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请给玩家一个准确的血条!》 1. 谜底写在谜面上 【五感皆可伪造,欢愉不可计算!】 【你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你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的理由,万米深渊等你纵身一跃,九重云霄等你振翅高飞!】 【欢迎来到大型全息游戏《寰宇》,第二世界、第一人生!唯有欢愉乃是最后的真实!】 - 玩家敏锐地捕捉到宣传词重点——[深渊]。 好好好,他就知道,米O游改不了把谜底写在谜面上,就像狗改不了吃那啥一样! 作为从开服第一天就拿满全勤的旅行者,不仅是每日委托时凯瑟琳的“向着星……”、“感谢你……”,还有地图上处处不在的联系,环环相扣的线索让玩家直接摆烂,选择去看UP主的分析。 只是这回不行了。 他现在可是独一无二的内测玩家! 玩家摩拳擦掌,正要一头扎进第二世界,忽然想起把这宝贵机会让给他的损友,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到底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玩家]:我真进去了哦?内测资格绑定后不能再改,你不后悔? [233]:我说后悔就舍得给我寄回来?进去吧你,我还等着你的反馈呢。 玩家放下心来。 也对,233都是内部成员了,对里面的内容多少也有些了解,想必也不缺这一个游戏仓。 [玩家]:等我能出院了请你吃大餐。 运气守恒定律这次倒是没坑他,前脚刚被撞成个破布娃娃,后脚就收到了这样一份大礼,正好重伤修养期间可以玩。 加载界面跳出来的时候,玩家熟练地跳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开头动画,一路勾选确认、确认、再确认——这些流程他闭着眼都能走完。 下一刻,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漆黑的宇宙中忽然出现一缕微光,炸开一声、或许是无数道悠远钟声,数尊宏伟虚影在星海间接连闪过,各自对应的命途浮现在玩家眼前。 【有关星空的寓言集】 命途……力量的来源? 哦,那不就相当于提瓦特的元素力嘛! 先画个至少四五年的大饼吊着你,然后让你深陷其中再也爬不出来,老操作了。 吃了一堑又一堑的玩家表示很有心得。 过场CG走到尾声,玩家眼前一暗,视角骤然转换。 手脚缠成木乃伊、只有脖子以上能动的憋屈感瞬间烟消云散,玩家下意识蹦了两下,又蹦了两下,久违地感受到四肢舒展的畅快。 官方还挺贴心,在他面前放了一面水镜,实时展示着游戏建模。 玩家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然后视线就钉死在了镜面上。 哇塞!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指腹贴上镜面的瞬间,微凉而潮湿的触感无比真实地传回来。 水面荡开涟漪后,映出的那张脸非但没有扭曲变形,反而透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感,眉眼、轮廓、每一道线条都像被造物主精心拿捏过,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玩家彻底看呆了。 哇塞——我也太好看了吧! 市面上的游戏千千万,玩法流派也各有拥趸,但在所有阵营之中,玩家自认是“老子才是老大”党。 不参与任何纷争,不在乎一切节奏,剧情猛猛过,副本猛猛打,面刺寡人之过者通通处极刑,俨然一副帝王之相。 废话,游戏就是给人玩的,他想怎么玩怎么玩! 从美色冲击中勉强回过神来,玩家才发现界面上居然只有一个可供操控的角色,没有队伍配置,只能点开孤零零的角色面板。 也罢,强度是暂时的,帅是一辈子的事。 大概是怕过不了审,角色建模脖子以下的部分被一层薄雾笼着看不真切,但玩家已经迫不及待想欣赏自己的全身照了——也不知道商城里有没有换装系统,千万别浪费了这张帅绝人寰的脸…… 【是否进入游戏?】 是是是! - 比视觉更先炸开的,是痛觉。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右肩却骤然爆开一簇灼烧般的剧痛,像有人把烙铁直接按进了血肉里。 玩家本能地朝左侧翻滚,带起一阵仓皇的嘈杂声响,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眨掉眼眶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视线总算清明了几分,这才看见面前不远处立着一片重叠的红色血条。 天杀的! 百分百痛觉怎么不早说! 嗡鸣声还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背光的NPC嘴唇开开合合,似乎说了些什么,但玩家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当机立断,径直把痛觉设置拉到最低,原地秒退下线。 痛死他了,缓缓、缓缓再来…… ——而在他身后那片已然凝固的世界里。 如松柏般挺立的身影终于倒下,手中不复光华的标志性阵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金石相击的余音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颤。 方才还气势汹汹围堵上来的人,此刻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只小心翼翼地觑着领头者的脸色。 “紫月季大人……” 示敌以弱的把戏已经用过一回,紫月季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是在那一刻留下的。 他面沉如水,指节攥紧又松开,最终只冷淡地命令一旁伪装成人质的暗桩:“去,探探他的鼻息。” 说完又嗤笑一声。 堂堂神策将军,竟连如此拙劣的伪装都看不穿了,当真是—— 当真是可怜至极啊! 他自幼习武,这些年辗转战场与阴影之间,早在追捕途中就看出来了,那个身受重伤、强撑着一口气奔逃至此的男人,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最后一口气吊着。 但那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凭借曾经在云骑效力的那些年,紫月季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端坐高堂的神策将军呕心沥血、宵衣旰食是为了守护什么。 他曾经也沐浴在那片太阳般的光辉之下,但它太耀眼了,耀眼到无论星子还是凡石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沦为只需瞻仰它的陪衬。 确认男人当真昏迷过去后,紫月季、不,从前的神枪执信单膝跪下,捻去黯淡白发上一抹干涸的血渍。 随即起身,负手而立: “收队。回去向魁首大人奉上我等意外所得的……战利品吧。” - 玩家被那一记痛觉暴击搞得心有余悸,缓了整整一晚上,才鼓足勇气重新登入游戏。 眼前亮起来的瞬间,他先是一愣。 视野里一片浑浊黏稠,怎么看都不像是下线前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不过无所谓,左上角有个碍眼的红点,红光一闪一闪地戳着他的强迫症——必须消了它,不然他浑身难受。 他随手点开,密密麻麻的文本像瀑布一样砸进眼底,什么用户协议、什么隐私条款、什么行为准则……玩家哀嚎一声,光速关掉。 字多不看。 他以为的哀嚎落在现实里,不过是维生仓里一串细微的气泡,咕噜咕噜在眼前炸开,也在外头时刻盯梢的研究员心间掀起惊涛骇浪。 “……醒了?!汇报魁首……动作快!” 零零散散的惊呼隔着营养液传来,被水流扭曲成模糊的嗡鸣,玩家听不真切,只觉得这帮NPC吵得他脑仁疼。 他懒得搭理,顺手贴上维生仓壁想借力坐起来,指尖触及冰凉玻璃的瞬间,心忽然就凉了半截。 这种营养液、白大褂……标准实验室配置的场景,他熟啊!隔壁鸣式不也能躺了个手术台然后无痛变性吗? 他的大宝贝——千万不要离他而去啊! 玩家痛心疾首地低头,视野范围内只余一片亮到碍眼的圣光,白茫茫糊在关键部位,严丝合缝地卡着审核红线。 他赶紧伸手摸了把脖子,幸好,喉结还硬邦邦地戳在那儿。 再抬头时,看向那一圈NPC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杀气。 他受限看不见,但同为数据的NPC在设定上绝 对是能看见的……所以把他扒光了塞进维生仓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诶……哦哦哦,原来有衣服的? 玩家摸索着从营养液里捞出一团湿漉漉的布料,手忙脚乱地拉好衣领,那片碍眼的圣光总算褪去,视野恢复正常。 他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天杀的米O游,你连咪咪都不做,有必要连这玩意也屏蔽吗?精细度全用在奇怪的地方了吧! 心中骂骂咧咧,手上却不含糊地一拳直接砸碎了面前的玻璃。 “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营养液哗地泼了一地,他赤足踩在锋利的碎碴上,脚底渗出血迹也浑不在意,只是抬着眼皮,慢慢巡视了一圈自己未来的领地。 以防游戏又在背地里给他整个大的,他这回必须把每一个犄角旮旯的设置都扒干净,一路翻到账号主页最角落,果然,一行蝇头小字缩在那里深藏功与名—— 【适龄提示:本游戏包含……】 哼哼,还是给他找到了吧! 小设置,喜不喜欢玩家的大调整?说话! 而此刻,维生仓外的负责人已经快把袖口里的警报器按烂了。 分明注入了足以让常人昏睡到明天、完整度过整个疗养周期的药剂,这位却提前醒了,虽然负责人隐约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可是……但真到了这一刻,心脏还是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在负责人悄无声息的示意下,药量又被加了一轮。 然而浸泡在营养液里的举动非但没有迟缓下来,反而愈发利落了,即便隔着浑浊的液面,那双金瞳里灼灼的火光依旧刺得人不敢直视。 等等,他在做什么……是清醒后要同他们算账了? 负责人一边暗自祈祷守卫能快些赶到,一边往后缩去。 对方没有逼近,眉毛渐渐皱起,开口问的却是:“任务呢?” ……诶?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的狂喜从心底翻涌上来:这位提前醒来的原因不是剂量出错,也不是意志力过人,而是他们的目的已然达成——认知重塑成功了?! - 用意念戳了半天,面板上都没出现新东西的玩家有小情绪了。 没有新手任务,没有引导教程,连个发光点都不给薅。 想当年当旅行者时,他可是能到处薅发光点薅到天荒地老、就是不去找派蒙开神像。 如今没有派师傅带路,他反而不乐意了,全息游戏就能不给新手引导吗?他还非要不可了! 玩家就是这么的一身反骨口牙! 眼睁睁看着对面的NPC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玩家彻底悟了,轻轻松松就找到了正确玩法的自己果然是天才吧! 配合着做完零零碎碎的小任务,玩家正查看着经验条,面前立了两道影子,一个尖耳朵,一个老熟人。 玩家盯着老熟人看了很久,这里的人都至少有两个称号,真酷,他也要。 他缓缓念出一看就是代号外的另一个名字:“执信?” 紫月季手指微微一动:“您……你还记得我?” 那可不,被打得好疼呢,化成灰都记得。 玩家左看右看都没在对方头顶找着血条的影子,算了,游戏才刚开始,等下次再找回场子也是一样的,“紫月季、绿芙蓉……那我的呢?” 紫月季表情复杂,“请稍等。绿芙蓉,你和他好好待在这里。” 玩家坦然接受他前恭而后倨的态度,很正常,玩家玩游戏是来当皇帝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慢走不送,”他随意挥挥手,视线落在剩下的尖耳朵身上,“绿芙蓉?” 绿芙蓉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 “你没什么要我做的事吗?”玩家将一直憋气直到盯出来第二个任务为止。 绿芙蓉被他盯得脊背发凉,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情急之下说出了自己的入教考验:“呃,抄写《千手慈怀药王救世品》五万……不,五百遍?” 玩家:“?” 2. 日堕于渊 一系列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负责人看着手里厚厚一沓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区间的报告,缓缓舒出一口长气,悬了许久的心脏总算落回原处。 是他杞人忧天了,若非没有彻底成功,依那位素日里的性子,怎会放任他们再度接近,甚至采取基因样本?更别说对实验室里的重要资料视而不见。 为求万全,负责人又压着嗓子问了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 诶诶诶诶诶诶? 诶诶诶诶诶诶! 玩家脑中瞬间起一些鬼畜名场面,不由得带上了痛苦面具,“我的名字?” big胆!玩家的真名岂是区区NPC可以直呼的! 玩家理直气壮:“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你们决定吗?” 舰长博士旅行者漂泊者……诸如此类的称呼比比皆是,赶紧给他想一个新的出来啊喂! “由……我们决定?” 负责人指尖一颤。 那双眼睛依旧威势逼人,自以为一身傲骨没有弯折半分,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完全保留有自我意识的神策将军,已经真真切切地属于他们药王秘传了。 即便他清楚,眼前这位和那位端坐高堂的将军并不是同一个人,而是魁首在开展大业途中从虚数裂缝里意外捞回来的同位体,这个认知依旧让他激动得手腕发抖。 他微咳一声,压下喉间的颤意:“那么,还请待我上报魁首。” 等待期间,负责人又接连收到两个好消息。 一是紫月季所言,那位想要与众兄弟姐妹别无二致的代号;二是绿芙蓉呈上来厚厚一摞手抄真经,墨迹淋漓,赫然是五百遍《千手慈怀药王救世品》。 负责人翻了两页,连连点头:“好好好!放心,我定会在魁首面前替你们请功!” 相比紫月季的真情实感,绿芙蓉笑容勉强。 即使认知重塑,那位大人做事还是那么乾坤独断,硬逼着要他代笔,所幸曾经为了完成抄经KPI,他练就了一手仿写字迹的本领……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新手地图里乱逛,解锁了全新任务姿势的玩家简直不亦乐乎。 不愧是被大力宣传的开放世界,不愧是自由度拉满的第二人生,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真的能强迫NPC帮忙! 妈妈,人生是旷野啊! ——狂野人生止步于空气墙外。 玩家伸手,指尖触及无形的涟漪,耳边已然响起“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的幻听了。 可恶,连个派蒙都不给,他开图开得好无聊……等等,以这个游戏的自由度,不会是在等他自己去找吧! 玩家眼底蹭地亮了起来,期待.ing 但再怎么期待,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他后退一步,身形再度沉入室内的阴影中。 实验室的墙壁光可鉴人,为全方位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玩家边走边侧头,目光黏在墙面上那道修长轮廓上挪不开。 啧啧,这建模,这骨相,这眼尾弧度…… 脚底怎么黏黏的? 哦是我自己的血啊。 玩家低头瞥了一眼,脚底被玻璃划破的几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暗红印记。 难怪觉得有些硌脚。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血条,持续掉血的debuff和持续回血的buff互相抵消,血条一直保持着在95%以上,满不在意地收回视线,顺手点开面板,对着空空如也的装备栏沉默了片刻。 关上。 再打开。 还是空的,连双草鞋都不给。 他都在这破实验室里来来回回走了这么久,副本究竟在哪里开啊?剧情触发点呢?发光感叹号呢?总不能让玩家光着脚踩玻璃渣踩到关服吧! 玩家航母掉头,对上一个满头大汗的保洁小弟……啊不对,是绿芙蓉。 绿芙蓉拖了一路的地总算把这位漫无目的乱晃的主儿给堵住了,他撑着拖把杆喘了两口气,竭力端出一副严肃的口吻:“你!” 玩家眼尖地看见NPC头顶那个忽闪忽闪的蓝色感叹号,心头顿时一片舒坦,来了来了,新任务! 绿芙蓉从他异常安静的配合中得到勇气,声音拔高了几分:“给我站住!” 交上经文后,他反思过了,就算这位来历再怎么不同寻常,目前也只是连个正式代号都没有的新成员,论资排辈的话,该在他之下才对。 所以作为货真价实的“上司”,他该狠狠使唤回来,找回场子。 