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1. 绿茶的诞生 漂亮? 《茶气迷他》by岛屿有鹿 2026.05.20/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当地时间3月10日下午两点,备受瞩目的世界数字经济论坛在迪拜盛大开幕。我省优秀企业代表——今越控股与齐峰集团联袂亮相,其中今越控股总裁隋铎,作为我国优秀企业家代表进行了发言......”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回荡在整个演播厅。 冬暖坐在主播台右侧三米远的地方,动作流畅地用手语翻译男主播播报的新闻内容。 直播结束,男主播一边收拾稿件一边问她:“小祝今天是最后一天直播了吧?” 冬暖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瞳孔澄澈中透着伶俐。 “是的张老师,不过我还在南江卫视,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鲜锋对决」是南江卫视老牌节目了,好好干,你这么漂亮能干,观众肯定会喜欢,以后啊,就不用在电视屏幕的一个小角落了。” 冬暖因为有手语翻译资格证,才被拉来临时救场成为这档午间新闻的手语主播,明天起AI手语主播上线,这个岗位将彻底消失。 她是一个月前,作为「鲜锋对决」栏目的备用主持人入职的南江卫视。 这是一档明星厨艺竞技类综艺节目,原来的女主持人一个月后离职,由冬暖正式接棒。 冬暖想到即将成为正式主持人,笑容更加明媚,“我会的,也谢谢张老师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从地方台来到全国收视率数一数二的南江卫视,是好运为数不多降临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脚步轻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下班,才出演播厅就被候在门外的好友一把握住手腕。 冬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等我吃午饭?” 卓晞月拉着她,脚步急切走到过道尽头,她低头捣鼓了几下手机,翻手将手机递到冬暖眼前。 冬暖懵然盯着手机里对面而坐的一对男女侧影,狐疑问:“你给我看这位八十一代单传太子爷的花边新闻干嘛?” 她对这种远离他们普通人的豪门绯闻不感兴趣。 “隋澈对面的女人是主持人程黎雪。”卓晞月表情凝重,“她上午去了吴总监办公室,我听人说她是来接潘老师班的。” 潘老师就是那位「鲜锋对决」即将离职的主持人。 “她接班?那我呢?” “你还不懂吗?你的位置被她顶了,看看这条热搜,‘隋澈程黎雪联姻’,这次可不是绯闻对象,很有可能是未婚妻,这后台背景,想要主持什么节目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冬暖刚刚还播了隋铎的新闻,一出演播厅,他儿子的未婚妻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老天爷砸向她的馅饼终是化成了泡沫,冬暖瞬间闷了下来,胸腔里聚起一股让人抓心挠肺的郁气。 “我陪你去找老吴要个说法,当初可是他把你从安南电视台挖过来的,说好让你主持,怎么能突然变卦。” 卓晞月说着就拉冬暖往吴继昌的办公室去。 冬暖脑子里乱哄哄,一时间千头万绪,走了段路她豁然清醒,拽住卓晞月。 “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她问道:“你托你们制片人买的毛尖带回家了吗?” “没有,不是,这会你还有心情管茶叶。” “先把茶叶给我,我再重新给叔叔买。” - 冬暖拆掉包装精美的礼盒,用一个白色帆布袋将两盒茶叶装起来。 她搓了搓脸颊,努力让笑容与往日无异,抬手敲响办公室门。 “进!”里面传来一道男声。 她推开门,语气敬重:“吴总监,您在忙吗?” “是小祝啊,”吴继昌有些不自然问:“是有什么事吗?” 冬暖从帆布包里拿出茶叶,放在办公桌上。 “吴总监,听说您喜欢毛尖,我的一点心意。” 吴纪昌以为冬暖是听到节目换人风声,特意来要个说法的,没想到却是来送礼的。 他拿起青色陶瓷茶叶罐,仔细打量后便知道这茶叶价格不菲。 “你破费了,心意我领了,这茶叶你拿回去,能退就退,不能退就给家里长辈。” 冬暖走至一旁茶桌提起热水壶,回身帮吴纪昌空了大半的茶杯续上开水。 “我马上就要正式主持「鲜锋对决」了,我能有这样的机会都是因为吴总监您,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您的感谢,两罐茶叶而已,您一定要收下。” 高帽戴上! 马屁拍上! 礼物送上! 看他还怎么能坦然说出节目换人的话,就算说也要让他心怀愧疚。 吴继昌是在去年年底国际残疾人日的晚会活动上认识的冬暖。 冬暖是那场晚会的主持人之一,女孩年轻漂亮,台风很稳,他印象深刻,活动结束就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可现在他要食言了。 吴继昌被冬暖几句话架在那,接下去的话莫名变得难以启齿。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小祝啊,跟你说个事。”一息的停顿后,方道:“「鲜锋对决」主持人的人选可能有变动。” 冬暖眼里全是茫然,像是没听懂,“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先别急,听我说,京市卫视的程黎雪来了南江卫视,台里决定让她主持「鲜锋对决」......” 冬暖眼眶霎时通红,毕业不到一年的她似是还有大学生未脱净的懵懂。 “您这么大领导定好的事,怎么还会有变动?” 吴继昌手掌安抚般压了压,“你放心,你的工作我肯定给你安排好,一有好的机会,谁都越不过你。”他一手拿起一罐茶叶,“这两罐茶叶我收下了。” 又一个不值钱的承诺,但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台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有的,最多两个月,她要是还没有主持工作,要么被调岗,要么被辞退。 守在外面的卓晞月听闻冬暖还是只能等一个未知的机会,气得咬牙切齿:“早知道你还不如待在安南电视台,我以为老吴是你的贵人,结果他就是个锤子。” 贵人? 冬暖脑子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贵人她要是想有好像也可以有。 - 冬暖下班回家要地铁转小电驴。 她没有直接骑车回家,而是停在了一家棋社门前。 近来,她已经在这偶遇过那位老爷子好几次,希望今天也能遇到他。 冬暖摘下头盔进棋社绕了一圈,没见着想见的人只得出了棋社,她倚坐回电动车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马路对面一辆红旗轿车停下。 来了! 她直起身,眸光晶亮望向对面正在下车的老者。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播的新闻里,那位总裁隋铎的父亲,也是程黎雪的联姻对象隋澈的祖父,隋垣。 隋垣下车后挥手赶走司机,马路对面只剩下迟暮的老人。 老人家满头鹤发精神矍铄,他杵着拐杖四平八稳过马路。 冬暖正准备先进棋社再找机会套近乎时,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从棋社冲了出来,像只飞出笼子的麻雀,一阵风似的从冬暖眼前划过。 砰! 麻雀撞上了拐杖! “小心!”冬暖下意识出声提醒。 隋垣踉跄数步,就快稳不住身体时,一只纤细的手臂稳稳从身后托住了他。 冬暖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就见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从棋社跑出来。 她一把拽过发愣的男孩,赔着笑脸道:“老爷子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淘惯了,回家我好好治他。” 她边说边扯拽男孩胳膊逃离现场。 “怎么撞了人就跑,大妈!” 冬暖越喊那对祖孙跑得越快,她无奈收回视线,关切问道:爷爷,您还好吗?” 隋垣脚稍微挪动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痛感从脚踝袭来。 “脚好像崴了。” - 冬暖送隋垣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她楼上楼下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到好多人向隋垣投来羡慕的眼神。 “老爷子您孙女可真孝顺。” “有这么个孙女,老爷子做梦都得笑醒吧!” 隋垣开始还挨个解释冬暖不是他孙女,到后来也点头附和:“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 冬暖蹲在隋垣面前一一跟他说明药的用法,讲清楚后她问:“爷爷,是我打车送您回家,还是打电话让您家人来接。” 隋垣却问:“小姑娘,你怎么不怕我讹你,还舍得给一个陌生人花这么多钱?” “人比钱重 要,再说,看您气质像是当过兵,应该不会讹人。” 隋垣肯定点头:“你看人挺准,我还真当过兵。” 冬暖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我外公五十多年前在丽云当过兵,你们给人的感觉很像,都很正派。” 隋垣惊诧回头,“五十多年前我也在丽云当过兵,你外公叫什么?” “这么巧吗?我外公叫方见明,看见的见,光明的明,不过他因为救人腿受伤了,只在部队待了一年。” 她很自然拿出手机,点开她前段时间拍的家里相簿里与外公的合影。 “这就是我外公。” 隋垣随意扫过去的视线一顿,他夺过手机,眸色渐深,声音激动到颤抖:“是他,这也太巧了,他竟然是你外公。” 他看抬眼,浑浊的双眼里似有泪光:“你说他去世了?” 他居然还记得外公,冬暖眼底陇上层伤感,“他在我九岁那年就去世了,您真的认识我外公?” “我就是他救的那个人,我找了他很多年,原来他叫‘见明’。” 隋垣和方见明本属两支不同部队,因为一次任务,两支部队有了短暂的交集,他们互不相识,但方见明却在敌人子弹射向他时拉开他自己受了伤。 当时场面混乱,他受伤严重被战友带走,隋垣以为他的战友叫他“建民”,原来是“见明”。 他连恩人名字都弄错了,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人。 冬暖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这也太巧了吧!” 她没想到隋垣竟然找过外公,外公当初伤势太过严重,直接截了肢,后来过得再困难,他也没想过去找隋垣。 即使后来隋垣频繁出现在报纸电视上,他也只是很自豪地对她说:“外公和这么厉害的人做过战友呢。” 可冬暖实在太累了,钱比她想象中难挣得多,她有二十多万的外债要还,每个月还有雷打不动三千块的房贷,弟弟的人工耳蜗植入手术也刻不容缓。 为了自己还有妈妈、弟弟,她只能挟了外公的恩来图报了。 隋垣激动不已,没想到千找万寻不得,多年后又是恩人的孙女出手相助。 “小姑娘,你送我回家,认认门,以后时常走动。” — 冬暖初到华璋公馆时的震惊不是装的。 华璋公馆是毗邻省政府的一座民国建筑。 厚重的大门,威严的乳黄色院墙,颇广的占地面积以及清幽雅致的景色。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冬暖坐在偌大的沙发上,后知后觉有些忐忑。 她们家和隋家隔的不是从郊区到市区的这段距离,而是一道天堑。 隋垣待她很和善,但她依旧不适应坐在这样的地方,算着时间差不多,她正准备离开,隋垣忽然道:“冬暖,我孙子马上回来,你们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有什么困难以后都可以找他。” 他......孙子? 隋澈? 位于不同阶层的两个年轻人能有什么共同话题,不过是互相对牛弹琴罢了。 她今天所作所为无非是想攀上关系,往后也算有了条人脉,或许再有好的机会,她不会再被人一句话换掉。 “不,不用了,隋爷爷,我今天就是送您回来,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冬暖说着便站起身,话音刚落,就听佣人道:“老爷子,小隋先生回来了。” 隋垣回到家已经换上一辆电动轮椅,闻言,轮椅驶向大门处。 门口处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肃冷矜贵,面部轮廓流畅锋利,浓眉邃眸,十分俊朗。 隋垣坐在轮椅上截住隋澈去路,他绷着脸,压低声音命令:“冬暖和那些跟你传绯闻的女人不一样,你给我温柔点,别板着张脸。” 隋澈往后让了半步,低头打量老爷子缠着绷带的脚踝问:“您这脚,确定没事?” 隋垣不耐烦皱起眉,“我跟你说正事呢,现在像她这种既善良又漂亮的姑娘不多了,她那样的女孩你要是都不喜欢,你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善良,漂亮。”隋澈轻笑一声,绕开老爷子往客厅走,“我倒要见识见识,究竟能有多善良,又能有多漂——” 他转过一展木雕屏风,眸光与沙发前立着的女孩交融,喉间溢出最后一个字:“亮。” 2. 绿茶的诞生 在冬暖看来,隋澈是最会投胎的人,没有之一。 今越控股和齐峰集团在国内是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的两家企业,当年这两大豪门的独生子和独生女联姻可是轰动一时,而隋铎和齐彦姝只生了隋澈这一个孩子。 网友戏称隋澈是九代单传的太子爷,冬暖觉得这么说不准确,应该是隋家九代,齐家九代,合在一起是九九八十一代单传。 隋澈这样一出生就在罗马的人,一点点动向就会引发媒体关注,尤其情感方面。 半个月前,冬暖才听见台里有人传他去法国密会前女友的小道消息,今天又出现他和程黎雪联姻的消息。 豪门公子哥的私生活是真的乱。 不过也是奇了,虽然隋澈的花边新闻经常出现在各种媒体上,但没有一次露过正脸。 大众知道照片里的人是隋澈,全靠“隋家太子爷”这个醒目标题。 不过照片里的隋澈身材高大,肩宽腰窄,一双腿修长笔直,尤其每次拍到他都是西装革履贵气十足。 网友因为他的身材、气质以及出身给他不断赋魅,想象出他的那张脸应该是上帝的惊世之作。 冬暖不以为然,他的父母、祖父、外祖父可是主流媒体的常客,他却藏得极好,从不露脸。 肯定是因为长得对不起观众。 可今天这一眼,冬暖知道自己错了,这人长得确实对的起网友的幻想。 那些偶像明星甚至都比不上他,毕竟钱气养人,世家豪门在气质这块有独属于他的味道,普通人望尘莫及。 “隋先生,您好。”冬暖对上隋澈审视的目光,礼貌招呼。 隋澈脚步沉稳走向冬暖,做了个请的动作,“坐,祝小姐。” 怎么回事?这孙子比爷爷的气场还要足。 冬暖莫名觉得拘谨,浅笑着坐下。 隋澈边解开西装外套最下面一颗纽扣边从容落座,动作优雅绅士,让人赏心悦目。 他的绅士优雅在冬暖看来,全是两人之间不可丈量的距离。 隋垣坐着轮椅来到两人面前,不苟言笑的老人努力对冬暖笑了笑,“冬暖,我孙子叫隋澈,比你大六岁,平时就他和我住这里,他性子有点冷但,”他蹙着眉瞟了隋澈一眼,“人还不错,你们多聊聊,互相了解了解,我这脚不舒服就先去休息了。” 了解?她和隋澈有什么可了解的。 而且隋澈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被洞悉一切的无措感。 冬暖立马起身,“隋爷爷,您好好休息,隋先生也忙,我就不打扰先回家了。” “回什么家,晚上在这吃饭。”隋垣给了隋澈一记眼刀,“好好招待冬暖,听到没有!” 隋澈面无表情对他道:“您慢走。” 隋垣离开,宽敞的会客厅里只剩下陌生的二人。 冬暖和隋垣还能聊一聊外公,讲一讲家里情况,和隋澈实在没什么可说。 难不成告诉他哪家拼好饭口味好,还是问问他能不能让他未婚妻把工作还给她? “还没感谢今天祝小姐出手相助,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送我爷爷回家。”隋澈面上始终挂着浅笑,可那笑没有半点诚意。 冬暖客套说着漂亮话:“隋先生客气了,今天换成是谁我都会这么做。” “祝小姐还真是个大好人。”他似是想到什么,点点头,“也对,你外公为了救我爷爷都舍了一条腿,你们家家风如此,至善之家。” 有病吧?怎么讲话阴阳怪气的。 “至善不敢当,但......没有我外公,确实也就没有了您。” 隋澈微扬的嘴角压平,气氛瞬间凝滞。 冬暖忽然弯唇一笑,俏皮眨眨眼,“隋先生长得这么好看,没了您可是这个世界的一大损失,这么说来,比起‘至善’,我外公配得上‘伟大’这个词。” 隋澈一直从容不迫的神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眉心轻拧,交叠双腿,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祝小姐在哪高就?” “南江卫视。” 隋澈颔首,像是自言自语:“电视台工作但不认识我爷爷,祝小姐好像欠缺了点媒体人的基本素养。” 隋家和齐家虽说是商业帝国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但同时,在网络发达的现代社会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冬暖作为媒体人不认识隋垣确实说不过去。 冬暖是临时起意去偶遇隋垣,真没想到这一层,闻言,一时有点语塞。 她盯着隋澈直直钻进她眼底的眸光,有种伎俩被识破的尴尬,她轻咳了声:“我去年才大学毕业,到南江卫视才一个月,初入职场确实还有很多不足。” 隋澈意味不明轻笑了声,起身,“祝小姐,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你自便。” 冬暖职业假笑也站起身,“您忙。” 隋澈走后,冬暖扑通跌坐回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 她抓起包正准备走,又想起隋澈刚刚的言行,这人太难缠,恐怕这隋家有这位八十一代单传在,她也别妄想能得到什么好处了。 她想了想又放下包。 既然没有下次,那这次就捞个实打实的好处再走吧,从此她们家和隋家各不相欠。 她拿出手机给卓晞月发了条消息后,便安静坐在沙发上等着吃晚饭。 快到饭点,隋垣出现,看见冬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轮椅一转就要去找隋澈算账。 冬暖想着留下来的目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道:“隋先生也就刚刚才走,应该是有工作要处理。” 饭菜上桌,隋澈才从二楼下来,进了餐厅看见冬暖,他脚步一滞。 他是真没想到那么早就把这女人晾在那,她居然还没走。 “叫你招待客人,你倒好!”隋垣长得有点凶,这么一瞪眼还有点吓人。 冬暖温柔一笑:“隋爷爷,隋先生真的才走没两分钟您就来了,我们下午聊得很开心。”她看向隋澈:“是吧,隋先生。” 隋澈没理会她,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看看冬暖什么样,你什么样,你那么对她,她还帮着你说话。” 隋澈懒得听,说得跟他始乱终弃了似的。 圆桌终于安静下来,冬暖不知道有钱人家的餐桌礼仪,但她知道食不言寝不语。 她安静进食,也不夹离自己远的菜,吃菜小口咀嚼,尽量动作优雅。 就在吃的差不多时,口袋里手机乍响,冬暖忙摁下静音,说了声抱歉,起身去会客厅接电话。 再回来,她眼底红彤彤,像是哭过。 隋垣眉头皱起:“这是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冬暖抿唇摇头,一颗眼泪却啪嗒一下从左眼角滑落,“没事。” 隋澈放下筷子,好整以暇望着她,不发一言。 隋垣急的不行,“这都哭了,怎么还会没事,有什么事跟隋爷爷说。” 冬暖快速瞥了眼隋澈,讪讪低下头,“没有。” 隋垣没好气刀了隋澈一眼,“你那什么眼神,吓到冬暖了。” 隋澈:...... 转向冬暖时又温声细语:“冬暖,你外公没了,我就是你外公,有什么事隋爷爷都能帮你解决。” 冬暖像是忍到了尽头,眼泪梨花带雨砸在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隋爷爷,刚刚我同事告诉我,电视台说好给我的工作给了别人。” 她哽咽不已,像是受尽委屈,不断抽泣。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主持「鲜锋对决」,只要能有个节目就行,我相信凭我自己的能力一定能让观众看到我,我现在又回不去安南电视台了,要是在南江卫视再没个节目,恐怕很快就要失业了。” 隋垣听完气得一拍桌子,“这南江卫视怎么回事!” 