦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不光明面上的东西做得好,私下的各方关系维护得也极为不错。 赌场的打手都是些亡命徒,欠钱不还,断两根手指也算常事。 她轻快应下:“是,奴婢明儿一早便叫他来。” —— 次日,秦桑晨起请安时正巧又撞见了温继远,只见他有恃无恐,甚至还含笑唤了声“表妹”,仿佛笃定秦桑不敢把昨晚的事抖出去。 秦桑便也只当作无事发生。 出门时,那道黏腻的目光流连在她周身,愈发放肆。 秦桑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只在转过垂花门唇角微微一抿流露些许冷色。 回了房,薛掌柜已经候着了。 秦桑将事情细细吩咐,薛掌柜连声应下,拍着胸脯说三日之内保管给她一个交代。 这件事秦桑半分也没透露给温如琢。一来闺阁丑事,闹出来于她自己也无益。二来温如琢近日越发忙碌,有时连回府都顾不上,想来署中差事繁重,她也不愿拿这些私事分他的心。 更何况,他那样迂腐守礼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未必能认同她的手段,反倒平添龃龉。 掌灯时分,温如琢果然又没回来,有个差役前来传话,说公廨有桩要紧差事,往后三日都要留宿,叫家里收拾两件换洗衣物送去。 温夫人连忙叫人收拾,可府里的丫头要么粗笨不懂规矩,要么走不开身。户部公廨里往来都是要员,若叫个不懂事的丫头去冲撞了贵人反倒坏事。思来想去,竟只有秦桑去最合适。 她便叫了秦桑来,吩咐她跑一趟,末了还不忘叮嘱:“这些日子教你学了不少东西,夹道相让,对人见礼的规矩你该懂吧?” 秦桑原在益州也常和官府的人打交道,自然是懂的,却没争辩,只说:“姨母放心,都记下了。” 温夫人纵然不放心,仍是叫她去了。 除了温如琢的换洗衣物,秦桑又细心收了驱蚊的香囊、解暑的薄荷膏,连补衣的针线包都一并装了进去。如此妥帖,连后罩院贴身侍奉的丫头都自愧不如。 暮色渐沉,巧儿命人套了车匆匆赶往户部公廨。到了门房,递了帖子,对过名册,两个门子便放了行,叫她们去西北角会客花厅候着。 秦桑道了谢,领着巧儿依言而去。 户部掌天下钱粮,青瓦红墙,巍峨肃穆,廊下往来的官吏皆是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迎面遇上穿青衫绿袍的官员,秦桑便退到一旁,欠身行礼。巧儿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倒也没出差错。 转过一处拐角,长廊尽头似乎又有人来,巧儿正要照例欠身,却见秦桑忽然掀起裙裾,直直跪了下去。 巧儿慌忙也跟着跪下,小声奇道:“姑娘,这位是谁,为何前头只是欠身,此时却要跪下了?” 秦桑低声道:“前头穿青衫的五品大人都跪了,咱们跟着便是。” 巧儿探出脖子瞧了一眼,果然,前头那大人毕恭毕敬,可青衫已是五品,他都要跪拜,来人身份必然不俗,于是头又低了一低。 来人只带了两名侍从,并不张扬,可长长一道游廊两侧却跪倒了一片。 巧儿屏着呼吸,听着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渐渐远去。 待终于过去,准备呼出一口气时,那脚步却忽地停下,一道温沉的嗓音响起:“你怎么在此?” 这声音竟略有些耳熟,巧儿悄悄抬眸,竟是飞来寺那位贵人。 愣怔间,秦桑已然恭谨回禀:“禀太子殿下,妾是为表兄送些东西。” 太子?巧儿双目瞪得溜圆,一时忘了回避。 宗越有些意外:“当日孤救你时,似乎并未表露身份,你怎知孤是太子?” 秦桑仍低垂着眉眼:“殿下衣摆绣的是五爪金龙,除了东宫,无人敢用此形制。妾虽眼拙,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宗越微微垂眸,只见那纹饰乃是暗绣,若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道:“好眼力,起吧。” “是。”秦桑依言起身,身量纤长,娉娉婷婷,如同一支净植的芰荷。 宗越又道:“山寺里的虎豹熊罴,孤前几日已命人清了一遍,日后可放心前去了。” 秦桑于是谢过:“殿下心系黔首,泽被苍生,实乃社稷之幸。” 话里挑不出一丝错来,却分明透着一股疏淡。 宗越生平最厌恶蠢人自作聪明,也最爱看聪明人装傻充愣,略一挑眉:“听你说话,倒像是读过书的。” 秦桑道:“不过略识几个字罢了。” “哦?”宗越忽笑了,“乌衣巷,秦幽,乌有——秦姑娘这假名可不像是只略识几个字的人能想出来的。” 乌衣巷秦幽原本是祁山初遇那日她留下的假名假址,被他这般轻描淡写地点破,她当即跪下请罪:“殿下恕罪,妾当时有眼无珠,不曾识得殿下身份,并非有意欺君。” “罢了,孤当时也并未告知你身份,两两相抵,这次便算了。”宗越抬抬手命她起来,“说来也巧,孤近日总觉神思倦怠,听闻你家世代经营香料,想必于香道造诣不浅,可有什么安神的好香?” 秦桑心头一跳,太子竟连她家是做什么的都查得一清二楚,并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一时叫人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只当并未察觉,委婉道:“妾家中只是寻常商户,做的都是庸脂俗粉,恐怕比不上宫中御制的香品。” “宫中的香也未见得都好,样样讲究中正平和,无功无过,反而无趣。何况孤一向不看中名号,得我心意者方为上品。” 话已至此,秦桑低低道:“殿下若是不弃,妾家中确有几味安神的香料卖得不错,改日愿尽数呈上。” 她随即细细说了零陵,苏合几味香的方子,条理分明,从容不迫。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吹起她的裙裾,青丝缭乱间送来一缕淡淡的女子幽香,宗越忽然打断:“这些香宫中也有,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8、回避 淡淡的幽香弥漫开,似有若无地缠绕在廊柱间。 秦桑默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却听不出任何异样,依旧那样恭敬:“殿下敏锐过人,妾用的是沉水香,恰也有安神之效。” “哦?我怎么觉得这香与一般的沉水香不同,似乎多了股甜香。” 一旁的侍从眼察觉出了这若有似无的暧昧,纷纷垂下头去,便是连巧儿也忍不住脸红。 秦桑神色如常:“表兄喜爱蔷薇,妾便照着他的喜好多放了一味蔷薇露,若是殿下喜欢,妾可依样调制一并送去。” 三言两语间便将这点暧昧化解于无形,纵然是孔有得这样的老狐狸也忍不住瞧了她一眼,一时不知该说这姑娘是太过聪明,还是太过不慧。 宗越摩着扳指的手一顿,唇角带着笑:“也好,不过孤倒觉得蔷薇有些俗艳,换成白檀或许会更好。” “谢殿下指教。”她客气地福身。 宗越扫过她低垂的长睫终究没再计较。 待那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秦桑方直起身来,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攥得皱成一团。 —— 夕阳西下,辞别太子后,秦桑带着巧儿转过长长的游廊,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花厅等到了温如琢。 两日不见,他下颌冒了一层青茬,眼中却比往日亮了许多,走起路来脚底带风,一副摩拳擦掌要大展拳脚的模样。 秦桑将包袱打开,正要一件件叮嘱,温如琢却看也未看便收入怀中:“公廨里事情太多,离不开人,我得赶紧回去,你也早些回吧,路上小心些。” “等等。” 温如琢回过头来:“怎么了?” 秦桑望着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到嘴边的话转了一转,终究又咽了回去,温柔地替他拂去肩头的落叶:“没什么,我是想说公事要紧,但表哥也要多注意身子,切勿操劳过度。” 温如琢笑道:“知晓了,等忙过这两日便能休沐,到时候咱们去山上避暑。” 秦桑心不在焉地点头,温如琢这才发现她今日脸色不大好,又问:“你这是病了?” 秦桑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大碍,只是方才在廊下吹了过堂风,浑身有些凉。” 温如琢叮嘱几句,又吩咐巧儿好生照看。 巧儿方才在太子面前受了惊吓,此刻心有余悸,几次欲吐露实情,却被秦桑一个淡淡的目光逼了回去,只得默然点头:“表公子放心。” 待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秦桑唇角那点稀薄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不见。 巧儿扶她上了马车,忍不住道:“姑娘,方才为何不对表公子说遇到太子之事?那位对您分明不一般,告诉表公子,至少能多一个人分担。” 秦桑揉着太阳穴:“告诉他又能如何?他不过一个九品小官,知道了也是徒增烦忧,更何况,那位并无任何出格的举动,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巧儿犹豫片刻,一咬牙又道:“倘若那位殿下当真有那个心思呢?温家老太太一直对咱们不冷不热,至今没有允口婚事。若有了更好的去处,其实不妨……” “更好的去处?”秦桑忽然睁开眼,“且不说我同表兄青梅竹马的情分,但说我的出身,商户之女,九流之末,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个玩意儿,做妾都算是抬举。可妾室是什么身份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难道没见过?不过是随意打杀发卖的东西,宁做平民妇,不为贵人妾,我以为你该懂。” “姑娘说的是。”巧儿顿觉被点醒,“听说殿下十分英明神武,会不会其中有误会,他并不知道您已经有婚约,您若是如实告知,或许他会就此打消了这个念头呢?” 秦桑只觉她太天真,反问道:“当初我留的是假名假址,东宫的人依旧找上了门,甚至今日那位一语点破我家是制香的,连我家世都调查得如此清楚,你以为他们当真不知晓我已有婚约在身?” 巧儿一愣:“不是说这位殿下最是慈悲仁德么?否则也不会入主东宫。” 秦桑淡淡笑:“商人逐利,为了一间铺面、一笔生意尚且争个你死我活,一朝倒闭,倾家荡产被逼到绝境的更比比皆是,这坐拥天下的皇位之争难道当真会是互相谦让,以德行论之么?” 巧儿只觉浑身一震:“那该如何是好?” “既来之,则安之。”秦桑轻轻叹气,那样的人物什么绝色没见过,只能祈祷他是一时起意了。又或,时局初定,东宫未稳,这样的身份多少会在乎名声,若是她能说动温家,尽快和表哥完婚或许能免于灾祸。 思及此,她心中浮上一计。 —— 这几日温继远时常早出晚归,每每回来总是带着一身酒气。 孙氏起初很是厌恶,两人小吵了一架,次日她手腕上多了一个白玉镯便忽然安静了下来。 料想是温继远用赌来的钱收买了她,于是她非但没有告状,反而替温继远在温母和老太太那边遮掩。 温夫人问起来,只说他连日公务繁忙在熬夜核账。老太太那里也是一般说辞。于是温继远愈发放肆,整日整夜得泡在赌场。 秦桑耳目灵通,这些事洞若观火,却不急着动手,只让巧儿远远盯着东院的动静,待时候到了再叫薛掌柜来。 次日一大早,薛掌柜借着报账的名头来了:“姑娘真是料事如神!这两日我不过找了两个掮客稍加引诱,先前还赌咒决不再涉赌的温家大郎扭头又在赌场里泡了一宿,听姑娘的吩咐,我们叫他尝了点甜头,赢了一百两。” 秦桑道:“那就再让他尝点甜头。从账上支一千两,挑个生面孔不着痕迹地输给他,叫他觉得自己赌运亨通,越发放不下手。” “一千两?”薛掌柜咋舌,“这数目着实不少了,若是他自此收手呢?” “一个在家中便按捺不住调戏弟妻的人是不会有那种恒心的,且看着罢。” “是。”薛掌柜自然相信她识人的本事,当即着手去办。 巧儿却有些疑虑:“这温继远毕竟是官身,若是赌债闹大了,八成会影响他的官途,万一狗急跳墙会不会想到是咱们做的?” 秦桑却笑:“是他自己禁不住诱惑,入了赌场,也是他自己尝到了甜头后贪心不足,从始至终我可没叫人按着他逼他去赌,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他想不到的。何况……”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只有如此,温家才会有求于我,叫我拿出银子相帮,到时老太太那边或许便能松口了,我再叫父亲那边拟个相近的日子,这婚事也可速速办了。” 巧儿直到此时才终于品出她的意图:“姑娘这是一石三鸟?既惩治了温继远,又迫着温家履诺,若是成了婚,或许东宫那位也会绝了念想?姑娘可真聪明!” 秦桑并不像她那么高兴,只道:“但愿不要再出岔子。” 此时正巧过了上值的时候,秦桑看了看天色便叫巧儿帮她更衣,预备出门给东宫送香。 宫城以西,太庙以南,是为东宫。 此处宫禁森严,光是明处就有无数禁军把守,暗处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秦桑这等身份原是连拜贴都送不进的,或许是有人提前交代过,不一会儿侧门洞开,有个太监模样的人匆匆过来。 来人正是孔有得,秦桑见过两面,心知他是太子身边之人,于是欠了欠身,说明来意。 孔有得笑容满面,双手小心接过那檀木匣子:“姑娘费心了,只是不巧,殿下尚未回来。不若姑娘且进来喝一盏清茶,且等一等?” 秦桑这时候来本就是掐准了上朝时分,太子最忙碌之际,自然不会进去,便婉言道:“贵人事忙,我怎好叨扰。家中尚有姨母要侍奉,此来只为谢恩,心意既至,我便先回了。” 话已至此,孔有得也不好强求,含笑说了一句:“我看姑娘是个聪慧的人,蕙质兰心,可莫要辜负了这一番造化。” 秦桑道:“无论如何公公的心意我是铭记在心的。” “姑娘真是折煞我了。”孔有得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十分受用。 再三挽留无果,他只好送她登车,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傍晚时分,太子方回。 一进门,便觉一股清幽香气扑面而来,与往日宫中沉郁的瑞脑大不相同,仿佛夏日幽谷中吹来的一缕凉风,令人神清气爽。 他望了一眼身后,问:“她来过了?” 孔有得忙道:“是,秦姑娘送了一整匣来,司寝晚间便用上了。” 他捧着那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安神的香料。 宗越拿起那标有沉水香的瓷瓶,瞬时便盈了满手熟悉的香气,仿佛将人整个掌在手心,眸色也随之一暗:“你方才说,她是午间来的?” 孔有得点头称是:“正是,秦姑娘且等了一会儿才走。” 宗越何等聪慧,只言片语之间便听出她是特意挑着时间来的,想避着谁不言而喻,轻轻一哂:“她倒是会挑时候。” 孔有得假装听不懂:“今日天不好一早便看着有雨,秦姑娘大概是为了避雨。” “你今日似乎话格外的多。” 孔有得慌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只是猜测罢了,不过,这秦姑娘小聪明也不少,着实有些不识抬举了!” 不料宗越又道:“她这样的出身和样貌也该有点小聪明,否则怕是早就被一群虎狼吃干抹净了。” 这话似乎显然是有欣赏之意,孔有得一时也摸不准殿下对这秦姑娘的真实心意如何,干脆闭上了嘴。 说话间,高进忠禀报,说五皇子来访,宗越于是将白瓷瓶随手收入袖中。 五皇子只来得及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子一闪而过,便奇道:“皇兄看起来兴致颇高,可是得了什么宝物,也好叫臣弟开一开眼?” 宗越顿了一顿,只道:“尚未。” 不是没有,也不是已有,五皇子只觉这短短的两个字浮想联翩,仿佛掌中之物,胜券在握,只在将得而未得的一瞬间。 9、婚事 宗衡总觉四哥的举动与女子相关,一脸兴味地追问,可惜宗越三言两语便轻飘飘带过去。 他满脸遗憾,不过此行另有要事,贫了贫嘴后便说起了正事。 “祁山刺杀一事查出结果了,果然是三哥在幕后指使的,可惜派出去的刺客都已经被灭了口,纵然查下去也无法坐实。” 宗越似乎早有意料:“如此处心积虑,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可他险些害死四哥,难道就这么算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既不肯老实当个闲王,孤便只好送他去见阎王了。” “看来四哥早已有主意?” 宗越但笑不语,五皇子便也放下心来,但凡是他这位四哥想要的,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 连着数日在赌场大出风头,温继远已经彻底上头,后宅内连带着孙氏行事也愈发张狂。 再这般下去那位精明的温家老太太恐怕要察觉,秦桑于是叫巧儿暗中透了信给薛掌柜,叫他收网。 于是这一晚,京郊最大的赌场之一迎来了开年以来最大的热闹。 温继远一开场便连赢五把,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赌运亨通,犹如神助。 掂了掂一袋碎银子嫌不够分量,他干脆从钱袋里抽出两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总是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要玩便玩个大的,一百两,押大!” “客官可想清楚了?”堂倌问道。 “一点碎银子也用得着想?”温继远大剌剌坐着,语气轻蔑,“不知刘兄敢不敢跟?” 对面坐着的叫刘三儿,瘦瘦小小,其貌不扬,听说外地来的客商。 刘三儿一脸无所谓也拍了一百两:“巧了不是,我也嫌无趣呢!” “好,既然两位都下了注,那就定了,买定离手!”堂倌一把捧起宝盅两臂轮圆了摇晃。 骰子在盅内撞出急促的脆响,满堂赌客都屏住了呼吸,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 温继远大声地念着:“大、大、大!” 刘三儿那边不甘示弱:“小、小、小!” “砰!”宝盅重重倒扣在桌上,众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待盖子掀开,二二三,七点,小! 刘三儿那边顿时一片欢呼拍桌,温继远却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连本带利赔出去两百两,他做了这么些年官,一年俸禄不过四五十两,这一把便去了四五年的嚼用。 周围有人倒抽凉气,温继远脸上火辣辣的像被扇了一巴掌,刘三儿收了银票,得意地朝他拱拱手:“温兄承让,下回再来。” 温继远觉得定是运气不济,下一把定然能翻本,于是又抽出两张银票拍在桌上:“长夜漫漫,刘兄何必急着走?” 刘三儿同人群里的薛掌柜对上了眼,眼珠子一骨碌便又折了回来,痛快跟了两百两。 堂倌再次摇盅,这一次盅声更急,温继远额上青筋毕露,周围赌客的呼喝声也像浪潮一般。 “大!大!大!” 可骰子落定,开出来又是小。 “噫!”满堂倒喝,掺杂着嘈乱的笑声,温继远脸色铁青,摸了摸腰间钱袋勉强凑了二百两又拍了出去:“还是大!” 这一回总算叫他赢了!开盅那一瞬看客们纷纷喝彩。 温继远一颗心也活了过来,只觉方才那两把不过是老天爷逗他玩儿,这才是他该有的运道。 此后便是一输三赢、两输一赢,刘三儿把分寸拿捏得极准,像猫拿耗子,时不时让温继远尝一点甜头,叫他那颗心始终吊在半空,越来越不甘心收手。 赌场里热气弥漫,汗臭和脂粉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脑发晕,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骰子跳动的红点。 冷不丁来了个豹子,温继远一把便输了个一千两! 聪明人这时已经觉出不对了,纷纷抽身不再压注,然而他早已赌红了眼,此刻只想着怎么一把翻身赢回来,不但不收敛,反而愈赌愈大,纵然手中钱不够写借条也要押注。 刘三儿自然顺着他,多输少赢,直到天将将明,账本清了又划,划了又清,他估摸着温继远已经输了不下五千两这才略略打了个哈欠收手,然后把账册丢过去。 “零头抹了,便算温兄五千两好了,温兄可千万预备好,明日我来取。” 直到此刻,混混沌沌的温继远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布满红血丝的眼猛然一睁,双手按在赌桌上:“五千两?你胡咧咧什么!” 刘三儿此刻一改先前的温良,冷笑着扬了扬账本:“白纸黑字,一笔没多,一笔没少,甚至还抹了零头,温兄该不会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赖账吧?” 周围人目光纷纷投来,温继远已顾不得脸面,边说不可能边去抓那账本,一页页翻下来,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三百两,五百两,八百两……林林总总算下来,竟真有了五千! 他一年俸禄才五十两,便是不吃不喝也要一百年…… 温继远后知后觉一阵冷汗袭来,眼前骤然一黑,径直栽倒。 “温兄!” 有人尖叫着扶了一把,霎时间整个赌场炸了锅一般闹开。 —— “哗啦——” 温继远是被人一盏凉茶泼醒的,欠了钱还不上,昔日在赌桌上称兄道弟的兄弟们霎时间变了一副虎狼样。 温继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顿时破口大骂:“好啊!你们这帮下九流的王八蛋,竟敢蒙骗爷!你们活腻了不成?知道爷是谁吗?信不信爷一张状子递到顺天府,叫你们全滚进大牢里去吃牢饭!” 刘三儿那一行不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温大官人,您不就是个小官吗?赌约也是契约,白纸黑字,您亲手画的押,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告到府衙去,青天大老爷也不能改判!反倒是你,身为官身,知法犯法,欠债不还,真要闹大了您这身官皮还保不保得住,可就得两说了!” 温继远蓦然一惊:“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官身?” 刘三儿眯了眯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温大官人现在不会想赖账吧?” 温继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仿佛中了局,猛然扑上去想要撕毁账本,可手还没够到桌沿便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撂翻在地,劈头盖脸打了一顿,直打得他鼻青脸肿,鼻血直流。 待到那几个人总算住了手,温继远瘫在地上已像条死鱼。刘三儿蹲下身,用那账册扇了扇他的脸:“温大官人,五日。五日之内凑齐了银子,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往后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凑不齐……嘿,那可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他一脚踩在温继远小指上,温继远顿时撕心裂肺。 “走了!”刘三儿掸了掸身上的灰,那几个打手便跟着他大摇大摆地出了赌场后门。 温继远在地上趴了许久才勉强爬起来,待到他一瘸一拐地摸回府时,天边已经泛了鸭蛋青。 孙氏听他拍门,不耐烦地披衣起来,门一开便吓了一跳:“你这是摔了?” 温继远嘴角开裂,半边衣袖还撕了一道口子,瞧着十分骇人,本不欲说,可架不住这桩事实在太大,终于支支吾吾吐露了实情。 孙氏听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放声哭嚎:“五千两!你不如拿刀抹了我的脖子来得痛快,老娘跟着你吃苦受穷,你倒好,一晚上把家底都赔光了,你这个败家子,杀千刀的!” 这一通闹腾生生温夫人和老太太惊动了。 温夫人被丫鬟扶着赶来,看见儿子那张脸她心疼得直哆嗦,待到听完原委,两眼一翻险些栽过去。 秦桑连忙拿出备下的嗅盐放到温夫人鼻下,令她缓了一缓。 刚睁眼,她便强撑着要去报官,温继远死活不让,孙氏则闹着要和离,一片混乱中只有老太太还算镇定,发话道:“都住嘴!” 摄于她的威严,众人这才安静些,老太太神情严肃:“大郎说得对,不能报官,官员赌博本就是知法犯法,除了杖刑,还要革去官职,罢黜不用。人家分明是一早就盯上他了,他要是去了,这仕途也算是断送了!” 孙氏忽地便哭出声来:“那可如何是好,这可是五千两啊,便是把咱们宅子卖了也还不上,你这个没良心的,叫你别去你非要去,这下好了,完了,都完了!” 她用力去锤他,温继远一把将人推倒:“你何时劝我了?当初我赌赢了你不是也跟着乐,还要了一个白玉镯子,现在赌输了你改口了,你才是丧良心的!” 一众目光又落到了孙氏的腕上,她慌忙想放下袖子盖住,却为时已晚。 温夫人于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好啊,原来你是知道的!还什么官家小姐,我看你连寻常农妇都不如!” 老太太也连连叹息:“家门不幸!娶妻当娶贤,大郎固然有错,可你不明事理,为了个镯子就百般替他遮掩也实在是短见!孙氏,你可知错?” 孙妙仪火气噌地窜上来:“又不是我叫他去赌的,他不收手我能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你们不怪他反而怪我,你们温家真够倒打一耙的!” “成何体统!”说话间,温老爷和温如琢一起回来了。 “我哪里说错了!公爹,难道你也不为我做主?”孙氏不依不饶,也不讲什么规矩体统了,毫无顾忌地细数刚刚的荒唐事。 一通数落完,温老爷神情严肃,温如琢脸色也十分难看。 “父亲,我也是被骗的,我没想赌的!”温继远连忙解释,却被温老爷反抓住手腕,“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我看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子不教父之过,走,今日为父便亲自把你押到公堂,好好正一正家风!” 温继远瞬间脸色惨白,叫嚷着“我不走”,可他沉湎酒色,早已被掏空了身子,压根挣不开。 眼看温老爷是动真格的,将要把人拉到垂花门了,温夫人连忙扑通跪下求情:“老爷,不能去啊,这一去大郎的仕途就彻底断了啊!他可是你亲生的骨肉啊,犯了错再教便是,不能这般狠心啊!” “惯子如杀子,他被教成这个样子和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脱不了关系!放手!” 温老爷一把甩开温夫人,趁着间隙,温继远却死死攥住了垂花门的锁扣,死活不肯走。 场面一度十分狼狈,哭喊声和责骂声混在一起,老太太重重用拐杖戳了戳地面:“老大,你站住!” 温老爷一向是谨遵礼法的,闻言只好站住。 老太太长叹道:“你媳妇说得也没错,就算闯了天大的祸,他毕竟是温家的骨肉,怎能叫外人发落?按我说的,今日不许去府衙,也不准对外透传半个字!” “可他犯下了如此大祸,整整五千两,品行实在不端,恕儿子无法从命!” “那二郎呢?大郎固然是个不成器的,你弃了他也罢了,可二郎刚入了户部,前途一片大好,若在这个关头传出这样难听的事来难保他的仕途不会受到影响。还有你这个六品言官,你日日弹劾旁人,自家儿子却灯下黑犯下了弥天大错,上官会否又觉得你办事不力?” 温老爷稍有些松动:“可他屡教不改,这次闯下了这样大的祸,若轻易饶过,日后还不知会犯下什么错!” “父亲,我改,我会改的!无论怎样罚我都好,只是不要将我送去官府!”温继远膝行过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生可怜。 在轮番劝阻下,温老爷终究还是放了手:“但不去官府,便代表我们温家吃了闷亏,认下了这账,可足足五千两啊,便是我父子三人十年的俸禄也还不上,你们光要保他,可想到如何还么?” 众人霎时又不说话了,孙氏则频频瞥向后面的秦桑。 见时机差不多了,秦桑便也站出来:“温家家风清正,先前我不敢说什么,既然如今姨丈已经有了决断,侄女愿意出钱解一解这桩祸事,这五千两我们秦家出了,今日我便写信回益州,动作快些的话,五日内应当是能备齐的。” 孙氏瞬间破涕为笑,热情地去拉秦桑的手:“好妹妹,你果然是个识大体的,这次真是亏有你在!” 温夫人和老太太原本就指着她,先头那一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只是没想到老爷突然回来搅乱了谋划,此刻见她终于站出来,总算松了口气。 但老太太面上还是要拿着乔的,一脸严肃:“好孩子,你放心,这钱日后我们温家必然是要归还的。” 秦桑笑笑:“都是一家人,这些日子我住在府上也劳烦许多,姨母待我如亲女,太太也待我如孙女,我感激还来不及,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温如琢见她如此体贴,一时为家中丑事臊得耳根通红,一时又眼眶发酸,望向她的眼神脉脉,几乎要掐出水来。 秦桑冲他眨了眨眼,只叹这满屋子的算计中只有他一个干净人。 三日后,益州也来了一封信,信上除了半数银票有意无意总提到金秋佳节,老太太便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若说从前还想悔婚再挑一挑,如今有这么大一个把柄捏在人家手上,怕是无法再找借口不承认了。 其实,老太太倒不全是看不上商户的门第,更是为了秦桑的容貌,实在是那一张脸寻常人家受不起啊。譬如有了稀世珍宝,却没有护住它的能力,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好在这些日子看来那孩子倒不是个招蜂引蝶的,事已至此,她终究还是点了头,盘算着日后进了门将她拘住,再不许抛头露面便是了。 她一点头,秦桑的计策成了大半,当日媒人便带着温如琢猎的一双聘雁去往了益州,到达那一日,剩下的两千五百两银票也随即送到了温府。 10、软刀 婚期定在了十月初六,宜嫁娶,上上吉。 纵然后来温家派人去查,但薛掌柜行事周密,硬是没查出一点不妥来。 秦桑好生嘉奖了他和刘三儿。 温继远全然没想到幕后之人会是秦桑,又或者说他压根没去想一个被欺负了都不敢告状的表妹会有这样的手笔。 无论如何,此事后他老实了许多,再不敢有出格之举,生怕真的被父亲赶出去。 至于孙氏,先前又是袒护夫君赌博,又是遇着事便要和离,惹得温家夫人和老太太十分不喜,温家面上虽没有说什么,态度却疏离了许多。 没了依仗,再面对秦桑时,她那官家小姐的腰杆挺得也不那么硬了。 就连先前所忧虑的那位也没再出现,这几日秦桑在温家的日子格外舒心。 实则,东宫这段时日一直在忙圣人的千秋宴。 千头万绪,日理万机,宴席上皇子们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送出的寿礼一个比一个花心思。 三皇子宁王更是宣称封地挖出了一块镌刻圣人功绩的石碑,不远千里送来,说是上天感召,特赐下天书,可谓是最别出心裁之人。 圣心大悦,亲自抄写了碑刻,裱于殿中,一时间宁王风头无两。 席散后次日,五皇子便来了东宫,说是对弈,实则心思并不在棋上,孔有得很有眼见地命宫人退下,宗衡这才开口:“四哥,这次父皇的千秋宴三哥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如此荒唐,偏偏龙颜大悦!这情势,我瞧着三哥怕是要重获恩宠。” 宗越不紧不慢拈起一枚棋子:“陛下深谙制衡之术,在他眼中,储君是储,不是君,即便没有这块石碑,也会有其他由头。” “四哥是说父皇这是有意为之?” “顺水推舟罢了。”宗越落下一子。 宗衡却无心思再下棋,眉头紧蹙:“为何偏偏是三哥?自从先太子被废后,他如今为诸皇子中最长,当初朝野便为了立长还是立贤争执不休,好不容易四哥你上位,父皇却又要扶持他,朝野势必又要人心浮动。” 宗越见他不落子,便自弈起来,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朝野何曾有消停的时候?前段时日不过是藏于水下罢了。” “四哥既知道为何不早做准备? 宗越却笑:“你忘了先太子是如何被废的了?若是孤当真赶尽杀绝了,怕是便会成为第二个被废的太子。” 宗衡顿觉唇齿发寒,末了深深叹气:“储君之位果然不易,比天子更难,比臣子更累,做也是错,不做更错,可真是日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难道便任由三哥靠一个荒唐的祥瑞起复,坐视不管?” 最后一子落定,宗越幽幽道:“是祥瑞还是凶兆恐怕还两说。” 宗衡正疑惑,到了下午,坊间便流传开另一则石碑出土时的谶纬,说是这石碑不止一块,另一块上镌刻了宁王登顶大位,建下累世不朽功勋的谶言。 言之凿凿,活灵活现,皇帝虽没说什么,却暂时搁下了起用宁王的事宜。 宫城外暗流涌动,东宫内一派安然,晚间入寝之时嗅到了那一缕熟悉的香气,宗越随口问起秦桑的事。 孔有得第一时间便得知了婚讯,原是想报的,只是未曾找到机会,此刻正好顺势禀报:“殿下,听闻那位秦姑娘与温家的二郎婚事刚定下,将要在十月被迎入门。” 宗越蓦然回眸:“婚期?你不是说温家看不上商户,迟迟未曾允口吗?” 孔有得连忙道:“先前确实如此,是突然之间改口的,或许是温家突然想通了。” 宗越冷然道:“未必是温家想通了,或许是不得不想通。” 孔有得也觉蹊跷,八成是这位秦姑娘怕是使了什么手段。 如此三番四次驳东宫的面子,这还是头一回。 宗越神色依旧,周身的气压着实沉了一沉,又觉天真,定了婚又如何?便是成婚对他而言也无任何分别。 他扫过那一匣子香,随意指了一味:“这香用着不错,只孤一人得用未免太过可惜,依孤之见,该为京中第一。” 孔有得略作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称是。 —— 这几日,秦家的天香楼生意突然变好。 尤其是其中一味零陵香,可谓是一丸难求,连带着天香楼其他香料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股追捧之风来得稀奇,并且这零陵香也并非京中最好,仿佛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凭空操控。 秦桑隐隐有了一个怀疑,但连着两日没什么异常,只得压下。 这日柜上突然来了一贵客,钱掌柜虽不明身份,却看出了来人气度不凡,慌忙撂下手上的活计前去接待,不料来人偏偏点了一味沉水香。 钱掌柜说铺子不曾售卖,并推荐了卖得更好的只剩一匣的零陵香,那人却不要,反笑着说这是他们东家的秘方,让她亲自送去。 话里话外身份颇不一般,交情也不一般,钱掌柜思索再三,送走人后连忙驱车赶往温家。 此时秦桑院子里正热闹。 孙氏素来最追捧京中时新的风尚,听说这风靡京城的零陵香竟出自秦家的铺子,张口便要秦桑为她预留个十盒八盒。 这股风刮得太邪,筹备不足,秦桑手头也只剩下一匣,于是客客气气同她解释,说新货还要等几日。 孙氏当即吊高了眼角:“妹妹好大的架子!前几日大郎欠赌债的事,你们秦家是出钱帮衬了,可老太太都说了是借,又不是赖账不还,你何苦整日吊着张脸,连区区一味香丸都不肯给?” “孙姐姐误会了,这零陵香当真是被抢空了,莫说是天香楼,便是我这里也没有了,这是钱掌柜送来的账本,姐姐若不信可亲自查看。” 她毫不避讳地把账本递过去,孙氏却看也不看一把打掉:“不必拿这种东西压我!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商户向来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缺斤少两,捧高踩低,不给便罢了!” 说罢扭头就走,气势汹汹。 巧儿急道:“姑娘,她往姨太太院里去了,定是去告状的,咱们就这么由着她乱说?” 秦桑道:“随她去吧,她哪里是真为讨香,不过是想借个由头压一压我罢了,免得自己因那五千两被看低。” “万一姨太太当真信了,觉得姑娘骄纵可如何是好?” “我手头的零陵香一早尽数给了表哥,叫他带给上官和各位同僚,权当拉近关系,当时姨母也在场,她是知道实情的,自然不会信。” 巧儿没料到她竟连人情也考虑周全了,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没多会儿孙氏便悻悻回来了,眼眶还是红了,想来是告状不成反被说了一通,回去后大发雷霆。 巧儿扒着门缝看了好久,活灵活现地学给秦桑看。 彼时秦桑正在绣嫁衣,被逗得轻轻笑出声。 唇角的笑意还没淡下去,钱掌柜忽然来了。 本以为只是生意上的事,可等他表明来意后,她手一抖,针尖不慎刺入指头,沁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放下嫁衣,秦桑细细询问来人相貌谈吐。 钱掌柜一五一十道:“那人说话嗓音有些尖细,说什么祁山,还有上次的香,又说告知您便知晓了。” 秦桑心里那点侥幸顿时化为乌有,顿了顿才道:“的确有这么一桩事,是机缘巧合遇到的一位贵人,明日我会亲自送去。” 钱掌柜连忙称是:“原来这几日生意红火是姑娘搭上了贵人?姑娘当真有远见,如今咱们的生意眼看着便要超过千香楼了!不知这贵人究竟是谁,下次再来时咱们也好悉心招待。” 秦桑微微一笑:“掌柜有心了,不过此事你不必管了,也不必对外说。” 钱掌柜觉得古怪,但又不好多说什么,恭恭敬敬地道了个“是”。 直到此时,秦桑才终于明白家里的香料生意缘何突然好转。 他这么做是在暗示,又或警告么?只要他愿意,便能轻易将人捧上云端,同样的,他若不愿也能令人永堕深渊。 指尖的血珠又冒出了一滴,她已没心思再管,只对着那刚刚选定的嫁衣料子叹气。 —— 和上次一样,秦桑亲自调制好了香丸,挑了个午后时分送去东宫。 不一样的是,这次孔有得说太子刚好在,请她进去。 秦桑早有意料,提裙跟了进去。 与她设想的富丽堂皇不同,宫墙之内遍植着青松与翠柏,掩映着碧瓦飞甍,十分清幽雅致。 往来的宫人各个面容整肃,步子放得极轻,可见太子治下甚严。 今日太子在校场习武,秦桑被领到演武亭边,远远便见他一身骑装站在靶场中央,弓弦被拉满,“铮”的一声直贯红心。 “殿下神射!”东宫属卫们齐声喝彩。 宗越唇角噙着一点淡笑,正要搭第二箭,余光扫见亭边那袭菘蓝衣裙,手指微微一顿,便将弓递给了身旁侍从,转身往廊下来。 宫人忙捧上巾帕,他接过来漫不经心擦着指尖,目光却落在阶下行礼的人身上。 “不必多礼了,暑热难耐,这一趟有劳你了。” 他言辞总是十分温和,行径却恰恰相反,秦桑不敢有任何怠慢:“能入殿下的青眼是秦氏的福气,不敢称累。不过……妾婚期已定,婚后不再打理外间的铺子,所以今日特意多送了些香过来,往后恐怕不便出门了。” 宗越擦手的动作一顿,将帕子随手扔给宫人:“哦?秦姑娘要成婚了?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定在几时?” “十月初六,是家中表兄。” “不错,是个好日子。”宗越语气玩味,“这一日孤原本也有一桩喜事要办。” 秦桑眼皮一跳:“听闻殿下即将选妃,妾在此恭贺殿下。” “你以为孤说的是选妃?”宗越道,“太子妃事关国本,三书六礼样样马虎不得,三个月如何走得完六礼?孤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秦桑一时默然,宗越道:“怎么不说话?秦姑娘不好奇孤说的是什么喜事?” “殿下乃储君,家事亦是国事。妾一介布衣,不敢妄加揣测。” 宗越听了这话低笑出声:“此言差矣,连太子妃的事你都敢揣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秦桑连忙告罪:“是妾失言,殿下一举一动天下瞩目,选妃之事京中早有传闻,妾只是偶然听闻罢了。至于其它,妾无心也无权多问。譬如这世间万物各有归属,不是自己的,妾半分也不会沾。” 这话像一把软刀,意有所指,高进忠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心说这姑娘看着文雅,胆子倒真大,竟敢当面顶撞。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圆场,宗越却并未动怒,反倒颔首:“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规矩对孤却是不适用,你说对不对?” 秦桑无法反驳,愈发放低了身姿:“殿下所言乃是君臣纲常,可这万事万物也要讲究缘法,譬如佛家所说的求不得。” 宗越略一挑眉:“巧了,孤偏偏不信佛。” 秦桑终于按捺不住,微微抬眼:“那殿下信什么?” “孤什么都不信,倘若非要说,孤只信自然之理。” “妾刚好也略有拙见,所谓自然之理莫过顺应,譬如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好一个何求美人折!”宗越轻笑,伸手探向旁边一丛探出的刺梨,“可孤信奉的自然之理与你并不一样,孤所信的乃是有花堪折直须折。” 秦桑目光也随之移到那刺梨上,淡淡道:“也不是什么花都能用手折的,譬如这刺梨,状似棠梨,实则遍布密刺,殿下小心被扎伤。” 宗越浑不在意,手腕微一用力那枝带刺的花便被他折了下来。花枝递到秦桑面前,花瓣莹露,娇艳欲滴,而他的手上半分伤痕也无。 “孤倒觉得,越是带刺的花,香气越盛,越是勾人。而那些没刺的寻常花草,遍地都是,反倒没什么意趣。” 他目光落在秦桑脸上,似笑非笑:“何况,这点小刺也只配扎扎虫蚁。对于人,还不是想折便折了?秦姑娘说是不是?” 【 www.w】 11、牢笼 攥着那枝刺梨,秦桑出了校场。 行至一处小径,她随手将那花枝扔了出去。 高进忠一脸震惊:“秦姑娘,这可是御赐之物,怎么能随意扔掉?” 秦桑微笑道:“这花上有刺,公公若是愿意不妨帮忙我拿着?” 高进忠这才发觉她的掌心因紧握着花枝而被刺出了几个血点,连忙赔笑:“奴才不敢。” 再起身,那道菘蓝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了。 一路穿过重重宫门,秦桑只觉造化弄人。昔日在益州时她曾被一郡王觊觎,那时总想着离开,想着到了天子脚下,那郡王的手便伸不过来了,谁料天外有天,京城更是是非之地。 思虑再三,她有了个决定,次日一早对温如琢道:“表哥,婚事既然已经定下,我想先回益州去。” 温如琢眉头紧紧皱起来:“可是因为嫂嫂的事?我听说她寻你麻烦了,我去同母亲说,要她约束言行,往后断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与旁人无关,是益州来了信,说母亲旧疾犯了,我放心不下想回去看看。” “严不严重?” “陈年痼疾罢了,做子女终究不放心,还是回去看一看为好。” 这理由叫人没法拒绝,温如琢纵然心里不舍,也没有阻止的道理,只问:“你打算何时动身?” “便后日吧,明日且收拾收拾东西,再查一查账。” “这么急?” “汛期将至,再耽误恐碰上涨水,风大浪急,不好行船。” “也罢,你做事一向妥当,既然已经决定了,后日我便送你去渡口。” “公廨这几日听说很忙,你只管忙你的便是,不必为了我耽误工夫。” “公事哪里忙得完。”温如琢难得有几分执拗,“送你一程,我才能放心。” 秦桑轻轻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良人,品行端方,读书上进,虽有些迂腐清高,待她却真心实意,若是能顺顺当当与他成婚,往后余生或许不会有平步青云,或许也会有家宅琐事,但小满即安,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现在,这原本唾手可得的日子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可见不可及。 —— 温如琢寡言少语,心下十分舍不得秦桑,连日坐立难安,终究还是告了假,提早回府,想再同秦桑说说话。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便见巧儿风风火火地冲出来,见了他“扑通”就跪下:“二公子!您可回来了!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出什么事了?你家姑娘不是明日才走吗?” “是铺子里的事!方才一群差爷说咱们天香楼的香粉有问题,有贵人用了脸上长了疹子,直接把姑娘带走审问了!” “京兆府?可知是哪家的贵人?” “听、听说是位郡主……好像是昭阳郡主!” 温如琢心中一沉,昭阳郡主是韩王的爱女,素来娇纵,声名在外。 他将巧儿扶起来:“你别急,我这就去京兆府找同年打听,你家姑娘素来聪慧,不会有事的。” 说罢转身要走,温夫人却追了出来。 “你站住!这事牵扯到郡主,是能随便掺和的吗?听说郡主的脸伤得厉害,韩王正在气头上,你凑上去,只怕连自己的前程都要搭进去!” “母亲,表妹是因我们温家才来的京城,如今她落了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铺子的事情同我们有何关系?她又没真的嫁进来!” “母亲怎能如此说?上次大哥出事,是表妹义无反顾出手相助才解了燃眉之急,如今她遭了难我们却要坐视不理?恕儿子无法接受!” “二郎,二郎!”温夫人连声喝止,却无论如何拉不住他。 孙氏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母亲,我早就说过,商户人家重利轻义,迟早要惹祸,跟这样的人家结亲简直是自找麻烦!这不就应验了?你瞧,这还没嫁进来呢把二郎迷得神魂颠倒,往后指不定连前程都不顾了!” 温夫人被她说得越发恼怒,连忙叫人去请温老爷回来拿主意。 —— 温如琢脚程极快,天色未暗便赶到了京兆府。 可那在京兆府做主簿的同年听明来意当即就变了脸色,连连摆手:“彦博兄,不是我不肯帮你,这事真的碰不得!你知道伤的是谁吗?昭阳郡主!少尹亲自盯着办呢,我一个小小的主簿哪敢插手啊?” “可我表妹为人清正,秦家的香铺做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岔子,这里头定有误会!” “误不误会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若真是冤枉的,定会还她清白。彦博兄,你还是请回吧。” “耿兄!耿兄——” 任凭温如琢再三恳求,对方毅然回绝,甚至连探监的门路都不给。 站在京兆府的高墙外,晚风习习吹来,温如琢只觉得秋风萧瑟,遍体生寒。 这些年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最厌官场应酬,同年结党他不屑,邀他赴宴他不去,直到今日大难临头,把能想到的人都问遍了,要么推说办不到,要么怕惹祸上身,竟无一人肯伸手,他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迂腐与清高。 走投无路之际,他只能折回户部公署想要求一求自己的上官蒋主簿。户部是六部重地,多少有些薄面。 夜色渐深,户部却依旧灯火通明,往来官吏步履匆匆。蒋主簿刚要下值,温如琢正巧在廊下拦住他,一五一十说了原委。 蒋主簿捋了捋胡须,面露难色:“你的为人我自然信得过,可这事牵扯到郡主和韩王殿下,我这身份纵然有心也无力啊。” “晚辈不敢奢求能救人,只求大人帮衬一二,让我进去见她一面,确认她安然无恙。” 蒋主簿一早便觉得太子似乎赏识此人,他膝下也有一女,若是这所谓的表妹出了事倒是更好,于是绕来绕去并不肯给准话。 温如琢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绝望,就在这时,廊下忽然传来一道温沉的嗓音:“出了何事?为何在此争执?” 蒋主簿连忙拉着温如琢参拜:“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回殿下,并非是户部的事,是这位温主事家中亲眷遇上案子,一时愁急罢了。” 宗越目光落在温如琢身上:“孤记得你,账目理得不错,什么案子竟能难住你?” 温如琢心头猛地一跳,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当即叩首,将天香楼的事一五一十禀明,末了道:“臣敢以性命担保,秦家素来规矩,断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还求殿下明察!” “昭阳?”宗越微微侧首。 随侍的韩王世子连忙道:“昭阳昨日的确闹腾了一会儿,说是脸上不适,但今日已无大碍,其中或许有误会,若殿下不弃,臣便陪这位大人去京兆府走一趟,探个究竟。” 温如琢这才回过神来,太子身后这位竟就是昭阳郡主的兄长,也是巧了,若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更好。 他连忙附和,太子于是点了头:“既如此,你便去看看吧。” 一旁,蒋主簿看到太子对温如琢的赏识,对此人愈发留心,宗越一向擅长洞悉人心,又随口夸赞了几句温如琢的才情,惹得他嫁女的那点心思愈发躁动起来。 —— 京兆府内,秦桑被丢到了一处地牢,和钱掌柜关到了一起。 钱掌柜先被抓进来,挨了一顿鞭子,此刻浑身火辣辣的疼,趴在草堆上直哼哼。 事发突然,直到此时秦桑才来得及从他口中得知原委。 “这两天咱们天香楼声名鹊起,引来了许多贵客,这昭阳郡主便是其一。” “偏巧那日只剩最后一匣零陵香,是太傅孙女冯令月一早定下的,那天冯小姐正好也来取货。小的想着先来后到,先给了冯小姐,跟郡主赔了半天不是,说第二日亲自送上门去。” “当晚新货到了,小的立刻就亲自送去了郡主府。谁知道第二天就传出来,说郡主用了香之后,脸上起了红疹,怀疑是我们投毒!” 秦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你是说,昭阳郡主和冯小姐有怨在前,觉得我们当日怠慢她,故意借题发挥,装作伤了脸报复于我们?” 钱掌柜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敢点头称是:“这一批香料都是我亲自进的,也不止送与了她一家,偏偏只有她出了事,实在不该,而且听闻这冯小姐和昭阳郡主同是太子妃的有力人选……”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秦桑有了分寸:“此事属实是无妄之灾,你受累了。” 钱掌柜连声叹气:“咱们知道缘由又能如何,先前他们拷问我时我也是如此说的,可得罪一位郡主还是一个商户他们心里门清,这才把姑娘你拿来了,八成是要屈打成招,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秦桑思绪纷杂,靠温如琢么?不,他一介九品,帮不上什么忙。 又或是靠姨丈,他是言官,说话有几分分量,可这事牵扯到郡主,他未必肯为一个未过门的亲家女得罪韩王。 正思忖着,铁栅栏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官差拎着鞭子走进来,指着她道:“你,出来!” 那鞭子上还沾着血,秦桑即便再厉害也不过十七岁,到底还是怕的,不过这时候万不能露怯,于是强撑着起身。 刑房里灯火昏暗,血迹斑斑,官差一把将她推搡在地,厉声喝道:“说!是不是你们香铺故意在香里下毒,谋害郡主?” “我们家的东西不独卖给一人,唯独郡主出了事,个中缘由,大人何不往郡主府中查一查?” “还敢狡辩!” 官差被她戳中痛处,恼羞成怒,遂扬起了鞭子,正要甩下去,忽地一道身影冲来替她生生捱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结结实实抽在那人背上。 竟是温如琢。 “你怎么来了?疼不疼?” 温如琢勉强挤出一个笑:“无事,我担心你,这才寻了门路前来探望。” 秦桑知晓他秉性清高,今日为了她,不知放下了多少身段,受了多少委屈,心底顿时五味杂陈。 一旁的韩王世子早沉了脸,厉声呵斥那官差:“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动刑?昭阳郡主早没事了,你们竟敢在这里屈打成招,污蔑她的名声,实在可恨!” 那官差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不知是世子爷,小人知错了!知错了!” 韩王世子哪里肯轻饶,命人去叫京兆少尹来将此人查办,处置完走向秦桑,略带歉意:“秦姑娘受惊了,是底下人办事糊涂,误会一场,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秦桑感激不尽,对着韩王世子盈盈一拜:“多谢世子搭救之恩。” 世子倒是很客气,或者说客气得过了头,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打量她的面庞。 待他走远,秦桑心有惴惴,遂问起温如琢是如何请到韩王世子的。 温如琢道:“并非是请的,实不相瞒,我四下奔走都无人相助,走投无路之时是太子特点了韩王世子前来,这才洗清了你一身冤屈。” “太子?”秦桑蓦然抬眸,“你不是说与他并无交集么?” “说来也巧,正巧遇见了。”温如琢感慨万分,“殿下当真仁厚,竟肯为我等微末小臣费心,若不是殿下垂怜,今日之事断不能这般轻易了结。” 