绿芙蓉清了清嗓子,把加了特制药水的拖把一抗:“我现在命令你——跟我去医务室!” 他真的不想再拖地了! 虽说天降馅饼,导致基地里的大家现在不能出去,可这位的基因样本散落得到处都是也不行,万一被可能存在的妖弓猎犬嗅到,循着味儿摸过来,岂不是坏了魁首苦心经营的大计? 【突发事件:绿芙蓉的要求。】 【完成时间:00:04:54】 玩家心满意足地扫了一眼面板上弹出的提示框,连奖励栏里列的是什么都懒得细看,果断把头一点。 “走吧。” - 那双眼睛是如此明亮,所以任何一个看见它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它已蒙垢染尘。 负责人站在满墙的监视屏前,目光沉沉地锁在其中一块画面上。 白发青年获得活动许可后,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基地里闲逛——但脚步的轨迹分明带着某种精准的指向性。 他正在往出口走。 仙舟联盟洞天技术普及,扎根于妖弓势力上的药王秘传自然也掌握了这项技术,层层嵌套之下,真正的出口被藏得严严实实,明面上那个位置不过是虚设的诱饵,做得像模像样,只待谁人咬钩,便扎得满口鲜血、铩羽而归。 白发青年在出口处停住脚步。 他探出手,指尖距那扇垂手可得的门扉不过寸许,悬在那里顿了片刻,眉头下压又舒展,终是退了回去。 一贯的谨慎性格。 负责人说不清这其中有多少是魁首大人笃信的手段起了作用,又有多少是那人天性里磨不掉的本能,但结果已经足够令人安心了。 更让他放心的是另一件事,哪怕只是随意一名小卒,堂而皇之的命令都没被拒绝。 医务室。 白发青年把里里外外都转了个遍,似是确认环境安全了,终于愿意安分下来等待上药。 天人自愈能力极强,奈何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半分 爱惜自己的意思,脚底玻璃碎渣造成的伤口不断被撕裂,有几处碎屑已经嵌得深了,清理起来不算容易。 医士倒上消毒药水,白色泡沫滋滋地冒起来,划开脚掌出血点,仔细寻找着残存的异物。 绿芙蓉站在旁边看着,牙根一阵阵地发酸,光是那个画面就让他脚底板隐隐作痛,可白发青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镊子翻搅的是别人的血肉。 他想起来,之前陪着去做全套检测的时候,报告里确实有一条备注—— 痛觉阈值:无反馈。 用药等待恢复的间隙里,白发青年安静得不像话,那双金瞳不见锐利与审视,只是一片失焦的空白,飘飘茫茫,不见归处。 绿芙蓉莫名觉得后颈有些发紧,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重新拥有健康肢体的感觉真奇妙……” 玩家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伤势恢复中:剩余00:47】的倒计时,如此感慨着。 在现实里躺了太久,绷带、引流管、监护仪的滴滴声刻进骨子里,连动跟手指都要先跟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讨价还价。 现在能跑能跳的,真好啊。 不知道哪句话提到了NPC的语音触发点,医务室里另外两人顿时合掌,“药王慈怀!” 念叨完这一句,他像是完成了什么特定的迎宾喊话,“蒙受慈怀药王恩泽,我等得以身强体健、寿元远增,而你……也自当如是。” 绿芙蓉这话说得颇有底气。 经此一次认知重塑,从今往后这位昔日的妖弓将军便与他们同归一路,共享药王恩典。 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玩家光顾着舔屏自己的游戏建模了,背景故事跳得飞快,听着这让自己信仰什么神明的词儿,非常不高兴。 什么神明?他可是玩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主角…… 医士确认伤口愈合,又为他穿上一双鞋子,“下回走路小心些。” 玩家转头把小情绪抛之脑后:好耶!是新装备! 【莳者的天人丝履?任务暂用】 他看看装备栏里漂漂亮亮的精致短靴,又看看自己脚上的老北京布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卖家秀和买家秀是吧? 图标上画的是飞天仙子踩的云履,到手就是村口王大爷纳的千层底? 大门忽地打开,来人落下幽幽声音:“既然已无大碍,那便有一桩差事非你不可。” 从他身上钻出来的金色感叹号碎成潋滟光晕,最后化为面板上的提示: 【主线任务:日堕于渊,蜉蝣其间。】 【任务说明:你在已被药王秘传接纳为同路之人,魁首对你另有期许,已遣密使携信前来,找到他,接下你的第一道指令。】 【提示:记住,你是他们的一员。】 玩家盯着那行任务标题看了两秒。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话,透着一股子不详的调调,但谁管它呢! 任务就是任务,给经验给奖励给剧情推进,别说是“日堕于渊”,就算叫“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他也照接不误。 玩家循着金色感叹号最后闪烁的方向偏过头去,嘴角微微一扯: “收到。” 3. 对味了对味了! 景元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不——那不是镜子,而是被擦得光可鉴人,将走廊景象忠实倒映的墙壁。 与他拥有同样相貌的人一步一回头,仿佛在丈量时间的长度,发丝散乱,衣衫不整,脚上的鞋也不知道被蹬到了哪里去,在余光里踩出一地的暗色。 只需一眼,景元便知道,那不会是他。 身为神策将军,有无数双眼睛日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从他身上挑出毛病来,好拿来印证那些“景元年迈昏庸”“神策将军已经不复当年”的闲言碎语。 因此他的一言一行需得从容不迫,步履有度,衣冠齐整,即便心中再如何惊涛骇浪,面上也绝不允许露出半分失态。 除非情况真的已经不容乐观。 而事实大抵也是如此。 属于实验室的冷寂装设出现在景元视野里,畸形的幼芽浸泡在浑浊的液体里,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来往人员穿着统一制式的白袍,低头快步走过,嘴里恭敬地念着同一个称呼—— [慈怀药王] 遍寻不得的药王秘传,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景元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他揉揉眉心,面带倦色,“青镞,去把符卿请来……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此事不小。 且不提药王秘传从何得来那个已经成为实验体的人,或本就是由他们培育而出,才会出现那般顺从的态度,单是那人能在无形中对他施加影响这一点,便足以引起十二分的警惕。 “符卿,你可曾看过什么《哈利O特》?” “……” 符玄深吸一口气,“将军,你的意思是,那可能与魂器拥有相同的功效?” 如今只有景元梦见了对方,尚不知晓视角是否互通,并且存在隐藏风险的可能性很大,药王秘传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景元笑得轻松,“所以我这不是来请符卿法眼一观了么?” 要论检查身体,他更应该去丹鼎司,可那地方定与药王秘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信不过。 在来之前,他已拜托青镞向派出的卧底传讯,又请龙女长驻长乐天,这样一番动作下来,当能引蛇出洞…… 景元闭上眼睛,细密的嗡鸣擦过耳膜,意识开始下沉。 有人开口: “——杀了他们。” 景元心头猛地一跳。 - 玩家心脏猛地一跳。 他摸上心口,好心脏跳得真有劲儿!就这样狠狠撞击肋骨吧! 毫无眼力劲的NPC再度开口:“你有什么异议吗?” 一斤鸭梨! 哈哈,刚才是开玩笑的,不要在意,我们重新问一遍吧! 面板上的任务都变了,明显是剧情推进的关键节点,玩家当然要做,他可不是那种接了任务还站在原地发呆的萌新。 就知道天上不会平白无故地掉馅饼,原来提前给装备,是在这里等着他啊,那玩家就有话要说了—— 我还要更多、更多、更多……哈哈哈哈! 负责人站在两步开外,无声攥紧指节,对上那抹略显疯狂的笑容时,脊背不可避免地升起一层凉意。 策划数场针对神策将军的行动以来,他从未想过那张总是风轻云淡的脸上会出来诸如此类的神情,魁首大人设下的手段,竟还另有玄机? 与他的故作姿态不同,那人即使只穿着一身再廉价不过的实验白袍,也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风度,仿佛等会要进入决斗场,与失败品一较高下的人不是他一般。 接手对方至今,除去不知道最高机密,其余资料负责人都一清二楚,自然明白对方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认知重塑消耗极大,新生血肉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此刻他最需要的应当是静养,而非—— “给我武器。” 负责人思维一滞:“什么?” “给我武器。” 玩家奇怪地看着他,这NPC接触不良了? 总不能连把无锋剑都没有,要徒手撕人吧?那场面多血腥、多辜负这么好看的建模啊? 玩家如愿更新了装备栏。 【云骑军制式长剑?任务暂用】 【许多年前,它的主人曾立下誓言: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玩家随意看了两眼,“云骑……仙舟?” 负责人蓦地投来视线。 这原就是更变本加厉的试探,不会是最后一次,谁让他们的对手是闻名遐迩的神策将军呢? 对机密文件的漠视或许是出于以静制动,对命令的无条件顺从也有混淆视听的可能,没人会怀疑那位对局势的判断与运用有多精妙。 但此次情况大有不同,调来与之对战的失败品成分不只是劝诱来的化外民,还有物尽其用的……妖弓猎犬。 都说慈不掌兵,他们罗浮的这位天将可谓是反其道而行之,多方筹谋,面面俱到,无非是想降低云骑的损耗,那么如今认知重塑后,面对蒙受药王赐福的同僚,他又会如何施为呢? “什么跟什么啊……” 白发青年眼神迷茫一瞬,随后挽了个剑花,迈步向前走去。 武器圣遗物的文本里通常塞有大料,玩家却没放在心上,等后面出现了再翻文本就是了。 灼灼金瞳紧盯着面前的副本入口。 看我一血通关! -15,-15,-15……鲜红的伤害数字从怪物体表接连弹出来,但那些畸形的、扭曲的身影竟没有丝毫要倒下的意思。 玩家在心底破口大骂,***这些怪为什么打不死啊! 纯白的实验白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最长的从肩头斜劈到腰侧,边缘烧焦发黑,底下的伤口翻着皮肉,鲜血汩汩地往外涌,把布料浸成黏腻的深色。 他喘着粗气,金瞳飞快扫过面板。 没有血条显示。没有伤害倍率提示。甚至连怪物的名字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挂在头顶,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搞什么啊!他可是内测玩家!堂堂天选之子!怎么连这种开胃小怪都打得这么狼狈! 玩家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他手腕一翻,剑刃朝内,干脆利落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抹,血条库库往下掉了一截,但就是没死。 行,那捅心脏。 他反手一剑,剑尖没入左胸,血条又掉了一截,还是没死。 啊?不是,原来我也有挂? 怎么还带锁血的? 怪物嘶吼着攻过来,玩家懒得躲了,他张开双臂,任由那根扭曲的骨刺贯穿自己的小腹,冰凉的异物感从腹腔深处传来,血条终于见了底,变成一线细不可察的红丝。 红色的提示词占据整个视野: 【注意敌人】 【在战斗中生命值过低时,不妨先食用食物恢复一下生命。】 玩家气笑了。 食物?他哪来的食物?装备栏里一双布鞋、一把任务剑,除此以外空空如也,连个苹果核都没有! 【成就:防守就是最好的进攻 】 【对敌前请时刻留意弱点,不慎被攻击,会造成击破伤害。】 游戏空间内,玩家抚上小腹,对开发商的节操有了新的认知,所以这里就是弱点?怎么不干脆再往下些呢! 【成就:首杀】 【恭喜你,成功杀死了你自己。】 诶?不躲伤害就算吗? 那这个成就的判定条件还蛮宽松的诶。 重新刷新状态的玩家气势汹汹地踏入副本,看着吧,说要一血通关就要一血通关! 至于手动重开什么的……不讲不讲。 如此数次战术性重置后,玩家已经摸清了这些怪物的全部套路。 胜利来得轻而易举。 玩家甩了甩剑刃上挂着的黏稠液体,杀完所有主动冲他攻来的怪物,长舒一口气,白袍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但他毫不在意,副本嘛,总要有点战斗痕迹才像样。 但没出现结算界面。 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主线任务的状态仍是“进行中”,哪里漏怪了吗? 玩家环顾四周,一处干净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白发,金瞳,染血的面庞。 手背抹过那点濡湿,拉出一条恍若精美瓷器上裂痕的血线。 我真好看。 下回再试试战损妆吧,这张脸搭破布都时尚,不同风格斯哈斯哈。 剑身沾染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淌,玩家绷住表情维持靓仔风度,在决斗场转了一圈,终于寻着主线任务的光点,找到两名还有呼吸的怪物。 “真是让我好找……” 说是怪物也不太准确,它们勉强维持着人形,伏在地上,胸腔里发出浑浊的风箱般的喘息。 其中之一艰难抬头,模糊视野里出现再清晰不过的面孔,但是将军,我敬爱的将军啊,您的眼神为何如此悲伤? 玩家面板剧烈跳动。 任务指引忽地被煌煌雷光劈碎,又顽强凝为数个选项: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玩家倒吸一口凉气,对味了,对味了!就是这个压迫感! 他没有轻举妄动,视线依次扫过去,试图从边边角角发觉什么其他选项。 就在他目光掠过上方某处时,一颗小小的红点正在监控设备上规律闪烁,负责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你还在等什么?!” 等再多玩五块钱的,你个NPC懂什么! 玩家抬起手中武器,怪物头顶的【???】转变为【云骑士卒】。 果然有隐藏身份! 他继续盯着任务面板,一动不动。 耳边逐渐响起活物撕扯空气的诡谲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相同选项的边角出现新的裂口。 又是一道让玩家惊叹的雷光特效后,面板彻底碎掉一层。 【主线任务:蜕形遗世,安所底止。】 【任务说明:此身非彼身,此心非彼心,你既非来处之人,亦非归处之客,你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如何从这局里走出去。】 【提示:找到自己。】 随着主线任务的变动,面板下层翻涌出一行新的选项: 【请送他们安息。】 与此同时,玩家面前的人型生物终于够到了他的衣摆,喉咙里滚出沙哑到几乎不成字句的气音:“请您……杀了我……” 血线于鎏金眼眸前横贯而过。 他们在渴望死亡——而玩家向来有求必应。 4. 庄生梦蝶 那心底叫嚣的杀意是如此暴烈,以至于仅仅只是窥见半分的景元都险些被裹挟其中,不容抗拒的滚烫要把所有怜悯统统焚成灰烬。 他能感觉到杀意源头的异常,仿佛是被人强行塞进滚烫的模具,在高温中打散又重铸,单独的个体与外来的意志被共同熔锻,暴力塑形的压迫感隔着一层都挥之不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失血过多造成的微微眩晕,手脚处不自然的滞涩感,视线边缘偶尔泛起的灰黑色斑块……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对方如今身体有多虚弱,怕是连正常状态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而就是在这种摇摇欲坠的境况下,对方被勒令造下无边杀孽。 或许景元该称之为“带去解脱”。 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已然被扭曲成了丧失自我意志的魔阴身怪物,随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把云骑军制式长剑。 暴怒后知后觉升起——药王秘传其心可诛! 接过剑的那只手犹豫了很久,景元也能察觉对方心中的空白与茫然,无论这份情绪是否在迷惑于他,对方被支配者的现状都一览无余。 停下来,拜托……那绝不是你的本心! 堪称碾压的一局过后,景元对上了缩在墙角那人的视线。 从不可置信到绝望,再到走投无路的祈求……那曾是在比武中成绩最为优秀的云骑! 景元在脑海中重复同一个念头,即使尚不清楚对方能否感知到他的情绪,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堕入魔阴者,当受处决。 