他对隋澈道:“你不是说想接手秘奥科技吗?我答应你,让你过去,但是你得把冬暖工作的事解决了,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秘奥科技是隋澈外祖父家齐峰集团旗下的一家企业。 秘奥科技的王牌产品就是国内会员量断层第一的网络视屏平台,MEOWTV,和南江卫视是紧密合作的关系。 隋澈蓦然抬眼看向隋垣:“您认真的?” 他一直都是齐峰和今越两边忙,三个月前秘奥的临时CEO离开,齐彦姝就想让他过去接管,他 自己也有意在一边先定下来,奈何隋垣不放人。 “和冬暖的事——”隋垣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他意味深长看着隋澈。 “我会考虑。” 冬暖懂得适可而止,知道不宜再多说,提起包,“隋爷爷,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刚刚就是听您提到外公一时情绪上头,事情我自己能解决,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疾步往外走,一副不想麻烦隋家人的样子。 隋澈被隋垣驱赶着送人,硬是没追上她人。 - 冬暖现在连手语主播的工作都没了,每天去电视台都是种煎熬。 她又去找了吴继昌。 吴继昌让她最近这段时间在「鲜锋对决」做实习编导,她之前因为是备用主持人,为了熟悉节目,和原主持人多交流学习,一直在节目组兼做很多工作,甚至出镜过几次。 如今继续留下来只是为了有个容身的地方,不让自己处境那么尴尬。 「鲜锋对决」周日晚上八点半播出,周六下午彩排完,冬暖已经累得身体像是被掏空。 她两只脚机械地往地铁站走,魂却丢在了摄影棚里满场跑。 “小姑娘,小姑娘。”路过一家婚纱店时,两声不大的呼唤隐约飘来。 冬暖无心理会只闷着头往前走,那声音大了几分透着几分焦急:“小姑娘,小姑娘。” 她停脚回头去看,一个老人坐在婚纱店外的白色长椅上正看着她。 老爷子脑袋上没有头发,光滑的脑壳更显得人清瘦单薄。 冬暖犹豫了下,还是抬脚走到老人面前。 “您叫我?” 他点点头,声音虚弱:“小姑娘,你身上有糖吗?我低血糖,现在有点晕。” 冬暖想起中午吃饭从食堂窗口的盘子里拿的几颗薄荷糖,立马从包里翻找起来。 她数了数一共六颗,撕开两颗递给他吃了后,又把剩余的四颗塞进他手里。 “吃了糖感觉好点吗?” “好点了,老毛病了,谢谢你啊,那个,能不能麻烦你送我......” 冬暖听他话音不对,赶紧截住他接下去的话:“爷爷,我还有事,您要是想回家我可以帮您打车,要是想去医院我也可以帮您打120,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帮您联系您的家人。” “不用,不用打120,也不用帮我打车,我就是想让你送我......” 冬暖再次打断他的话:“既然都不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老爷子又“小姑娘、小姑娘”叫了几声,她越叫冬暖脚步越快。 她的工资可能都没人家的退休工资高,就别瞎好心了,路上那么多人怎么净喊她了,万一再是个骗子,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想讹她,除非他也叫隋垣。 冬暖没再管这个小插曲,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事。 也不知道隋垣会不会让隋澈帮忙。 老爷子是个不错的老爷子,可他那孙子也真是个孙子,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帮她。 可能是在心里念叨太多遍,冬暖翌日中午就接到了隋澈助理约她咖啡店见面的电话。 她兴冲冲跑到咖啡店,就看见隋澈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她没想到隋澈会亲自来,难道要挖她去MEOWTV? 也不是不行,秘奥也是个大平台。 思及此,冬暖落落大方,脚步轻快朝隋澈走去。 隋澈余光瞥见由远及近的蹁跹身影,抬眸望去,女孩笑靥如花,琥珀眸光泽如水,盈盈流转。 待人到了跟前,他略一颔首,“祝小姐,请坐。” 冬暖扫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拍他们后在隋澈对面坐下。 “隋先生,找我什么事呀?” 隋澈瞳孔漆黑幽深,望得冬暖心里没底。 隋澈将菜单推过去,“喝什么?” 冬暖被他讳莫如深的样子弄得莫名紧张,哪还有心情喝东西,她合上菜单说:“直接说吧,什么事?” 隋澈流畅的下颌微微绷紧,声音冷清却石破天惊:“祝小姐,结婚吗?” 3. 上茶艺 隋澈的话问的突然,冬暖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心思还是活络地忖度起他话里的意思。 难道是怕她才签约秘奥就忙着结婚生孩子耽误主持工作? 她一副事业心爆棚的模样,“不会的隋先生,我保证三年内,不对,五年内。”又摇头否定,“十年内都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 她信誓旦旦做着保证,这会儿轮到隋澈云里雾里了。 他问她结不结婚,她怎么就说起生孩子的事了。 隋澈没听懂就没顺着她话说,又重新问:“祝小姐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冬暖这次听明白了,但脑子有点追不上耳朵,“你是说,你,跟我,结婚?” 隋澈淡定点头,“你考虑考虑。” “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这种玩笑的习惯。” 冬暖见他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世上奇事千千万,终于有一件和她搭上边了。 她是要上新闻了? 她像是看什么怪物一样盯着隋澈,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神色淡淡的男人正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邀她嫁豪门。 她这种普通家庭出生的普通人,不对,她的家庭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嫁入豪门,这人八成是在试探她,再说了,他未婚妻不是程黎雪么。 狡诈阴险的小人,用这种事试探她,让她怎么能装出一副视富贵如草芥,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摸样。 隋澈沉默看着冬暖面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半晌没等来她回应,再次开口:“嫁给我你的物质生活能够提高很多,只要你不贪心,离婚后我也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数字。” 至此,冬暖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她努力压制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双手藏在桌下紧紧攥住衣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连这次才见过两面,你......怎么会想和我结婚?” “因为我需要一个妻子,而你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竟然觉得自己不错,上次见面他对自己还那么一言难尽,现在怎么突然转性了。 肯定有问题。 难道是隋垣? 她那日和他讲了家里情况,他心存愧疚想要帮扶,所以逼隋澈娶自己来报恩? 这倒是很有可能。 冬暖万没有想过这种报恩方式,豪门那么复杂,不是她这种人能应付得来的。 但是...... 财帛动人心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有条通往罗马的通天大道摆在她面前,瞎子都不会走错道吧。 冬暖喝了口咖啡稳住心神,再抬头满脸写着为难:“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向往的婚姻一定是有爱的,虽然我对你有点一见钟......” 她话未说完,隋澈冷冷打断:“也不是非你不可,你不行,我再找其她人。” 嘿! 这怎么能随便换人,到嘴的肥肉哪能给溜了。 冬暖眸光莹莹望着隋澈:“我是想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罢了,既然你愿意和我结婚,那我就当你喜欢我好了。” 隋澈眼睛慢慢眯起,哂笑:“祝小姐真会开玩笑,你确定是对我一见钟情,不是对钱?我哪有钱好。” 他说完朝冬暖举起咖啡杯,冬暖双手捧住咖啡杯与他的轻轻一碰,笑意染进眸底:“隋先生才是开玩笑,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嫁豪门或许没有好下场,但一定会有好多钱。 人活一世,穷富都体验一把,这趟人生旅程也算圆满了。 “等我助理电话通知,带好户口本民政局见。” 隋澈说完就想起身,冬暖一把握住他伏在桌面上的手,对上隋澈冰冷眼神,她讪讪缩回手,“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要下你的手机号,毕竟我们都要结婚了。” “不用,找他就能找到我,我很忙,没时间接乱七八糟的电话。” 什么玩意儿?要不是看你有点钱,姐姐才懒得搭理你。 冬暖委屈巴巴垂下眼睫,小声道:“知道了,我不会打扰你的。” 隋澈见她这样矫揉造作的姿态突然有点后悔了。 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 冬暖以为就快和隋澈结婚,工作的事应该很快会有眉目。 她几乎每天都会找机会在吴继昌面前晃悠一下,提醒他,台里还有她这么个人,但一直没有任何音讯。 卓晞月把茶水间门关上,对她说:“听说那个程黎雪可能会提前接替潘老师,唉,有背景就是好,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工作的位置都已经给她腾好了。” 再次听到程黎雪的名字,冬暖怔愣了一下,自己不会是小三吧? 卓晞月见她蹙着眉以为她不高兴,忙转移话题,“我妈喊你有时间去我家吃饭。” 冬暖弯起唇,“那我要点菜,想吃阿姨做的藕夹。” “必须的。” 冬暖牵起卓晞月的手,很认真说:“晞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从综合频道拽上来。” 卓晞月眉毛一挤,“哎呦,干什么突然这么认真,我当然相信你,从高中就相信你,要不是你,我高中都考不上一个像样的大学。” 她从小被父母逼着学习,硬推着上了省重点高中后,叛逆期来的猝不及防,逆反心理下,成绩一落千丈。 后来高二和冬暖分到一个班,还做了同桌,完全不知道梦想是什么的她在冬暖的影响下也有了目标,和她一起考传媒大学。 两人每天同吃同住同学习,在冬暖督促与帮助下,卓晞月考上了传媒大学的广播电视编导专业。 毕业后进入南江电视台综合频道的一档民生栏目做编导。 虽然是地面频道,节目也冷冷的,但还算专业对口。 她从高中起就觉得冬暖很厉害,跟着她混说不定会被带飞,虽然现在还毫无起飞的迹象,但她相信那一天肯定会到来。 两人正说着话,茶水间门被人推开,是「鲜锋对决」的外景主持人许灵娇。 冬暖笑着招呼:“许老师。” 许灵娇“嗯”了声,看了眼卓晞月,悠悠道:“在电视台这样的地方,像你俩这样抱团是没用的,没有人脉关系一切白搭。” 冬暖和卓晞月大眼瞪小眼,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许灵娇自顾自冲了杯咖啡继续道:“我来台里五年了,也不过是混个外景主持,一期节目也就十多分钟镜头。” 她语重心长对冬暖说:“你就是才毕业太天真,怎么可能才来台里就给你上那么大的节目做主持人,程黎雪那样背景的人才有那样的资格。” “你总是去找老吴没用,还是钓个像隋澈那样的金龟婿才有用。”最后这句话带着一点嘲讽的笑意,说完端着杯子离开。 卓晞月拱了拱发呆的冬暖,“你和她很熟?” 冬暖摇头,“不熟,她录外景,我在棚里打杂,都没说过两句话。” 卓晞月甩甩脑袋,“不管她,对了,明天你休息吧,那我也调休,去逛街啊,然后晚上去我家吃饭。” 次日早上,冬暖睡得正酣,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以为是卓晞月,定睛一看竟然是隋澈的助理瞿萧。 冬暖瞬间清醒,她猛地起身接通电话。 “祝小姐,麻烦发一下地址,马上去接您。” 冬暖猜到了接她的目的,还是问了句:“接我,去做什么?” “和老板领证。” 冬暖挂完电话迅速起身穿衣服化妆,方加慧见她出来,指了指餐桌示意她坐下,她去给她盛早饭。 冬暖摆摆手,用手比划:【妈妈,我要加班,就不在家吃了。】 她和隋澈的婚姻注定长不了,而且两家悬殊太大,告诉妈妈,只会让她担心,所以她没打算和家里人说。 方加慧拽住冬暖让她先别走,去厨房用一次性保鲜袋装了一根玉米和一个肉包子给她,食指和中指往嘴里划了划。 【知道了,我会吃的,那我 先走了。】 冬暖拿过早饭就往门口走,才准备换鞋,想到什么又回到卧室翻出前两天买的一条白色头纱塞进包里。 冬暖上了车发现隋澈不在,便问驾驶座的瞿萧:“隋先生呢?” “他自己开车过去。” 冬暖“哦”了声,隋澈不在她乐得自在,“那个,问一下,我能在车上吃早饭吗?” “你自便。” 冬暖扒拉开袋子,都准备啃玉米了又问:“你吃了吗?我这还有个肉包子。” 瞿萧从后视镜里又看了眼冬暖,实在不明白隋澈到底为什么会和她结婚,就看上她漂亮了? 老板原来这么肤浅。 冬暖眼睛亮晶晶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我妈妈包的包子很好吃。”作势要给他拿包子。 “不用了,谢谢。” 冬暖收起早饭,抿唇向前排凑了凑,“那个,瞿助理我能问一下,你们老板之前的未婚妻是不是程黎雪呀?” 瞿萧脚下油门略松,回头看了眼冬暖:“不是,网上乱说的。” 冬暖暗松一口气,那她就放心了。 民政局停车场。 冬暖才下车就看见隋澈从一辆迈巴赫里下来。 他看上去与往日无异,还是一身西装,看上去冷傲清贵。 冬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缎面连衣裙,两人今天穿得倒是挺配。 隋澈目光从冬暖身上一闪而过,“走吧。” 民政局的局长亲自领着两人去了拍结婚照的地方。 隋澈站到照相机前发现身旁空空,抬眼就看见冬暖还在一旁低头翻包。 “你找什么?” 冬暖从里面抽出那条白色头纱,走到隋澈面前,“你能帮我戴一下吗?不能拍婚纱照有点遗憾,想戴这个拍照。” 隋澈视线落在她举着的白纱上,默了两秒,缓缓抬手准备去接。 “抱歉哦,隋太太,是免冠照,不可以戴头纱。”工作人员的话打断隋澈的动作。 “啊?”她失望垮下肩膀,“就连戴个头纱的小愿望都不能实现了。” 她失落地把头纱塞回包里,琥珀色的眸子委屈巴巴望着隋澈,“隋先生,我不能为你披上头纱了。” 隋澈:...... 照片拍的很快,毕竟某人发话了,随便拍两张就行。 隋澈像座冰山杵在身边,衬得照片里的冬暖笑得像个二傻子。 拍完照,局长拿着照片就要去给两人□□,冬暖叫住他:“等等。” 隋澈侧眸看她,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女人小步移到他身边,忽然挽住他手臂,柔软的身体蓦然贴上冷硬的西装,淡淡的清香侵袭而来,隋澈一怔,随即不自在地想甩开手,就见冬暖踮起脚尖附手朝他耳边而来。 耳廓被她温软的气息吹拂,“要不要做个婚前检查?” 隋澈扭过头就看见她含羞带怯的神情,表情一僵,“放心,我俩不会发生那种事。” 冬暖哼了声,不满嘟囔:“结了婚你就是我老公,不和我做那种事也不能和别人做那种事哦。” 隋澈满头黑线,抽回手,大步离开。 冬暖躲在后面窃笑。 本来她还在担心,听说和不喜欢的人做会很痛苦,现在这点担心也没有了。 冬暖看着在阳光下红艳艳的小本子有点恍惚。 她真的和隋澈结婚了。 隋澈立在她身边,仰头看了眼刺目的阳光,“瞿萧先送你回家,后面如果有需要可能会接你来华璋公馆住段时间。” “后面是什么时候?” 隋澈抽走她手里的结婚证,“有需要的时候。” 他扬了扬手中的结婚证,“这个我先帮你保存,另外,结婚的事我暂时不希望外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隐婚?” “是。” 竟然觉得她见不得人,那她就别怪她要出大招了。 颤抖吧! 八十一代单传。 4. 上茶艺 隋澈晚上回到华璋公馆,双手将结婚证推至隋垣面前。 隋垣拿起结婚证凑近一看立时惊得站起,脚踝一痛,嘶了声又坐回沙发上。 “你,你,你,我什么时候让你现在就和她结婚了,我让你试着和她处处。”隋垣气得脸涨红。 他是希望隋澈能和冬暖结婚,但前提是两人正常相处后再走进婚姻。 总共才见几次面就结婚,不是拿婚姻当儿戏嘛。 隋澈无所谓道:“反正结局是结婚,那就别在过程中浪费时间,现在证已经领了,你们四个人也能消停了,别再各抒己见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 他说的四个人分别是隋垣、隋铎、齐彦姝还有他的外公齐钊义。 隋垣手指紧紧捏着结婚证,说话声音发虚:“她,她怎么同意和你结婚的?” “你觉得呢?能嫁进隋家,她会拒绝吗?” 隋垣瞪着隋澈反驳:“冬暖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心思纯良,钱对她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隋澈觉得好笑,他这精明强干、凌厉严苛的爷爷竟也会天真至此。 他扯了下唇,“行,她不是为了钱,是对我一见钟情,行了吧?” 隋垣绷着的表情缓和,把结婚证还给隋澈,“她呀还是太单纯,见你一次就被你这层皮囊迷惑了,总之你好好待她,但凡她受半点委屈,我饶不了你。” 隋澈拿着两本结婚证起身,没走两步,隋垣又叫住他:“冬暖人呢?” 隋澈脚步一顿,“她,先住在自己家。” “胡闹,新婚怎么能分居,先领证也好,你俩多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再挑个好日子把婚礼办了,行了,你忙你的去,我打电话让瞿萧去接人。” 隋澈刚想阻止,隋垣冷呛:“你要是还想去秘奥就老实点。” - 冬暖才从卓晞月家里吃完饭回到家就得知瞿萧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早上还说暂时不用去住,怎么突然又来接人了。 冬暖只得编了个谎言,告诉方加慧电视台宿舍腾了一间出来,她得赶紧去占上,不然又被别人抢走了。 方加慧一直心疼她上班通勤时间太长,每天来回奔波,忙催促她赶紧收拾东西。 冬暖收拾东西,她的弟弟祝岁安守在旁边,一字一句却含糊不清道:“姐姐,在外面要好好吃饭。” 祝岁安今年11岁,右耳听觉神经坏死,左耳虽佩戴了助听器,但随着年龄增长听力却在慢慢下降,助听器对他的帮助已经很小。 冬暖一直在攒钱,想尽快给他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 好在他从小接受康复训练,学习发音和唇语,大部分时间可以和人正常沟通。 冬暖拉好行李箱拉链站起身,摸了摸岁安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速度缓慢对他说:“不要担心,姐姐会照顾好自己。”她指了指他耳朵,“过段时间姐姐就能带你去做手术了。” 岁安看着冬暖的口型,笑容逐渐放大,然后用力点头。 快到冬暖下巴高的小男孩拉过冬暖行李箱,右手比划着要送冬暖下楼。 冬暖哪能让他送,和妈妈弟弟道别,自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独自一人奔赴未知的生活。 这是冬暖今天第二次坐进这辆宾利,两次心境却截然不同,早上去领证时还有丝兴奋,这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大胆的决定。 上车后,她沉默地坐在后排。 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里黯淡无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 瞿萧诧异她早晚的判若两人,时不时瞥眼后视镜确认她的存在。 五十分钟的车程,冬暖一路无言。 华璋公馆灯火通明,瞿萧提着行李箱送她进了宅子。 一个四十多岁长相富态的短发女人一脸喜气迎过来。 “小隋太太您好啊,我是华璋公馆的管家王仁凤,大家都叫我凤姐,上次您来我休息没见着人,老爷子跟我说小隋先生结婚了,我还当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您这么漂亮,怪不得小隋先生愿意闪婚。” 凤姐过于热情,长得也喜庆,她富有感染力的笑容缓和了冬暖内心的焦灼。 她引着冬暖去餐厅,“我给您准备了花胶炖奶,您赶过来辛苦了,先喝点,我去告诉老爷子您到了。” 