这话落在秦桑耳里只觉心头发闷,冷冷道:“是么?偏生你走投无路时遇上了太子殿下,韩王世子又恰好随侍在侧,真是巧。” 温如琢觉得她语气有几分不敬:“殿下总理户部,夜间巡查公署乃是常事,你怎么这般问?” 秦桑心里藏着千言万语,可说了又能如何?昭阳郡主一时意气便能叫他们走投无路,遑论执掌东宫的储君? 何况,依照温如琢对太子的景仰,若是知晓真相,是甘愿为了她辞官不做,对上东宫,抑或拱手相让,青云直上? 这几乎不是个问题,更叫她不敢去问。 她分明刚出了牢笼,却觉得又进了一个更严密的牢笼,无边无际,无处藏匿。 12、悔婚 二人回去后,看到温如琢后背的伤,温夫人心疼不已,连忙命人找大夫。 再转头看秦桑,见她除了鬓发微乱,看起来竟毫发无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话里话外都带着刺:“二郎为了你挨这一鞭子,真是遭了大罪。你倒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真真是惹是生非!” 其实恰恰相反,温如琢伤在皮肉,涂了药将养两日便可,秦桑却被官差一搡,扭得不轻,脚踝已肿得像馒头一样。 温如琢再三维护,才叫温夫人气性消下一点。然而经过此事,她又觉商户容易滋生事端,实在不是良配,心里生出其他计较来。 秦桑只当没发觉,由巧儿扶着回了偏院。 她脚踝伤得如此重,实在不便出行,回益州的事只好暂时搁置,仿佛是连上天都要跟她作对。 转念又自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真回了益州难道便能彻底避开那个人么? —— 韩王世子处置完京兆府的事后,夤夜赶往东宫。 回禀时,他特意点出秦桑安然无恙,只是脚踝扭了一点儿伤,末了暗暗去觑太子的神色。 不料太子临着贴,头也未抬:“料理清楚便好,昭阳的性子也该管管了,否则日后必然酿出大祸。” 韩王世子连忙称是:“父亲已着意教训了她一顿,禁足一月,并从宫里请了两个厉害嬷嬷好好教一教她规矩,日后必不会再犯错了。” 宗越淡淡应了一声,韩王世子遂告了退,心下却琢磨不透,那位秦姑娘倾国倾城,世间罕见,原以为太子是为了她才叫他插手走一趟,但刚刚看来,他好似根本未曾见过,难道当真是看中了那个九品小官的才学? 又或者,太子根本不在意什么温家秦家,不过是借着这件事敲打韩王府? 毕竟太子选妃在即,昭阳的名字一直在备选名册上。偏偏这时候闹出欺压商户,构陷良民的事,传出去丢的不仅是韩王的脸,连东宫的颜面都要受损。 韩王世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又气又恼,打马扬鞭便往王府去,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不成器的妹妹。 自然了,家丑不可外扬,他一并下令封锁此事,绝不许半分外泄。 可明明三令五申,严防死守,不知怎的昭阳郡主仗势欺人的事还是传了出去,且越传越荒谬,到最后竟说天香楼的掌柜被她下令活活打死在大牢里! 一时之间京中议论纷纷,昭阳郡主的名声一落千丈。 消息传进宫里,不过半日,待选太子妃名册上昭阳的名字便被悄然划去了,另一个参与口舌之争的梁太傅孙女也落了个不稳重的印象,反倒是当日同在天香楼不争不抢还出言劝和的第三位贵女,邢国公之女冯静姝,得了个温婉贤淑的名声,连宫里都夸了几句。 五皇子宗衡消息最是灵通,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特意去东宫提醒宗越:“皇兄,昭阳那丫头跋扈是真的,可这事闹得这么大未必没有推手。我瞧着那冯静姝就不简单,传言越演越烈多半有她的手笔,说不定当日昭阳被激怒也是她暗中挑唆的,这女人心机深沉,不可不防。” 宗越正在廊下喂猎鹰,那凶猛的海东青在他手下竟温顺得很,敛翅低伏,如同家雀一般。 闻言他头也没回,只将一块生肉丢过去:“是又如何?东宫本就不是清净之地。倘若非要选,一个蠢笨无知的,一个心机深沉的,还是后者更适合一点。” 宗衡啧了一声:“皇兄竟不介意?这可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枕边人,你怎的不像在选妻,倒像在选下属?” 宗越轻轻一哂:“这二者有何分别么?” 宗衡眼中立马涌出几分看热闹的促狭:“可臣弟听闻那冯静姝对皇兄您可是一往情深,痴心得很呢。她这般费尽周折地谋算,若是得知了内情,只怕那颗芳心要碎成八瓣了。” 此时,那海东青已吃饱,宗越慢条斯理擦去指尖的血水:“皇家嫁娶,向来是先论君臣,再谈情分,她既敢谋算,就该明白这个道理,不要有更多的贪求。” “这么说,太子妃的人选,皇兄终究还是定了冯家?” “邢国公手握西境兵权,确实是个不错人选。但若另有家世相当,性子更通透些的,也不是非她不可。” 这几句话说得好不冷血,宗衡连连摇头,一时不知该为那位百般筹谋的冯小姐庆幸还是可惜,一颗痴心偏偏撞上千年寒冰,怕是没人能捂得了了。 —— 温如琢背后的伤倒是不重,只是他一介文弱书生,底子十分得薄,一鞭子下去躺了三日方能下榻。 福兮祸之所伏,这一鞭子竟抽出个升迁来。 三日后他再去上值的时候,同僚纷纷道喜,也有悄声问他何时搭上了太子的门路,能否引见一二的。 被簇拥在中央道贺了半天的温如琢直到这时才回过味来自己竟是擢升了!从九品主事升为八品度支司员外郎。 盼了数年的晋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下来,欢喜过了头,他呆呆懵住,又生出几分茫然。他与太子除了数面之缘并无交集,太子怎会平白提拔他? 此时上官蒋主簿也招了他去道喜,话里话外也在旁敲侧击他与太子的关系。 温如琢如实说了,蒋主簿表面颔首,实际却是半点不信,总觉着他藏着一层关系,笑呵呵道:“你才华横溢,为人又踏实,太子赏识你也是意料之中,日后且好好做吧,假以时日致君尧舜上,造化还在后头。” 温如琢连忙称是,一时间心潮澎湃,对太子敬慕之心更是前所未有。 若说从前只是个吏,现在勉强可以算作官了,有了自己的值房,夹道相遇同僚也要互相拱手称一声“温大人”,这滋味纵然温如琢再自诩清正也是十分受用的。 回府后,他第一时间便去了秦桑的院子。 男女有别,二人便隔着一扇支摘窗说话。 秦桑正在莳花,闻言一不留神掐断了一朵开得正好的栀子:“升迁?” 温如琢沉浸在喜悦中:“不错,是今晨的事,听说是殿下亲自点的。” 秦桑却十分不安。 温如琢有才是真的,可户部人才济济,比他才干高的比比皆是,凭什么偏偏是他?甚至细想起来,当初他从翰林院那种清水衙门平白调到户部本就蹊跷,而所有的事端,似乎都是从他入户部之后,一桩接一桩地冒出来。 仿佛有人一早就不动声色地布下了一张精密又庞大的网,而此刻,这张网正在越织越密,越收越紧,直叫人喘不过气…… “表妹?桑妹妹?”温如琢唤了两声,秦桑揉了揉太阳穴:“表哥,我有些头晕,想先歇息。” 温如琢瞧她脸色确实苍白,便也不疑有他,叮嘱了两句好生休养,叫巧儿进来伺候。 还未到掌灯时分,支摘窗一阖上,屋内顿时黑沉沉的,显得有几分死气。 秦桑虽知晓这是个专门设的局,却不知那人究竟要做什么。 但以那人的城府来看,绝不会是看起来这般好心。 一夜难眠,次日一个妇人的上门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 —— 彼时秦桑正在绣嫁衣,孙氏突然罕见地上了门。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然两人不睦,秦桑依旧叫巧儿奉茶。 孙氏却推了茶盏,掩唇道:“都火烧眉毛了,妹妹竟还有闲心绣嫁衣,怕不是在为旁人做嫁衣裳吧?” 秦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孙姐姐这是何意?” “什么意思?妹妹竟还不知道?”孙氏故作诧异,末了又笑,“瞧我,忘了妹妹是从大老远的益州来的,对京中各人物知之甚少。今日吴家夫人上门,与婆母相谈甚欢,妹妹怕是不知道这吴家夫人是谁吧?” 秦桑即便先前不知,从她的幸灾乐祸中也察觉出了一二,客气道:“劳姐姐赐教。” 孙氏很得意地凑近:“这吴家夫人表面上是寻常官宦夫人,实则是这京里有名的媒人呢,最喜欢替人做拉媒保阡的事,她一上门,便代表这家将有喜事了!温家只有两个孙辈,我家大郎自不必提,那吴夫人要提亲的是谁,妹妹这么冰雪聪明必然该想到了吧……” 秦桑尚未开口,巧儿抢白道:“这话好没来由!我家姑娘分明已与温家二公子换了庚帖,纳了双雁,连媒人都正儿八经登门过了,这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岂有半途变卦的道理?” 孙氏眼皮子一吊:“你冲我拍桌子有什么用?我瞧着婆母可是笑着送吴夫人出门的,多半是很满意呢!想想也是,如今二郎接连升迁,前途一片大好,自然该配个门当户对的,听说这桩亲乃是蒋主簿的独女,金贵得很,反倒是你,商户之家麻烦不断,先前差点连累温家有牢狱之灾,你若是个明白人便该知道怎么做了,这样彼此都体面些!” 秦桑捋了捋裙摆,语气平静:“我的事我自然是有决断的,就不劳姐姐费心了。倘若我没记错,大表哥近日似乎又往赌场去了?” 孙氏原想看她痛苦流涕好出一口恶气,谁承想却被揭了短,脸颊又红又涨,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提点你,你倒端起了架子,也罢,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来!” 说罢,她气冲冲拂袖而去。 孙氏确实不安好心,但这些话未必是空穴来风。 秦桑直到此时才算想明白这一出升官的深意,原来是借刀杀人。 那人甚至不用出手,只需一点点利诱,温家的人便如此按捺不住,主动悔婚,当真是好深的心思,好狠的心肠。 果然,孙氏前脚刚走,后脚老太太的寿春堂便来了人,说是有事找她。 巧儿扯住她衣袖:“姑娘,万万去不得,这分明是鸿门宴呢!” 秦桑只道:“便是今日不去,往后还有更多更难的等着我,避是避不开的。何况,我既能叫他们答应婚事,也能叫他们退不了,且看着吧。” 巧儿见她已有成算,顿时多了几分底气,下巴一抬随她出了门。 13、舌战 寿春堂内,温老太太今日一改往常的冷肃,格外和颜悦色。 温夫人也格外热络,命嬷嬷沏了一壶上好的顾渚紫笋,这是招待贵客才有规格,按往常,秦桑可没有这个福气消受。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刚落座,温夫人便迫不及待拉着她的手数起旧事。 “记得当年回乡省亲时,你受了妾室戕害,瘦弱不堪,面如菜色,可把我同你外祖母气得不轻,亲自写信责令你父亲!在那之后,你父亲才收敛许多。一晃多年过去,如今你出落得如此妙丽,骨肉匀亭,落落大方,真是可喜!” 秦桑记得这么一桩事,但也记得当时分明外祖母心疼她,至于这位姨母一向是拿鼻孔看她们的,即便有几分真心,大多时候也是在数落母亲如何短见。 她只当没听懂:“当年之事确实有劳外祖母和姨母,侄女一直感念于心,这几日外祖母祭日快到了,侄女正想着去给外祖母捐些香油,姨母可要一起去?” 温夫人笑容有些勉强:“这是自然,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这些年姨母也没少帮衬着你们家,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姨母从未提过什么回报,不过今日,姨母确实有一桩事想求你,千万盼你成全……” 她姿态放得出奇地低,秦桑语气更加恭敬:“姨母何必如此,侄女承受不起,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姨母便直说吧。” 图穷匕见,温夫人也不装了:“你既是个聪明的,我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二郎满腹经纶,才学过人,如今终于得到贵人青眼,接连擢升。正巧呢,今日媒人上门,说是他上官看中了他的才学,有意把女儿许给他,若能结亲,二郎将来必定前路一片大好,就是不知你肯不肯成全他了。” 秦桑缓缓将手从她手中抽出:“姨母这是要逼我退婚?” “这是什么话!”温夫人脸色一沉,“你和二郎这桩娃娃亲原本就是当年的一句戏言,算不得真,至于上次,也是为了那五千两,你若是心疼钱,我们还你便是!” 秦桑不紧不慢:“可我记得这桩婚事分明是姨丈再三允诺的。当时姨丈因上谏被人忌恨,遭诬陷入狱,我家使了不少银子上上下下打点才救他出来,这话正是出狱那日姨丈亲口说的。如今温府的媒人已经过了明路,益州人尽皆知,此时悔婚,只怕对二郎的声誉更不好吧。” “你……”温夫人正要发怒,却听得老夫人咳嗽了一声,这才又坐回去。 老夫人放下了茶盏,温声道:“好孩子,你姨母也是一片苦心,为人母的哪个不想看着自家孩子好?我知你对二郎情深意重,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二郎前途阻滞,一辈子屈居下官?” 秦桑回道:“正因我知晓二郎才学过人,为人清高,才不愿叫外物玷污了他品行。凭着我对他的了解,靠这一身才学他依旧能扶摇直上,难道太太和姨母身为他的骨肉至亲竟如此不相信他么?” 温夫人霍然站起:“母亲,你听听!瞧她这牙尖嘴利的样子,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老太太抬抬手命她坐下,从中打着圆场:“桑丫头,话也不能这么说,如今太平盛世,人才济济,纵然酒香也怕巷子深。身为至亲,考虑得自然要更深一层。你若是担心你的婚事没着落大可放心,只要你应了,往后你便是温家嫡亲的孙女儿,我必然为你找一个品貌双全的官宦之家,断不叫你白走这一趟。” 温夫人也跟着帮腔:“这总可以了吧?你们不就是想摆脱商户之身嫁入官家么?你放心,我们必不叫你们家算盘落空!” 婆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轮番夹击,堂下的巧儿脸色跟着一阵红一阵白,早已不知该如何应付。 秦桑却岿然不动,只一句:“多谢太太好意,我家虽是商户,信义二字却还是懂得,除了表哥再高的门第我也不要。何况这婚事已经定下,为了攀附高门而悔婚不但有损声誉,更要鞭笞五十,若传扬出去只怕更不利表哥的前程,夫人和太太还是再思量一二吧。” 她说罢略一福身,客气告退。 温夫人没想到她一个商户对朝廷律法竟了解如此透彻,顿时哑了声。 一直十分沉得住气的老太太却骤然摔了茶盏。 碎瓷迸裂,热茶四溅,有一滴溅到了温夫人胳膊上,方才唱白脸的她却不敢吭声,生生被吓住。 —— 出了院子,巧儿抚了抚心口道:“姑娘真是临危不乱,一点儿没被绕进去,换做我八成便应了,瞧她们那模样,多半是不敢再拿此事做文章了。” 秦桑脸上却看不出一丝高兴,反而叹气:“若他们执意要退婚,我难道真能豁出去闹得满城风雨,毁了表哥的前途和名声吗?” “那刚才……” “博弈罢了,我赌她们不敢冒险,她们赌我心软。现在温家只是没转过弯来,待想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接替我随便找个小官,再一封书信传给我父亲,便由不得我不应了。” 巧儿心底那点得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那该如何是好?” 秦桑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一时未搭话。 巧儿又道:“要不,等二公子回来我把这事告知他,他对姑娘你情深义重,定然不会答应的!” “别去。” “为什么?” 秦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叹气道:“他是读书人,学的是伦理纲常,一个孝字便能压死他,做不得主,何必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巧儿想起温如琢那股子书生气,一时也迟疑起来:“那去找温老爷呢?” 秦桑这次倒是点头:“也只有姨丈了,他为人清正自持,若是他始终不允口,旁人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没逼我改口之前,她们是断然不会叫姨丈知道的,我若是自己去哭诉,又难免被认为别有用心。得想个法子委婉叫姨丈知道才好,最好是叫这话变成风言风语,自己传到他耳中……” 思虑片刻,她低声嘱咐了几句,巧儿立马着手去办。 于是到次日傍晚,温老爷下值回府之后,澄安堂传来了好一阵吵闹声。 温老爷大发脾气,将那说媒的吴夫人也训斥了一顿轰走。 温夫人没了脸面,当场跟温老爷吵了起来。 她说他迂腐清高,毁了儿子的前途,他说她妇人之见,背信弃义。 两边闹得不可开交,老太太也由人扶着赶来,却被听了不少风言风语的温老爷连带着数落了一通。 老太太气得犯了头风,温夫人则哭天抢地,好不热闹。 温如琢正是在这个时候匆匆赶回来的,当得知原委后,毅然站在父亲这边,拒绝了再议亲之事。 他态度坚决,温夫人又伤心又生气,把帕子一摔,只说往后他的事再不管了。 于是经历了一晚上的轮番争吵,这桩婚事终得保全。 —— 巧儿得知消息后喜不自胜,连忙来报。 秦桑却道:“这不过是绝了温家退婚的念头,并未干扰那人的心思,一计不成,还会有无数计策,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 巧儿顿时垮下了脸:“那该如何是好?” 秦桑没说话,望着绣到一半的嫁衣,忽然攥住了放在针线笸箩的银剪。 巧儿吓得连忙跪下:“姑娘,你还如此年轻,切不可想不开啊!” “你以为我要自裁?” “难道不是吗?” 秦桑却笑:“还未到绝境,我怎会有轻生的念头。何况,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值得以死逃避,你想多了。” 巧儿见她说话有条不紊,这才用手背抹了抹泪:“没事就好,奴婢就说姑娘不是寻死觅活的人,那姑娘为何要拿剪刀?” 秦桑没说话,只拿起那面菱花纹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中人眉目如画,容色秾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片夸赞,唯独外祖母见了总是叹气,说她样貌出挑,偏偏身份微贱,只怕命运多舛。 那时她还在豆蔻年纪,只听进了前半句,为一日日长开的容貌而欢喜。现在回想起来,这张脸带给她的灾祸的确远远多于福报。 不论是益州那郡王又或如今这位,都是瞧上了她这身皮相,若要绝了他们的心思,也只有暂时毁去。 思虑片刻,她叫巧儿打开妆奁,取出一个碧绿瓷瓶。 扑面一股浓郁的幽香,巧儿奇道:“这是姑娘调制的新香吗?” 秦桑道:“是香,也是毒。” 巧儿不由得往后缩了缩,秦桑却笑了:“怕什么,香用不好会杀人,毒用得好却能救人,全看怎么用。” 说罢她拔掉木塞,倒了一点香粉在手面,顷刻之间那手面迅速泛红、发肿,布满可怕的血丝。 巧儿连忙捂住嘴,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 —— 温如琢拒绝了蒋主簿的独女,于情是从一而终,于理是恪守礼义,没有半分错处。 话虽这么说,这些日子蒋主簿对他颇为照顾,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有些难堪。 他郁结于心,罕见地自斟自饮起来。 秦桑聪慧过人,自然看穿了他的烦闷。 她并没阻止,只叫巧儿去房中取了一坛更柔和的绿酒来,亲自为他斟了满杯:“户部虽是重地,但着实不大清净,依我看着倒不如翰林院来得好。”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温如琢不由得顺着她的话点头:“你说得不错,无论如何我终究辜负了上官一番心意,明日便打调令回我的翰林院去吧,否则留在此处日后也少不了磋磨。” 这正是秦桑所期盼的,闻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佳人配美酒,温如琢眉头渐渐舒展,秦桑这才切入正题:“今日我读了一个话本,讲的是一出换头之事,说有个卖豆腐的觉得自己的妻容貌丑陋,遂同判官做了交易,为妻子换了一个美人头颅,十分骇人。” 温如琢宽慰道:“这都是无稽之谈,一些不得志之人编写的博人眼球的谬谈,不必当真。” “表哥说的是,倒是我胆小了,不过这样的话本卖得十分好,想来天下男子没有不爱慕美色的,表哥也会同他们一样么?假若我并非生来如此,又或意外损毁了容颜,表哥的心意是否会改变?” 温如琢笑道:“我初识你时你尚未长开,还生了一场大病,面黄肌瘦,身形也弱小,可那时我还是上了心,你可知为何?” 秦桑摇头,温如琢回忆道:“是因为我瞧见了你教训庶妹。那时,你裹着一件厚重的披风,身量却撑不起来,仿佛要被压垮,偏偏一双眼格外清亮,对着比你高上一头的庶妹丝毫不露怯,有理有据,三言两语便将她气得嚎啕大哭,甚至昏了头动手,挨了好一顿板子。那时我便对你刮目相看,心想这样一个表妹倒是有趣。” 秦桑记忆中确有这么一桩事,她原以为他是在她长开之后动了心,既不是,他待她的心又真了几分。 秦桑心念一动,轻轻靠在他肩上:“我只有表哥了。” 温如琢耳根霎时涨得通红,温家有训,子孙年过四十且膝下无子方能纳妾,是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洁身自好。 虽与秦桑两情相悦,也从未有任何逾矩,上元节赏灯之时在人流中悄悄牵手便能心潮澎湃个好几日,相拥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他惊叹于秦桑的胆大,想推开,又十分舍不得,只觉温香软玉盈了满怀,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直到廊下传来阵阵脚步声,他才意识到这是在外头人来人往的凉亭,忙不迭将秦桑推开,抵着拳若无其事咳嗽两声。 秦桑轻轻笑起来,只觉他迂腐中透着一丝少见的单纯,分外可亲。 14、急症 寅正时分,天还未亮,东宫的宫人早已蹑着脚往来穿梭,将太子要用的盥洗热汤,朝服冠带一一预备妥当。 正殿两侧低矮的耳房中,孔有得半靠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闭着眼养神,高进忠则在一旁一错不错地盯着铜漏上的刻度。时辰一到,他正要叫人,却见孔有得已起了身,分毫不差。 他连忙捧着帽子恭维道:“师父的功夫真叫人佩服,看都不看一眼,竟还能掐得这么准。” 孔有得对着铜镜将帽檐正了正:“你若二十年如一日寅初便等着,自然也练得出来。” 高进忠是新近才拨到东宫当差的,不由得诧异:“难不成殿下这二十年竟都是这般时辰起身?” 孔有得颇为感慨:“可不是,咱们这位殿下不上心也就罢了,一旦认定,十年二十年也不带一丝变的。” 高进忠闻言只觉佩服,待孔有得掀帘出去,他站在原地慢慢品着这话,又品出似有言外之意。 寝殿内,孔有得只唤了一声,宗越便醒了。明黄的帐幔被宫人缓缓掀起,沉寂了一夜的东宫便从这一刻活泛起来。 宫人们捧着金盆、巾帕、漱口的青盐,有条不紊依次进入。 孔有得小心觑着,见他神采奕奕,似乎昨夜睡得不错,便道:“殿下,奴才昨儿闻得两桩新鲜事,特来启奏殿下。” “什么新鲜事?”宗越双臂展开,两个宫人一左一右跪伏着替他束上革带,佩好玉璜。 “这第一桩事关秦姑娘,听说她得了怪病,浑身长满红斑,好好一个美人竟一朝变得十分骇人,温家那二郎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眼下正愁肠百结呢。” “病了?”宗越略一抬眸,“这病来得倒是巧。” 孔有得道:“奴才也觉奇怪,特寻了一位名医帮着瞧,瞧出的结果确实是怪病,好好一个人真是可惜了,只怕她如今的模样会吓到殿下。” 宗越闻言不仅毫无退缩之意,反倒微微一笑:“红斑而已,有何可惧?宫中名医无数,一个治不了另一个总能治,便是治不好也没什么,左右她这个人比那张脸更有趣。” 孔有得没想到他如此上心,笑呵呵附和:“殿下所言极是。” 宗越又问:“这第二桩所为何事?” 孔有得连忙道:“第二桩恰巧也与温家有关,说是那户部的蒋主簿与下官温主事亦师亦友,情分非常,蒋主簿爱惜温主事才学,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谁知温主事非但不领情,反倒将说媒的官眷赶出了府。这一下师生情分尽了,温主事自己递了文书,要回翰林院去。” 宗越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这温主事倒是个痴情种,可惜辜负了师恩,算不上明白人。” 明明是在笑,但那眼底却看不出半分笑意,孔有得便道:“殿下若嫌他碍事,不若便准了他的请,将他打发回翰林院去?” 宗越却道:“这等人才如何能弃置不用?孤认为此人正堪用,倒是那蒋主簿不甚了了。年中了,户部的账也该清一清,尤其江南赈灾那几笔账最是要紧,这件差事交给他去办正好。” 孔有得一愣,连忙低头称是,心底却百思不得其解,这般不识抬举的人殿下为何非但不罚,反倒委以重任? 直到将此事转告给蒋主簿,见他眼中流露出了些许古怪,孔有得这才咂摸出这摞账本恐怕不简单。 —— 秦桑的病来得蹊跷,温家一时人心惶惶,孙氏更是装也不装了,疾言厉色要把她挪出去,只有温如琢始终不离不弃,甚至告了假为她遍寻名医。 直到第四日告假期满,秦桑说已不疼不痒,只需慢慢养着,他这才换了官袍往户部去。 这几日,他先是辞了上官的婚事,而后秦桑又生了怪病,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户部做事,这次来只是想收拾书箧打算走人。 谁知刚进值房忽有人来请,说是侍郎大人召见。 侍郎拍了拍他的肩,竟好一番嘉勉,夸他办事严谨,品行端正,特意将蒋主簿大半差事交给他。 温如琢既惊又喜,当下便应了,而蒋主簿却被调往他司。值房里顿时暗流涌动,不少人前来道贺,都说他年轻有为,不日要取而代之。 温如琢一扫连日颓唐,意气风发,誓要做出一番成就来,毕竟,这位置虽不高,却管着许多重要的事,尤其是一桩牵涉江南赈灾支出的案子。 这一日他核账到亥初才回,进了后罩院便连忙去探望秦桑。 彼时秦桑的病已经不再往外发,只是右颊上有一块梅子大小的红斑,生生毁了这样一张清艳绝伦的脸。 温如琢尚未习惯她这幅样子,秦桑便拿帕子捂住:“我吓着表哥了?” “哪有的事!”温如琢怕她伤心连忙解释,“是……今日有些事多,一时有些昏头,你今日的药可还吃了?新来的大夫怎么说?” 秦桑这毒分量控制得极好,只是看起来难治,实则用对了药三五日便能消下去,所谓的大夫也不过是她重金聘下的托儿,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该加重,全由她说了算。 她于是道:“总算是有了解法,不过少则半载,多则一年,这些时日只怕要吓着表哥了。” “你能治好我欢喜还来不及,有什么好怕的。”温如琢心口的巨石总算落下,只觉双喜临门,将今日在户部领了要职之事一一告知了她,“原以为必是要走的,谁知侍郎大人竟看重我,留我下来交代了许多要务,这事若办得妥当,年末升主簿原也不是难事。” 秦桑心头一跳:“表哥与侍郎大人有旧?从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温如琢并未听出这言外之意,只道:“并无交情。想来是我平日办差勤勉,被大人看在眼里了。” 秦桑并不这样认为,户部这样要紧的地方,一个主簿多少人挣得头破血流,既然不是旧情,那便是有人授意了。 又或者说,无需授意,那样的身份一个眼风,一个蹙眉便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去办。 看来她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毁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人法眼。他不但不放手,反而愈发步步紧逼。 她于是提醒道:“表哥入户部不过数月,根基不稳,骤然接这样要紧的差事未必是好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何不按之前所说仍回翰林院?虽清苦些,胜在安稳,不必在这浑水里趟。” 温如琢眉头瞬间蹙紧:“从前你总常劝我一展抱负,怎么如今机会在眼前,你倒先怯了?”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表哥初入户部便连连擢升,只怕背后是有人图谋不轨。” “这是千载难逢之机,纵然前方是深渊我也要探一探。何况,这不过是查查账本,又不是上阵厮杀,如何万劫不复?表妹还是莫要杞人忧天了!” “可是……”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自有分寸。我知表妹你一向自认聪慧,但那些不过是商户之间的小算计,和官场大不相同,我读了二十余年圣贤书,难道还分不清是非曲直?何况这帮子贪官污吏实在是太过分!竟连百姓的赈灾款也要贪,光我现下查出的坏账便有三万两白银,再查下去,这数目只怕五万也打不住!难怪明明拨了这么款依旧死了那么多灾民!” 秦桑心底一沉:“五万两……这样大的数目只怕不是几个小吏敢昧下的,后面多半有更厉害的人物,表哥当真要查下去?” “那是自然!”温如琢不假思索。 “表哥就不怕遭到报复?”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畏缩不前?”温如琢半点不犹豫,“表妹难道想劝我为了一己私欲视而不见?” 秦桑极善于识人,心知他吃软不吃硬,于是又放缓了声调:“表哥的志向我自然是懂的,我是想叫表兄你多加小心,凡事务必存档,莫要被反咬一口。” 温如琢面色稍霁:“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即便是为了你也会珍重自己。” 秦桑轻轻点头,叙了一会儿闲话后又道:“表哥,后日便是我的生辰了,我知你公务繁忙,但那一日你能不能暂时回府陪我吃一碗长寿面?” 温如琢险些忘了此事,顿时十分愧疚,忙道:“自然可以,不过一碗面太过粗陋了,这些日子是我不好,琐事缠身耽误了你,京城有一家醉仙楼十分有名,不若那日我带你去此处?” 秦桑却道:“外头人多眼杂,何况我的脸也不宜出门,我只想同表哥好好说说话,旁的都不重要。” 温如琢哪里还有不应的,答应必然早归。 —— 看戏的人既已识破,秦桑这病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她于是停了用药,先前还不治的怪疾竟肉眼可见得好转起来,脸上的红斑一点点褪去,莹白如常。 借着每日请脉的时机,她又叫先前的掌柜悄悄配了一味五方散来。 这是她从前学制香时跟一位名家学到的奇毒,服下之后不会伤及根本,却能叫人浑身无力,缠绵病榻。 巧儿望着那药包忐忑不安:“姑娘该不会是要给那位下毒?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姑娘三思啊!” 秦桑轻声一笑:“你怎会这么想?且不说我能不能近身,便是东宫的太监都没一个简单的,那些试菜的太监训练有素,每日饮食格外清淡,但凡有一丝异味都能察觉到,只怕这毒还没过太监的嘴,我人便被当场扣下了。” “那姑娘是为谁?” 秦桑却没直说。 直到生辰这日,秦桑亲自下厨做了碗长寿面,一半分给了二公子,巧儿才恍然大悟。 次日一早,二公子突发急症,低烧不退,浑身乏力。 秦桑第一个发现,并叫巧儿叫来了那日的医师。 诊断之后,医师下了定论,道:“公子这是连日操劳,身子亏空,得了风邪,只怕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要将养数日。” 说罢开了好长一个药方。 温夫人扑在床前,泪珠子直掉:“我的儿怎如此不顺!先是坐了这样久的冷板凳,好容易得了一桩紧要差事,偏在此时病倒了,真是撞了邪了!” 温如琢也十分不甘,一边咳嗽一边起身:“不,我没事,这并非什么风邪,我只是着凉而已。” 说罢,他强撑着病体也要去公署,可刚下床便一头栽倒。 “二郎!”温夫人唬了一跳,秦桑连忙将人扶起来,和巧儿一同连架带抬才将人搬回床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温夫人再不敢提什么倒霉了,温如琢也终于死了带病去公署的心。 秦桑全权接过照顾他的事宜,一面叫人去抓药,一面又重金采买了许多滋补的人参鹿茸,把温如琢照顾得无微不至。 之后,她打发一个小厮去户部替温如琢告假。 “就说温主事突发急症,病情危急,无法下榻,手头的差事也着实无法办了,先告假……一个月吧。” 15、大祸 温如琢的病来得急,像夏日一场忽如其来的骤雨。 户部的周侍郎将这个消息禀告太子的时候,他漫不经心的神情有了一丝变化:“这么巧?” 内殿极静,周侍郎脊背低低伏下去,已然汗透重衣:“殿下所言极是,昨日还好好的,说是连日操劳,夜半突发急症,已经卧床不起。” 宗越笑:“原来是累病的,看来侍郎安排人不够周全啊。” 周侍郎连忙叩首:“公廨里其他人都安然无恙,按说不过熬了几个夜,应不至于才是……” 宗越倒并无降罪之意,只缓缓摩挲着玉扳指:“假既然已经告了,什么缘由并不重要,不过这样的人才出了事实在可惜,侍郎当派人前去探望才是,何况,此案干系重大,他虽不能去公廨,但接手的人必然多有不清楚的,有些事还是得叫他做决断。” 周侍郎愣了一愣,似有所悟,赶紧应承下来。 —— 病来如山倒,温如琢昏昏沉沉,筋酥骨软。 幸而秦桑一直悉心照顾,寸步不离,怕他无趣,甚至一字一句为他念着诗书解闷。如此尽心竭力,温夫人看在眼里,上次顶撞的怒气慢慢消了下去。 病中第二日,陆续也有公廨的人前来探望,尤其是傍晚,周侍郎竟亲自带了人前来。 温家上上下下整齐相迎,侍郎倒很客气,只说是私事,还预备了许多血燕山参之类的补品。 秦桑隐隐觉着来者不善,却不好在他们身边一直待着,待到人走后她旁敲侧击,温如琢只道是寻常探望。 “说来也怪我,这病来势汹汹,第一日竟就下不了地,公廨里攒了许多事没来得及交接,今日大人一为探望,二也是叫我转接了手头之事。只是这病不知何时才能好,待我回去,只怕这公廨里又要变天了……” 他一脸沮丧,秦桑便宽慰道:“来日方长,表哥既有才学便一定不会被埋没,眼下养好身子要紧。” 温如琢浑身无力,也无计可施,只能点头。 秦桑端了一碗参汤一勺一勺亲自喂他服下,待他沉沉睡下后,掖好了被角方蹑着步子出去掩上了门。 却不知正是这一日这一次的疏忽,酿成了一出无可挽回的祸事。 三日后京中传出流言,说是江南赈灾一案事有蹊跷,当日前去赈灾的刺史徐谦搜刮民脂民膏,贪了足足七万两白银。 一传十十传百,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秦家的香料铺子如今正是京中权贵云集之地,素日她特意叫人留心,因此消息几乎第一时间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记得很清楚,这正是温如琢经手的那宗大案,唯恐他引火烧身。但转念一想,他告病在前,流言在后,即便有牵扯,他也不是主因,于是稍稍安心。 不料,当晚有个不速之客到访,终究还是打破了她费尽心思勉力维系的太平。 彼时秦桑连续照顾了他许多日,已然疲惫不堪,便趁着他休息的时候回去小憩。 醒来的时候却见巧儿慌里慌张跑来,说有个客人登门,温如琢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连忙更衣赶过去,只见丫鬟正在收拾满地的碎片。而内室里,温如琢正趴在床边咳嗽,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她提着裙角小心从一地的茶水和碎瓷中走过,替他拍了拍后背:“怎么了?病中何苦发这样大的脾气?” 温如琢剧烈咳嗽几声:“还不是那些蛀虫!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威逼利诱,要我更改口径,如此无耻之徒我如何能应!” 秦桑眼皮一跳,听出两处不寻常来:“表哥说的是那江南赈灾一案?可数日前你突发急病不是已经转交给旁人了么,他们怎么还会找上你?” “话是这么说,不过此事此前大半是由我经办的,底下人骤然接手实在条理不清,侍郎亲自登门拜访,十分看重,我既已经清醒,干脆总揽了差事,将细枝末节交给底下人做去了。” 闻听此言,秦桑只觉山雨欲来,纵然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失声:“表哥竟然还揽着这差事?这样棘手的事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表哥你为何如此固执?” 温如琢咳嗽声忽然一顿,似乎突然之间不认识她了:“表妹你怎么了?我记得你先前是个胸有丘壑之人,当初不过豆蔻年纪你便常感慨自己托错了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必要同我一般考科举,正法度,怎的如今不过三五年你却变得明哲保身,精于算计了?” 秦桑木然道:“当时终究还是太年轻,现在想想明哲保身没什么不好。亚圣不也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么?咱们只是寻常人家,身后没有可以倚靠的人,还是保命要紧。” 温如琢却紧蹙眉头:“表妹此言差矣,人死不过头点地,声名却能流传千世万世,纵然今日我因树敌而被戕害,我的声名却会名扬四海,如此也值了!” “那我呢?”秦桑定定看着他,“表哥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连我也不要了么?还有你的母亲,祖母……整个温家又该如何是好?” 温如琢被她一连串质问逼得无言以对。 秦桑又道:“这朝堂波诡云谲,表哥当真以为自己是清正耿介的孤臣么?殊不知,你可能早已踏入别人为你设好的圈套,沦为两派争斗的牺牲品了!” 温如琢蓦然抬头:“你这是何意?” 秦桑尽量平心静气:“江南贪腐案的刺史徐谦听闻是宁王麾下之人,而这桩案子又在户部,是太子着意去查。当初九子夺嫡,宁王和太子之间便明争暗斗,如今这局面显然是余波未尽,暗里较量。无论哪一方赢都是天家的事,咱们不过寻常人家,何苦为天潢贵胄的争斗误了卿卿性命!” 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温如琢未必不知道,他道:“你所言不无道理。但太子不一样,他对我颇多赏识,也曾救你性命,古人云提携玉龙为君死,他如此青眼于我,我又岂能临阵退缩?” 听得此处,秦桑忽然笑了,说不出是讥笑还是失望:“太子其人深不可测,表哥当真能分清他是赏识于你,又或别有所图?” 温如琢诧然:“我家不过些微六品,身无长物,除了赏识,他还能贪图我何?” 秦桑摇了摇头:“表哥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这京中实在是是非之地,表哥若是还有对我有一丝心意,便自请外放吧,虽说或许去不了什么好地方,但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 温如琢难以置信:“你要逼我辞官?” 秦桑摇头:“我不是逼表哥,我只是让表哥选择,表哥若是选择弃了我,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说罢她毅然离开。 “表妹!三妹妹!桑妹!” 温如琢一连唤了数声,险些从床榻跌下来,秦桑步子只犹豫一瞬,仍是头也不回。 —— 先皇一共九子,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原本才是嫡长子,可惜因犯了重罪而被废,余下诸位皇子中,大皇子早夭,九皇子有哑症,当初争夺皇位最激烈的要数三皇子和四皇子。 一个占了长的名头,一个占了贤的身份,究竟立长还是立贤掀起过轩然大波。 最终四皇子宗越入主东宫,大局初定,然而三皇子到底为长,朝中的暗流仍在涌动。 此次温如琢所查出的江州刺史便是三皇子麾下的要员。 当得知前去温府警告的人无功而返时,王府的门客眉头紧蹙,快步进去回禀,宁王宗鸿正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曲儿,闻言眼眸忽然一睁,一旁的乐伎手一抖拨错了弦连忙惶然跪地:“奴婢该死,殿下恕罪!” 丝竹声戛然而止,宗鸿也没了兴致,挥挥手叫她们下去。 一群人连忙低着头退下,仅剩的那门客愈发惶恐。 宗鸿缓缓坐直身体:“温如琢?君子如玉,如磋如磨,名字听起来像个文弱书生,骨头挺硬,倒真是太子麾下一员猛将!” 门客献计道:“既然他执意要作对,不若属下找个手脚利落的人去做了他?不叫他继续查下去?” 宗鸿一个眼刀扫过去:“我那四弟如此心狠手辣,声名却那么好听,就是因为手段高明,你怎么成天喊打喊杀?” 门客连忙告罪:“属下知错!” 宗鸿眯了眯眼,又冷笑:“他要弹劾贪污是吧?那就依样还回去好了,他日日在度支司经手那么多银钱难道就那么清正?就没有错漏的?好好查一查!若是账面上查不出来,不小心在家中发现了大笔田契地契,也属寻常,你说对不对?” 门客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称是。 —— 秦桑虽气闷温如琢隐瞒实情,却做不到放任不管。 思来想去,趁着宁王尚未发难,她终究还是套马去东宫求见,期望太子可以高抬贵手放过温如琢一马。 可惜这次却连门都不得进。 高进忠十分客气,说太子并不在,她心知这是借口,便提出要等。可惜高进忠仍是没允口,推说内有要务,闲人不得擅入。 秦桑哪儿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是猜出了她的来意,避而不见。 他们都是聪明人,态度既已表明,即便强闯进去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不会有半分改变,遑论这门前还有重重的禁军,莫说强闯,但凡稍有异动她都会被当场摁住。 重重宫门紧锁,她只好戴上帷帽离开。 回到温府时,天色已晚,温如琢竟强撑着病体等在她门前,他脸色发白,不住咳嗽,想来是等了许久了。 终于等到她回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到底是为什么?白日你为何非要我外放?明明这件事我若是做成了便能一举提拔,前路更是无量……” “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秦桑打断他,“表哥,当下你或许觉得是甜的,待到那层糖壳化了,便尝到苦处了,剧毒烧心,穿肠烂肚。这般滋味我已经煎熬过了,不想你也经上一遭。” “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温如琢总算品出些不对劲,“你一向聪慧,这次却非要远走,一定是遇到非走不可的理由了?难道……是有人看上你了?” 秦桑并未否认,只叹气:“这件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表哥。” “果然如此……”温如琢久久未言,随即又苦笑,“我早该知道的,你的容色冠绝京城,有人觊觎也不足为奇,那人是谁?” 秦桑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外放远走已经是我能想出最稳妥的法子了。” 温如琢却十分固执:“你如此聪慧却也无计可施,那人必然位高权重,是……宁王!对么?他如此针对我,步步紧逼,原来是这个缘由?” 秦桑原是想告诉他实话的,可一个毫无交集的三皇子便能令他如此怨恨,若是知晓了那人远在宁王智商,甚至他的擢升便是一场局,又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于是并不否认也没承认:“是谁都无所谓了,总归是咱们招惹不起的人,既惹不起,只有躲了。表哥今日若是辞官外放,我便自毁容颜,同你一起离开!” 她说着毫不犹豫拔下金簪,对准自己白皙的脸庞。 “不可!”温如琢下意识一把抓住她手腕,金簪堪堪在距离面皮一寸停住。 他心有余悸,脸都白了:“表妹这是做什么!” 秦桑却十分有决断:“知道了祸根,只有彻底拔除才能免于灾祸。还是说,表哥不愿么?” 那张脸白皙光滑,没有一丝瑕疵,他目露不忍:“我自然是愿的,只是你这般年轻貌美,当真下定决心了?一旦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秦桑道:“表哥不必担心,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日后也不会埋怨谁。” 温如琢犹豫再三,喃喃道:“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且容我想一想,若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一切再依你所言。” 秦桑衡量片刻慢慢放下了簪子:“好,那我再等表哥一夜。” 16、虎穴 一夜说长不长,不过是闭眼睁眼的事。 可就在这一闭一睁之间,终究还是出了事。 天刚放亮,温家的大门便被一脚踹开,一伙带刀的衙兵不由分说围住了整座温府,然后翻箱倒柜,四处搜寻。 直到在温如琢的书箱深处翻出了一匣东西,领头的人一声令下,将温如琢连人带东西一起押走。 这帮人来得急,作风又霸道,全程温家的人都被拦在廊下,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被扣住的温如琢更是一脸茫然:“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怎敢动用私刑,我究竟犯了何罪?” 为首那人冷笑:“温大人,我们收到了稽查令,按章办事,究竟是不是污蔑到了官府自然水落石出!” 说罢他态度强硬,不由分说强行将人押走。 温夫人当场昏厥过去,老太太也气闷胸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至于温老爷则义愤填膺,换了衣服去找熟识的同僚询问。 一片混乱中,只有秦桑还算镇定,忙叫人将温夫人抬回屋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才没叫她出事。 温夫人一转醒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他们凭什么抓人,二郎究竟犯了何罪?定是弄错了!” 孙氏却在一旁咋呼起来:“我瞧见了!方才二郎那书箱底下翻出好些田契地契,怕是手脚不干净!二郎也真是,这样大的事怎的不叫家里知晓?” 温继远瞪了她一眼:“无知妇人,官员贪腐,可是要下大狱的!” 老太太一记眼刀扫来,孙氏只得悻悻住了口。 温夫人心底那点侥幸荡然无存,惶恐又无助:“母亲,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二郎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太太打断:“你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我难道不知道二郎无辜?可这东西确确实实是在咱们家搜出来的,不管是今日才放进去,还是早有预谋,人家既已盯上了咱们,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光靠一张嘴是翻不了案的,当下最要紧的,是查出二郎究竟得罪了何人。” 温夫人终于被点醒:“对,二郎一定是得罪人了,他连连升迁,怕是遭人嫉恨了……” “我看是二郎自己太糊涂!”温继远冷哼道,“外面早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说是这些日子二郎在查江南赈灾的账,查到了江州刺史身上,这位可是三皇子麾下的人,旁人避之不及,唯有他死脑筋非要追查下去!” “皇子?”温夫人几乎又要背过气去,“咱们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官之家,怎会招惹到皇子头上?” 老夫人听了这话一时也眉头紧蹙,孙氏更是脸色惨白:“不会牵连上我们大郎吧?那可是皇子啊……” 温夫人喝道:“你胡吣什么!” “婆母未免太偏心!我哪里说错了?今日有人往二郎箱里塞东西,焉知明日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往大郎屋里也塞一本?到时候我还要不要活了!” …… 一群后宅妇人自乱阵脚,惶惶不可终日。 秦桑站在一旁心头沉甸甸的,仅是一个三皇子便能叫她们如天塌了一般,若是知道幕后之人是东宫储君,又该是何光景? 而认真算起来,这场灭顶之灾都是因她而起,她实在于心有愧。 —— 秦家虽是商贾之家,但多年经营,在京中也不是毫无门路。 可这回古怪得紧,有钱竟也送不进去。 接了此案的人一个个铁面无私,大义凛然,一千两,三千两,哪怕是五千七千两,甚至都砸不开半个口子。 在外奔走大半日,能想到的关系秦桑都使遍了,无论多少银子都没用,她心中便明了,这显然是有人打了招呼。 傍晚时分,她空手而回,正瞧见温老爷的马车也缓缓驶回,料想他那边也必不顺遂。 果然,待到了老太太房中,还未进门远远便听见温夫人在啜泣。 待瞧见秦桑也是两手空空归来,温夫人哭声陡然拔高:“咱们温家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这般不讲情面,连探视都不许?这分明是要把二郎往死路上逼啊!可怜他才二十一岁,苦读多年,一朝入仕,半点清福也未享过!” 温老爷一脸烦闷:“哭有何用?眼下救出二郎才是头等大事!” “我难道不想救么?可你奔走一日,不是半点法子也无?总说你声名好,现在才算见了真章,你那同年没一个肯出手相助的,可见这言官当真无用!早叫你另谋出路你不肯,如今连儿子都救不了,还要那虚名何用!” “妇人之见,愚鲁不堪,你、你又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你有用?你有用你倒把儿子救出来啊!” …… 夫妻二人积攒多年的怨气一朝迸发,温夫人也不顾什么清流人家了,当着秦桑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只有老太太还顾忌着体面,连咳数声制止,然而根本没用,争吵声越来越大。 秦桑虽一向不喜姨母做派,但到了此刻只觉悲哀,原来蝼蚁再挣扎也抵不过贵人的一句话。 她自诩聪明,却从未沦落到这般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京城,若是如此,表哥一家也不必遭受飞来横祸。 木然时,一盏茶被重重摔到地下,飞溅的碎瓷片不慎割伤了她的手,鲜血瞬间冒涌出,触目惊心,堂下的争吵这才消停些。 巧儿慌忙要去取药,秦桑叫住她,只拿帕子按了一按,反倒上前劝道:“姨母姨丈且珍重身子,我知二位忧心表哥,如今表哥没消息便是好消息,二老若是再出什么事这家中便当真没有主心骨了。” “好孩子,还是你懂我!”温夫人拉着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便是温老爷也转过身抹了把眼。 看着姨母掩面而泣的模样秦桑忽然又想起了表哥,表哥有着如出一辙的眉眼,性子执拗,实则并未吃过什么苦,此刻被丢进监牢不知是否会受刑,又屈又辱,又该何当悲怆? 秦桑心中愈发酸涩,好言宽慰道:“秦家在京中也有不少关系,姨母且莫急,我再想法子寻人斡旋一二,或能有一线转机。” 温夫人根本不信:“你别拿这些话诓我了,你姨丈一个六品官都毫无门路,商户能顶什么用?更别提那背后要害咱们二郎的可是堂堂三皇子!” 倒是老太太忽地想起一事:“我看桑丫头说的不无道理。先前你不是救过康王郡主么?再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如今生死攸关,你也该去求求郡主。那康王听说与东宫走得极近,说不定会有法子呢?” 听到这里温夫人如梦初醒:“婆母说得对,还有郡主,你快些去求求她!” 满座殷殷的目光投过来,把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那人可不是郡主,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可笑至极,如今却成了他们顶礼膜拜的恩人。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这便是他的可怕之处,纵然你再恨再怨还是要去求他。 秦桑深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应下:“明早我便去。” “夜长梦多,多一天二郎便多一分性命之忧,这会儿天刚擦黑,还不算晚,你现在便去吧!” —— 东宫的帖子向来难递,多少勋贵求见无门,可秦桑只递了句话,高进忠便亲自迎了出来,仿佛等候已久,早已料定她要来。 她明知这是虎穴,也不得不进。 不过这次略有不同,高进忠言明太子正忙于公事,将她引入花厅,叫她且等一等。 天是海一般的蓝,而后慢慢变成幽蓝,继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沉沉压下来,秦桑渐渐坐不住了,便问:“高公公,天色渐晚,不知殿下何时能忙完?” 高进忠一脸为难:“殿下的事我等奴才如何得知?姑娘若是另有要事,不妨留个口信,由奴才转交?” 这话揣着明白装糊涂,秦桑便当没听懂:“既已来了,怎好再劳累公公?