若你还记得云骑的军规,就为他们带去安息吧,只是……请温柔些。 最后消失的听觉中,他听见长剑坠入血泊。 “哐当——” 玩家将长剑随手一扔,单膝跪地,指尖覆上那双圆睁的眼睛,轻轻一拢,将残存的余温合入眼帘。 死不瞑目可称不上安息,当然,死而有憾也是。 面板上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突发事件:云骑的遗愿。】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我不必留下姓名,但我必将为罗浮带来胜利。】 玩家点击接受,金色的主线任务下又多出一条蓝色的栏目,和之前绿芙蓉有时限的要求不同,这是一个常驻任务,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字:【等级需求:Lv.35】。 也就是说玩家得往后放放,等实力足够了,才能替他完成复仇,而在此之前,复仇目标都是被涂黑的方块。 不过也很好猜就是了。 目标必不可能是玩家,那就是新手村的这圈人。 玩家看看自己角色面板上的【Lv.3】,遗憾放弃了极限单通的想法,他现在都算不上战五渣,就这点等级还是刚刚清完一次性副本才升上来的呢。 所以常规副本在哪里,快给玩家端上来啊喂! “啪、啪、啪……” 特别装的NPC一下又一下地鼓掌:“做得不错,魁首大人已见证了你的衷心。” 最后为其合眼的举动略显突兀,也无伤大雅,再怎么涂抹,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色嘛。 但只要外表足够称心,谁会在意内里的模样? 玩家召回长剑,步步紧逼,鎏金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暗沉的光:“哦?那么,我应有的奖励呢?” 负责人颔首,“魁首大人当然不会食言——辛夷,这便是你从今往后的代号。” 咦?没有颜色? 玩家果然是特殊的! 【称号已解锁】 【当前称号:辛夷(药王秘传派系亲和度+10)】 辛夷——未开放的玉兰花蕾。 负责人正吩咐下属前来收拾残局,而没有得到信命令的人就那般安静地伫立原地。 或许他也察觉到了特殊代号中的意有所指,嘴角讽刺笑容转瞬即逝,却没有更多动作,只在感受到视线时投来询问的目光,手中剑花不停,似是寻找下一个任务目标。 他有些明白,魁首大人为何会笃信至此了。 从空间裂缝中掉出来的或许只是一具躯壳,等待谁人将其填满。 而他们尤为幸运。 玩家不在意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他的建模这么好看,回头率百分百也是正常的。 冷冽金瞳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悄无声息翻看着视野范围内所有人员的面板,负责人、 研究员、门口守卫……这些都是他未来经验值的来源,当然要好好注意。 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接到刷怪任务,背包忽然弹出一个红点,玩家顺手点开,在消耗品一栏里找到了一件孤零零的道具,图标是一颗半透明的东西—— 【庄生梦蝶】 【你成为了谁?谁又成为了你?】 玩家划拉一下,确定没有其他的了。 一次性道具简介就这? 万一是什么绝版道具或者通关必要条件,现在用掉回头卡关了怎么办?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已经诚实地摁了下去——玩家玩游戏就是来当皇帝的!好东西不用留着过年吗! 视角骤然转换。 你看见一缕光,一盏水晶之杯……这些都没有,只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小粉毛。 小粉毛叉着腰,气势汹汹:“不排除生物序列共鸣的可能,当务之急是确认基因样本失窃……将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玩家听见自己开口,慢吞吞的语调尽显慵懒贵气,听着格外抓耳:“当然当然,符卿莫恼,话需慢慢说,心急则失乱。” 小粉毛当即炸毛了,可爱捏。 想捏。 咦?没办法控制身体? - 景元手指无谓抓握一下,方才的一瞬间,他竟生出些探手去揉符玄脑袋的失礼念头。 他年纪摆在那里,确实看谁都像看孩子,但符玄是他共事百余年的同僚,怎能做出如此轻慢的举动? 除非——如此设想的人不是他。 那念头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好似一滴不属于自己的墨汁落进了清水中,短暂地洇开一片灰色,又被本能抹去了痕迹。 景元收敛视线,方才那一眼足够看出他如今身处太卜司,他却无法断定对方所处的封闭空间究竟在何处。 有嫌疑的洞天名单也已交由青镞排查,想来不多时便能寻到线索。 他自然续上话题:“基因流向何等重要?但依符卿方才所 说,或可凭借于此,致使思维再度连通,也好反向推导一二坐标。” 符玄皱眉,这方案可行是可行,但风险过高…… 刚想劝劝,就见景元眉眼一松,“嘘。” - 叽里咕噜的天书听得玩家头痒痒的,差点以为要长脑子了。 刚才看见的应该又是策划藏不住的小巧思,要么是过去的景象,要么是玩家的未来。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进行时啦! 以他多年玩米O游的经验,这种穿插叙事八成是用来铺垫世界观深度的,等以后剧情推进了自然会揭晓,现在多想也没用。 所以眼下就很适合玩一个小游戏——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给我精五的专武和50分的满配圣遗物…… 玩家拥有相当透彻的游戏理解,角色等级那不是随便拉拉就能上去的东西么?关键还得看装备! 只要加上亿点点手法,单通高难副本完全不是事儿! 玩家做完这通自我祈福,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手腕急转,五指收紧,精准地扼住了正朝自己靠近的一截手臂。 哼哼~想趁朕加载界面的时候爬朕的龙床?好大的胆子!要不是武器没了……诶我武器呢? 玩家点开面板,标有任务暂用的两件装备都变成了不可使用的灰色。 行,又给收走了。 衣服倒是又刷新了一套,可还是朴素得不得了,连个花纹都没有,比他现实里那身病号服还素。 抠门。 那个小粉毛就穿得可精致了,怎么到他这儿就全是基础款白板装! 玩家不甘心地翻着游戏面板,硬是没找到时装商店,天杀的,《寰宇》居然不想赚钱! 想开点,万一是自己没到解锁商店的等级呢?称号不也是在副本结算后才出现的么?现在他一个Lv.3……结算后变成Lv.5的新手,连门都摸不着也正常。 瞬间支棱起来的玩家环视一周,全都是NPC,一个比一个没眼力见,杵在那里半天了也不给他递个任务提示,还得他自己戳。 劳模放在哪里都是劳模。 即使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处理工作。 负责人看得都有些感叹了,难怪下属策划刺杀神策将军的行动不甚顺利,目标常住守备森严的神策府,怕是连近身都无法做到。 白发青年身上的实验白袍破损成不成样子,医士准备为其处理时,血迹下不见任何伤口。 惊人的自愈能力。 却依旧无法改变内里被焚毁的亏空。 这具躯体如今需要的是疗养,而非大动兵戈——再学艺不精的医士都能看出这一点。 但无人敢质疑魁首的决议,除非他想被打为妖弓猎犬。 曾经确为妖弓猎犬一员,如今自认洗心革面的紫月季快步入内,附在负责人耳边低语。 负责人表情微变。 策反紫月季后,他们没有贸然暴露,而是借他卧底的身份,掌握神策府的一应动向,这才过去多久,地衡司的例行检查名单上,竟已出现了这处洞天的名字。 基地还有内鬼?! 5. 负创神在上 任务渐渐多了起来,却都只是些琐碎的小事情。 送药、传话、清点仓库、给某个研究员带一份饭……玩家兢兢业业地几头跑,都快把整个基地的地板踩薄一层了,经验条才磨磨蹭蹭地爬到Lv.10,距离【云骑的遗愿】那个Lv.35的门槛还差着老大一截。 主线任务那栏更是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几个字冷冷地挂在那里,进度纹丝不动,连个提示光点都不肯给。 而按照游戏规律,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的NPC一般会带着特殊任务,对吧?一定有的吧! 负责人就是这时候出现在走廊拐角的。 他步子有些急,衣摆带起一阵风,看到玩家时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绷回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白发青年回头,鎏金眼眸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本该是暖色调的日光却如淬冰般寒凉。 负责人无意识后退半步,“醒了就跟我走吧,魁首大人要见你。” “现在?”玩家确认了一下,“魁首?哪个魁首?” 诶,骗人的吧?我不还是个萌新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就要去面对幕后boss了呢? 负责人:“自然是吾等药王秘传众兄弟姐妹之首。” 玩家抬抬下巴:“行吧,带路。” 反正见见又不吃亏。 万一魁首长得好看呢?万一见一面就直接给一堆经验呢?万一……他忽然想到一个更有可能的猜测—— 这只是个剧情过场,见了面说两句话就完事了,真正的Boss战还早着呢。 玩家把这套自我说服往脑子里一塞,跟在负责人身后,朝走廊更深处走去。 据紫月季所说,药王秘传结构比较扁平化,每个地区的直接对顶头上司负责,听上去很像某个水厂,入乡随俗的代号也大差不差,更像了。 玩家从容迈步,推开大门,哟嚯,漂亮的两个建模。 这是目前玩家最满意的一点,这个游戏连NPC都做的很好看,颜值至少在清秀往上,尤其是玩家的建模,每天上线都要先照会儿镜子再开始做日常的好吧! 只可惜,其中一个藏头露尾的黑袍人血条忽闪忽闪跟个红绿灯似的,另一个倒是正常的绿……色? 玩家大为震惊。 哇哦——毛绒绒你的等级为什么是【Lv.90+】?这是可以出现在新手村的角色吗?旁边的幕后boss等级都没你高啊喂! 等级超高的毛绒绒姿态做的很足,“小女子停云,见过将军大人。” 一句话在玩家面前炸出来好多条提示: 【称号:神策将军(仙舟联盟亲和度+20)(23:59:58)】 【是否更换?】 换换换!翻倍的数值诶,尽管是限时的,但早换早享受嘛! 【角色名片:停云/???】 【天舶司接渡使/*#你&同@…】 【天舶司接渡使/???】 什么同?他不是同! 第二行刚出来就变成乱码,密密麻麻的符号挤在一起,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搅碎又拼合,没等玩家细看就一闪而逝,消失得一干二净。 嘶——此子恐怖如斯! 一般这类的角色也有大药,不过既然是绿色血条,那就证明没问题……至少现在没问题。 “当不得将军名号,称我——辛夷便好。” 即使那人带来的代号与自己一手建立的药王秘传如此和谐,丹枢仍是觉得讽刺。 机会就摆在她面前,可无论她配出的药方有多精妙,认知重塑的术法有多完善,在那一声“将军”,那仅仅只是两个字的称呼面前,都会变成不堪一击的笑话。 她目不能视,便逐字逐句地听过下属递交过来的音频。 若在其最虚弱时,药效发挥了作用,那之后的一切本该水到渠成。 他会在醒来后第一眼看见药王秘传的标记,听见“慈怀药王”的名号,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归入这套秩序之中。 而非此刻突兀转变的步伐。 没关系。 丹枢对自己说,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那人早已选择了成为她的同盟,不是么?她们会共同为仙舟带来一场彻底的变革、彻底的……[偷天换日]。 “听上去你适应得不错,倒是在下多虑了。” 那当然不错。 玩家看着自己整整一背包的成果,各种材料、若干消耗品、几件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好歹是蓝色的装备以及全满的血条蓝条,要不是得维持帅哥风度,他都想仰天长啸了。 懂不懂什么叫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啊! 他继续保持着礼貌语气:“可你看上去过得不太好呢,魁首大人,有什么是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无神的双眼、空茫的气质、周身透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倦怠感,玩家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勾,这不就是标准的需要主角出手相救的NPC模板吗?一看就是有隐藏剧情的设定。 来吧,说出一切。 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中了什么诅咒或毒药,还是背负着什么沉重过往,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交给玩家解决。 旁边悠闲打理着尾巴的毛绒绒忽地笑了一声,“没事没事,继续吧。” 丹枢没在意话里话外的嘲弄,比起曾经更难听的骂声,这些甚至称不上是伤害,“自然有事相托。另备薄礼一份,还请笑纳。” 时隔多日,以“神策”为名的将军岂会不知她所求为何,收下即是应允,至于小礼物……一个无关紧要的基地罢了,被妖弓祸祖的鹰犬盯上,早晚会暴露,此番舍弃也算物尽其用。 狐人接渡使拿起那枚小巧的锦囊,轻轻交到白发青年手中,指尖若有若无划过掌心,“负创神在上,见证吾等的盟约。” 他微微一怔,攥紧指节握住锦囊,声音恍若梦呓:“负创神在上。” “物归原主,神策将军……不,”狐人再度奉上一物,尾音一转,“辛夷,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再走出去时,侍立在外的负责人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辛夷大人。” 不知对方与魁首大人谈得如何,但他已经收到消息,这座基地的管理权从今天起便移交出去了。 “哦?真是新鲜的称呼。”白发青年走出几步,偏过头看向负 责人,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此说来,现在,你们都是我的所有物了?” 此话实在轻佻。 或许是前段时间对方表现出的顺从让他放松了警惕,又或许是出于地头蛇对自家地盘的最后一丝自信,负责人试图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二。 嘴唇刚张开,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完整地送出来—— 锃亮的刀尖贯穿胸膛。 鲜血汩汩流出,负责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涣散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只余一片纯然好奇的灿烈金瞳。 “你的血……居然也是红色的啊?” - 玩家压下心头一阵莫名的战栗,指尖微微蜷了蜷。 交接个东西还要顺带摸一把小手,怎么,你也很为朕的建模着迷? 不许着迷!不许! 神神叨叨的毛绒绒还在继续:“负创神在上,见证吾等的盟约。” 什么鬼,这单机游戏还能和NPC组队玩的么? 玩家随口回了一句,赶忙去查看面板,目光猛然顿住,主线任务【找到自己】的进度条,竟然已经推进了整整10%! 果然是来替他推剧情的大慈大悲好NPC! 除此之外,面板上还有一个红点闪烁,玩家点开一看,是这所基地的控制权限。 系统界面里,血条向来只有红黄绿三种颜色,而最多的其实是那些连血条都没有的路人,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能直接调整所属部下们的血条状态。 “这不完全就是我的所有物了嘛。” 玩家嘴角扬起,握住那柄比人还高的阵刀,手腕一翻,刀刃上残存的血迹被甩了出去,在冷寂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温热而凌厉的弧线。 他瞥了眼那抹艳色,心里莫名舒坦。 调成18+后就是不一样,连血都可以是红的,真实感拉满。 目光移向墙壁上映出的倒影,玩家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这建模真帅! 当一众莳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逃离陷入封闭状态的基地了。 警报响得太迟,等到有人察觉走廊尽头的闸门不知何时已经落下时,整座基地已经陷入封闭状态,外接信号在一刻钟前被彻底切断只剩内线还能正常使用。 其中一名管事拿起对讲机,此刻还记得收拾重要物品,“各区域报告情况。封闭是主动触发还是被动触发?”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复——“西区正常”“北区廊道已封锁”“我在A7,门口有人倒着”。 最后一条消息没有后续,那头的对讲机像是被谁拿起来又放下,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底噪。 