冬暖本着来都来了,她这趟就是来体验富人生活享福的,于是摒弃一切矫情想法,坐下来品尝美食。 隋垣过来和冬暖说了会儿话,话里话外都是他永远站在冬暖这边,让冬暖要是在隋澈那受委屈尽管来找他。 冬暖很感动地应着。 但她知道,相较于隋澈她才是外人,这点相她还是识的。 即使她外公对隋垣有恩,那点恩情也不足以撼动亲情,这其中分寸必须把握好,不能把恩作成仇。 两人在餐厅聊完,凤姐领着冬暖上楼。 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房门前,凤姐停下脚开始敲门。 冬暖原以为隋澈不会愿意和她一起住,见凤姐敲门,她便知以后估计还是要和隋澈住一间屋。 冬暖正想着,门从里被人打开,带着水汽块垒分明的胸肌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么刺激? 眼前的一幕冲击性太强,冬暖狠狠吞咽了一下,视线黏在男人性感的肉/身上。 隋澈淡定从容系好松掉的浴袍腰带。 绝美景色消失,冬暖视线缓缓上移,对上那双如墨的眸子。 一秒,神色恢复正经。 凤姐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回荡。 “小隋先生这是知道小隋太太到了?瞧您急的。” 说完似是娇羞般—— 跑了! 隋澈无语看着凤姐离开的背影,侧身让开一步。 冬暖抿着嘴忍住笑意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卧室,她忽然回头,促狭道:“身材不错,勾引有效。” 隋澈关上房门,转身警告:“祝冬暖,你老实点。” “我不老实吗?我就看看又没有上手,你可别冤枉我,而且还是你主动给我看的。” 隋澈懒得跟她争辩,往一边走去,“跟我过来。” 冬暖小碎步跟上,隋澈推开一扇门,“你晚上睡这里。” 冬暖越过隋澈探着脑袋往里看,是间比她们家都大的衣帽间,窗边放了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 沙发目测宽度有1米左右,一个人睡是够了。 但冬暖有点不满隋澈的待客之道,竟然让她一个女生睡沙发,他自己霸占一张大床。 她故意娇着声音失望道:“啊?我还以为可以和你睡呢。” 隋澈冷嗤了声,蓦然伸手扣住冬暖手腕带着她往卧室走。 冬暖被他拖得踉跄,跌跌撞撞跟上他的脚步,“你干嘛?” 隋澈用力将她甩在床上后开始解浴袍腰带。 “不是想和我睡么,满足你。” 冬暖才不买他账,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她了? 天真! 她这几次接触,算是看透隋澈对她的态度了,这人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那真是太好了。”她弯起眼睛,翻身就要往被窝里钻。 隋澈动作僵住,他真是...... 隋澈无奈揪住冬暖后衣领,“别闹了,去衣帽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冬暖盘腿坐在床上,白皙的肌肤和米色床单融为一色,那双漂亮的眼睛控诉着隋澈的恶劣。 “新婚夜,我老公不愿意和我睡,伤心啊。” 她乖乖巧巧从床上下来,趿着鞋,背影落寞地往衣帽间而去。 隋澈头疼,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有这么多戏,她不嫌累吗? 等冬暖拿着睡衣准备去洗澡,发现隋澈确实不在卧室,猜想他应该是去书房处理工作了,便满卧室溜达了一圈。 这卧室一边连衣帽间,另一边连接浴室,她看了眼阔气的圆形浴缸,犹豫片刻决定还是老实淋浴 吧。 正研究怎么放水,外面卧室门响起。 门外是凤姐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两个白瓷碗。 “这是我熬的甜汤,小隋先生睡前都要喝一碗,您也尝尝看喜不喜欢。” 冬暖道谢接过,把自己的那碗放下,捧着另一碗去书房找隋澈。 她来到书房门前,发现门是半掩的,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瞿萧的声音。 “老板,我能问一下,您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和她结婚?” “和她结婚是为了方便离婚,她那样的女人随时都能用钱打发,比起联姻的利益捆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简单的多。” 冬暖听着书房里隋澈冷漠傲慢的话并没有多难过。 这就是上位者给他们贴的标签。 在他们眼里,他们生如蝼蚁,庸俗低劣,富人生来就在罗马是天经地义,但穷人努力靠近罗马都是一种错,因为他们居心叵测、不自量力。 贫穷才是他们的宿命,一切想要改变命运的手段都是丑陋不堪的。 普通人接近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财。 不是也是。 所幸她确实是,所以她不冤枉也就不难过。 只是,受委屈最忌讳“默默”二字。 她才不要像偶像剧里女主角那样默默离开,这么好的机会她才不要放过。 冬暖抬起眼,眸底一片水光,她猛然推开门。 书房里两人齐齐朝她看来,面露惊愕。 冬暖泫然欲泣,似是心痛万分,“隋澈,我愿意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没想到你是这样想我的,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就是欺负我家里没人替我撑腰。” 隋澈站起身,嘴唇轻启却不知该说什么。 冬暖当然知道和隋澈的婚姻长不了,但戏还是得唱。 她泪如泉涌,伤心欲绝:“你说结婚就是为了离婚,好,那你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婚?” 隋澈嗓子干涩回道:“一年。” 一年是个合适的时间,用一年时间去和一个人相处不算短,到时候和家里人说两人不合适也能说的过去。 一年时间也不算长,他的这段短暂婚姻可以秘密开始秘密结束,不用惊动外人。 冬暖擦掉眼泪,悲痛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欢欢喜喜嫁给你,就是为了一年后和你离婚的吗?” 冬暖说完放下甜汤,夺门而出。 书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一年。 一年她就能得到一笔她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巨额财富。 这一年她只要扮演好一个深情款款的妻子,让隋澈一年后提出离婚时,想到她的爱而不得,能对她抱有一丝怜悯和愧疚,说不定分手费的数字还能往上加一加。 而且她这一年只要哄好这位八十一代单传,平时再朝她洒洒水,她不得幸福得满地滚。 冬暖就这么悲愤离开,徒留下书房里两个无措的男人。 书房里阒然无声,半晌,瞿萧道:“老板,您这么玩弄人女孩子的感情,确实有点过分。” 隋澈双手插在口袋来回踱步,皱眉转身,“我玩弄她感情?我请问,我们结婚前一共就见了两回,她哪来的那么深的感情?” “那我哪知道,反正我看祝小姐挺伤心的,您还是好好哄哄吧。” 隋澈回到卧室时,冬暖恰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她穿了身从家里带来的淡粉色的纯棉睡衣,身形单薄清瘦,看上去十分干净无害。 隋澈目光顿了顿,别过视线:“离婚,我不会亏待你。” 冬暖朝他一步步走过去,年轻女孩身上的温度,以及未散尽的清爽皂香慢慢逼近隋澈。 冬暖停步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女孩头发半干披散在胸前,仰起素白的脸倔强看着他。 “可是我不喜欢钱,只喜欢你,不想和你离婚。” 5. 上茶艺 房间气氛逐渐凝滞,隋澈气息冷沉,审视的目光在冬暖棕褐色的眸底生了根。 在这段婚姻里,他们明明可以各取所需,他出钱,她出时间,简单纯粹。 可眼前女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深情足以说明,他的选择简直错得离谱。 他默了半晌,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平静问她:“你明天要上班吗?” 冬暖微卷的长睫快速扇了几下,眼底划过茫然。 突然问她上不上班做什么? “昂。”她懵懵点头。 “那就早点休息,你工作的事情解决了?” 一提糟心的工作,冬暖瞬间蔫了。 隋澈是懂怎么扫她的兴的,她的施法就这样被强行打断,蔫头耷脑回了衣帽间。 说起来,她现在是「鲜锋对决」栏目的实习编导,实际上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冬暖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和道具组老师一起准备道具。 这日,她才清点完消防器材坐下开始压蒜,身后就有人叫她:“祝冬暖,吴总监叫你去趟他办公室。” 冬暖回头,见是许灵娇。 她先礼貌喊人:“许老师。”又问:“您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怎么知道。”许灵娇的语气很不耐烦,说完掉头就走,与上次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 冬暖不愿浪费时间去琢磨不相干的人在想什么,她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没得罪过许灵娇,便没把她的态度放在心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吴突然找她,肯定是工作的事有了进展。 吴继昌这次找她说话很有底气:“小祝啊,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 果然没猜错。 她急切追问:“什么好消息?” “台里要新开一个节目,我这次可没有食言,极力推荐了你,台长他们同意让你试录一期,可以的话,这档节目就由你主持。” 他关子卖的越长,冬暖就越期待。 “吴总监,是什么节目?” 吴继昌敛了神色,“台里接到上级通知,要做一档政策性节目,三农专题,主要是服务三农、助力乡村振兴,在南江省范围内的农村进行外景采录,节目名字暂时还没定,但是最迟下个月就要上。” 纪实类的节目冬暖完全没接触过,而且下个月就要上,时间太过仓促。 冬暖听完吴继昌的话,心里已经盘算起要找哪些同类型节目观看学习。 她殷勤地给吴继昌续茶水,问道:“吴总监,我送给您的茶叶喝了吗?口感怎么样?” 吴继昌食指敲敲杯壁,“这茶叶就是你送的,不错。” “您喜欢就好,对了,吴总监,这新节目大概什么时间段播出,现在知道吗?” 吴继昌咳了声:“节目主要是为了响应政策,收视率没有硬性要求,你也知道,现在台里节目时间安排得都很紧凑,实在没什么好的时间段,所以这档节目应该会安排在周五早上4:30到5:00。” 好家伙,周五早上4:30到5:00,是生怕给人看到吧,还能再冷点吗! 冬暖扬起的神采瞬间萎靡,眼里光彩全无,但她还是说:“真的很感谢吴总监,我知道这已经是您能为我争取到最好的机会了,这样也好,压力能小点。” “你现在是新人,用这个节目练练手挺好的,用心做,要真是被你做出来了,有了赞助商或者卖了网播权,时间段什么的都好说。” 吴继昌的话说的也没错,先得有机会才能谈把握住机会。 要做成一个什么样的节目,归根结底还是看台前幕后的所有人。 思及此,冬暖心中微动,问道:“吴总监,节目编导定了吗?” “摄影师招了个新人,编导目前不想外招,但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主要是台里没人肯接,搞不好还是要外招。 “吴总监,考虑考虑综合频道「走进万家」的编导卓晞月吧,她是专业科班出身,做事认真踏实,「走进万家」就是民生纪实类节目,她有相关经验......” 上星卫视的节目总归比地面频道要强,先靠一个冷门节目跨进门槛,往后再慢慢做打算。 - 工作的事终于尘埃落定,吴继昌让冬暖安心准备新节目,「鲜锋对决」那边她不用再去,所以她早早下了班。 最近冬暖和隋澈都很忙,隋垣每天都是一个人吃晚饭。 今天冬暖下班早,不仅陪他吃了晚饭,饭后还和他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两人走到凉亭,见亭子里的棋盘,又坐下对弈了几局。 冬暖下象棋技术一般,但自从第一次在棋社门外撞见隋垣,她特意在网上学过。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和隋垣下棋是如今的场景。 她成了他的孙媳。 隋垣总喜欢去棋社下棋,就是因为那里没人会让着他,能下得尽兴。 冬暖猜到原因,所以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想赢得心日月可鉴。 可两人下了三盘,她输了三盘。 糟糕的成绩反倒激起了冬暖的胜负欲。 “爷爷,让我练练,过段时间再跟你切磋。” 回房间的路上,她一路复盘。 冬暖心不在焉走进卧室,刚随手带上房门,下一秒,房门又被人推开。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一脸倦色的隋澈。 冬暖立时调整表情,关切询问:“这么晚才回来,吃了吗?” 隋澈看了她一眼,边脱外套边轻轻“嗯”了声。 “那我去给你盛甜汤。” 她小跑出去,不一会儿端着碗甜汤放到隋澈面前的矮几上。 她蹲在矮几旁,看着隋澈眨巴几下眼睛,示意他趁热赶紧喝。 隋澈默了默,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见她盯着自己不动便放下碗问道:“说吧,什么事?” 冬暖手肘支在矮几上,双手托着下巴,笑得很甜,“就是想对你表达一下感谢,我有新节目了,你肯定出了不少力,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很感动。” 这节目来的突然又蹊跷,她前脚才结婚,后脚节目就送上了门,她不得不多想。 隋澈眼睫微垂,端起碗,低声道:“不是我。” 不是他?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那我也谢谢你,才和你结婚,我就有了新工作,说明你旺我。”冬暖盯着他的脸啧啧两声,“真好看,长得一脸旺妻相。” 隋澈手一抖,刚入口的甜汤差点呛到气管,冬暖忙抽了张纸递给他。 隋澈放下甜汤,擦了擦嘴,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冬暖见他出了卧室一脸疑惑,她起身坐进隋澈刚刚坐的沙发椅里。 隋澈很快回来,他把一沓文件放在冬暖面前,“这个,你签一下。” 冬暖掸了眼白色纸张,“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她玩笑神色顿时收敛,坐直身体,一言不发开始翻阅。 越是往后翻,内心越是波涛汹涌。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视线扫过最后一栏的日期—— 2024年03月19日 这是距离他们领证正好一年的日子。 协议条款很多,总的来说就是隋澈对自己资产的隔离与保全,他的所有资产与冬暖无关,但离婚后冬暖可以得到三千万现金和一套现下价值八千万的豪宅。 豪宅位置清晰标明—— 安南市著名豪宅,云眠湾的一套500平的大平层。 冬暖从未奢望过离婚后分走隋澈多少财产,她是爱财但也不傻,还没有天真到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去抗衡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她要的不多,他的一点于她而言已是天文数字。 如此清晰明了的财产赠与,与其说是隋澈对自己财产的一种保护,不如说也是给她的一份切实保障。 冬暖很知足,非常知足。 一年时间换三千万现金加价值八千万的不动产,她有什么不知足的。 内心疯狂尖叫,外表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唯有握着笔的手在不停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挤出一滴恰到好处的眼泪的,侧过头泪水滚落,声音发颤 :“既然你这么想离婚,那我签。” 一共三份协议,冬暖一口气签完,生怕隋澈反悔。 隋澈沉默站在一边,等她签完,他拿起其中两份,打开房门,将两份协议递给站在门外的男人,“陈律师,这两份都放在你那边。” 冬暖探头看了眼门外。 原来他今天是有备而来,连律师都带回来了。 幸好她不贪,她这种小虾米怎么玩的过老狐狸。 只是她没住过豪宅,不知道三千万能不能养得起八千万的豪宅。 还是得在这一年里想办法多搞钱。 但现在...... 她还是先演一个得不到丈夫爱的妻子吧。 隋澈刚转身,就看见冬暖抹去泪痕,她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道:“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隋澈几步走近,伸出手说:“合作愉快,祝小姐。” 冬暖目光落在他伸到眼前的手上,顿了片刻抬眸看向他,“我不太愉快,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 南江卫视和南江电视台综合频道,虽都隶属南江省广播电视总台的电视传媒中心,但人事调动并不容易。 吴纪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编导人选,在冬暖的争取和极力推荐下,最终卓晞月被借调进了南江卫视。 卓晞月很开心,她算是一只脚跨进了南江卫视,另一只脚就看节目播出后的效果了。 冬暖新节目的名字在三天后确定下来,叫「乡野行」。 录制前两天,冬暖和卓晞月终于见到了摄影师高炎,也是个去年才大学毕业的新人。 高炎留着寸头,看上去清爽干净,就是眼睛特别小,不注意看都看不见眼球。 三人小组外加一辆面包车便是这档节目的配置。 三人商议后,将第一期节目录制地点定在了安南市的汤泉村。 汤泉村因温泉而扬名,依山傍水景色秀丽,是个靠乡村旅游逐渐进入大众视野的村庄。 录制当天,他们刚到汤泉村,天色便暗沉下来。 山里的天气多变不定,几人商定,在雨水落下前先用无人机航拍整体村貌。 卓晞月提前联系过村支书,做好无人机飞行报备,半个小时后无人机顺利升空。 三人按照之前拟好的脚本框架和拍摄大纲进行拍摄。 冬暖出镜、卓晞月做好人员对接以及流程推进,高炎负责拍摄,三人第一次合作却很默契。 中午他们在一家饭馆吃饭时,雨水落了下来。 他们在饭馆待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可大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卓晞月看着外面的大雨叹了声:“我们经费有限,在安南境内拍没有住宿补贴,再下下去,我们只能先回去,明天再来。” 他们早上七点就出门了,到这将近九点,这会往回走,到家也不早了,明天一早再过来确实折腾。 冬暖手探出去,雨水冰凉打在掌心,回头对两人道:“雨太大了,山路不安全,等小些再走吧。” 高炎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拿起一旁的雨伞。 “跟我走,村里的璟悦山庄是我姑姑家的,我带你们去住一晚,免费。” 冬暖和卓晞月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对高炎原来是个富二代的震惊。 璟悦可是安南市蒋家的产业。 汤泉村的这家璟悦温泉度假山庄刚建成不久,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 面包车驶入璟悦山庄的地下车库,里面空空荡荡,总共没有几辆车。 三人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高炎去找大堂经理,冬暖和卓晞月到处闲逛。 路过休息区,那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人,冬暖随意扫了眼,眼睛顿时一亮,惊喜喊道:“隋澈!” 隋澈侧过头,看见冬暖,沉静的眸子也露出几分诧异。 冬暖像只欢快的小鸟朝着隋澈小跑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隋澈还没来得及回话,他身边的男人好奇问道:“这位美女没见过呀,阿澈,你也不介绍介绍。” 隋澈无声与冬暖对视数秒,淡声道:“一个......妹妹 6. 上茶艺 妹妹? 真棒! 冬暖盯着隋澈用眼神骂他:渣男!老婆成妹妹,我看你怎么给我这个妹妹编个出处。 冬暖正这么想着,刚刚问隋澈话的男人又追问:“妹妹?你什么时候多个妹妹了?” 隋澈收回视线看向窗外,语气无波无澜:“我爷爷已故战友的孙女。” 这还真算不上瞎编,她确实是。 