我再等一等便是。” 于是她又坐了回去,端起茶盏慢慢低头喝茶。 热茶换了两次,天已经黑尽,一旁的巧儿按捺不住,悄声对秦桑道:“姑娘,再等下去怕是要宵禁了,路一旦封了今夜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秦桑何尝不知,又催了一遍,高进忠说辞还是一样:“殿下还在见客,只怕要再等一会儿。” 秦桑便明白了,这是刻意等着宵禁的时辰,除非她此刻立即离开,否则今晚便回去无门了。 心思昭然若揭,果然是好手段。 她于是没在催促,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宵禁的更声响起,微微一笑:“想来殿下此刻多半是忙完了,不若公公再去瞧一瞧?” 高公公恍然笑道:“奴才似乎听见有人出来了,姑娘且稍等。” 果然,没多久他蹑着碎步快步趋回来,连忙请她进去。 此刻已至夜半,夜色浓深,楼阁崔嵬,面前缓缓拉开的殿门仿佛一头猛兽张开了巨口,而身后呼啸而过的风声如泣如诉,如同冤狱中的呼号。 秦桑回眸望了望重重的宫阙,轻叹一口气,终究还是随高进忠进去。 17、求情欲加之罪.. 17、求情欲加之罪 19、解药装也要装出.. 19、解药装也要装出 溫繼远其实并不知幕后之人是東宫, 他原本也并没想赌的,架不住同僚三番两次撺掇一个没把持住才进了赌坊。 哪知这一沾手便如泥牛入海,一夜下来竟输了七千两银子,比上一回还多! 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更难办的是,上次父亲便要将他送官,这次定然不会再替他兜底,走投无路之下,他连投河自尽的念头都有了 山穷水尽时却有人找到了他,承诺只要帮忙做一件事,不但能帮他偿还赌债,还可保他日后富貴。 他想也不想满口答应,后来才得知原来是有貴人看上了他的表妹。 表妹国色天香,先前连他也心猿意马,遑论旁人? 只是她毕竟是亲弟的末婚妻,又屡次三番出手相助,他便是个畜生也知道她对他家有天大的恩情 然而那追债的人步步緊逼,不但要他还钱,更要把他扭送官府。比起自己的仕途,他牙一咬,还是应下了这桩龌龊勾当。 他心知她聪慧过人,便假借了借钱的名头接近,又在茶水中下了三倍的药量,这才侥幸将她迷晕。 至于那幕后的貴人是谁,他交接时只隐约听得人对着马车唤了声“世子” ,听那气派竟像是康王府的人 念及此,心底更是一沉,他们区区一个小官之家,如何敢与天潢贵胃抗衡? 表妹若是能入王府,当个妾室,也不算对不住她了。 一 東宫之中,寝殿之外,罕见地换了宮婢守夜。 高进忠今夜轮休,回值房时却见本該值夜的孔有得歪靠在藤椅上打盹,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推醒他,催他快去寝殿当差, 不料孔有得只眯了眯眼:”咋呼什么?咱家心里有数。 这会子不去自有不去的道理。 春宵帐暖,一刻千金,哪里还用得着我这个老太监服侍 直到这时高进忠才回过神来,连忙扒开窗子看向那碧瓦飞甍的寝殿: “难道是那位秦姑娘留宿了? 孔有得笑而不語,高进忠连忙赔笑:”这种事确实是宫婢服侍更贴心些,公公日后可歇一歇了。 孔有得却哼了一声:“那姑娘的脾性手段远胜常人,日后究竟是更清静还是更麻烦可还两说。 宫婢们第一次值夜便遇上了这种动静,个个垂首低眉,面红耳赤,全然想不到这样矛婉的嗓音竞是从这位眉眼清冷的秦姑娘口中发出 月上中天,又渐渐西移,直到后半夜她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孰料这只是因为她嗓子哑了,离得近些,一声更軟似一声,本欲备水的众人脸上一热,连忙又退了回去 将近天明,守夜的宫婢们都換了一轮,里面才终于传来传唤的声音。 床褥被衾里里外外都换了一遍,秦桑隐约间只覺得仿佛有人将她抱进汤泉,但迷药药性太强,不等她出水便已没了意识。 再次睁眼,是被一束亮光刺醒的。 窗子没合好,明亮的日光透过一缕帘幔缝隙正巧打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却不知牵动哪處,輕輕嘶声, 这声音也分外古怪,仿佛透支过度的喑哑,更叫人难堪的是她如今的處境,入眼是男子的宽肩,块垒分明,却又不过分夸張,而她正枕在上面,腰腹与他緊紧相贴 她下意识想躲开,稍微动了一下却看到他眉峰微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又连忙假寐。 刚闭上眼,发顶却传来一声低笑,胸腔也微微震动着:”你若是喜欢枕着,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今日确实是不早了。" 既被戳穿,她也不再装了,被衾一扯便要往里去,却被他一翻身压住半边:“用完便翻脸不认人,秦姑娘真是好生无情。 語气似笑非笑,不禁让人想起昨晚的恶劣,秦桑忍不住驳斥:"昨晚子夜时分我的药便解了,后半夜分明是你故意 她气得胸口发闷,又难以启齿。 宗越却偏要问:“故意什么?孤记不清了。' 秦桑心知此人素来不讲什么仁义礼数,同他争辩不过是徒增他兴致罢了,索性不提:“没什么。殿下既说时候不早,难道不怕误了上朝的时辰? 宗越起初的确是想起身的,但溫香軟玉在怀,一时竞舍不得撒手。 他抬手輕轻刮过她发红的眼角:“左右已经晚了,也不拘这一时半刻,再晚一晚也无妨。"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秦桑感知到一丝蠢蠢欲动,连忙拽着衾被缩到床角,一双眼清亮又警惕。 宗越反倒笑了:“玩笑罢了。秦姑娘昨夜那般热情,缠人得紧,孤又不是铁打的,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秦桑这才发觉被戏弄了,把脸一别,抿着唇不再说话。 宗越也不再逗她,披衣下了榻,吩咐人传膳,又回头问:“想用点什么?银耳羹如何,清喉润肺,于你正合宜。 秦桑冷冷回绝:“不必了,时候不早了,妾也該回去了。 宗越唇角的笑意几乎是瞬间淡了下去: “事到如今,秦姑娘该不会还想着回溫家吧?有些事纵容一次是情趣,放任第二次便是愚蠢了, 秦姑娘是太过健忘,还是覺得孤太好说话? 秦桑豁然抬头:“殿下一早便知道我那晚是缓兵之计?" 宗越并不否认:“聪明人总是有几分不甘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既如此,也只好叫他们撞一撞了。撞得头破血流,知道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孤的手掌心才会安分 秦桑油然而生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来,既已摊牌,也不再虚与委蛇: “殿下既如此自负,妾便也直说了,妾的确是不甘心,想与殿下谈个交易。 宗越来了些兴趣: “什么交易?' 秦桑便道:“殿下美名远扬,从无污点,如今将要娶正妃,在这个时候纳新人恐怕对声名有碍吧?我既是殿下的人了,便也认了,殿下何不维持现状,如此你好我也好呢? 宗越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的意思是,让孤没名没分同你偷情? 秦桑脸色不大好看:“殿下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我不要名分对殿下而言不是更好么?反正殿下只是一时兴起,三五个月,又或一年半载,兴致便淡了,何必为了这一时的欢愉便困死我一生? 我不要名分对殿 宗越目光沉沉: “你对孤就一点信任也没有?" 秦桑不卑不亢:“妾是对所有男子都没什么信任。””包括你那好表哥?" “表哥有家训,年过四十且膝下无子方能纳妾,至少在此之前他不会负我。 宗越语气讥诮:“看来你对他也不见得有多少情意啊。 秦桑神色坦然:“这是两码事。我心悦表哥,却也不能全仗着他的良心。 宗越忽然笑了:”你倒清醒,和寻常女子大不一样。若你出身不是这般低微”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绕回方才的话:“纵然你说得天花乱坠,可谈交易是要有筹码的, 你有什么资格同孤提条件?‘ 秦桑当真恨极了他的敏锐,明明上一刻还意乱情迷,现在却又不留半点情面,她斟酌着话术:“此事对殿下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于名声无碍,于我也算恩情,反正殿下权势滔天,若是覺得不妥,随时随地轻而易 举便能将我收入东宫,难道殿下连这点情面不愿应允? 宗越不为所动:“若孤就是执意不允呢?’ 秦桑眼波微微荡漾:“殿下没有不允诺的道理,左右不过是发泄,比起一个木头人自然是知情识趣的人更有意趣不是么? 宗越盯着她,半晌后似笑非笑:“你真是自找麻烦。孤可以成全你,但若是叫你那好表哥发现了,比起退婚,偷情的名声更不好听,只怕你的处境会比现在难堪一万倍,你当真想好了?’ 秦桑冷然道:“这是我同表哥之间的事,不必殿下操心。' 宗越忽然一俯身, 捏住她下颌,如同情人絮絮低语:“这件事孤可以答应,不过你也该知道分寸,往后在孤面前不许再提你对那好表哥的心意,孤可以不在乎你心里怎么想,可对着孤的时候,你便是装,也要装出情深似海的样子, 明白么? 秦桑被迫与他对视,轻轻抿了抿唇:“殿下放心。 她唇色浅淡,上面还有几处昨夜咬破的细碎伤口,令人不禁想起昨夜咬唇强忍的模样。 宗越心念一动,低头欲吻下去,秦桑下意识别开脸, 可触到他略帶不悦的目光,身子又僵住,任由那吻落下来,而后呼吸越来越乱,攥着她腰的那只手一翻,她被迫抓紧了软枕 殿外的宫人原已备好了盥洗的巾帕与干净衣裳,刚要踏入内室便又听见里头传来不寻常的动静,脸上一红,连忙又退了出去。 待宗越梳洗完毕,换了常服去前殿理事时,已经是烈日当空,早过了正午 巧儿是晨起时分才发觉秦桑不见的, 屋内桌椅齊整,床铺整整齊齐,看起来不像是被贼人掳走,倒像是主动离开的, 巧儿知道自家姑娘素来心思缜密,一时想不通她去了何处,也不敢声張,只对溫夫人说姑娘偶感风寒,卧床静养,不能请安 一直守到了正午,她渐渐焦灼起来,意识到了不对,正要去前院,此时秦桑恰好回来了。 巧儿险些掉下泪来:“姑娘可算回来了!这一夜去了哪里?怎么也不捎个信儿? 秦桑先问她是如何回禀温家人的,得知并未走漏风声,才松了口气: “你做得很好,越发长进了。 “都是姑娘教得好。”巧儿先是一喜,而后又品出不对来,这语气显然是昨晚出了事。 待回到房中,秦桑略去那些难堪的地方,简要提了提,巧儿顿觉天都塌了:“姑娘未免胆子太大了,若叫人发现了,姑娘的名声可就毁了!' 秦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解释道:“并非我胆子大,而是这东宫实属是非之地,做妾室更是将性命主动捏在旁人手里,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倒不如冒这一回险,等他兴致淡了,我便能全身而退。 巧儿顿觉有理,不论是折损八百还是折损一干,她们这样低微的身份总要付出些代价才能博得一线生机,一时间她竟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这时,秦桑又提笔写了张药方递过去:“你去药铺走一趟,每个药铺只买两味药,待买齐后找个茶馆把药煎了,装进汤罐中帶回来,另外再买些点心放在食盒上面。旁人若问起便说是我苦夏,替我采买吃食。’ 巧儿一-记下,但只略识几个字,看不懂这药方写得是什么,多问了一句:“姑娘,这是什么药? 秦桑揉了揉眉心:"避子汤。 巧儿如临大敌,慌忙将药方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兜里,生怕被旁人发现。 到了下午,巧儿便按照秦桑所说一一去办,成功将药带了回来, 秦桑面不改色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叫巧儿把药渣也埋起来,不留一丝痕迹. 后罩院东边暗流涌动,西边却一片太平。 温繼远或许是知道做了亏心事,一连躲了三日,只打发个小厮回来说是要出远门公干。 他本就是浪荡性子,三五日不着家也是常事,孙氏等人也都习以为常,并未生疑。 秦桑本想找他算账,却总逮不到人,只得叫巧儿每日去前院盯着,有动静来回禀。 不料这日深夜,温繼远竟自己送上门来,鬼鬼祟祟来敲她的门。 门开的一刹那,秦桑二话不说甩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温继远被打得嘴角流血,脑袋懵懵,待反应过来捂着脸大怒:“我是你表哥,你竟敢 话没说完,左脸又挨了更重的一记耳光,重重撞在桌角,额头鲜血直冒。 秦桑手心震得发麻:“若你不是我表哥,便不只是两巴掌那么简单了。’ 温继远本就心里有鬼,挨了打也不敢声张,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我是混账!可表妹如今也不干净了吧?做贵人的妾总比做个小官的正妻体面, 吞: 表妹该谢谢我才是! "谢你?”秦桑讽笑,“要怎么谢你?是将你丢到南风馆同我一样受辱,又或者砍断手脚扔出去喂狗? 温继远被她那目光慑住,只觉浑身发寒,仿佛头一回认清这个表妹。 秦桑当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眼下着实不是时候,闭了闭眼又压下火气:“大表哥若是还想要这条命,日后我的事便最好不要再插手。我是去是留,做了什么,但凡泄露一星半点,我必叫表哥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温继远被羞辱地脸面全无,但她如今已经攀上了高枝,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想起今日那贵人派来叮嘱他的话,他望着那清冷的眉眼又不怀好意地道:“看来表妹跟着贵人倒是长了不少气性。正巧,贵人托我带句话,说三日后,明月楼-叙,表妹可千万要按时赴约啊! 秦桑唇线猛地一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解药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224瓶营养液~ 姬纾 X30 JoanneSu009 X1 辛楣X1 只乡 祝余朝夏 X3 菟丝花 X5 U小免厌胡萝卜ッX4 此男现在:我不在乎你心里怎么想的,装也要装出情深似海 此男后来:你除了虚与委蛇,难道就没有半点真心? 评论区掉落红包,因为上夹子下章23点左右更- 立a03 加n、土 20、失礼殿下是聪明.. 20、失礼殿下是聪明 温继遠撂下这话后便被赶了出去 秦桑雖没说什么,但巧儿敏锐发覺她自听到这话后便唇色发白,不知不覺饮了两杯冷茶,心下也跟着后怕。 毕竟那日回来之时姑娘雖然表面看着没什么异常,宽衣沐浴之时却叫她吓了一跳,只见从颈下到脚踝指痕累累,青红交错,简直如虎口逃生 她不禁对那位传闻中温文尔雅的储君有了别样的认识。 不等去见宗越,温如琢先来了信。 这几日他在山水之间颐神养性,兼听大儒授课,心境开阔了許多,绘声绘色说起涿州的胜景,山有多险,水有多清”脚程只一日,風景却与京城殊异,其中有一样吃食叫古楼子,是用羊肉做馅,薄皮多汁,加了满满的胡椒,你一定会欢喜,可惜这東西只有剛出锅最好吃,捎带不得,不过不要緊,待成婚后我们随时都能去, 秦桑收到信原本是笑的,却越看越勉强, 哪里还有日后呢?且不说太子何时能放过她,便是当真放手,她已失了清白,实在无法做到假装无事继续和他成婚 直截了当去说,以温如琢的性子势必会接受不了,届时再得罪太子,她所隐忍的一切便白费了。 至少要安排一个合适的理由,譬如八字犯冲,又或命理不合,无论如何不能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摊牌 思索再三,她提起的笔尖顿了許久,还是没写退婚的事, 明月楼是京中名流云集之地,素以風雅闻名, 殊不知这幕后的楼主却不是什么商人,而是康王世子赵铨, 他自幼入宫伴读,与宗越情分非同寻常,设此酒楼-来有个会见之地,二来也可探听消息 明月楼-共七层,第七层从不对外开放,便是为宗越所留。不过带女子相会,这还是头一回 赵铨不由得对这个商户女格外上了心,特意准备了一出南戲班子为她解闷, 暮色剛至,秦桑便寻了个铺子出了纠纷需要出面的由头出了门。 马车绕城一圈,从明月楼的后门进去 巧儿照例被留在外面,秦桑定了定神才独自一人进去。 此處的確风雅,靠墙摆着一架紫檀屏风,雕刻着百鸟朝凤,工艺極精细,连眼珠子都能拨动,四壁则挂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山水长卷,写意风流,千金难求 四壁则挂着几 楼底的南戯班子演得也格外卖力,唱腔婉转,扣人心弦,坐在雅间望下去视野正好, 秦桑进去时宗越尚未到,她便暂且坐着等。 这还是康王世子头一回看见秦桑,只隔着帘栊遠远一瞥便知那位为何动心了 果然是个尤物,面如皎月,气若幽兰,月光照得玉臂发寒,犹如白玉雕成, 他一时看呆,待到那人微微侧目才发覺失礼,再意识到这是谁的人又连忙收回目光,吩咐侍立的婢女上几碟点心 秦桑对这一切尽收眼底,扫见他身上佩的飞鱼服和蟠龙玉佩时,稍加思索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待到精致的花糕端上来,她略一颔首:“劳累世子了。” 赵铨没料到她竟会猜出他身份,不由得赞叹: “姑娘不但姿容出众,更是聪慧过人。” 秦桑望着那些点心却笑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聪慧也挡不住有人暗中使绊子,敢问世子,这点心里该不会又有什么蒙汗散或催.情药吧? 上回温继远的手段的確是赵铨默許的,被她一讽,他不由讪讪: “姑娘真是会说笑,今晚殿下会来, 这些菜都是经过试毒的。 秦桑也不过嘴上讥讽两句,拿这等人又有什么办法呢,也不再虚与委蛇,只问: “既说是殿下叫我来的,怎么他却没来? 赵铨道:“殿下日理万机,或许是一时被政务缠住了,姑娘不妨听听曲,且打发打发时间? 秦桑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眉心微蹙, 一次两次晚归尚好说,次数多了难免惹人怀疑, 可赵铨也做不了什么主,她便也不同他多言, 南戏班子演得正火热,底下满堂喝彩,秦桑目光却频频望向门外。 大約半个时辰后太子方姗姗来迟,一身玄色常服,低调内敛,却难掩气度,见了她也不见有多热切,仿佛并不是他叫她来的,只道:“南戏班子不好看么,你似乎心不在焉? 秦桑稍一起身便当是见礼了:“做派热闹,戏文却不怎么吸引人,远不如素日所见惊心动魄。 宗越这才看过来:“你是在讽刺孤把你的日子搅得一团糟?’ 秦桑道:“妾岂敢有此意? 妾是在感念殿下出手阔绰,今晚摆了这样一出盛大的席,叫妾见了世面。 "你平日同你表哥说话也是这般话里有话? "表哥为人耿介,妾自然也直来直去。 "这么说,倒是聪明人的不是了? “殿下是聪明人,我却只算半个,若是真聪明也不会现身此地了。’ 宗越不置可否,掠过她径直向上座走去,嫂女们又是端茶,又是接过衣觉,有条不紊,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秦桑若有所思,隐約对这明月楼的主人有了新想法, 落座之后便有人试菜,每样都用单独的银箸沾了一点,逐一确认 秦桑道:”不是已经试过菜了?方オ只有我一个在场,这是疑心我下毒? 宗越道:“例行公事罢了,不过依照你方才的怨气,倒真该试一试。’ 秦桑冷冷道: “殿下多虑了,妾一家人的性命全系在殿下身上,怎敢谋害殿下?” 宗越却笑了,緩缓走到她身后:“这话不实,你明面上自然得恭恭敬敬,但心里说不定早已将孤碎尸万段,又或者你已试过,譬如那晚险些将孤绞死? 秦桑哪里想到他会说这些,霍然要站起,却又被他压着双肩按下。 他低低道:“说笑而已,何必当真? 她臉颊火辣辣地烧,随意摸起眼前的茶杯,心不在焉抿了几口。 那低垂的眼睫乱颤,像扇动的蝶翼,罕见有了几分青涩少女模样。 宗越多看了一眼:“听说你料理父亲后院的手段十分精彩,光是捉庶母的奸便不下三回,臉皮竟然这么薄?’ 秦桑没好气:“看过猪跑又没吃过猪肉,妾虽然出身低微,却也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养出来的,三纲五常,仁义礼信,- 一一熟记于心,又不是楼中的妓子,任人玩弄。” 宗越听出了那藏不住的怨气,丝毫没有愧疚,反而附和道: 捏个手都躲,确实不像有经验的,你和你那好表哥便这么发乎情止乎礼? "表哥克己复礼,自然比不上殿下张扬肆意,我行我素。 “那就好。”宗越低笑,“否则他的手怕是留不住了。’ 秦桑蓦地抬眸,宗越唇角笑意愈深:“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方才只是玩笑,但你若再这样看下去,孤真的会剁了他的手。’ 秦桑手中帕子擦得死緊,又缓缓松开,垂下眼去。 宗越倒是心情不错,回到上座后小酌了一杯,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叩着,仿佛在听外面的南戏, 此时夜色渐深,见他并不像有什么额外要求的样子,她便提出要走:“今晚我没什么胃口,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一步。 宗越却不许:“秀色可餐,你是没胃口,但若走了孤便食不下咽了。 秦桑只好继续坐着,等他用完。 见她一动不动,他又道:“纵然你没胃口也还是吃一点为好,否则待会儿只怕下楼都没力气。’ 秦桑刚压下的血气忽地又翻涌,一双美目生起气来愈发生动,宗越觉得有趣:“你真是经不起一点逗。今日的鱼生不错,是特意从益州运来的,只有渠江才有的江鱼,捞出后便由快马相送,五匹马接力运送,朝发夕至,送到此處时还是活的,再由京中刀工最好的师傅片成能透光的薄片,入口爽滑。孤记得你生长在此处,或 许会喜欢。 秦桑慢慢坐回去,只觉看不懂他的心思。 但他当真只是斯斯文文地用膳,没有半点别的意思,她便也只好拿起了银箸撷了一筷子,入口的确鲜美,甚至比她在益州吃到的还要可口. 她有些不明白:“殿下如此煞费苦心是为了叫我来吃鱼? 宗越道:“你已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何况你眼中的煞费苦心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秦桑默然:“倘若我不爱吃鱼呢?一番好意也要看人喜不喜欢。 宗越语气笃定:“孤既做了,自然不会有这种可能。‘ 这话显然是把她过去十几年摸了个底朝天,秦桑搁下了筷子:”人的口味是会变的,譬如今日我便不想吃鱼。 宗越将另一碟肴肉推过去:“既不吃鱼,那便试试肉。 秦桑只好又夹了一块肉,依旧放下了筷子: “确实是好肉,可惜并不是我的口味。” 宗越道:“有些東西第一口或许觉得怪,慢慢也能品出不同的滋味。又或者你始终不喜欢,但桌上若只有这一盘菜,为了填饱肚子也不能不学着喜欢,菜是不会变的,学会改变胃口方是上策, 秦桑不想再同他打哑谜,便默不作声吃着东西。 宗越也不再说话。 他舉止斯文,食量着实不小,秦桑眼睁睁看着一盘鱼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难怪这样一副清售的外表下会是紧实有力的肌理, 两人难得安静对坐,秦桑抬手时,袖中那封打算给温如琢的回信忽然掉了出来 信封上用簪花小楷整齐书写着”表哥亲启”,四个字仿佛蕴含了无限柔情。 她極快收回了信,却明显感到有一道视线沉沉压下来,方才岁月静好也随之一变。 宗越慢条斯理用帕子擦了擦唇角,语气还算温和:“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既然敢跟我提条件,想必是已经解了自己身上的麻烦事,原来这桩婚还没退? 秦桑微微垂眸:“在着手做了,表哥尚未涿州回来,还没来得及同他说。 宗越道:“你是说,你两日便能将温如琢送往涿州,如今六七日过去了,一句话的事竞说不出口?" 秦桑没料到他竟将这一切都洞若观火,语气也变得警醒:“我会尽快解决,这段时间保证不会与表哥有任何越界之舉。 宗越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倒也不急,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即便没了婚约,还有兄妹之谊。不如这样,孤便容你们多些日子好好告别。 秦桑本以为他会不悦,不料竟如此轻易揭过去,着实摸不透他的心思。 这时,宗越又意味不明地看过来: “孤待你如此宽容,你是不是也该给些回报?” 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她僵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过去,刚靠近便被他一把揽住腰,跌在了他膝上。秦桑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想抽手时已经晚了。 侍奉在外间的婢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下去,过分安静的时候,衣料的寇翠声便显得极清晰,衬得她处境愈发难堪 她抿着唇不愿去看,一片混乱中没发觉袖中的信掉了下去,顺着缎面的衣料被抖落到了椅子底下, 待到一切结束,她连忙挣脱,从他膝上起开。用皂角洗了三遍,直到掌心发红方停下, 再回眸,宗越也已经收拾齐整,风度翩翩,爽朗清举, 秦桑便道:“时候不早了,殿下若没有其他的事妾便回去了。 "且慢。”宗越却叫住她,俯身去椅下捡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白色的物件,正是那封不知何时掉落的信,秦桑只好快步走回接过, 正要道谢,一定晴却看见信封右上角有一处洇开的深色,分外鲜明 待反应过来这信是在什么地方捡起的,她攥着信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宗越却仿佛刚发觉,目光扫过时略带歉意: “不小心弄脏了你的信,实在是失礼。 话黾如此,秦桑却看见他眼底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噙着淡淡笑意 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失礼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30瓶营养液~ 12~ X1 星球杯、X1 不吃鱼的猫X15 30886759 Owltodo X] 在你目光所及之处X10 听盏中月X 真是很坏了,抱歉有个突发工作来晚了,这章也掉落一波红包,然后调一下更新时间,下章周三上午十点更新,往后都白天更,熬夜大家都不好 21、反差 惹人遐思... 21、反差 惹人遐思 回去之后,秦桑便将那信烧了, 巧儿被拦在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姑娘显然气得不輕。 她一直觉得自家姑娘已经是天底下顶聪明的人了,不料那位竞毫不逊色,仿佛是第一个将姑娘气成如此模样的人, 待那信烧干净后,秦桑又提笔重新写了一封。 字句虽还是一样,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今日宗越此举显然是个警告,她若是再心存侥幸拖下去,下次这羞辱恐怕便不是出现在给温如琢的信上了, 纵然再不甘不願,她还是不得不快刀斩乱麻、 婚姻大事讲究生辰八字,八字若是犯冲,这婚便很難成了。 秦桑虽不信这些,但知道姨母笃信,从她身上着手再好不过了。 于是次日趁着晨起请安时,,她便同姨母提了去一同去道觀祈福之事,说是近日多灾多難,去请个平安符 温夫人果然同意,挑了个做大法会的日子。 言谈之间,她又问起她昨日的事:“听说你昨日很晚才回,究竟是什么事忙到这么晚?' 孙氏在一旁补充道:“那会儿得有亥时了吧?差一点就宵禁了,一个未婚的姑娘家家,也不知是什么样要紧的事大半夜还在外面! 这话意有所指,温夫人眉头紧皱, 秦桑从容道:“原是去理账的,不过往来貴客多,掌柜告诉我说听说那位遠在涿州的周先生遗世独立,却有个少为人知的喜好,爱钻研香道,恰好表哥又想拜入他门下,我便去香房试着调了几味香准备交给表哥,万一能入得了周先生的眼, 或许对他拜师会有益处。 温夫人原本格外不快,听完之后頓时喜笑颜开:“你这铺子消息倒是灵通,香调得如何了,既要投其所好,不妨多备一些! 秦桑微微笑:“都已准备好了,今日便同给表哥的回信一起叫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温夫人連連点头:“你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若是此事能成,你可是头号功臣!”分内之事,姨母言重了。 姨侄俩其乐融融,一旁的孙氏讨了个没趣,分外不快, 恰好没多会儿温繼遠也过来用膳,孙氏便背着她们在外间诉苦: “这商户女果然有手段,把婆母哄得快找不着北了!她们又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她若是真嫁进来了,凭借这层关系和这 还有我立足之地! 温繼遠隔着竹帘揣着手冷笑:“放宽心,她越不过你,再说了,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怎么留得住这么一尊大佛! 孙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婚事不都定了么 听你这意思我怎么觉着又要改?’ 温繼遠虽滥赌,人并不算蠢,孙氏心眼小,嘴上又没个把门的,若是叫她知道了势必会闹得满城风雨,届时貴人輕轻一抬手便能叫他碎尸万段, 他于是一个字也没提,不耐地带过去:“不是你说了她手段高明,自然了,眼光也不会低,我看二郎便降不住她!‘ 孙氏果然没听明白,只恨恨跺了下脚, 自坐在一起用早膳时,温繼远目光时不时望向秦桑,当听到她对昨晚的说辞时,目光透着一股阴邪,尤其落在她双腿上,仿佛在觀察她走路的姿势 秦桑纵然未曾与他直视也感觉出了那目光中不怀好意的揣测,她当时并未说什么,只吩咐巧儿出门去天香楼走一趟 当晚温继远下值的路上便被人套了麻袋拖到深巷里狠狠打了一頓, 一瘸一拐回来后,他捂着乌青的眼恶狠狠质问秦桑: “今晚的人,是你派的? 秦桑慢悠悠撇着茶沫,并不否认: “我好像警告过大表哥吧,大表哥既然总是记不住那只好换种方式了。’”你”温继远气得猛然攥紧了拳 秦桑把脸一抬,丝毫不避,“大表哥是要对我动手么?" 温继远望着那张清艳绝伦的脸,終究还是收了手,冷冷道:“表妹也不要太器张,别以为攀上了高枝便能仗势欺人! 你容色再美也会腻的,说不定哪天就被抛之脑后了!' 秦桑莞尔一笑:“那便借大表哥吉言了。’ 温继远一噎,既不敢动手,口风上也占不得半分便宜,只好捂着眼如丧家之犬一般滚了回去。 这一次他着实伤得不轻,尤其破了相,出门也嫌丢人。 温夫人温老爷问起也不敢说实话,只说是口角之争, 温老爷哪里会信,猜测他八成是狗改不了吃屎,特意叫了人盘问。 秦桑十分不经意地提到那两千两,温老爷頓时怒不可遏,拿鞭子再把他狠狠抽了一顿, 叫他简直是有口难言。 一串連招下来,温继远彻底怕了这个笑里藏刀的表妹,再见着她,莫说窥视了,便是正视都不敢 法会还没到,康王府突然递了帖子来,邀请温家去马球赛观礼 帖子用的是郡主的名义,说是感念那日救命之恩,温家喜不自胜,不等她开口便替她应下了。 但秦桑自然知道这究竟是谁的帖子,果不其然, 开赛之前便听到了太子和诸皇子也会去的消息 温家顿时又惋惜,遗憾这样好的場合温如琢是赶不回来了,便只能叫温夫人领着秦桑一起去观礼 孙氏也想去,放在从前,秦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那人喜怒无常,她实在无法预料他会不会一时兴起对她做什么,于是寻了个借口把孙氏留下。 孙氏鲜亮的衣裳都准备好了,恼得眼底直冒火。 马球赛在当下十分风靡,京中权貴更是追捧痴迷,康王便是其中佼佼者,每年秋日王府举办的马球赛堪称京中胜景, 赛場设在了王府的校場,筑場千步,平整如削,地上常年撒油保养,压得板板正正,扬不起半点尘土,不可谓不精心 这日刚好是个晴日,天高气爽,凉风习习。 名流云集,香车拥塞,像温家这样的身份着实少见,门子拿着请帖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真的后才放他们进去, 这位活在传说中的康王郡主赵宛倒是很客气,当着温夫人的面待秦桑当真如同密友,十分热络, 待到侍女引着温夫人入座后,水榭之内,赵宛几乎是瞬间敛了笑意,上下略看了她一眼:“你确实生得美,难怪連那位也願意为你花心思 秦桑淡淡道;”叨扰郡主,实非我願。’ 赵宛听出些不寻常:“你似乎不太情愿 ,我听闻你只是一个商户女,那可是太子。 秦桑反问:“那郡主又为什么不情愿呢?对面也是王侯公子。”你怎么知道我不愿,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在议亲?这是今日才定下的。”马球赛也好,赏花宴也好,大多是个见面的由头,方才隔水相望,那公子一直在看郡主,郡主却兴致缺缺,寧愿同我一个陌生人虚与委蛇,想来多半是不情愿了。 赵宛盯着她,忽然笑了:“你十分聪明,难怪呢,那样眼高于顶的人偏偏瞧上了你。同你说话颇为有趣,往后我倒是不介意你真的经常过来。 秦桑倒是不介意在京中多一门权贵关系,并未拒绝 人已经陆续落座,眼看着马上便要开始,赵宛便领着她往席上走去, 温家品阶不高,她出身更是不必提,自然被安排到了席尾。 而那上首的位置始終空着,直到座无虚席,太子才被簇拥着如眾星捧月一般姗姗来迟 他身后紧跟着寧王同几位尚未得封号的皇子,一时间眾人纷纷起身行礼,秦桑参拜时,只见一角红色衣袂从眼前掠过 "免礼吧,今日不必拘束。” 说话时,淡淡的檀木香气飘过,同她身上的香竟如出一辙。 她略微低眉,待到起身后默然将腰间佩戴的香囊扯松了些,馥郁的花香慢慢浸染她全身,掩盖了先前的味道 温夫人就坐在她身側,这还是她头一回面见太子,紧张得连礼仪都不周全,遑论注意到香气这样的细节,故而并未发觉异常 虽说了不必拘礼,却也没人真的敢不行礼,好一番冗长浩荡的见礼后,丝竹响起,乐舞先行,而后才到正式开赛。 第一枚马球由太子抛出,那球是用质轻而坚韧的枣木制成, 中间掏空,外部涂红漆,上面雕刻雕刻着双龙戏珠的花纹,称作飘颧拂画球,即便不用做马球,仅是置于堂内观赏也极为赏心悦目, 球忽掷出,身着红蓝二色鞠衣的球员便挥月杖争击,并驱分镳,伴随着阵阵鼓点声,一下便点燃了满座的热情。 输赢分两种计算,一种是先篙,即谁先打入门洞,赢得第一球便胜;另一种是得籌,把球击入球门就得一次筹,取一面旗子插在得球的一方阵营,最后根据旗子数目计算,哪方杖球入门最多即为胜。 今日这第一轮用的是先筹的算法,一众健儿在赛场飞驰,你追我赶,最终康王世子所率的红队拔得先筹,旗开得胜, 世子归来时,寧王邊笑邊道:“延之身手过人, 令人佩服!谣根当年尚 未开府建衙之时咱们便常常这么三三两两组队击毯,我真是好生技痒,太子也是个中好手,不知可愿下场与民同乐? 今日原本并未安排太子下场,赛场的马和月杖都是各家自己带来的,而驰骋争斗起来难免有磕磕碰碰,从前因各种谋算故意叫人坠马致死的例子也并不罕见 赵铨眉头一蹙,正要设法回绝,却见太子已含笑应了: “三哥既盛情相邀,那孤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两人便去更衣,看棚之中顿时热闹起来,尤其女眷们,各个翘首以盼 太子美姿容,有风仪,素日威压甚重,叫人不敢直视,但到了赛场上便不一样了,何况听闻他精于骑射,想必十分精彩 太子换了骑装后,一身红衣,脚踏玉花骢,英姿飒爽,引起好一番强动, 秦桑居于下首,敏锐感知到他打马而过时那目光隐隐投了过来。 视线交错只一瞬,她便错开,側身为姨母布菜,身边的贵女却嘈嘈切切起来,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太子在看谁 毕竟太子正在议亲,一举一动都分外惹人遐思, 比起看棚中各异的心思,赛场上便没那么多想法了,另一对由寧王亲率,队中更有六皇子,两边都是天潢贵胃,由康王开球之后,众马驱驰,厮杀起来并不手软. 这一场比上一场更要热闹,太子先发制人,第一杆便击中了球,引得一阵喝彩,宁王也不甘示弱,一个侧勾扳回一成,同样收获无数助威 两边不相上下,两侧看棚中的人越发激奋,纷纷站了起来。 秦桑本不想看的,但姨母并不十分了解,总是问她,她便也只好耐心看着, 平心而论,太子球风凌厉而不失沉稳,相较之下,宁王则勇猛有余,略失章法,因此纵然宁王先前占了上风,她也料定他会输 不料比至半途,玉花骢不知何缘故像是受惊,突然高扬四蹄暴走起来!眼看太子要被甩下马去,这一摔怕是要伤筋动骨,甚至性命不保。 众人心头一紧,赵铨更是胆战心惊,欲飞奔施救,谁知太子一翻身已经制住了疯马,免去一场灾祸, 众人顿时又放下心来,赵铨迎上去,预备叫停,宁王也出言关怀,宗越却淡淡道: “意外而已,没什么事,继续吧。” 于是换了一匹马后,赛事继续,一切又风平浪静,太子步步紧逼,宁王却仿佛心不在意,被打得措手不及,连连犯错,红色旗帜越插越多 伴随越来越密的鼓点声,在赛程结束的那一刻,太子连中三筹,最终以六比二大获全胜,赢得满堂喝彩! 太子倒是很谦虚,只淡淡一笑,弯身将宁王扶起。 这般胜而不骄的姿态愈发惹人赞许,连不懂球的温夫人也连连称赞, 秦桑听着那些夸赞只默然抿了杯茶,他在夜间可不是这般温和有礼,那些话直白近乎露.骨,更非要逼着她也承认,堪称恶劣。 所以,他今日叫她来是做什么,是得知她从前在益州喜欢观球,还是特意要她来看他大出风头? 她可没什么兴趣,趁着中场休息,寻了个更衣的借口避开了嘈乱的看棚。 康王郡主似乎也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同她一起出去。 大乾民风开放,不光男子有马球队,女子也可打马球 走着走着,只见几位贵女在校场边上执了月杖,挥杆击毯,而第一轮赛场上的人从旁指点 赵宛跃跃欲试,便叫秦桑也陪她试一试, 秦桑只是看过,这还是头一回摸月杖,握杆都十分别扭,只觉轻飘飘的,果然没击中。 赵宛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便招了招手,叫她兄长康王世子过来, 却不知这一下竟把太子招来了。 赵铨去指点赵宛,太子则顺带走到秦桑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握杆的姿势”你这样是会累的。 "抬起来。 "高一点。 “打开。 他站在她身后,隔着数步的距离,礼数也拿捏得极好 周围贵女们各自由人指点着,笑语声,击球声此起彼伏,并未觉出异常,只美慕她们恰好得了太子指点。 可秦桑却犹如火烧,从耳后一直烧到了脖子根,忍不住回眸飞快掠了他一眼。 因为同样的话,他不久前刚对她说过,一字不差,语调也依稀相似,只不过那会儿是在榻上,而她浑身上下只有薄薄一层汗。 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反差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8瓶营养液~ 把车门焊死 X] Aimeepreferee X5 30886759 X1 lsv X10 风止云沉、 x2[ mimimomo X] 表里不一圆其他时间改错字 22、桎桔我当你是在。 22、桎桔我当你是在。 大庭广众之下,秦桑只觉難堪又心虚 宗載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半点言外之意,甚至反问:“怎么了? 一旁的 女们也毫无发觉,尤其是赵宛,反过来看看她 她压了压眼皮道:“回殿下的话,突然有些头晕,恕妾回去休息一番。 这时,旁邊有个贵女一记挥杆击中了球洞,引起一片喝彩,分去了大半注意 昭阳郡主也寻了过来,挤开赵宛和秦桑,缠着宗越要他指点 于是秦桑趁机放下月杖,扶着额避开了人潮 宗越倒是没多说什么,但指点昭阳时十分随意,用词也和方才半点不同。 秦桑愈发笃定了他是故意,加快了脚步走开, 沅虑的看棚中,镇国公之女准静姝坐在高虑沅沅望着这一慕,目光不由得被春桑那張脸吸引,若有所思: “那是谁?怎么从前从未见讨?’ 她身侧坐着的是二房的嫡女馮嘉容,素来消息灵通,便道: “这女子容貌实在出众,一早我便注意到了,略微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郡主的客人,出身虽不显,只是个商户女, 得也近,所以那主给了她几分薄面 馮静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的纠葛。” 兴趣夏然而止,或许是因为春桑出身大低,又或者是知道她已有婚约,总之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冯嘉容便也不再提,转而道:“大姐姐你瞧,那昭阳郡主也太不识禮數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 就这样缠上太子,要他指点,成何体统! 冯静姝淡淡道:“太子克己复禮,自然有他的分寸,咱们管好自己便是。 刚说完,便见太子转头叫来了康王世子帮忙教导,自己转身离去 昭阳一急,想要追上去,却被康王世子不动声色侧身挡住,连连唤了好几声“太子哥哥”,太子却头也不回 冯嘉容顿时捂着帕子笑起来:”大姐姐真是料事如神,摸透了殿下的脾性,这昭阳那主又闹了笑话,真真是没礼数! 冯静姝抿了口茶:“好了,那主岂是你能编排的,在外说话留些分寸。 她们的位置居于上座的水榭之中,四下根本无人,冯嘉容不禁感叹她实在太小心,却也识趣地闭了嘴 此时本就是中场休息的时候,秦桑本想走一走便回去,不料行至 不料行至一丛凤尾竹旁,忽 有人碎步追了上来 余光一瞥,发觉是高进忠,定然没好事,她于是加快了腳步想要避开,不料还是被追上了 高进忠气喘吁吁,压低声音:“姑娘,殿下有请。’ 秦桑叹一口气,还是跟他走了。 太子有一处专门的雅间用来小憩,临着花圃,僻静幽深,秦桑被引进去后,高进忠便识趣退下了 宗越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宽了中 了中衣,只剩一条裤子,露出緊实的腰腹, 秦桑连忙要退到屏风后去,一块巾帕却径直飞6来,落在她怀里 "过来,帮孤擦洗。” 旁的金盆还在冒着热气,她别开脸不肯过去:“康王府中又不缺侍女,殿下叫别人便是。 不想?”他带着慵懒的笑意,“那正好做点别的事。 他作势西同身拉她,泰桑连忙投洗巾帕,拧得半干,硬着头皮过去 他身量高,她要踮着脚才能够着他额头, 大白8的,天光正盛,窗纸用的是薄而透的高丽纸,遮物不遮光,屋内亮堂堂的,一览无余,连那薄肌上的淡淡汗意都看得分明 或许是因为高挑緊实的缘故,并不显得粗俗,反而多了些与素日溫文尔雅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尤其是那腰腹间的肌理, 一路蜿蜒下去,没入深外 她避开视线,擦完上半身便不动了,低低道:“好了。 “然后呢?”宗越挑眉。”什么然后,不早了,去晚了不好。”她转身要走,却被他高大的身躯一挡,进銀不得, 宗越唇邊带着一丝笑:“孤什么时候回去,宴便什么时候开,哪里有早晚之分?你急什么。 秦桑一时竟无法反驳,此时宗越又逼近一步,她忍不住后退,一不留神撞到了一旁的金盆,衣袖被溅湿大半 宗越低头看了一眼,語调带着一丝歉意: "吓着你了?不过既然已经湿了,那便待会儿一起重洗吧。 说罢没等她反應过来便扣着她的腰将她顺势压在案上, 紫檀的长案宽大厚重,案面微凉, 表函双王田力抵住什压下的启口尝仲疯了: “这具白天外面都县宝宜客! 宗越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紧張与僵硬,指尖沿她轻轻刮擦:“那又如何?你怕了? 真是可惜,誰叫你放着好 子好的名分 今也无需这样担驚受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秦桑忍不住带了一丝讽意:“依照殿下的秉性,若真如你所言,我未必过得比现在更轻松吧。 宗越倒是不否认,低低笑起来:“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我当你是在夸我体力过人了。 说罢,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挑开她的衣领, 慌乱之间秦桑只来 及将外面那件还要见人的罗衣丢到干净的罗汉榻上 案上的墨砚被撞翻,圈汁弄脏了宣纸,他颈上的汗一滴滴滑落,落在她的背上,顺着脊线一路滑下去,没入深 再洗谝果然是难免的 浴桶里的水换了一遍,热雾蒸腾,秦桑靠在桶壁上闭着眼平复 如此实在耽误不少时间,何况她与他一起消失这么久,万一叫有心人发现了也实在解释不清 等他又蠢蠢欲动地从后面伸手抚上来时,她连忙躲开,想提前赶回去与他错开一段时间, 宗越難得看到她慌里慌张,心情大好,坐在浴桶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桑顿时心头火起,跨出浴桶时故意装作脚滑一脚踩在他腰腹上。 听得一声低低的嘶声,她连忙套上了衣衫,不等他从浴桶中站起飞快洮出了内间 宗越望着一地的狼藉,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内室里散开,显然是已餍.足 无论如何总算出了一点气,秦桑整理好衣裳,确认没沾上什么污渍后便匆匆向校场走去 此时距离上一场结束已经两刻钟过去, 贵人们也陆续回了座席,溫夫人见她这么久才回,眉头蹙得极紧:“不是叮嘱过你要 于规矩么,这是做什么去了? 秦桑发尾还略有一点湿,便道:“方才逛园子时不慎摔了一下,沾了些污泥,我便洗了洗,晾干了一些才回来。 温夫人风她袖口里然是混的,也不好发作,只低低生诫:“下次记着此再不许乱未了。 秦桑應了声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润润干渴的喉 此时席上除了那主等少数几人,便只有太子迟迟未归了,秦桑正疑心会不会被察觉不对,忽然高进忠进了校场,走到康王身边低語了几句, 康王紧接着便道:“大子方才警馬,妥了腰伤,且回去休养了,吩咐我们尽兴,诸位不必过于担心。 于是宴席又继续,丝竹声渐渐响起,然 师而一片祥和之下却是眼色交换,疑窦丛生 毕竟太子今日原本没打算下场,是寥王相邀,他才应允,偏偏那么巧便惊了馬,险些坠地 宁王表面没说什么,却默然握紧了手 =中酒盏,不久后便寻了个理由离场, 满座各异的神色中,秦桑尤为不明,太子何时受了腰伤? 方才她被压在案上的时候,沉沉的乌檀木长案被撞得移了一大块位置,非要说有伤,该是她后腰淤了一块儿才是 此事迷雾重重,分外蹊晓,更别提她今日忽然被叫 观礼,仿佛是他早有预料会上场一般. 思及此,她隐约明白了什么,望向宁王离去后空荡荡的座席一个字也没同旁人提起 太子离席,且是因受伤,在场众人也没了雅兴,接二连三离去 冯静姝更是神色微沉,目露忧色,待到离开王府便借着父兄的名义往东官递了请安帖,询问一二 连温夫人汶样不涌政事的人听得—— 些闲言碎语后,在同府的马车上都暗暗为大子抱不平, “那宁王未免太器张了,先前便构陷我们二郎,害他锒铛入狱,险些丧命,如今光天化日之下竟又谋 害储君,实在令人心惊! 秦桑劝道:“姨母,还未到家,还是低声些为好。’ 风吹帘动,隐隐可见两侧的街市,温夫人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瞧我,一时气急,音忘了规矩!也不知大子伤势如何,他于我们家有大恩,一郎虽沅在涿州不能去参手 拜,但涕封请安折子也算心意,你且写信提醒他一下。 秦桑低低答应,眼底却神色数度变幻,马球场之事究竟谁在算计谁恐怕还两说 这一日着实劳累,回府后,秦桑便叫人备水沐浴,又单独叫了巧儿过来,让她像前几日一样出门去买陈记的凉茶 巧儿愣了一下,倏然又睁大眼,这才明白那会儿姑娘消失了许久是做什么去了 青天白日的,那位竟如此放肆。她连忙垂 下眼应了个是,匆匆去办。 秦桑自然瞧见了巧儿眼底的异色,也觉难堪,再想起日后不知还要遇到多少次这 、口犹如火烧几.欲立刻探脱他的桎梏 可那是太子,」 又谈何容易? 郁结之时,目光落到那将要给表哥去的信上,她忽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B作者有话说 第22章桎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8瓶营养液 Owltodo vX1 祝余朝夏x 小楼X1姬纾 菟丝花x1卡皮巴拉x 猫包包包★x 兔子要咬人了西 23、算计善果恶果, 23、算计善果恶果, 给温如琢的信寄夫不久、,便有一个好消息画来 说是经过温如琢这些日子悉心求教 周先生已答應收他为弟子 更喜人的是周先生接受了当今陛下的延请,不日将回朝,出任鸿胪寺少卿 如此一来,身为周先生弟子的温如琢也,跟着前途一片大好。 温老太太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笑得合不拢口,只道是温家未来可其 温如琢在信中还特意提到了秦桑的功劳,说是她制的香品格不俗,深得周先生夸赞,,为他拜師增色不少 一番话洋洋洒洒,将秦桑捧成了功臣 臣,温夫人感念之余,对她的态度也温柔了許多,仿佛母女 秦桑知道温如琢 才学过人,心性上乘 ,而周先生也是个不为外物所动之人,八成还是他自己的功 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他终于也有了长进,学会了 了用他的方式护她周全 可惜已经为时过晚, 表员幼强同雁夫人的夸数眼库却已沿右半八壁音 回去后,巧儿见她神情落寞,于心不忍,便道:“姑娘,明日的事还要依计劃辦么? 秦桑拿出那封信反反复复地看,忍不住去想若是温如琢知道她已非完璧,是否还愿同她在一起 他那样好的人,或許还是会的,但即便他肯,那人也不会放手, 无论如何,她和表哥是没有缘分了。 既如此,她能做的便是在接 罢脱太子的桎梏前为表哥扫清障碍 她轻叹一口气:“照常进行吧。’ 巧儿于是不再多言,着手去辦。 次日县王洁观做大法合的日子 秦桑按照先前定好的同温夫人一起去玉清观祈福,有意无意又暗示她把庚帖也拿出来叫法師算一算 道家最重命数, 那弘清法師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缓缓蹙起来:“两命相冲,大不祥。 温夫人一向笃信神佛,顿时眉头紧蹙:“怎会不合?先前议亲时老身分明请人算过,是天作之合。 弘清法师与秦桑日光交汇,而后面不改色,道:“有些八字是需要道行才能看出的,施主这两个八字便是如此,单看都是等一的清贵命格,合在一處,却是两厢冲撞,多灾多难。施主若是不信,只消区 且重挫进起22 温夫人忽然被问住,先是大郎鬼迷心 心窍沾了赌瘾,一输就是五千两,接着秦家商号横遭祸事, ,锒铛下狱,再后来二郎被人构 陷,身陷囹圈这两月间果然是祸事连连,没有半分宁日 温夫人械相眉头控得越緊,忙道:“师所言杨是,不知可有化解之法?‘ 弘清法师念了句法号:“说简单也简单。既然他们相冲相克,不若退了这门亲事,各自婚嫁。两人本都是上上命格,分开了,自然各自风生水起,前程坦荡。 ’若是不依照此法呢, 不瞒法师, 这是老身儿子与未过门儿媳的庚帖。我那 儿子性子最是执拗,如今婚期都已议定, ,这时候节外生枝,只怕他断断不肯。 原是如此,那倒是岔道多吉了。不讨命格冲撞△影响气运、只怕令郎其此运垫 壁如官涂会妥到此许波及。 听得此言温夫人把脸一沉,如临大敌,目光有意无意掠过跪在外面蒲团上秦桑,心里一时百转千回 秦桑表面是在参拜,实则一直留意着里间的动静 待姨母出来,对她的态度犹豫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便知道 道一切都在按计劃进行,今日的重多半是妥了 果然,一回府,温夫人便径直往寿安堂夫贝老太大。 这一去,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想来是关起门商议了许久 次日,一直留意前院动靜的巧儿便回来报给秦桑:“今早温老爷也被叫去了,没多会儿便有小厮 忽这边傅消息给二公子,同他商议很婚的事呢, 泰桑点了点头,忽然沉默下去。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明明知道这是对他们两人都好的办法,可事到临头了,还是免不了伤怀 如何能甘心呢? 吉梅竹馬,两小无猜,她富甲一方,他前途无量,本该是人人称美的一对,却无端横遭飞祸,劳燕分飞 更别提那强夺她之人随时随地欺她辱她,将她视作玩物 她不会就这样一味顺从下去,任人摆布的。 她又问巧儿:“前儿让薛掌柜找的人有結果了么?“ 说起这事,巧儿一头雾水,忙道: “奴婢今日才去问过,薛掌柜说并不好找呢,又要年方十七八,又要 又要身患重病,家徒四壁,实在是没結果,不知姑娘要找这样的人做什么? 秦桑却不答,只说:“且催一催,尤其要办得隐秘些。 巧儿连忙答应下来 秦桑的计划说难不难,便是演一 出瞒天过海之计。 