对讲机里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某个研究员颤抖的声音:“大人……走廊上有血。” “所有人员,立刻向中心区域集合。重复,所有人员,立刻——” 管事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间的门无声地滑开了。 提刀的白色恶魔悠闲迈步,血液在他身侧滴落:“哎呀,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呢?” 【成就:债以血偿】 【凡曾伤害的,你必要他们付出更多。】 6. 他们都死了 引蛇出洞的成果来得比景元预想中快,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三月,才好一举收网。 或许其中也有另一方也在坚持不懈努力的缘故。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白发将军自桌案后起身,投下温暖而厚重的影子,“兵贵神速,符卿,我先走一步。” 符玄绷着表情,“嗯。” 这人贯会自谦,分明是他的深谋远虑,才能以短短一月的时间,在偌大一艘仙舟上寻得端倪。 早些年她还会当真,以为是帝弓眷顾,直到后来她坐在穷观阵里一帧一帧回溯那些巧合的轨迹,才发现每一桩每一件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那日于太卜司的对话至今萦绕于心。 如今落入药王秘传手里,能与景元信号共振、视野共享的人……若仅仅是基因层面的相似,穷观阵给的反馈不该是[异位同频]这样强烈的判定。 既为帝弓天将,当身先士卒,叩关斩阵。 百余年来,无论面对的是丰饶孽物还是内乱叛军,景元一向是这么做的,此次带兵接管药王秘传的洞天基地,他也同样踏在最前方。 阵刀横斩,坚实的堡垒发出沉闷的裂响,结构从内部崩解。 第一时间暴露在视野里的,不是想象中蓄势待发的伏兵,或者可能已经被启动的自毁装置——而是一地的尸骸。 从入口处开始,沿着走廊蔓延向更深处,倒伏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姿态各异。 血迹从最初的大片泼洒,渐渐收拢为断续的、拖拽的痕迹,像是行刑者一边走一边随手处理掉了挡路的东西。 铁锈味味浓得化不开,景元曾通过另一双眼睛看过的,光可鉴人的墙壁已然染上脏污。 有人先一步清理了基地。 会是他吗? 在敌人消失的反抗中,信息攻防战拿下胜利,景元没急着查看那些截获的数据,继续沿着血迹一路前行。 靴底踏过已经半干的血泊,发出轻微的黏响,拐角后有声音传来,似是谁人的轻叹。 “他们都死了。” 玩家很满意自己的强开无双,至此,地图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个碍眼的红点都没有……嗯?怎么又多出一堆绿点? 景元示意部下后退,走到门前站定,目光越过乱糟糟的周围,落在房间中央那道身影上。 白衣,白发,正低头擦拭手中的刀尖。鎏金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活跃。 那人或许是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相接的瞬间,对方脸上的表情忽然凝住。 活跃在金瞳里的微芒瞬间沉了下来,变得又冷又锐,他死死盯着景元的脸,嘴唇翕动:“你凭什么……” 话语里的怨怼尚未落下,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景元握着阵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聪明大脑自动根据前言补全对方的未尽之语: [他们都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 话没说完就被传送走的玩家脑子有点懵,眼前的光景从基地走廊瞬间切换成一派陌生的街巷。 不er,凭什么玩家就是毛坯房,那个NPC就是精装修?美工区别对待! 他没看清那个一晃而过的角色名片,但他看清楚了对方同样鲜红的【Lv.90+】,这才是真正的挂吧? 和他比起来,玩家都只能是个弟弟! 正腹诽间,面板弹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35%,已解锁新区域】 【仙舟-罗浮】 什么什么? 玩家支棱起来,一照面就给25%的进度吗,那很有面了。 以及……新地图! 玩家瞬间将那点不悦抛诸脑后,然后被放大五六次,才看清自己所处区域的地图砸了一脸。 他茫然地继续放大,找到代表自身的标记,和新手村比起来,这地图……有亿点点大了吧? 正当他对着地图发愁该怎么走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道脆生生的、带着慌张的喊叫: “呜哇哇哇,不要再追本小姐啦!” 玩家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团小小的身影从屋檐上翻滚而下,他本能地伸手一接,那团影子稳稳地落入他怀里,轻得像一团棉花。 “谢谢!”女孩在他怀里缩了一下,拽着他的衣领飞快地朝巷口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拜托了,等会千万别告诉他们我来过这里……将军?” 玩家看了看还在生效时间内的称号,颔首应道:“我在。” 眼前这位新NPC,身高正确,配音正确……想必这就是派蒙分蒙吧! 他一把举起小小的女孩,“谁在追你?” 白露被他陡然托高,身形略有些不适应,但并不排斥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伸手一指,颇有些告状的意味:“就是他们啦!” 追过来的医士和云骑脚步顿住,“白露大人,快跟我们回去……” 看清这里都有谁后,他们脱口而出同样的惊呼:“将军大人?!” 白露忽然想起,自己是接了调令才来到长乐天的……女孩旋即理直气壮起来,今天的工作量已经饱和了,所以她出来透透气也没什么问题! “不嘛不嘛,将军,我有认真完成您的任务了,不要让他们把我抓回去!” 听着她的闹腾,与往日略有不同的白发青年稳稳拖住她后背,以防她乱动间摔了。 “白……露?”白发青年声音低下去,仿佛在对着无法触及的影子说话,“果然,即使再像,你也不会是她啊……” 尾音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剩余的几个字眼被咽了回去,白露努力辨认他口型的轮廓,却终究没读懂那被吞掉的几个字,只是莫名生出些做错事的愧疚感。 没等白露说“我跟他们回去”之类的违心话,白发青年已经重新看向她,语气温和如常:“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吧?” 仙舟之上,十王不出,将军的命令就是至高无上的旨意。 医士和云骑面面相觑,互相递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终究躬身领命:“属下先行告退。” 诶,这就对了嘛。 玩家能够到处开图,但NPC得受限于设定,可能是玩家太性感了,见不得这些,于是他决定帮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孩完成心愿。 绝不是因为多出来的【突发事件:白露的心愿】! 呃,这孩子的心愿是不是太好吃了点? “我要吃蒜苗五花肉脆瓜胡辣鸡丁星芋扣肉……”说得正起劲的白露慢慢停了下来,抬眼看他,“我们两个人吃,应该够了吧?” 玩家面不改色地合上菜单,薄唇一勾,尽显霸总风范:“少了,先来个一本。”和隔壁派蒙一个月三十万摩拉的支出相比,白露这才哪到哪儿啊。 一旁等候的服务员笔尖微顿,恭恭敬敬点头:“……好的,将军。” 原来暴食将军的传闻是真的? 白露瞪大眼睛:“我们吃不完的!” 玩家:“那就打包带走。” 尽管如今物资充裕,背包里储备满满,信用点也轻松迈过了百万大关,但有备无患总归没错。 他顺手划开面板瞥了一眼,经验条倒是涨得磕磕绊绊,看来单靠刷怪提升有限,做任务才是真正的经验大头。 说到任务,玩家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那位替他狂推进度的NPC。 ……长得也太好看了亿点吧! 明明和玩家是同一张脸,可偏偏……就是不一样。 玩家甩了甩头,把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下去,不讲不讲,还是拿玩家超帅的战斗视频下饭吧。 白露总觉得不太对劲。 先前将军语气里那句奇怪的停顿,至今还在她脑子里打转——就好像她不该叫“白露”这个名字似的,那种微妙的距离感,让她心里莫名发毛。 而现在,明明他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却像穿透了她,在看什么她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将军一向把她和那位飞行士前辈分得很清楚,从来不曾混淆过,更不会用那种……像是透过她望见故人的眼神看她。 白露越看越觉得哪里都别扭,将军素日里虽然并非时时甲胄加身,但即便是便装,也绝不至于如此随意,连头发都未曾打理。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衣角,这念头还没理出头绪,另一个更荒唐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可是……如果不是将军,那又会是谁? 等等,她没眼花吧? 将军是不折不扣的猫舌头,怎么会在胡辣鸡丁刚上来的时候,去夹一颗冒着热气的干辣椒,还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嚼了嚼就咽下去了! “……将军,”白露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您……不觉得辣吗?” 玩家刚根据菜品特性,算着饱食度给自己叠满buff,愣了一下,对上白露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还好。” 他就说感觉差了点什么,原来是没开痛觉,压根尝不到辣味! 他默默调出系统面板,把味觉痛感阈值从0%拉到了50%。设定刚生效的下一秒,一股火烧火燎的辛辣感猛地从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猝不及防地呛得他喉间一紧。 “唔……” 仿佛意识到自己伪装的疏漏,白发青年瞬间做出了应有的反应——眼眶毫无防备地泛起一圈薄红,额角也适时地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像在表演一样的迟钝反应,反而比什么都不演更奇怪。 白露严肃伸手,“将军,还请让我把脉。” 玩家:“?” 哟嚯,这小玩意儿不当应急食品,改做应急药品了?但玩家这满满当当的血条有什么好把脉的? 小龙女是很可爱没错啦,搭噶,口头哇路! 面板上都没有弹出新的任务,他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属于他的漂亮NPC迟早会再遇见,而现在的满状态不去开地图岂不是可惜了? 玩家翻出地图,找到最方便的点位。 传送! 白露眼前一花,人已经消失不见,下一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的青镞将她揽过,“龙女大人,你还好吗?” 女孩不明所以:“怎么了?” 青镞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长话短说,那不是景元!” 7. 暴食将军暴食现场 作为策士长,除去统筹调度、协理公务之外,青镞还保持着时刻关注自家上司行踪的习惯。 毕竟哪个打工人愿意在亟待签字的文件前苦等一上午,最后发现人正蹲在长乐天的茶摊边上看人下棋? 不过那都是数百年前的往事了。 磨合至今,她早已学会把“将军现在在哪”当作每日必查事项,免得自己抱着文书满神策府扑空。 所以,今天玉兆上关于景元的推送弹出来时,青镞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惊!暴食将军暴食现场!] 配图是满桌子的菜和隐约可见的一簇白色毛发。 青镞:“?” 景元今天不是带兵去清缴药王秘传的一个据点吗,她还亲自确认过行程,确认文书上盖的是他的印,没出任何差错。 怎么这会人就在长乐天吃上了?还吃得这么……张扬? 出于谨慎,策士长调用监控瞥了一眼。 青镞:“!” 她猛地站了起来,玉兆接通:“景元……” 景元语速比她还快:“青镞,调取全域监控,查找目标与我长相一致,身穿白袍,注意,对方大概率极具危险性!” 站在一片狼藉中的神策将军在下一秒收到一段视频,好在策士长尽职尽责讲解了前因后果,否则只怕景元立刻就得提刀赶往现场了。 原因无它,此间尸首横陈,实在触目惊心。 景元担心受刺激的那人会再度失控,造下不可挽回的杀孽。 云骑的悄然围困没能起到半点作用,鎏金眼眸轻轻一扫士卒的藏身之所,轻轻一笑后,身影霎时消失不见。 议事厅内,整面墙的大屏幕播放完药王秘传据点的现状。 能在仙舟联盟干到高层的人,不说能在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至少也是见过血流成河的,可这场面…… “死亡人数共三百二十九,与基地常驻人数一致,致命伤多为……”青镞顿了一下,继续解说,“阵刀所致,其余包括钝器击打伤六处、贯穿伤十余处。”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肃清。 从保存完好的监控记录中能看出,药王秘传尝试过阻止,包括但不限于药物控制、认知暗示等,可这些在铁血手腕的制裁者面前皆沦为徒劳。 那双眼睛看穿了所有破绽,将试图躲藏的残党一个个从阴影中揪了出来,而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袍角甚至都没沾上血。 他们与那人的接触实在太少,好在百年老中医给出来关键信息。 “他的身体和记忆绝对都出了问题,在透过我看……”白露隐去那个名字,自责不已,“抱歉,将军,要是我能把到脉就好了。” 景元摇摇头,安慰道:“别多想,你做的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至少唤回了他的理智。” 屏幕上的画面仍在变化,白发青年的身影穿梭于数个洞天之内,速度极快,且带有强烈目的性。 “——他在观察如今的罗浮。” - ——**(仙舟粗口)的狂野人生! 开个地图都要把玩家累成狗了,这游戏策划是拿产能当饭吃吗?炫耀也不是这么个炫耀法吧! 玩家榨干最后一丝精力,跑完建议解锁以获得流畅体验的十几个洞天后,整个人都麻了,甚至退出游戏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尸,才总算攒出一点继续游玩的念头。 233对此做出的解释是:不然这个游戏哪能叫《寰宇》呢?放心,绝对够你玩到痊愈。 玩家信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游戏能给他送终。 再度登入游戏的时候,那股拥有健康躯体的爽快感又一次涌上来,轻盈、有力、没有半分隐痛,如此令人上瘾。 旷了两天没动,四肢多少有些生疏。 玩家暂时不想再开图,不如再进副本里逛逛,之前那个长得过分好看的NPC还被他晾在原地呢,正好过去看看,反正又不会长腿跑—— 传送读条结束,光芒散尽。 玩家站在熟悉的地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我那么大一只NPC呢?真跑了? 他不可置信地打开面板,目光扫过去,剧情进度明明没有推进过,按照常理,NPC应该老老实实杵在原地罚站到猴年马月才对啊! 面板上仅剩一个代表警惕状态的小黄点。 很好,不管你是落跑NPC还是敢闯进玩家领地的其他人,你都成功引起了玩家的注意! - 彦卿在墙壁上看见了自己一尘不染的倒影。 基地收拾得很干净,在攻入的当天下午,驻守此处的云骑人手一份平面图,他也要来了一份。 药王秘传显然没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肃清,仓促间只能断尾求生。 又因推进速度太快,残存资料竟大致保存完整,其中包括近期的实验记录,以及有关那人来源的只言片语。 “扩充洞天时,不慎打破空间壁垒”,如此敷衍的借口,写在纸面上像一句玩笑……但命途伟力之下,荒诞本身就是常态。 况且博识学会不是都有人发明过[平行宇宙对讲机]么,尽管那大概是个无用之物。 少年骁卫绕过前方一处已被清理掉的陷阱,云骑小队驻扎在外围封锁线,而内部仍有潜藏暗道的可能性不低…… “谁?!”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彦卿猛然回身,剑已出鞘,刀剑相击的刹那,火花擦过他的耳畔,照亮了来人的轮廓。 待他看清那张脸,握剑的手本能一松—— “将军?” 飞剑于他身后嗡鸣着归位,可目睹这一切的人却只是再度提刀,将刃尖直直指向他的咽喉:“拿起武器!” [身为云骑,不可令武备脱手,形体涣散。] 熟悉的嗓音传来,语气里却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敌意。 彦卿字字加重:“将军,我不是您的敌人!” 