冬暖正恍神,隋澈那位好友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 “你好,乔迈启。” 乔迈启皮肤很白,剃了个寸头,粉色T恤配白色破洞牛仔裤带着点痞气,乍看上去和隋澈完全不是一路人。 冬暖唇角弯起,回握住他的手,声音清脆:“迈启哥哥好,我叫祝冬暖。” “呵!这名字吉利。” 隋澈余光从说话的两人身上扫过,不由腹诽:这女人真够可以的,这么快都喊上哥哥了。 高炎此时过来,笑得两只眼睛只剩睫毛。 “实在是太巧了,澈哥和冬暖竟然还有这层关系。”他对隋澈身边另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说:“哥,我之前打电话跟你说要过来住,你也没说你在啊。” “你来了不就遇到了。”那男人朝冬暖和卓晞月点点头,“你们好,蒋峻笙。” 姓蒋,高炎又叫他哥,看来这位就是璟悦的老板了。 冬暖和卓晞月连忙点头招呼。 卓晞月有点懵,她隐隐觉得她姐妹背着她干了件大事,乍见这么多大人物,她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冬暖怎么回事,她好姐妹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早上出门也没听你说要来这,早知道我就蹭你车过来了。” 卓晞月同所有人一起震惊看向二人。 早上? 出门? 这两人住在一起? 冬暖问这话时,眼睛像小狐狸一样勾出欲盖弥彰的弧度,无辜地望着隋澈。 隋澈太阳穴突突直跳,匆匆丢下一句:“我爷爷为了方便照顾,把她接到家里住了。” 而后,便反扣住冬暖手腕将她带走。 他一直把她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才松开她。 “祝冬暖,离婚协议你都签了,就别再搞事了。” 冬暖一脸茫然:“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叫了你一声哥哥而已,不能叫吗?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她狡黠一笑,“老公?” 隋澈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叫他,全身的细小毛孔猛然收紧,他微不可查活动了下身体,轻轻吁出一口气。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俩关系一方面也是因为你,离婚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应该没跟你妈妈说我们结婚的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不想让她知道就尽可能瞒着外人。” 说实话,冬暖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方加慧要是知道这事估计会气死。 一年时间,偷偷摸摸开始,安安静静结束挺好的,但她就是不想顺着隋澈的话说。 “那就别离婚啊,我又不想离。” 隋澈脑袋疼,不想再和她多说。 “总之,你不用叫乔迈启他们哥哥。” “我懂了,原来你是生气我叫别人哥哥,那以后我只叫你一个人哥哥。” 隋澈闭了闭眼,手指轻揉眉心,无力道:“你开心就好。” 冬暖看着隋澈离开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谁让他说自己是他妹妹的,她只是配合他而已。 一想到刚刚隋澈快要绷不住的表情,冬暖就忍不住发笑。 还真别说,就这么逗隋澈玩也挺有意思。 - 高炎给冬暖和卓晞月一人安排了一间房,每间房都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个温泉池,只不过雨一直没停,没法泡温泉。 出去时,高炎丢给两人两张问卷。 “今天你们不是白住,离开前一定要认认真真填写这张问卷,今天我哥带他的朋友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来做体验官,酒店还有两周才对外营业,你们帮忙多提点意见和建议。” 冬暖和卓晞月应下,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高炎一走,卓晞月就气势汹汹把冬暖扑倒在床。 卓晞月虽然个头没冬暖高,但她力气大,冬暖双手被她死死钳住 “快交代,你和那个八十一代单传什么情况?” 冬暖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得求饶:“你先放开我,我肯定老实交代。” 卓晞月脸蛋圆圆的,齐刘海下的眼睛也是圆溜溜,盯着冬暖看了会儿,松开她手,“别说谎,否则,我跟你绝交。” 冬暖本就没打算一直瞒着卓晞月,她揉着手腕坐起身,一五一十把自己和隋澈结婚的事说了。 卓晞月实在无法想象冬暖嫁给隋澈的事实。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闪婚闪的也太莫名其妙了。 “那,那个程黎雪呢?” “那就是媒体乱写的。” 卓晞月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她身边是没人嫁豪门,可网上新闻很多啊,有多少女明星嫁入豪门后生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还是会被扫地出门。 反正结局就是老公、孩子都不是她的。 卓晞月越想越生气,骂道:“祝冬暖,你是脑子坏了吧,你才22岁,这么年轻,干什么要拿婚姻开玩笑,隋澈那样的人,玩你跟玩只蚂蚁差不多,你怎么敢的!” “晞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和隋澈很合适。” 卓晞月激动起身,“哪里合适了,你告诉我你们哪里合适了!” 冬暖摁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回椅子上,“我缺钱,他有钱,你说合不合适?” 卓晞月无语。 “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值得吗,这段婚姻里,他不会给你提供任何情绪价值。” 冬暖轻笑,“爱是最不靠谱的东西,我才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另一个人爱不爱我这件事上,自己掌控不了的事何必求来添堵。至于情绪价值,他只要提供价值,好情绪我自己会分泌,不仅如此,价值到位,我还能给他提供情绪。” 冬暖看着好友担心的眼神,终是把和隋澈一年后离婚的事说了。 卓晞月听完嘴巴鼓得更圆,“祝冬暖,你就作吧,你也不怕这一年他真的爱上你,或者你爱上他,到时候怎么办?是离还是不离?” “放心吧,我不喜欢自虐,才不会喜欢他,他嘛,这种绯闻漫天飞的豪门公子哥爱去的比来的快得多,如果他真的能爱上我一段时间,那我一定会发一笔不小的财。” 冬暖打了个响指,悟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要让他爱上我,这样甩我的时候分手费一定能砸的我巨疼。” 卓晞月不可思议看着冬暖,“你疯了,方阿姨知道不打断你的腿。” 冬暖俯身圈住卓晞月肩膀,“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我呢不缺爱情就缺钱,我还欠那边十五万,你这边我还欠着五万呢,还有岁安的耳蜗,一年,这些事情就都解决了。”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家的钱真不急,那钱你拿去给岁安做手术。” 冬暖在卓晞月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不急我急,不过很快我就要有钱了,到时候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卓晞月被她逗笑,笑着笑着心底又泛起酸。 要是祝叔叔还在,该心疼坏了吧。 但如果祝叔叔还在,她也不会经历后来的那些事。 - 晚上。 卓晞月待在冬暖的房间,两人一个躺沙发上玩手机,一个躺床上玩手机,各玩各的全程零交流。 忽然,外面电闪雷鸣,本来已经淅淅沥沥小下来的雨,再度哗哗落下。 卓晞月听见动静担心道:“完了,这天气,明天不会不能拍吧。” 冬暖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外面大雨如瀑。 一道白森森的光闪过,映亮了冬暖整张脸。 咔嚓—— 炸雷劈下,冬暖吓得慌忙拉上窗帘。 卓 晞月也被这道雷惊得坐起,“天啦,这雷真吓人,你可别站窗边了。” “是挺吓人。”冬暖喃喃一句,忽而勾起唇角,坏坏地偷笑。 “你笑什么?怪瘆人的。” 冬暖开始赶人,“你别在这躺着了,回你自己房间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晚上的,外面下着雨,你能有什么事?” 冬暖揉了揉卓晞月有点婴儿肥的圆脸,“当然是搞事啊。” 她挑了挑眉,卓晞月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卓晞月站起身往外走,头发半扎半散缀在脑后,临出门又不放心叮嘱:“你悠着点,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冬暖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给瞿萧发了一条微信:[瞿助理,外面打雷,我有点怕。] 她今天没见到瞿萧,但是她知道有隋澈在的地方瞿萧应该也在。 他是私助也是司机,瞿萧身材壮实高大,冬暖猜想说不定他还兼做隋澈的保镖呢。 反正隋澈说过,想找他就联系瞿萧。 - 山庄酒吧。 舞台中央的歌手弹着吉他哼唱民谣,台下观众只有隋澈几人。 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隋澈拿起随意扫了一眼,眉心慢慢蹙起。 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你们继续,我有事先走了。” 身后乔迈启连声叫他,他仿若未闻径直出了酒吧便打电话给瞿萧。 几乎是前后脚,隋澈刚回房间,瞿萧也到了。 隋澈问:“你给我发你和她的聊天截图什么意思?” “她的信息虽然是发给我的,但她真正想发送的对象肯定是你啊。” 瞿萧觑着隋澈神色,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看她挺喜欢你的,就一年时间你就对她好点吧,二十岁的小姑娘就是因为你,就要莫名奇妙离次婚,以后想再找个好男人嫁肯定比头婚难。” 隋澈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反驳:“我和她你情我愿,她是拿钱办事。” “你以为那么多钱对她来说是什么好事,年纪轻轻被一群心怀鬼胎的男人盯上更惨,以后恐怕追她的男人多半是冲着钱去的,没几个真心的。” 隋澈沉默了,瞿萧的话把他钉在了坑害妙龄少女的耻辱柱上,他竟无法反驳。 瞿萧眼见隋澈脸色越来越差,咳了声,扬声故作轻松状:“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的工作还是你出面替她争取的呢,其实你对她也不错。”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我只是让这个项目提前了而已。” 瞿萧起身给隋澈倒了杯茶,“但结果确实是她得到了这次机会。” 隋澈喝了口茶,嗤道:“电视台就她一个待业的主持人,机会喂到嘴里要是还吃不到,不是做人不行,就是做事不行。” “那依你看,她现在是做事行还是做人行?” 隋澈冷飕飕扫了他一眼。 瞿萧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不再说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 冬暖给瞿萧发完消息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专心背稿。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她点开一看,昵称很奇怪,“SC”。 冬暖看着这两个字母喃喃:“双处?谁啊?看多了吧。” 说着又把手机丢到一边,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 冬暖狐疑着接起,那头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喂,是我。” 冬暖噌一下坐直,“是......哥哥?” 那头有片刻的沉默,对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很轻应了声:“嗯。” 居然承认自己是“哥哥”了,隋澈这是给了自己多强的信念感呀。 冬暖捂住嘴在床上不停翻滚扑腾,终于把那阵难掩的笑意压回去,才软软说道:“哥哥能不能来陪陪我,外面打雷,我有点害怕。” 7. 上茶艺 隋澈像是在外面,听筒那头的雨声很大,冬暖等了几秒没听见隋澈回应,以为自己声音太小被雨声盖住,正准备再问一遍,就听隋澈道:“你先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 冬暖脑子转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个“双处”是隋澈,她摁下免提去通过隋澈的好友申请。 点开隋澈头像,是一抹浓烈的橙色嵌在碧蓝如洗的空中,那抹橙是一顶飞翔的降落伞。 “哥哥,你头像上那个跳伞的人是你吗?” “嗯。” 冬暖有些惊讶,隋澈实在不像是会玩这么刺激运动的人。 “你好酷啊。”她有感而发。 “你也挺酷,祝你冬不寒。” “祝你冬不寒”是冬暖的微信名,她觉得自己这名取得挺有礼貌,先送祝福再说话,但不知怎么,从隋澈嘴里说出来让她莫名感到羞耻。 她连忙“嗯嗯”两声转移话题:“你能过来陪我吗,打雷我有点害怕,不太敢睡觉。” 冬暖才说完,窗外雷声轰隆像是有意配合她。 等那阵雷声过去,隋澈说:“视频吧,我视频陪你。” 冬暖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隋澈这么好说话。 她可没觉得自己真能喊得动他过来,他能主动提出视频陪她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冬暖挂完电话视频立即拨了过去。 隋澈接起,把手机放在一边说:“你睡吧,视频会一直开着。” 冬暖趴在床上,手机靠在床头对着脸,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天花板不满道:“我要看你,不要看天花板。” 隋澈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动静,应该是找东西架手机,很快手机屏幕里出现隋澈的侧影。 他在对着电脑在工作。 “出来玩怎么还要忙工作?”冬暖声音有点懒洋洋的,困意已经袭来。 “有些邮件要回,你先睡吧。” 冬暖难得听到隋澈这么温柔的声音,她没再打扰他,安静闭上双眼。 暖黄的灯光朦朦胧胧不再清晰,耳边传来隋澈敲击键盘的声音,这声音很解压也很助眠。 隔着手机屏幕,冬暖感觉隋澈好像就坐在她身边工作,明明没有真的怕雷声,这一刻却觉得自己被划进了一个安全地带。 - 手机闹铃响起,冬暖从沉沉睡梦中醒来。 她起身拉开窗帘,外面雨水淅沥比昨天小了很多,院子里的绿植被洗得嫩绿娇艳,春意盎然。 她伸了个懒腰开始洗漱化妆,雨一停就可以开工了。 一切收拾妥当,冬暖去找手机准备联系卓晞月和高炎。 刚拿起手机,她蓦地想起昨晚和隋澈视频的事,慌忙点开和隋澈的聊天对话框,然后......天塌了。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怕雷声睡不着,结果视频通话时长只有六分多钟。 她竟然六分钟就睡着了。 不对,这六分钟只是通话时长,她之前还和隋澈说了会儿话呢。 那她那么怕雷声,到底是伴着雷声几分钟睡着的? 不会是秒睡吧!!! 冬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精湛演技穿帮了,她在隋澈那的人设立不住了。 简直太丢脸! 她蔫头耷脑来到餐厅,卓晞月看见她就激动凑上前问她昨晚战况。 “别提了,本来想装胆小扮柔弱激发一下他的保护欲,好不容易愿意打视频陪我,结果我就跟头猪似的,才闭上眼就睡着了,人设都崩了。” 卓晞月一边从自助餐台挑选食物,一边捧腹笑她。 “没事儿,到时候见到他你就说自己是被雷声吓晕了。” 冬暖被她这么一说也笑得发颤,“要不我直接说,我是被雷劈晕的吧。” 两人捧着早餐笑得花枝乱颤,一转身就看见坐在窗边的隋澈。 冬暖和他四目相对,她高高翘起的唇角艰难下压,慢慢变成一条直线。 隋澈朝她压了下下颌,示意她过去。 冬暖顺手从一边的餐台上捞了一瓶酸奶,小碎步朝他移了过去。 她在隋澈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甜甜地叫了声:“哥哥。”又和他对面的蒋峻笙打招呼:“蒋先生早啊。” 蒋峻笙金丝框镜片下的眸子在冬暖和隋澈身上逡巡了番,微笑点头:“早。” 卓晞月在冬暖另一侧坐下,被她这声哥哥叫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姐妹儿为了钱可真拼啊! 冬暖憨憨笑两声,胳膊肘拐了拐隋澈问:“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呀?” 隋澈手臂不动声色往回缩了点,道:“你打给我视频的时候。” 骂人可真脏。 “这不是因为有你在,我安心嘛。”她尴尬地拿起一块司康咬了一小口,有点噎,她咽下后拿起那瓶酸奶递给隋澈。 “哥哥,拜托帮我拧下瓶盖,我拧不动。” 卓晞月受不了了。 好扁平的绿茶。 隋澈不把她撵出去就不错了,还替她拧瓶盖,理她才怪。 卓晞月桌下的腿疯狂去碰冬暖,想劝她别作过头了不好收场。 桌上气氛一时间僵持住。 卓晞月脑袋都快钻到桌下了,她替冬暖尴尬,不敢看,根本不敢看。 她甚至在纠结要不要夺走冬暖手里的酸奶,她来帮她拧开。 蒋峻笙没卓晞月那么多的想法,只一副似笑非笑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隋澈。 冬暖手都举酸了隋澈也没反应,她轻轻撞了下隋澈,“哥哥?” 见他无动于衷,冬暖转而看向对面的蒋峻笙,“那蒋先生你能......” 冬暖才说六个字,手里倏地一空,瓶子被隋澈拿走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酸奶又回到了她的手上,只不过瓶盖已经被松开一圈。 冬暖粲然一笑,“谢谢哥哥。” 隋澈放下手里的叉子,侧头看她,“还有什么拧不开,撕不了,拿不起,搬不动的,通通拿来给我,我一次性帮你解决。” 完了,她好像把人惹毛了。 冬暖忙摇头,“没有,没有了。” 她从自己盘子里拿起一块蛋挞,“这个蛋挞很好吃,你要尝尝吗?” “不用了,你多吃点东西,少说点话。” 冬暖一噎,干笑两声老老实实吃饭,不敢再继续作妖。 蒋峻笙像是看够戏了般环胸靠进椅背,盯着隋澈。 隋澈感受到对面赤裸的视线,抬眼道:“你看什么?” 蒋峻笙不答他,反问冬暖:“祝小姐昨晚是住在青竹苑那栋楼的吧?” 璟悦山庄之所以是山庄就是因为它是依山而建,仿古设计的群楼在山脚下错落有致,共同组成了回廊曲折,移步换景的雅致景观。 冬暖和隋澈他们并不是住在同一栋楼。 冬暖突然被人点名,忙咽下嘴里食物颔首,“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高炎说,昨晚看见阿澈去了你们那栋楼。” 他说完,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起身离开。 闻言,冬暖和卓晞月悄咪咪对视一眼,两人一个眼神交流就知道她们想到了一处。 昨晚冬暖闹着要隋澈来陪,他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回去了。 怪不得昨天一开始他打电话来时,她听见了雨声,那时他应该是往回走。 卓晞月偷偷给 冬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不惊动一粒尘埃默默消失。 餐桌边瞬间只剩下冬暖和隋澈。 冬暖很识趣,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继续追问昨晚的事,否则隋澈肯定会翻脸。 她问:“你住哪栋楼,房号多少啊?” “你又想做什么?” 冬暖拿起桌上手机,“你不告诉我,我问瞿萧。”她撒娇般蹭了蹭隋澈肩膀,“哎哟,你不能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呀,我真的有用。” “兰香居1006。”