太子是君,她只是一个商户女,无论求谁拜谁,都不会有人敢出手相助,无论逃到哪里也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除非她化作飞灰,从这世上消失,才会绝了他的念头 可他生性多疑,城府極深,假死之计必要做得天衣无缝,半分破绽都不能有。 沂以她才叫巧儿寻一个年纪身形与她相仿的将死女子,做戏做全套 届时演一出翻船沉湖,被鱼虾吞吃黢去面容,便能金蝉脱売,远走高飞 他不过是贪图她的容色,等过个一年半载,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也就忘了。到时候她再改头换面回益州,或许便能安稳度日了 ne市杰让十之口右迫继汪窗伺她的举动廿虚在个贮乙但凡右丝洲需抓△前功尺? 表受用来相夫、决定从孙氏入手。 孙氏正为馬球赛没能去成的事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泰桑偏拣这时候往她面前去,有意无意提起那日赛場上的情形,尤其是看棚里诸王公子的气度,康王 王世子的马上功夫 力夫,还有太子与宁王那一場险象环生的击鞠 她口才极佳,说得活灵活现,孙氏死死擦紧了帕子,装作不在意:"不过是一场宴会罪了,妹妹出身商户,头一回见识这样的排场高兴些没什么,但也不要太小家子气。 秦桑浅浅一笑:“也不是我非要说,是那主特意叫人把那日开球的那枚拂画球送了来给我,说留个纪念。说起来,せ也 也多亏二郎办事妥当,康王府才肯给这个脸面 这话又踩到了孙氏第二处痛脚上,嫉妒小叔的前途 比起来、温继沅又县尝在年混日子,又是泌脑成性、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 孙氏越根越气,到底绷不住拂袖而去。 没多久,秦桑便听到隔壁传来摔花瓶砸杯子的声音,噼里啪啦,想必这几日都不会清静,自然也无暇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但比起温继沅汶等草包,那背后的人才直正深不可测。好在因马球寒那桩事,他正与宁王暗中角力,连着好几日都没召她过大 趁汶几,日空当, 薛掌柜那边终于寻着了合适又肯应下这事的人 大夫说人就在这两日了,泰桑便盘算着该挑个日子去游湖了。 不料主意初定,这一日下午温继沅又来传了活、叫她夫给“那主府”送香 她疑心是温继远发现了什么,不免志志。 不过待被接引到了寝殿,她才发现她多虑了。 大子仿佛对她的事并没有那么在平,招招手让她过去。话还没说两句,衣服5 服先被剥了,被按在罗汉榻连要了两次 生到解后什拨开她私在新加的一继尖4 十右闲心问起别的車 温继远说你主动设计八字不合,打算退了同温家二郎的婚事? 那股浪潮还没退去,春桑神思还是散的,缓了绶才慢慢聚焦:“既然已经有人事无巨细地画报丝 给了殿下,殿下又何必多余问我? 宁栽胡着她尚日江红的又畅 盼名必."0你波活厅例伤右犯人/全不得ク难仅你在泪が却相出泣么洋同的法子且不陈古汹忙伤フ他7 泰桑道:“表哥心性单纯,我是不想他乱说,影响殿下的声誉。” 宗越一点不信:“恐怕未必,你是怕他一时冲动找孤算账,反落得个被处置的下场吧。你对他倒是温柔又周全,连拜师那一步也是你替他铺的路罷 他的眼袖仿供能看活一切每当 行当化田那里沉沉的眼瞎看计求她兰兴右被机光大昭在か 右几个眼热呈雷在他视里的威兴 她上扯了扯薄会盖住肩头,把脸别过去:“之前是我连果他,算作补偿栗了,好聚好散,大家都好。” 那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从他指尖滑落, 宗越望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恨孤么?一句话便拆了你一桩好姻缘。 "不”她洮迷道 骗子,你分明是恨的。 秦桑也不再避讳,转身望回去:"不 是殿下要我骗的么?只要我在殿下面前不恨便好了。其实殿下又何必问这个问题?无论我该 说真话还是假话殿下都不会高兴。 宁載勿験壁乙.”人就县汶样不知兄 心若口右虑情佃音属望7, 你也不且沿右直心、对比起来汶虚情假音白然不那ノ企人病性 秦桑想起方才那完全是泄欲的对待,淡淡讽回去:“错误的开始自然结不出好果,何况,殿下也没有那么在乎情和意吧? 宗越倒是并不否认:“确实,善果恶果,孤只要结果。至少你这身子比你这张嘴听话得多。 着和恼一并涌上来,她不免忿恨他大过直白,不仅身休差辱,言语也不留一丝情面 正要反驳,唇瓣却被他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住。 他居高临下,似笑非韭笑:”不好听的活就不必说了你也不止这一张能出吉的嘴孤更爱听别外发出来的吉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证 第23音算i 感谢小天使们的70瓶营养液 Aim6enr6fer6ex1 49108393义 把左门焊死★1 恒我X23 卡皮巴拉X 目吟X8 猫句句句X1 道徳★土宝合沿田不吃压力ウ人企 一波红包鞠明天周六中午往后更哦,干眼症去一趟医院 石萍由回类加入书蓝 本文当前霸王男 全站押行120759,还差1戦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24、冷血股掌之中.. 24、冷血股掌之中 宫人们早早退了下去,除了一炉沉水香煙雾袅袅,盘旋缭绕,内殿再无其他声音 秦桑被迫又听了一遍他故意弄出来的声响,恨不得捂住雙耳,可他仿佛早有预料,早已按住了她雙手,令她对这样的难堪毫无办法, 直到她再三挣扎,浑身泛起了一层薄粉,眼尾也红得不像话,他才终于收手,,抚上她发烫的脸颊:“果然动听。 秦桑眉头一蹙,连忙偏头躲开他的手, 他低低笑:“从没见过这么嫌弃自己的。 秦桑脸色愈发难看,,一把扯过衾被往床榻内侧缩了缩:“时辰不早了,殿下若无旁的事,妾便告退了。 宗越也不拦她,只捞过榻旁的帛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明日继续过来。‘ 秦桑一僵,明日正是她筹谋許久要行事的日子,他却偏要挑这个时候,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她便试探道:“明日我要出门游湖,怕是赶不回,后日如何?‘ 宗越淡淡應允: “可。” 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略微收拾之后打道回府 这些日子她出入内院相较之前的确频繁了許多,且一去便是小半日。孙氏和她的小院挨着,透过半开的支援 商窗见到她日暮才回来,便狐疑地推醒了正在养伤的温繼遠,”哎,你说,你这表妹怎么整日进进出出的,铺子里有那么多事要她操心么?我可听说她那八字和二郎不大相符,该不会是知道婚事有变,外头有人,另攀高枝了吧! 温继遠当然知道她是去哪了,一打眼便瞥见了露在外面的一截细颈,白得像雪,那双眼眸更是仿佛能掐出水来,与平时的冷傲大不相同,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 整整一下午,贵人果然会享受,他顿时心痒难耐,眼神也眯了起来, 孙氏等了半晌没听见他搭话,回头一瞧便看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拧住他耳朵:“瞧你这丢了魂的死样!怎么,贼心还不死呢!' 温继遠忙不迭挣开,揉了揉拧得通红的耳联尖:“你发什么疯!不是你叫我瞧的么?我能有什么念想? 今日是郡主府递了信来邀她过府叙话,母親親自吩咐让她去的,你要是怀疑就去当面问问母亲! 孙氏一听是这么个原委,顿时熄了火:“我哪里知道是郡主相邀,不是就不是,你凶什么!再说了,郡主凭什么邀请她,还不是看在了二郎为太子做事,又拜入大儒门下,前途一片大好?再看看你,你哪点比得上二郎! “我是比不上二郎,可你又比得上表妹么?嘴上说什么官宦人家,那功名还不是捐来的?真论教养,论家世,论容貌,我看你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我、我不过了!" 孙氏放声一号,整个后罩院顿时人仰马翻。 一片混亂之中,也无人留心秦桑这边的动静了。 她叫巧儿打了水来,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才从那种难堪的处境剥离出来 这会儿隔壁也慢慢静下来了,温继遠被烦得头疼,出门躲清静去了,孙氏还在屋里哭哭啼啼,时不时咒骂几句 明日那场戏少不得孙氏这个证人,此刻她正闹着脾气,正好递个台阶, 秦桑便特意去瞧了瞧,先软语宽慰了她半晌,顺势又道:“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姐姐何必置气?近日风光正好,天高气爽,听说西郊雁荡湖的 的荷花开得正好,鱼肥邂美,不如明日咱们一同去逛逛散散心? 孙氏正心烦,虽说嫉恨她,但更不想在家同温继远相看两厌,想了想还是應了。 秦桑原是打算设計失足落水, 假死遁逃的, 这点把戏骗骗孙氏是够了,但在太子面前便有些不够看了, 思来想去,最好是闹大些,多些旁观者,譬如不幸翻船,一船人坠入湖中,险象环生,她不幸被亂流卷走,先是失踪,过两日再找到尸身,看起来更自然 只是这分寸得把握好,她倒是会水,但不能叫船上其他人真出了事, 于是秦桑提前叫薛掌櫃安排畫舫,又叫他在書舫不远处安排一个水性好的渔夫捕鱼,待到翻船之后及时将孙氏和巧儿救出来 甚至连位置她也算好了,选在湖心深处,岸边人只能远观,不知内情,都会是她的人证, 第二日,天清气朗,一切都按着她的盘算走。 孙妙仪本就是个没心眼的,只顾着扒着船舷看湖景,又或者品尝美酒佳肴, 半分没察覺船舱中的暗流湧动。 秦桑为了坐实自己不识水性的印象,故意望着湖面面露忧色: “这湖好宽,水势浩大,若是掉下去可怎么好?巧儿,去吩咐船夫仔细着些,莫要太快了 孙妙仪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不过一汪湖水罢了,又不是大江大河,有什么好怕的? 你也忒谨慎了。” 秦桑顺着她笑了笑:“姐姐说的也是,原是我不通水性,见识短了。我瞧湖心似有座小岛,景致想来更好,咱们不如往那边去看看?” 孙妙仪这日被她哄得满心舒畅,兴致正浓,自然没有不應的 画舫便按着計划,慢悠悠荡到了湖心.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秦桑轻轻咳了一声,巧儿立时绷紧了身子,那船夫也悄悄抽开了船底那块活动的木板,湖水咕嘟嘟便往舱里湧 孙妙仪正扒着船头看水鸟,浑然不覺,等她覺出船身倾斜时,水已经漫了小半舱。”不好!船漏了!”秦桑率先叫道, 孙妙仪立马慌了手脚: “怎么会漏!快舀水,把洞堵上!" 秦桑道:“来不及了,我瞧了一眼,那洞足有碗口大,快靠岸!" 她转身便往船尾走,要去寻船夫。就在这时,灌了水的船身猛地一斜,舱里的果碟酒壶哗啦啦倒了一地,孙妙仪站立不住,“哎哟”一声摔在船板上,尖声呼救 可这船已经行至湖心,哪里有人能听见。 煙波浩渺,湖水茫茫,待到岸边人发现时,船已经沉了大半了。 孙妙仪在水里扑腾,已经呛了好几口。秦桑见时机差不多了,借着一个浪头整个人随之沉了下去 "姑娘!”巧儿眼睁睁见她没入水中,是真的慌了。 孙妙仪顿时吓破了胆,死死攥着巧儿的手腕,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那艘扮作捕鱼的渔船终于瞧见这边的动静,飞快摇了过来,七手八脚把巧儿和孙妙仪拉了上去。 孙妙仪剛被拽上船舷,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响,那画舫彻底沉了下去,连那船夫也没了踪影。她只觉死里逃生,又惊又怕, 岸边的人远远瞧见翻船,也顿时炸了锅,忙腾出一小船去接应 亂哄哄忙了半晌,孙妙仪和巧儿总算都上了岸,那船夫也抱着块木板,漂到了别处岸边, 唯独秦桑消失在茫茫湖水里,生死未卜。 孙妙仪是亲眼见她沉下去的,加之知道她不通水性,只觉十有八九是没了,慌慌张张便往府里赶,回去报信。 另一边,秦桑沉入湖底后便向湖边游去。 虽说她水性极佳,也做好了万全的计划,但水下藻荇丛生,乱流纵横,远比她设想得举步维艰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穿过乱流,游到了西侧一处隐秘的芦蕈荡,拽着一根蕈竿上了岸, 此处靠着山坳,人烟稀少,是她和薛掌櫃定下的接头地点。 她已经筋疲力竭,靠着苇竿休息了好一会儿オ有力气去拧衣裙上的水 远远听得岸边人声嘈杂,想来她落水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计划成了大半,接下来只等薛掌柜派的人来接头,顺着水路送她出京,一路南下,便天高海阔了, 正盘算着,苇丛忽然沙沙响了起来,有人拨开芦苇走了进来。 秦桑只当是接应的人到了,正要回头说话,后颈忽然一痛,被重重一击栽了下去。 晕过去前她模模糊糊瞥见来人一脸横肉,哪里是薛掌柜的人?分明是遇上了歹人。 还想再挣扎,可意识已经如坠深渊,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眼,秦桑是被一阵嘈乱的声音吵醒的。 女子的娇笑,男子的秽语,还有酒坛破碎的声音掺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却一片漆黑,原来是眼睛晴被蒙上了。 鼻尖涌来一股浓烈的廉价脂粉香气,再结合剛才听到的声音,纵然她看不见,也不难想到这是什么地方, 她眉头一蹙,正要动弹,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了床柱上。 一定是那个芦苇荡中的人做的, 他是谁?薛掌柜派来的人又去了哪里?难道是太子发觉了她的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 可若是他做的,她应该被掳到东宫才对,又怎会被卖进烟花之地: 还是说,是岸上某个见色起意的宵小之辈? 她今日登船时不少目光黏了上来,如毒蛇一般湿冷而难缠,叫人不适, 无数念头翻涌交叠,秦桑刚刚醒来,头脑还发昏,一时也想不清, 只知道这次是阴沟里翻船了。 无论如何,眼下先逃出去要紧 秦桑用力去挣绳索,可这也不知是打的什么绳结,越是挣扎收得越紧, 她只好放弃强行挣开,勉强转动着手指想要去解开, 可她看不见,又被牢牢捆住,谈何容易?手指发酸发僵快抽筋了也没能摸索出门路, 此时隔壁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男子的低吼和女子的哭叫,显而易见是在做什么 这声音愈发叫她心中发紧,她被绑住,身上的衣服仿佛也被换过了,只怕再过不多久也会有人进来对她做这样的事 正想着,忽然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脚步沉沉,不疾不徐,听起来像个男子。 进来后门便被关上,连带着门栓也被推上,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秦桑定了定神,对那来人先试探道: “公子且听我一言,我是好人家出身,被卖到这里的,你家中或许也有妻有女,又或者,也有姊妹,还望公子看在家中女着的份上放我一回! 那人步履未停,目标明确仍向她走来,秦桑便知这同理心对他无用, 她于是又道:“那我们做个交换如何?我家中是富商巨贾,家赀万贯,倘若你今日放过我,帮我出去,我愿倾尽一半家财,保你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那人这次倒是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在思索真假,但也只有一下,下一刻,忽然抚上她脸颊, 秦桑把头一偏,换了一副疾言厉色的声调: “我夫君是朝廷命官,我乃是朝廷命妇!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便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本以为威逼之下,他总该有所忌惮,不料下一刻她的衣带毫不留情被被扯开,层层外衣落了下来。 浑身一凉,她只觉心惊,这人竟软硬不吃。 隐约感知到那目光肆意掠过她全身,她又觉万分屈辱,忍不住发抖, 她微微并住双膝,带了一丝恳求:“公子,我方才所说绝无虚言,你放过我吧,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尽可以提!" 那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只用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颌,漫不经心地揉过她的唇瓣,像观赏一朵被折下的花,又像在逗弄笼中的猎物。 而后那手指从她的下颌一路下滑,带着几分亵玩的味道, 秦桑被蒙住眼,只能拼命躲开他的触碰,手腕在她的挣扎下已被磨得发痛,却仍是无处躲避 她从未有过这样屈辱的时候,仿佛被摊在砧板上任人鱼肉,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难堪地恨不得咬舌自尽 "走开!你别碰我!" 她极力躲避,反惹得他不悦,忽然,那宽大的手一把握住她腿跟将她猛然压在柱子上,与此同时拇指用力压下去。 秦桑死死咬住唇,才压住难堪的声音,混乱间感知到他拇指上似乎带了一个物件,微凉,光滑,仿佛是枚玉扳指。 这触感十分熟悉,昨日也有人带着这样的扳指慢腾腾碾过她的唇瓣。 她猛然回过神来,难以置信:“是你? 直到这时,来人才终于不再伪装, 一身玄衣,剑眉入鬓,不是宗越还有谁? 他一把扯开蒙住她眼睛的布,绳索也解开:“是我,你比我想得反应要慢些。 那张脸有多俊美无俦,眼神就有多冷血恶劣,更别提方才如此对待她,令她以为是被歹人玷污,连番受辱。 秦桑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想也没想,抬手便是一巴掌 “将我玩弄在股掌之中,你很得意吗? 话音落下,强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第一次在他面前滚滚滑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冷血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94瓶营养液~ 67101508 X] Lilin X5 追毛线团的猫 X3 茶谷 欣悦 X10 麒麟今天好好学习了吗X10 西柚棠 X1 星球杯X] 周末快乐,这章掉落一波红包太子前期确实会狗一点,毕竟出身决定人设,傲慢自负,习惯玩弄人心,一开始就低头爱得死去活来确实不现实 工 辛童风品3加)书笑 25、对峙我见犹怜 25、对峙我见犹怜 秦桑纵是再聪慧,算下来也不过十八 刚过完生辰没多久便被他设局强要了去 从前她其至连一个吻都没有和温如琢发生过,那天晚上和他也一个吻都没有,上来便是单刀直入 他的每一 记己动作都令她极其羞耻,每 一句话都令她无地自容,回去时更是忐忑了一路 ,忍着身体的不适生怕被温家人瞧出来端倪 之后频繁出入东官,不分时间不分地点被他想要就 就要,她没有掉过一滴泪,总觉得会有转机 直到今日,精心筹谋的一切就这样被轻易看穿,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碾碎,她头一回觉得前路渺茫,更别提误会被歹人玷污, ,更是屈辱万分,眼泪几乎是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宗越未料到她竟敢动手,指腹壓了壓唇角,正欲发作,一回眸却看见她落了洎 颗晶荣的泪珠坏半掉不掉地悬在眼鱼,眼尾涌红一片,显出几,分可怜 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美人落泪总是叫人有几分不忍,尤其是一贯清冷倔强的美人 他屈指试图刮去她眼角的泪,她却像看到了恶鬼一般躲开,- 场又要扇来,这回却被他一把擦住狠狠压回柱上 他淡淡道:”一巴掌是出气,两巴掌就是以下犯上了,你是个聪明人,该懂得适可而止。’ 春桑忍不住冷笑:“我算什么聪明人,在殿下眼里怕是自作脱明哭了。殿下既然早已识破我汶点伎俩何不早点拆穸 我汲汲营营,到头来在最后一刻给我一记重击,看我笑话么? 宗越倒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没有遇上我,你的确是个聪明人。可惜,你年纪太小,还是缺了些历练。你以为拖住了温继远,干扰了他的視線孤便不会知道你的盘算?可注 可温繼远算什么东西,一个赌徒,稍加引诱便能丧了 了良心,你以为孤的眼光当真有那么差,会把所有筹码都寄托在他身上? 秦桑一怔,细细想来顿时后背发凉, 深觉小看了他 从前每次他传话只通过温继远,交谈中也总暗示是通过温继远的传话得知,她便以为温家只有他一个眼線,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禁追问:“另一个人是谁2 就算输也,叫我输个明白。 宗載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告诉你也フ 是不行,除非你自願入东宫,活在孤的視线之内,自然也就不需要眼线了。 秦桑唇线一抿,避而不答:“那看来 涞来殿下比我想象的知道的还早,盧葦蕩那人也是殿下派来的吧,你将我绑入这烟花之地就是为了羞辱我?”不全是。”宗越毫无愧色,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了拨她鬟边碎发, “孤不过是给你提个醒,像你这样幽丽的容色,凯觎之人只多不少。你以为逃出京城,逃出孤的掌控,便真能彻底安全?”你一无家世,二无靠山,偏偏生得妩媚动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块上好的肥肉,人人都想着啃一口。孤不过是让你看看所谓逃离之后的后果,那些人待你恐怕不会像孤一样温柔,又或者说,不会只有一个”不必说了!”秦桑呼吸急促,“成王败寇,殿下赢了,自然想怎么说都可以。但妾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殿下若当真笃定,何不放我远走?无论什么后果,妾都甘願承擔。””放你?”宗越笑了,”你好像误会了,陪你玩一玩孤已经很有耐心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你最好也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倘若你凭空消失,孤会让整个温家并你的秦家一同消失,倘若你寻死,他们也会陪你共赴黄泉。 他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秦桑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见她长睫低垂,他又发了—— 点慈悲,替她将滑落的衣衫一点点拢好:“别那么沮丧,此行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验出你对同孤做那种事并没那么排斥,不是么?否则也不会一开始以为是歹人是恨得欲死,而后又只是羞愤了 做那种事} 得欲死, 秦桑斷然否认:“殿下不要胡言。” 宗越也不强行拆穿,只将唇凑沂她耳畔, 带着些许温執的蛊或:“是胡说还是实话你心甲分明洁楚。反正你洮不掉,何不学着话应?何况,全 每一次孤不是也,让你得了趣?我们的动静可是比隔壁大多了。 隔壁的那对男女还没停下,激烈拍打,不堪入耳。秦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到现在还是无法想象一个自小接受名师大儒教导的储君是怎么做到青天白日之下毫无负擔说出这些话的 她抿緊唇线:“如果殿下觉得折辱别人是一件值得夸耀之事的话,妾无话可说。 宗越淡淡回讽:“如果你觉得掩耳盗铃,拒不承认就能掩盖事实的话,孤也可以不再揭穿。 秦桑美目圆睁,真是恨极了他,偏偏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辞都占不得半点上风,便闭了嘴,“我累了,殿下若是戏耍够了,便放我回去吧。”你这话说得轻飘飘的,難道这样算计一回,一点代价也不用付?既然你这么不甘心,为防日后出乱子,今日便随孤回东官罢。 “我不。”秦桑眉头紧 见他神色冷沉,又不得不放缓了声音,“表哥一家和我家的性命全捏在殿下手中,我还会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殿下难道连这一点点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我留? 她抬头仰视,眸中罕见流露出 拙出一丝委屈,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更是我见犹怜。 宗越明知她是故意扮出这样- 副可怜姿态,不可否认还是有一丝动容,终究还是遂了她的愿,指腹压在那巧言令色的唇瓣上缓缓摩挲:"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再犯,别怪孤不留情面, 春亟被他阴热的目光,悟 县后北微微发寐待看到那枚曾压在其外搓磨的扳指又忍不住躲开 那耳后一抹漾开的薄红柊外显眼,宗越低笑出声,毫不避讳地将扳指放到唇角吻了一下”你秦桑瞧见这一幕只觉血气翻滚,耳耶后紅得快滴血,想骂他又觉羞耻难当,索性把眼一闭,裏緊衣衫踉跄着逃了出去 温家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前几曰温如琢接到温夫人要他退婚的传信后坚决反对,写信劝说无果后不惜抛下了新拜的师父,提前回了京城 本以为他是来挽回的,不料刚进家门就听见孫氏哭哭啼啼说表妹失踪了。 他一把抓住她手臂,目眦欲裂:"什么失踪,你在说什么? 孫氏哪里见过他一个书生这般模样,唬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她仿佛是因为八字不合的事心生愁闷才叫了我一同游湖,谁知就那么巧碰上船漏了,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把她卷走了!据说那湖连通着入江的水道,水下乱流横生,她又 又不通水性,怕是没救了! “不可能!不会的!”温如琢如遭雷壁拔腿就往外冲“我亲自大找,一定会把她救上来! 温夫人急道: “他不会水,快拉住他,别叫他做傻事! 于是温继远又赶紧上前拽住弟弟,然而温如琢一个书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把五大三粗的兄长挣了开,硬是冲了出去,跌跌撞撞往外跑 秦桑正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薛掌柜的人没等到蘆葺蕩就被东宫的人直接扣下了,秦桑出房门时正看见他们被捆了丢在一起,于是叫人把他们放了 薛掌柜深感那帮人来头不小,心有戚戚,小声询问她是怎么招惹上的 秦桑并没回答,只叫他不要乱说,又将原本收拾好准备带走的衣裙翻捡出了一件换上,乘铺子的马车回了温府 大门口,两人迎面撞上,都没想到会看到对方 温如琢眼神发愣,喃喃道:“表妹,是你的冤魂回来了么?是我不好,要是我能及时赶回来,没有什么退婚的事,你也不会苦闷到去散心,就这么溺死了,都是我的错! 他作势要扇自己巴掌,秦桑连忙拦住:“我并没出事 表哥不必自责。 温如琢威晋到了那掌心的温熱, 随有即又破涕为笑:“你还活着?直的活着! !我险此西随你而去,韦妹你是怎么挑讨的,嫂嫂不是说你不通水性么! E巧这时温府的其他人也追了出来,孙妙仪见到娉娉婷婷的秦桑,与温如琢反 如出一辙,尖叫一声躲到温继远身后 老太太和温夫人一行也面露异色,再三打量 秦桑便解释道:“的确是差点溺死,幸好我抓住了一块木板,就这样漂到了岸边的芦苇荡,因为呛水晕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温如琢顿时十分痛心:”晕过去了?别处可有傷着? 秦桑将腕上的红痕遮了一遮:“只有几处擦傷,不严重的,表哥勿要担心。 温如琢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叫巧儿煮姜汤, 烧热水,忙前忙后,哪里还有半分要退婚的意思。 温夫人得知秦桑活着自然是高兴的,但看到儿子如此殷勤,又有些不快,于是上前挤开温如琢,拉着秦桑的手道:"没事就好,且好好回去休息吧,二郎毕竟是外男,往后还是不 秦桑还没说什么,温如琢率先打斷:“母亲,经历了这一番生离死别我算是想通了,什么命数我全不信,我就要和表妹在一起 温夫人急声制止:“举头三尺有神明,岂可胡说!”并非胡说, 别说官运受影响了,哪怕辞官不做我也只要表妹! 他断然拉着秦桑离开这是非之地,温夫人气得险些晕过去 秦桑今日刚经受过太子那般恶劣的对待,此刻听到表哥这般掷地有声的誓言, 心头一软,眼眶忍不住泛红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早些同姨母说明白呢? 若再早些,他们的婚期也不至于拖到今年,拖到今日,拖到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秦桑只觉造化弄人,半点不由人, 走到内院的垂花门,温如琢忽然瞥见了她手腕上麻绳捆出的红痕,连忙停下握住:“这是怎么伤的?表妹不是说无事么? 她容易留疤,稍稍一碰便经久不消,那红痕之上更有那人冒 3人留下的指痕,害怕被看见 她连忙放下袖子:”芦苇荡泥泞不易行,我便用苇叶捆住手腕防止摔倒而已,没什么。 温如琢满眼愧疚: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才叫表妹受了这么多苦。往后我再不信任何话了,什么命数官运都不重要,咱们的婚事如约举行,好么? 他日光炽热信哲日日、表桑被汶样注视着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自2P非完壁 ,默然低下了头:“表哥,我想吃陈记的桂花粥了。 温如琢觉得这话有此莫名,不讨她鲜少提要求,既然开了口必然是十分惦记,于是问也不问缘由连忙答应:“麦妹且等等,我这就去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对峙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41瓶营养液 把车门焊死ゝx 31206932 x1C Isy x 小小0X1 Aimeepreferee ~X1 星球杯、X1小楼 和表哥一个吻都没有。 和太子一个吻都没有。 前者大好人,后者不是)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洲破价而山 26、监视阚了他,你. 26、监视阚了他,你. 大マ出门前的叫礼有得将西信收拾山来并添留一些口党田目 孔有得便以为这次秦姑娘是必然要被带回来了,不料,太子仍是子然一身归来 宗越略頓了一下才想起此事:“且放一放,有时候逼太紧了反而无趣,她愿意闹就闹,總归也翻不出什么浪。 话音落,又补了一句:“不过,蚊子咬人不疼却痒,温家的那个眼线还是要叮嘱两句,看紧些。 孔有得连忙稻是, 東宫这边稳坐钓鱼台,后宫风向却陡地转了, 先前康王府的马球赛上他故意假装惊马受傷 话里话外都指向宁王有意为之,一时京中流言四起,宁王百口莫辩 皇帝自春 便一直抱恙,但从未真正放手朝政,反而因为隐居幕后,越发叫底下人猜不透心思 此事传开后,,他罕见下冒封禁流言,不愿坐实兄弟阅墙的丑事,却对宁王的志度冷了下来,病中还借由头斥了两回 宁王这些日子便龟缩在府中,闭门谢客,修身养性。 不料后宫之中,他 生母賢妃却另走了一步棋。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照顾着皇帝,广罗名医,以身试药,令皇帝病情大为好转。 圣心大悦, 瑶赞她臀淑端運。 偏扁巧今年是她四十整寿,但 便下旨晉为賢贵妃,与太子生母容贵妃并肩,成了后宫里仅有的两位贵妃 圣8一下,前朝后官都嗅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早先太子能坐稳储位,一半凭自身オ干过人,一半靠外家一等公府的根基。相比之下,賢妃出身寒微,位份也低,因此縱然宁王占了长的名头依旧落了下风 如今贤妃位份擢升,深得圣究,宁王那仂又隐隐传来与先皇后侄女定婚的消息, 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现怕又有了变数 東官耳目遍布,贤妃晉封的消息第一时间 便送到了宗越案前,太子的舅父萧定辚连夜入了東宫来商议对策 国公爷萧定辚道:“贤妃,不,如今应該称贤害妃了,是从前陛下尚在 尚在潜邸之时的旧人,心机深沉,手段阴狠,这次叫她暗中筹谋,谋得了帝心,实在是出乎意料, 只怕B后容贵妃在后宫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了。 容贵妃正是太子生母,宗越抿了口茶:“父皇抱恙,母妃身为贵妃应該比贤妃更用心才是,她却一直懒懒散散,落了下乘,事到如今也只能怪她不够用心 萧定辚连连叹气:“贵妃的性子你还不知?自小被纵得过于娇气了,怕苦怕累,婚 嫌四,你外祖母多次提点她要尽心侍奉君上,可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照顾过人,更别提像贤妃那样 以身试药,以手接痰了。 说罷又觉失言,连忙起身告罪。 宗越伸手虚扶了扶:”都是至亲,舅父何必多禮。母妃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孤从来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助力, 能有什么助力,只要不若出乱子,火上浇油便已是万幸, 萧定辚忽根起多年前那桩荒唐事,忙垂了垂眼:“殿下说得是。只是贤害妃既已上位,后宫往后怕是不得清静了,害妃身边也得有个得力人时时提点才是。殿下洗正妃的事是不是也该快些提上日程?一来宁王要腮吴氏女 咱们也得有个世家助力抗衡,二来正妃入了宫,能帮衬盅妃,后宫也能多一只警膀。 宗越沉吟片刻:“此事孤已在考虑。 议定大局后,次日宗越便入宫请安, 刚走到两催殿外,只听“唯当”一声,一个玉如意模样的东西便布到了他脚边,碎玉飞溅一地 宗越跨过那一地的瓷片,微微蹙眉:“母妃何故发这样大的脾气? 容盅妃語气有些慌张:“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本官并末召见你。 宗越不以为然,径直在她下首坐下:“方才是没有,不过儿子来过便有了。’ 容贵妃拿他这股目中无人的气焰毫无办法,冷冷道:“你是听到了那个贱人晉封的消息,进宫来看我笑话的?当年陛下冷落我就是她在背后挑唆,这些年她明里暗里没少生事,如今刚晋了贵妃, 就把当年那柄生事的玉如意送到两儀殿来,这不是明晃晃打我的脸? 宗越警了眼地上的碎玉,只觉可笑:“母妃既知她是故意撩拨,又何苦动气?你这一砸反倒遂了她的愿。你今日砸了三 天,明日贤害妃便能在父皇面前找个由头提起,更你将玉如意拿出来,届时你拿不出、热必再被父皇训斥心胸狭隘,不识大体。 届时你拿不! 容贵妃哪里想到这么多,被他一提腿都有些软了,缓 受绶坐下摸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我 时失手,不小心擦了,现下该如何是好? 宗越命人将那玉如意碎片捡起来,一片片仔细看过,道: “这玉如意是当年西凉献上的贡品,东宫内库 b有一柄,待会儿我叫人送来。不过,这次母妃可不要再失手了。 容贵妃被他一讽,頓觉颜面尽失,干脆道:"不错,我就是故意砸的。她也配?从前不过是先皇后官里的一个洗脚婢,凭着狐媚感主的本事爬上了陛下的床,为人不齿,这等身份也敢接二连三挑衅我,甚至与我平起平坐,要我唤一声姐姐,我砸了她东西又如何! 宗越語气冷了几分: 母妃此言差矣。出身如此微贱,却还能爬到与母妃并肩的位置,这样的人難道不该更忌惮?母妃總拿出身说事,不肯放低身段,只怕往后苦头还在后面。 容贵妃顿时气红了眼: “到底我是你娘 坏是她是你娘?我知道她悝△做好人、宫里上上下下都说她好话,便是你也吃过不少她做的烊点,難道汶点小恩小惠便能叫你忘了我怀你的十月前敖?‘ 宗越只觉夏虫不可语冰,把杯子重重一放:"儿子若不敬重母妃,今日便不会来这一趟了。母妃这会儿心气不 顺,见了贤盅妃反倒容易遭她算計。既如此,母妃的头 头风也该犯一犯了,这半月不必出门也不必叫其他宫妃来请安了,至于给贤盅妃的晋封的贺 母妃安心养病就是 说罷他拂袖而去,容贵妃气得面色铁青,随手抓走 随手抓起贤妃送来的砚台想砸过去,却在看到那玉 如意时心有戚戚, 终究慢慢放了手,伏在案上掩面哭了起来, 两仪殿称病的消息当日便放了出去, 贤贵妃原已准备好了一箩筐的算計,眼下却毫无用武之地,不由得挑眉,拿起银剪子细细去剪灯花:“想必,是太子入宫了吧?’ 掌事太监连忙回禀:”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今早確是去过两 仪殿。没多久那边便差人送了贺礼来,是一株 株半人高的南海红珊瑚树, 模样奇巧,色泽匀净,十分难得呢。 说罷便有两个小太监抬着那株红珊瑚进来, 贤贵妃起身仔细瞧了瞧:“的確是罕见的好物,比起昔日南诏进献给陛下的那株都毫不逊色,他倒是有心,算起来当是本官这次收到最贵重的贺礼了- 旁坐着的宁王却嗤了一声: “虚情假意罢了。前儿马球赛他才设计坑我,害我受父皇猜忌。如今母妃晋位,他怎会好心贺喜? 贤贵妃瞥了他一眼:“论迹不论心,这东西无论由谁看来都是十分看重 你怎么就不明白汶个道理呢?纵狀你画恨再亚他在陟下在旁人眼中你必须是爱重弟弟的好只长。 宁王被一通数落分外不快:"人都说四弟文武双全,举世无双,难道连母妃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贤盅妃直叹气:“纵然他有千好万好,可你才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是心向你的。罢了,也怪我出身低微,在你幼时没有资格抚养于你,叫你在慧贵人宫中受了冷落。如今總算好了,我已与先皇后的母家说定, 自们母子总算不必再势单力薄了。 提起吴家,宁王反倒不平: “当年因着母妃的出身,先皇后在世没少贬斥打压您,连带着吴家也给了我不少脸色看。他们当真肯真心帮我? 贤贵妃淡淡笑了:“没有解不开的仇,只有不够重的利。吴家先前在太子上位之前动了不少手脚,将来太子登基当能轻饶了他们? 他们除了你别无选择,你只管安心娶亲便是。 "可那吴大姑娘听说容貌丑陋,儿子娶了她,定然会遭到旁人笑话,能否换个昊氏别的姑娘?’”不行。”贤贵妃想也不想便驳回,“她是长房嫡女,身份最是贵重。你若实在不喜,便当个菩萨供起来,后院姬妾美眷随你挑便是,只要不太出格,吴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太出格, 宁王纵然不快,但为了大业也只好应下。 自打雁荡湖回来,也不知是心绪郁结,还是因为坠入湖中受了寒,秦桑当夜便烧了起来,昏昏沉沉连烧了五日, 直到第六日上,执渐渐县了,オ勉强能必起身来 清醒后,她一打眼便警见了桌上的红木漆盒,做工精致,绝非凡物,果然一问便从巧儿口中听见这是“那主”得知她生病遣遭人送来的, 漆盒里是百年山参, 另有上好的血燕和补气的鹿茸,林林总总送了小半箱子。 眯光——扫过,她不禁蹙眉:“除了这些,他还叫人送什么没有? "没有了。”巧儿忙道, “殿郡主只吩咐叫您安心养病。 秦桑悬着的心稍稍落了落。他总算还有几分分寸,没趁她病中做什么. 不过,待到温如琢跟她说起朝 起朝中的时局,尤其是贤妃晋封,宁王定亲的事后,她又觉得或许不是他良心未泯,而是诸事繁杂,顾不上她罢了 她若有所思:“据我所知,这贤妃是不是出身不大显赫? 温如琢-边替她吹着热粥,一边道:“表妹记性真好,她也出身益州,传闻从前家里是豆腐坊的,后来受了天灾,辗转入官当了一名官女,听闻品性出众,不争不抢,这次也是因为侍疾有功被擢升的 秦桑记忆里贤妃的传闻却不像他说得这么好听,背刺旧主,佛口蛇心,是个一等一的狠角色,现在只怕东宫要焦头烂额了, 她十八乐见其成干具占て占斗:“这位娘娘果然具有福人。” 温如琢见她今日精神头不错,这才稍稍放心:“周先生不日便将回朝任职了,他性情高洁,对居所极是挑剔。这几我得巷他多看几处宅子,怕是不能常来陪表妹,你一个人可会闷得慌? 秦桑巴不得他同周先生走得近些,哪有阻拦的,便道:“表哥不必挂心我,我已经大好了。倒是表哥的差事该上上心,鸿胪寺掌礼仪,表哥学问好,最是合适。不妨和周先生提一提 温如琢端碗的手一顿,迟疑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此番能洗刷冤屈全赖太子殿下。我若就这么走了,当不有背信弃义之嫌? 秦桑见他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心中气急,又不好直说,只得委婉道:“表哥本就是替太子办事才遭的构陷, 何来背信弃义?只要表哥把差事办好,在哪里不是为国尽忠?太子殿下不会计较这些的。 温如琢顿觉有理,连连点头,心中又不免差赧,明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个,然而每每遇到事情,总是她更有决断 她不光是美的,整个人更像一泓沉静的秋水,一眼望不到底, 温如琢一时看呆了:“这次回来,表妹相较从前仿佛又沉稳了一些,眉眼也愈发长开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秦桑心底有些发虚,错开他的视线:“没什么,只是生意上的事太多,有些果罢了。 温如琢见状也不好再打扰,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又替她将引枕放下,让她好生休息 如此又休关=日,去る点筒大好,也该相相如何退婚的事ア 上次的八宇定然是行不通了,须得换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可既要不傷他的心,又不伤自己的名声谈何容易? 秦桑头疼至极,偏又遇上了另一桩麻烦事温如琢意外被过路的马车撞了一下,左臂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本想着为他延请名 医,这时,东宫却来了口信,无奈2 奈之下,她还是寻了个借口出了门 一见面,宗越便伸手想触碰她侧脸:“清减了些,看来这场病把你磨得不轻。 秦桑忍不住躲开,下一刻便见他变了脸色,似笑非笑:“你表哥碰得,我就碰不得? 秦桑浑身一悚,只觉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再想起表哥莫名其妙被人撞倒,恰好也是左手的位置,心底庇又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 “是你派人故意撞得我表哥? 宗越并不否认,这次终于抚上她侧脸,动作温柔,犹如情人低语:“孤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同他再来往?你好像没记佳,那只有长点教洲了。 所过之处仿佛毒蛇爬过,她忍着战栗解释: “我和表哥没有半分逾 ,他不讨是几我牛病昭に我03、扶我壤乙下辰角哭了。殿下既然连我与表哥之间的 在想办法退婚,只是一时没有两全之法而已,又何必大动干戈? 宗越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语气,也十分善解人意:“你的处境的确难办,不然这样好了,孤直接阉了他,你的婚便不必退了,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监视 显示所有文的1 感谢小天使们的51瓶营养液 Lilin X5 小小Q~x 姬纾X230886759 \x 把车门焊死一 Lilin 一x5 猫包包包一 恶趣味囫看到有人问,太子身心都是洁哦,往后情节也是 27、恶劣语气如此温 27、恶劣语气如此温 語气如此温矛,,語义如此严分,秦桑简直不敢相信,但知道他完全做得出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有錯,也是我的錯。殿下何必对无辜之人下此狠手?有什么冲我来便是。”这也算狠么?”宗越语气淡然,“留他一命已经是孤心慈,若他明明知情还敢这样 样做。便不只是这点教训了。 那目光沉沉压下来,秦桑不得不低头:“我近日病了,半月之内,我会尽快与表哥退婚,在此之前还望殿下莫要再对他下手。表哥十分景仰殿下,也没有做錯任何事, 宁載只几讨温如琢 琢两二次印免里是个文弱书牛几て他浦斗十不敢抬 他对这样的人一向没什么兴趣,刁難起来也只觉得浪费时间: “孤一向不与蠢人计较,只要你足够聪明。 秦桑忍着气替温如琢躬身道谢 气気渐渐缙和宗載将案上一卷肃轴天讨夫:“若孤睢睢。 秦桑不明其意,展开一看,只见書上是个女子,杏眼柳眉,鼻尖有颗痣,算不上太漂亮,胜在端庄,似曾相识 她略一思忖:“这是镇国公府的冯小姐? “你见过?”宗越眉梢微挑。 “拜殿下所赐,马球会上远远警过一眼。 宗越往后靠了一靠:“既见过便更更好,你挑一个,做孤的太子妃。 说罢,他将那一摞画轴都扔了过去。 秦桑不由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说什么? 宗越重复了一遍:“孤要娶太子妃,从这些貴女里挑一个,她们家世相仿, 容貌也相差不多,不如你替孤挑吧。 秦桑第一反应是他在折辱自己,可他正按揉眉心,神色倦怠,似乎真的毫无兴致,又觉得古怪:“这是殿下的正妃,要与殿下共度一生的人,甚至是将来会母仪天下,殿下竟讓我选 毫无兴到”有什么问题?”宗越浑不在意,“正好也讓你看一看世道究竟如何,所谓的高门貴女一样只有被挑洗的份,你又有什么好不平的? 秦桑牵了下唇角:“那我是不是还該感谢殿下抬爱,至少殿下肯为我花心思,哪怕是不择手段?’ 宗越全然接受:“你若要这么想也不算错。” 秦桑懷疑他压根没有差耻心这种东西,把卷轴一撂:“我可不敢。再说了,焉知这些女子不是被逼无奈?我并没有做刽子手的癖好。”你放心女 她们可比你原意的多又或老说孤环没涠到像你汶样不识好万的、比起你那耒哥 ,孤到底哪里不好,令你避之不及,如同虎豹? 她冷冷道:“殿下没什么不好,反倒是太好,令妾觉得不配。妾一个商户女,此生能做个小官之妇,安安稳稳,已经是无上的奢求,实在高攀不起东官这尊大佛。 宗越若有所思:“所以,你也没有多爱你表哥,只是觉得温家十分适合?也对,夫君软弱,靠你做主,婆母糊涂,容易拿捏。上头虽有个混不吝的夫兄和斤斤计较的嫂子,但只 夫君软弱, 面又自在的日子,是也不是 春秦桑并不否认自己心里存着这样的盘算,她出身商曹之家,母亲软弱无能,自小便明白当家做主的重要性,温家虽念心了点,但都是此小毛病,弗不了什么力气,便能收拾好 可这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如何能知道? 面对这样的人,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坦然承认:“我是有几分这样的心思,但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看得上的,表哥确实与我青梅竹马,情深意厚,这也没什么错处吧 宗越微微倾身:“的确无伤大雅,孤只是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厌恶入东宫了。对比起来,你在东官的确无法如此自在。 秦桑放缓声音,伏在他膝上:“殿下既然明白,何不放我一马?左右您也要娶妻了不是么?那些贵女比我出身好,又待您真心实意,殿下想要多少有多少。 宗越欣赏着她做小伏低的姿态,语气却分外残忍:“可孤偏偏就是想要你,你最好趁早绝了不該有的念头。以及,你实在不擅长装可怜,每一次都拙劣得很。 秦桑几乎是瞬间恢复了素日的清冷, 冷淡地坐直了身体。 宗越见她恼了,心情越发好:“你若不选孤便自己选了。’ 说罢,便见他抽出了冯小姐那幅画卷,她于是问:“那殿下大約何时成婚昏? “年成吧。”“宗越淡淡道,“你不吃醋? 泰桑像在听陌生人的婚讯,毫无感觉,非要说,甚至有一絲期盼,若是这位大子妃是个手段厉害的,能彻底笼络住他,又或者能稍稍約束他放肆的行径, ,她也可就此解脱, 但依照此人冷血冷情,目中无人的秉性,她不觉得任何人能做到,只是反问:“殿下希望我吃醋么?如果希望,我必然尽力去演。 宗越眼神玩味:“你还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亏也吃不得。’ ‘殿下又何尝不是。”不知为什么,秦桑在他面前实在很難保持好脾气。 宗越也发现了,却故意更招若她:“你懂什么是吃醋么?后宫的那此女人吃起醋来会 工方百计激宠献媚,你会么? 秦桑哪里懂得这么放浪形骸的行径,忍着气道:“妾出身商户,又不是青楼,殿下若要寻歡大可换个地方。 宗越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看她如此大动肝火 火,忽然心痒了起来,眸色一沉:“过来。 秦桑最怕见到他这样的眼神,每每如此都分外难捱, 脚下如同生了根,寸步不移。 宗越倒也不逼她,只轻轻一笑:“殿中铺得是波斯上供的地毯,远不如长案光滑,你确定要在毯上?倘若脸颊或者手掌磨破了,叫你那好表哥发现了,可不要反过来又对孤发脾 秦桑咬了下唇,权衡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靠近,便被他揽腰抱上了长案。案上尚未收完的棋局被撞得哗啦散落一地,黑棋白子滚落,連绵不绝,仿佛在昭告整座殿宇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秦桑只觉分外羞耻,勉强分出一絲心神想 想将那剩下的棋子装进棋匣里,免得外面人再听见 费了好大的工夫装了一大半却被他从身后调转身子,手一松,满匣的棋子哗然倾洒,愈发清脆刺耳 殿外的官人原本正要奉茶,猛然却听到了棋子散落的声音,连忙又端着茶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高进忠穿过长廊 有事要栗报,见白日里那门紧闭着便猜到了一二,低声对官人咳了咳:”秦姑娘来了?来多久了,有贵客拜访,这会儿方便栗告么? 那官人已好一会儿没听见异样的声音,便估摸着道:“现在大约是可以了。 高进忠这才小心翼翼隔着门通禀:“殿下,镇国公府的冯小姐求见,殿下可要见她? 片刻,门内才传来宗越的声音:“就说孤有事,先让她等一等。" 那声音与平日的冷静沉稳大不相同,仿佛意犹末尽,低沉微哑,高进忠便明白了,连忙应声退下,又吩时官人去备热水和巾帕。 又一会儿,秦桑才终于得以被放过,她扯过衣裳套上,但手肘撑了太久,还在微微发抖,衣带又是繁复的双色丝绦,係了好几次也没係好,干脆放弃,胡乱团成一团:“殿下既有贵客,妾便先告退了。 宗載此刻心情不错, 上前批过她的衣带好心地帮她重系:“你留下,正好风贝、" 秦桑忍不住抬眸:“般下不是要纳她做太子妃?在正室面前与别的女子厮混恐怕不好吧。 宗越低着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衣带在他指间穿梭,竟罕见有一丝温柔: "她既要坐上这个位置便该提 提前明白要面对什么,如果不愿, 孤也不会强求,你担心什么? 秦桑也不再多问,只错开视线:“我还有避子汤没喝,时间久了到底不好,就不耽误殿下会客了。’ 宗越此时终于系好了,略一挑眉:“你这话里似乎有怨气,是在怨怼孤害得你喝药? 秦桑冷然道:“妾岂敢有此意。 “你有。”宗越直接戳穿,却没有半点愧疚,“ 不过这是你自找的,倘若你不那么固执不肯入东宫,也 就不必像现在这般遮遮掩掩了。 秦桑后悔自己不该对他还抱有一丝奢望,唇线一抿:“是妾活该,更不该奢求殿下退让。殿下若无事,妾便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宗越忽然出声:“等等。" 秦桑微微回眸,以为他是改了主意,却听他道:“你 你刚刚似乎一直在抓棋子,怎么,很喜歡?喜欢便赐给你了。 秦桑刚压下的恼火瞬间又腾起,她哪里是喜欢,分明是不像他那么毫无差耻心,这种事也弄得满犀子的人都知道, ,尤其有些棋子还是从案上淌下去的 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把头-扭:“妾并不感兴趣,殿下若喜欢便自己珍藏吧。 