曾经在这个环境里受过的折磨,竟然让对方连带着把身处同样环境自己视作了敌人,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回来?是在自我提醒着什么? 白发青年执刀而立,态度没有丝毫软化:“我不是你们的将军——而你当然可以是我的敌人。再说一遍,拿起武器!” 彦卿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若他真是敌人,将军怎能给他准备的时间?不伤手无寸铁之人是应有的道义,不是被歹徒利用的漏洞!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缓缓握紧剑柄: “既是您的命令,那彦卿……就却之不恭了!” 既然说不通,那就把人强行带回去好了。 衔药龙女的初步望诊结论与在此处据点内发生的对战视频他都看过,纵然天人恢复能力极强,但过重的伤势仍需要时间修养,以对方现在的状态,他当有一战之力! 不止如此,彦卿已然传讯,当真不敌也能拖住时间。 - 好说歹说,终于让副本刷出来新boss亮出血条的玩家狠狠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错过天降新经验包了,幸好玩家有的是办法。 玩家葱烩! 他是故意发出声音,好让原本只是黄色状态的警惕血条变为敌对的红色,可惜,只存在了那一瞬。 “拿起武器!” 你不是会变红色吗?再变给我看啊! 对面那个NPC还在负隅顽抗,口口声声叫着“将军”,笑死,玩家的将军称号早就到期了,还不知道该在哪里续费呢。 “铮——” 刀剑相击的脆响震得玩家脑瓜子嗡嗡的,他觉得这个游戏有点太硬核了。 先前强开副本,等级最高的负责人被他偷袭拿下,剩余的不过是些小喽喽,最多回档一两次就完美通过,可眼前这个新boss,怎么一上来就有近八十级啊? 他真不该轻敌的,前人说得对,混江湖最不能招惹的果然就是老人和小孩! 这位看着不过少年模样,下手却狠辣老练,半点余地不留,玩家单手架住对方压下来的剑势,再次从背包里掏出小刀回档。 《寰宇》最让玩家满意的一点,就是对装备没有任何限制。 他搜罗了很多武器,又依次实战演练过,中途顺便拿了一个【诸武精通】的成就,而最喜欢当属长剑与阵刀,舞起来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彦卿余光边缘突兀一晃,连忙稳住心神。 将军的攻势从来轻重由心、进退自如,可今日却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格挡防守,连一次像样的反攻都没有。 若非伤势过重,以将军的性子,怎会如此被动? 不能再拖下去了! 彦卿瞬间拉近距离,身形一闪,六柄飞剑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发青年果然被逼得身形一滞,识破了仅有的一处破绽,却没看出那是故意为之,顷刻落入下风,勉强避开后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回击。 翻转的掌心多出什么东西,在昏暗室内迸发冷冽的微芒。 凉意自彦卿背后升起,将军没有用暗器的习惯,并且这个角度不像是冲他来的,反倒更像…… 熟悉的感觉一涌而上——他是要自戕! 为了不再度落入敌人手中,将军竟如此绝决! 彦卿脑海中轰鸣作响,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动了,飞剑被他强行召回,剑尖堪堪挑开那一抹逼近腹部的银光。 短刃弹飞出去,在墙壁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顾不上更多,欺身而上,并指如刀,在对方暴露出来的修长脖颈上重重一敲。 白发青年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神里的锐利与警惕像潮水般退去,露出短暂的一瞬空白,整个人向前栽倒,被彦卿一把接过,沉沉靠在少年骁卫的肩头。 世界安静下来。 8. 你想我代替谁 “……伤及肺腑,动作跟不上思维……” “……可能存在…药物戒断反应……” 絮絮低语飘散在空中,玩家意识浮沉片刻,终于重新上线。 之前的战斗关卡里,留给他的结局唯有两个,一是赢,而是死,而死了又会重开,胜利尽归玩家,以至于他从没想过还有“被boss打包带走”的第三种情况。 没关系,现在重开说不定还来得及……我刀呢! 玩家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划过,摸了个空。 长剑早在完成【云骑的遗愿】时卷刃,被他随意插进小型京观的顶端,而长柄形制的阵刀并不适合用在自己身上,所以小刀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恶,早知道战败会掉装备,就应该多准备些的! 或许该试试最简单的办法? 玩家保持呼吸平稳,五指成爪,指尖探向丹腑,要是成功,那他以后都不用再为武器烦恼了。 触及到衣料的指尖忽地一顿。 前胸后背都是温暖厚实的布料包裹感,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这触感……现在是在床上?那他这个动作—— “既然醒了,何不睁开眼睛?” 棉被下的动作被迫中止,谁人掀开遮挡,指节紧紧扣住那截细瘦手腕,与此同时,另一条腿屈膝压上了他另一只手的腕侧,将他整个人压制得动弹不得。 玩家被迫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似蹙非蹙肙烟眉……看看、看看,这才叫真·皇族! 建模师偏心! 同样的脸,放在人家身上就是九天谪仙下凡尘,放在自己身上就是个路边拉踩的小卡拉咪!玩家算什么啊? 狠狠嫉妒的玩家狠狠瞪了过去,要不是没跳血条,玩家现在就办了你:“再无话说,速速动手吧!” 他已经充分吸取了经验教训,这回绝对不会再被打晕了! 愤怒的分量取决于发出者的分量,而仅有15级的玩家在90+的NPC面前当然不够看。 皇族NPC低头,鎏金色眼眸中波澜不惊:“你刚才的手,想往哪里放?” 过近的距离看得玩家老脸一红,他偏了偏头,嘴硬道:“这与你无关吧?” “与我无关?你竟如此认为?”皇族NPC挑眉,钳住玩家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那么,在你眼中我是谁?” 很好,还是那个喜欢到处玩梗的米O游。 玩家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不肯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你想我代替谁?” 空气安静了片刻。 如果玩家能听见NPC的心音,那大概就是:哦吼,不回答反而向我提问吗? 放弃吧,论玩梗,你是比不过玩家的! 但玩家做不到,所以他听见的下一句只是被拉回正轨的对话:“回答我的问题。” 玩家打开面板,都是见过两面,床上卿卿我我正在进行时的关系了,他竟然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怎么会有人证件照都如此帅气,玩家回头也得给自己整一个,视线落在名字那一栏,缓缓开口:“你是……景、元?” 尾音落下的瞬间,主线任务的进度条猛地往前蹿了一大截——25%!玩家不由得瞪大眼睛,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策划你出来,咱俩好好说道说道这找的究竟是谁! - 幸而景元做好了准备没站太远,才能在第一时间制止其自伤的动作。 分明未曾睁开眼睛就如此施为,是笃信战败后会落入敌人手中?可与之对战的是彦卿,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徒弟。 没有拆除的监控装置清晰记录下那场不该存在的刀兵相向—— 灿烈金瞳燃着怒火,做出的却只有格挡,鲜有几次回击也轻飘飘的不成样子。 他的同位体确实虚弱得过分,仅仅是这般程度的压制,就令其面上升起了病态的红晕,再反抗不得,难怪之前会被药王秘传俘获,而今又被彦卿一人带回。 景元制住对方下巴,仔细辨认他神色间的每一丝波动,眸光清亮,望进心底,不似寻常魔阴身般混浊晦暗,却已经连这张本该最熟悉的脸都认不出来了。 他指尖稍微用了点力,语气近乎逼问:“在你眼中,我是谁?” “哈!” 在他身下的同位体只是泄出一声嘲讽的气音,不堪受辱又无能为力,只得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你想我代替谁?” 咔哒—— 景元脑海中最后一块拼图落地,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那幅他反复推演的棋局里。 药王秘传在获取意外所得后潜藏至今,千般筹划百般算计,所有暗线都通往同一个目的——偷天换日。 比起如阴沟老鼠一样暗中传教,堂而皇之给罗浮换一个最高掌权者无疑是最好的办法,而同位体的到来消除了他们最后一重顾虑。 仙舟将军不只是职位,更分别有代表帝弓七相之一的威灵伴身,若换来的是一具不得承认的假身,那这场阴谋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反之亦然,若威灵承认,那不是也得是了。 在绝对信仰面前,即使他的一众亲朋好友察觉到了异状,也只能把疑虑咽进肚子里。 药王秘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只要过了这一关,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慢慢矫正。 记忆可以灌输,习惯可以重塑,就算偶尔露出破绽,也自有“伤势未愈”“闭关修养”之类的借口替他一层层遮掩。 同位体显然知晓这一切的后果有多严重,所以才会拼死反抗,并在无可挽回的情况下选择自毁。 “既能认出我,又何谈此事与景元无关?” 景元察觉到身下躯体再度紧绷,原也属于对方的名字在此刻成为了新的刺激,厚实的乌龟壳终于在层层重压之下被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喘息和复杂难明的动摇:“不,你不是真的……区区一介……” 忽地意识到什么,剩余音节被牙齿咬碎,和着惊怒一同咽下。 景元轻轻笑了,把嘴唇贴在那人耳侧,将剩下的那截话替他补完:“区区一介幻影,不值得你信任,对吗?” 同位体身体一僵,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 他退开些许,看向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没错吧?你以为我是假的,是药王秘传诱发的幻影,是用来骗你入局的饵食。” 他从腰间卸下一物,不由分说地塞了过去。 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触感温润,带着恍若活物的脉动,赫然是一副以暗金丝线缠裹的卷轴。 “——但[祂]可做不得假。” 握住用以召唤神君的卷轴时,对方触动极深,指尖收紧:“这、这是……!” -< /p>手里被塞进一个硬质长条状物体的玩家惊恐万分,脑子里第一反应直接歪到了九霄云外,险些以为那是景元的大宝贝。 你是皇族没错,但也不能一上来这么黄吧! omg你吓到我啦~ 旋律刚在玩家心中响起,就被一连串的提示音打断: 【终结技:吾身光明已解锁(目前不可使用)】 【主线任务进度:70%】 【Lv.15—Lv.16:组队模式已开启】 我嘞个皇族中的皇族啊! 玩家就说角色怎么可能只有A和E两个技能键,原来大招需要达成一定条件才能解锁,同理可得,还得触发什么新任务,应该才能正常使用。 在此之前先想办法充充能,万一又能像之前强开无双一样走捷径呢? 至于组队……组什么队?玩家要独享经验! 他手一缩,没缩动,茫然抬头。 景元没有把自己的神君卷轴当做阿贝贝送出去的想法,果断握着尾端收了回来,“如何?可证实了我的身份?” 他试探性地减缓力道,逐渐退开,对上那双透亮眼眸,心下一叹,将准备好的问话再度延后。 眼下不宜操之过急。 白露给出的诊断结果中,嗔恚、无记的初步表征分外扎眼,随时都可能更进一步,迈入无可挽回的深渊。 或许同位体所遭受的摧残远不止药王秘传那些明面上记录在案的手段。 为其意志顽强叹惋之余,他又有些忧心,发生在平行世界的祸事未必不会在当今的罗浮重现…… “彦卿。” 少年骁卫上前一步:“在。” 景元理了理领口散乱的流苏:“守好门户,勿令他人入内。” 由符玄亲自拆解而出的平行宇宙来客信息,在药王秘传内部亦属严密封锁的机要,普通莳者只当那是魁首用寿瘟祸祖力量创造出的实验品。 恶徒要行偷天换日之事,想必不会主动爆出同位体的存在,他为何不能借此反将一军呢? 床上的人缓慢下地,身子一歪,连忙扶住床沿平稳重心,“就在我面前说这些……我还没到耳聋眼花的地步吧?” 景元把他按了回去,又用被子裹成一只大粽子,百年老中医白师傅交代过,病人不能受凉:“你会留下来的,就当是为了景元。” 最后的音节甚至带上撒娇般的柔软语调,给玩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好会哦。 什么被NPC软禁,玩家是自愿的! 就当是为了失踪的武器,玩家也会答应留下来,那可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把,路边云骑的连当平替都不够格。 “那么作为交换,把武器还给我。” 景元深知自己的执拗,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份执拗会原样奉还。 对方不信任他们,情理之中。 任谁在突遭变故后被歹人所擒,又于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内不断往返,都不会轻易放下戒心,何况是另一个他? 好在语气不重,只是习惯性地讨价还价一番。 景元随手抓起果盘里的塑料小刀,“拿去玩吧。” 说罢,白发将军大步离开。 玩家猝不及防接住,指节微动,塑料断片弹在了他脸上,崩出一条小小的划痕。 “噗。” “你刚刚……是笑了吗?” “咳,彦卿受过专业训练,彦卿不会笑的。” 9.温柔乡英雄冢 “将军,该喝药了。” 热气腾腾的药碗被端到一身素白衣物的青年面前,水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倦怠的眉眼。 像是意识到安静下来的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他指腹压了一下碗沿,就着彦卿的手一饮而尽。 药汁见了底,他把碗沿从唇边挪开,恹恹道:“可以了吧。” 彦卿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一时间还愣了一下。 将军虽不至于到嗜甜如命的地步,但喝药前总会不自觉向周围人撒娇,直到成功拿下象征胜利的糖块后,才会愿意皱着脸把药喝完。 同吃同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彦卿对此深有体会,而早在他被将军收养之前,衔药龙女为将军开的平安方都会特意调试口味,好让汤药尝起来更柔和些。 失去痛觉之后,味觉也不甚灵敏了吗? 这不是个好兆头。 彦卿定定神,把饴糖送到对方手边,触碰不过一息,那只手尚未沾上药碗的余温,凉意却先一步从指尖传递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自然将那只手塞回去,掖好被角:“将军还有什么需要吗?” “哦?”没多少血色的薄唇轻轻勾起,青年打趣道,“分明给那位真将军当着看守,却还是坚持要如此称呼我么?” [真]字后边刻意的停顿,仿佛就此认下了,自身为[假]一般。 “我们没有要把您当囚犯关押的意思!” 彦卿从小跟着景元长大,懂事以来能让他知道的都知道了,有时看不穿景元言行举止中的全部深意,但多少能明白一二。 药王秘传狼子野心,而联盟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若叫人知晓将军的同位体孱弱至此,能做出什么骇人恶事,他都不忍心继续想下去了! 曾一举夺魁、以总角之龄担任云骑高级军官的骁卫大人,选择性忽略了对方如入无人之境般清扫完一整个基地的壮举,只觉得连自己都打不过的将军就该好好待在家里养伤,就像曾经他生病时,将军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样。 现在他已经是大人,那就该为将军拦下外面的风风雨雨了。 “根本原因不是你们管不住我吗?”白发青年眼尾斜斜一挑,总算透出几分应有的锋利,寒光乍现,又迅速敛了回去,语气随之淡了几分,“别叫将军了,你知道我现在叫什么,对吧。” 彦卿怔了怔。 以将军的智慧,怎么可能不明白使用药王秘传的代号意味着什么,可他还是坚持。 排除创伤联结,记忆错乱导致被动接受旧称的可能性之后,摆在彦卿面前的仅剩下决绝的事实——他在刻意制造差分,正如日前大张旗鼓暴露行踪,招致他们注意那般。 景元是照耀罗浮的将军,是帝弓任命的统帅;而辛夷……辛夷只是曾受困于药王秘传的赝品,一个被当做棋子打磨,险些被推上已不属于他的位置的影子。 他看着那张分明熟悉,却又处处透着陌生的脸,到底是没再坚持,低声应了一句:“是,辛……辛夷。” 根本不知道眼前少年十级滤镜的玩家嚼碎口腔里的糖果。 在被辣到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体感通通调低,现在才想起来恢复正常,残存酸苦和糖块的甜蜜搅和在舌尖,味道有点奇怪,还好,是能接受的范围。 