隋澈毫无感情地丢下这一句也走了。 隋澈走后,冬暖打电话联系了瞿萧,在瞿萧的帮助下,她进了山庄的厨房,用了厨房里的食材,做了一碗不太地道的潮汕甜汤。 凤姐是潮汕人,隋澈每晚睡前都会喝一碗她做的甜汤,冬暖跟她学了点皮毛。 她尝了一口,虽然和凤姐做的口味差了一大截,但她做这件事本身的意义就不在甜汤,而在“做”。 她端着热腾腾的甜汤,穿过九曲游廊找到隋澈所住的房间时,雨已经停了。 隋澈打开门见到是她没有一点意外,他后退一步示意冬暖进去。 冬暖捧着甜汤十分乖顺往里走,“哥哥,这是我和凤姐学做的甜汤,味道没她做的好,但也能喝。” 隋澈的房间比她住的好很多,是间套房,落地窗外就是烟雾缭绕的山景,葱郁一片。 冬暖放下甜汤,才回头蓦地撞进隋澈胸膛,凛冽的杉木香灌入鼻腔。 她微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离自己这么近。 冬暖缓缓抬头,隋澈深灰色的衬衫没有半点折痕,衬衫纽扣一直系到最上方,再上一点,似乎就要包住他凸起的喉结。 在房间里至于穿成这样么,把自己保护的也太好了。 嗯? 该不会是为了防她的吧? 这么一想,冬暖气恼瞪向隋澈,谁知,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凌厉视线,冬暖心尖一抖,没出息地本能后退了一步。 滋啦! 身后圆几被她撞地滑擦地面,声音刺耳,甜汤晃动,冬暖慌忙扭头扶住。 再回头,脸上增添一丝嗔意。 “你这是干什么?我做甜汤给你送来,还惹到你了?” 隋澈面部的折叠度很高,浓颜系的长相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距离感。 离得这般近,冬暖却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异常遥远。 他睨着冬暖闪烁不定的眸光须臾后,后退半步,面色肃然道:“祝冬暖,别搞这些,离婚协议已经签了,你安安分分在华璋公馆待满一年,答应给你的钱只会多不会少,我们之间谈钱就行,感情,” 他后背压下几分,看向冬暖的眼神压迫感十足,“你是个聪明人,和我谈感情你觉得有结果吗?” 冬暖十指抠住掌心,不躲不避接住他逼向自己的视线,心跳快却不算乱。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给她的钱只多不少。 她要是乖乖的,毫无存在感地跟他相安无事到一年约定期限结束,她敢保证,他只会给离婚协议上约定的数额,一分都不会多。 一只缠人的猫和一只温顺的猫,一定是缠人的那只得到的更多,什么时候都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再说了,她每天和一个ATM机生活在一起,叫她怎么忍住不去拍马屁,万一哄高兴了,机器一抽吐出来一沓钱呢。 冬暖本来没准备提昨晚他偷偷来过青竹苑的事,免得他没面子,现在嘛...... 她双手环胸给自己找到支点,心里没那么发虚才扬起下巴,骄矜问:“和你谈感情没结果,那你昨晚为什么会偷偷来青竹苑?” 她扬起笑脸,“这个结果,我挺满意的呀。” 8. 上茶艺 隋澈眼睫微不可查颤了颤,迫人的视线碎开,声音依旧冷淡:“只能说瞿萧洗脑很成功,与你无关。” 他昨天被瞿萧的那番话说的愧疚感滋生,走到了青竹苑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他回去的路上一度怀疑,瓢泼的大雨全灌进了他脑子里。 冬暖懵懵眨了眨眼睛,与她无关就算了,怎么还和瞿萧扯上了关系。 瞿萧住青竹苑? 搞半天原来是个乌龙! 冬暖气势十足地卸下抱在胸前的手,“那,那喜欢你是我的事,也与你无关。” “祝冬暖,我不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喜欢你,想要离开的时候带走钱就别挑战我的底线。” 冬暖垂下眼皮,明媚摸样荡然无存。 这人怕不是对她那个前女友念念不忘呢。 人家都结婚了,上个月还去法国找人,真够缺德的,也不知道人家老公知道后会不会被气死。 一滴泪滚烫坠落,冬暖抬手轻柔拂过脸颊,鼻音浓重:“知道了,雨停了,我们还有一些内容要拍,就先走了。” 又哭! 她那眼皮是水龙头么,轻轻一合就能流水。 隋澈身侧的手有点发僵,犹犹豫豫抬起,刚想从圆几上抽张纸,面前女人擦着他的手臂和他错身而过,转瞬即逝的体温隐隐残留些许热意。 他的手悬在半空。 冬暖默然走了几步后又停下,回身看他时眼底郁郁:“甜汤还是喝了吧,别浪费。” 她拉开房门,霎时发丝扬起,轻薄的衣衫猛地吸附身前,勾勒出匀停身形。 外面起风了。 冬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没有回头,出声叮嘱:“外面降温了,出门记得穿外套。” 她穿了件单薄的青绿色轻纱连衣裙,裙角飞舞,只这么看着就感受到她身体里的寒意。 隋澈静默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合上的房门外,胸口莫名涌上一层躁意。 喉间被紧密包裹的衬衫衣领勒的发闷,他单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两片锁骨间被他不算轻柔的动作磨出一片殷红。 嘴巴发干,刚想去倒杯水瞥见圆几上的白色瓷碗还静静躺在那,蒸腾的热气不复存在,周围撒出的一滩褐色汤水,看上去黏黏嗒嗒让人食欲全无。 隋澈走过去,迟疑两秒端起碗,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他略带嫌弃说完就要搁下碗,只是在碗快要触碰到桌面时,复又被他拿回,这次他没再用勺,仰脖一饮而尽。 “还是别放在这碍事了。” - 冬暖他们这次拍摄行程只有一天,所以没有带多余的换洗衣物。 昨晚她和卓晞月轮流洗澡后将换下的衣服洗完烘干,她们今天穿的还是昨天的一套。 身上这件裙子是她为了出镜特地买的,轻薄飘逸也美丽冻人。 村里唯一卖衣服的店是家汉服店。 冬暖挑了三件披肩,她和卓晞月是米色的,给高炎挑了件藏青色的。 她披上其中一件,身上细小汗毛终于顺下。 卓晞月和高炎在隔壁咖啡店商量今天需要拍摄的景别,梳理分镜脚本。 冬暖走过去,用披肩包住卓晞月,又将那条藏青色披肩递给高炎。 “我不用,我不冷。”高炎推拒,硬要把披肩塞还给冬暖。 他一个男生裹块布像什么样。 卓晞月直接抓起披肩粗鲁地蒙在他身上。 “别废话,眼睛本来就小,冻得眯成两条缝,我跟你讲话都找不到你眼睛在哪。” “看不到眼睛,还看不到睫毛?人家都说我睫毛挺长。” 闻言,冬暖和卓晞月被逗笑。 三人又在咖啡店简单碰了下今天的拍摄内容,便出发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冬暖对自己的出镜形象要求严苛,出镜时坚持不穿披肩。 倒是高炎,嘴上喊着不用,但裹上披肩后就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好在节目台本是三人共同完成的,她们熟悉环节和流程。 冬暖的串词也早已烂熟于心,所以拍摄很顺利。 下午四点终于收工。 上了面包车,冬暖猛猛灌了一口热水,“真不知道这天怎么回事,前两天最高温度都有三十多度了,今天暴跌二十度。” “谁说不是呢。”卓晞月把自己和高炎的披肩全盖她身上。 冬暖软塌塌靠在椅背里,“不行不行,我要买点药,可别生病了。” “就让你穿着录,你偏不肯,休息吧,一会儿到药店我去给你买。” 高炎一边开车一边道:“你俩今天先休息,我回去先把所有片子过一遍,明天我们制作中心碰头,冬暖,要是收音不好,你可能还要补一些配音。” “没问题,今天可把我冻坏了,先容我休息一晚,明天爆肝熬通宵都没问题。” - 冬暖到家时已经天色擦黑。 省政府附近不算闹市区,周围没什么居民楼,路上行人寥寥。 道路两边浓密茂盛的梧桐树遮住大半街道,偶有鸟鸣更显得华璋公馆静谧森然。 冬暖才走近院门,厚重的大门缓缓从里打开,发出绵延沉音。 她紧了紧身上披肩往内走。 凤姐眼尖先看到她,嘴里唤着:“小隋太太回来啦?” 人已经到了近前接过冬暖手里的包。 冬暖又困又累,勉强道谢后,又撑着和隋垣说了两句话就往楼上去,全程无视坐在一边的隋澈。 凤姐送她上楼说:“饭好了我给您送上楼。” 冬暖摇头,“谢谢凤姐,我不饿,就不吃了。”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就回了衣帽间,躺在属于她的窄小沙发上,突然有点伤感。 这么大的房子没一处属于她,她摸了摸沙发靠背,就连这日日陪她入眠的沙发都与她无关。 有谁嫁豪门比她混的还惨,人家睡又大又软的床,她睡又硬又窄的沙发。 她的豪门和别人的豪门不一样,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个穷鬼。 她怎么这么失败,要是离婚的时候隋澈不遵守协议一分钱不给她,她好像也没能力与他抗衡。 她怎么就上了隋澈这个坑货的贼船。 冬暖脑袋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着,门被敲响,她蒙着毯子闷闷应了声:“进。” 冬暖知道来人只能是隋澈,家里其他人不知道她睡衣帽间。 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在她沙发边停下。 房间安静下来,冬暖等了半晌没听见隋澈开口说话。 她拉开盖住脸的薄毯,巴掌大的脸露了出来,她鼻梁挺直,鼻头圆润小巧,嘴唇因为身体不适泛起娇弱的苍白,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含着雾蒙蒙的水汽。 睫毛纤长投下一层阴翳,微颤着,眸底水光熠熠,让人忍不住怜惜。 这次的难过不是装的,可能人不舒服就会格外脆弱,她心底酸涩,又有点泪失禁体质,泪水就这么涌了出来。 隋澈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找纸巾瞥见一旁某药店的袋子。 他把纸巾放在冬暖脑袋边,问她:“药吃了吗?” “还没有。” “那就先泡个热水澡驱驱寒。”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冬暖的哪个点,她哇的一声放声痛哭。 所幸家里隔音好,否则隋垣他们听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隋澈懵了,慌乱蹲身,探手抚摸冬暖额头。 没有发烧呀。

“你怎么了?” 冬暖抽抽噎噎,不清不楚道:“你的那个浴缸,我不会用哇。” 她眼睛鼻子哭得通红,一边用纸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控诉道:“那么多个按钮,又没人教我,我怎么会用,什么天然矿泉水、雪山软水、微气泡水,还有恒温循环精准控温、SPA水疗按摩、过滤净化杀菌,太多功能了,我都看不懂啊。” 隋澈的心被她的话狠狠揪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觉得自己对她可能有点过分。 第一次是昨晚在酒店面对瞿萧的洗脑。 但又莫名有点想笑,不会用但又把功能记得这么全,估计没少围着浴缸研究。 他抽了几张纸盖在她眼睛上,“别哭了,半个小时后出来洗澡。” - 冬暖躺在漂着玫瑰花瓣的浴缸里,舒服地像是躺在云朵里。 浴缸里不仅有玫瑰花瓣,还放了艾草包和生姜包,应该是专门用来驱寒的。 冬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闻着掌心新鲜玫瑰花的香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有钱人的世界真好啊。 可惜自己只能短暂路过。 她惬意地享受着小气泡按摩全身,闭眼昏昏欲睡。 浴室门被人敲了几声,“祝冬暖?” 冬暖的安逸被打破,她摘掉敷在眼上的两片玫瑰花瓣,“啊?怎么了?” 隋澈松了口气,这么久了还没泡好,他都怕她晕在里面。 “差不多就出来吧,泡太长时间不好。” 冬暖应了声,拖拖拉拉半晌打开浴室门,看见身形挺拔站在门外的男人,略一愣神:“你守在这做什么?” 隋澈走进浴室,里面热气氤氲,他看了眼冬暖道:“过来,我教你这浴缸怎么用。” 冬暖穿的是从家里带来的那套长袖长裤睡衣,因为和隋澈住一起,她每天洗完澡都会穿上内衣,临睡前才会脱掉睡觉。 这会她依旧穿戴齐整,头上裹着干发帽蹲在一边看隋澈示范。 隋澈讲解完叫她,“你过来,试一下。” 冬暖像蜗牛一样移过去,到了离隋澈半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操作一遍给我看。” 冬暖磨磨唧唧蹭过去,一本正经道:“是你叫我过来的,碰到你别怪我,这次可不是我缠着你。” “......你放一下40度的水。” 冬暖听到指令伸手去调试,结果摁了几下温度显示没有变化。 “不对,你要先按这个键解锁,再来调温度。” 他边说边示范,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冬暖手背时,她像是避瘟疫般立即躲让,没站稳,脚绊在入浴缸的台阶上,双手空中划拉两下,没抓住任何东西。 扑通! 一头栽进了浴缸。 完了,演过了! 冬暖耳鼻喉瞬间被水包围,她呛得胡乱扑腾。 一切发生得太快,隋澈还没反应过来,冬暖上半身已经泡进了浴缸。 隋澈缓过神,立马将她从浴缸里拔起,拿了条宽大浴巾盖在她头顶,遮住她大半身体。 浴巾里,冬暖脸涨得通红,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一声不吭任由隋澈的一双大掌隔着浴巾搓揉她的头发和脸颊。 感觉自己闷到透不上气,才问了声:“好了吗?” 大掌在她脸颊两侧停住,紧接着,低醇的笑声隔着浴巾传入耳畔。 某人瞬间不淡定了,张牙舞爪,浴巾鼓起大大小小的包终于抓住隋澈衣襟,“不准笑。” 隋澈扯下浴巾,眼底全是笑意,但嘴角压得平平,“没笑。” 冬暖揪住他衬衫前襟,踮起脚尖,仿佛个头高点说出的话更有震慑性:“再笑一声,今晚我睡床。” 9. 上茶艺 隋澈替冬暖擦了半天,这会她头发依旧湿漉漉的在滴水。 她擦掉滚到眼睛上的水珠,委屈道:“我摔倒还不是因为你说不喜欢我,我就怕碰到你惹你不高兴,我刚刚都以为自己要淹死在浴缸里了,你还笑。” 隋澈艰难忍住笑意,非常没有说服性地又说了句:“我真没笑。” 他白色衬衫衣袖挽至小臂,衬衫上因为刚刚拯救冬暖留下了斑驳水迹,衬衣紧贴胸膛,肌肉纹理隐约可见。 冬暖松开他,视线不自觉盯着他湿身的地方看。 她裹紧自己浴巾道:“算了,看在你身材这么好的份上,我也不吃亏,就不跟你计较了。” 隋澈低头看了眼自己,没好气地抽了条浴巾擦身上的水。 冬暖把自己包成木乃伊,得意地踏着小碎步离开浴室。 隋澈瞥了眼浴缸,无奈出了房间往楼下去,走到楼梯口,听见动静的隋垣扬声问他:“冬暖好点没?” “嗯,凤姐呢?” “在房间打电话呢,好像家里有事。” 话音刚落凤姐到了客厅,她步履匆匆往楼上去,“是小隋太太泡好澡了吧,我去收拾。” 华璋公馆很大,打理这么大的地方,家里佣人不少,但和隋澈、隋垣直接接触的只有凤姐,其他人都由凤姐安排调度。 隋澈转身又跟着凤姐上楼。 进了房间,凤姐没看见冬暖,便问:“小隋太太呢?” “应该在衣帽间换衣服。”隋澈岔开话题:“听爷爷说你家里有事,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凤姐往浴室走,“唉,我侄女再婚后遇到个家暴男。” 听她这么说,隋澈停下的脚步不自觉跟了上去,“再婚的老公打她?” 凤姐没想到隋澈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一边放浴缸里的水,一边吐苦水:“我那侄女因为离过婚,二婚对象她是挑了又挑,结果还是挑走了眼,二婚难啊。” “二婚……难吗?” “可不是难么,我侄女没孩子,我们想着再婚跟头婚也没什么差别,家里人给她介绍几个小伙子,结果男方都拒绝了,说离婚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可能都是男方问题,女方肯定也有缺陷。” “我们想着那就退一步,也找个离过婚但是没孩子的,结果就找到现在这个,他是没孩子,现在才知道,上个老婆就是怀孕时被打流产两人离的婚。我侄女才出月子,两人因为以后谁带孩子的问题争执几句,他就动手打人,现在我侄女要离婚他不肯,我姐让我帮忙找律师准备起诉。” 她长长叹了一声:“二婚的女人不容易啊。” 凤姐长篇大论说完,意识到自己可能话有点多。 她直起身看向隋澈,就见他眉心紧蹙,面沉如水,怎么看这表情比她还气愤。 “小隋先生?”她试着轻唤一声。 “律师我来安排。” 凤姐一喜:“谢谢小隋先生,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 冬暖来华璋公馆太过匆忙,只收拾了一身睡衣,本准备住下后再买,结果凤姐太贴心,每天都会帮她洗好烘干挂进衣柜。 她每天都有干净睡衣穿就忘记再买件新的。 这会唯一的一套睡衣湿了,她打开衣柜准备找件能穿着睡觉的衣服,没翻到合适的,心念一转,打开旁边的衣橱。 隋澈的白色衬衫占领了半壁江山,每件衬衫的衣料摸上去都很亲肤。 冬暖挑了件挂在最边上的白衬衫。 她就穿一晚,反正也不准备出去了,明天让凤姐洗一下就好。 隋澈的衬衫在她身上像是戏服,衣长袖长,她把袖子朝上卷了几圈,身上终于清爽。 休息了会儿,一直没听见外面动静,想着隋澈应该去了书房,她准备迅速出去倒杯热水回来吃药。 她瞎开一条门缝扫了眼外面,确定没人,便光明正大溜去倒热水。 水杯刚放下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从浴室出来的两人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宽大的白色衬衫显得她体型格外娇小,双腿笔直修长裸露在外,冷白色的肌肤泛着晃人眼的光泽,想不吸引人的注意都难。 隋澈别开视线,“你穿,”说了两个字,发现声音干涩,他咳了两声寻回正常声线道:“你穿的这是什么,快去穿条裤子。” 凤姐笑道:“不用,不用,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她捂嘴往外走,路过冬暖时似是没站稳直直撞上她。 隋澈被突如其来的柔软撞了个满怀,本属于他的衬衫现在穿在了她的身上,两人身上的白色衬衫摩擦出灼烫的温度。 隋澈下意识护住她,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生硬如磐石。 两人愣神的功夫,凤姐装模作样道:“脚底有水打滑,不好意思啊小隋太太。” 她快速带上门,一口气跑到楼下对隋垣说:“老爷子,您就放心吧,小隋先生和小隋太太感情好着呢,今天小隋太太要泡澡,小隋先生又是嘱咐放姜包、艾草包,又是怕味道不好闻,要撒新鲜玫瑰花瓣,这会两人在房间里都角色扮演上了,有情趣得很......总之您就别多心了。” 隋垣无语:“就你那眼神,看谁都好得很。” - 凤姐走后,卧室里两人迅速分开,身上灼热的温度稍有缓解,侵袭鼻尖的清香也淡了几分,隋澈舌尖舔过唇瓣道:“你怎么穿我衬衫?” “我就一件睡衣,刚刚湿了。”冬暖觑了他一眼,见他冷脸语气不善,又找补:“刚刚可不能怪我,你也看到了,是凤姐撞我的。” 她嘟哝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隋澈咬牙:“去穿条裤子。” “穿裤子怎么睡觉,你穿裤子睡觉么?”冬暖气鼓鼓转身往衣帽间走,走到一半突然掉转方向往床边去。 她今天不舒服,凭什么还睡沙发,她今晚要睡床。 隋澈见她方向偏离,忙问:“祝冬暖,你干嘛?” 冬暖撒起娇:“哥哥,人家今天受凉不舒服,你就心疼心疼我,让我睡一晚床吧。”话罢人已经爬到了床上。 隋澈听到“心疼我”三个字莫名想起凤姐的侄女。 算了,就一年时间,何必跟她计较那么多。 至于什么二婚女人不容易,到时候离婚再多给她点补偿吧。 思及此,隋澈放软语气:“我让凤姐送点吃的上来。” “我不吃,真没胃口,而且要上镜了,我要减肥。” 隋澈视线落在被子上,冬暖躺里面却不见什么起伏,“瘦的都看不见了,还减肥。” 他转身往衣帽间走,冬暖绵软声音传来:“哥哥,我还没吃药呢。” 隋澈脚步顿了顿进了衣帽间,他按照说明书剥了两粒药,给冬暖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坐下,药躺在掌心,示意冬暖自己拿。 冬暖嘴角弯弯,费力勾起脑袋,张开嘴,意思也很明显,让他喂。 隋澈摊开的手掌僵了数秒,缓缓把药送进冬暖口中,又喂了她几口水,才轻声道:“早点睡。” - 「乡野行」样片的后期剪辑配音仍由冬暖三人完成。 节目拍摄时间很长,但只能剪辑出三十分钟的正片。 这是三人在南江卫视的第一个节目,他们都寄予厚望,郑而重之,三人吹毛求疵,各抒己见。 冬暖和高炎负责剪辑,卓晞月在一旁全程陪同。 制作中心就听三人时而平静时而压抑的争吵声。 最后中心主任实在看不过眼,把他们赶去了一间单独的剪辑室。 不过虽然他们有各自的想法,但总归心和力是往一处使的,磕磕绊绊片子初步成形。 晚上十点多,三人已经累瘫,最后的精雕细琢必须要在最佳状态下进行。 于是冬暖及时叫停:“今天就到这,休息好明天继续。” 高炎开车送两人回家,冬暖才上车,手机震动,是方加慧发来的消息。 冬暖看见“妈妈”两个字莫名紧张。 