说罢便迈着碎步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猛兽追着咬, 宗越低低笑了一声,望着一地狼藉,慢悠悠吩咐宫人收拾干净,之后才传冯静姝进来 冯静姝在偏殿笑了好会儿,只以为是太子日理万机,并未多根,也不曾多看 待到高进忠前来相迎,她款款随他前去,行至廊下,远远只见回廊尽头有一角菘蓝的衣裙一闪而过,不由得征住 高进忠见她停住脚步,连忙回头:“怎么了? 冯静姝微笑着摇头: "没什么、只是方才被琉璃瓦,上的光闪了一下眼。 高进忠便继续引着她进去 秦桑回去后照例让巧儿去买药煎药,藏在别的吃食下头, 不料这次刚拿回来,温如琢恰好回来了 他手管还伤着,用白布包扎着吊起来,额上却都是汗,仿佛刚从外面回来,经过这里时特意来讨杯茶喝 秦桑便先替他斟茶,眉头紧皱:“"表哥手臂刚伤了,怎好又往外跑? 温如琢脸颊微红:“大夫说了只是伤到了筋,养个一月便好了,并不十分疼,但周先生不就要回来了,这宅子须得尽早定下,好不容易看到一处合意的 和人家约了时间,不好爽约。 秦桑见他精神尚好,也不好指责什么,伸手想替他擦汗,帕子都陶出来了,想起他这伤怎么来的,硬生生又停下,只递到他手中,而后环顾四周 后罩院人来人往,洒扫的价役,烧火的Y头,林林总总也有七八个,一时还真不好分辨谁是耳目。 她压下思绪,静默不语。温如琢浑然不觉,警见桌上陈記的食盒忽笑道: “表妹也买了陈記的糖水?我午饭没用,正好有些饿,且让我也来一碗。 他作势要揭开,秦桑一把按住:”这个不行。 温如琢十分不解:"怎么了?" 秦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了,连忙道:“天太热,这糖似乎坏了,我正要倒掉,表哥不妨先用些点心垫一垫。 她把上一层的一句鸟梅糕拿出来,温如琢倒也没有懷疑,欣然用了 秦桑悬着的心缓缨放下,余光警见他手边放着一只陌生匣子,便随口问:“这里头便是那宅子的地契?是几进的院子? 温如琢却摇头,当宝贝一样打开:“地契在我怀里,这是太子派人送来的棋子。他竟还记得我,更不知从何处得知我爱棋,特意相送,实在叫我受宠若惊。 秦桑望着那打 磨得温润滑手的黑白棋子,脸色刹那间又红又白,分外难堪 B作者有话说 第27章恶乡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40瓶营养液 Lilin X5零喻、 x582813514祝余朝夏x3 Lilin x5小楼X1猫包包包X 追毛线团的猫 记仇.的小本杰+ 28、做主哪怕是不要.. 28、做主哪怕是不要 温如琢一向对秦桑百依百顺,她找了个看中的理由,輕易便将那匣棋要了过来, 待到温如琢走后,她反手就要把棋扔了。 定睛一看,那棋却不是玉石做的,而是玛瑙,并不是她在东宮所见的那一副, 高高抬起的手又放下,她顿觉自己被要了。 那人显然是摸透了温如琢的性子,知道温如琢一定会对她说,故意愚弄于她。 这次棋子虽不是真的,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这人对自己将要共度一生的正妃都可有可无,又怎能指望他对旁人会有一丝手下留情? 无论如何,她与表哥的退婚是拖不得了。 可上次落水险些阴阳两隔反倒叫表哥坚定了心意,要他松口退婚比登天还難。 她委婉同他提起,说自己出身低微,身份对他的仕途毫无助益,反而可能叫他丢了颜面,叫他再想一想, 然而温如琢半点不犹豫,只说看中的是她这个人,甚至疑心又是他母亲逼她了,拔脚就要去前院理论, 秦桑软语劝了半晌才将人按下。 多年情分使然,他们对彼此脾性再清楚不过,她提起退婚他只当是受了委屈又或者被人胁迫,半分不肯信,只能另寻他法了 冯静姝那日往东宫去,打的是送琴谱的名头,说是得了一卷孤本,得知太子爱琴特意呈上。 琴棋书画中宗越其实最不喜的便是琴,但他还是收下了,由此二人对婚事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没过两日,容貴妃便出面与镇国公府议定了婚期,与宁王的婚事前后脚,都定在来年开春。 东宮正妃之位何等紧要,消息一傳出来,不消两日便傅遍了京城。镇国公府前 一时車水馬龙,宾客盈门,说不尽的风光热闹 冯静姝自然是歡喜的,她出身簪缨世家,又是长房嫡女,打落地起便按着太子妃的举止教养,如今總算得偿所愿,这一桩婚可保镇国公府数十年荣宠不衰 然而欣喜之余,她脑中始终徘徊着那日在东宮所见的那角菘蓝衣裙。 宫人的形制服色都有定数,东宫规矩尤其森严,那样的颜色绝不可能是宫女用的,而且那女子身邊不见婢女,也不像是登门拜访的客人 思来想去,最可能的便是太子的房中人。 可太子名声甚好,这些年来从未听说他身邊有什么人,会是何人? 冯静姝有意叫人去查一查,心腹都召来了,略一沉思,又心生犹豫。 太子看似温文尔雅,行事却十分霸道,那日几句话听下来不難听出他不喜歡旁人插手自己的事,婚事刚定下她便贸然行事只怕会惹他不喜 何况那女子虽在东宫,却没听说过名分,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左右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 权衡再三,她摆了摆手又命人退下去,并没将那女子放在心上。 秦桑辗转一夜,终于有了一个新主意,便是给温如琢另寻一门亲事,他见到旁人的好了,或許便能搁下她了。 想来也真是可笑,从前她挖空心思要守着这桩婚事,如今为着两人的性命,反倒要千方百计将他往外推, 好在太子还算信守诺言,这段时间的确没对他有什么动作,便是表哥上书要去鸿胪寺追随周先生,他也顺水推舟批了。 有此官职傍身,又拜入周先生门下,温如琢的身家也算水涨船高,加上面容清俊,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 中秋将至,文人雅士最喜对月宴饮,各大府邸都会做雅集,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周先生的份上温如琢想必也会收到一些帖子 她便着意留心一二,不出所料在中秋前五日陆续收到了邀帖。 对于这种集会温如琢从前是向来不愿露面的,秦桑便借口自己想去见识一二,替他挑了一个长平伯府的帖子。 一来长平伯手握实权,近来圣眷正隆,与他結交總没坏处;二来伯府不比侯府公府门第清貴,往来的也有許多寻常官员, 以温如琢如今的身份最多也只能入这些人的眼 待到宴席那日,她又借口郡主有约,叫他一个人前去,省得他时时顾着她,反倒拘束 一切都盘算得周周到到,真看着温如琢出门去了,她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正坐立不安,郡主倒真打发人送了帖子来,邀她出门登高。 她心里烦悶,便应了帖子,套馬車出了门,誰知路上才知郡主要赴的也是长平伯的宴,两家原是有姻亲关系,走得一向近些 长平伯府在西山有一处别业,这时节正是登高赏秋的好去处 车马辚辚,在城中还不觉有什么,进入山中便有几分寒凉了。 山不算高,胜在奇绝,此时叶子虽然还没紅遍,但不知名的黄花开了满山坡,别有一番风致 步入山间,从上而下有条深溪,便是今日文人雅集修禊的地方。溪声淙淙,紅叶飘飘,溪水浅处白石嶙峋,平添了几分萧瑟味道 行至一处缓坡上,赵宛望着遠处聚在一起做雅集的人轻轻叹气:“阖家团圆的日子,却劳你大老远陪我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秦桑道:“妾的家在益州,今日无论如何也团不了圆,在哪里都一样。” “益州?”赵宛忽然望了她一眼,”你们那里的人都生得格外好看么?你是一个,他也 她有话未尽,却不愿再说。 秦桑已经猜到了:“郡主是说你的心上人?” 赵宛本想否认的,但瞧她眼底分明看透了,嘴硬也没意思,便道:“我今早同他说母亲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看,你猜他说什么?”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说他知道,还说这次的人是他帮着挑的 秦桑默然片刻:“二公子也是为了郡主的名声着想,你们是名义上的兄妹,他是如夫人带进府的,便是不为了自己,也不能不为自己姨娘着想。 赵宛不由诧异:“你怎知我说的是我二哥?‘ 秦桑不疾不徐:“能替郡主挑选夫婿,且又在康王府中的年輕男子,只有两位公子了,世子是郡主的同胞兄长,余下那位二公子听说随母改嫁入的府,想来也只有他了。 赵宛幽幽叹气:“太聪明未必是一件好事,换作别的权贵,窥见了这样隐私的事是要被杀头的。 秦桑便问:“那郡主会杀了我么? 赵宛笑了:“我哪敢?你可是那位的人,他最是护短,他的东西,哪怕是不要的也没人敢碰,何况是枕边人。” 秦桑抬眸:“郡主似乎很了解太子? 赵宛摇头:“殿下的心思犹如沉渊,我哪里敢说看得透,不过是认识时间久了,知道几桩旧事而已。 譬如殿下对我胞兄就很护短,大约是七八年前,当时我胞兄随他出征,遭人放了冷箭,大雪天,伤在腿上,寸步难行,太子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硬是没撂下他。而后,他更是活捉了放箭之人,一刀刀剐了给兄长报仇。从那 以后,胞兄便誓死效忠殿下,连带着我们一家也与东宫走得近了。 秦桑听着这些事迹只觉陌生又荒谬,那样一个对正妃都可有可无的人会这样至情至性? 她不无讽刺:“原来他也有那么不计较的得失的时候,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赵宛有几分惶恐,连忙环顾四周:“”这种话可不好乱说,是真的要杀头的。 秦桑微微一笑:“我在他面前也是这样说的。 赵宛顿觉古怪,她见了太子连头都不敢抬,总觉他心思太深,令人畏惧,想不到竞有人敢这么大胆 或许太子就是喜欢这样呛口的呢,她便并没过多置喙, 开解一番,赵宛心底的苦悶散了不少,便与她溯溪而上,沿路赏秋。 遠远听到人声喧哗,绕过一片枫树林,只见一处平缓的溪边凉亭中,有一群文人正在曲水流觞 男女分席,作诗唱和,好不热闹。 其中最瞩目的要数温如琢,他仿佛刚做出一首好诗,引得不少夸赞,对面女眷的目光也都在他身上。 秦桑看过去时,只见温如琢正与一青衣女子有一瞬间对视,不知是饮了酒的缘故还是情动,那眼神竟有一丝脉脉, 秦桑只觉心口忽像被针刺了一般,泛起一股尖锐的疼痛。 她别开眼:“左边的叶子更红些,不若换条路吧? 赵宛本就随意走走,点头应了。 不料没走出多远,身后忽然传来阵阵“表妹” 的呼喊,竟是温如琢追来了。 见到郡主,他恭敬地行礼,赵宛迟疑片刻,还是给他们留了说话的时机 温如琢见到秦桑十分欣喜:“原来郡主约你也是游览此地,我正感叹此处风景如画,你能没来成可惜呢。 秦桑脑中还徘徊着方才对视那一幕,明明是计划之中,却高兴不起来:“未曾想遇见表哥,我也意外呢,表哥看起来兴致颇高, 是今日結识到了好友又或遇到什么喜事了么? 温如琢笑道:“可不是,席间有一人见解高妙,真叫我相见恨晚。 秦桑笑容愈发勉强,猜测或许便是那青衣女子。 正要找个由头离开,温如琢忽又红了脸:“不过比起结交旁人,我还是更想同表妹待在一起,表妹喜爱着青衣,宴席之中恰好有人穿了青衣,我一看到她便忍不住想起表妹,又觉得你的才学要更好些。要是你也在场,定然会艳惊四座, 秦桑这才明白那对视的缘由,心底顿时五味杂陈,又酸又胀 他若待她差些也好,偏生这样好,好到心如刀绞,如何能甘心亲手斩断姻缘? 温如琢并未发觉她眼底的复杂,指了指远处的山溪: “这会儿还早,表妹不如同我一起去吧?“ 秦桑摇头:“郡主还在等我,今日我怕是不能陪表哥了。 温如琢有一丝失望,便叫她走路小心些,山中路滑,莫要踩到青苔。 秦桑愈发难受,待他离开后也没什么心思游玩了。 赵宛也意兴阑珊,遂拉她回去一同小酌 回到府中,赵宛先行去更衣,秦桑觉得闷,便在水榭坐了一坐,越想越觉心乱如麻,不甘不愿, 太子今日恰也来了康王府,却不是为了赵铨而来,而是康王妃。 容贵妃肯出面敲定婚事原是有条件的,不许宗越再拘着她,也不许她再称病避不见人。他于是想到了康王妃,她们是自小的手帕交,多进宫走动,也能帮着提点一二。 拜访完,隔着茫茫湖水只见一道熟悉的青衣独坐亭中,萧索伶仃,似在垂泪。 他便缓步过去:“谁欺负你了?’ 秦桑本不欲让他看见这一面,忽又改了主意,微微回眸:“殿下是要为我做主么?, 宗越今日心思沉郁,随口道:“当然。不过你先说那人是谁,孤再决定是将他碎尸万段,又或是丢去喂狗。 秦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若那人是殿下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做主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41瓶营养液~ 山川从良X5 小楼、 X1 祝余朝夏ッX3 猫包包包X1 Aimeepreferee X] 時或 “我骂我自己”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衣冠楚楚 衣冠楚楚 鸳鸯锗 照破青山 立1 立00-I、おn 29、夜闯噩梦也没有.. 29、夜闯噩梦也没有 对上她那挑衅的眼神,宗越眸色一沉:”你尔在套孤的话? 秦桑半点不回避:“实话实说而已。 宗越漫不经心:“哦?孤怎么欺负你了?是好几日没召你,冷落了你叫你委屈了?" 光天化日,又在旁人府中,秦桑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殿下慎言,我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宗越伍身涛沂此“根换个法子欺名?后头水榭突着.倒是清净 秦桑实在敌不过他胡搅蛮缠,双耳一捂连连退后。 彼时赵宛正好更完衣回来,,秦桑不知她听到了多少,但左右在她面前也没什么臉面了,找了个借口匆匆告退, 当着外人的面宗越并末阻拦,眼底噙着淡淡笑意,是赵宛很少见到的松快姿态 她连忙垂下头,心相这位奉姑娘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从王府出去后,宗越径直入了宮宫 今晚是中秋家宴,建德帝在紫宸殿设嘉,一众皇親齐聚一堂。 殿外月华如水,殿内紅烛高烧,絲竹袅袅,不绝于耳,一派升平气象 容盅妃头风犯了数日.今日倒是见好,一垄缝色花罗宜装丛在上首,髫濞珠翠擦电容貌依旧跌丽,尤其是头 上那顶全钿花冠,更是光彩夺目, 不过相较长盛不衰的她,贤贵妃近日风头更盛。 她不喜华服锦衣,穿戴堪称质朴,一身艾绿素罗长衣,臉上挂着溫婉和煦的笑,叫人如沐春风。 纵然已被尊为贵妃,也絲毫没有半点骄矜姿态,只顾着照料上首的建德帝,一会儿吩咐小太监溫酒,一会儿親手剥了葡萄递到手邊,事事妥帖周到,倒显得一旁盛装打扮的容贵妃有些不懂事 细想也是人之常情,年輕的时候不免含图美色, 但年纪大了,尤其是大病一場后,便将性命看得更加重要,那些掏空身体的床第之事渐渐不热络, 姣美的容颜也渐渐看腻,愈发晓得一个知心人的重要 贤贵妃正是拿捏了这一点,这才能在年老色衰之后反倒得了圣宠。可惜,容贵妃并不懂,直到今日还在美色上下功夫,可谓是南辕北辙了。 宗越旁观贤妃的细心周到,神色没有半分异常,母妃不擅此道倒也不必强求,否则以她的性子反而会弄巧成拙,她安安分分,不要将喜恶摆在脸上已经是難得。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容贵妃大约是气不过今晚受了冷落,也想表现一番,于是也拈了一颗葡萄来剥。但她自小出身优渥,又常年蓄着指甲,哪里做得惯这样的细活?指尖一滑,那颗圆溜溜的青葡萄便从手中滑脱,滚到了长案外的台子上,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看过去,便是连丝竹都有半分停滞 席间众人虽不敢笑,心里总是不免嘲弄的,暗暗笑她東施效龊 贤贵妃警见了这边的动静跟着打趣:“妹妹这是也想替陛下剥葡萄?雖为妹妹有心了,不过妹妹喜爱染指甲 ,这丹寇颜色虽好看,却有毒素,寻常人便也罢了,陛下病体初愈,正是该颐养身子的时候,若是入了口恐怕是好心办了坏事呢。 建德帝本不覺得有什么,经此一言却是微微变了脸色 容贵妃脸唰地一下白了,正要告罪,宗越抢先一步替她回:“贤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母妃身边的姑姑便是医女出身,何种丹寇有毒,何种没毒,自然是分得清的,岂会有碍?其实母妃先前曾多次去飞来寺为父皇祈福,这次父皇大好,她欢喜不尽,深感这是神佛庇佑,便连日抄经还愿,手指睡了,这才一时没握住。 话音落,众人纷纷去看,果然得见容妃握笙的食指上磨了一块紅腫的鼓包,一时神色各异 建德帝神情慢慢缓和下来,望向容妃时更带了一丝怜惜之意:“你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又何必亲自做这些杂事,朕难道还缺人剥葡萄不成?’ 容盅妃连忙顺势下了台阶,眼尾微微泛红:“妾这不是相着陛下爱吃,便相亲手尽份心意。往后妾不做了,陛下可不许嫌妾偷懒, 她生得本就美,这点小性子耍起来并不令人覺得厌烦,建德帝无奈搖了摇头:“你啊你,真是一点苦也受不得。 在場众人纷纷附和笑起来,一场尴尬就这样在太子三言两语之间消弭于无形 不过座中的宁王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死紧,什么叫杂事,什么叫容妃金枝玉叶?这不是摆明了在说他的母妃是奴婢出身,天生就该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在座人没一个傻的,也纷纷想到了,表面虽和气,但对贤贵妃洗脚婢的出身还是免不了鄙夷。 一派各异的神色中,贤贵妃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那么溫婉和气,甚至顺着话头自嘲:“陛下说的是,妹妹这样一双玉手原该好好养着。妾倒是做惯了这些,一日不伺候陛下反倒觉得空落落的。宁王这孩子最像妾,最是肯吃苦的,听闻陛下有意重修兴庆官,这样繁重的差事何不叫宁王去历练历练? 如此放低姿杰,头腦灵活,便是宗越也不由得佩服,他示意了一眼舅父出言阻拦,然而还是晚了,建德帝已经欣然应允 "贤妃说得是,老三素来吃苦耐劳,便依你所言,叫他去督修兴庆官吧。 贤盅妃连忙道谢,宁王愣了一愣,欢喜过望,这才跟着伏地谢恩 一场中秋家宴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宴罢,宗越送微醺的容贵妃回去 容盅妃一进殿便拔了钗环掷到地上:“果然是个奴婢坏子!都爬到贵妃位份上- 还上赶着抢着做下人的 活,她生的儿子也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宗越冷冷道:“母妃此言差矣,修葺兴庆宫可是一笔肥差,不但能敛财,更容易得父皇夸赞,贤贵妃自辱几句便能叫这三哥得到这样的美差不可谓不划算。 容盅妃把眼一斜:“照你这么说,倒是我不会自降身份,没给你挣来好差事了? 宗越语气平静:"儿子并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求母亲做什么,但求母亲谨言慎行,安安分分地坐着便是,如此至少不会中贤贵妃的圈套。 容盅妃眼圈一红:“你这是觉得我比不上那个贱人?可我今日还不是为 了你才讨好你父皇?你怎能如此狠心想我? 宗越和她的情分本就不深厚,八年前那次更是消磨了大半,闻言没有半分动容:“明早母妃还要去给太后请安,若是哭肿了眼,只怕到时候叫贤贵妃看见又要从中挑拨,徒增事端,母妃还是早些歇下吧。 说罢转身就走,容盅妃眼角的泪还没完全滑下去,彻底僵在原地 七皇子看他走后才敢从屏风后出来,悄悄踮脚用衣袖替她擦了擦 容盅妃抱着他顿时哭得难以自己,但也只哭了几声,便强行忍住了,那贤盅妃的手自 段着实是高,的确是不能叫她捉到错外 思及此,反倒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倒不如一直称病的好 回到东宫时,已过三更。 宗越以手支顾丛着,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 孔有得端了醒酒汤进来,他摆了摆手,命人撤下去, 今夜令他头疼的并不是酒 父皇的猜忌制衡,贤妃的步步紧逼,母妃的糊涂任性桩桩件件摞在一起,实在叫人有些透不过气 偏偏窗外那轮满月亮得晃眼,月色如洗,泻在案头,无端端令他想起了那张皎月般的面庞 心念一动,他忽然道:“去温家把她叫来。 孔有得正在斟茶,几十年如一日稳如劲松的手暮然抖:“这个时辰?这都三更天了,早过了宵禁,恐怕秦姑娘已经睡下了。 宗越沉吟片刻:“也是。她素来胆子小,又怕落人口实,便是叫人去请,也定是推三阻四,想尽办法推脱,还是孤去吧,備车。 孔有得腦袋懵:“殿下要深夜微服去温家? "不行么?”宗越淡淡扫他一眼 孔有得连忙低头:“奴才这就去准備。‘ 东官高手如云,潜入一座宅院并不是什么难事,更别提温家还有耳目, 此时已夜半,温家人早已睡下,整座宅子除了廊下的风灯摇曳,树叶婆娑,没有半点声响 宗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今夜月色不错,整座宅邸尽收眼底,他负手走过,眉头越蹙越紧。 规见这整座宅子逼仄狭小,甚至都不如他给她准备的一间院落大,亏得她视若珍宝,竞再三婉拒 连她的房门都因年久失修裂着一道细缝,甚至不需侍从帮忙,他抽出匕首輕轻一挑,便将门栓挑松,轻而易举地进了门 中秋团圆之夜,温府也设了家宴,秦桑小酌了几杯,酒酣耳热,头脑发昏,刚入夜便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一点细碎声响,只当是窗纸又破了,被夜风吹响,翻了个身又睡去。 忽然间腰上一紧,有人从身后将她揽住,一只手直接从一侧领口探进,她瞬间惊醒,浑身汗毛倒竖,正要张口惊呼,嘴巴却被宽大的手掌死死捂住 身后响起低沉又熟悉的嗓音 ,烫得她耳尖发麻:“是我,你确定要叫? 秦桑偏过头,一线银色的月光从窗缝漏入正照在那张脸上,轮廓分明,眉骨高挺,眼底还噙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很得意她这副受惊的模楫 深更半夜,私闯闺房,还是在她未来的夫婿家,实在太荒谬。 她疑心自己或许在做噩梦, 但那握住她的手格外温热,便是噩梦也没有这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42瓶营养液- Lilin x5你有奶酪嘛ゝx 菟丝花x 祝余朝 Lilin X5 猫包包包x 姬纾X2 姬纾 此男的口碑,比噩梦还可怕區 1,_.、 30、厚颜比登徒子还。 30、厚颜比登徒子还。 后罩院并不大,隔壁是温继遗和孙氏,再隔着-间便是温如琢 院子来同不过几十步,往日吵架声音略 略大一点都能被听见,遑论汶万籁俱寂的深夜 她惊魂未定:“你疯了?深更半夜你怎会来?" 宗越反问: “我怎么不能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哪里去不得?” 这话格外狂妄,但依照他的身份当真挑不出半分毛病 秦桑不愿与他做口舌之爭:“夜已深了,如此实在于礼不合,殿下不如先行离开? 宗越环着她的手揉了揉,语气亲昵:“你现在知道同我讲礼数了?那先前你我背着你末婚夫厮混的那么多次算什么? 秦桑一噎,实在做不到他这样云淡风轻:“无论如何殿下也不该闹到温家来,殿下便是不顧及我的名声至少也要顧及自己,若叫人看见恐会有损殿下一世清誉。 宗越越发笑了:“他们么?区区小官之家,没有孤的允許你猜他们敢不敢往外说? 便是孤直接当着你未婚夫的面要你,他恐怕也不敢说一个字 秦桑渾身的血霎时上涌: “你 “隨口一说而已。”宗越替她捋了下披散的发丝,仿佛替猫儿顺毛一般,“孤若当真想当着他的面,又何必深夜前来? 春桑偏头躲开,弹压着气闷,带了点展求:“温家的院子实在大小容不下殿下汶尊大佛,殿下先回去好不好?只要殿下答应,明日我可 可以登门拜访殿下,到时到时殿下可隨心所欲。 后面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艰難,眉眼低垂,欲说还休,愈发动人 宗越极少见她露出这种神色,仿佛一尊白玉雕像有了活气,本就跌丽的眉眼愈发动人 他屈指缓缓刮过她側脸:“条件倒是诱人,不过怎么办呢?孤偏就想今夜要你。 秦桑終于还是没忍住:“殿下非要折辱我么? 宗越捏住她下領:“孤会温柔一点,你不要发出声音不就好了。” 依照他往常肆意的行径来看,秦桑半点也不信所谓的温柔,还想再爭辩,不料话还没出口便被用唇堵住 她微微睁大了眼,宗越一时也觉意外,自那年在殿外窥见母妃同那个侍卫抱着头吻得不知天昏地暗之后,他对此事深恶痛绝,方才她喋喋不休他下意识堵上了她的唇,不料却并无半分想象中的恶心,甚至不知是不是她涂了口脂的缘故,竟有一丝甜润- 触即离,他捏着她下頷端详着那娇艳的唇瓣,忽又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掌心扣着她的后颈,稍一用力便撬开了齿关, 秦桑酝酿了满腹的说辞,可恨却一个字都没机会说出夫,用力去推他压下来的肩,然而他已然沉迷其中, 吻得械来越深 今她几,平快无法呼吸,头脑也跟着发昏,- 一时不察怀是叫他得逞,指尖死死扣进他的肩肉 夜风吹拂,月影斜斜移过西墙,温如琢今晚也饮了几杯酒,夜半起身净手,打垂花门那边过来经过秦桑窗下时,隐约听见里面似有响动,还夹着一点细碎的气声 他眉头一蹙欲上前,顾忌着礼数又不敢靠太近,便隔着窗户焦急询问:“怎么了表妹?你遇到什么事了么? 秦桑渾身一激灵,吓得連忙去推那身后的人。 宗越偏偏不放,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掰着她的側脸,温殺又恶劣:“怎么不回话?你那好表哥正关心你呢,若你迟迟不开口,他恐怕要闯进来了。 秦桑如何敢叫他看见这不堪的一幕,強忍着半晌才出一点声音:“表哥,我没事,我不过是做噩梦惊着了,现下已经醒了。 温如琢这才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我以为是有歹人闯进来了呢。 秦桑心中忿恨,这人何止歹人,比歹人更可怕更可恶,腰上忽然一紧,被他往后狠狠一收,她忙咬住唇,对窗外道:“夜深了,表哥也快回去歇息吧 温如琢觉得她今晚有些古怪,料想是刚醒的缘故, ,便没多想:“那表妹也早些休息,梦都是反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秦桑紧咬着唇含糊嗯了几声,催着温如琢离开, 结确认他的胸步吉走请后,她和攒的怨气倾泄而出、正西同他算账、却被他更发狠地按住 这半个时辰前所未有的漫长,担惊受怕,如履薄冰,生怕温如琢去而复返,也怕隔壁的温继远夫妇察觉异常 待到終于被放开时,她如同刑满释放,没什么气力同他争吵,趴在枕上眼也没睁催他:“你快走。 宗越来时神色倦怠,此时反倒精神了,颇有闲情雅致地用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谁说孤要走了? 秦桑幕然睁眼:“殿下方才明明说我应了,殿下便离开的! 宗越神色坦荡:“孤的确说过,但孤可没说什么时候走。 每一次她都觉得此人厚颜无耻至极时,他總能再往下突破三分。秦桑只觉得血气往头上涌,目光里的恼火几乎要化成实质:“殿下何必屡次三番愚弄我,戏要人很有趣么? 宗越望着她生动的眉眼是真的想点头,但见她气得浑身都泛起了淡淡的粉,再承认恐怕会火上浇油,于是微微倾身抱住她的腰:“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你这床不知是哪年的物件了,实在不怎么样,再晃一晃只怕要散了,更别提連腳也伸不直,便是你求着孤,孤也得考虑一二。 秦桑冷笑:“这是女子的闺床,原也不是用来做 故这种事的, 便是登徒子也不多见 这样闯入女子房中行事的。 宗越眉梢一挑:“哦?你是说,孤比登徒子还过分? 去录下领微扬:“辛可不敢右此亲不讨殿下自己承认的话辛倒是也不能反驳。 宗越微微眯眼:“好一张利嘴,我看你说话倒是很有力气,既如此,孤倒不必怜惜你了。 他作势又要来,秦桑双手一起抵著他的肩,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我并没此意,殿下误会了。 他握住她后颈轻轻笑了:“巧舌如簧,算了,今日且饶你一回。 言毕,望着那潋艳的唇色心念一动又吻了上去, 秦桑生怕再反抗又激起他的念头,只得闭着眼由着他。这一缠磨又是許久,雖没真的发生什么,但又亲又揉,并不比之前好到哪里去 待到宗越穿好了衣裳,她才终于缓过劲来, 隔着朦胧的月色望过去,那人长身玉立,眉眼疏离,通身的气派矜贵,实在叫人難以想象这些恶劣行径竟然会是他所为 宗越走后,天已经由浓里转成深青,东方隐隐泛起一 一点鱼肚白,再过片刻便要破晓了。 春虽无心再睡, 又或者说面对狼藉的闺房也无法再睡,便杞身将床铺里甲外外都换了一偏,之后又把窗子也打开,放放油气 待收拾停当,天已经大亮了。 不多时巧儿便醒了,进来看见窗扇大开,只当是昨夜忘了关,正要上前掩上,余光却瞥见床脚堆着一团揉皱的褥子,又瞧秦桑鬓发散亂,眼尾薄红,不由吓了一跳,忙问:“姑娘这是遭了贼? 秦桑面上一红,有些难以启齿,巧儿瞧着她衣襟微亂的模样心里便猜着了七八分,贼人多半是偷钱,这来人偷的却是人,想必是东宫那位了 她不敢再问,只将东西拿过去预备亲自洗了。 大早上的,秦桑也不好找由头沐浴,便叫巧儿多打了一盆热水,勉强擦了一擦。宽衣时,巧儿忽从侧面瞧见那高隆处布着数道错综的指痕,脸一热连忙避开,低头替她拧帕子去了- 番梳洗下来,只剩汤药没着落了,秦桑便打算自己去一趟天香楼,顺路抓了药回铺子煎 思及此,又忽萌出一个念头,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或许可以用她落水后伤了身不利子嗣的由头叫温家退婚 如此,便是表哥执意, 也很难过得了长辈那一关 若说先前还有几分踌躇不舍, ,希翼有转机,但经过昨晚那一遭,她真怕那人说到做到,在表哥面前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快刀斩乱.麻让重情不再以雨难棋的方式撕开了 拿定主意后,她穿戴齐整,照例去请安,预备寻个由头叫姨母“不经意”地发现这桩事 只是昨夜动静雖轻,到底是夜深人静,她總疑心是不是被人听了去。因而入了席,目光总悄悄观望温继远夫妇和温如琢,幸而三人神色都如常, 只顾低头用饭,半句没提夜里的事 倒是温夫人没什么胃口,搁下筷子,说起一桩怪事来:“你们说奇不奇?我那盆养了三年的墨菊昨日好不容易开了一朵,今早去看,竟不知被哪个挨千刀的摘了,还随手扔在了地上!大郎,可是你做的 温继远正埋头喝粥,闻言差点喷出来:“同我有其干系,好端端地我摘花做什么! 温夫人一想也是,他虽混不音,倒不至于做这样无聊的事,其他人更不可能了,多半是底下人手脚不老实 越想越气,她当即把院里的杂役都唤来挨个盘问,疾言厉色闹了大半日,却没有一个人承认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下人嘴硬,既不肯招认,便要一齐责罚 秦桑坐在一旁没说话,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听见温夫人要责罚众人,她才放下筷子,起身着打圆场:“姨母莫生气,或许是虫咬的, 又或是耗子啃的,不一定是他们做的, 正巧我要出门,不若我再挑几盆回来吧? 温夫人听她这般说也觉有理, 便占占斗火气渐渐消7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厚颜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51瓶营养液 実梦亦X10 猫句句句X 12X' 寒梦亦X10祝余朝夏X: 30886759 X 就这样连吃带拿,暗戳戳使坏,非要留下点烂摊子0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 衣冠楚去 31、告发上赶着偷她... 31、告发上赶着偷她 这墨菊是被誰摘的,旁人不知道,秦桑心里却明镜似的 她知道他一向肆意妄为,想一出是一出,否則也不会夜半想要她就堂而皇之闯进温家 但她没想到他临走了也要给她留下一堆烂摊子,真是喜怒无常,古怪至极 后半夜竟没来得及合眼,待天色微明,先打发人抓了药,又命车夫往花市去,拣了几盆更名贵的异种菊算做赔礼。一路车马劳顿,她只覺浑身像散了架,暂且靠在车窗上小憩片刻 細細想来,宗越能做得这么悄无声息多半也有那耳目的功劳,难不成是门房上的王大? 但其他人也不是不能帮着开门。 凝眉沉思,又覺多思无意,知道耳目是誰又如何?她又不能发作一番将人赶走,更别提那人已明明白白说了温家与秦家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心里,她岂敢再轻举妄动?于是秦桑暂且按下这念头,只暗中多留意了王大几分, 与秦家的身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退婚,回府后,秦桑略一思索,刚好从这几盆花着手 墨菊颜色如墨,分外少见, 一盆价值百两,所以温夫人才那么宝贝, 秦桑给她采买的几盆比墨菊更加金贵,白佛头,黄新罗,红丝玉,银凤羽算下来身价好几千两, 温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打算借此机会也学一学别的人家发个帖子邀請官眷前来赏花。秦桑含笑應着,又细细与她说起这些品种的来历, 着护的法子 时候已经是正午,烈日当空,讲着讲着,她微蹙蛾眉,故作头晕,身子一晃,搖搖晃晃倒了下去。 姑娘!”巧儿很有眼色地接住。 温夫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巧儿连忙道:“姑娘自打落水后便有些体虚,一直不叫我告訴您,大约是今天一大早就在外头奔波,晒久了中暑了。 温夫人便赶紧吩咐婆子把她抬进去,又命人請大夫去,巧儿眼珠子一转自告奋勇:“我去吧!我脚程快, 附近就有一个醫馆!’ 請大夫出诊是要先付诊金的,温夫人自然不想掏,巧儿要去正合她的心意,便一口應了,于是巧儿顺顺当当地出了门去找安排好的大夫 待大夫来了,先用嗅盐通了气,又用藿香煎 了汤药灌下,秦桑方才 幽幽醒转,低声问:“大夫,我这是怎么了?’ 大夫与她相视一眼,道:“只是中暑而已,不过敢问姑娘先前是不是遭过难,譬如落过水,又或者淋过许久的大雨,吃了什么性寒的药? 温夫人帮她答道:“前阵子她不慎落了湖,在水里泡了好些时辰。怎么,莫不是落下病根了? 大夫捋了捋须:”难怪,脉象虚浮得厉害,只怕是不利子嗣啊。” 秦桑还没说话,温夫人脸色大变: "不利子嗣?怎么个不利法,是不能生,还是不易生? “夫人莫急,且容我再诊诊。 他故意卖着关子,又換了只手诊脉,把温夫人吊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浑身都冒了冷汗。待诊完了脉,连连摇头叹气:“怕是后者。寒气侵宫,根深蒂固。若是好好调善兴许还有得治 ,只是不知是十年或八年了。 温夫人只覺眼前发黑,孙氏连忙扶住她,却有些幸灾乐祸:”婆母别急,大夫不也说调養个十年八年还有指望么?二郎总不至于就绝了后。 温夫人愈发绝望:“十年八年她便是治好了能不能生还两说,何况,若是治不好呢? 孙氏跟着帮腔:“哎呀也是,这可如何是好,二郎如今官运亨通,温家又有祖训年过四十膝下无子方能纳妾,到时即便纳妾,也不一定就还能生! 一番话说下来,温夫人脸色愈发难看。 秦桑斜倚在引枕上,分明料到了她们的反应,却仍不免有一丝悲戚:“姨母,是外甥女无福,婚事若再继續恐怕会耽误表哥,若温家心意有变,外甥女全然接受便是了。 温夫人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未料她提前说了,连忙握着她的手在她榻邊坐下:“你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我是至親,若是有的选姨母何尝不想親上加親?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耽误了温家的香火,便是我死了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温家列祖列宗! 秦桑淡淡道:“姨母的难处我都晓得,说到底,还是我同表哥有缘无分 温夫人见她眉眼沉郁,也不由得有一丝心疼,拉着她的手又安抚几句后便匆匆出门,向着寿安堂的方向去了。孙氏也忙不迭出门,仿佛是要告訴温继遠 秦桑静静看着,料想不出一日,温家这边便要悔婚 果然,到了晚上,温老爷和温如琢下值没多久便被齐齐叫去了寿安堂,关起门来商议此事 秦桑一直留意着消息,没多久,温老太フ 太身邊的嬷嬷忽然来了,叫她即刻过去, 她略整了整衣衫,匆匆赶去,掀开帘子后最先看到的是摔了一地的碎瓷片,然后是直直跪在堂下的温如琢 他一身青色官袍还没换下,却被茶水泼湿,分外狼藉。 堂上众人端坐着,神情肃穆,温夫人脸上更是泪痕犹在,指着秦桑对温如琢道:“你心心念念的表妹来了,你不是覺得是为娘故意编造拆散你们么?你親自问问她,早上那大夫是如何说的!再问问我可有一字虚言! 秦桑大致明白7 想来是。 /山市 +ra 起来了。 果然,温如琢 不顾满身的狼藉定定看着她:”表妹,母亲说的是真的么?好端端的,你怎就伤了根本,不利子嗣了呢? 那目光太过赤诚,她险些就忍不住同他说了实话,但那人冷峻的面容一闪而过,她又恢复了平静:“姨母所言字字属实,是上次落水的事,打那之后我一直有些体虚,原想着只是气血不足,将养将养便好了,所以没告诉你。谁想寒气侵得深,竟成了这个样子。 温如琢跌坐下去,喃喃道:“竟是真的 下-刻他又摇头:“不,这只是那大夫一面之辞而已,兴许是他诊錯了,又或者是他醫术不精,还有治好的可能,我再替你多请几个大夫,不,请太醫!我去求周先生,求太子殿下,请一位厉害的太医来! 秦桑按住他:”表哥,下午我又请了三位大夫来,诊断结果并没什么差异,一个錯难道四个都会错?其中也不乏名医,比起宫中的太医也不遑多让,实在没法子了,表哥不必为我劳神了。’ 温如琢瞬间僵住,只觉天塌了一般:“京城的大夫不行,或许外地的大夫有办法呢,这婚不能退,大不了我告假,带你外出求医”好了!休得胡闹!”一向沉默寡言的温老爷开了口,“你先前便告了数月的假,此番刚借着周先生的情面调任鸿胪寺,才到任两日又要告假。你的仕途还要不要了?你又叫引荐你的周先生脸面往哪里搁? 温如琢梗着脖子道: “大不了这官我不做了!" 话音刚落,温老爷扬手便要打。秦桑连忙起身挡在温如琢身前,那手掌堪堪顿住,停在她面门不足一寸处 温老爷怒而叹气:“不争气的东西!先成家,后立业,给你定这门亲事,原是想叫你安下心,往后好无牵无挂投身仕途。你倒好,反被美色迷了心窍,连正事都不顾了! 这话明里骂儿子,暗里也怨着秦桑。 温如琢还要争辩, 秦桑递了个眼色过去,他悻悻然咽了回去,只道:“儿子并非为了美色,更是重诺,我与表妹是自小定下的婚约,岂能因为她不利子嗣便要抛弃她?这难道会是君子所为? "你我看是得了失心疯了! 连家族的基业都不顾了! 温老爷作势要请家法,温老太太连忙拦住。 "都住口!婚姻是结两姓之好, 岂容你们小辈这样胡闹?明日我亲自修书给你秦伯父, 到底如何定夺,且等两家的商议。 今日都不许再提了。’ 这话一落,温老爷慢慢坐了回去,温如琢再想争辩也没人理他, 离开时,温继遠瞥了秦桑一眼,只觉后怕,今日这一出想必全是她的设计,随口一句话便能将他们家搅得天翻地覆,这女人果然厉害。也幸好她不会嫁入他家,否則今后温家还不全捏在她掌心? 温如琢则一路追着秦桑,向她担保他不会退婚。 秦桑借口乏了,并不曾回应。 他在她门外孤零零站了许久,直到夜深,落了满身的露水才慢慢踱回去 京城到益州,书信来回少说也要三日。回信没到之前,秦桑依旧在温府住着, 至于秦家,她一早便修书给父亲,只说京里有更好的去处,叫他务必应下退亲。她父亲素来爱慕虚荣,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也多是她拿主意,想来不会不依 只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温如琢,更怕见了他自己反倒心软,便一直称病不见, 出了这样的事,孙氏反倒对她热络了起来,大约是觉着她对她已经没了威胁,又或者见她不能生养,滋生了一丝怜悯之心,总之,一反常态地殷勤,邀她一同出门散心 秦桑本不想搭理她,但留在家中,温如琢便那么久久守在她门外,叫她坐立难安,于是还是应了, 出了门,孙氏先带她逛了一逛街市,又进了一间成衣铺子,替她挑了件襦裙,催她进隔间換衣 见气氛融洽,她这才图穷匕见,流露真实用意, 原来孙妙仪家中有个丧了妻的哥哥,拖着五个孩子,正想找一个續弦 她虽不能生养,秦家却家赀万贯,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孙氏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要她退了婚后给她哥哥做续弦 “我那哥哥虽比不得二郎有前途,但也是个官身, 配你们秦家也算比下有余了,何况你如今的情形最好也不过是给人当续弦,我们家的 青况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秦桑冷然道:”不必了,且不说父亲同不同意退婚,便是退了,我也没有嫁人的打算,不劳孙妞姐替我的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我这可是全为着你好!‘ “是我高攀不起,叫姐姐费心了。’ 秦桑试了一半的衣服也不想再试下去,干脆脱了,换上原本的衣裳 孙妙仪火气上头,一把掀开帘子进去,正巧撞见她将穿未穿的一瞬间,只见那浑圆的雪脯上赫然有几道可疑的红痕 她是成了婚的妇人,这些事如何不懂,乍一看去竟像是男人的指痕或吻痕,瞬间恍然大悟。 好啊!难怪瞧不上她家呢,原来是早在外面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秦桑没料到她竟如此无礼,连忙匆匆披上了外衫,警惕地望过去: “孙姐姐这是做什么? 孙氏眼珠子一转,心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现在若是打草惊蛇,回头她想法子遮掩了痕迹,反倒坏事,当下便按捺住,只作没瞧见:“我是想再劝劝你。既然你不领情,那便罢了。 秦桑方才背对着,没觉出异样,便客气道:“是我的错,辜负姐姐一番美意了。 孙妙仪没再多说,经过这一番争论,自然没兴致再逛了,便干脆打道回府 到了后罩院把门一关,孙妙仪深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难怪这秦桑区区商户,性情却如此高傲,还有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和勾人的眉眼,哪里像是未出阁的姑娘, 竟比美妇人还妖娆 越想越心潮澎湃,她本想等着温继遠回来告诉他,但他不知死哪儿去了,便也不管了,火急火燎往澄安堂去找婆母告状, 偏巧这会儿温夫人正在午睡,还没起身。 孙妙仪坐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恨不得冲进去把婆母晃醒,要是有了这一出证据,哪里还需要什么两家通气,直接能将她赶出温府,身败名裂了 她正要进去,温继远忽然进来了。 他囊中羞涩,是来找母亲讨要点体己钱的。 孙妙仪一见他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将今日见闻和盘托出,”你那表妹果然不正经!身上好几处浪荡的痕迹,还都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定是和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去了,亏她成日还装得一本正经,眼高于顶!’ 当听到“不三不四”时,温继远额上的青筋直跳,骤然打断:”胡言乱语什么!说不准是蚊子叮的呢! 孙氏把眼一挑:“谁家蚊子叮得有嘴印子大? 你当我傻?我跟你成婚三年,这痕迹是怎么来的,我能分不清?想骗我,门都没有!" 温继远一噎,仍是不敢叫她知道,免得她出去胡说,便帮着打圆场: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了,表妹同二郎情深意厚,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听他这般强词夺理,孙氏反倒起了疑心:“你这么护着她,莫不是她偷的人就是你? 温继远冷笑:“我倒是想,你看我看得跟拴在裤腰带上一样,我有机会么?再说了,表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我但凡敢有一点邪念,她能把我五马分尸!" "怎么,听你这话还挺可惜?’”你又胡说,我这不是没有么!‘ ’我看你就是贼心不死!正巧她也不是什么干净人,当真给你机会,你还不上赶着偷她去?”你不可理喻,我都说了不是我了,她的事你最好也别管,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继远压低声音,难得正经,孙氏一时狐疑起来”吵吵嚷嚷的,大中午这是做什么?' 这时,温夫人不知何时被吵醒了,眉头一蹙,“什么偷情,什么偷人,你们在说谁?" “还能说谁,自然是咱们家里人!婆母你终于醒了,再不醒咱们就要被人口水沫子淹死了!”孙妙仪憋了满肚子的气,快走几步要告秦桑的状 温继远瞬间冷汗直冒,生怕她嚷出来牵出秦桑背后那位大人物,情急之下抢在前头全盘认下:”在说我,是我偷情,我偷的人!儿子浪荡成性,罪大恶极,请母亲责罚! 他扑通一声跪下,演得分外真。 温夫人一脸错愕。 孙氏也惊呆了,只觉他是疯了,这种事哪有往自己头上揽的? 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告发 ▼思示所右文的作汪 感谢小天使们的33瓶营养液~ Lilin X5 30886759 x1 把车门焊死 X1 時或 多喝水少生气_X5 菟丝花X1 初X] 祝余朝夏X] 大表哥喜剧人来着,宁愿自己背锅,也要保住小命圈起晚了忘了定时,这章掉落一波红包周末快乐 ___ 32、薄情不偏不倚,.. 32、薄情不偏不倚, 这话如晴天震雳,温夫人愣了愣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登时怒不可遏 "”偷人?你再说一遍? 温继遠全然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只想着遮掩,待看清母親铁青的臉色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可再改口也晚了,他嗫嚅道:"就一、一次,往后再没干过!" ‘和誰?”温夫人厉声追问。”一个新丧的小寡妇。”温继遠胡乱编了一个人,”不争气的东西!又赌又嫖,连你弟弟半分也不及!”温夫人气得头晕目眩,婆子连忙扶她坐下,才没叫她当場昏厥 孙氏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时也怀疑起来真假,却见温继遠背着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温继遠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逞凶斗狠, 胆小怕事,能叫他这么主动站出来认领的必然是他承担不了的后果,看来那秦桑背后之人怕是极不好惹的 怕事, 她心有余悸,后悔方才太过冲动,正想 温继远打圆場,忽见公公踱着方步出来,手里竟还攥着一根藤鞭。原来他今日休沐 丁圆場 ,恰好听见温继远供认,此时竟是直接动手来了。 温继远头一下还忍着,第二下被打得龇牙咧嘴,实在跪不住,满堂逃窜。 这般无状的行径愈发惹怒了温老爷,喝来小厮将他摁住,押到院中,当着阖府上下狠狠抽了二十藤鞭,直打得温继远哭天抢地,惨不忍睹, 就连温夫人也于心不忍,中途企图去护,却被温老爷一把推开,指着她也骂起来 “妇人之仁!大郎刚生下来那几年我外放去了,回来就见他被你教成了这副纨绔模样,一辈子都毁了!二郎生下来后我把母親接过来了,由她好生教养才叫他没重蹈覆辙,可他性子也多多少少沾染上了你的优柔寡断。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慣着他们,才把两个孩子慣得无法无天!你再拦着,今日这家法我便连着你一起 打! 温夫人哪里听过这么重的话,尤其当着一众小辈的面,臊得几欲去投湖,眼泪哗啦流了出来:“你天天忙于公事,我又要操持家务,又要拉扯两个孩子,我对他们已经够尽心了!他们風光的时候你说是家風清正,犯了錯却全推到我一个妇人头上,你难道就没半点錯处么? “还敢狡辩,我可没明知大郎性子不端,还私下一次次给他塞银子,他就是被你惯坏的!' “那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能不疼么!你若是看不惯我们母子三人,今天干脆我们都打死好了!‘ 越闹越大,夫妇俩全然不顾体面, 惹得一众小厮仆妇们看笑话,关键时候倒是温如琢难得强硬一回,叫周嬷嬷把她母親扶走,又叫人把大哥抬回房间,然后将温老爷也劝了回去,才没叫这个家散了 前院动静太大,自打温继远被压在院中挨打的时候秦桑便匆匆赶来了,全程围观下来,从孙氏躲闪的目光和温继远的愤 那么简单,只怕今日温继远这遭打是替她挨的 温继远本就是为虎作伥,她落得今日被人玩弄的下場一大半是他的功劳,便是他被当场打死了她也不会皱一下眉。 但今日温家众人对偷情深恶痛 的模样又叫她心有余悸,根本不敢想象他们若是知道实情会是何反應, 温继远这一次被打得着实不轻,大夫来上药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待终于上完了,孙妙儀胆战心惊地给他倒了杯水:“你说你也是,干嘛全认了?瞧这挨的,手再重些怕是要残了。 温继远忍着痛冷笑:“若真叫你抖出来,别说残了,我怕是小命都不保!都是你干的好事, 这下你满意了? 孙妙儀訕訕摸了摸鼻子:”她不过一个商户,我哪儿知道她会搭上厉害人物,再说了,誰叫你一星半点儿風声都不透给我?话说那人究竟是谁,能叫你怕成这样? 温继远没好气:“是勋贵, 天潢贵胃!一根手指便能叫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孙妙仪唬了一跳,细想秦桑交往的稍有名号的人中最频繁的便是康王府了,便揣测道:“难不成是康王世子?那确实是厉害人物,东官近臣,又出身不凡,将来太子登基后更是不可估量!”你知道就好,往后不要再找 她的麻烦,这件事也不准对外说一个字,知道么? “是是是,我哪还敢,我把她供起来还不成么!" 孙氏做小伏低,再想起白日里竟还逼她嫁给她家兄,顿时吓得冷汗直冒,也不敢跟温继远说,只琢磨着寻个机会向她赔罪, 到了晚间,她把先前从秦桑那里诓来的金雀钗并其他首饰仔细包好,志忑送去, "先前是姐姐我有眼不识泰山,若有得罪妹妹之处,还望妹妹包容一二,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桑略一听便知白日的猜测不假,心头有些烦躁,并没收下,只说:“这些既是给了孙姐姐的,便没有再讨回来的道理,姐姐且好生收着吧 孙妙仪愈发惶恐: “妹妹还在生我的气么?白日是我不对,我哥哥的事你也只当没听过,千万叫贵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馬! “"什么贵人?”秦桑臉色一变,“我听不懂姐姐的话,姐姐也莫要在我这里或旁处乱说了。 孙氏一噎,不由得鄙薄她敢做不敢当,但又不敢当面发作,连忙赔笑道:“妹妹说的是, 瞧姐姐这张嘴,险些说错话了,你放心,我必咽回肚子里,保准一个字儿也不会透出去! 秦桑不想与她再虚与委蛇,尤其不想面对那谄媚中带着一丝鄙夷的打量,揉了揉眉心:“我乏了,孙姐姐若是没事便回去吧。 孙妙仪没讨着好,讪讪告退了。 每年秋日,皇家都有秋狩的习惯。 一来提醒子孙不要忘了骑射功夫,二来也是难得团聚, 今年亦然,建德帝因大病初愈并末上馬,除却太小的九皇子,其他几个皇子都换了骑装,并驾齐驱,比一比谁獲得的战果多, 半日过去,随着鼓声响起,诸皇子陆续带着獵物返还,宁王马后拖了一兜子狐狸兔子,看起来收获最多 相比之下,太子那邊似乎只有四五只,然而当清点猎物时,却见太子马后拖着一头硕大的雪狼,一头便抵得上宁王所有,引得众人纷纷上前观看, 太子十分惭愧:“天气渐寒,儿臣见这头雪狼皮毛油亮,便想着呈给父皇做一件裘衣,故而耽误了时辰。 建德帝闻言龙心大悦,直夸太子有心。因而这场狩猎虽是宁王赢了,博取圣心的却是太子。 宁王格外不是滋味,目光阴恻恻的 猎罷回营休整,天太熱,宗越随意扯了扯领口,走在他一旁的宁王乍然瞧见他颈侧有一道暧昧抓痕,忍不住讥讽道:“听闻太子殿下一向洁身自好,如今看来,传言倒不能尽信,殿下似乎这几日很是风流快活。 宗越略一垂眸,这才想起这是那日秦桑被弄狠了时抓的,倒也并不遮掩,坦然笑道:“孤不过解解乏罷了,哪里比得上三哥风流?