这NPC叫将军也不算续费啊,难道要找到之前那个Lv90+才行吗? 毛绒绒狐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玩家翻看面板,找不到回放后抬眼,“你是叫彦卿?” 对面的少年如遭雷击:“您……您在那边没有收徒弟吗?” “或许有吧,”玩家随口答了一句,“这不是重点。” 他又发现一点小巧思:之前见过的那个符卿真名符玄,干部任免审批表照片都还在玉兆上挂着呢,眼前这位彦卿……真名就叫彦卿。 玩家勉为其难探出一只手,比划白露的高度,忽地又往上挪了一截:“如果我的小徒弟在这里,那应该又有这么高了。” 米O游的萝莉建模都类似,而在隔壁深渊反义词里,鼠兔小徒弟也有毛绒绒的耳朵,和白露的龙角高度应该大差不差。 这床躺着还蛮舒服的,但是他真的要在游戏里睡觉吗? 好像有点浪费时间……玩家打了个哈欠。 也罢,至少在游戏里休息,不会因身体异状而中途醒来……他缓缓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玩家没看见的面板上,赫然多出一个debuff状态。 【迷乱:意志降低50%(持续时间:47;25)】 【祂的评语:是很适合某种烹饪方式的时候,可惜频道不允许。】 彦卿等了一段时间,确认辛夷睡熟后悄然靠近,撤去靠枕,慢慢将他放平,重新盖好被子。 全程轻手轻脚,生怕惊醒这只警惕性格外高的大白猫。 一点微风从窗缝中渗进来,将直直的烟气碰碎。 会与汤药共同起效的燃香达成作用,彦卿如愿获取了更多情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另一个世界的他……竟已死去多年了吗?若天人也有转世之说,他如今都有衔药龙女那般高了? 辛夷所处的时间线在他们之后,这无疑为他们添了一份不小的胜算,虽然目前不知道危机从何而来,但先防备着总没错,况且还能想方设法从辛夷口中得知更多。 对方同样不愿罗浮重蹈覆辙,想必将军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让他单独留下,面对孩子时,更容易放下戒心。 即使辛夷已经忘了他。 一夜好眠。 醒来的玩家认认真真给233发去了反馈意见。 [玩家]:有这技术做什么游戏啊,拿去造福人民多好。 [233]:诶嘿!做游戏难道就是不是造福人民了吗? 切!有保密协议,不能说就不能说嘛。 玩家睁开眼睛,在床上缓了好一会。 没有各种仪器的滴滴声、没有为保安全的束缚带、也没有记录人员来回走动,这里是…… “将……辛夷!” ……天堂吗? 玩家抬眼望去:“有什么事吗?” 打断辛夷自虐般回想那段不堪经历后,彦卿胸膛剧烈起伏,靠着承自景元的养气功夫,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 他放好汤药,重重握住辛夷的手,言情恳切:“这里就是您的家!” 玩家:“啊?” 哦…… 原来是碎碎念被发现了。 《寰宇》的NPC智能程度很高,上回他差点说出NPC,幸好最后关头想了起来,而智能NPC还能紧接着自动捋顺逻辑。 玩家感慨道:“你师父真棒!” 彦卿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认真:“将军当然是最厉害的,您也是!” 玩家调低体感,把喝药做出了喝酒的架势,漱漱口又调了回来,趁其不备,拔过彦卿背后的剑。 NPC一共有六柄剑,分玩家一柄怎么了! “将军!”彦卿一惊,不敢再过多刺激,只得温声哄道,“是彦卿哪里做得不好么,饴糖就在右手边,或者您更想喝浮羊奶?” 辛夷眨眨眼,似是被这个称呼唤回理智,动作平静了些,“你又叫错了。” 才没有叫错! 彦卿不怕他对自己露出敌意,就怕迷障蔽目之下,辛夷再做出自伤的行为,“你……要离开?” “你们应当有所察觉吧?未竟之事在身,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做你们的笼中鸟。” 辛夷起身,宽大衣袍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将将踩住鞋子,便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只余缺失一半的床帘微微晃动。 “再见。” 彦卿视线落在墙角的监控上:“将军,他离开了。” 耳麦里传出景元风轻云淡的声音:“嗯。” 本就留不长,他对此心知肚明。 纵使他有包揽一切的能力,对方也不会改变想法,驻留原地,等他带来胜利。 他们是一样的。 - 温柔乡果真是英雄冢! 玩家盯着自己一点没变的经验条扼腕,这些时间都够他再开好多个锚点了,幸好体力还没溢出,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给身上的圣遗物更新换代。 继续待下去也不见得会再推进剧情,人啊,还是得多出来走走。 他快步走到水边,进行今日份对镜打卡。 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他英武非凡,哪是什么笼中鸟,这怎么看都是一头傲然睥睨的白狮嘛! 皇族NPC倾情贡献的新时装素雅华贵,纹样中绣有银线,穿在身上老舒服了。 不过现在再怎么低调奢华,现在都被更朴素的自制披风遮得严严实实。 玩家又不是傻子,自己建模和景元一样,说不准就是什么异世来客、天外旅人,反正大有来头就是了,线索在哪里也相当明显——药王秘传。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联系不上那边。 他把自己摸遍了也没找到类似定位仪的东西,状态栏里同样没有显示。 所以他是被放生了吗? “一路避人耳目而来,属实是辛苦我们了,对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玩家抬头望去,和他类似打扮的人撤下兜帽,两只深色大耳朵率先钻了出来,晃成柔软的弧度。 毛绒绒笑意盈盈靠近,带着玩家一起转身面对另外两个尖耳朵,展示般撩开他的遮挡:“长老容禀,小女子有十足信心的倚仗就在这儿呢。” “将军大人,说两句话来听听吧?” 【称号:神策将军(仙舟联盟亲和度+20)(23:59:57)】 10.药王秘传的代号 自从远远看见波月古海边上有个黑点,涛然心中就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原因无它——尽管遮得严严实实,可那个懒洋洋立在海风里的高挑身形,带给他的既视感实在太强了! 而在挑开一丝缝隙,瞥见几缕漏出来的白色发丝时,危机感直接飙升至最高峰,若非理智尚存,他简直都想出言制止了。 继那一声堪称禁忌的称呼后,如同在展示什么压轴拍卖品一般的轻佻语气令涛然心脏狂跳。 将军?哪个将军? ——罗浮上还有第二位将军吗! 与身后披风一体的纯色兜帽自肩头滑落,皓日辉光于此得见一线。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涛然只觉得头皮一麻,喉间溢出一声失态的惊呼:“景、景元……?” 他下意识抓住亲信的袖口连连后退,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窜上来的寒意:“药王秘传是要断绝与持明的合作吗!” “你一人……哦,两人就能代表整个持明?哪怕是我,也说不出这种话呢。”白发青年似笑非笑地望过来,眉眼间带出三分戾气,“持明一族无人可用了,才会只派你们来充充场面?” 得到嘲讽的涛然不仅没被激怒,反而冷静下来。 事实绝非他仓促之间想的那样。 要在神策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一旦东窗事发,首当其冲的必然是药王秘传,至于持明……呵,但凡联盟还想稳定人心,就不会对珍贵的龙裔下重手。 那眼前这个是什么?复制品、实验体?总不能是岁阳强行要了那将军的身子吧? 白发青年似乎不满他的沉默,向前踱了半步,露出一个带着威胁意味的笑容:“我现在是景元没错,不过嘛……你也可以称呼我为[辛夷]。” 药王秘传的代号? 耳边嗡鸣不断的涛然瞳孔微缩,心下又是一沉。 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却见辛夷已然转头,看向身边的狐人。 云翳掩去大半金瞳,他语气亲昵:“这回是来送礼物,还是来给我送新的差事?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拒绝任务。” 刻意压低的尾音仿佛在明示——即使要求他去折断与自己拥有相同样貌之人的脖颈,他也不会迟疑半分。 - 玩家有点嫌弃这两个尖耳朵的等级。 在和快八十级的boss硬刚过后,他已经看不上只有两只的二三十级小怪了,打起来都嫌浪费时间,如果这就是毛绒绒送过来的礼物,未免有些小气了。 讨要任务还没看见成果,尖耳朵NPC就像见鬼一样指过来,手指颤颤巍巍地举在半空,一看就没家教:“这张脸,你……” 但总有例外。 玩家瞬间欺身而上,用长剑和尖耳朵的脖子亲切地打了个招呼:“你对我这张美丽的脸有什么意见吗?” 建模师巅峰之作不解释! 尖耳朵的血条在他面前晃了晃,黄黄绿绿地闪烁不定,就是不肯干脆利落地变红。 玩家“啧”了一声,颇为失望地收剑入鞘。 给他续费称号的毛绒绒若有所思,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腰间停了一瞬:“我亲爱的将军啊,你的阵刀呢?” “被抢走啦,”玩家语气轻松,迟早会再抢回来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不过礼尚往来嘛,我也夺了对面一把武器。” 他顺手挽了个剑花,在总觉得像是新手引导员的毛绒绒面前不无炫耀道:“看,还可以吧?” “工造司的新品?眼光不错。” 玩家记下疑似新副本的地名,新品?这边武器可以靠刷本掉落吗? 他打开地图,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街道,眉头微皱:“工造司位置在哪,好像是太卜司附近……” 看了一会儿,玩家又转头,记下了毛绒绒的名字:“停云小姐,你现在没有需要我去做的事了,对吧?” “没有呢。” 被叫到伪装用假名的幻胧几乎都要对辛夷心生怜爱了,她堪称体贴地建议道:“还望将军此行一路顺遂,小心别扰了旁边太卜她老人家的清净。” 瞧瞧,多么乖巧可爱的小手办啊,尤其是对方还披着一层名为“神策将军”身份的时候。 玩家点点头,也就是说现在还没到和符玄见面的剧情点,得像避开守卫那样避开她才行:“明白。” 他拉好兜帽,将容易沾花惹草的脸遮掩起来,只露出一截下颌,等待传送的间隙里深深看了两个尖耳朵一眼,清小怪的时候好像没把绿芙蓉顺手清掉……糟糕,又忘记要联系方式了! 也罢,他只是溜个弯都能被找到,也许这就是天选打工人和NPC之间的默契吧。 被视若无睹的涛然对此看得分明,在辛夷走后,才敢对药王秘传派来的使者发问:“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 且不论其来源,光是错乱的记忆与格外顺从的表现……随意报出代号、自然接受指令,仿佛早已习惯了被人驱使。 如此这般,药王秘传胜券在握的态度也就说的通了。 “这就不是小女子能告知的事情了呀,涛然长老恕罪。” 嘴上说着恭敬之词的狐人毫无尊敬之意,自顾自地戴好兜帽,藏起目标明显的耳朵,尾巴甩出一缕狐火,晃晃悠悠地也不见了踪影。 “长老放心,该您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 小地图上清晰标注出了所有需要避开的监控与守卫,玩家一路疾行,床帘……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头也没回,脚下不停,心里默默给精度打了个高分。 没带任何电子设备的情况下,缺德地图应当不会标记一处新的最近路线。 夹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与淬火水汽混合的气味,工造司到了。 玩家放慢脚步,侧身贴着门框往里面扫了一眼,里面几个工匠模样的NPC正围着一座炉台忙碌。 没有血条。 但是有发光点——好多发光点! 背着人点击拾取后,玩家惊喜不已,好耶,居然是武器锻造图纸! 比起隔壁的一式五份,产能高到离谱、也相当自由的《寰宇》里面的武器样式看得玩家眼睛都快花了。 他也不贪多,挑了几样材料大部分重合的便收手,顺便又拾取了一本锻造教程 《五年铸炼,三年百冶》。 这倒是奇了。 长生种大多以几十年为单位,文案组要玩梗,不应该再添个零上去才更为合适吗? 玩家捏着那本薄薄的厚册子翻了翻,还没来得及细看,前方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适时往阴影里一缩。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披风边缘露了一截在外面露了猫脚。 可恶,cos被被的造型还是不被兼容! 除此之外,他还听见了什么破空声,莫非这里的NPC都是拿锤子当武器的?玩家不想自己精心设计过的造型被破坏,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何方宵小胆敢擅闯工造司……将军?!” 匠人手一松,舞得虎虎生风的大铁锤差点没把脚砸了,他定睛看清兜帽下的那张脸,脸色变了三变,下意识压低声音,“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打算萌混过关的玩家再度把脸遮住,声音从布料下闷闷地传出:“一点私事而已,本不愿惊动诸位。” 附近没其他人,一身白的液态大猫从狭小缝隙里咻一下流了出来,匠人又下意识帮忙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旋即对上一双狡黠的鎏金眼眸,那眼睛还眨了眨:“帮我保密,可以吗?” 不说前因后果,也不谈来龙去脉,换成别人,匠人肯定不会同意——可这是他们最敬爱的将军大人啊! 将军大抵又是背着策士长大人出来溜达一圈,不想叫人知晓罢了,他还有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这个位置…… 匠人顿时虎目含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将军请跟我来!” 幻视“Sir,thisway”的玩家:……哇哦。 景元信誉分真高。 真皇族果然就是不一样哈,轻轻松松又给他开了一项面板都不显示的隐藏任务。 走过七拐八拐的小道,玩家都在思考这个看上去像是要把他卖了都NPC怎么还不亮血条的时候,匠人停下脚步:“当初事发突然,我们也知道将军别无他法,所以擅自将这些……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藏了起来。” 他叹了一声,“这些年大部分都被陆陆续续带回了朱明,所剩无几啦,还请将军见谅。” 一众能工巧匠的运作下,想在偌大的工造司内藏起一间密室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与周遭墙壁无疑的一处落下灰尘,门扉在玩家面前缓缓敞开,同时面板上也弹出一条提示:【锻造室已解锁】 玩家点开看了看,属于他的锻造室与眼前的房间并不相同,位置也不在大世界地图上。 懂了,是迷你尘歌壶一角的重现,快把完整版的端上来岂可修!玩家不想没地方睡! “将军……将军?” 依次撤去防护措施的匠人半天没听到回应,不由得加重了些语气,“将军!” 玩家倏然回神,绷住表情维持威严:“何事?” 这么好刷的信誉分可不能太快刷没了,要遵循可持续发展嘛。 匠人又叹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伸手朝室内示意了一下,声音低哑: “将军若有什么想要的,就一并带走吧。” 11.五年铸炼,三年百冶 玩家只拿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工牌。 谁人的姓氏早已磨灭在时间的侵蚀中,锈痕爬满了金属表面,边缘卷翘起细碎的铜绿。 他擦了半天,才勉勉强强能辨认出一个“星”字,这种东西怎么看怎么像是重要线索,况且玩家也很好奇,能让…… 他看了看NPC顶着的【工正】头衔,能让职位不低的匠人惦记这么多年的【百冶】,究竟是何等风采。 玩家正在异空间的锻造室,跑了几个地方搜罗来的第一份材料美美报废,只锻造出来一把失败品。 【奇怪的长剑】 【看得出来锻造者自我感觉良好,可惜,剑不这么认为。】 火炉的温度已经把他熏得他一身热汗,连被激出的泪水一落下,就会干成紧绷绷的印子,怎么这个锻造是真的要玩家亲手抡锤子打铁啊!他是那块料吗! 本以为自己不需要教程的玩具含泪翻开《五年铸炼,三年百冶》,前言就是一通安慰新手匠人不要气馁,打铁需持之以恒的话。 他好温柔,我哭死。 但后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天书? 那些术语和配方排列得像某种加密过的密文,他翻了两页就开始眼冒金星,翻到末页的时候,一行加粗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相信自己,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冶炼技术吗?] ——这说的是人话吗! “咚、咚、咚……” 道心狠狠破碎了的玩家对着墙壁,朝不知道是固定的bgm还是可能存在的隔壁老王大喊:“非要响得这么规律干嘛?