她最怕晚上或一大早收到方加慧信息,这个时间段找她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紧张看完微信内容,出声道:“高炎,麻烦送我去第一医院。” - 冬暖赶到医院时,她的大伯母王贞琴和大伯祝勇正在病房外说话。 王贞琴见她出现,板着的脸立时扯出笑,扬声道:“哟!这不是我们祝家的大明星嘛,最近主持什么节目呀?上电视一定要告诉大妈,大妈第一个去看。” 冬暖无视她的阴阳怪气,喊了声:“大妈,大伯。” 她急急往病房里走,方加慧正守在床边。 冬暖靠近病床挡住部分光线,脸色惨白的老人察觉到光线变暗睁开眼睛,她扯了下干裂的嘴唇,“你怎么来了?” “奶奶,现在肚子还痛吗?” 曹翠英摆摆手:“挂上水好多了。” 曹翠英肠道不好,一吃累辛苦就会肠粘黏,疼起来满床滚。 可偏偏她和祝勇一家住一起,他们家开餐馆,她每天在餐馆干活,忙的脚不沾地。 冬暖态度坚定道:“奶奶,出院后跟我回家吧。”她看向祝勇:“大伯,这次奶奶出院后去我家住段时间。”< /p>祝勇刚想说话被王贞琴猛地推开,“你奶奶有儿子,用不着你个孙女养,你真有心就把该孝顺你奶奶的钱拿出来,她可是你爸的亲妈,应当应分继承你爸的遗产。” 祝勇苦着张脸拉扯王贞琴,“算了。” 王贞琴一把甩开他:“算什么算!他祝康不是从老太婆肚子里爬出来的?死了财产都是老婆孩子的,没她老妈的份,这说得过去吗?” 方加慧想护冬暖却被冬暖牢牢挡在身后。 “大妈,奶奶早就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你要是不想养她,我养,钱,我家没有,房子我也不可能卖,老掉牙的事你就别抓着不放了。” “你也配去播新闻,你先播播你自己吧,你没良心啊祝冬暖,没你奶就没你爸,没你爸能有你吗?你爸四年前死的时候,你家那房子可是涨到200万了,你哥学法律的,他说了,就算扣了你们没还清的房贷,你奶奶也应该能分个20来万,你是一毛不拔,这么小,钱心怎么这么重呢?” 冬暖顾及在医院,压着声音说:“20万究竟是孝顺奶奶还是孝顺你,我们都心知肚明,我说了,奶奶你们不养我养,你舍得放人吗?” “我们有什么舍不得的,是老太婆偏心,紧着我家吸血,不想拖累你,真以为跟老人住占了多大便宜呢,你们家养过她一天吗?” 祝勇站在一边,低着头半句不吭。 冬暖看了他一眼,转头问曹翠英:“奶奶,出院后就跟我去我家行吗?”她急得跺起脚:“算我求你了。” 曹翠英有气无力摇头,“我不去,这次回去我保证不去饭馆了。” 冬暖父亲祝康两岁时因为腮腺炎引发高烧,救治不及时导致耳蜗神经损伤,引发不可逆的神经性耳聋,曹翠英因为此事一直对二儿子有愧。 祝康父亲去世的很早,她一人拉扯大两个儿子,勉勉强强给大儿子娶上媳妇,二儿子因为家里条件差,自身又残疾迟迟未能结婚。 祝康近三十岁才和也是听障的方加慧结婚。 虽不是入赘,但祝康婚后直接住进方家,靠岳父照拂。 所以曹翠英一直觉得对不起祝康,即使过得再不称心也没打扰过二儿子一家的生活。 现在她更不忍心成为冬暖的负担。 她见冬暖急的眼眶发红,小声对她说了五个字:“钱在她那呢。” 她说的钱是残保补贴,曹翠英看似正常,其实她右眼失明,政府每个月会发几百块的补贴,但银行卡一直在王贞琴那收着。 曹翠英死活不走也有这个原因,总不能钱被王贞琴霸占,人却让冬暖养,她就算受死也不干这事。 自从四年前祝康去世后,两家人因为祝康的遗产问题已经争执过多次。 也不算两家人,毕竟她们家就冬暖会说话,祝勇家也只有王贞琴不依不饶。 两人说了两句被护士警告后息了声。 王贞琴气得拉着祝勇往外走,“明天还要干活,你妈偏心不心疼你,我心疼你,走,回家睡觉。” 冬暖不想和她啰嗦,反正想让她把钱拿出来给王贞琴,门都没有。 况且,她家里确实没钱,当初为了救祝康,花光家里所有积蓄不说,还欠了很多外债,最后人财两空。 现在她们家的那套房子,是当年祝康为了让冬暖能上好点的初中买的学区房,也是他们家唯一的住房,到目前为止还有十年贷款没还清,她怎么可能卖掉。 王贞琴夫妻走后,冬暖帮方加慧打了车,让她回家照顾岁安,自己一人留在了医院陪床。 - 隋澈从书房回卧室已经零点,衣帽间门大开,他探头看了眼,空无一人。 他洗完澡径直往衣帽间去,坐到沙发上又倏地站起,这沙发长度只有一米八,他昨夜蜷着腿几乎一夜没睡。 这女人半夜三更不回家,他凭什么还要睡沙发。 他回到床上躺下,床头灯洒下柔和光圈,他双目轻阖,被子下的手指触摸到什么,他捏住拿了出来。 是一根黑色微卷长发,发丝若有似无飘出熟悉又陌生的果香。 是属于她的。 她昨晚在这张床上睡了一夜,思及此,他似乎感受到自己的身下传来了她的余温。 他挪动位置,避开那处的温度。 这女人缺乏基本的礼貌,夜不归宿竟然都不知道说一声。 他起身靠坐床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其实她回不回来不关他的事,但是现在他们是夫妻,他理应对她的安全负责。 思及此,隋澈滑开手机,拨出已经保存一段时间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10. 上茶艺 曹翠英挂完水,冬暖拉开陪护的折叠床和衣而眠。 她明明很累,眼皮沉重,但脑袋里却像有人在敲锣打鼓,久久无法入眠。 方加慧、祝岁安、曹翠英,这三张脸在她脑海里反复徘徊。 爸爸已经不在了,她就是这个家的脊梁。 需要她守护的太多,但她能做到的又少之又少,力不从心成了她脑袋上的紧箍咒,她用尽力气也不过尔尔。 冬暖思绪万千,身体僵硬地侧躺着,但凡动一下,这张折叠床就会吱呀乱响,她生怕自己的动静吵到病人休息。 半睡半醒间,同病房的一个病患痛得闷哼不止,家属叫来护士,病房里嘈杂起来。 冬暖起身出了病房。 刚戳亮手机想看眼时间,瞿萧正巧打来电话。 “祝小姐,你现在在哪?老板打你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 隋澈居然还会主动找她? 冬暖点开最近通话,确实有两通隋澈的未接来电。 “我在医院呢,手机静音没接到。” 瞿萧又问了冬暖几句,了解清楚她这边状况后给隋澈回去电话。 “老板,祝小姐奶奶生病住院,她在医院呢。” 隋澈声音关切:“什么病?” “说是老毛病,已经没事了,她说她和凤姐说了晚上不回去,估计凤姐以为她肯定会告诉你,就没通知你。” 隋澈语气转冷:“以后她的事不用专门来跟我汇报,明早十点有会,九点来接我。” 嘟嘟嘟...... 通话终止。 瞿萧对着黑屏的手机,低声嘀咕:“要不是你大半夜打电话问我她去哪了,我吃饱撑的,半夜三更关心你老婆在干什么。” - 隋澈一早起床,从外面跑完步刚进家门,隋垣一拐杖便甩到他身上。 倒不是多痛,主要把他吓了一跳。 “爷爷,您这是干什么?” “冬暖奶奶生病,你倒是好吃好睡,还有心情跑步,你打电话问她情况了吗?” “她奶奶生病也没跟我说,我不知道。” 隋垣的拐杖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你还有理了,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跟你说你心里没数?” “她有您关心就够了,有什么事不也都是第一时间向您汇报了,用不着我。” 隋垣气得拽着拐杖还想揍他,被凤姐拦住。 “老爷子,您消消气,他们小夫妻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您就别操心了。” 隋垣哼声问:“你打电话问下她司机,她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回来了?” 隋澈懵了,愣了两秒:“她没司机。” “什么?你没给她安排司机?那这么多天她都是怎么上班的?” 地铁上。 冬暖给「乡野行」的三人群里发消息,请了半小时假。 方加慧送完祝岁安去学校,八点多才赶到医院。 方加慧听不见,冬暖担心她错过重要医嘱,就请了个护工帮忙照看,这么一折腾时间就耽误了。 今天除了冬暖昨晚没休息好,另外两人都是元气满满,效率比昨天晚上提高很多。 冬暖补了几处配音从配音室出来,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饭桌上,卓晞月调侃黑眼圈比眼睛都大的高炎:“你说你一个富二代怎么就沦落到和我们一起讨生活了?” “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干这行,我是自己偷偷出来应聘的。”他用力咬扯手上鸡腿,“冬暖不也一样,和隋家关系那么好,不也低调做事?” 冬暖干笑着扒拉青菜,哪好了,某人嫌弃她嫌弃得要死。 三人正说着话有一行人进了食堂,冬暖眼睛不眨盯着那群人,一直把他们目送进包厢。 卓晞月道:“是文臻老师和台里领导,文老师应该是来录「惊派」的。” 「惊喜派送中」是南江卫视周六黄金档的王牌综艺,节目非常火,收视率在同时间段一直断层第一。 很多演员、歌手在宣传期都会抢着来录这档节目,一些明星为了能上「惊派」甚至都不要通告费。 文臻是这档节目主持人,他国民度很高,几乎家喻户晓,属于主持界的泰斗级人物。 但他并不属于南江卫视,在南江卫视只录「惊喜派送中」这一档节目。 吃完,卓晞月和高炎端起餐盘起身,冬暖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卓晞月提醒:“冬暖,走啦,回去休息会儿,下午还有的忙呢。” “你们先去。”她看了眼包间方向,“我等会儿。” 高炎不解:“你还有什么事?” 卓晞月看了眼包间方向,会意,她撞了下高炎胳膊,“跟你没关系,我们先回去,你不是答应教我怎么P照片更好看么,走啦。” 等两人走后,冬暖去买了几瓶电解质水后坐到靠近包间的位置。 食堂用餐的人陆续离开,偌大的食堂里没剩下几人。 包厢门内传来细微动静,冬暖立时起身。 门打开,几人交谈着往外走。 “冯台长、黎台长、吴总监,胡主任,”冬暖嘴角浅弯,“文老师好。” 她又朝另一个着了身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微笑点头,这人她不认识但看上去器宇轩昂,精英气息扑面而来,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那人也朝她轻轻颔首,不动声色打量她。 冬暖面部线条柔和,五官精致,不笑时自带清冷感,但笑起来又透着股机敏的伶俐劲儿,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只看长相很难让人不喜欢。 吴总监笑着介绍:“这是祝冬暖,我一个多月前才招进来的主持人。” 冯台长眸色意味不明落在冬暖脸上,“小祝啊,「乡野行」录的怎么样了?这可是政府重点项目,交给你这么个新人做,我可是要担责任的。” 这老头是个老色胚,她才来台里不到一周,冯路海就用资源作饵,想钓她这条鱼。 冬暖当时拒绝得委婉,但却很决绝。 她以吴继昌对他的知遇之恩作由头,告诉他,她如果这么做吴继昌会很失望,也是变相告诉冯路海,吴继昌很看重她。 她的身后也不是全然没有靠山。 冯路海和吴继昌都是台里领导,私下关系也还不错,他便没再纠缠。 或许在他心里,她和吴继昌关系并不清白,但冬暖无意向他澄清证明。 误会也好。 冬暖面上笑容毫无破绽,“冯台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做好「乡野行」。” 她把袋子里的水一一递给几人,“吃完饭喝点水,可以中和一下嘴里咸味。” 吴纪昌看着瓶身上图案,笑道:“哟,这不是文老师嘛,文老师是代言人啊。” 文臻看着瓶身上自己的照片和品牌logo道:“还真是我代言的饮料。” 冬暖自己喝了一口,“这饮料很好喝的,我和我朋友都很喜欢。” 文臻是个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男人,闻言和善笑道:“是吧,我也是觉得这个品牌的饮料做的都不错。” “文老师代言的产品我基本上都是闭眼入。” 文臻闻言不由又多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主持的节目叫「乡野行」?” “对,但还没播,是个小节目,和文老师的节目不能比。” “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不要轻视每一步,走好脚下的路肯定会越来越好。” “谢谢文老师,我两年前参加南江省青年主持人大赛的奖杯还是文老师颁给我的,当时您也说了类似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文臻一怔,似是在回忆,而后恍然道:“原来是你啊,当时对你印象很深刻,长得漂亮成绩也漂亮,没想到你来南江卫视了,姓......祝?” “我叫祝冬暖,和文老师算半个老乡,我奶奶和妈妈都是凌州人,下次有机会给您带家乡小吃。” 文臻很给面子附和:“那我可等着了,很多年没回老家了。” 冯路海见冬暖又要接话,随即出声打断,“文老师不早了,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他笑着引文臻往外走,步行段路,他回头看了眼冬暖对文臻说:“这小姑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是个聪明人,他们那届主持人大赛她是冠军,是有实力的,冯台长可以好好培养。” 冯路海露出抹浅笑,含糊应了声。 落后两人几步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脚步不停也回头看了眼冬暖。 冬暖再次对他微笑点头,等那一行人完全消失在食堂门外,她方提步。 只是没走两步,许灵娇突然出现,她随着冬暖步 伐,讥讽开口:“是我小看你了,你还挺会拍马屁。” 南江卫视的所有主持人,除了那些已经混出名气的,就属她和许灵娇是最没有人脉背景的边缘人物。 这么说也不准确,许灵娇其实比她强得多,周日黄金档节目的十多分钟曝光度也是她可望不可即的。 冬暖在台里不愿树敌,路本就不好走,何必越走越窄。 许灵娇的话不好听,但她不想耗费自己的心神跟她计较,她笑笑没说话,脚步未停往外走。 被新人无视,这让许灵娇更加不爽,她追上冬暖又道:“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是第一个靠拍马屁上位的主持人,年龄不大,心机不小。” 冬暖驻足,认认真真端详她一番道:“马屁就在那,你要想拍可以随时去拍,不用羡慕我。” 她笑容恬淡,握拳打气:“许老师,加油。” 冬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可耻。 她生来没有伞,她不怨天也不怨地,想抓住一切有可能愿意给她递伞的人,这是有勇气又不服输人的本能。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只有能力是不够的,能让自己的能力被看见也是一门学问。 这个社会没有那么多的公平可言,默默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 既然没有公平,她也没必要坚守公平,与其被权力者抛开在规则圈外,不如厚着脸皮挤到圈内。 赢,她旗开得胜。 输,她亦无可输。 - 下午「乡野行」的所有后期制作完成,成片上交,三人早早下班。 冬暖刚进家门就被坐在沙发上的隋垣叫过去。 她视线在一边的隋澈身上停留一瞬,乖巧问隋垣:“爷爷,有什么事吗?” 隋垣剜了一眼姿态松弛滑动手机的隋澈,问她:“冬暖啊,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挂三天水就能出院。” “没事就好。”隋垣点头又问:“这些天你都是怎么上班的?” 冬暖被问的莫名。 “我?省政府那里有地铁站,坐地铁去电视台十几分钟,很方便。” 反正比她以前小电驴转地铁方便多了。 “都不是打车上班?”隋垣不敢相信:“隋澈,你看看这像话吗?你老婆天天挤地铁上下班。” 隋澈手指顿住,抬眼看向冬暖。 他眉弓锋利,瞳孔深邃,但眸底的惊讶还是从他镇定自若的外表下渗了出来。 冬暖眸光掠过两人,不由感慨有钱人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他们的这种天真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没见识吧。 冬暖坐到隋垣旁边,“爷爷,我现在是实习期,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每天上下班打车得花多少钱,不过现在住华璋公馆比以前上班方便多了,我以前除了坐地铁还要再骑二十分钟的电动车呢。” 凤姐已经把饭菜送上桌,过来叫人吃饭,听见冬暖的话道:“现在年轻人压力大,花钱的地方也多,说是在打工,实际上挣的钱正好够还每个月的信用卡,我小女儿要不是我每个月给钱,她能把自己饿死。” 隋垣心疼地拍了拍冬暖手背,撑着拐杖将她带起,“走,你去选辆车,你老公不管我管,我安排个司机以后专门接送你。” 这座老宅有上百年历史,没有地下停车场。 主屋东边后来加建了一栋车库,冬暖饭后散步曾路过那里,那天正好大门大开,有师傅在里面给车做保养。 说是一场豪车的车展都不为过。 她拿着几千的工资就没必要这么打眼了,况且她几斤几两同事心里都有数。 从奢入俭难,她不能把自己养娇,否则,一年后会适应不了巨大的落差。 冬暖拉住隋垣,把他往餐厅带,“爷爷,您对我好我知道,但是我一个月拿几千的工资,却坐豪车上下班也太高调了,我不想成为同事口中的谈资。” 隋垣想了想,跺着拐杖骂:“南江卫视怎么这么穷,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打发要饭的呢。” 冬暖:......骂谁呢! 他眉眼阴沉回头,厉声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隋澈!” 隋澈起身,理了理他那身昂贵,不存在一丝褶皱的西装外套走至冬暖身边,声音宛如天籁:“给个卡号,以后我每个月给你打一百万做生活费。” 11. 上茶艺 鼓噪的心跳声几乎蒙蔽冬暖对外界的一切感官。 一百万! 隋澈说,以后!每个月!给她!一百万!!! 她突然不想一年后离婚了怎么办?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 冬暖怔怔在餐桌边坐下,脑袋发懵,就听隋垣不满道:“一百万够干嘛,买两套像样的衣服鞋子就没了,一个月至少三百万。” 冬暖从震惊中回神,慌忙摆手拒绝:“够了,真的够了,我用不了那么多。” 她偷偷觑着隋澈冷淡神色,提醒自己千万别吃相太难看,否则这位要是不高兴提前离婚,答应给她的房子和钱都不给了,岂不是因小失大。 “爷爷,我平时花不了什么钱,您说的数字太大,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压力。” 隋垣叹了声:“你这孩子还是太节俭,如果钱不够用一定要随时开口。” 冬暖眼睛一弯:“有您这样护着我,外公在天上应该也放心了。” 隋澈鼻息溢出一声轻笑。 她这张嘴,老爷子注定被哄成个傻子,人老了就是耳根子软。 隋垣终于露出今天第一抹笑容,“冬暖,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你妈妈说和隋澈结婚的事,我想尽快上门拜访。” 冬暖和隋澈对视一眼,起身拿公筷给隋垣夹了一块炖的透烂的排骨,“爷爷,我和阿澈结婚仓促,您给我点时间,我找到机会一定会和她说的。” 说是不可能说的,先糊弄过去再说,反正最多一年她和隋澈就会各奔东西。 隋澈很快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冬暖紧随其后,“爷爷,我也吃好了。” 她步调轻快追上隋澈,挽住他,“阿澈,等等我呀。” 隋澈乜了眼自己被紧紧抱住的手肘,冷哼了声:“你挺会演。” 冬暖狡黠的声音十分悦耳:“我只是趁着爷爷在,占你点便宜。” 她伴在他身边像只快乐的喜鹊,隋澈心底深处隐隐藏着的不快,在她甜腻的声线中微不可闻消失了。 进了房间,冬暖松开她,窝进窗边的摇椅里。 这把摇椅的弯度完全吻合放松下来的人体弧度,冬暖很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 她小幅度上下摇晃着,慵懒的像只打盹的猫。 轻阖的眼睛掀起一条细缝,“哥哥,今晚我还能睡床吗?” 隋澈脱下西装解开领带也不看她,“不能。” “为什么?你在生气?因为我昨晚没告诉你我不回来,还是因为你打电话我没有接?” “都不是。”他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慢条斯理卷起,“因为沙发没我长。” 冬暖:...... 冬暖又回到了与她相依为命的沙发上,她稀奇地摸了摸柔软的皮质,颇为满意:“小富婆的沙发就是不一样,宽敞、柔软、舒坦!” - 冬暖想着即将到账的巨额财富,激动到半夜才睡。 连续熬了两晚,她这一觉醒来已经将近十点。 所幸隋澈每晚都会提前从衣帽间拿走次日需要穿戴的服饰,她睡懒觉也没人打扰她。 冬暖起床,把沙发上的杯子叠好放进衣柜。 今天休息,她不准备出门,套了件白色宽松T恤和牛仔裤,随意挽了个丸子头,松松垮垮顶在头顶。 推开衣帽间门就看见正坐在矮几边喝咖啡的男人。 这个时间隋澈竟然还在家。 她狐疑问:“你今天也休息?” 隋澈放下杯子,看了眼不修边幅但依旧如出水芙蓉般漂亮的女孩道:“你先洗漱。” 