听闻三哥近日迷上了西域的乐舞,时常召春风楼的那对西域李生姐妹花进府听曲,一听就是一夜,这才叫艳福不浅, 宁王泠没料到他竟连这种隐秘的事都知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宗越噙着笑不疾不徐离开, 四皇子跟在他身侧,忍不住问: “四哥为何将三哥私下oo之事就这么告诉他了?他知道了必定收敛,怕是不好再抓把柄了。” 宗越声音淡淡:“这种事混乱点无伤大雅,吴家就算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提父皇,即便弄出人命来了也顶多申斥两句。要紧的还是在他的差事上,你把赵铨叫来,孤有个人要他安排进兴庆宫。 四皇子连忙称是,立即着手去办 第四日上,秦家的回信终于到了。 果然不出秦桑所料,她父亲轻易便答應了。 温家本以为会有好一番拉扯,不料他们家答应得如此爽快,对秦桑态度好了许多,承诺断婚不断亲,叫她且安安心心住在温家,一定帮她再寻一个好亲事 当然了,这所谓的好亲事多半也是像孙妙仪之前提的那样,找个门第还不错的有子鳏夫。 温如琢得知后还是坚决不同意,偷偷收拾了包袱要乘船亲自去益州跪求,还是秦桑发觉他不对,派人告知了温老爷,温家小厮连跑带追,才在渡口将人截回。 温家人见他如此顽固顿时恨铁不成钢,令他跪了一整日的祠堂。 两人虽近在咫尺,却如隔天堑,相顾无言, 当夜,秦桑便叫巧儿把那绣到一半的嫁衣和盖头都拿去烧了。 巧儿瞧着那名贵的布料和那花了许多心思的绣样再三犹豫,然而秦桑并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知道无法扭转,犹犹豫豫只会令大家都痛苦 她直接叫巧儿将火盆搬到院子里,把东西当着大家的面一起烧了, 温如琢推门出来时,那嫁衣已烧到了一半,他急忙扑上去抢,然而嫁衣被焚得只剩一半了。 秦桑叹了一口气:“表哥何必强求呢? 温如琢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攥着那半截嫁衣眼圈赤红:“我强求?我们青梅竹马,多年情谊,表妹难道说放下就毫不留恋? 秦桑异常平静:“我只是顺应自然罢了,衣服是这样,人也如此,注定没有结果的事还是早些放下好。 说罢,转身便走, 温如琢被她一激,将抢出来的一半嫁衣又丢回了火盆之中 熊熊烈焰这次将那一抹红色瞬间吞没,犹如舔舐鲜血一般,秦桑一次也没回头, 巧儿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感慨她们姑娘心硬, 然而次日早上收拾床铺时,手一摸,枕巾却湿了一大片,心下又泛起绵密的酸楚 这种时候,她都不知该怎么同她说起温继远的传话了。 酝酿了半天才小声道:“姑娘,东宫来了信,叫您今日去-趟。” 站在窗邊的人明显一僵,好一会儿没说话,末了还是叫她备水梳洗- 温家那边人仰马翻,东宫这头倒是岁月静好。 秋狩回来后,太子对射箭忽然上了心,每日必要在校场练上一会儿。这日他练到一半,见秦桑来了,便朝她招了招手:”过来,你也试试。 秦桑冷冷回绝:“妾不会。 "不会更要学,多一桩防身本事总是好的。” 他语气不容置疑,秦桑左右不过是陪他消磨时间,在校场总比在床上好,于是还是上前了。 她其实会一点,只是不精。 他教起人倒是很耐心,给她换了把轻弓,一点一点纠正她持弓握箭的姿势,掌心干燥,扣在她手背上,仿佛情人相拥, 只是教习半日后,她仍旧兴致缺缺,他便带着她搭弓引箭,连发十箭收尾。 耳边掠过嗖嗖的箭啸,穿云破风,箭箭正中靶心,还都在一个靶上,带着某些隐秘的暗示,震得她手臂连同整个身体都在发麻 十箭射完,靶心早被射得稀烂,晃了一晃,竟然倒了,他故意望向她侧脸:"怎么脸这样红?” 秦桑面不改色:“天太熱。 "哦?”宗越环顾四周,秋阳斜照,风里已带着凉意,”已经入了秋,孤倒觉得今日十分凉爽。’ 秦桑淡淡道:“是妾体热,与常人不一般。’ 宗越低笑出声:“你这体质还真是忽冷忽热,在温家是休寒不利子嗣,在孤面前就是体热异于常人了,同你性情一样。” 揶揄之意溢于言表,又分明透出温家-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内。 也就是说,他明知她此刻有多难受,还是故意将她召来,简直薄情冷血至极, 她手肘往后一掣挣开他的怀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余光警见他搭在演武架上的大氅,随手搭弓射箭。 一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射中他的大氅,架子也应声倒地。 侍奉的侍卫们和孔有得浑身一震,连忙将大氅捡起来, 秦桑收了弓,语气带着些怡到好处的歉意:“是妾失手了,原想射靶的,不曾想不小心偏了,射中了殿下的衣裳,还望殿下恕罪。’ 话虽如此,但孔有得捡起大氅时却发现那支白羽箭不偏不倚,正中心口,眼皮不由得一跳,这哪里像不小心 宗越自然也看见了,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仿佛在审视打量。 半晌,他忽而击掌,微笑的同时又带了点深意:“新手摸不清门道,莽撞一些也情有可原,无妨,孤一向射得准,待会儿好好教教你。 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薄情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4瓶营养液~ 菟丝花X] 把车门焊死X] 30886759 X] 初X1 lsy X1 星球杯X1 小楼X1 嘉X1 各怀鬼胎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衣冠楚制 鸳鸯错 照破青山 衣冠楚楚 33、我量地从为据 33、我量地从为据 身份的差距不过如是,匹夫之怒犹如蚍蜉撼树 同到殿内。他当直身休力行教起来。言辞怀是温柔的,低沉徐缙,像先前手把手救她挽弓搭笛8 然而动作完全相反,凶悍狠戾、毫不怜惜 結束时她忽然想起校场里那尊被他一箭射穿轰然倒地的破洞箭靶,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朋明是他把她欺负成这样,却偏要装作一无所知,故意问:“走神了?想到什么了? 秦桑不愿回答,更没什么カ气,。把脸侧过去:“什么都没想。’ 声音是冷的冰的,嘴唇却是紅的肿的,冷艳又靡丽 宗越没拆穿,脑感批过一-方始子菩她線了撒 秦桑头一回享受他如此对待,正惊讶他怎么突然如此好心,下一瞬却发现他手中拿的是她的心衣, 脸上腾地烧起来,连忙抢回来: “你做什么,弄脏了我穿什么? 宗越仿佛刚发现似的,很有风度地道歉:“拿错了。’ 话雖如此,那语气慵懒微哑,没有半点诚意,更何况她的心衣原本就是他不耐烦解开时隨手扯落的,系带都断了一根,他怎么可能拿错。 春桑脸色又红又白,恼火之下赌气船扯过了他的里衣代巷。 不料他毫不嫌弃,甚至颔首:“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沾了你的气味晚上正好穿着睡。 "你” 秦桑脸颊雾时红透 全然没想到此人竟厚颜无耻到了这种地步,仿佛烫手山芋一般赶紧将他的里衣扔了出去 宗越低笑出声:“你確实很聪明,但脸皮比纸不薄,真活假活都分不清。孤有那么不挑?” 秦桑还不是听多了他毫无下限的浑话才会当真, 闻言也不想与他争辩,推开他撑着下榻,腿一软,轻轻咬住了唇 这模样着奕可怜兮兮 宗越罕见有一丝良心发现,一手掌住她的腰轻易将她带了回来:“时间还早,陪孤小睡一会儿。 他本意是叫她歇歌,不曾想她半点不领情,用尽为数不多的力气也要挣开他手臂 一点,煎完药天都黑了,叫人看见又要在背后议论我了。 宗越于是叫了官人进来,吩咐他们去教一副避子汤, 宫人低着头连忙称是, 秦桑微微侧目:“这是殿下的赏赐么?’ 宗載漫不经心“这管什么今日是孤讨了此你心里有气也情有可原汶样吧 、自室沂来西采买一批香料,供阁官害人使用 文活不可谓不诱人,从前他们家也不是没争取过皇家的生意,但这里头关系综与杂,远不是东西好就有用的 吟今他轻飘飘 句话便把他们数年都做不成的事情定了,秦桑纵然心底再有怨气,也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还是答应了下来 宗越也跟着下棉,忽然从身后抱她,一手那过她下领转过来:“储若你题意,不只是显商,你们想要别的,他如育身,也不是不能商量。 秦桑轻轻挣开:“殿下抬爱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受不起,贪多嚼不烂,如此已经甚为满足了。” 宗越倒没有强求:"不过孤也不是毫无要求的,你既退了婚,最好是尽快从温家搬出来,否則下一次孤也不知道会不会白日突然起兴驾I 经历了温继远挨打的场面,秦桑绝不能讓此事发生,忍着气点头:“我知道了。” 宗越对她的顺眼颇为滿意:“孤在京城有数十虑宅子,待会儿叫吼孔有得把地契给你,你挑一个。” 春桑想也不想便拒绝、蛮晒大湛地的衣服中翻找自己的:“不必了,殿下的完子大讨引人注目,我自己买。 宗載目光顺着那道浅浅的着沟缙缨往下,眸色渐深:“你既然执意、别的都随你、孤只有一个西求,沃置家且的时候床棉一定更够大够K。 老る忍不住鹏他一眼,对上他深里如留的眼神又寨觉到了一丝危险,连忙拿衣服挡住自己逃了出去 宗越这次属实是太过分,秦桑跨上马车时牵动下肢忍不佳蹙紧了眉 巧儿见状连忙扶了一把,将她托进车厢。 秦桑愈发觉得耻辱,若真如他所言,搬出温家,日后还不是随时随地,任他为所欲为; 这样的日子往后只怕多得是。 她擦紧了手中的帕子,那会儿拿着弓 时是真的想瞄准他,但姑且不论他身邊如云 所有人只怕都要死无葬身之 她默默又按下了这大胆的念头,思索其他辦法。 车馬继端,杆在日慕之前终干同到温家 出春的具,往日冷洁的大门口音值7不小匡车 她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是上次买回来的菊花正到了盛放的时候,温夫人今日特意办了赏花宴,邀请了许多官眷来 秦桑略一环磨便明白了,姨母此举-来附庸风雅,二来正好将温如琢解除婚约的事广而告之,好另行说彩 温家并不大 果然,春桑从影壁绕过去的时候正 听见澄安堂那邊姨母同几个婦人一边赏花一边说起别家的姑姐 她听着刺耳,加上今日宗越把她折腾得不轻 虽然沐浴乙两谝,但深虚仿佛环没清理幹净、总觉得汶副 不料,温夫人还是发现了,当着众人的面叫她过去, 无奈之下,她整了整衣裙,確认没什么界祥后才过去。 温夫人叫她其实是为了相看,座中刚好有一位夫人的儿子丧了妻,便把她叫来且让人看看 若能成了,一則有利温夫人的名声, 再怎么说表桑也是她外甥女,决然退婚显得她无情 若找到了好親事至少显得她菩萨心肠 二则也能結交官着,外甥女也算姻親,8后这桩关系对他们家也有利。 =Q1表宋や右个亦代、他们完呈具商户完盗却着实主后艺具田此断斯フ关系难免可惜 怎么算都不亏,温夫人因此格外热心,更是将表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我没骗你们吧?我这外甥女样貌那真是一等一的好了,从前在益州便是出了名的美人,如今到了京城也毫不逊色,反正我是没瞧见比她更标致的人物了! 其实压根不用她开口,早在秦桑远远从花丛后走过的时候一众目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了, 肤若凝脂,蛾眉最脎,身材也是高挑匀称,纤被合度,无论样貌和体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满园的名贵花卉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仿佛都黯然失色 纵然是生在天子脚下见多识广的妇人们一时也看直了眼,待到回过神来连忙附和着夸赞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温夫人好福气! 温夫人愈发得意了,叫春桑坐在下首,又说起她操持生意的能龄:“天香楼你们一定听讨吧?如今可是炙手可热,一香难求,汶么大的生意全是凭我汶好外甥一手打理起来的,日讲斗金都不足 是说有盅客更来谈一笙大生意,親自去接待了?怎么样,谈得如何? 表桑是编的借口,闻言倒是不慌,微笑道:“劳果姑母挂念、,已谈妥了。” “睢睢多右木重!”温大人俞发合不拢嘴 *7又叹息“只可惜右那么占川小毛病我们完一部天福、不讨若具到了那嗣木就汶主茂的人完汶也笆不得什么坏外花主人音下如奶何2 这蒋夫人便是那个大儿子丧了妻的,闻言拉着泰桑的手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的确是好孩子,倒是我家大郎年过三十,样貌也一般,有些配不上了。" 温夫人立马反驳:“哪儿的话!你们大郎可是正八品主簿, 若是能结下这桩亲,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是吧? 她看内秦桑,泰桑只客气道:“螺烟大事当由父母做主,我全听父亲的,不过父亲大约想我回益州,暂不劳果块母了。 温溫夫人有些尴枪,干笑了两声后又替自己打圆场:“你父亲定然也是想为了你好,益州比起京城还是偏了些,我身为你的姨母自然要多替你操心一些。 秦桑见她执意,也没强行劝说,反正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她父亲点头,而父亲又完全是听她的话, 归根结底怀是她做主,她于是只笑了笑,找了个疲累的借口先行离开了 温夫人面子被波拂,略有些不快,但为着自己的名声和温家的利益还是忍着气替她说好话 蒋夫人倒是对秦桑很满意,尤其是一切都听父亲的, 看起来是个 循规蹈矩的好孩子。 几个妇人交谈热络,坐在边上的一位夫人曹氏却若有所思,盯着春桑沅去背影看了一会儿 待到赏完花回程的时候,曹氏追上蒋夫人, 将心中的器求同她说了。 原来她今日下午刚好去了天香楼,逛了许久,和秦桑前后脚到温家,全程并未在天香楼见着 马车也没遇见,似乎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来的。 蒋夫人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这姑娘撒谎了? 曹氏连连援手:“好姐姐莫误会,我只是将看到的说出来而已,或许她有别的正经事。 蒋夫人喃喻道:“可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 不夫自家铺子环能大哪里,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曹氏讳莫如深,拿帕子掩了掩唇:“这样的样貌咱们一眼能相中,旁人自然也是,姐姐说是不是 蒋夫人瞬间神色复杂。 次日,温夫人正高兴这桩婚事八成定下的时候,却收到了蒋夫人打发来的嬷嬷,嬷嬷说话《 温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可这嬷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于是干脆去了蒋府拜访。 蒋夫人今日可不像昨日那船好腴气,将曹氏的话香婉说了,她一听,臊得满面涌红,连连说不可能 花士人自クや不人美榨完沿口逆自安儿子配不ト叫u她只ヨ个好人完。 温士人皮与不兄 嘴上逆着画加果说同土的孜ト切将汶此口了去品山门的频海箇7_笆也兴得不正尝 尤其是她的态度,退婚那么坚决,对她新说的婚事也不上心,仿佛是已经找好了下家似的 温夫人越想越觉得八成是真的 但表实与他们家的婚事已经很了,无论直假都与他们无关。 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大不了寻个由头把人撵出去 令她改变主意的是温如琢, 婚约解除后,温夫人也在积极替他张罗着新婚事,这赏花宴其实也是相看宴,她已与周夫人说好,叫他寻个送东西由头上门给老爷看看 不料他是个死心眼儿的,秦桑都当着他的面把嫁衣烧了,他还是不肯死心,死活不愿去相看新的人家,巴巴地求她成全他和表妹 温夫人气得险些叹血 思来相夫现怕只右春出表受外头有て人、她汶傻儿子才能彻底死心 工息温士人难得联明_同暗暗地留亲着去品打笆在她孟出门时抓人正着 一连两日,秦桑安安分分的,每日不是看钱掌柜送到府中的账本,便是抄写经书静心,看起来格外正常,一时又叫温夫人怀疑是不是猜错了 直到第三日上早起请安时,她又提出要出府去铺子,温夫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颤,欣然应允 在秦桑出门后没多久,她立即鬼鬼祟祟上了另一辆马车远远跟上, 作者有话说 示成有文的4 成谢小八工伟们的56据桔美法 Lilin x5把车门焊死一x1 初一x1 听盏中月X 木太辛辛姨丹一X2 温夫人菌影球罚体:揪小定ル 34、撞见冷眼俯视.. 34、撞见冷眼俯视 怀疑一旦滋生,像野草一样疯长。 温夫人越看秦桑举止越不对劲,特意叫马車遠遠跟着,打定主意要抓到现行 马車悠悠,一路往城西驶去,果然不是天香楼的方向,她冷笑一声,心里的怀疑又坐实一分 越行越遠,两刻钟后,忽然拐入了一處喧闹的集市,她又觉得纳闷,大白天的,偷人應当不至于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吧 继续跟下去,只见马車在一家牙行门前停下,秦桑戴着帷帽领着巧儿进去。 难不成和她有私情的是个商人?温夫人暗忖,不对啊,人往高處走,他家二郎好歹是个官,她吃盡了商户的苦头,又是个伶俐人,何苦再吊死在这棵树上? 没多会儿,一个精明干练的牙人随她出来,几人重新上车,竟往一處空宅去了。 直到此时温夫人才瞧明白, 这哪里是偷人,分明是寻牙人看宅子呢, 再一回想,这孩子似乎提过一嘴,说既解了婚约,再住下去有失礼数,预备另寻住處。那时她只当是托词,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只见秦桑一連看了三处宅子,最后一处仿佛颇为满意,叫巧儿付了定錢。全程没有半点异常,全然公事公办, 温夫人不禁疑心自己从头到尾都想多了。 此时,付完定錢后,马车又往另一个方向去,她那刚打消的疑虑又重新泛起,继续跟上去。 不料这次还是错估了_秦桑去的是天香楼,的的確確是查账去了,就站在柜台前面,人来人往,甚至门都没关 温夫人不禁扶额,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家外甥女洁身自好,还是该头疼又找不到理由让二郎打消执念 约莫看了一刻钟,眼见查不出什么,她便想打道回府。偏这时秦桑忽然从侧门出去,仿佛又要往别处 温夫人想了想,还是叫人跟上。刚轉过一道弯,车夫忽然说跟丢了。 温夫人心头一紧,忍不住掀帘張望,此时秦桑的面容蓦地映入眼帘,倒把她唬了一跳。 秦桑见着她,眉头也蹙起来:“姨母,怎么是你?’ 温夫人这才意识到被她发现了,顿时十分心虚,声音也低下去:“我、我出来逛逛,刚好就途径你们家的铺子,真巧。 实则秦桑从第二处宅子时便发觉有人在跟着她了,只是她今日问心无愧,也就没当回事,然而这人一路尾随,到了天香楼还是不肯罢休,她便故意假装有事出门,引蛇出洞, 孰料,引出来的竟是姨母。 见她言辞含糊,秦桑也没戳穿,只道:“姨母既无事,铺子里的事还没忙完,我便先回去了。’”你忙你的去,不必管我。”温夫人讪讪笑着。 秦桑便又折身回去了。 温夫人只觉十分丢臉,也不提跟踪了,匆匆叫车夫回府去。 回去后,越想越没臉,温夫人简直要恨死蒋夫人那帮人了。 一群长舌婦,成日里听風就是雨,没少编排别人,这样蠢的话她竟然也会信! 懊恼了一日,待到秦桑回来后,温夫人特意命人传话叫她晚间来用膳。 今日菜色颇丰,孫氏落座的时候颇为惊讶:“母亲,今日是有客人来么?' 当着自家人的面,温夫人也不遮掩,只想盡快把自己和蒋夫人他们撇开,免得秦桑去外面乱说,便道:“咱家中不就有一位客么?婆媳的缘分虽没了,姨侄的情分却还在,也怪我,今日听信了那些长舌婦胡乱编排,竟疑心你们表妹在外头有了相好的,还追了一路,实在是可笑!今日这席面便是特意为你表妹赔罪的。 听出她是在捉奸,孫氏手一抖,夹住的龙井虾仁竟掉了。 原本在低头扒饭的温继远,也莫名呛了起来。 秦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抿了口茶。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温夫人意识到些许不对,便问:“怎么了?' 孙氏欲言又止,仿佛憋了一肚子的话,正要張口,膝盖却猛然剧痛,原来是温继远在底下掐了她一把, 她委委屈屈又闭了嘴,一个字不敢多说 温夫人更奇怪了:“老大媳婦,你仿佛有话要讲?’ 温继远忙道:“她能有什么好讲的?左右不过是觉得荒唐。母亲你也是,这外人的话怎么能说信就信, 咱们是至亲,无论如何也不该輕易怀疑! 温夫人没料到他这样不着调的人竟有这番见解,愈发羞愧:“我这不是耳根子软么! 幸好你表妹是个大度的,想必不会与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计较吧?’ 秦桑面不改色,淡淡道:“姨母也是关心我,我岂敢怪罪,说起来倒是我不是,这段时间多有叨扰。正巧,姨母既提了,我便也直说了,我在外头已经看好了一处宅子,这两日收拾停当便立即搬出去。 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敬姨母一杯。 她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子酒,一饮而尽 如此豪爽叫温夫人愈发不安,忙道:“不必这样着急,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嫡亲的外甥女,便是你在这儿住一辈子也没人会说道。 秦桑心知这是客套,微微笑:“姨母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年纪大了也该避嫌了。’ 温继远連忙跟着倒了满满一杯去敬她:“这段日子还要多谢表妹为我还了两次赌债,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绝不叫表妹再操心,也望表妹不要忘了这桩亲! 孙氏见状也跟着举了杯:“就是就是,从前多有误会,但一家人不就是这样么,打断骨头連着筋,表妹千万莫放在心上!’ 夫妇两人一唱一和,秦桑并没说什么,只默默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 温夫人越看越觉得古怪,分明之前老大夫妇对她这个外甥女是十分看不上的,这怎么突然之间轉了性子? 难道真是远香近臭?她目光来回盘旋, 夫妇俩一个比一个谄媚,至于秦桑,从前滴酒不沾的她,今晚一连喝了好几杯 最终,还是坐立难安的秦桑率先提出回房。 温夫人忙叫人送了一送,她走后,老大夫妇也跟着走, 温夫人拉住孙氏,企图从她嘴里撬出些话来,没想到孙氏竟一脸懵地跟她打着哈哈:“哪有什么事,不过是听说表妹家又接了一笔大生意,进账不少,往后想着有难处叫她伸把手罢了。这不是婆母您一直劝我的么? 温夫人从前的确说过不少次,闻言半信半疑,虽放她去了,总觉还是有几分不对劲。 今日温夫人闹的这出乌龙叫秦桑五味杂陈,她举了几杯酒算是致歉了, 不料此事竟还未完, 温如琢下值后不知怎的也知道了他母亲捉奸的事,气得连官服都没脱就跑去澄安堂质问,把温夫人说得下不来台,眼泪直掉。 之后,他竟还亲自来致歉,秦桑觉得自己本就不无辜,如何能坦然接受,便没开门 温如琢也不介意,隔着一道门诚恳地道歉,愈发叫秦桑无地自容,她直接打断: “我真不介意,非要说,这段时间我也有对不住秦家的地方,表哥,咱们都别提了,好聚好散,行么? 温如琢自那晚看到她亲手烧了嫁衣后便格外伤心,难得听见她温言软语,心念一动忽道: “"不如我们私奔吧? 秦桑眼皮一跳,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一把拉开了门:“表哥慎言,此事怎能胡说! “我并非胡说,而是深思熟虑!”温如琢雙手握住她手腕,“表妹,我当真不介意你的病,即便彻底治不好,一生没有子嗣也没什么。既然你我两家不同意,那我们便私奔吧,去往天涯海角,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到那时就没人会阻拦我们了。 秦桑不是没想过,但这世上没有天涯海角,无论他们逃到哪里也逃不脱太子的手掌心,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数十家人, 她缓缓抽了手:“这不可能,表哥前途大好,温家的希望也都在你身上,此事还是莫要再提了。 “我不在乎!这都是身外之物,为了你我甘愿放弃。 "可我在乎,我还有家人。 ,秦桑冷漠挣开,“表哥,不要胡闹了,我们不是小孩子,该认清现实了。 輕飘飘的“胡闹” 两个字竟比父亲的巴掌和母亲的责骂还要令他难受 温如琢眼圈赤红,往后退了几,步: "今日我才算知道表妹有多狠心,原来这些日子的煎熬都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好,我不再叨扰表妹便是! 说罢,他毅然转身,一次都没回头 秦桑就这样站在夜風里,吹得手都凉了也毫无知觉,还是巧儿轻轻替她阖上了门,才将她劝回去, 经过温夫人这一出乌龙,在彻底搬出去之前,秦桑暂不敢再赴宗越的约 头一回他倒是没说什么,第二次便有些不悦了,秦桑只能尽快叫人采买家具,翻修犀子,想着尽早搬进去。 令她烦恼的还有温如琢,那日她拒绝私奔的提议仿佛彻底伤了他的心, 他那样鲜少喝酒的人竟一连买醉四五日,日日烂醉而归,就连当值的日子也过得分外糊涂 温老爷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一点儿用也没有,迫不得已,温夫人又来找秦桑,要她去劝。 可任凭她如何说,温如琢没有半分回應, 温夫人成日抹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桑则想起了最初被宗越强占的时候,那段时间她身心俱疲 ,日夜难安, 常常睡着 着便做起了噩梦 ,梦到被人知晓,指指点点 更别提他比她高大许多,某些时候也不匹配,在他面前她从不肯有半点示弱, 然而每每回来 之后却因难以启齿的痛楚坐立难安 姨母这次捉奸又叫她重新做起了噩梦,她实在不敢想表哥万一知道此事后会是何种反应,再去劝都觉得自己虚伪,只能默默叫温老爷联系周先生,叫他出面也劝一劝 只是没等到周先生出面, 这晚温如琢先因醉酒闯出了祸 原来他今夜去了明月楼买醉,酩酊之际不知怎的和另一个客人发生了口角,不但动了手,还砸坏了楼中一桌子碗碟和好几个花瓶,人被明月楼当场扣下了, 人家打发了个小厮上门说清原委,要温家人拿钱去赎才肯放人。 明月楼是有名的销金窟,里面随便一副碗筷便能抵温如琢一年的俸禄, 听闻损失不小,温夫人当场便慌了,急忙叫人去请秦桑。 秦桑倒也没推脱,抽了一沓银票便带着巧儿出了门。 快马加鞭赶到后,温如琢被关在一处杂物间里,嘴角流着血,左脸也肿着,好好的温润书生变成胡子拉碴的醉汉,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 秦桑和巧儿连拖带拽才将他架起。 对于楼中的损失她也没有争辩,一概承担,付了五百两银子才终于把他带出。 两人一人一边架着,费了好大劲才终于将他搬下楼。 为了他的名声,她特意换了条路, 带着温如琢往人少的侧门去,又让巧儿去叫车夫把马车赶到这边来, 巧儿连忙小跑过去,秦桑用尽全力才オ架住他。 或许是吹了夜风,醉得不省人事的温如琢仿佛忽然认出了她,呢喃了一声"表妹”,整个人突然抱住她,埋在她肩窝亲昵地蹭了蹭, 秦桑愣住,一时忘了推开。 此时已经夜半,侧门人烟稀少,夜色浓深,这种时候应该没人会经过,表哥醉得厉害明日醒来多半也忘了。 她心念一动,轻轻张开雙臂回抱住,将头也试探着靠上他的肩,算是给这段十年的青梅竹马做一个道别。 本该是极温馨的场景,她靠上去那一刻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四下逡巡,又分明没有人经过,不解之时,她往上看,正对上了高楼上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睛- 太子今夜竟也在明月楼。 他身处最高的顶楼,凭栏而立,冷眼俯视,一身玄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秦桑只觉呼吸停滞,后背泛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撞见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98瓶营养液~ Lilin X5赴野^^ X20 茶谷和歌子X10 寒梦亦 X10 七七冒险屋X5 诏记 真・见鬼了,抓小三谁才是小三 35、捉奸夫人要报什 35、捉奸夫人要报什 他甚至没说一句话,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便令她如坠冰窟 秦桑勉强保持镇定,将温如琢交给赶来的巧儿,让她先带他回去 巧儿不知原委:“那姑娘呢,怎么不同我们一起回去? 那人雖已离开了窗邊,但她感覺四下似乎都布滿] 窥视的眼睛,只道:“我还有事,回去后你就 白行同士 巧儿一向听她的话,问也没问缘由便連声应下,将温如琢扶进了马車 待到马車远走后,身后漆黑的高楼中走出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对她恭敬道:“姑娘,主子请您上楼。 秦桑知道今晚不会那么轻易离开,并没说什么,垂着眸跟他进去 太子照例还是在顶楼,进门前,她深吸了一ロ气才缓缓推开。 出乎意料的是,他神色竟和平常一样,并不见发怒,正靠在宽大的扶椅上悠然听着曲 见她进来,他手一抬,琵琶女便识趣地停下,抱着琵琶预备出去 宗越又指了指她手中的东西:”琵琶留下。”是。”琵琶女雖不解其意,还是照做了, 宗越又扫了-眼跟木桩子一样的秦桑:“会弹琵琶么?去弹一个。 秦桑抿着唇:“不会。” “哦?”宗載狭长锐利的眼微微眯起来,“瑟琶最活合诉说情爱了,孤以为像你这样多情的人该炜涌才是。 秦桑听出了话里的讽刺,手心微微攥紧:”妾愚笨,让殿下失望了。 宗越伸手拨了拨那琵琶弦,发出古怪刺耳的声响: “倒也称不上失望,孤只是忽然根起最近有关这琵琶的一件趣事,说是有个人发现妻子与人私通,私通对象还是个下贱的倡优 ,便扯了几根琵琶弦先勒死了情夫,后勒死了妻子。孤突然想到,像你这样细的脖子,不用几根,一根弦便能轻易勒断吧 春桑募然抬眸 宗越忽又笑了:“吓到你了?开个玩笑而已。 孤对背叛的人可不会这么手软。 秦桑愈发齿冷,眉眼跟着低下去:“殿下误会了,今日表哥醉了,我只是想扶他上马車而已。 宗越拨弄琴弦的手指一顿,起身向她走去,忽然凑近她脖颈 秦桑掐住手心才控制住自己没避开,任他轻嗅 宗越缓缓抬起头,逼视她雙眸:“你表哥喝了酒,你好像没喝吧?既不是醉酒,那便是情不自禁了? 这问题更危险,她真切感受到了他言辞之间的戾气:“我的確是回抱了表哥,不过并没有其他意思。纵然没了婚约,还有親戚之谊,十年感情,做一 个体面的道别難道也不行么? “当真只有如此? “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做什么。”她反问回去,“至于在温家,一举-动也者 陷在殿下的掌控之下,殿下只怕連我 每日吃了多少粒米都清楚, 哪里还有什么逾矩。 宗越略一挑眉:“孤倒也没那么神通广大,不过孤確实知道你这几日因为退婚的事茶饭不思,每日只用半碗饭 汶活越发让她后怕。 宗越捏了捏她臉颊:“以后不许了,你还是稍微有点肉,手感更好。 他總是爱动手动脚,尤其喜欢揉弄丰腴之处 秦桑巴不得再瘦一点,彻底败了他的兴致才好 她把脸一扭躲开:“时候不且了明早我便陆绫将东西搬出去,今夜师得早点占同去。' 她作势要走,往左被宗越左手按在门上拦住,往右,又被他右臂拦住,加之他格外高的身形,仿佛搭成了一座人肉牢笼 秦桑被围困在他臂弯之间,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待到搬出去后有的是机会,殿下应当不会急于这一时吧? “往后是往后,今晚是今晚,自然及时行乐最重要。 宗越偏不吃她这一套,直接撩开她的下摆往里探,秦桑简直怕了他的直白,连忙摁住他手腕,小声道:“我小日子来了。 那厚厚的棉布触感的确与往日不同, 宗越脸色沉了沉,手一收,转而开始挑刺她抱过表哥的手:“脏死了,擦擦, 秦桑忍着气,扯过帕子擦了擦,他十分不滿意 扯过来一根根用力去擦她的手指,仿佛要生生搓掉一层皮 秦桑吃痛地抽气:”你弄疼我了”你活该。”宗越冷冷道,“再有下一次,你碰他哪里孤砍他哪里 ,你这雙手也别想要了。 秦桑不想跟疯子计较,斡脆闭了嘴。 宗越看着她发红的手心却突然大发善心:“既擦不斡净,便换种法子洗洗。 秦桑到底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洗法,满手都是他的味道,恨不得把手砍了才好 衣服也因躲闪不及弄脏了一块儿,实在没法出门,无奈之下只得紧急找了个楼中舞姬颜色相仿的衣裳换上 看她狼狈不堪 ,宗越眉宇却透着一股愉悦,令人更加恼火, 但今晚總算挑过一劫,她犯不着当他的面发 乍,趁时候还不算太晚匆匆下楼 只是她没想到到了楼下竟会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夫人丛立文雖安,一直在家中等着 待到温如琢被送回来后,她长长松了口气,又是叫人打水,又是煮醒酒汤, 一点破皮都叫她心疼得不得了 将儿子安置下后,她才注意到秦桑还没回来,便问巧儿:“你们姑娘呢? 巧5儿按春受教的一_说て温夫人周头紧感:"交涉?环有什么问题? 巧儿不慌不忙道:“似乎是银錢纠葛,他们要的太多,姑娘在与他们商量。 温夫人哦了一声,心里却不免鄙夷,他们家都那么有钱了竟还在这点小钱上斤斤计较?商户人家果然小家子气 巧儿见她没再追问,悄悄松了ロ气往后罩院去。 又过了一会儿,温如琢脸上的伤清理好,温夫人安顿他睡下了,往外走时,见秦桑犀里的燎还是灭的,竟还没回来,一时又起了疑 究竟有什么商讨的要去这么久?她一个女儿家平时挺有分寸的,这种时 候怎么反倒犯糊涂了? 温夫人越想越覺得蹊晓,那日蒋夫人的话又在耳边打转,疑窦丛生 思来想去,她终究叫人套了马车,往明月楼去去一趟, 不料马车刚行至明月楼侧门便 现见秦桑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个 家仆姿态的人,叫她且等一等,去给她叫马车 风橙摇曳,温夫人一眼注意到秦桑身上的罗衫换了一件, 她今日穿的本是靛蓝色的,如今身上这件颜色虽相近,腰身却宽了些,裙摆也短了一截,分明是临时借来应急的, 深更半夜,在鱼龙混杂的酒楼换了衣裳,由不得人不往最不堪处想。更何况,她放着正门不走,偏从侧门溜出来, 仿佛也知道自己见不得光, 温夫人只觉一股火直冲头顶,先前自己竟还替她分辩,当是误会了她! 她猛地掀帘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攥住秦桑手腕:“深更半夜不回家,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桑全然没想到姨母会突然出现,一瞬间冷彻心扉。 正要解释,温夫人直接打断:“莫要再用那些漂亮话诓我!我知你聪明伶俐,可你这身衣 衣觉骗不了人 得清清楚楚,你方才出门时穿的还不是这件,大半夜的,你总不会告诉我,你是掉进水里才换的衣裳吧? 话如尖针,声声刺耳,那眼神更是说不出的轻蔑,仿佛在看娼妇一般. 春桑只觉浑身犹如火烧,着愧难当,放轻声音:“姨母,不是你根象的那样,我有苦束,有什么活回去再说。 她试着挣开,温夫人身量虽不如她,却富态有力,死死抓住:“现在知道没脸了?方才做下这 钮丑事时怎么不知羞耻?说,那 3下流胚是谁?你们厮混多久了?到了哪一步?今夜不交代清楚休想走一步! 嗓门洪亮,引得远处三三两两的醉汉都回了头 春桑愈发难堪:“姨母,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们家的债是我还的、东西是我买的,前前后后搭讲夫上万两,纵然婚事很了,但汶些钱我一分没更回来,算1 下来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们家,姨母何必说话这样难听? 想起那白花花的银两,温夫人底气不 那么足了: “你别岔开话!一码归一码,我是你嫡親的姨£ ,你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我替你母亲教训你两句还说不得?更何况你骗得我儿好苦!自己这般不检点,偏在他面前装得冰清玉洁,叫他死心塌地,念念不忘,连别家姑娘都不肯相看,你对得起他一片真心吗! 越说越曲折,此时楼上也有一两盏灯陆续亮了起来,仿佛在探听八卦 秦桑无法再忍受,用尽力气一把甩开温夫人:“我和表哥的事我自会和他解释,不劳姨母操心了!‘ 温夫人哪里肯放:“与人通奸乃是大罪,你这般行径是要沉塘浸猪笼的!好,你不说,那我自个儿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下流胚究竟是谁! 说着,她捋起袖子便要往门里闯 秦桑怕她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得折身挡在她面前 温夫人- 把操开她: “你竞还敢护着他? 那下流胚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看你是没救了, 脆把你们一起捆了送到官府去! 这一下极重,秦桑被推得跟跄,险些跌倒时一双手忽然从后伸出稳稳托住她的腰 她回眸一看,半明半暗的门后现出一个身形高大,英气逼人的身影,正是宗越 她急忙避嫌盒开他的手,他反倒擅得更紧, 将她猛然往身前一带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不知夫人西报什么官,孤就在汶里,有什么冤情不妨对孤诉一诉? 当听到他的自称后,温夫人一瞬间如五雷轰顶,视线再落到那毫不避讳揽着秦桑腰肢的手上,更是如晴天霹雳 太、太子 她做梦地相不到,自家外甥女深更 半夜私会的音是汶样八斐子十高樊不ト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捉好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48瓶营养液 寒梦亦X1( 寒梦亦X10 小楼 30886759 x: 菟丝花X1小小QX 太子:堂下何人状告本官を 36、撑腰不撞南墙不。 36、撑腰不撞南墙不。 涸夫人哪甲见讨汶 样的贵人,更不曾想一上来就是捉他的奸 她双膝—— 软,連忙下拜行礼:“殿下息怒,臣妇有眼不識 泰山,,愚昧无知,方才是、是误会了,オ口出狂言,还望殿下宽恕则个! 秦桑实在不想面对这尴尬場面,转身想避开,可宗越铟着她的腰,全然不给她机会 他一脸坦然地接受了溫夫人的致歉,甚至連揽住她腰的手都毫不收敛,堂而皇之道:“既然是误会,解开便好,下次夫人可要看清楚 了再开口,不然万一闹大,恐怕便没那么容易揭过去了, 温夫人愈发低乖着头“是是,百妇必定莲記殿下教海日后谨慎行,绝不再犯! 宗越祖线淡淡越过撕着丢春丞向马甫击大 秦桑只覺困窘又尴尬,并不想隨他上马車,宗越也不逼她:“今晚不跟孤走,你是想回去面对你这姨母和那知晓内情的一家子? 想到那埸面秦桑只覺窒息,原本要挣开的手慢慢软了下去,随他一起上了马车, 自始至终,温夫人头死死低着,根本不敢直視,,待到那马车远去,她才抬手擦了擦汗,呼出一口浊气,十分后悔自己为何如此冲动,险些闯下弥天大祆 那可是太子,她那商户出身的外甥女究竟是怎么搭上的?再 想起她方才辱骂她的那些话,越想越后怕,差点当场量过去,只盼着她将来不要计较才好 东宫的人做事一向周到,太子现身之前明月樓四周和樓上便迅速被接管封禁,确保这晚发生的事不会有一个字泄露出去 待回去后,秦桑理所当然被安置了宗越的寝殿,而他则称还有正事要忙,只叫她早点休息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宗越淡淡道:“你以为孤今晚去明月楼是做什么?吃喝玩乐?是恰巧遇见你才将事情往后推了推。 秦桑依稀記得在她进门前正有个身影出去,并不怀疑,只是忍不住讽刺:“殿下真是好精力,百忙之中竟还能抽出时间纵欲,小心掏空身子,得不偿失。 宗越笑了:“凭你?你这点儿体力抽出一点时间都吃不消,遑论不忙的时候。每次说不行了扭着腰躲开的都是你吧?孤怎么记得有一次你差点量过去?’ 秦桑瞬间双颊滚汤,站起要走,双肩却被他按下:"不说便是,一说就恼,脾气真是越来越大。 他吩咐下去,宫人立马着手替她准备安寝要用的东西,秦桑心乱如麻,木然地由她们梳洗折腾,拆了发髻,直到最后被送上床榻 宗越今日的确是有要事在忙, 近日宁王因修葺兴庆宫从中捞了不少银钱,他正吩咐, 去查探明细,最好能拿到账本 只是如何查账却不容易,他今日约见赵铨便是为了此事, 议定后, 回到寝殿已是子时二刻, 殿内的灯已基本熄了,只留了一盏夜灯 掀开床帽、只几昏黄的光是下,表受背对着、仿佛已经睡着乙 然而宗越略一垂眸便发现她的枕上洇开一片深色,显然是刚哭讨 想想也是,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少女,被撞见这样的私密事,还是长辈,难免承受不住, 他刮了下她雪白脸颊,往前一点欲抱住,却被避之不及地躲开,她整个人快贴到牆面去 宗越落了空,神色也沉了沉:“我早就告诫过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牆,与其偷偷摸摸,不如正大光明地入东官, 你偏不肯,如今东窗事发,知道疼了? 秦桑回眸,眼睫果然是湿的:“殿下的意思都是我咎由自取? “孤是说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应该想到后果。 “殿下说得轻松、可殿下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平时没错都要被挑刺 ,出了这样的事更是被指着鼻子骂不检点,说不定还要被说是主动勾引!可我当真是不检点么?我难道願意成日提心吊胆地与你偷情么?还不是被你逼的! 她眼泪控制不住涌了出来,乌发披散,眼尾温红,分外可怜, 宗越屈指刮去她眼角的泪:“是孤的错,孤明日便专呈派人告诉他们是孤强迫的你,是孤不择手段,觊觎人妻,今夜也是孤兽性大发,非要强占你,如此总行了吧? 这些话他敢说她都不敢听,更不敢想姨母听到了会是何反应,微微睁大了眼:"不行。”为何?孤都承认了你还怕什么? 秦桑看着他坦荡的样子便知他根本没有一絲愧疚,不过是在敷衍她,好叫她安分一点 她閉了閉眼,只后悔当初为什么进京的时候非要绕近路,若是不走山路,或许就不会遇见他,若是当时没心软,也不会有后来这一切 宗越极擅識人心,抬手抚上她脸颊:”你这是在后悔?后悔当日救了孤? 秦桑生硬道:“没有。 “那就是有,或者曾经有过。”他并不生气,语气平静又残忍,“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茫茫人海, 偏偏你我遇见了,这或许就是上天注 注定。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后悔 每,你这张脸注定过不了太平日子,皇城之中犹如龙潭虎穴, ,没有孤,或许你会遇到更可怕的人。 春桑冷笑;“殿下难道便不可怕么? 宗載反问:“隔愿个二五日更你一同也能筒可怕?你应该没听讨我二哥的癖好,那此美人往往是站着井,抬着出来 玩腻了经常随手常给下人们 门,其至让他们在客人面前作弄出各种姿垫以供取乐。 秦桑只覺作呕,胃里阵阵翻滚,宗越适时将她揽过来,拍了拍她后背:“现在是不是觉得孤没有那么过分了? 她不冷不热:“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宗越再三被拂,声音沉下去:“今晚你心绪不佳,孤不同你计较,明日便不许了。’ 秦桑闭了闭眼,没再争执,又或者说今晚经历得太多,已无心力争执,就这样被他抱着竟也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枕边已经空无一人。 秦桑望着杏黄的帐子才意识到这是哪里,起身时,宗越正推门进来,额间微微出了汗,一身干练的常服,看起来习完武 他并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更衣:“醒了?, 精壮匀称,泛着微微汗光的上身就这样大喇喇突然出现在眼前,秦桑把眼错开:“殿下倒是勤勉。 “那是自然,否则如何令你舒服? "你 她没想到一大早便听到这种浑话,转身想出去,这时宗越却将帕子兜头丢过来,示意她过去帮他擦汗, 她一把扯开:“殿下宫中服侍的人无数,何必指使我? “”你昨晚非要 枕着孤的胳膊睡,一拿开便皱眉要醒,为了叫你睡个好 觉,孤只好一动不动任由你枕了一夜,半边身子都是僵的。今早在校场红 缨枪险些没拿稳,叫人看了笑话去。孤如此待你,I ,叫你帮孤擦擦汗你都不情願: 秦桑脑中依稀闪回几个画面, 似乎是有那么一桩事, 在他略带兴味的注视下 下只能不甘不愿地拿起帕子,胡乱替他擦了擦, 宗越垂眸看她:“算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同孤共寝吧?小毛病还真不少,先是说梦话,仿佛是做了噩梦,用力地掐人,之后又突然哭了,连带着孤的衣裳都被弄湿了,竟比三岁稚子还难哄。 春桑手一顿:"不可能, 宗越挑眉:“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孤的心口上掐痕还没消,不信你看一看。” 秦桑将信将疑,忍不住看了一眼,却突然被他摁住头整张脸埋上去,脸颊被迫贴上硬邦邦的肌肉 与此同时头 顶响起愉悦的低笑:”这么容易便轻信别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秦桑恼火地一把推开,帕子也砸到他身上:“殿下为什么总喜欢戏弄人?很有趣么? 宗越其实并不喜欢戏弄人,或者说在其他人面前一向是不苟言笑的,但不知为何,每每看她生气是觉得格外有意思 他刚刚说的也的确是假的。 事实上她昨晚出奇地安静,连呼吸都是轻而浅的,像是已经很多晚没睡好 东窗事发,悬在心底的那块巨石落下,再不会有比汶更坏的结果了,才能破罐子破摔安稳睡上一觉。 这么想着,那点压着他的重量也显得轻飘飘了,他低头吻了吻抹不平的眉心,这才任由她枕着一动不动睡了一夜 这些细节秦桑并无感知,只觉被连番戏弄,提出要回去收拾东西,今日便搬到宅子去 宗越脸上那点揶揄渐渐消失,直接道:“不必回去了,宅子也不必搬了,留在东宫。 秦桑忍不住争辩: “当初不是说好了么?宅子也是你叫我买的。 他不容拒绝:“当初是当初,你信誓旦旦不会让人发现,然后呢?东窗事发,哭了一晚上,既然已暴露还有什么必要搬出去? 秦桑仍是不肯,留下来坐实了名分才是真的无法逃出生天,执意道:“我不,殿下答应过我的。 宗越忽想起昨晚她靠在怀里睡着的时候, 也是这副眉心 紧蹙的样子,轻轻蹭着他肩窝,发絲软得令人心痒,一向心硬的人竟有了一丝松动: “罢了,随你折腾吧,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迟早是要后悔的。 话虽不客气,他却特意指派 了高进忠,要他跟着她一起去温家 高进忠略一思索明白了用意,这分明是叫他撑腰去, 心里不由暗忖殿下对这位是真的上了一点心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撑腰 显示所有文的作 感谢小天使们的120瓶营养液 把车门焊死X] 30886759 X] 西柚棠X1 Tree X4054181191 v X1 口嫌体正直区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衣冠楚楚。 照破青 鸳鸯错 37、滑头左右不过那 37、滑头左右不过那 温夫人一宿没睡,眼底青里,好似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次日,温继远同孫氏来请安时唬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这样丢臉的事,温夫人原本不想说,可对方的身份他们全家只怕都招惹不起,又怕鲁莽的大儿子和刻薄的孫氏再得罪她,只得支支吾吾说了 当听到她做了什么,孙氏臉色惨白,温继远只覺天都塌了:“母亲怎的如此糊涂!先前那边曾警告我不許走漏半个字, 否则手脚都别想要了。他们必定以为是我泄露的! 温夫人这才回过味来 “听你这口气,倒像一早便知情?‘ 温继远不再遮掩:"儿子当然知道,,干防萬防,好不容易防住了一 防住了一个,却没想到母亲竟扑上去了!’ 温夫人奴了:“你音然知道?怪不得前两日你们说话那船蹊跷,原来音帮着她遮掩丑事!你汶没自心的,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也做得出来!‘ 温继远把臉-扬:"儿子能怎么办?儿子是被人下了套了,整整七千两银子,把咱们家卖了也还不上!更别提对方那身份,捏 死咱们跟捏死蚂蚁似的,良心有甚用,是能当钱花还是能当挡箭牌 温夫人想起太子通身的淡漠矜贵也后怕 白起来,跌坐回去捂着脸哭泣:“咱们家今年是造了什么 孽!怎么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如今竟还招惹上了太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温继远一开始还跟着勤气,猛然又抬眼:“大太子?什么太子?和表妹私通的不是赵世子么?’ 温夫人迷惑不解: “和赵世子有什么干系?昨晚我撞见的分明是太子。” 温继远浑和孙氏面面相觑,犹如当头棒喝,原来一直是他们误会了,竟然连猜也5 R敢往小處猜,全然没想到赵世子背后还有人, 这下是真如天崩了一般,两个人险些哭出来:“彻底完了,咱们家是真没活路了!‘ 若说先前温夫人还抱着一丝侥幸,如今看他们哭丧一般,也变得面如土色 幸好老爷这两日公干去了不在家 ,若叫他知道只怕当場就要休了她。只是还有婆婆,这事无论如何瞒不住她。 ,何况温夫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便匆匆往寿春堂去, 老太太有禮佛的习惯,这日照常跪在蒲团上念诵佛经,当温夫人慌慌張張进来的时候,她蹙起了眉,十分不满, ,正要教训,却在听到她说出的话后陡然变了脸,竟是比温夫人脸色还難看 “"你说谁?太子? 温夫人怯懦地点头,老大太手中的佛珠霉时间前 岗断,珠子一颗颗滚落在地 她喃喃道:“怪不得,那丫头非要跟二郎退婚,还有这府中的下人,仿佛总在窥伺一般。 温夫人一脸愕然:“什么窥伺? 老太太只覺她直笨不堪,勤道:”一早我便发覺几个婆子鬼鬼祟祟,只是府中東西没少,只当是错觉。你这么一提,倒对上了。看来咱家早就在人家股掌之中,眼皮子底下了。 温夫人吓了一跳,只觉四周都是眼睛:“好几婆子?難道咱府里奴仆竞有不少被收买了么?' 老太太冷笑:“能攀高枝谁不 退攀?也就是你是个实心眼的!蠢笨也就罢了,偏偏还自作主张,闹得这样大,我们温家险些毁在你手里! 温夫人扑通跪下认错, 当听险些时,又心中—— 喜:“婆母是说这事儿怀有转机?‘ 老太太叹-口气:“有没有还要看那Y头的态度,你不是说太子对她颇为宠爱么?只更她点头,太子必不会计较这点冲撞。 说曹操曹操便到,这时温继远大喘着气快步过来说秦桑回来了, 干县老大大也起て身,亲自领着温夫人去迎 一家子蜂拥而至,当看到她身后站着的那内侍模样的人,更是分外恭谨,仿佛在迎接贵客, 秦桑忽然想到了自己初入京城的那一日,在门外等了許久才有婆子来接引。相隔不过短短三月,一切已天翻地覆 这場面实在叫她尴尬,尤其是姨母眼底的谄媚,没等她开口,秦桑率先道:“姨母不必说什么了,从前的事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今日的事也请你们不要往外说,既然已经退了婚,恩怨也一笔勾销,今日我就搬出去。 温夫人见她如此爽快,心里那块巨石彻底庞落了下来,忙不迭断和:“对对,你说得对,哪有什么恩怨。” 老太太却笑着道:“婚事虽没了缘分,但咱们是嫡亲的亲戚,你既有了更好的去處,家又離得远,日后不妨将这里当成娘家,时常走动走动。 当日退婚时老 太太的疾言厉色犹在眼前,此刻她却笑得一派慈和,秦桑只觉讽刺,淡淡回绝:“温家门第清贵,我这样的身份只怕高攀不上。” 这话不童当众扫人脸面,老太太却丝毫不恼,反倒笑得愈发和蔼:“什么门第不门第,都是你姨母的浑话!从前你姨母心气高了些,你不与她计较便是。 泰桑扯了扯唇角,并不回应,只绕开人群去收拾自己东西。 她的東西本就不多,不过片刻清点完了,收拾衣服时无意翻出了一引 张K压在箱子庇下已经褪 了色的嫁衣纸样子,怔愣了许久 透过窗子往外看,温如琢的门还是紧闭的,仿佛宿醉还没醒来 如此也好,不必直面,她扔掉了纸样,快速收拾好便和巧儿匆匆离去 温夫人一行追到门口去送,也没得她一个眼神 温夫人懊恼至极,后悔不该对她太严苛,老太太却若有所思:”她的身份自然是够不上正 孙氏脱口而出:“难不成她是做外室去了?” 