这是有事? 冬暖也没多问赶紧去洗漱。 她不准备出门便没打算化妆,想到隋澈在外面,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盥洗台的角落放着个亚克力的收纳盒,里面都是她平时常用的护肤品、化妆品和配饰。 她从里面翻出一副快有她半张脸大的黑框无镜片眼镜,架在鼻梁上。 这是她休息日对隋澈最大的尊重。 收拾妥当,她拉开卫生间的门。 眼前景象惊得她双目圆瞪,呆愣愣回不过神。 房间里多了四五个年轻女人,她们身边的活动置物架上,码放着一排排样式各异,颜色不同的衣服、鞋子、包包、还有配饰。 一眼望过去眼花缭乱,像是把商场搬回了家。 隋澈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淡定从容踱步至她跟前,指了指一个穿着明黄色无袖西服套装的年轻女人,“这位是莫羽,服装设计师。” 莫羽挂着标准笑容恭敬和冬暖介绍:“隋太太,您好,这里的衣服都是我设计的,鞋子、包包还有配饰是我同事搭配的,您看符不符合您的心意,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您尽管说,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重新设计搭配。” 冬暖无措地推了推眼镜框,她这副打扮在这几位时尚丽人面前像极了才从村里出来的村姑。 她茫然望向隋澈。 隋澈道:“不喜欢可以让她们再换一批。” 冬暖脚步迟缓走近,一件件看过去。 东西很齐全。 什么衣服配什么鞋子,背什么包,搭什么发饰,连耳坠、项链、戒指都做了相应的搭配。 衣服没有品牌是私人订制,但鞋子、包包和首饰全是国际顶奢品牌。 关键这些服饰的风格真的和她以往穿衣风格一致,她没见过这些人,但送来的东西却完全符合她的心意,必然是隋澈交代的。 冬暖再次看向隋澈,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 他轻抬眉毛,示意她给个论断。 冬暖回过神,结结巴巴点头,“可以,我,都很喜欢。” 隋澈颔首,温和对莫羽道:“那就都留下来,辛苦了。” 凤姐和家里几个佣人闻言从门外进来,把这些衣服推进衣帽间收拾整理。 冬暖没想到,有一天这间宽敞的衣帽间,除了那张沙发,大半的衣柜也能属于她。 她指尖一一划过衣柜里衣物,小心翼翼拿起一个Hermèssellier20白房子细细观摩。 不知道这些一年后她能不能带走,还是全都是泡沫。 她想到什么猛然摇头,倏尔放下手里的包。 总是要打回原形的,这些是奢侈品不是她生活的必须品。 冬暖下楼吃饭,隋垣见她还是一身休闲打扮问:“衣服不喜欢?怎么都没穿?” “喜欢,但是在家穿成这样舒服。” 隋垣点头,“喜欢就好,阿澈总算做了回丈夫该做的事。” 冬暖朝隋澈甜甜一笑,黑框眼镜里的眼睛清澈干净,“谢谢阿澈,我都很喜欢。” 隋澈眼皮低垂,没有看冬暖,低沉“嗯”了声,还是“哼”了声,冬暖没听清,因为她微信短促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妈妈:[冬暖,岁安班主任发消息让我去趟学校,说岁安把同学打了。] 祝岁安比同龄人懂事成熟许多,小学四年来从未因为任何问题被叫过家长。 可想而知,这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容忍的事才会和人动手。 冬暖心里不由焦急,快速给方加慧回复完信息站起身道:“爷爷,我弟弟在学校遇到了点事儿,我现在得去趟学校。” 她上楼挑了套今天新送来的衣服,米白针织半裙套装,慵懒随性中又透着职业女性的简约精致。 她拎起化妆包匆忙下楼,隋澈从一旁沙发上站起,跟随她脚步出了门。 冬暖疑惑回头。 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隋垣的声音从家里传出:“冬暖,让隋澈陪你去,出什么事你尽管让他处理。” 冬暖坐进车里简单化了个妆后,手指便不停点开方加慧发给她的那几条微信。 她很担心自己漏了重要信息,一再确定是岁安把同学打了,不是他被同学打了,焦灼的心才慢慢 平复。 期间又主动给祝岁安的班主任打了通电话,对方接通并不与她多言,只很严肃说:“祝岁安姐姐,麻烦你快点。” 冬暖一路上愁眉不展,不是看窗外就是看手机,完全视身旁的隋澈如透明人。 隋澈从没见过这样的她,不动声色打量她好几眼。 车行半道,乌云密布,车厢内骤然昏暗,旋即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更让人烦躁。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冬暖没带雨伞,不过这会她也管不了这些,推开车门不管不顾冲进雨里,只是预想中的冰冷雨水并没有落在身上。 她顿住脚步缓缓抬头,一把黑色雨伞遮在上空。 隋澈正举着伞立在她的侧后方,周围被雨雾晕的一片混沌,他却格外瞩目。 她握住伞柄,“把伞给我吧,你在车里等我就好。” “一起吧,免得回去老爷子问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冬暖点点头收回手。 两人才上楼梯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女人刺耳尖利的叫嚷声。 冬暖抬脚就跑,甩下提着伞的隋澈。 办公室里已经分成两个阵营。 一个身材高壮的女人牵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男孩另一边是个肚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满脸凶相。 班主任于老师和这一家三口站在一处,四人齐齐怒瞪着对面的孤立无援的男孩。 男孩仰着脑袋,嘴唇紧抿,唇边挤得泛白,眼神倔强却沉默不语。 “祝岁安,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道歉,你姐姐马上,”他话未说完瞥见门口暗影,停了话头,蹙眉不悦对冬暖道:“祝岁安姐姐你终于来了,你快来看看汪靖宇同学的脸,祝岁安这次真的过分了。” 隋澈就在此时也赶到,他矜贵气质犹如丢进黑色棋子中的一粒白子,让人无法忽视,几人纷纷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冬暖满心满眼只有岁安,她喘息着疾走到岁安身边,蹲下身,双手握住他肩头上下打量他:“岁安,你没事吧?” 岁安眼眶顿时泛红,摇头道:“没事。” 男孩母亲闻言将视线从隋澈身上收回,恶狠狠道:“你是没事,我儿子有事,聋子下手就是没轻没重,我儿子嘴巴都被他打肿了,自己不会说话就嫉妒别人会说话,小哑巴的心思真歹毒。” 冬暖唰地一下起身,气到眸底涨红:“我看你就知道你儿子嘴里也装不了什么干净东西,有你这样的妈,小孩肯定一脉相承,没有教养。” 祝岁安听不太清人讲话,他为了看清姐姐说什么,微不可闻移动到冬暖右前方,探头认真看冬暖的口型。 看完他捂着嘴偷笑,余光里那个和姐姐前后脚进来的男人正在看他。 他眼珠转过去,和隋澈四目相对。 隋澈用口型和他说了句“你好”,复又将眸光移到到了姐姐身上。 那女人气得瞬间炸毛:“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说谁没家教,谁没家教都比你家有家教,你们有人生,有人教吗?是你爸会教,还是你妈会教,一家哑巴,还跟我说家教。” 这种瞧不起他们一家的嘴脸,冬暖自小就见过无数次,她早已练得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她嗤笑一声:“所以说,有的人还不如不会说话做个哑巴,尽教孩子怎么满嘴喷粪了。” 于老师扬声打断冬暖的话:“岁安姐姐,我们在孩子面前说话要注意一点,你这么满嘴脏话要怎么教孩子做个文明礼貌的人?” “咳咳......”回应于老师的是一声冷冽的轻咳声。 隋澈身形伟岸挺拔,他双手交握伞柄,倒立的黑色雨伞周围洇出一滩水渍。 他如松柏一样矗立在姐弟二人身后,带着不可言说的威压成为他们最有力的盾牌。 这声咳嗽在剑拔弩张的教室里仿若一盆凉水,遽然间浇灭熊熊燃起的火焰。 他一个字没说,于老师的脸却像是被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12. 上茶艺 隋澈的轻咳声提醒了冬暖他的存在。 冬暖回头很狗腿地对他笑了笑,这笑容一直维持到扭过身再次面对于老师。 “于老师,我知道您是个好老师,岁安每次回家都跟我说他很崇拜您,尊敬您,您说的话都是为了孩子好我知道,但我也相信我弟弟,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冬暖穿着打扮得体名贵,没了身上倒刺,众人终于感受到她身上不俗的气质,尤其她身后的男人更是一眼就知惹不起。 于老师之前的疾言厉色倏忽间消失,体恤道:“是啊,岁安姐姐,我一直让岁安坐第一排,这么多年我没让岁安妈妈来开过一次家长会,就是为了避免孩子在学校生出自卑心理,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走错路,我说这么多真的是为了他好。” 冬暖笑容淡了几分,但还是客气道:“您为孩子着想我理解,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学校有家长会,可想而知老师有多心系学生家庭,知道我们家里情况。” “确实,我妈妈来开家长会也是白来,她听不见也说不了,但是可以通知我,我是可以参加的,还有今天这种事您有我号码直接联系我就好,我一直很感谢您对岁安的照顾,一直想来学校见见您道声谢呢。” 汪靖宇的爸爸出声打断两人交谈:“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下我儿子的事,你看看他脸,嘴巴都肿成什么样了。” 冬暖不咸不淡扫了汪靖宇嘴巴一眼,很明显,岁安直接扇了他的嘴巴。 打得好! 她皮笑肉不笑道:“你就别为难老师了,明摆着你儿子欺负我弟弟听力不好,老师有素质不好说,你还没有眼力见。” “你......” 冬暖不搭理他,俯身看着岁安问:“岁安,告诉姐姐,你为什么打他?” 岁安一边说一边打手语:“他把我助听器拔下来说我是聋子,我爸爸妈妈也是,还说我和姐姐以后生的孩子也是,姐姐是正常人,他不可以骂姐姐,我很生气才打了他。” 冬暖懂了,汪靖宇以为拔了岁安助听器,岁安就会听不见,但他不知道岁安那个助听器近似于摆设,他不是听人说话,而是看人说话,这些年在学校全靠读唇语,上课时老师背过身讲话他其实就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了。 岁安上小学前,她和爸爸纠结过送岁安去特殊学校还是普通学校。 但是为了给他一个语言环境,让他的世界里有声音响动,希望他以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学习,他们还是选择了普通学校。 她猜得到岁安在学校会有很多困难,也清楚他会面对什么样的挫折委屈,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她的心脏仍旧狠狠抽搐拧在了一起。 岁安来到这个世上是她强求的。 她九岁那年家里唯一会说话的外公去世了,她受不了每天放学回到家,家里静到让人浑身发毛。 也受不了家里亲戚见到她总是一副悲悯神情。 他们前一天才说:“这孩子命可真好,爸妈都不会说话居然生出个会说话的。” 可第二天他们又说:“这孩子命可真不好,投胎投到这家,自己会说话有什么用,爸妈都是哑巴又能培养出朵什么花来,一眼望到头了。” 两句截然相悖的话,给她无限可能的人生做了最狭隘的盖棺定论。 他们从来都是无视她父母的存在,经常当着他们一家的面想说什么说什么,欺他们弱,辱她小。 所以在外公去世后,她哭闹着要爸爸妈妈再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她想要一个伴。 只是没想到,她强求来的伴成了她一辈子需要赎的罪。 冬暖面色冷凝盯着对面一家三口:“道歉!” 汪靖宇妈妈的火药桶被点着,不可思议吼道:“你有没有搞错,这个小哑巴打了我儿子,还让我儿子道歉,你们一家不是聋子是脑残吧!” 她越说越火大,锋利的指甲蓦地朝冬暖脸上挠去,“我就不信了,我们一家还能被一家残疾人欺负了。” 只是下一秒,一把黑色雨伞猝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隋澈单手握伞挡住那女人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挑,那女人趔趄后退被她丈夫扶住。 黑色长伞在空中甩了一圈,冰冷雨水如同冷雾般洒在众人身上。伞尖再次抵住地面,他看向于老师,眸底的光晦暗不明。 “你能解决这件事吗?还是需要我请你们校长过来,作为老师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学生和他的家长是怎么欺负霸凌弱势群体的?” 冬暖接话:“我在南江卫视工作,我哥,” 她拍拍隋澈肩膀,“他有一家互联网公司,我们不介意把这件事报道传播出去,让大家看看,残疾人是不是活该被欺压霸凌,十来岁的孩子欺负班上听障同学究竟是家庭教育的缺失,还是学校教育的沦丧,我想这是一个不错的社会话题。” 班主任于老师直至此时才真正站在天平的中央。 最终,汪靖宇先因辱骂岁安和他道歉,岁安再因出手伤人向汪靖宇赔礼。 冬暖恍然想起自己上学和同学发生矛盾时,她的身后从来没有人。 她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因为他们知道她被人欺负,只会难过自责却不能替她说话,为她撑腰。 所以在学校的每次争执矛盾,老师都会明目张胆站在她的对立面,要求她出来道歉以平息对方父母的怒火,不论对错。 一句“XX妈妈你就别和祝冬暖同学计较了,她家里情况你也清楚,以后我会好好教育她。” 她就会获得一个怜悯的眼神,以及傲慢的一声“算了”。 等人走了,老师就会和她说:“你看看,要不是我,XX妈妈哪能这么轻易作罢,以后老实点别惹事,你们家谁能解决问题,最终烂摊子都得我收拾。” 她从来没有被公平对待过。 幸好,岁安有她在。 只是于老师...... 回到车上,冬暖像是战败了的公鸡,力气全部被抽干,软绵绵瘫在座椅里。 隋澈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岁安不算吃亏,怎么还没精打采?” 冬暖动作迟缓接过水,饮了一口又递还给隋澈。 “可我们走了,岁安还在学校。” “现在没到放学时间,他当然要留在学校。” 冬暖瞄了他眼,暗自摇头,这就是不同阶级的认知差距。 “你觉得于老师最终强硬做主,让汪靖宇道歉是心甘情愿的吗?他是被我俩威胁的,他肯定是对我们的威逼很不满,我们走后他会怎么对岁安?” 隋澈若有所思注视着她。 冬暖莫名,摸了摸自己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良久,他眸色深了几分,“所以那个姓于的老师说话做事那么过分,你还能笑脸相迎捧着他,是怕他等我们走后报复岁安?” 冬暖蔫蔫道:“不然呢,我有人质在他手上呀,岁安这种情况普通学校不收,只有这所学校收。” 冬暖垂下眼睫,手指不断捻动,“我也没能力给他转校。” “考虑过上私立学校吗?私立学校服务意识更强,小班教学老师也能照看的过来,更负责任。” 冬暖脑袋里“叮”的一声。 对啊,以前她不但没钱还欠一屁股债,现在不一样了,等隋澈答应给的生活费到账,她完全可以给岁安转去私立小学。 她虽这么想,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舒出一口气无奈道:“我也想啊,但条件不允许。” 隋澈眸光微动,看着前方道:“名仁学校,今越投资的一所私立学校,小学到高中全学段覆盖, 小班教学一个班最多20人,你觉得行么?” 冬暖惊喜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眼球在阴暗的天色里闪着漂亮的柔光,喜悦充盈了整个车厢。 她脑袋忽地倒在隋澈肩头,蹭了蹭,声音里全是笑意:“行行行,可太行了,我哥哥怎么这么厉害,我这么多年解决不了的事,你这么轻轻松松就帮忙解决了。” 她扬起脑袋凝着隋澈,语气十分认真:“你早说的话,我刚刚就把那个于老师臭骂一顿了,枉为人师。” “瞿萧,现在回去,我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瞿萧踩油门的脚一滞,为难看向后视镜里的隋澈。 隋澈嘴角上挑,声音温柔:“别理她,你开你的。” 冬暖兴奋地双手握住隋澈手腕,“哥哥,我要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你有钱么,一般餐厅我不吃。” “有,当然有。”现在没有很快也要有了。 隋澈将手腕从她掌心抽离,掏出手机,“卡号。” 看看,钱这不就来了。 有什么事能比财神爷就在身边来的幸福。 冬暖扭扭捏捏拿出手机给他发去一串卡号,解释道:“我要是不收怕你在爷爷那为难。” 手机银行提示到账一百万。 隋澈收起手机道:“之前不知道你钱不够用,抱歉,是我疏忽了,你和我婚姻存续期间,理应由我负担你的生活开销。” 冬暖摆手,“不疏忽,不疏忽,我一直都是这么生活的,习惯了。” 只要以后不疏忽就行。 - 瞿萧的车开了很久,从郊区到闹市区,又从闹市区开到江边。 车停在了一处庭院外,白墙黛瓦筑起的拱门右侧,镶着块形状不规则深色的大叶褐檀木,上面镌刻着“暖春私院”四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 雨已经停了,冬暖下车,往拱门里探望,庭院深深,环境通幽。 “这是吃饭的地方?”冬暖狐疑回头。 隋澈抬脚往里走,“今天放过你,乔迈启请客。” 冬暖眉毛扬起,太好了,免费蹭顿饭。 暖春私院比起餐厅,更像是一家会所。 桌游、KTV、餐厅、SPA、各色服务应有尽有。 乔迈启看见他,白皙的面庞浮起略带点痞气的恣意笑容。 “祝、祝、祝......”他祝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后两个字。 冬暖刚想开口再做回自我介绍,就听他道:“祝你好,不对不对,祝你暖,也不对,祝你生日快乐。” “哈哈哈.......”他越说笑得越是欢快,那笑声让冬暖逐渐黑脸。 这人绝对故意的。 “我想起来了,祝冬暖,哈哈哈哈,跟你开玩笑呢,你名字那么好记,我可没忘。” 冬暖气得要命,她的名字可是她外公想了两天两夜给她取的。 “是吗?一点也不好笑,Maggie哥哥。” 乔迈启笑意僵在脸上,“你叫我什么?” “Maggie啊,难道你英文名不叫这个?迈启,Maggie,多顺呀。”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愣,然后传来此起彼伏笑声,就连隋澈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冬暖一脸无辜望向隋澈,“哥哥,我说错了吗?迈启哥哥的英文名难道不叫Maggie吗?” 蒋峻笙道:“这英文名挺好,以前叫不叫不知道,反正以后叫了。” 乔迈启没好气瞪了冬暖一眼,扯唇问:“隋澈,你要不要管管你这个妹妹,怎么给人取外号呢,这不是欺负人嘛?” 隋澈带着冬暖到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选了一杯烟蓝色的饮料放到冬暖面前,漫不经心道:“我妹妹,想欺负谁都行。” 13. 上茶艺 乔迈启一把拉住身旁的蒋峻笙,“峻笙,你说说,有像他这样护短的吗?” 蒋峻笙抽回自己的手,“他不护他妹妹,护你?” 乔迈启很不爽地踱到隋澈和冬暖面前,威胁:“阿澈,你信不信,你不在的时候我欺负死她。” 冬暖缩到隋澈身后,从他肩头探出脑袋,表情挑衅,语气卖乖:“欺负我?你问问我哥哥答不答应。” “嘿!” 乔迈启索性一屁股坐到冬暖身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怼起来。 那头,牌桌上的两男两女不时往他们这边瞟一眼。 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问道:“那女人和隋先生什么关系,怎么会叫他哥哥?” 另一个女人耸肩,“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亲戚,要是不是的话,估计很快就没曾云茵什么事了。” “上个月隋澈才去找过云茵,而且她已经在办离婚了。”她溜了冬暖一眼,“这位,估计真是什么妹妹吧,不过看上去挺茶的。” - “夏凉,走,我带你去唱歌,让你见识一下哥的厉害。” 乔迈启不甘示弱,一会儿功夫已经给冬暖取了个外号。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唱歌,甚至家里还有一间专业的录音室。 但冬暖对唱歌没兴趣,也不想见识乔迈启所谓的厉害。 “我不去,唱歌没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就没人跟我唱歌觉得没意思的。”他拖着冬暖往外走,“听我唱歌是种享受,一般人想听还听不到呢。” 冬暖被他拉扯着滑行至门口,可怜巴巴扒住门框,向隋澈求救:“哥哥,你管管他呀,我不想唱歌。” 正在和蒋峻笙说话的隋澈噤声看向她,抬了抬下巴,打发道:“吃饭还早,你跟他去玩一会儿。” KTV包厢。 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头顶转动,桌上果盘、酒水饮料应有尽有。 冬暖往沙发上一坐吃起水果,乔迈启点完歌,无论怎么叫她,她都不为所动。 他只能一首接一首,独自演唱。 乔迈启嗓音沙哑,唱起情歌故事感跃然而出,确实特别好听。 冬暖被他的歌声惊艳住。 乔迈启连唱三首,回头问她:“怎么样啊?是不是被我优美的歌声征服了?” 冬暖很捧场鼓掌欢呼:“Maggie超棒!” 乔迈启气得倒仰,他这么磁性的嗓音,Man得要命,怎么还叫他Maggie。 “你来一首,我一个人唱多没意思。” “我说了我真不喜欢唱歌,你负责唱,我负责鼓掌挺好。” 乔迈启放下话筒,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我知道了,一般长得漂亮的人唱歌都不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骂你自己?” 乔迈启一噎:“不行,你今天必须唱一首让我见识见识。”他说:“你今天只要开了嗓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冬暖眼睛一亮,“真的?听我哥哥说你是医生?” “嗯,怎么了?” 还真是,她以为隋澈骗她呢,乔迈启从外貌到性格半点不像医生。 “我在南江卫视有一档节目叫「乡野行」,聚焦三农的,你能不能向你们医院申请做一次下乡义诊,到时候我们节目可以做一期专题,节目、医院、村民三赢,你觉得怎么样?” 乔迈启没想到冬暖竟然提出这种跳脱现下情景的要求,见她表情认真便没再开玩笑,思索了片刻回:“好说,我爸是院长,而且我们医院是齐峰旗下的,你哥一句话的事。” 冬暖闻言捞起桌上话筒,大大方方点了一首歌。 莫文蔚的《阴天》。 她唱起歌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笨拙的认真,歌词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口中蹦出,脑袋像小鸡般,随着每一个蹦出来的字不断啄起米。 乔迈启长见识了。 他听过唱歌难听的,但真没见听过这么难听的。 唱歌像诗朗诵,字字不在调上也着实不易。 冬暖唱完,他惊为天人拍手,“厉害,你是怎么做到一首歌用一个调唱完的,我错了,你不愿意唱歌是对的,我不应该勉强你。” “这首歌本来就一个调,是你没听过吧?” 冬暖不信邪放了遍原唱,音乐声结束她笃然道:“看吧,这首歌就是从头到尾一个调。” 她又拾起话筒,沉浸式再度开唱。 她觉得自己完美复刻,唱完洋洋得意转身,就看见乔迈启收起手机起身,“差不多饭点了,还是去吃饭吧。” - 另一个包间里,隋澈和蒋峻笙面前摆了两只高脚杯。 高脚杯里暗红色液体投下一道摇曳的阴影。 蒋峻笙拿起其中一杯浅尝了口问:“你和那位究竟什么关系?” 隋澈摇晃起手中酒杯,红色酒液折出道道流光。 “我和她......领证了。”他犹豫了下,还是如实和蒋峻笙说了他和冬暖的事。 蒋峻笙震惊不已。 隋澈淡声道:“你知道我的,隋家、齐家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实在是不想再为第三个人,甚至她的家庭担负起责任。” 他身上的责任又岂止两个家庭,而是两座庞大的商业帝国。 “那你还结婚?” “权宜之计,结了可以离,离婚后就又能拖上几年。” 他喝了口酒,润了润嗓继续道:“我爷爷一心想让我替他报恩,我仔细想了想,祝冬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她身后没有庞杂的背景和利益网,离婚给够赔偿就行,比和另一个家族联姻更简单省事。” “可我看她对你好像不想那么简单。” 隋澈不置可否:“她......很聪明,明白我的意思,你别和其他人说,尤其乔迈启,他那张嘴......” 隋澈话音未落,包间门被乔迈启推开。 隋澈和蒋峻笙对视一眼,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 “走了,走了,赶紧去吃饭,饭菜都上桌了,夏凉都在那等着了。” “别乱给人取外号。”隋澈肃着脸丢下一句,率先往吃饭的包间走去。 乔迈启气得冲他喊:“我耳朵都让你妹折磨惨了,都没让你赔我精神损失费呢,叫声夏凉怎么了,她还叫我Maggie呢。” 他对身边的蒋峻笙抱怨:“有了妹妹,心都偏到咯吱窝了。” 蒋峻笙若有所思看着隋澈消失的身影,感慨了句:“都不简单呀。” - 冬暖发现暖春私院是一家宝藏餐厅,菜品口味特别好。 她坐在隋澈身边埋头苦吃,连续多日的减肥就这样戛然而止。 一盘虾转到她面前,冬暖伸手去夹,就在快碰到的一瞬,筷子落了空,虾被转到了隋澈面前。 “隋先生,您不是最喜欢吃暖春的白水灼虾吗?” 冬暖看过去,是那个长得清纯秀气的女生,她身边的男人是隋澈朋友,也是这个女生的男朋友。 男朋友还在呢,就这么公然讨好隋澈几个意思。 冬暖弯起唇,声音娇糯压住隋澈刚想出口的话:“哥哥,我想吃虾但不太会剥,你能帮我剥一下吗?” 隋澈半边身体隐隐发麻,他侧眸乜眼冬暖,声音冷淡:“不会剥就别吃。” 冬暖失落“噢”了声,余光却瞥见身侧一只修长的手臂伸了出去。 隋澈搛了两只虾放进自己盘子,用湿巾擦了擦手,动作斯文剥起虾尾。 冬暖撇撇嘴,心里正暗自吐槽他冷漠无情。 下一秒,她的碗里多了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尾。 她诧异扭头,只见他修长手指在湿巾上捏了捏又剥起第二只。 “不是要吃吗?”他没看冬暖,嘴里说着又把手里剥好的第二只虾放进冬暖碗里。 冬暖受宠若惊,眼睛亮晶晶,“谢谢哥哥。” 桌上众人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隋澈身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隋澈这么体贴去照顾一个女人,不对,准确地说是照顾一个人。 乔迈启瞬间不淡定了,“阿澈,你对你妹也太好了吧!”他想到什么眼底涌出笑意,“她不会剥虾你帮她剥,她不会唱歌你能教教她吗?” 他拿出手机,点开偷录冬暖唱歌的视频。 “不能就我一个人受折磨,你也要听听。” 包间霎时安静,唯有冬暖扭曲变形的歌声从手机里传来。 冬暖当时唱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再听确实!好像!有点!难听!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她唰地一下跳起,横趴在隋澈腿上 就去抢手机,可总是在即将碰到手机时握住空气。 冬暖气得半死,凶巴巴警告:“Maggie乔,你快删了,否则我们绝交。” 乔迈启贱嗖嗖举着手机摇了摇,里面走调的歌声还在继续。 她被刺激地一把握住隋澈宽大手掌,咬牙切齿:“哥哥,你快让他删掉。” 隋澈克制住笑意,拿起自己手机,声音冷肃:“乔迈启,删掉,快点。” “夏凉,求你哥干嘛,来求我。”他才说完手机跳出一条新微信。 SC:[发我。] 乔迈启笑容放大:“行行行,我删。” 一场聚餐,前期欢愉轻松,后期鸡飞狗跳。 众人分开前,冬暖又仗着隋澈的势恐吓了一番乔迈启:“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否则今天你害我丢脸的事我哥哥跟你没完,是吧,哥哥?” 隋澈:...... 不过这点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冬暖,回到家,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去浴室泡澡。 隋澈总算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哼的歌他都听不出是哪首了。 冬暖洗完澡倒躺在沙发上,两只脚翘在沙发背上,开始数银行卡里数字的长度。 数完钱,她又开始搜索人工耳蜗的品牌,以及每个品牌的优缺点。 这时,衣帽间门被人敲响。 “进。” 隋澈进来翻找衣柜里的衣服,找了了一圈问冬暖:“你之前穿着睡觉的那件白色衬衫呢?” 冬暖点手机的手指顿住,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爬起来,“凤姐难道没洗干净挂衣柜里吗?” 隋澈视线在她的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停留数秒,回道:“那件衬衫不在我衣柜里。” 冬暖惊奇看了他一眼,那么多件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他竟然分得清。 冬暖满屋翻找,最后在她经常放被子的衣柜里找到。 应该是她每天早晨收被子时不小心带进了衣柜。 “你明天先换件穿吧,我让凤姐洗一下。” 隋澈点点头,转身正要出门,冬暖想到银行卡里余额,叫住他。 他回头:“怎么了?” 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对着人笑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晨光洒在湖泊上漾起的粼粼波光。 “哥哥,在外叫你哥哥,回到家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能叫你老公吗?” “你听我的吗?如果听的话,我说不行。” 她只是觉得这两天他特别好说话。 于是想趁热打铁,想得寸进尺。 她悻悻“噢”了声。 没关系,反正她也没打算听他的话。 - 次日,隋澈一早出门。 瞿萧正准备发动车子,他忽道:“等一下,把李博士的名片给我一张。” 瞿萧从包里找名片,隋澈打了通电话出去,很快,凤姐小跑着出现在车边。 “小隋先生,有什么事?” 他把名片交给她,“帮我把这张名片送去给祝冬暖。” 凤姐接过,看了眼名片,是耳鼻喉科的医学博士。 “我要和小隋太太说什么吗?” 隋澈顿了顿道:“不用,她自己会编。” 凤姐给冬暖送名片时她刚从衣帽间出来,看清楚名片内容冬暖笑眯了眼,有隋澈这层人脉关系在,岁安的手术应该会更加顺利。 “谢谢凤姐,对了,有件隋澈的衬衫麻烦你帮忙让人洗一下。” 凤姐跟着冬暖进了衣帽间,她看见沙发上凌乱的被褥,分明是昨晚有人在这里睡过。 她心思一动,嘴角不由弯起,接过那件白色衬衣出了门,心道:小隋太太还是太年轻,不太懂男人。 洗什么洗,小隋先生肯定更喜欢有属于太太味道的衬衫啊,这样穿着上班才更带劲。 她把衬衫熨烫平整后直接又挂回了隋澈的衣柜。 再看了眼沙发,上面的薄被已经不见。 她小跑下楼找到正在晨练的隋垣道:“老爷子,您这次一定得相信我,小隋先生和小隋太太居然有床不睡挤一张沙发,这不得紧紧贴一整夜啊,还是年轻人会玩,您说说,这感情还能不叫好?” 隋垣甩着的手臂僵在半空,嫌弃地瞥了一眼凤姐,无奈叹气:“让人把那张沙发搬到我书房去。” 14. 上茶艺 「乡野行」的看片会如期举行,现场没有赞助商,也没有媒体与自媒体代表参与,极其简单。 好在因为是政策性节目,政府有几位代表出席,台里领导自然要作陪,两方人员到场,才不显得过于寒酸。 冬暖是这场看片会的主持人。 为了挣钱,她上大学时就开始接各类活动的主持工作,这种小型看片会于她而言并不难。 只不过台里大领导都在,她为了留下好印象,铆足了劲准备了今天这场看似简单的主持活动。 冬暖全程脱稿,言行从容,吐字清晰悦耳。 “我们这期节目将围绕农文旅三产融合展开,通过镜头讲述一个曾经拥有丰富自然景观却因为地处偏僻农村而被埋没,贫困的山村在政府的扶持开发下变成了如今繁荣热闹的景象,庭院经济如火如荼发展,从民宿到餐饮再到文创产品,整个村庄欣欣向荣,景色宜人,农民富裕......” 她娓娓道来,在片子播出前先用语言强化大家对节目的期待感和认同感。 节目只有三十分钟,他们严格按照要求剪辑,一秒不差。 有了冬暖前期铺垫,大家带着冬暖预先给节目赋予的意义去观看,自然也从节目中找到了冬暖预先埋好的深度。 看片会很顺利,政府代表一句:“有意义,有深度”,给整个看片会做了最后总结。 只是,也仅此而已。 她们的节目仍是在最冷门的时间段播出,没有赞助商经费紧张,没有专业团队,只有他们三个臭皮匠,这些都没有改变。 比起一档吸引观众的电视节目,更像是台里为了应付政府交的一项作业。 会议结束,冬暖三人收拾完东西最后出了会议室。 他们已经有了正式节目,但仍旧没有属于他们的工位。 在一间公用的办公室里,谁的东西今天最早占位,谁就拥有这个工位一天的使用权。 看片会结束已经是中午,冬暖唯一能占位的水杯也被她带进了会议室,所以这会她打眼看过去没见着空位。 所幸办公室里有一个专属「乡野行」的青色铁皮柜,他们把所有文件资料、贵重物品锁进去后准备去吃饭。 才出办公室,迎面走来一个披着长发,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是「鲜锋对决」新任主持人,程黎雪。 她在距离冬暖一米开外的地方驻足,“你就是祝冬暖吧?听说「鲜锋对决」原本的备用主持人是你?” 冬暖不卑不亢颔首,“对。” 程黎雪说话时露出两颗虎牙,表情很认真:“我也是签了合同才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你再不服气也没用,都是凭实力说话,台里领导选人当然是挑选更出色的。” 自从程黎雪出现在电视屏幕里,网上就一直在传她的家境不一般,至于是哪家的小公主没人知道,背景十分神秘。 所以她和隋澈传出联姻的绯闻不足为奇,太子爷配公主也算绝配。 冬暖早已放下「鲜锋对决」被换的事,人要往前看,做好「乡野行」才是她现在的重中之重。 况且要不是她丢了节目,也不会破釜沉舟去找隋垣,只能说塞翁失马。 冬暖煞有其事点头道:“是,你那么厉害,我哪敢不服。” 她的话多少有点阴阳怪气,但程黎雪没有反应,反而骄矜道:“你知道就好。” “程老师。”远处的许灵娇站在电梯口叫程黎雪,“今天你第一天来台里,我陪你去食堂吧。” “不用,我不吃食堂。”程黎雪和冬暖摆摆手,“我先走了。” 等人走后,卓晞月小声道:“她不会真觉得自己是因为有能力,才挤走你的吧?” “不管她,我现在一心只想怎么把咱们节目做好,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死循环,没有好的时间段就没有收视率,没有收视率就没法争取好的时间段。” 冬暖等程黎雪和许灵娇上了电梯,才和卓晞月、高炎一起往电梯处走。 “我觉得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节目热度做起来,这样才能有资本和老吴谈调整播出时间,有了好的时间段才有可能拉到赞助,没赞助咱们什么都得靠自己,采编播配一条龙,累死事小没钱事大。” 三个臭皮匠一顿饭的时间又开了一场会。 冬暖觉得一个节目组人少也挺好,最起码随时随地都能大小开个会。 下午,他们接到通知,看片会上播放的片子,将在下周五,作为「乡野行」的第一期节目正式播出。 当晚,冬暖做东,请卓晞月和高炎一起吃了顿饭。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冬暖拿出手机给卓晞月转了八万块钱,并附言:[五万是本金,三万是利息] 卓晞月:[???姐妹,你发财了?] 卓晞月:[你既然还钱,那本金我就收了,利息我不要。] 紧接着一笔三万的转账出现在微信对话框里。 冬暖笑了,摁下语音:“我可不是发财了,你忘记我老公是谁了?我不仅可以还你的钱,那边的最后十五万我也还了,还有岁安的手术也在安排中,你放心收下。” 卓晞月:[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冬暖继续发语音:“以后我养你。” 冬暖切换界面登上手机银行,在最近转账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姓名,转账十五万,附言:[三十万本金已全部还清,多余五万是利息] 她身上的担子倏然间消失了,可她竟然感到一丝茫然。 冬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热闹绚丽的霓虹夜景疾速倒退,怔怔出神。 经年堆积的厚重寒雪早已将她淹没,她日以继夜缝制棉衣棉被、囤炭积粮,虽疲累但目标明确。 谁料,突然有一天,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欸,祝冬暖,春天来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仅一夜的春风过,皑皑白雪换绿装。 隋澈就犹如那一夜春风,轻而易举融化困了她多年的冰雪。 原来,同一个地球真的住着不同世界的人。 - 冬暖在华璋公馆门前下车时碰巧遇到回来的隋澈。 他的车缓缓驶入大门,她跟在他的车尾缓缓步入门内。 车停下,隋澈从车内下来。 男人站在暖黄的路灯下,颀长的身影延伸至身侧的花坛里,艳丽的花朵在他的黑影里没了往日光彩,暗淡地摇曳。 但冬暖知道,春天来了。 所以无需矫情,尽管享受春日的美好。 她展颜走近他:“怎么提前下车了?” “走走。” “行,那我陪你走走。” 两人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在园子里安静地散过步。 空气里弥漫着阵阵花香,不远处的山景瀑布水流声不断,夜晚的华璋公馆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逸。 冬暖说:“我们节目今天的看片会很顺利,下周五就能播出汤泉村那期。” “挺好,下一期准备 去哪录?” 隋澈有一搭没一搭和冬暖聊着,一路上冬暖居然一句调戏他的话都没有,正经到他都有点不习惯。 隋澈尽量放慢脚步,让冬暖能与他并行。 两人在园子里不知不觉绕了两圈。 冬暖道:“我晚上吃的饭消化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晚上和谁吃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主屋的廊檐,灯光下,冬暖的一颦一笑变得清晰可见。 她眉眼弯弯:“和晞月还有高炎一起,庆祝「乡野行」节目组正式成立。” 隋澈点点头。 冬暖抬脚就想往家里走,隋澈忽然道:“等一下。” 她狐疑扭身,隋澈抬起手朝着她的头顶而来,冬暖本能后仰,可他温热的手掌还是拂过了她的头顶。 这人怎么会突然对她做出这么宠溺的动作? “你......”她疑惑的话还没有问出口,隋澈的手掌在她眼前摊开,下一瞬,他掌心的樱花瓣随风飞远。 “你头上落了两片花瓣。” 好吧,是她多心了。 “宠溺”这个词,和眼前这位散发着疏淡气息的男人实在很违和。 冬暖尴尬笑了两声:“谢谢哥哥。”说完转身跑进屋内。 冬暖和坐在沙发上的隋垣打了声招呼:“爷爷晚上好。” 又伸着脑袋对在厨房里熬甜汤的凤姐喊:“凤姐,我回来啦。” 然后哒哒哒哒往楼上去。 她每天回来都是这个流程,如果时间尚早,她换身衣服就会下楼吃饭,然后陪隋垣下下棋,散散步。 若是迟了,就会像今晚这样,不会再出现在楼下。 隋垣手上拿着报纸,眼睛却越过老花镜的上沿看向楼梯方向,见隋澈亦步亦趋跟在冬暖身后上楼,他收回视线,抖了抖手中报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隋澈才进房间,冬暖就从衣帽间里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隋澈一脸莫名,不待他问,冬暖一把将房间门带上,拽着隋澈进了衣帽间。 “怎么了?”隋澈皱着眉头问道。 冬暖指着窗下空出来的一片位置,“沙发怎么没了?” 隋澈视线落在那处,眉心皱起,转身就往外走。 冬暖小跑着紧随其后,嘴里不停念叨:“肯定是爷爷发现我们没睡在一起,让人把沙发搬走了。” “隋澈,怎么办?要去找爷爷吗?” 隋澈原本准备出门找老爷子的脚步在她这声疑问中顿住。 事情败露再去找老爷子,无非就是找顿骂。 搬都搬走了,为什么搬彼此心知肚明,何必自找没趣。 冬暖见他不说话,又问:“现在怎么办?” 隋澈回头,眉头挑起,眸色深了几分,“这是一张双!人床,这间屋子里正好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短短一句话,又是重音,又是拖腔拿调,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冬暖讪笑着后退,“这......不好吧。” 隋澈逼近她一步,带着丝嘲意问她:“你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很喜欢我吗?这样不是正合你意,有什么不好?” 冬暖撇撇嘴,“当然合我意。”委屈一秒进眼,“只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想让你为难。” “最为难的婚都结了。”隋澈走到床边,下巴朝床点了点,“女士优先,隋太太,你是想睡里面,还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