温夫人蹙紧了眉:“那岂不是连名分也没有?如此看来,也算不上什么高攀么! 老太太却又摇头:”若是这般无关紧要,太子便不该指派人陪着她了,你们瞧见了么 侍颇有派头,至少也是个掌事的,在宫中,这种人往往比不得宠的妃子说话还要有分量 温夫人和孙氏面面相蚬,又糊涂了。 老太太神色复杂,叮嘱她们好好供着便是,于是温夫人连忙收敛了神色 温如琢酒量本来就浅,昨夜更是喝得不省人事 上午的天翻地覆他是浑然不知,待到醒来,昏昏沉沉间只依稀记得仿佛是表妹去接他的,好似还抱了他一下,忙不迭便去找她 不料,一出门才发现秦桑住的西次间已经人去樓空,只有一个仆妇在打扫清理,地上还掉着一张被踩得都是脚印的纸样子 他怒不可遏,当即去质问母亲是不是她赶走表妹的。 温夫人简直哑巴吃黄连,一早老太太便叮嘱了全家人,此事萬不能叫二郎知晓, 否则以他的冲动性子若是得知从他踏入户部开始便中了太子设下的圈套,只怕会做出傻事 于是她只能合糊道:“你表妹已经退了婚,是她自己觉得裡数不合,主动搬出去住的。”"不可能!表妹昨晚还抱了我,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温夫人闻言后背冷汗直冒,连忙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许乱说! “我说的是直的,我虽然醉了,却没醉死,表妹分明对我还有情! “快闭嘴!”温夫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温如琢拿开她的手,眉心紧蹙:“母亲这是怎么了?" 温夫人语寒,温继沅见状咳嗽了一声:“母亲也是为表妹的名声着根 你们既没了婚事,再拉拉扯扯 亏你还是读书人呢,这点礼,节竟都忘了,往后在外头可不许乱说了! 温如琢慢慢想通,不再提了,但对于秦桑的不告而别还是无法接受。 他追问她搬往何處, 全家人都说不知道。不甘之下,他甚至特意跑去天香樓问,掌柜却也一问三不知。 温如琢顿时十分懊恼,后悔自己没早些醒,就那么怔怔丛在天香迷门口等到天里 秦桑是故意不告诉温家人她宅子所在的。一来不想再被人窥伺,二来正好绝了温如琢的念头 天香迷那边她也旦叫巧5儿0咐讨て 有重吉接到宇乙ト找她这几.日她不会夫铺乙目 她购下的这处宅子并不算大,小二进的院子,胜在清幽雅致,院中有一方水塘,塘边有一棵歪脖子桂 平心而论,这处宅子并不比相看的其他几处好多少,正是占了这株桂树的功劳她才定下。 至于其他布置,她搬得匆忙,很多家具都是叫钱掌柜添置的, 涛合着田里了 又或老说她木や无心进饰好与不好都关不多 搬进去第二日,宗越便来了。 进门后, 方佛他才是主人似的,先是指着照壁前一从万寿菊说“太俗”,后又嫌弃栏杆的颜色“太深”,要换个浅的 说完,高进忠连忙去办,竟不等秦桑点头 秦桑扯了下唇角:“此处我的宅子,殿下这般擅自做主不好吧? 宗越一脸坦然:“你都是我的,你的东西我还碰不得么?” 这次官中的生意让他们家进账数万两,往后更是不可估量,十个百个这样的宅子都换的,秦桑纵然不快,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争执,索性缄口不言 随他增减 不过,转过朱阁再往里走,他却不再挑剔,反而频频夸奖,一会儿说水边的石案不错”这床榻尤其不错,你亲自挑的? 瞧见他眼底的深意,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夸的那些不错的石卓和秋千是什么意思,- 时间恼火万分,恨不得当场把这些东西都丢出去。 其他人却好似并没明白,她于是忍着气道:“我怎会有这样的眼光, 这床是高公公挑好了亲自送来的。 高进忠连忙赔笑,装傻充愣:”这拔步床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制成的,不仅雕镂精美,更能养神助眠,可谓是一举两得。 宗越颇为赞许:“你倒是有心。” 既都走到床边了,高进忠很有 眼色地寻了个借口告退,还把人都 了下去,卧房内转眼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桑忍不住讥消高进忠果然是滑头,匆忙转身也要離开,却被一只手从后揽住,一同跌坐在那拔步床上。 宗越将她抱在膝上:“既然来了,正好试试这床。” 秦桑在心里骂他无耻,床有什么好试的, 左右不过那点心思 她装作听不懂:“高公公是官里的人,眼光自然是好的,不必试了。 宗越唇角带着点笑,竟点头道:“也是,那不如去试试外面的秋千? 说罢抱着她就要起身,秦桑简直不敢想那场面会有多放浪,连忙勾住他脖子摁下,不 情不愿道:“还是在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滑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53瓶营养液 時或X1祝余朝夏x Lilin x 浣千寻x1U小免厌胡萝卜、X1 308867 脸皮之厚可以拿来砌墙国晚了一点,这章掉落一波红色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基 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38、赐婚我是女的, 38、赐婚我是女的, 进门的时候还是下午,窗户再打开,暮色已沉沉落下来, 晚风穿帘而过,吹散了满屋的靡靡气息 夕光透过窗棂斜照进屋内,正落在那大片莹白的后背上。 她渾身只腰间盖着一角素罗薄衾,再往下—— 雙腿修长笔直,整个人犹如一块美玉雕就,靡颜腻理,没有半点瑕疵, 宗越已经穿戴齐整,体贴地将即将滑落的 專衾替她往上拉了拉,触及那腰上的紅痕又略帶怜惜:“要不要给你拿瓶化瘀的药揉一揉? 若是不知道这是谁弄出来的,这话着实算得上颇有风度,然而从始作俑者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叫人不舒服 秦桑闭着眼:“不必了,眼下只有一處紅着,殿下若是帮完只怕便不止一處了。 话里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宗越低低一笑:“你倒是很懂。' 她打掉他的手,不愿再理会, 宗越也不恼,只抬手理了理袖口:“罢了,你既不领情,便好生将养着。孤明日再来看你。 秦桑暮然睁眼:“明日?‘ "怎么?等不及了,想今晚就要?’ “妾不是这个意思,殿下莫要曲解。’ 宗越若有所思:“那你是什么意思,難道是现在就想要? 秦桑气得脸都红了,瞧见他眼底的促狭,又强行压下去:“殿下分明知道的,妾并无此意,殿下不要戏弄我了。 宗越唇角微微勾起:”孤知道什么?孤只知道你一向口是心非,榻上没一-處是干”话还没说完,一个软枕忽然砸了过来,幸而他眼疾手快,在距离面庞一寸处稳稳接住 他将枕头放回去,摸了摸她的头:“年纪不大,性子却古板得很,比宫里的老嬷嬷讲究还多。 秦桑一扭头拂开他的手,他这才帶着笑悠然离开。 那低低的笑声愈发让人心烦,她抱着雙膝忍不住烦闷自己为何这般敏感 往后几日,宗越几乎日日都来,甚至有时直接歇在了她这里,他的衣服用具也陆续搬了不少来,小小一座宅院,倒有大半都被他的物件占了去 尤其他的东西格外金贵,一件里衣的料子都是全年只有几匹的貢绸, 巧儿拿起来都分外小心,生怕勾丝,更别提浆洗的婆子了,捧着料子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高进忠便不动声色地拨了几个Y鬟过来,名义上是宫里退出来的旧人,专门打理这些金贵器物,实则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派来监视她的, 秦桑早料到他不会全无安排,摆在明面上总比暗处窥伺好些。她也不多言,只冷着脸吩咐下去,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她卧房, 只是已经这样久了,宗越的兴致半点不减,反而愈发缠人,想靠他腻了厌了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她心中烦闷,日日思索,几乎什么法子都想盡了,似乎也只有能压过他的人说话才有用。可他已经是一国储君,能压过他的也只有当今的皇帝又或者未来的皇帝 这些人岂是她一个商户能接触到的?思来想去并无万无一失的計策,只得暂且搁下。 她的事遥遥无期,皇商的事情倒是有了着落。 少府监钦定秦家供奉内廷香料,有了这层名头加持,益州老号与京城分铺这几日生意异常红火, 一跃成为京中一流, 钱掌柜日日来回报账,车馬劳頓。秦桑听闻表哥已不再成日守在铺子里,便也不忍叫他日日奔波,这日特意换了衣裳出门去。 谁料偏偏这般凑巧,迎头便撞上了溫如琢 他刚下值,官服还没换,而且似乎并不知道她和太子有关系,还当她是被逼退的婚,上来便去牵她的手, 秦桑不想在外头跟他拉拉扯扯,叫有心人看见,只好叫他进了门。 几日不见,溫如琢已恢复了理智,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逼问,反倒十分体谅:“表妹那日抱了我,我是知晓的, 所以表妹分明是对我还有情,怪来怪去只怨我无用,做不了祖母和父亲的主!这几日我也想通了, 只有我做出一番事业来, 外放出去, 们若再不允,我们便不回京城便是。 他描述的正是秦桑入京时所期待的愿景,若是能早一点听到,她定然会欢喜不盡, 然而现在听来只像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她决然抽回手,只说两人缘分已尽,再无可能。温如琢却像钻进了死胡同,任她怎么说,都只当她是身不由己。 她实在为他的单纯性子担忧,这京城是个虎狼之地,未必适合他,若果真外放未必是坏事,便道:“我与表哥确是缘分尽了。但表哥有心建功立业是正经的好事,表哥若真想去做便好好做去 若果真外放 温如琢果然似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口应承下来: “周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此次岁末朝貢,鸿胪寺接待四方使臣的差事他特意派给了我,我必定好生经办,不辜负表妹的心意。 秦桑自动忽略后半句,微微凝眉:“朝贡?是各方使节都会来么,不知可有吐毂渾的使者? "有的,正巧今口下午便是我接待叶靓浑伟臣、听闻那外木县香料产地 夫妹難道有相識的人在那边?”不错,我们家的香料大半是从吐谷浑进的,每年商队都要往来数次,我曾经也去过,待上了数月,还曾结識过一些人,不知这次是哪个王子率队前来朝贡? 温如琢回忆道:“好像是九王子和十王子。 秦桑眼皮一跳,她与那九王子原是旧识,还撞破过他一桩绝大的秘密,脑海中霎时间浮出一个金蝉脱壳之計。 她并未对温如琢透露,只道:“我刚好与九王子有些交情,表哥既负责招待使臣,能不能替我转交一封信给他? “这有何难。”温如琢满口应承。 于是秦桑便提笔写了封信函,邀九王子明日在四方馆附近的悦来楼-叙 次日一早,秦桑借口查账,先到了天香楼,然后换了一身衣裳从后门出门,避开视线。馬车在街巷里绕了几圈,才转往悦来楼。 她到得早,过了约定的时辰已有半刻,仍不见人影。巧儿便有些着急,疑心那九王子不会来了。秦桑却只慢慢品着茶,半点不急:“他会来的。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了沉甸甸的脚步声,混合着叮铃当啷的金钏玉饰碰撞的声音,颇有异域风情。 巧儿連忙去开门,入眼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身量与中原寻常男子相差无几,样貌更是清俊,深目高鼻,肤色冷白,鼻翼上穿了一枚金环,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艳气 既是旧识重逢,縱不执手相看泪眼, 也该有几分叙旧的意思。不料那九王子乌纥提却满面戾气,一脚踹开了门,手按着腰上金错刀冲着秦桑冷笑:“你这毒妇, 当年坑了我好大一批货,我没寻你,你倒敢主动找上门来?‘ 巧儿吓了一跳,要出去唤人,秦桑却抬手止住,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生意上的盈亏怎么能叫坑?何况这几年秦家从九王子这里进货从未断过,单是价差上的好处t 捍早补回当年的数了。九王子今日肯来,不就是气已经消了么?”呵。”乌纥提一屁股坐下,语气虽不好,但显然已经稳住了, 秦桑并不意外,示意巧儿下去,把门也关上。 乌纥提眯了眯眼:“你如此大费周折邀我来想必不是只为了谈旧事吧?说罢,这次又有什么虎狼计?’ 秦桑语气无辜:“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计策,九王子高看我了。 乌纥提冷笑:“你若是弱,中原也没有厉害的人了,不必绕弯子,直说吧!‘ 秦桑起身,柔弱无骨的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带了点暖昧气息:“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想关心关心九王子,近来小日子可还协调啊? 乌纥提几欲拍案而起,可环顾四周,楼下车水马龙人多眼杂,只得硬生生按捺下去:“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这声音已经变成了女声,原来竟是女儿身。 世上知道此事的人不多,秦桑是当年随商队去吐谷浑时偶然撞见的, 乌纥提本想杀了她,但此女甚是狡猾,不但連夜跑了,还在生意上狠狠坑了她一把,叫她吃了数年的哑巴亏。 本以为中原地大,京城与益州相隔数千里,再无交集,不料她竟又将手伸到了京城来, 乌纥提杀人的心都有了。 孰料秦桑仿佛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拨弄着指甲:"公主的秘密我已经修 书数封交给几个心腹,一旦我出了半点差池,这些书信立刻便会公诸天下。公主是聪明人,想来不会做这般不划算的事吧? 乌纥提与她打了数年交道,深知她言出必行,只得暗暗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收了回来:“说罢,你到底要什么? 秦桑淡淡道:“并不是什么难事,妾只是想和公主做一桩交易,我会永葆你的秘密,并且以后的单子也依旧从你的手中进,只要你向中原皇帝请婚,封我做侧妃带回去。 乌纥提一脸愕然:"可、可你分明知道我是女的,我怎么取你? 秦桑浅浅一笑:“正是知道公主的真实身份,妾才要公主娶我。 乌纥提并不蠢,略一思索,猜测她或许是在中原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要通过皇帝的赐婚摆脱困境 但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连她都无法对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逃离,想来对方只会更厉害, 乌纥提眯了眯眼: “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你逼到这种田地的人又是谁?‘ 秦桑神色微沉:"没有人逼我,这也与公主无关,到了吐谷浑后一年公主便可对外称我因病亡故,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乌纥提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案上:“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哄骗? 秦桑从容道;“公主也可以选择将身份曝光,反正于我并无损失。 致命的把柄捏在别人手心,乌纥提縱然气极,还是不得不答应:“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下次你再用这种事威胁我 我必会于你同归于尽! 秦桑轻轻叹气:“我与公主同是天涯沦落人,但凡有的选,我又何尝想出此下策? 公主放心,你若是娶了我, 我不但今在银钱,」- 襄助你,还会助你铲除政敌 乌纥提只道:“我会和你们皇帝提, 但皇帝答不答应可不是我能左右的。,”这个公主放心,我会教公主该如何说。 她早已想好话术,不紧不慢地全教给乌纥提,连皇帝的反应都考虑了七八种,应对的话术给的更多, 乌纥提再一次领教她的心思缜密,纵然心中深恨,也不得不服, 议定之后,秦桑叫她先走,过了好一会儿自己才从后门出去,回到天香楼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原本的衣裳, 和巧儿从正门回到宅子去 全程和前几日没半点差别,仿佛只是查了半日的账 谁知一进院门,竟罕见地在白日里见着宗越。他占了她的书案,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她心中一跳,疑心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解下披风递与巧儿,款步上前:“这个时辰,殿下怎么过来了? 宗越头也不抬,只道:“"从户部出来,离你这里近,便顺道过来坐坐。 秦桑双手捧着茶盏抿了一口,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才慢慢定下来:“我这儿不比东宫近罢,殿下怕是算错了路程。 宗越笔尖一頓:“那便算是孤想来吧,你这里确实清静些。过来,替孤揉揉肩。’ 那语气和平常一样,秦桑便道:“妾不曾学过,怕拿捏不好力道,伤了殿下。还是叫嬷嬷们来吧。” 她正要唤人,宗越却偏不依:”你若是连这点力气都不肯出,晚上出的就不止这点力气了。’ 秦桑简直拿他毫无办法,转念-想再忍些时日,待事成了便可彻底脱身,于是纵有不甘,还是移步上前, 他的肩肉是硬的,按了一会儿她的手腕便酸得不行,午间用膳时拿筷子时手都在抖。 一旁侍奉的几个婢女见状纷纷低头,神色嗳昧,仿佛误会她这手替他做了什么腌臍事。 这也不能全怪她们,自从搬到这宅子后,宗越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动静难免传出去, 每每床铺也总是- 一片狼藉,她自己都不敢看,遑论别人. 被这目光窥伺着,她顿时没了胃口,搁下了筷子。 宗越食欲一向甚佳,见她只动了两筷子微微蹙眉:“就用这么点? 秦桑取了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吃不下。 宗越忽而笑了:“晚上吃不下,白天也吃不下,你是根修仙么?" 秦桑耳根倏然一烫,连忙用余光扫了扫四周。好在婢女们要么没听出来,要么早已见怪不怪,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起身推开椅子:“只是菜色不合心意罢了,有些菜实在倒胃口,看一眼便饱了,殿下既喜欢便慢慢用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赐婚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8瓶营养液~ 叔嫂文学爱好者 X5 小楼 X1 55695377 X2 不吃鱼的猫X3 Aimeepreferee X2 今晚柔情蜜意,明天当头棒击这章也掉落一波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照破青山 衣冠楚楚 霍者钱 39.18-15 39.18-15 7. b# 她便一切如常,没敢流露一丝异样,但心里藏着 心里藏着事,睡覺总不安稳 尤其含晚宗越似平在忙并没过来 她不知他在忙什么,辗转反側,寤寐思服,后半夜才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总覺身上发热,仿佛被什么壓着,又好似被藤蔓缠住,. tSE 忽而颈上微微刺痛,勉力睁开眼,只见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小衣,宗越正埋在她颈側缠 见她醒了,他语气倒是很贴心:“你接着睡。 4TT. 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还困着,不要了。 手指却順势被他提住,从指尖一根根吻下去。 "HAu." 半梦半醒间,秦桑反应迟了半拍,待到身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被扯掉才意识到不对,刚要发作,嘴唇已经被堵住 昆合着猝不及防的惊呼一起断在了嗓子里- 17,F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連续叩门声,秦桑才被吵醒,听见孔有得在门外说已经卯时二刻了。 tbt} ij#문- 贯起床的时辰,往常他霜打不动,到点儿自己便醒了。动作也轻。她往往只是皱皱眉便翻过身,继续睡她的 今日難得听见孔有得的声音,想来是他没起来。 想想也是,后半夜才回,又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拉着她胡闹,能起来才是怪事。 她本就没睡好,又被闹了許久,此刻怨气几乎快凝成实质,见他还闭着眼,便用力去推”孔公公叫你,到时辰了。 推了几下,他岿然不动,她干脆掀了他的被子,凑到他耳边准备把他吵醒,不料却忽然被壓住 "小心眼,不过昨夜吵了你一回,让我多歇片刻都不肯? “殿下日理万机,贵人事忙,我是担心误了殿下的事,这也有错么?“ "47 fbTT. 大喇喇的什么也没穿,秦桑揉着脸颊本想刺回去,一回头却瞧见了那嚣张到无法忽视的轮廓,又把话咽了回去,不想自找麻烦 宗越却非要她也起来,侍候自己梳洗穿戴, 她心里有鬼,一边拿衣裳一边帶着些不经意的试探:“殿下近日看着分外劳碌,既这般繁忙,何苦还要夜夜过来折腾我。 宗越低头看她替他理着衣襟的样子,语气温柔了些:“这几日赶上歲末朝貢,往后几日怕是抽不开身,昨晚过来原是想同你说一声让你不要夜夜都等。 秦桑心想她可没等过,甚至巴不得他不来:“殿下不来我乐得清净,何况,殿下也不止是为了朝貢的事吧?还有三 个月便到年关了,听闻东宫的聘礼陆续在筹备之中,礼单之厚,满城咋舌,想必殿下最近也费了不少心吧 宗越挑眉:“吃味了? 秦桑眼也不抬,手上用力一收,将他腰间玉帶束紧:“我是什么身份,哪 RBEFPZEJ RRRTSTAU, 至少也能赚上一笔。 "E. 宗越语气忽变,扣住她下领,不由分说俯身吻了下来。 说是吻太过温柔了,应当说是碾磨,又或者撕咬,把她弄得几乎快喘不过气,用力挣开后唇瓣火辣辣得疼,仿佛是泄愤一般 她摸着破皮的地方轻轻嘶声,只觉他越来越奇怪,只听过妻妾嫉妒惹得主君不快的,头一回看见大度也有错的,真是阴睛不定,喜怒无常, 把她嘴唇亲破后,他脸色才稍微好些,将身上的香囊扯下来丢到她懷里 “这个旧了,帮孤重绣一个,过两天孤过来时要绣好。" 秦桑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他懷疑,忍了又忍,点头应下:“知道了。” 待他收拾齐整出门后,她将那香囊随手扔了,想了想仍觉意气難平,拿剪子胡乱剪了一通 之后,她迅速收拾金银细软, T7HIAS 今日便是大朝会,她和九王子约定的就是在会上向皇帝请旨 iB7: 宗越必定也在,一旦成功,他会立刻得到消息,而使团离京还有几日,夜长梦多,若是留在 留在此处难保宗越不会有过激之举,所以在从賜婚到离京的这几日她必须掩藏好行踪 草草收拾妥当,她将细软贴身藏好,和往常一样借口去天香楼查账,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门,再然后故技重施,换了一身衣裳后带着巧儿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 大邺立国以来,四夷宾服,万国来朝,岁末朝贡乃是彰显国威之举。 朝贡之国分为三等,一为友邦,比如新罗,每年互遣使节,赠送贺礼;二为藩属,如占城、真腊,受中原册封,三年一贡;三为羁縻之国,多为战败后边外的归附部族,每年除了进献珍宝外,还须缴纳歲赋,听从征调,以尽藩臣之责 DTUF,49 羊无数,当然了,中原也须回礼,以示怀柔, ## 年年朝会都遵循此例,鸿胪寺掌礼仪,光禄寺备筵席,礼部掌管回賜,各司其职,除礼数繁琐些,一般不会出错。 宗越便并未太在意,端坐高台上首 今日他身着玄衣練裳的衮服,冕旒微垂,愈发衬得面容俊美, 神采英拔,引得阶下诸国使臣频频侧目, 说话间,谈吐也分外不凡,对各地风土人情如数家珍,譬如高丽使臣谈及汉江两岸稻作丰饶,他便顺势问及江华岛的盐课进项, 5te 龙府的荔枝甘美异常,他便笑称清化府的沉香也是一方之珍 尤其他还通晓多种言语,与回鹘使臣夹杂两句回鹘语寒暄,与吐蕃使臣以吐蕃语致以问候,言辞温润而威仪不减,四方使臣无不赞服, 见诸国使臣紛紛交口称赞太子,建德帝也觉面上有光,一晚上脸上的笑容便没断过 相较之下,宁王无论是学识还是仪容都要逊色許多,脸上绷着笑容,牙根已快咬碎 很快,进献的次序轮到了吐穀浑,按鸿胪寺排定的位次,I 吐谷浑列于回鹘之后。九王子扃纥提身着窄袖锦袍,腰系金带,趋步至丹墀之下行跪拜大礼。 他先是极尽赞美大邺的盛世气象,皇帝的怀柔四海,妙语連珠,不落俗套。后又献上了岁赋单子 ,五百四骏马,两千头肥羊,另有美玉三十方,狼皮二十张礼官一唱名,建德帝龙心大悦, RET ,= 于是烏纥提在謝恩前忽然下拜: “外臣謝陛下恩赏!只是外臣还有一桩私事,不知陛下可否准允? 这样万国来朝的场面,只要提出的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便是出于面子,皇帝也会答应。况且吐谷浑近年颇为恭顺,岁赋从未短缺,建德帝对他印象颇佳,手抚长须:“哦?什么私事?- hSE 乌纥提便按照秦桑编得故事娓娓道来: “吐谷浑地处西域要道,每年都有许多商队来往。外臣曾遇见一位女子,她容貌像雪山上的月亮一样美,说话像草原上的马头琴一样动听,可惜只住了 几个月就随商队走了 她走后,外臣喝茶不香,吃肉无味 TD□, 55tb-t 恩典,能不能把这位女子许给外臣? 建德帝原以为是为了岁赋,听下来却是为了一个女子,这样喜庆的时候哪有不应的,朗声大笑:“年轻人难得情长,若能成了也算一桩 ,TUa ,连名字也忘了说,你得说清楚你那心上人是何处人士,朕才能给你们赐下恩旨啊 朝上众人纷纷哄笑,乌纥提连忙补道:“她姓秦,是益州人氏,家中长女,她家是做香料营生的。 话音刚落,原本在角落里指点礼仪,维持秩序的温如琢猛然抬头,忽然想起了那日秦桑似乎叫他引见过九王子。 JhI75LYht 若是应了她岂不是要远嫁西域,一辈子都毁了? tt. 他连忙低声解释原委,周先生断然不肯放:“糊涂!这事关系两国邦交,陛下已有允诺之意,你此时冲上去必会遭申斥,不可冒进! "可那是我表妹,她分明心悦于我,我怎能眼睁睁看她入了虎口? “你们早已解除婚约,你要以何身份出面拦阻?你拦不住的! 句话将他问得哑口无言 高台之上,太子原本悠然 SFttX.f. bB9Pis RRTE,BtTL 与此同时,建德帝也发了话:“原来是这样一个姑娘,九王子既心仪已久,朕岂有不成人之美的?朕允了便是! 话毕,九王子连忙跪下谢恩:“谢陛下恩典! 然而俯首时,只觉身后泛起一股凉意,们 仿佛是前方的高处射过来的,她飞快抬眼扫过一圈,只见众人推杯换盏,仪态端方,没有一个神色有异的,便疑心是自己多虑了 # 左右只是一个商户女,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口谕也是圣旨,明日便有使者前往益州秦家宣旨 这桩插曲过后,进献依旧,走完礼仪又到了宴席,觥筹交错,气象升平 身为储君,这般大典宗越自然不能中途退席,只淡淡扫向身侧 阶下发生的一切孔有得尽数看在眼里,一个眼神便已然领会主子心意,当即差人火速前去搜寻 可惜此时宅院里早已人去楼空 高进忠满头是汗进门时,只在案上找到了一枚剪坏的香囊,四下搜寻,天香楼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毫无所获 他只能硬着头皮捧着东西趁着1 席间隙,太子离席散酒气时,在偏殿呈上。 “殿下,秦姑娘不见了,只留下了这枚香囊。" 宗越拿起那枚被刻意剪坏的香囊,耳边依稀还回荡起她清和婉转答应两天绣完的声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不见了?很好,好一个虚与委蛇,瞒天过海。给孤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 明明面上仍是那副矜贵从容的 的仪态,可那目光 却如千钧压顶,压得高进忠大气都 FR7RE #ì 39 DFi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81瓶营养液 零喻x1 零喻x1 goooodx7 ~ #X ilin xs 把车门焊死~x t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40、要挟敲山震虎. 40、要挟敲山震虎. 朝会的消息第一 时间传到了秦桑耳朵里,得知一切顺利,巧儿重重鬆了ロ口气 秦桑却比她想得更多些,距離使团離京还有七日,每一旦都是变數,—— 旦叫宗越找到了她,以他的手段必会有无數种法子扭转结果。 所以,如何度过这段时间才是重中之重 她现在住的是一虚民宅,隐于闹市之中,小门小户,鱼龙混杂 房契用的也不是她的名字,只要不出门,就算宗越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发现 打定主意,她 锁紧了大门,也不让巧儿出去,每日只有一个提前安排的小厮过来送菜,顺便透传消息 她谋划得近乎天衣无缝,康王世子趟铨那边果然挖不出一点消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贴告示,寻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大典结束已是夜半,宗越并未回東宫,而是回了秦桑那處位于乌衣巷的宅子, 她的東西几乎没有带走,昨日浆洗的衣服还未晾干,早上挽发用的梳子还随意放着,和平时一样,仿佛只是照常出门,办完事便会回来, 可这一切全是假象,全是故意装出来蒙骗他的, 明明这段时间他们也算岁月静好,她究竟有什么不满足,又为何如此狠心,一而再再而三,欺骗于他: 他竟还深夜前来,只为叫她不要空等, 恐怕那时,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如何彻底逃离。 宗越攥着那枚被剪坏的香囊,面色阴沉仿佛能凝出水来。 自他进门,上上下下所有人也跪了一地, 气氛一时壓抑至极,这时,在外奔走一日却一无所获的趙铨披着甲胃正巧进了门, 瞧见这般阵仗,趙铨酝酿了片刻才敢进去回话 本以为太子会雷霍震怒,不料或许是杖责过一批人后,他反應出奇地平靜, ,双手负着站在窗前:“她暗中筹谋了这么久,连孤都被瞒了过去,你们找不到也是理所当冬 趟诠这才略鬆了口气,揣摩道: “谢殿ロ谅。那殿下的意思是就此放过秦姑娘了?圣旨既下,婚事已定,的確难以扭转。 谁说无法扭转?”宗越神色莫测,“孤要她自己把这桩婚事退了。 赵铨一脸愕然:“桩婚事不是秦姑娘千方百计设计来的么,她怎么可能主动退婚? 宗越道:“那便让她有非退不可的理由。 他略一示意,赵铨立马上前,洗耳恭听, 待到听完琢磨了一会儿,他才明白太子的意图,不由得心头一悚 幸好他是太子的门客,而非敌人,否则这样的人为敌一定会步履维艱 这一晚有人彻夜难眠,有人一觉到天明, 秦桑属于中间的,上半夜睡得不错,下半夜突然被魇住了,这 帐中黑沉沉的 ,空无一人,这才松了口气 阳依照宗越的心计无论如何也,不能掉以轻心她的住外虽没有被发现、小厮却带来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说是温繼请出了事、生前滥赌的重情不知怎的被人捅到了所在的府德 这本就是违背律法之事,他被当场停了职,打了二十板子撵回了家去。 官员违反禁令被查处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她前脚剛设计了宗越,后脚温家便出了事,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巧合 恐怕是在敲打,逼她现身 她又问:“其他人呢?可有出事?' 小厮同忆道:“没了,只听说了温家大郎、温家二郎好似坏在鸿胪寺撮办事情,几日没同去。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着,切记不要叫人发现。’ 她示意巧儿,巧儿立马摸出一角碎银子递过去,小厮欢喜地忙不迭應下了:“姑娘放心,我同这城中送菜的大半相识,消息最是灵通,绝不会有错漏! 秦桑挑中他也正是这一点,民以食为天,送菜的人出没宅院再寻常不过,也最不惹眼, 至于温继遠的事,她只当不知道,让这小厮继续留意温家的动静 次日,温家果然又出了事,连小厮也觉得奇怪:”说是灶上婆子煮豆羹时没煮熟,一家人上吐下泻, 面色灰白,连夜去叫大夫。 秦桑追问:“然后呢,可有大碍? 小厮道:“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好好调养过两日应该便好了吧。” 秦桑没说什么,照例给了钱,待他走后便揉着眉心,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 便是巧儿这样不算机敏的也看出了不对:“姑娘,先是温家大郎出事,然后整个温家都吃坏了肚子,是不是太巧了? 秦桑叹气:"不是巧,是有人故意对他们下手,敲山震虎,想要逼我出来 是太子?”巧儿惊讶 表受点了点头:“次具吃坏肚子,怕下次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巧儿浑身悚:“那温家人岂不是危险了?姑娘好 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法子,该不会要回去吧? 秦桑的確在犹豫,这是干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便当真没有了 姨母一家的确是被她牵连,但过去她也没少帮衬他们。 她若真将他们时时放在心上,只怕他们一辈子都难逃太子掌控。而且只要这次低头,这也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軟肋 倒不如把心硬下来,只要她装作不在乎,他便拿不住她的軟肋,或许会就此打消念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于是她依旧闭门不出,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第三日、祝事降到了温如琢头上,他下值的路上被劫匪據了大、至今没有音信, 秦桑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转念一想,表哥如今身后有周先生,真到了生死关头,温家人必会请周先生出面斡旋 宗越是不择手段,但从他和镇国公府联姻来看,所谓一己私欲远远比不上他的大业,他不会因为她而真的影响自己的声名 此举多半还是吓唬,如今谁先低头,谁就是输家。 捋清这个关系后,秦桑慢慢又坐回去,只吩咐小厮继续打听, 果然,两日后,温如琢完好无损得被放回去了,除了胡子拉碴, 饿了几顿,倒是没受什么伤 秦桑听到消息这才松了口气,宗越既肯放人,便也说明了他知道用温家无法要挟到她,以后大约不会再用这种法子了 至于秦家,此刻圣旨只怕已经到了,正在风口浪尖上,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倒并不怎么担心家里会出事 赵铨方法都想尽了,温家人挨个被他折腾一 偏,仍是不见秦桑出来,实在令他叫苦不迭 每每夫汇报,他都觉得步履维觀,大子倒并不发怒,只是搁下茶盏时的一声响便足以让赵铨脊背发凉。 连搬出温如琢这步棋也没用的时候,宗越面上已看不出什么神色:“你确定消息散出去了? 赵铨忙道:“确定,臣是特意叫人当众绑的,只要秦姑娘还在城中,便不该不知道。 宗越慢慢摩挲着玉扳指,许久末置一词。 赵铨跪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连忙告罪:“是不是臣太过心慈手软?要不,臣再去卸了温家二郎一条胳膊?或许秦姑娘便会出来了, 宗越却并不应允:“她知道我们的心思,这次你便是断了他- 一条腿她也不会露半个面,罢了,你下去吧。 “是。”赵诠如释重负,小心躬着身出去。 宗載在书房里又站了片刻,月色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修长而冷寂。忽然,他吩咐备车,更去乌衣巷。高讲忠不敢多问,连忙叫人套马 进门之后,正看见丫鬟在打扫秦桑的卧房,手中还叠着剛浆洗好收下来的衣裳 宗越脸色一沉:“谁让你叠的?一个逃妾的东西,也值得你们这般仔细?” Y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称是,手 手忙脚乱将衣裳团起扔进一旁的竹筐里 宗越神色这才稍缓,却连门也没进,转身便走 高进忠不敢问,只挥手叫人赶紧收拾干净,兔得再碍眼。 待他走后,丫鬟们连忙将秦桑的东西一一-清出,该扔的扔,该收的收,目之所及再不见一丝她的痕迹. 本以为这样总该符合大子心意了,孰料他次日晚上再来,看见空空荡荡的卧房时, 音发了更大的火 蠢货,谁让你全扔的? “是,是奴才昏头了!奴才这就去找回来。” 高进忠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心里却叫苦不迭,这不是您老上次说碍眼么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Y鬟们也紛紛低头, 杆紧又去库房将压箱底的衣服首饰清出来,按照原样摆好,一处也,不敢错 即使恢复原样,宗越依旧不满意 他似乎是想歇在这里的,但在榻上躺了不过-刻又披衣起身,眉心微蹙,冷冷说这些东西衫 被他们收在樟木箱子里染上了一股怪味 高进忠连忙叫人去擦,然而一凑近,哪有什么怪味? 非要说,只是没了秦姑娘身上那股暖融融蛇的香气 他总算明白殿下近日的古怪是线 缘何而起了,却不敢多言,压下眼皮匆匆跟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要拐 感谢小天使们的38瓶营养液~ viwx1 Lilin x10 Aimeepreferee x: 听菜中月、x 把车门焊死x: 挑三拣四,你就是想老婆了 41、送嫁酬 41、送嫁酬 时你的则 再有两日,使团就要离京了 至干详嫁的人温家便足牟。她只要在临行前杆到使团下驻的四方馆。击个讨場便是 到那时,大局已定,馆内四方使臣都在,纵然太子再无法无天,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罔顾礼法,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来 她思虑得周全,除了温家屡屡出事,一切也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并未末再现见太子有什么新的举措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日,为免生变,赶在天明时分即将启程前的半个时辰,秦桑才帶着巧儿赶去四方馆。 唯一的变数是温如琢 鸿胪寺掌管藩属朝贡,接待外宾,此次岁末朝责的差事温如琢全程经办,使团离京这样重要的場合他自然也不会错过 而且他似乎在找她,直 到使团整装待发还在反复追问吐谷浑的使臣, 秦桑被引进去时正巧撞见温如琢落寞出来,见到她,他双眼放光,急不可耐地快步过来:“这几日表妹你去哪儿了?叫我找的好苦,幸而今晚終于等到你了! 吐谷浑的使臣还看着,秦桑連忙借口他是来送嫁的亲戚,将温如琢引到了为她准备的房间 温如琢还以为她是被逼的,指着门外道:“你和那九王子是怎么回事?为何上次见了一面后他突然请陛下赐婚,是他强迫你的?’ 秦桑摇头:“不是,我心甘情願。 “"不可能!叶谷浑乃是蛮夷之地,又沅在千里之外,丢妹怎么可能△全弃一切去到那种地方? “此处虽然偏僻了些,但再怎么说九王子也是王公,我一个商户能嫁与他做侧室已经是高攀了, 表哥不必将我想得太冰清玉洁。 温如琢愈发睁大了眼:“那我呢,明明前几日你还抱了我 “那是意外。”秦桑打断,正好借此机会与他说明白,免得日后他再受牵逋,“我们缘分已尽,但表哥毕竟是我的兄长,抱了一下权作告别,并没有任何言外之意,表哥不必擅自联想。 温如琢喉中发紧,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说这- 切全是我自作多情? 春桑目光没有半点回避:“对。” “九王子求娶你也是你主动攀附的?你那日其实是故意利用我的职务之便,叫我替你引见? “好好!我早該明白的!怪不得表妹这几日一直不敢现身,是不是怕我纠缠,搅乱你的好事?枉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你放心,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他眼圈赤红,怒而拂袖离去,脚步踉跄,撞倒了花架也浑然不覺疼 巧兀默黙将花架扶起来:“姑娘何必将自己说得这么不堪呢,如此 此,恐怕要叫二公子记恨上你了。 "左右往后也难得一见了恨便恨吧、长痛不如短痛。, 秦桑语气淡然,话虽然是假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但願表哥能彻底放下她, 但当初满怀希翼来到京城,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得一个孤家寡人还要远走他乡的下场 她慢慢坐回去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巧儿见状便起身替她把房门关上 不料指尖刚碰到门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外抵住了门板。力道不重,却叫巧儿推不动分毫,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只一眼便叫她如坠冰窟 巧儿瞬间脸色惨白,双股战战。 秦桑还以为是温如琢去而复返了,微微蹙眉,巧儿却扑通跪下,回头时的眼神仿佛见了厉鬼 秦桑跟着心底一凉,猜到了来人是誰 果然,那脚步不疾不徐,彻[ 氏转过来后,姿颀长,眼神淡漠,如同猎人搭着弓瞄住了困兽 他扫过跪下的巧儿:“下去吧。 巧儿一脸畏惧,却又不放心秦桑,忍不住回眸看她,秦桑不想连累她,也跟着道:“你出去吧,把门帶上。 巧儿欲言又止, 終究还是出了门 宗越款步进门,仿佛在自己的东官一般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你倒是很淡定,怎么,这么笃定孤不会对你动手? 秦桑指尖微微收紧:“赐婚是陛下金口玉言,殿下身为储君,难道是要公然抗冒? 宗越颇为赞同:“拿父皇压我, 你的确走了一步好棋。不过,谁告诉你孤今日是来抗旨的?使团即将离京, 孤是代表父皇前来接受他们的辞别,有何不妥? 秦桑才不信他冠冕堂皇的话, 站起来送客:“ 既然殿下是代表大鄭来的,便该遵循礼法才是,妾已与九王子定下婚事,殿下就这般直接闯入妾的闺房恐怕不太合适吧? 宗越并不起身,反倒悠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孤是代表大鄭不假,但你好歹也是孤的枕边人,身体力行伺候 了孤这么久,既要出婉乙 为了酬谢你这段时间的贴身照顾 孤难道不该亲自送嫁,再赏赐一份贺礼么?' 秦桑只当没听出那话里的羞辱和暧昧,冷冷道:“不必了,妾不需要誰送,也不需什么赏赐。 ‘那怎么行?你毕音是大数的子民,自然不能天了大邺的脸面、孤不但该送,坏当各上一份厚礼才是,壁如”他敲了敲卓面、轻桃又刻薄“告诉你未来的夫君你床上喜欢什么姿热偏爱何种频次 又或老哪一外最为敏感 "王子不会在意!”秦桑冷声打断,“胡人本就开放,风俗不同于中原。 、更何况口说无馮,殿下任什么以为他会信? “不据?”宗載目光肆无忌惮地掠过她全身,“你要什么凭据?心口的红寐算不算 I,又或者腰上的蝴蝶斑?还是不够的话,你腿根上的吻痕应该还没消吧?只消拉开衣服当面给他看看,如此便能证实孤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了。 那样的场面光是想想便令她难堪至极, 秦桑终于忍不住了:“殿下何必这么羞辱我?木已成舟,无法改变 变,再怎么说我代表的也是大邺,殿下难 道就不怕傅出去丢了大邺的脸面,惹得圣人发怒? 宗越语气满是不在意: “你以为商户的名声有多好?傅出去又能如何?你是烏纥提主动求娶的,就算丢脸,也是他识人不清,有眼无珠, 与大邺何干? 的人之解下为何不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秦桑只覺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末了,又勉强压下去,声音也放轻: “我知道殿下是因被我蒙騙而发怒,此事的确是我有错,但殿下难道就没错么?就因为你一句话,我从待嫁的正头娘子变成了任人拿捏的外室,从好人家的女儿变成了众叛亲离,有家也难回的孤女。我已不计名分,忍气吞声陪了殿下三个月,这难道还 变成了众叛亲离,有”放过你?”宗越似在思索 “殿下若担心我泄密,我可以对天起哲,今日出赛之后,讨往种种尺数烂在腹中,紹不对任何人提杞半分!” 宗越却根本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反倒揪住她话里的字眼步步紧逼: "你覺得跟孤在一起,是羞辱?你觉得这三个月,都是忍气吞声, 忍辱负重?难道那么多日日夜夜, 你就没有半分半刻的欢愉? 秦桑面无表情: 没有。” 短短两个字竟比那些激烈的言辞更加扎人,宗越忽然回想起她为他束腰带,为他揉肩,晚上睡觉时枕在他臂弯的情景,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 他忽然伸手用力捏住她下颔:“当真完全没有么?你的身子似乎很喜欢呢,缠得那么紧,难道也全是装的? 秦桑猛地偏头挣开,下领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比起心底的差耻,这点痛根本算不得什么。她语气凉薄:“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殿下不必觉得有多特别。妾即将嫁人,殿下也即将迎娶太子妃,何不两两放过,从此两清,岂不是更好? “殿下也不必这般自视过高,听闻异族人个个晓勇善战,未必就比殿下差!’”你是说你那异族好夫君?”宗越忽然笑出声来,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他连男人的东西都没有,怎么 满足你?还是说你已经开放到不介意使用一些别的物件了? 秦桑募然抬头:“你知道了? 宗越语气从容:"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容貌的确不错,但权力倾轧中,姿色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烏纥提要么是和你交情过深,要么是被你拿捏住了把柄,很显然 ,你一个商户出身与-国王子能有什么深交,只可能是后者了, 秦桑不禁后怕他的心思缜密,顿时又觉被愚弄,原来温家不过是个陪眼法,他从没有将全部筹码压在温家身上 随即,他稍一击掌,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待到门开后,烏纥提躬身进来,看都没看她,一脸谄媚地下拜:“臣参见大子殿下。 秦桑手指几乎掐进掌心,宗越倒是温文尔雅,略一抬手叫乌纥提起身”把柄这种事, 你能拿来用,别人也能,在你和我之间,她会听谁的,想必不用孤明说了吧? 秦桑看向乌纥提:“你騙我?你分明早就和太子有了来往,却迟迟不告诉我,眼睁睁看着我自投罗网? 乌纥提先是目光闪躲,然后又挺直胸膛:“你不也骗了我吗!我问你受到了何人胁迫,你言辞含糊,只说是貴人,我哪知道这贵人会那么贵,竟然是当朝太子!你险些害死我了! 秦桑闭了闭眼,事已至此,争论谁骗谁多点已然无意义,她不再做口舌之争,只从局势分析,试图叫宗越打消念头 “殿下素来以大局为重,爱惜羽毛。纵然我欺瞒了殿下,可如今圣冒已下, 名分已定,殿下总不至于为了我一个区区女子抗旨不遵,置皇命礼法于不顾吧? 从被逼入 紹境到绝壕反击,她始终条理洁晰,句句切中要害,汶份完与心智委实难得 宗越微微领首,竟坦然承认:”这一点你倒是没猜错。孤是有几分中意你,也的确没到为了你不惜抗旨冒的地步。 “既如此,殿下何不放我这一次?”秦桑趁热打铁,"不如这样,出寒之后,我愿为殿下效力,绝无二心。一举两得,有何不好? 可孤磨下谋士无数,你的那点伎俩,孤还不放在眼里。 “那殿下究竟要什么?鱼死网破么?今日我心必定是要出寒的,若要强留,便只有抗冒一条路,殿下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宗越望着她气极的模样,语气漫不经心:“这话你却说错了,圣冒上写的是益州秦家的长女要出塞,可益州又不止一家姓秦,同名同姓的女子多了去了,这件事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他目光转向窗外,秦桑忽意识到不对,快步也上前一把推开窗棂,只见底下的使团已经集结,整装待发,一个陌生女子正被扶上馬车,一旁的侍女竟 一旁的侍女竟然唤她的也是秦姑 她猛地回身:”你们竟敢偷梁换柱!使团弄错了,我现在就下去说清楚_ 哪那里错了?求亲的人都说是她,你说的话又有谁会信呢?”他微微偏头,“是吧,九公主。 "是是她。”乌纥提连忙昧着良心点头 秦桑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们能指 旨鹿为马至此, 一时间怒火攻心,五内俱焚,扬手便是一巴掌:"无耻! 宗越被打得微微偏开脸, 下领立马现出一道被指甲划破的血痕,血珠慢愠浚出来,在冷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乌纥提吓得脖子一缩,僵在原地 宗越用指腹抹去血痕,倒是不见发怒,只淡淡幣了一眼愣住的乌纥提;“九,公主还不走,是想留下来看活春宫吗? e作者有话说 第41章送嫒 n-6C上61A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106瓶营养液- 卡皮巴拉x 17993787 X1 西柚棠X9 cywx7 梦里花落X 小九:我只是被你们夫妇玩弄在掌心的倒霉蛋罢了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0 多 衣冠超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42、惩罚仿佛禽兽披.. 42、惩罚仿佛禽兽披 乌纥提哪还敢掺和到他们之间的事,被宗越冷冷一瞥后忙不迭告退 此时已到使团出塞的时辰。宗越命人将秦桑帶回车上,待接受完使臣朝拜后也上了马车。 秦桑看着那逐渐陌生的路不由得蹙眉:“这不是去乌衣巷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宗越声音淡淡:“你不会以为三番两次背叛孤,孤还会纵容你继续待在外面罷?自然是回東宫,等过了这段风头,孤会将你的名字报与宗正寺。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即便再往外逃也不会有一个人敢收留你。 “我不要,你答应过我的? 你怎么能反悔? “孤是答应过你,前提是你得安安稳稳的,你有做到么?”宗越神色冷峻,“更何况孤愿意给名分,多少人求之不得,你为什么总是这般不甘不愿? 秦桑只觉讽刺:“凭什么你给的别人就一定要受?你为什么不问问别人想不想要?更何况我本能做正头娘子,如今却沦落成姬妾,殿下还要求我感恩戴德,殿下自己不觉得荒谬么!”区区一个小官之妻,当真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他毫不留情戳穿,”你究竟是放不下所谓的正妻,还是放不下能让你成为正妻的人? "小官有什么不好,身份不高,架子也不高,至少会尊我敬我,愿意听我的话,事事以我为先,殿下能做到么? “孤为什么要做到,又或者说孤为何要順着你?”宗越完全不被她的控诉影响,“孤是君,你不过一个商户之女,自然該你事事順服,你既然不懂这个道理那就好好学 这便是他们的根本不同之处了,他天然觉得所有人都要顺服于他,一点点施舍就应該感恩戴德,而她最想要的便是能当家作主,不必事事卑躬屈膝 若是她没有机会当别人的正妻也就罷了,但婚事只差临门一脚,却被人生生拆散,如何能甘心? 秦桑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原本就渺茫的前路彻底被堵死,心一横,拉开窗户就要往外跳,却被那双大手死死摁住, 她挣扎,捶打,可在他牢牢的钳制之下不过如同蚍蜉撼树,终究还是没逃过被带回的结局。 马车进入侧门后,她攥紧车窗不愿下车,手指却还是一根根被掰开,被打横抱起,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抱进了東宫, 所过之处,宫人纷纷垂首下拜,头也不敢抬。 秦桑只觉羞辱,然而更羞辱的远在后头,带入西偏殿后, 她被径直按在了一面落地西洋鏡上。 宗越掰着她的臉:“这面鏡子原本是给你穿戴衣饰用的,可你总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既如此,孤有必要让你近距離看明白。 听出了那語气中的轻佻,秦桑恍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然而衣带还是被毫不留情扯开,下颌也被死死钳住被迫直视,随着鏡面被她双手猛然撑住的闷响,毫无预兆地看到了自己最羞耻、最不堪、也最脆弱的一幕. 自打太子带人进门后,东官便人人自危,西偏殿的官人更是远远避开,根本不敢去听那荒唐的动靜。 然而就在这种尴尬时候,偏有客上了门 “别的人也就罢了,来的是镇国公,殿下婚期将至,这可如何是好?”高进忠急得快冒火,连忙请教孔有得 孔有得眯了眯眼:“这个时候谁敢进去? 别说是镇国公,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殿下也未必会见。 “那该如何是好?万一镇国公真有急事,误了也是大罪!”罢了罢了,你先奉盏上好的茶去,我且听一听动靜。 高进忠顿时感激涕零,只差没跪下磕头了。 孔有得虽应允了,分寸却还得把握好,指了个官女叫她过去听-听 宫女进到廊下,满面通红,始终摇头,他咳嗽两声,也不好上前。 过了好一会儿,官女比了个手势,他才瞅准时机前去敲门:“殿下,镇国公来了,正在前殿喝茶。 片刻,里头才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知道了,孤稍后去。” 孔有得连忙称是,禀告完便退到了廊外 殿内已经一片狼藉,男人的大氅和女人的罗裙混在一起,宗越从她的衣裙中拿出自己的衣裳慢条斯理重新穿戴好 从秦桑视角看去,仿佛禽兽披上了人皮。 待到他穿戴齐整绶步出去的时候,她没忍住,抄起他遗落的玉佩重重砸向鏡子, 只听清脆的一阵镜裂,无數块碎片砸到了地上,本就混乱不堪的地面愈发狼藉、 宗越回眸扫了一眼:“无妨,这种西洋镜东宫多的是,你刚才只能看到一个面,雖免看不全,正好叫人多放几面,让你看得更清楚更仔细些孤是怎么要你的。 得更活 他略一示意,便立即有人着手去办 秦桑伏在地上眼眶通红,只觉哭也哭不出来, 到了前殿,太子又是一派矜贵疏離模样。 步履从容, 气度雍然,若不是那下颌上的红痕还没消,根本没人敢想他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激烈的情事 前来接引的高进忠觑着,低声道:“殿下要不要扑点粉, 又或者換身衣裳,遮-遮?’ 宗越浑不在意:“孤是君,他是臣,孤要做什么,做过什么,不必同他解释。更何况这桩婚事原本也是他们汲汲营营求来的,和情爱毫无关联,若是因为一个女人他们就有了异心,孤又岂会容他? “孤是君, 高进忠连忙称是,顿觉自己狭隘了,也是,这样身居高位,尊贵无匹的人何须看任何臉色 果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到了前殿,镇国公冯植明明什么都瞧见,却没有半分异色,又或者说不敢流露半分异色,格外恭敬地见礼 宗越便抬手虚扶了一把,给足了他面子:“在孤面前,国公爷不必多礼。” 明明是温和的語气,然而毫不遮掩的行径却截然相反,这位殿下果然不是轻易冒犯的。 冯植反而愈发恭谨:“殿下是君,纵然有了一层姻亲关系,该尽了的礼數也断不能少。 宗越端起茶盏抿了一ロ:”国公爷亲自登门所为何事?” 冯植这才说明来意,原来是家中次子为了一个倡优一时冲动,不慎打折了梁国公幼子的鼻梁,梁国公震怒,非要把冯家次子送上公堂 同时公侯,梁国公是个倔脾气,冯植一时无计可施,这才硬着头皮来请太子襄助, 宗越指尖搭在桌面上敲了敲:“此事孤可以出面,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因为一个女人昏了头简直愚蠢至极,何况还是如此卑贱之人,国公爷还是看好子孙, 再有这样的事,也不必来找孤了。 冯植连忙跪地拜谢:“多谢殿下相助,老臣必定严加管教子弟,绝不再犯。 宗越淡淡嗯了一声,冯植便很识趣地告了退 离开时心里那点疑虑也渐渐打消,这位殿下言辞之间格外冷情薄性,想来即便身边已有了女子,也多半是用来解乏的,不会影响到正妻的地方,如此,他们两家的婚事当是十分稳固,更加叫人放心, 一杯冷茶入腹,宗越再回到西偏殿时神色沉靜了许多,进门时果真看到了里面已经摆了數面镜子,而秦桑只着一件里衣背对躺在榻上,姿态微微蜷缩,像是有几分害怕,難得感到一丝过火。 他缓步过去: “这处脏了,跟孤回寝殿睡。 秦桑并末回头,他语气又温柔了些,一手揽过她的腰想将人抱起,不料刚将人轉过来,手臂却兀地感到刺骨的痛,再一低头,只见-缕鲜红从他小臂蔓延看,上面赫然扎着一枚碎镜片,想来正是她方才打碎镜子时留下的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那枚碎片,霎时,血涌得更多,那一片红得刺目,直到这时秦桑才稍稍清醒。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被那样折辱后仿佛有一口恶气堵在心口,脑子乱成一团,若不发出只觉整个人都要被焚烧殆尽 此刻面对他冷峻的目光,她并不躲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宗越那点为数不多的怜悯消失殆尽,屈指刮了刮她面颊:”什么杀啊剐啊,何必这么暴力?就算死,也有一种温柔死法。 秦桑只觉后背发寒,忍不住推开他想逃出去,却被从后撕开衣领,顺势压在了长案上。 四方的镜子照得亮堂堂,连一根头发丝都照得清,仿佛被扒了衣裳丢在了人群里, 叫她想躲也没有一丝余地 宗越手臂上的伤口本就不浅,随着肆无忌惮的动作更是鲜血直冒,说不出是痛快还是痛苦更多 待到许久后他出来时,一条臂膀已经染红,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滴,冷声吩咐人去传太醫。 孔有得唬了一跳,几乎是小跑着去,末了,却又听他略带烦躁地说换成醫女, 受- 愣,忍不住回眸望了望那安静的西偏殿,不敢深想,连忙快步前去。 __ 宗越伤口极深,差一点就见骨,换下来的血水端出了一盆又一盆,好些日子动弹不得。 对外,只说是打猎时出了意外 他喜好骑射,受伤也没什么稀奇,唯独冯静姝听得父亲的轉述后,再关联起那意外的伤口,总觉得心神不宁,缝制嫁衣时手一抖,鲜血染红了纹样, 侍奉的嬷嬷大惊失色,说这是大凶,若叫太子看见了更是不敬的大罪,整个喜服都要重做。 冯静姝却若有所思:“殿下恐怕都未必会认真看我,又何谈我身上的衣服?不必重制,擦一擦算了。 嬷嬷觉得她这话说得古怪,竟全然没有新嫁娘的欢喜,对这样大的事也毫不在意, 但这位大小姐向来心思深重,她也不好再多置喙,依言办了。 自那日后,秦桑也病了。 至于什么病医女不曾说,宫人只知她在卧床休养,第四日她曾要求外出,但正殿那边只派来一个小太监回话说不准, 这几日太子不曾再来过,也不曾给她什么确切名分 侍奉的官人们便只好姑娘姑娘这么不伦不类地喊着,如此冷淡疏离,难免叫他们怀疑她是不是失了太子的宠 又过了数日,太子还是没来,她也不曾主动去找,西偏殿愈发冷清,宫人们难免惫懒。 时候已经是十月底,秋雨连绵数日,晨起一地皆白,仿佛一夜间就冷透了。 白日还好,到了夜晚炉子也该升起来,这可是个精细活,每隔几个时辰便要添一添炭 然而太子不来,宫人们便不那么上心了,挤在被窝里互相眨眼,谁也不肯去添,炉火一熄,屋子里彻底冷下去 于是后半夜宗越推门而入的时候扑面便是这样一股凝滞的阴寒冷气,竟比外头的天还要冷上几分。 被褥也没按时令换成厚的,偌大一张床,只蜷着一团模糊轮廓、 他近身探了探她的额,触手滚烫,犹如火烧。 随即将人抱到怀里,沉声吩咐人传太医 那一夜,原本沉寂冷清的西偏殿灯火通明,一向宽仁的太子从上到下将人罚了个遍,打板子的声音从后半夜持续到天明, 次日,秦桑刚动了动眼皮,似有转醒的迹象,便有宫人捧着茶盏早早候着,待她睁开眼时第一时间殷切上前问她要不要喝茶, 屋内暖融若春日,白日里竟也生了炉子,窗边影影绰绰还站着个高大背影。 她略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听到动静,宗越也转身走过来,秦桑立刻闭上眼,却听他道:“既醒了,就别再睡。你睡得够久了,把药喝了。 立马有宫人捧着药碗呈上,黑乎乎的汤药,光是看,喉间便涌起一股苦意。 她从小就不爱喝药,算是为数不多的短处,眉头蹙了蹙:“这是什么药?’ “毒药。”宗越冷冷道,“你前几日不是还大放厥词,一心找死吗? 仿佛较劲一般,她听完二话没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意直抵舌根,麻得她伏在榻边剧烈咳嗽起来, 宗越脸色愈发阴沉 但她实在咳得厉害,原本苍白的脸颊浮上了一抹薄红,仿佛开在坟头一朵秫艳至极的花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替她拍了拍后背: “幸好孤昨夜去得及时,否则你糊里糊涂恐怕连烧死都不知道,不尽心的官人都已经罚了,日后再不会有人敢怠慢了。 秦桑语气平淡:“烧不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宗越伸出的手僵了一瞬,眸色几乎在瞬间沉下去,侍立在一旁的孔有得当即会意,悄然下去处置。 话一出口,秦桑便后悔了。 倒像在撒娇,又像后宅里失宠姬妾诉苦争宠, 她头一偏,神色恹恹: “我不舒服。殿下若没别的事就不必在此了。” 他却径直在她身侧坐下:“孤已经仔细看了,不肿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里衣换了一件,心衣也没穿,八成是他替她换的,不免恼火回头瞪了他一眼:“殿下能不能不要总是口出狂言?’ 生气时眉眼格外生动,相较前几日的死寂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他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低声笑了:“孤说的是高热水肿,你以为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惩罚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67瓶营养液~ 大嘴 X88 Lilin X10 叔嫂文学爱 坠入暮云间 X10 神你会拯救我吗X] 叔嫂 替你遮风挡雨,但是不要问风雨怎么来的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43、名分偷看(改字.. 43、名分偷看(改字 太子来后,整个西偏殿的人都换了一遍, 自那以后,没人再敢怠慢,里里外外更是添置了许多名貴的陈设,秦桑咳嗽一声都有人紧张得不行, 巧儿瞧见这新气象,松了口气:“没曾想宫里的人也这般势利。幸好殿下看重姑娘,往后的日子总該好过了。 秦桑却反问:“好么?難道不更可怕么?这就是为人姬妾的下场,他在意我,下人便恭恭敬敬,他不在意,即便病死也无人问津。好坏生死全落在别人手里,全仰仗看人脸色过活,究竟好在哪里? 巧儿愣住,再一琢磨的确是这个理儿。 更别提现在东宫尚没有正位,也没有其他姬妾,若上头再有一位正妃,只怕更加難过 认真算下来,除了这表面的体面风光,竟真不如小官之妻来得自在。 她默默闭了嘴,秦桑也不再说什么,对那些流水般的赏赐眼皮都不帶抬一下,即便太子来了也视若无物 宗越倒并不见动怒,反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你一个人孤身在京難免寂寞,听闻你弟弟乡试过了,正要准备会试,益州毕竟是偏远之地,学问比不上京城,不如叫他进国子監,将来也好金榜题名,提一提你家的门第。 秦桑想也不想便拒绝:“不必了,他并不是读书的料,能中个秀オ才已经烧高香,日后反正也是要继承家业的。 宗越不以为然:“既有更好的出处又何必原地踏步?国子監乃是一等学府,多少权貴子弟都求之无门。孤已经吩咐了,你弟弟大约在路上,过两日便該到了。 “”殿下为何总是自作主张?他不需要。 你的父亲倒是很欢喜。”宗越淡淡道,“不但应了,更是感激涕零,你弟弟能有此机遇也不容易,你又何必固执己见? 秦桑心头一紧,依照父亲重利轻义的秉性,的确可能答应 但他岂会真的是好心?八成还是想借亲人拿捏住她 看出她心中不满,宗越放缓了声音:”你的名分过段日子会报到宗正寺,便定个五品承徽吧,如此也不算辱没,到时你若想叫双亲过来聚一聚又或者摆上几桌也隨你。 秦桑却没半点欢喜:“给人做妾难道是什么荣光的事么,我宁愿不叫任何人知道。 “适可而止。”宗越眸色一沉,“东宫的侧室又岂是寻常妾室,有品级有封号,你若是安安分分,将来的造化必不止于此。你现在意气用事,不够清醒,好好想一想吧。 说罢他便离去,言外之意只是来知会她一声,并不是征求她同意 有了太子的介入,镇国公府次子打人的争端悄无声息被摁了下去。 冯静姝特意写了帖子拜谢,用词之恭谨,态度之谦卑,极有分寸。 宗越隨意翻了翻,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秦桑那倔强的眉眼,将帖子扔掉一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簪缨世家的贵女尚且如此恭敬,一个商户女究竟哪来的底气?一身反骨,总是和他对着来, 煩躁之际,五皇子宗衡来了,瞧见那摊开的花笺不由得挑眉:“四哥是在为镇国公府的事煩扰? 他家那个次子着实是个混球,听闻打了梁国公的独苗,恐怕不好处理吧。 宗越眼也不抬:”费了一些功夫,不过还是平息了。 “那就好。”五皇子連連点头,“听说梁国公原本也没想闹大的,是三哥借题发挥,从中搅和,既平息了也好,四哥婚期将至,镇国公府的声名若是不佳,难免受影响, 对于宁王的暗中作梗,宗越也是知道的:“他近日跳得格外欢,孤也該回报一二了。 “四哥有计策了?" “興庆宫不是修葺好了,后日便是贤贵妃生辰,听闻父皇要在興庆宫为她贺寿,孤自然要好好送一详贺礼。’ 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宗衡便知这次宁王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兴庆宫是历来帝王的别官,冬暖夏凉,分外宜居,因着这样的好处, 前几任皇帝一年里倒有大半年是住在此处的 是以宁王对这一差事格外上心, 这两月表面功夫做得足,日日起早贪黑,亲自监工。加上贤妃吹枕邊风,建德帝很是夸了宁王几回,称赞他勤勉 前日兴庆宫修葺一新,彻底落成,从外看去,碧瓦飛甍,金砖照影,一派恢弘,更是令建德帝不住夸赞,特意将贤妃的寿辰也安排在此处 因此今晚也可以算贤妃母子的主场,建德帝给足了他们颜面,一时间連太子都显得受了冷落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之际,忽有什么东西从顶上滴落,滴到了座中一大臣的脸上,他抹了一把脸,竟是紅的,瞬间尖叫連连, "血!藻井上有血滴落,怎么会有血!' 众人大驚失色,纷纷抬眸往上看,只见那雕镂得富丽堂皇的双龙戏珠藻井之上正有紅色的东西往下滴,滴落之处恰在龙口,看上去倒像是病龙吐血, 贤贵妃脸色瞬间惨白,建德帝更是震怒。 宴席戛然而止,少府监的人将藻井排查了一遍,那紅色的东西倒不是污血, 上头也没有藏死尸, 只是劣质的朱砂被热气烘烤融化,从龙口恰好滴落 然而这暴露出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_修葺并不用心。连朱砂的用料都能被克扣,可想而知其他地方, 建德帝下令严查,如此一来,太子先前命人去查的那些假账便派上了用场 纵然他连连辩解这朱砂是有人故意陷害,但假账摆在眼前,他的辩解无比苍白,无人相信 于是宁王借修葺宫殿之便中饱私囊 ,弄虚作假,被严厉斥责了一通,罚俸一年,撵回府去思过,无召不得出。 这近乎是自争位以来他受到的最重的惩处了,罢朝后,宗越回到东宫,神色难得松快, 秦桑纵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如此得意,总叫她不痛快,不愿再给他锦上添花,推说困了要去休息 不曾想他忽然起身,从后揽住她的腰也说乏了,要与她一同睡。 话雖如此,但隔着罗衣都能感受到他掌心驚人的热度,绝不会只是同盖一床被子那么简单, 这些日子因她还在休养,他倒是没碰她,今晚只怕没那么轻易躲过去。 果然,一开始还好好的,睡着睡着他的手便顺着她的腰一路攀到小腹,令她想起了那日他将她帶回的情景,每一次都拉到最大,迫使她看清自己是怎样一副迷乱样子,她闭上眼不肯挣开,他便握着她的手按到小腹上,逼她强行去感受 ,他便握 那日后她每照一次镜子便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难堪的场景,索性让人把梳妆的铜镜也扔了出去, 当他的手往上抚时,她冷冷道:“我困了,殿下如果有其他心思不如另找别人,反正东官的位置也不缺人不是吗?‘ 掌心之下微微颤抖,他没再动:“睡吧。 秦桑将信将疑,眼睛雖闭上了,却并没真睡,留意着他的动静 纵然热度惊人,他暂未做什么,但这般相贴,有些地方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仿佛剑悬头顶,将落不落的,她忍不住挣开,想往里挪 来回挣了两次,腰间一紧,身后传来帶着警告的声音:“孤今晚确实没想动你,你若再蹭来蹭去便不一定了。 秦桑气闷,什么叫她蹭来蹭去,说得跟她主动求欢一样,但孤男寡女,同床共枕着实不是个吵架的好时机,她干脆不再理会,如此总算安稳睡去 往后两日,他依旧每晚这么抱着她睡,早起时神色沉郁,肉眼可见睡得不好, 秦桑只当没看见,一入夜便早早睡去,起来时更是神清气爽 她的好心情在弟弟入京那一日戛然而止 父亲从前有一院子的美姬美妾,子女也弄出来七八个,这么多的弟弟妹妹中,只有三弟子衡与她是一母同胞 子衡小她三岁,母亲性情软弱,从前在家时大多是她代母管教, 子衡虽顽劣,却还算听她的话,事事以她为标杆, 但如今,她没名没分同男人厮混在一起,实在不知该如何在她面前直起腰 不过,在渡口见了面后,她发现他似乎并不知情,还当她是和某个贵人定下了婚事,孩子心性地替她欢喜:“二表哥虽好,但性子太温吞了,为人也无趣,阿姐这样出色,自然该配个更好的! 秦桑没接话,料想大约是如今名分未定,父亲怕他年纪小在外头乱说坏了太子名声 她便也没主动提,只摸摸了他的头:“长高了不少,性子也该拘一拘了,往后这样的话不许说了。’ "知道了,阿姐总是这么正经。”秦煜吐了吐舌头, 十四五岁的少年,虽没像他长姐生就绝色样貌,但唇红齿白,貌若好女,也不失为翩翩美少年, 秦桑便带着他上马車,想找个地方歇脚 不料这时船舱里忽又传来一道怯怯唤她“长姐”的声音,秦桑蓦然回眸,只见有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被扶着下来 样貌清秀,同她父亲更相像一点,是薛姨娘所出的庶妹,名叫秦窈。 秦桑眉头一蹙: “你怎么来了?‘ 秦煜愤愤道: “还不是她姨娘搞的鬼,说什么年纪到了,阿姐你又攀了高枝,想叫你帮她也寻一门好亲事!’ 秦桑问:“那怎么没听父亲来信提过? "可能是怕你知道后不肯吧!薛姨娘说什么自己得了病,时日不多,只想给她找个好亲事,天天在父亲耳邊哭,父亲便也不许我说。我赶了几回,薛姨娘却把她塞到另一艘船上,还是来了。 秦窈臊得脸红,声音怯懦,几乎要哭出来:“我知道我贸然前来给长姐添麻烦了,可姨娘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长姐,我只小佳几日,叫姨娘安心罢了,还望长姐宽容一二。 渡口人来人往,人多眼杂,秦桑不好在这种地方发作,便按下心思,将他们带去了明月楼暫且歇歇脚。 秦煜的船因秋洪晚了三日,进学已经晚了, 接风宴之后,泰桑亲自领着他前去 宗越早已吩咐过,待到核对名姓后,祭酒亲自来迎,甚是热情,对着马車里的她也张口便喊娘娘, 秦桑偏过头去:“先生多礼了,妾受不起,子衡年纪尚小,还望先生也暂不要对他提起。 祭酒余光瞥了一眼门口那尚且稚嫩满脸傻笑的少年连忙称是 安置好胞弟,后面的马车里还有一个大麻烦. 天色渐暗,一个刚及笄的少女若是丢在外头万一出了事更是说不清,念在她过去还算本分, 对母亲也敬重有加的份上,秦桑便将她暂时带回去,待明日再送走或者安置在别处 马车一路行到宫门,秦桑还在想如何解释她如今的身份,不过秦窈一直垂着头,根本不敢看那肃穆的宫墙,想来恐怕从父亲那里知道了一些,她便也不再多费口舌。 东宫除了她暂无别的主子,安置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桑倒也没大张旗鼓,只叫人把西偏殿的一处耳房收拾出来,将就一晚 秦窈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进了房门也只敢站着,茶都不敢碰 秦桑虽算不上讨厌她,但因着和薛姨娘之间的恩怨也算不上喜欢,便叫巧儿带她去院子里走走,眼不见为净 秦窈连忙答应,碎步跟出去。 这一日奔波忙碌,诸事繁多,秦桑只觉头疼,以手支颐按揉眉心 忽然被人从后抱住,她吓了一跳,一回眸对上那俊美又薄情的脸,又忍不住气恼: “你走路怎么没声?" "分明是你心事重重,怎么反倒怪别人?”宗越将她整个人抱到膝上,“今日见了弟弟欢喜了?是不是也该叫孤欢喜欢喜? 他不由分说地吻上她后颈,手也不老实地从腰往上抚去 秦桑本就还怕着,加之庶妹还在外头,连忙去推,可他忍了多日,今日耐性格外不佳,不等她开口已经捏着她下颌吻住,别说声音了,连喘气都吝音给一息,手上更是愈发作乱,正擦上半边时门边忽然传来架子被碰倒的混乱声音, 秦桑连忙推开,惊惧地往外看去,正对上庶妹通红的一张脸 秦窈嗫嚅着嘴唇,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撞见这样荒唐的一幕,脸颊更是红得快滴血: "对、对不住。’ 宗越骤然被打断,略微不快:”她是谁?‘ 秦桑背过身飛快拢好衣襟: “是我庶妹。' 宗越淡淡嗯了一声,既是她妹妹也没再计较,眼底的欲色也压下去 然而余光一瞥,她那妹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飞快偷看他了一眼,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又随之蹙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名分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80瓶营养液- Lilin X10 神你会拯救我吗X1 迢迢 Kiko X19 坠入暮云间 X10 迢迢 X。 明天过节事情多,更新也推一点,下午两三点更新,不要等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衣冠楚楚 镫鸯错 照破青山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作者暂时只写到这里,加个书签别丢失进度哦。添加书签 作者暂时只写到这里,加个书签别丢失进度哦。添加书签 您还可以留言催更或投雷鼓励。 爱TA就炸TA!送TA霸王票!说明? O地雷(100点) O手榴弹(500点) 0火箭炮(1000点) 0浅水炸弹(5000点) O深水鱼雷(10000点) o个深水鱼雷(自行填写数量) 灌溉营养液营养液规则>> 01瓶营养液 o厂 瓶营养液 O全部营养液都贡献给大大(当前共117瓶) 45、补汤五内俱焚,... 45、补汤五内俱焚, 自那日在四方馆决裂之后,温如琢似乎伤透了心,当真不再留意秦桑的事,因此連她压根没跟使团一起走也不知道 渾渾噩噩了数日,近来才能正常上值, 温夫人却益州妹妹处得到了消息,得知秦桑如今已然入了東宫,不日便要有个正式的名分,連她的弟弟也跟着水涨船高,有幸被送到了国子监,心底艳羡不已。 老太太得知后特意与她备了 一份厚礼,递了帖子想上门拜访, 然而秦桑推说身子不爽,并没叫她们来。 温夫人又有些不快,只觉得她攀了高枝,眼睛也长到头顶去了。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私下里说说,对温如琢更是严防死守,干脆叫他以 她是出塞去了,彻底断了他念头,如此也好替他另外说親, 打发了温府送来的帖子后,秦桑忽被勾起一椿旧事,表哥从前在户部有个往来甚密的好友,虽只是个九品之末的小吏,品行却格外清正,她先前去给表哥送换洗衣裳时也曾见过一面,眉目也清秀,秦窈若是当真来求親的,两人倒还算相配 她与这麻妹虽没什么情分,可对方若品性端正,也断没有把人往火坑里推的道理。思忖半晌,午后时分,她让巧儿去把秦窈叫来。 巧儿憋了一日,这会儿实在忍不了,将早上看到的尽数说了出来,末了又道:“姑娘,这二小姐看起来胆小卑怯,但那眼珠子溜来溜去, 恐怕不是个安分的,我看她那手烫得也蹊晓,怎么就1 走的时候烫了,姑娘莫要受了她的蒙骗!‘ 秦桑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你说的我知道了,只管将她叫来便是。 “是!”巧儿忙不迭出了门,心想总算能把这个表里不一的二姑娘打发了, 不料将人帶来后,秦桑竟只字未提早上的事,反而温柔地给她说起了親事, 巧儿在旁欲言又止,到底不敢多嘴 秦窈一整日惴惴不安,被叫来后更是低垂头,这会儿听到长姐为她说亲,也是一愣 秦桑抿了口茶:“怎么? 你瞧不上我说的吴三郎?他官职是小了点,但咱们家也不过空有一个皇商的名头,说到底还是商户,若能嫁过去做正头娘子也不算辱没了你。 她留了半句话没说。尤其秦窈还是妾室所出的麻女,这椿婚事若能成,不该叫辱没,反倒是高攀。 秦窈心里却不这么想,长姐已经是東宫的人了,据说定下的是五品,有品级有位份,并不是一般的側室,尤其如今太子后宫只她一人,这样的脸面比起外头正五品大官的夫人都要强上许多。将来太子登基,她若能产下一子半女,前途更是不可估量 如此算来,她身为她的亲妹妹,千里迢迢而来, 为何却只能配一个未流小吏? 当初姨娘跟她说的是这样的荣光六品之家都能随意进,如今落差太大,秦窈心里免不了打鼓。 更别提这两日她碰见了一个那样丰神俊朗, 龙章凤姿的人物,一时间只觉从前见过的种种人物都失了色 遅疑之际,秦桑放下了茶盏: “你初入京城,亂花渐欲迷人眼,见到什么都觉得好,但婚姻大事远不是两个人的事,也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经营。吴三郎或许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上头只一个老母,至少能保你順遂安稳,耳根清净。 亂花渐欲迷人眼 秦窈听出话里有话,連忙俯身行礼:“长姐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我、我只是怕人家瞧不上我。”也不必妄自菲薄。成与不成,先见一面再说。”秦桑道,“你若愿意,我便安排他过府送份文书,順路让你们见上一见。” 话已至此,不管秦窈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也只得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长姐费心! 秦桑慢悠悠喝完了一盏茶,没再多问一句巧儿所说的事, 巧儿问起,她也只叫她不要多想,更别亂说。 东宫后宅的琐事,宗越一向纵着她,单独给了她一块令牌,他若是不在,凭着这块令牌整个东宫没有她使唤不动的人 安排个人过来送份文书更是小事一桩。 不过次日一早,秦桑给他更衣时还是提了一嘴。 宗越不知想起什么,淡淡道:“你的好心旁人未必会领,有这功夫不如陪孤下两盘棋。 秦桑头也不抬:“她毕竟是我的妹妹,千里迢迢跑过来,也不好什么都不做。 宗越似笑非笑:“你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倒是很上心,怎么偏偏对孤没什么耐心? 秦桑替他系着玉带的手顿了顿,没好气道: “殿下既非我弟妹,也非我兄长,要我什么耐心? 他忽然俯身凑近她耳畔:“哦?那昨夜是谁抱着孤口口声声唤四哥? 秦桑耳根瞬间热透,连忙扫了眼四周,见宫人都远远退在殿外才抬眼瞪他:”谁要叫了?还不是你逼我的。 起初她咬着唇死不肯松口,他也不言语,只是腰腹愈猛,逼得她受不住软着声讨饶。谁知开了口反倒更糟,闹了大半夜,今早醒来她才想起抱厦里还住着人,昨夜失神时声音也没了分寸,不知有没有被人听了去 越想脸颊越烫,她胡乱将他腰间的蹀躞带套上一把将人推走:“好了。 宗越自己动手整了整,倒也没跟她计较,神采奕奕地出了门去。 他走后,秦桑便吩咐人去把吴三郎叫来,又知会了秦窈一声,让她到时往前院偏殿去一趟 秦窈今日气色很不好,随行的婢女替她梳妆时疑心她是病了,便问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她连忙拦住:“没什么大礙,就是没睡好。” 婢女再细看,果然见她眼底泛着青黑,今早来伺候时,她也正怔怔望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上妆时特意多给她扑了两层粉才遮住了倦色 秦窈望着铜镜中年轻的面庞,轻抚脸颊:“我好看么? 婢女忙道:“二小姐自然是好看的,往常您在益州每次出门都有不少人围观呢。” 秦瑶轻轻笑了,随后又叹气:“但比起姐姐还是差远了,她生得那样絕色,每次我只要同她站在一起,便如同隐形了一般。 婢女想安慰,但这话是事实,大姑娘是出了名的美人, 尤其阔别数月,大姑娘似乎又长开了,眉眼愈发明艳,身段也愈发窈窕,更添一份成熟风韵,更不是二姑娘这样青涩怯弱比得上的 于是婢女只是讪讪地笑,替她梳拢发髻 忽然间,秦窈捂着发顶呼痛,回眸瞪了一眼:“毛手毛脚的,扯到我头发了! "姑娘息怒!”婢女慌忙跪下请罪,再三赔笑,才让她稍稍平息了火气。 秋雨绵绵,寒蝉凄切,天一下冷了不少 秦桑特意叫人往前院送了烤火的炉子, 纵然她费了不少心思,这桩相看还是没成, 她问起,秦窈只摇头:“吴三郎很是有礼,对我也客气,但他说起话来有些结巴,似乎言语上不大利落。 秦桑陷入回忆,并不记得吴三郎有这桩毛病,便道:“或许是太过緊张了,听说他从前- 一心读书, 也没怎么议过亲,身边更没有通房姬妾之类的,难免青涩,这样的人反倒容易相处。 秦窈仍旧皱眉:“纵然这结巴是一时的毛病,可他的性子太过木讷了,我说什么都他都说好,我不说话他也不说,实在是无趣得緊。 秦桑反问:“所以,你是看不上他了? 秦窈忙低着眉:“长姐误会了,他的门第、为人处处都好,我十分相信长姐的眼光,哪有看不上的?可惜他这性子实在与我不合,我宁愿将来那人清贫些,只想找个性情相合,志趣相投的。 这话说得头头是道,高风亮节,秦桑若再劝, 倒显得她是个只重门第的俗人了。 她抱着手中的暖炉转了转:“也罢,既然你们志趣不合也不好强行凑到一起,我派人与他说清便是。不过,你既不是全无要求,也当提前告诉我你中意的是什么样的夫婿,譬如外貌,家世,性情,如此我才好替你安排。 秦窈心头狂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背影,却不敢直视眼前那张过分秫丽的面庞,只低低道:“我、我也没什么要求,看着顺眼便好,最好不要太文弱的,性情也放得开一些。 秦桑望着她低垂的发顶若有所思,半晌轻轻笑了一声:“好,左右你还也要小住几日,我再替你寻觅便是。 往后几日,秦桑耐着性子又为她寻了几个才俊,可惜她要么是觉得别人谈吐不佳,要么是自愧不如,总能找到理由回絕, 秦桑便暂时停下,说要写封信,问问她姨娘的意见, 秦窈明显慌了,姨娘一心想她嫁做正头娘子,门第倒还在其次,即便没有设想的高门,只要过得去怕是真的会應, 可她的心思在住进东宫这几日早就变了,又无法直接说出口,而且说出来姨娘恐怕也不会答應,只好自己另做打算。 正巧这晚,长姐说吹了风头疼早早歇下了,太子来看过一回,见没有大礙坐了一会儿便回御书房去处理政务, 秦窈窗户开了一丝缝,对外头的动静看得分明,思来想去,往小厨房走去,说是要为长姐炖汤補一補 她的手还没好,厨娘十分遅疑,不过秦窈说是家中的偏方,对治疗头疾有用,厨娘便也不好阻拦了。 一个时辰后,她却将汤分成两份,一份交由婢女给秦桑送去,另一份则亲自送去了太子书房 霜降过后,夜风分外寒冷,风吹如刀割,刮在脸上簌簌得疼。 可秦窈解了披风,内里只着一件湖绿薄绫单衣,腰肢束得纤纤轻盈,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孔有得扫了一眼,側身挡住殿门:“时候不早了,不知二姑娘有何要事啊? 秦窈声音低弱:“长姐病了,我特意做了家乡的補汤给她送去,又想着殿下日理万机,顺便也送一份,以谢这些日子的搅扰 孔有得从她话中倒是挑不出毛病,便叫她等一等,还是进去通传了。 宗越倒是叫她进了,不过却并没动用,只吩咐“放着”便再无后话。 秦窈瑟瑟立于堂下,一身单衣在这个时节更是格格不入,宗越目光扫过去: “还有事?‘ 那声音并不重,眼神却淡漠中透着一股凌厉,秦窈浑身一抖,连忙摇头:"没、没有了。” ‘那便回去吧,你长姐还病着,身边不能短了人。 “是。 秦窈欲言又止,事到临头了却连直视都不敢,低着头赶紧出去。 待她走后,宗越搁下了批红的主笔,掀开盖子看了看,的确是补汤,不过里面应该放了不少鹿茸和杜仲,扑面一股浓重的气味,除了补气,更是壮阳 他神色沉郁,叫孔有得去把秦桑叫来。 孔有得迟疑道: “秦姑娘不是病了?外面还刮着风,会不会再受凉? 宗越淡淡道:“孤看过,没什么大碍,她一向病得巧,你只管去叫。 孔有得连忙称是,果然,秦桑倒是没说什么,巧儿替她披了件狐裘大氅便出了门, 进了书房,宗越倒是很贴心,叫她上前来,将盛好的汤推给她。 "外面风大,喝一碗,暖暖身子。 秦桑瞥了眼那熟悉的花纹,心跳怦怦:“不必了,妾刚喝过药,这会儿正暖和。 宗越却不容置疑:“不妨事,补汤又不是药,多一碗好得更快。 秦桑仍是拒绝:“妾已经好了许多,也真的喝不下了。 宗越忽抬眸,唇角勾着点笑:“是喝不下,还是不敢喝?' 秦桑脸色微变,宗越笑意愈发凉薄: “你果然知道你那好妹妹的心思,今晚病这么巧是不是也在故意腾地方给她创造机会?‘ 秦桑镇定道:“殿下在说什么?妾听不懂。 ’依你的性子,若真不懂,早该闹脾气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理不直气也不壮。”他一眼看穿,起身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腰猛然往身前带, "没良心的,孤待你还不够好?你竟主动把孤往外推? 扑面一股凌厉逼视,秦桑微微侧开眼神:“我没有,今晚怕是有误会。”误会?”宗越忽然笑了,“这么说,你妹妹夜深人静故意给孤送这种汤,难道是出于好心,想叫我们夫妇更恩爱一点? 秦桑余光正巧瞥见那掀开的汤盅,只见里面的鹿茸都没挑干净,明晃晃地漂在上头,不由得暗骂一声蠢货,却硬着头皮当没看出来:“什么好心,不过是寻常的补汤而已,我那儿也有一份。 宗越眉尾一挑:“你既然如此体恤你妹妹,那不如全喝了?’ 那一盅下去只怕要五内俱焚,浑身冒火,秦桑抿紧了唇不肯:“我都说了喝不下了,殿下若不喝便倒了吧。’ 她作势要端起汤盅,手腕却被摁着。 宗越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又变得温柔:“用料如此扎实,倒了岂不可惜?你既不喝,孤便喝了吧,如此也不算辜负心意。 说罢,他竟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秦桑微微睁大了眼,一时没明白他想做什么,待到他扯了扯衣领,眸色幽深地朝她逼近,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便要转身跑,腰上却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捞进他怀里。 胸膛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热气,吐息喷薄在她耳际,更是前所未有的热度惊人 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补汤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81瓶营养液~ 卡皮巴拉X] 多吃坚果 X5 把车门焊死 X1 12 X] 大嘴X10 多吃坚果X5 菟丝花 X20 汪 好妹妹,姐姐姐夫的幸福靠你了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91202,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d Qo11Q151#Qo1上上进1QlBio10100我 46、 46、 贪心得了身子想 秦窈从御书房出来后,連披風也忘了披 就这样冻了一路,回到抱厦,冷不丁打了个寒噤才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心想自己实在是胆子太小,剛剛就應該主动提出留下的 男人么,还不是像她父親一样见一个爱一个,她就不信主动送上门的会有人拒绝 尤其几个晚上听下来,这位殿下似乎是个重欲的,长姐一个人能满足他么?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念头下作,只恨临阵被他淡淡-眼摄了心魄,功败垂成, 今晚若是成不了事,回头叫长姐察觉了端倪,她往后也别想在東宫立足。思及此,纵然心口还突突跳着后怕,她还是咬着牙撑起身,裹紧披風,不甘心地想再试一次 风愈发地紧,守夜的却从孔有得换成了两个官女。 秦窈勉强镇定下来,从长廊一路低着头提灯过去 两个宫女瞧见了她微微蹙眉,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迎上来拦住去路:“夜深露重,殿下早已歇下,姑娘此时过来可有要事? 秦窈理由很正当,摸了摸空了一边的耳垂:“我耳坠子落下了,想过来寻一寻。' 可深宫里的宫人哪有简单的,宫女滴水不漏:“姑娘体谅,殿下歇下后便不许人再进书房。不若等明日一早,奴婢们仔细搜了親自给姑娘送到偏殿去? “不用劳烦你们!何况、 何况我戴惯了,不见了总觉空得慌,我只进去快速找一找便是,劳烦姐姐通传一二。” 她语气恳切,目光盈盈,宫人愈发觉得古怪,正不知該如何说破的时候,突然,那紧闭的房门上映出一个女子手印,像是被人狠狠压上去的,紧跟着是一声泣叫,极尽柔婉 秦窈吓得猛然往后退了一步,脸都白了:“里面、里面是我长姐? 可长姐不是病了么?她怎么会去?而且书房里还有她送的补湯 无数个念头蜂拥而至,秦窈只觉浑身发凉,宫人立马道:“二姑娘若是不急便先回去吧,无论如何今晚您是找不到了。 秦窈此时已经心底凉透,长姐既来了,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想来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做给她看的。就算殿下肯多看她一眼,依长姐的手段也断不会容她 她几乎羞愤欲死,根本不敢看宫女的眼光,連灯也忘了提匆匆赶回去,恨不得直接出了東宫才好,然而这宫闱重地又岂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秦窈只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利刃,晃晃悠悠的,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来,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御书房内,秦桑此刻的确恨极了这个无用且蠢笨的妹妹,心比天高,手段却連稚子都不如,反而連累了她 宗越原本就不是好應付的,今晚更是堪称可怕,她受不住往外逃,却反被压到了门上,用来糊窗的高丽绢纸几乎被抓破,门外宫人瞥见她眼尾泛红的求助模样,反倒齐齐低下头,往后退得更遠 她实在没办法了,软着声试图劝他找太医 不料宗越脸色愈发沉郁,用力捏住她下颔:“到现在你还觉得是那碗湯的问题? 半点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秦桑不肯服软:“我有什么身份?她又没跟我说,也是她主动要送汤,至于你喝不喝都是你的事。 "你这么聪明的人,她不说,你就猜不到?”宗越掌心按着她的腰往后一带,让她闷哼一声,“既猜不到,还病得那么巧? 秦桑眉头紧蹙,咬唇道: “我、我猜出了又如何?我又没有主动命她做过什么,甚至尽了长姐的本分为她择婿,誰叫她自己心术不正,不但不领情,反而使出了下作的手段,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并没有对不起誰,我有什么錯,你凭什么作践我?‘ "你当然有錯。”宗越迫她回头看向自己,”你是孤的人,眼里心里就該只有孤一个。旁人起了歪心思,你应该主动将人赶走,顺水推舟把孤推出去你还委屈上了?孤真想掐死你这个没良心的。 秦桑只觉得他霸道得不可理喻,忍着不适冷冷刺回去: “殿下当初可没说要我做到这般地步。何况殿下素来不都是如此?不过在祁山遠远见了我一面,便想方设法弄进宫来。我还以为殿下是来者不拒,只要有几分姿色,都能笑纳。 这话愈发激怒了宗越,攥着她下颌的手青筋迭起: "在你心里,孤就是这般饥不择食,随便一个人都可以?‘ 难道不是?”她破罐破摔,“殿下不是一贯随时随地,想要便要么? “好,好得很,既如此,孤也不能辜负了你的期待。”他素来平稳的声线压着沉沉的怒火,下一刻便扣着她的腰猛地一轉将她悬空抱起,她连阻止都来不及,纤白的脖颈便不受控制地高高仰起 夜半起了风,卷着枯叶狂打着窗棂,风声从没关紧的窗缝中挤进去,声声幽咽,更是平添一股凄艳 回到抱厦的秦窈这一晚听着风声彻底难眠, 尤其对面偏殿一直没掌灯,长姐一直没回来,更是让她心乱如麻。一会儿觉着自己费尽心机,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忍不住去猜他们此刻在做什么;一会儿又心惊胆战,只盼着长姐回来赶紧跪地赔罪,或许还能求一条活路 可从深夜到天光大亮,偏殿始终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去御书房求情,又生怕火上浇油,只能坐立难安地熬着。 宗越这日罕见地起晚了,日上三竿才起身 好在今日并无朝政要事,只在内府监拟定了大婚流程与诸项事宜,在两仪殿商议。 馮静姝也来了,然而宗越不光到晚了,全程也心不在焉, 要么蹙着深眉,要么以手支颐,对内府监呈上的婚服样式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随手便指了一个,甚至他的唇角还破损了一块儿,令人浮想联翩 馮静姝 端丛在 旁,神色娴静. 半分异色也天。反倒是卜首的容青妃被 色不快。 待到冯静姝和内府监的人离开后,容貴妃望着他唇角的血痂不满道: 容量 “再怎么说也是東宫大婚,这样要紧的事,你即便不耐烦也该装一装。这副样子便堂而皇之出来,你叫冯家怎么看?是哪个狐媚子勾得你?你往日分明不是这样的 谁知宗越半点不领情:“不是狐媚子。她是儿子的侧室,等上了玉牒,便带来给母妃见一见。 容贵妃嗤笑一声:“东官侧室起码也得是世家闺秀。这还没定名分就迷得你神魂颠倒,想来也不是什么有规矩的人家。是哪家的姑娘?别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倡优之流吧?’”母妃想多了,她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而且儿子与她只是名分没定下来,不是没有名分,便是此刻有了子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真论起规矩体统来儿子远远比不上母妃。 说罢,他不甚恭敬地略一点头算作行礼便轉身离去,容贵妃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讽刺自己的那桩旧事,脸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心口也是剧烈起伏, 几乎快气昏。 出了两仪殿,宗越被母妃的话一提,又想起早上起身前瞧见的那混乱的一幕,整个书房一片狼藉,她身上處處是他留下的痕迹 十是皱的 仿佛极不舒服 他提步欲回东宫,脑中突然又浮起她昨晚满不在乎的神情,转身去了五皇子那里喝酒 宗衡频繁出入东宫,已经知道他金犀藏娇之事,只是运气不好,去了几回也无缘得见真容, 此刻见他神色不郁, 沉闷地一杯杯喝着酒,不费吹灰之力便猜到了因谁而起, 言谈中,简略得知经过,宗衡连连附和:“三哥喜欢姐妹双收,四哥你却最厌恶这些乱七八糟的行径,这秦姑娘此举确实不妥 宗越眉头却蹙得更深:"和此缘由无关。 “那是为何?”宗衡也奇怪了,在他看来,后宫献媚固宠本是常态,区别只在于献上的人喜不喜欢,此事顶多是弄巧成拙。 宗越叩着长案的手一顿,一时没答, 为什么?或许是气她永远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捂不热,养不熟 但仔细回想,一开始他也没强求她有真心,得到便足矣, 人心不足蛇吞象,得了身子想要心。 "四哥?‘ 宗衡叫了他两声,宗越才回过神来,淡淡道: “无足挂齿之人而已,不必深究,孤还有事先走了。 宗衡只觉有哪里说不出的古怪,再一定睛,又发现他分明走的是出宫的路, 和剛刚说要去给太后请安完全南辕北辙 他举着杯若有所思,好似参透了一点。 秦桑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腰像是要断了似的,每一处都发酸,撑 着榻沿费了好大力气才坐起来。昨晚他着了魔一样,甚至悬空抱着,有好几次她都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最后他脸色也是阴沉沉的,想来也没人敢进来收拾,浑身黏得厉害 她随意翻找了几件衣裳套上,这才敢叫宫人进门备些水来,反复洗了好几次。 刚回到西偏殿,秦窈便过来求见—— 进门二话不说扑通跪倒在地,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昨晚是好心送汤,当真没有别的心思, 哭哭啼 秦桑揉着眉心,只觉她把旁人都当傻子,懒得说穿。但昨晚宗越一脸厌恶,她也不可能把人再留下,便寻了个借口:"你来这儿也有七八日了,我替你找了不下五个才俊,可你没有一个看得上,想来这京城中恐怕没有你的良配,你还是回益州去吧- 脸厌恶, 秦窈从一进门便瞧见了长姐眼尾嫣红的媚色,心里本就疑心她是将计就计, 连之前相看的那些人家也觉得是长姐故意找些门第低的来打发她。此刻听了这话,恭顺的语气里便带了几分不甘:“长姐在东宫如鱼得水,妹妹贸然前来,确实是搅扰了。我姨娘在京里还有个表亲,我这就投奔表婶去,往后再不敢劳烦长姐费心!" [4独略休要 秦桑脸色微沉:“你是觉着我对你不够尽心?可我为你寻的至少是正头娘子,你呢,眼高手低,当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吗? 秦窈被戳破心事,先是羞耻,而后想起她白日里便衣衫不整被男人玩弄,晚上更是夜夜笙歌,花样百出,如今更是,明明一脸春色荡漾却偏要端出一副严厉的长姐架子,她只觉讽刺:“长姐与其教训我,不若先看看自己的举止吧,我不过是同长姐学的罢了!更别提什么正头娘子,我根本不在乎,长姐是怕我分了你的宠 么?"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秦桑脸上, 她沦落到给人做侧室本就是身不由己,凡此种种也都是被逼,她倒好,不识好歹,放着好好的正路不走,反倒怪她拦着自己堕落, 一时怒火攻心,指着门道:“你出去!今日便走,这几日的事我会修书给父亲和你姨娘,你既然拎不清,那就让他们辨一辨,好生管教管教你! 秦窈被戳到了痛处,连忙又变了脸,膝行过去抓住她衣角:“我错了长姐,我刚刚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你不要告诉父亲,他会打死我的! 秦桑不动如山:“你既然敢做便该j 担后果,我待你已经仁至义尽,你走吧。 "长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秦窈哭得涕泗横流,然而秦桑半点不为所动, 还是叫人把她送走 不过她毕竟也利用了她一回,因此信中倒没有写明她勾引姐夫,夜半下药的事,只说她举止欠妥, 该好生管教 这出闹剧虽然了结,但秦窈指责她的话却不断在耳边回荡,加上浑身难以启齿的热痛,令她心头烦躁,愈发觉得处境卑 想留的留不住,想走的走不了,造化真是弄人。 从五皇子处出来后,宗越径直回了东宫。 高进忠前来相迎的时候忙不迭汇报着府中的动静,说是秦桑的那个庶妹已被送走了,又说她胃口不好,午饭也没用, 宗越听罢脚步一顿,冷冷回眸:“孤有问你这些琐事吗? 高进忠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殿下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宗越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御书房去了。 高进忠吃了这顿教训,连着两日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底下的人也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再随意提起秦姑娘 他不去,她竟也不来,甚至连一碟点心,一碗茶汤都不肯让人送过来做做样子,半分低头的意思都没有。 宗越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面上瞧不出什么,可近烏 伺候的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触了霉头 直到这日,他路过凉亭,看见石桌上摆着一局没下完的棋,忽然棋起从前和她对弈的场景, 她不装模作样的时候其实很会下棋,棋风狡黠,出奇制胜,会杀他个措手不及, 每次赢了棋,也是她为数不多在面前真心笑的时候。 他拈起了一颗白子,把玩了两下又扔回去,回眸问孔有得:“这棋子手感不好。五弟待会儿要过来下棋,孤记得南诏进贡过一副永昌玉子,放在哪儿了?" 孔有得连忙躬身:“回殿下,应当在西偏殿收着。上次安排陈设,奴才自作主张送给秦姑娘了,要不奴才去通传一声,让秦姑娘先送过来?‘ 宗越没什么情绪:“可。 孔有得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小太监立马跑着去了。可没过片刻,那小太监抱着棋匣独自回来了。 孔有得眉头一皱:“秦姑娘呢?怎么不跟着过来?’ 小太监连忙摇头:”秦姑娘不在偏殿,说是容贵妃宫里派人来召姑娘过去说话了。 孔有得心道坏了,匆匆去真报,下一刻宗越脸色骤变,命人备车马。 一路上他神色肃杀,孔有得小声劝慰:”秦姑娘聪慧机敏,想必不会受什么委屈。 孰料宗越却冷笑:“谁说孤担心她受委屈了?以她的脑子,不去为难别人就不错了。孤是怕母妃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反倒顺势把人给放跑了。 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贪心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4个霸王票、154瓶营养液- 粉甜甜 义' 幽默油麦菜 X1 大嘴X15 坠入暮云间 X10 55859784 X2 彭彭X9 把车门焊 这就是口碑 最近假期多10点更新有点赶不上了,往后调到12点吧么么,这章也掉落一波红包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91202,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