好吵、难听死了!” 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气冲冲地点了传送,准备再去刷点材料回来。 在玩家离开后,敲击声一顿,随即果真不那么规律,泛起回音的空灵声线对此做出评价: “……就以这点而言,我喜欢他。” 玩家现在看见路边的狗都想踹一脚。 他不应该是一学就会、一点即通的天降紫微星吗,迄今为止,还是头回遭遇这般奇耻大辱! 走得太急的玩家完全没在意落下的兜帽,总归是偏僻的地方,又没显示存在监控设备。 他正满脑子盘算着去哪儿再薅点材料,墙角处忽然探出一个脑袋,声音试探着飘过来:“辛夷?” 哦? 很好,抓住了一个幸(倒)运(霉)儿(蛋)。 “……呃!” 绿芙蓉被大力按住,后背狠狠贯在墙上,他闷哼一声,耳膜嗡嗡地响。 一道影子欺近过来,那张被黄昏光线勾勒得分明脸上,一双金瞳正被某种东西点燃,如同两簇烧得太旺的炭火:“你该称呼我为‘大人’。” 绿芙蓉慌乱不已,举起的双手却不是要攻击,而是护住脑袋,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是、是,辛夷大人!” 还是不敢反抗呢……这些个尖耳朵都是软骨头,真没意思。 玩家遗憾放开他,掰着指节威胁道:“躲躲藏藏地做什么?” 绿芙蓉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交代:“传教。” “在这么个荒凉地方?” 绿芙蓉生怕哪里做错又惹他不高兴,只得拍马屁似的哄着:“听闻妖弓猎犬攻入基地,杀了个尸横遍野,那群野蛮人下手就是血腥,幸好您安然无恙……” 正因如此,他才想着出来避避风头,随便挑了个犄角旮旯待着,不然运气不好,下一个遭殃的轮到他了怎么办?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完蛋,看这表情,他好像真要遭殃了。 辛夷压低眉毛,冷冷出声:“野蛮人?” 似乎是黄昏时日光造成的错觉,绿芙蓉恍惚间在那双烈烈金瞳中窥见一抹混浊血色,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他脊背一寒,再说不出话来。 “你好像还不知道呢,这些都是我的战果。”辛夷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划过绿芙蓉脖颈的指尖微微用力,“真遗憾你不在此列。” 绿芙蓉瞳孔骤缩:“什么……你、你怎么敢?!” 因着最开始较多的相处,他隐约知道一点对方绝对不止是寻常实验体这么简单,但怎么会……难道魁首大人也被辛夷借着妖弓猎犬的行动瞒了过去? 不,现在该操心的是他自己的性命,知晓太多与身份不匹配秘辛的下场——唯有死亡。 绿芙蓉捂着耳朵,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不,我什么都没听见!” 玩家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那团火总算消了一点点,语气玩味:“听见就听见了,就算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没等来死亡的绿芙蓉如蒙大赦,身子顺着墙壁滑下,趁机抱住近在眼前的大腿,果断选择了投诚:“大人、辛夷大人,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您相信我!” 他本来就是龙师派去药王秘传的眼线之一,如今变成三家姓奴,也不过再多一个主人的事,反正都是卖身换命,卖给谁不是卖? 仅仅这样就能保下身为龙裔的他珍贵的性命,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了! 玩家对绿芙蓉的上道非常满意,若今天遇见的是誓死不从的其他人,他还得试试那人的气密性好不好:“那么现在……” 绿芙蓉熟练组织好,准备出卖两个上家的情报,却只听见一句:“你,去给我买个通讯设备回来。” 绿芙蓉:“……啊?” 以玩家的脸去商店同样能买到,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就算让店员保密,也容易被景元发现端倪,派小弟去就不一样了。 玩家想得很美,直到与绿芙蓉分别,将买回来的玉兆开机后—— 【人脸识别中……账号登录成功。】 【用户:实名上网,欢迎您。】 这下真成实名上网了,一定会被察觉……要不要这么智能! 怨气冲天的玩家转而爬上神策府的墙头。 跟鬼一样的白色身影瞬间引起了云骑的注意,乍一看还以为是将军溜达完一圈回来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将军今天不是没出门么!而且将军哪会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好似见不得光一般。 将要动身,又被一只手臂拦住:“骁卫大人?” 彦卿轻轻摇头:“无碍,那是将军……的客人。” 云骑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存着几分疑虑,但骁卫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追问,领队示意众人散开,继续照常巡逻。 玩家见状一甩披风,大摇大摆地绕到正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 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走墙头舒服吗?” 他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去,景元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儿来的热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人是猫吗,怎么走路都没声儿? 景元上下打量着浑身都写着“我鬼混回来了”的辛夷,一时间颇为无奈。 披风后摆沾了灰尘,还被火星子舔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焦痕,面上能看出清理的痕迹,但显然没清理干净。 他揭开兜帽,用手帕擦去那点印子,“玩得开心吗?收获可还满意?” 玩家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悄悄踮了踮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比蓬松NPC更大只一些:“我不是在玩。” 做任务的事,怎么能叫玩呢? 这是肝,肝游戏! - 的确不能成称其为“玩闹”,但说出口时,也只能是此类绝不会造成新一轮刺激的轻飘飘词句。 景元笑笑,带领辛夷入内,小火炉上正温着什么,散发出香甜的气息:“抱歉抱歉,本想给你温着汤药,可你回来得实在太晚,景元便私用了一番。” 他制住那只伸出来的手,“大夫交代了,药得趁热喝才行。” 辛夷收手,仍是不服气:“你在哄小孩子吗?” 景元恍惚一瞬。 七百年前,他在营帐中年纪最小,同僚拿他打趣,他也是这般梗着脖子反驳的模样,以辛夷目前记忆混乱的状态,只怕与当时的他相差无几。 还有气不过自己在亲朋好友中身高最低,总要偷偷踮脚垫肩,直到现在都还保留有类似的习惯。 那时,他新得的武器但有磕磕碰碰,就往工造司里应星的工位跑,死皮赖脸要忙碌的百冶大人帮自己修缮保养。 直至得了那柄以帝弓光矢余烬锻造的阵刀。 “小子拿稳了,现在就算你师父追着你砍,这柄阵刀也坏不了……嘿,你鬼叫什么?得了便宜还不赶紧走,以后少用这个借口来烦我,听到没有?” 可是属于辛夷的那柄石火梦身还是断掉了,重要的核心黯淡无光,如今不过是在接口处以外力掩饰一二,而最能修缮它的那个人,也早已形同陌路。 没找到熟悉的身影,辛夷、他……会失望吗? “以景元的年纪,看谁不是小孩子呢?”景元施施然坐回原位,熟练做出一派云淡风轻之色,“彦卿行事皆奉我之命,你倒好,不来找我,反而欺负那孩子,把他心爱的宝剑夺了去。” ……快八十级的孩子? 玩家看看自己头顶可怜巴巴的【Lv.16】,又看看皇族NPC头顶金光闪闪的【Lv.90+】。 依照米O游家主角的年龄算法,他理直气壮道:“那我还是才出厂不到一个月的新品呢。” 景元端浮羊奶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想到隔壁的合法少年合法萝莉,玩家又改口:“好吧,其实我也可以是至少五百岁的老登。” “景元今年七百有余。” 玩家花容失色。 什么——所以无论是比小还是比大,他都无法占据道德制高点,然后对这些不尊老爱幼的NPC指指点点了吗! 12.万事俱备 “啊……” 那张擦干净的脸上绒毛细密可见,在明亮灯光下展露出茫然的表情。 “原来……”玩家卡壳一瞬,这都不是爷爷辈,而是祖宗辈的岁数,真给他遇见了? 不是说天人平均寿命只有八百年么,为何七百多岁的景元完全不见老态,依旧风姿绰约、凤仪万千,这算什么——十八岁的小伙水灵,七百岁的景元更是四十倍左右的水灵? 他犹豫再三,索性抹去称呼:“原来……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明明玩家最大,玩家才不要使用尊称! 八百年寿命,景元已然走完了大半,玩家嘴比脑子快,浑然不觉自己把疑问句说成了肯定句:“你快死了。” 玩家盯着景元头顶,那里没有血条,也没有标志着新任务的感叹号,寰宇这么大,在缺少任务提示的情况下,玩家该怎么才能帮到他? “或许,我可以……” 同样的声音裹挟着蛊惑人心的话语,又因同样的面容,仿佛那正是被明镜映出、源于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一阵夜风吹过,小火炉里的火光倔强摇晃一下,终是没能逃过熄灭的命运。 屋内的光线暗了几分,景元的侧脸沉入阴影中,轮廓被模糊得柔和了些许。 他试了试温度,将药碗递到眸光闪烁的辛夷手中:“把药喝了吧,莫要再提此事。” 最困顿无望的那段日子里,类似的想法偶尔会在脑子里徘徊,而以辛夷目前虚弱的身体状态,正是容易被钻空子的时候。 可即使如此,仍有一丝信念在拉着辛夷摇摇欲坠的理智,所以点到为止,若自己应下,才是意志不坚。 至于辛夷前面所透露的寿限将至更是令景元欣喜。 之前辛夷不愿说,他也无法逼问———尽管看起来稳定,但辛夷就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不知道引线在哪里,也就无从避开,况且有那一手神鬼莫测的传送能力在,他们也做不到强行羁押。 如今他愿意在这个话题上透露一点口风,哪怕只是无意间说漏的,也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辛夷熟练接过,一饮而尽,放下药碗后不知道想来些什么,无端透出几分委屈来:“我想休息了。” 一想到隔壁是玩了几年才拿到的尘歌壶,玩家就难过,他不会也得玩这么久才能有个自己的家吧。 虽说这附近都是安全区域,但他不想风餐露宿,也不想下线回病房里。 医嘱都说了,意识沉入游戏不仅没事,反而方便躯体进行自我修复。 景元又递过去还没冷却的浮羊奶,“好。” 偏殿里有个隔间,是青镞看不下去他频繁打瞌睡,干脆派人给他收拾出来小憩的地方。 在地衡司世家出身的矜贵大猫看来,这里委实算不得齐整,但无论是他还是辛夷,都不愿过早暴露罗浮上有两个神策将军的事实,那就只能先委屈委屈辛夷了。 也得委屈委屈自己…… “这回不给我用燃香?”乖巧躺好的辛夷望过来,鎏金色眼眸里一片平静。 景元膝盖刚搭上床沿又放了下去,“不用那些,你就睡不着么?” 他倒底还是自私的。 再令人不齿的手段,也会被他披上一层名为关心的外衣。 辛夷认命般闭上眼睛,不再看他:“点上吧,对你我都好。” 使唤完NPC,丝丝缕缕的香气自香炉升起,玩家终于有了困意,否则睡不着之后能干出什么事情来,玩家自己都不敢想。 趁景元还没转身,玩家悄悄睁眼,连看了好几眼精致度plus的背影,愤愤裹好被子。 命运,你假糍粑! - “命运,你……” 景元有意减少燃香份量,忽然听得一句怨怼之言,指尖一顿。 那不是对他说的。 他擦干净手指,抬头望向窗外人造夜幕,能令仙舟彻底坠毁的,无非是命途之上的令使与星神,或是孽物卷土重来,或是军团大举入侵。 亦或者,自内部溃败。 辛夷对他的信任有限,但的确存在信任,至少出去鬼混一天,还记得回来喝药,算是养熟了些? 也不知道今晚过去,这难得的几分信任会不会烟消云散。 披风窸窣一声坠地,肩甲与腰封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旁,去除繁琐硌人的配饰后,景元合衣躺在辛夷身侧。 几千个琥珀纪以来,个人内心早已不是封闭的领域,它可以被涉足翻阅、解析勘破。 尽管不愿承认,在受赐于丰饶的长生种中,仙舟联盟确为生物科技最发达的一支,能进入内心世界的岁阳成为了联盟研究的首选,并卓有成效。 总而言之,入梦算不得什么难事。 而景元正打算进入辛夷的梦境,窥探他内心的隐秘。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许是同样的基因从旁辅助,计划进展得尤为顺利,熟悉的嗡鸣声结束后,景元看见了熟悉的场景。 一尘不染的墙壁边上,白发青年走得缓慢,每踏出一步,都好似踩入滞涩的泥潭,呼吸也不甚顺畅。 光华最盛处的眼眸却黏在自己的倒影上,少有移开的时候。 眼底充斥着疑虑、茫然,以及某种景元看不分明的激烈情感。 他在借此,确认自己究竟是谁,正如基地日志里记载的那般——每日早起,都对镜自视良久。 一路上遇见的都是景元盖过章的死亡报告上的面孔,窃窃私语间提及的当时的辛夷,大多使用随意的语气词,而无确切的称谓。 这是辛夷被药王秘传俘获,获得代号前的时期? 如果可以,景元还想追溯至更久远的过往,一举获取平行世界的情报。 决斗场边,辛夷拿起武器,与异化后的敌人缠斗。 血液自景元眼前划过,背在身后的手指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只是一道幻影,他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辛夷引颈自刎……不对,这不是监控记录里出现过的场景! 景元前进几步,又见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旋即将剑插入心口,鲜血飞溅之下,天人生机仍未到尽头。 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辛夷手腕一翻,刺破自己的丹腑。 那具躯体无力倒在地上,再看不出自戕时的狠绝,血泊蔓延至景元脚边,不断散发着温热的湿气,又令人后背生寒。 眼前场景一 变,完好无损的辛夷站在他面前,不多时,再度自戕。 决斗场里的魔阴身不过十数,辛夷对自己动手的次数,远在他们之上,而他做出这一切,只是为了以最利落、最不痛苦的方式给予解脱。 所以这里……是辛夷曾经在心里做过的预演?为何要以这等惨烈的方式作结! 辛夷站在决斗场中央,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捅穿丹腑的那只手,掌心空空如也,沾满了并不存在的血,最终却只吐出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还不够。” 不够什么?不够偿还杀孽? 可魔阴身不存在解药,堕入魔阴者,也不再是他们所守护的同胞! 梦境很快溃散,景元猛地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偏头看向身旁。 躺着的人此刻也是眉头紧皱,眉眼间压着深重的阴翳,像是在沉溺在一场挣不脱的噩梦里,嘴里喃喃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含在唇齿间听不真切。 景元附耳去听,终于捕捉到几个极细小的气音,被梦呓碾碎了又拼起来:“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 一句口号反反复复在玩家脑子里回荡,搅得他不得安宁,差点以为闹鬼了,结果面板弹出来红点,提示他获得了新道具。 大晚上的睡觉呢,不看不看,他卷着被子一裹,正打算翻个身继续蒙头大睡,忽觉不对——有杀气! 玩家睁开眼睛,对上一只鬼鬼祟祟的心虚奶黄包。 这、这不对吧? 难道朕玩的其实是某种限制级游戏?不然怎么会有小正太半夜爬朕的龙床啊! 玩家一把攥紧被角,眼角余光又瞥见不远处把衣服脱了大半的景元。 所以现在是在拍摄大橘戏份的场合?妃子们一个个地包成春卷,送上来又抬下去的那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绝顶建模景元元,特封为贵妃,赐住尘歌壶! 至于为什么不是皇后……废话,怎么想都是贵妃听上去更受宠吧! 至于彦卿,年纪还太小了,可以先封个常在,这样景元一个人住壶里也不会孤单,有人陪着说说话、逗逗趣,多好。 眼下万事俱备,就只欠尘歌壶了! 玩家拍了拍身侧,这张景元口中简陋的大床就算挤下三个人也毫不费力:“彦卿乖,早些休息,别误了明天的早课。” 他真的困了,也真的担心233那家伙没下线,在游戏里设置些超出他接受范围的东西。 彦卿鼻子一酸。 白发青年看着他,目光带着半梦半醒间的迷蒙,眼睛里的锐利与陌生悄然化去,终于透出几分应有的熟稔。 他记事早,幼时夜间偶有哭闹,将军就是这样哄他,用温热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可辛夷的手搭在那里,却只透着无力的苍白。 “嗯。” 彦卿不敢应得太大声,怕对方被自己惊醒,重新变回冷漠而疏离的模样。 将军临时把他喊过来,言语中提及辛夷可能在对战时还发生了不知道的事情,让他试试看,在失去同位体的特殊性质后,还能否进行梦境联通。 可辛夷仍在警惕他,若非如此,又怎会在他一靠近时就惊醒过来? 13.下地嘎油嘎油 左拥右抱睡好好,梦里也热闹。 舒舒服服的一晚上过去,玩家再醒来时,床上空无一人。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左边空空,右边也空空,被褥上残留着一点压过的褶皱,但已经凉了。 看来那两位走得还挺早,唉,苦命打工人是这样的,哪有玩家过得自由。 诶嘿。 正好景元不在,玩家下地嘎油嘎油。 目光扫过床头,那里放置着一身齐整的新衣服,以及另一半由床帘制成的披风。 这可比玩家胡乱套上的样式好看多了,他满意套上新时装——就知道和NPC打好关系是有好处的! 他正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英姿,忽然听见一声平静的呼唤:“辛夷。” 玩家吓得差点一个趔趄,转头看去,一大早就在靠墙装酷的奶黄包抱着怀里的两柄长剑。 彦卿,何时来的? 以及,凭什么他的武器可以刷新,玩家的就不可以!玩家看得清清楚楚,刷新的那把明明和玩家的战利品一模一样! 凭着自己的高额薪资,以及将军发放的零花钱,彦卿向来有吃复数的习惯,察觉那道不加掩饰的目光,不由得心下一紧。 辛夷不会连他剩的这把也要抢走吧?还是说在警惕持械的他? 可辛夷如今虚弱归虚弱,仍然具备相当不俗的反应速度,只像以往那般别在腰后,很容易又被夺了去。 他小幅度后退,把怀里的剑又抱紧了些,面上维持着镇定,“早餐已然备好,还有您的药……” “那就走。” 玩家没想到还要再过一段剧情,连忙催促着,他还有正事要做呢,也罢,吃饭不耽误他查看新得到的道具。 边走边打开面板,目光落在那个新亮起的图标上:【庄生梦蝶(plus版)】 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上回用完后,只解锁一只精致小粉毛,对他的任务进展毫无用处,但是管它三七二十一呢,让他看看所谓的plus版是个什么玩意儿先! 确认使用后,耳边传来谁人的呼唤: “——将军!” 玩家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动,他抬起头来,对上尖耳朵担忧的视线,“将军,您还好吗?” 他看着面板上满满当当的血条,心里踏实得很:“我很好。” 新NPC也没能给他续费。 可恶,早晚有一天要把【神策将军】的称号焊在脑袋上变成常驻的! “对于您的处理结果,持明内部颇有微词。”尖耳朵呈上一沓文件,顿了顿,又道,“我……对此深感抱歉。” 玩家眉头一皱。 竟敢质疑朕的决议?好大的胆子,来人,诛九族! 哦,持明没有九族,那就千刀万剐好了。 他翻看几页,视线落在一处字句上,眼睛微眯——被千刀万剐的竟已然另有其人。 “这不是你的错,青镞。” 玩家缓缓念出眼前策士的名字,语气放得平缓,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安抚:“放心,我会解决的。” 先让他走走剧情,捋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到时候要是还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有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喽。 青镞还想劝两句:“将军,龙师长老绝非善类……” 玩家也绝非扇贝! 对和自己一条心的尖耳朵,玩家态度宽和多了,就像昨天放过绿芙蓉那样,他截过青镞的话头:“相信我吧。” 审批条令的分明有十王和不久前通过天虹封典,荣登天将之位的景元,可文件里的口诛笔伐竟全部指向景元,是当他亲友尽散、孤身一人就好欺负了吗! 天杀的,景元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玩家心里那团火蹭地就蹿上来了,你们根本不会养猫,看把猫都养成了……养成了油光水滑的样子?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玩家眨巴眨巴眼睛,猫会自己养自己,猫好!是那些人太坏了! 文件上的年月与他在一次性玉兆上看见的时间相隔了几百年,原来景元没在年纪问题上说谎啊。 猫水灵! 他左看右看,目光锁定一旁墙壁上陈列的制式阵刀,伸手就要去抓,准备代表动物保护协会找那些人好好算算账,告诉些龙师们什么叫做真正的“处理结果”。 迈步太急,他身子一歪,整个人直直地坠落下去,意识无声沉没进透不进光的渊底。 “辛夷……辛夷?” 玩家再度睁开眼睛。 入目是做工考究的床顶雕花,泛着药草苦涩味道的空气包裹着他,床边站着熟悉的尖耳朵。 他下意识抬手,被稳稳接住后轻轻拍了拍对方掌心:“青镞……?”一眨眼的功夫,青镞就从策士干到策士长了? 玩家差点不敢认,确定道具被使用掉后才反应过来,随即升起怜悯。 打工人打了几百年工,最后变成了高级打工人,名头是升了,干的活估计一点没少,说不定还会更多。 ——不如一把火烧了来得痛快! - 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温柔而包容,仿佛回到了动乱过后,初入职神策府时。 端坐明堂的白发将军面带倦色,手边茶水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勤政至此,身前文件数量却始终不减。 纵使身心俱疲到了都做不出完美伪装的地步,仍会轻声提点她工作里的不足之处,没有半分因龙师不断施压而产生半分的偏见。 能有景元这般的将军,罗浮何其有幸。 青镞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将军”二字,目光在辛夷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皱眉,“你总算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床边冒出一个小脑袋,白露先声夺人:“不可以对医生说谎!” 辛夷伸手,轻轻抚过白露的头,眼底透着似有似无的怀念:“好、好,我怎么会欺骗你呢?” 落在头顶的触感带着体温的暖意,像被日光烘过的温度,白露眨掉眼睛里的些许酸意,声音软了几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 对方闭上眼睛,似是认真感受了一番:“感觉很好,就是有点想睡一会儿,或许只要一小会儿就好?” 他指尖捏出表示一点点的空隙,故作宽慰的笑容看得白露心底愈发难过。 又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眼前这具躯体分明是正处于被掏空的虚弱的状态,残存的药效与杂乱不清的能量在脉络里横冲直撞……若是辛夷还能感受到正常的痛觉,此刻怕是冷汗都要下来了,哪里还有同她们插科打诨的功夫? 不久前更是走着走着人就倒在了地上,把随行的彦卿骁卫吓得不轻! “不能睡,”白露尾巴一颤,肉嘟嘟的小手端起托盘,“你先把药喝了。” 与总是推三阻四,有时还会趁人不备,偷偷将药分享给无辜盆栽喝的景元不同,辛夷在这方面尤其好说话,抬手仰头,喉结一滚,干脆利落地将汤药饮尽。 然后展示着空荡荡的碗底:“可以了吧?” 那是妥协的姿态,是完成任务的顺从……唯独不是交付信任后,会出现的、如同猫科动物在熟悉地界肆意打滚的安然。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听话本身,恰恰就是最远的疏离。 在被唤到名字时,青镞以为他想起来了,即使知晓不该,也情不自禁地泛起窃喜——看,他还记得我,他没忘记和他共事数百年的同僚。 相信任何一个爱猫人士都能感同身受:一直很黏人的大白猫忽然有一天不和你亲了,反而自以为不明显地炸毛,甚至冲你哈气的感受,属实是从天堂到地狱。 况且他是真的靠自己从地狱里杀出来一条血路,才走回了她们面前。 自药王秘传缴获的各项器材与实验记录都会经过青镞分类审查,每看一遍,她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攥紧了一分。 辛夷能走到她们面前,早已用尽了所有力气,难道自己还要苛求他再给出更多吗? - 指尖宇宙充分表达了玩家想要回去提刀砍人的迫切心情,可惜道具已经被用掉了。 那股子“朕要去把龙师全鲨了”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了好一阵,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遗憾的长叹——也罢,等下次刷出来道具再谈不迟。 不得不说头角峥嵘的小龙女手艺是真好,开的药剂堪比五星仙跳墙,实属提升状态的上上之选。 就是喝了好几回,也不说送个配方让玩家自己做去。 是好感还没刷够? 他试探着开口:“如果放心不下,可否让我自行调制?早晚各服一剂是吧,我记下了,不会忘的。” 白露果断拒绝,“不行!” 倘若让辛夷学会,岂不是给了他不听医嘱的借口? 到时候他大可以说自己已经喝过了,而混沌的状态也没办法确认话语真假,他有没有病人的自觉啊! 电量满满的玩家当然没有那种东西,只觉得小龙女是在藏私。 好可惜,看来拿不到了。 玩家掀开被子,对仍有余温的床榻恋恋不舍,可玩家心里还惦记着正事。 任务没动、武器抢不回来、锻造出来的都是废品……没办法嘛,新手开荒期总是这样,零零碎碎的小任务连个不停,每分每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他坐到床沿,给自己套上鞋袜,“帮我转告景元,早餐就不同他一起吃了。” 鎏金色眼眸弯出浅浅的弧度: “两位,晚上再见。” 14.逃跑的太阳 哒哒哒! 成功出逃的玩家撒完欢,点开面板上自动刷新的每日任务,追踪。 他先前其实有些后悔,基地毁掉得太快,都没刷出来更多的任务,导致他离开后只能干些清理杂物的无聊差事。 不过这种窘境在升到16级之后总算好转了。大概是为了优化游玩体验,策划在有意增加玩家和NPC之间的交互深度,任务剧情渐渐有了层次,连NPC的台词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玩家熟练地绕过监控盲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指定坐标,披风收拢的那一刻,身姿利落得好似一只敛翅的白鹤,连风都替他让了半步。 在心里给自己的帅气出场打了个满分,这才偏过头,看向墙边那个已经等候多时的人影,语调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玩味:“哦?是由你来给我下达任务么?” 绿芙蓉脸色唰地白了一层,手指捏着信封微微发颤,战战兢兢递上前去:“不敢不敢,只是魁首亲自下达的命令,大人您看……” 玩家接过,连封口都没多瞧一眼,随手塞进背包,“还有呢?” “这是公司出品的手机,按您要求,账号已登录,密码在备忘录里。绝对不容易被猎犬的鼻子追踪到!” 但以他的脑子,没办法成功瞒住所有人,所以这台设备很有可能已经登上了龙师和魁首的关注名单。 绿芙蓉咽下这句话,辛夷大人的吩咐他都完成了,既然没特意提及,那就代表不在意,况且想要在大人物的斗法中保全性命,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 “嗯哼。”玩家不可置否,但通讯设备对他而言确实是必要的,至少可以上上网。 在游戏里玩游戏的感觉也不赖嘛,他随意扫了一眼接收地点—— 长乐天的一处宅院里。 “风光不错,但一旁的凉亭才是个赏景的好地方,你觉得呢?”来人跳脱的脚步停在不远处,欢快得仿佛一只复得自由的鸟儿。 丹枢礼貌性地回头,空茫双眼落在合适位置,并不真的在看人,只是从迟一步靠近她的气味里悄然读出端倪。 波月莲子、晴柔羊角,再辅以龙鳞珊瑚……都是些镇静安定之类的药物呢,以残香浓度来看,应是考虑着他的身体状况,只用了最低起效的份量。 她无声勾了勾唇,大道至简,计谋亦然。 就算神策府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丹鼎司,也会因她这一身的先天缺陷而减少几分警觉,纵使有蠢货暴露行踪,她也最多担上一个“监管不力”的名头。 神策将军同样不能免俗啊。 “尊驾特意跑这一趟,莫非就是为了拿在下呈口舌之能么?” 嘿——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boss文绉绉说起话来,声音还挺好听嘛,《寰宇》的精细度真是没话说,连声线都调得这么有质感。 玩家微咳一声,瞬间端起架势,取出信件递了过去:“自然是有任务在身,东西已送到,你自己看?” 呵,玩家的音色才是顶配好吧! 丹枢指节微微用力,便是她温和惯了,也由不得被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在下目不能视,还请暂且留步,为我念一念信件内容。” 玩家愣了一下,脸上浮出几分茫然。 什么叫她眼睛特殊不是因为身份特殊,而是因为天生目盲?不好,我的功德! 他心头一紧,难得生出几分心虚,唯唯诺诺地把信展开,逐字逐句念了起来。中途还抽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摸到咪咪……啊不是,良心好像不太在。 可恶这么滴水不漏地是在防谁呢! - 一片无光的黑暗里,传来的呼吸声加重了些。 丹枢静静听着,竟寻得几分观赏戏曲般的趣味。 那些看客面对的不过是精心编排而成的虚假悲欢,然而此刻她所品尝到的,却是无加掩饰的愤怒。 仅仅几行实验记录,就能令你情绪产生波动么? 那三十年前,端坐后方、运筹帷幄的你,又是如何向元帅进言呈辞,才极力促成了那般锥心刺骨的惨剧! 说来好笑,她兢兢业业发展数十载教会,手底所积下的累累孽债,同那摧枯拉朽的一道光矢相比,充其量只是沧海一粟。 残暴至此,仍要宣扬祂的正义……何等狂妄的仙舟联盟!何等自大的神策将军! 心间涌现的毒液咕噜咕噜地沸腾,在溢出的前一刻,丹枢忽地平静下来。 骄而不自知,是为无解之疾。 总会有人要为那些鲜血付出代价的,无论是她,还是…… “辛夷。” 信件内容读到尾声,丹枢适时开口,“劳烦你跑这一趟,若有什么在下能帮上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收敛情绪的人笑音短促,犹如叼住鱼尾的大型猫科动物:“哦?这倒是意外之喜——那就给我配方吧,或者还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好东西,别舍不得拿出来。” 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种种线索汇成清晰脉络,丹枢再次领教到了属于一方主君的狠厉手段:“在下……明白了。” 【龙蟠虬跃:已收录】 好耶! 玩家美美地欣赏着面板上弹出的新配方提示,看向丹枢的眼神又亮了几分——肯帮玩家开图鉴的NPC,那就是天底下顶好的NPC! 而且她还额外给了一份锦囊诶,尽管现在还有时间限制。 “友情提示,”玩家临走前还不忘继续装一下,“当心好狗狗的鼻子。” 丹枢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气味? 工造司仿造狐人敏锐五感铸炼而成的谛听,向来是靠气味追查搜捕的好帮手,所以……辛夷尚未取得神策府信任,是背着他们跑出来的? 无碍,想必他自有安排。 她定了定神,能在神策将军眼皮子稳定传教数十载,靠的就是谨慎二字,随身的药囊中,有几种专为干扰感知而备。 只不过辛夷此刻特意出言提醒,怕是之后的计划不容许任何人节外生枝,要她提前把尾巴扫干净。 闭目将军果真会使唤人。 - 数个系统时后。 日光如瀑,洒在飞檐翘角之上。 身轻如燕的少年骁卫翻上墙头,落地无声,衣袂卷起的气流堪堪拂过几片积尘。 怀里抱着的谛听拱着他的手臂,方才还兴奋摇晃的尾巴,此刻已经渐渐停了下来,耳尖耷拉,显出几分困惑。 彦卿查看着情况,正色道 :“将军,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玉兆中传来不出所料的声线,甚至还带上几分笑意:“追寻半晌、绕了好大一个弯子才肯宣告结束,彦卿,他这是在逗你玩呢。” “将军!” 彦卿闭了闭眼,在逗小孩玩的究竟是谁啊! 不对,他不是小孩了! 骁卫大人步子轻巧地绕着院落走了一圈,没留下任何痕迹,“将军,他在这里和旁人交谈过,以及……有强效药物的残留。” “保护好现场,注意隐蔽,衔药龙女随后就到。” 通讯在彦卿反应过来前挂断,他关掉谛听,侧身一闪,找了个背阴的角落借力翻上更高的檐角,整个人缩进椽柱间的阴影里。 天天跟在大白猫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早有所成的小燕子便一根羽毛都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景元熄灭屏幕,迈步走出,“何事喧哗?” 见到无比安心的身影,值守的云骑瞬间像是找见了主心骨:“将军,有人擅闯神策府,不知他的身份……?” 昨天有道白影,今天墙头上就又立了一道黑影,任他们如何驱逐示威都不为所动,却也只是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做出攻击行为。 有前例在先,值守的云骑不免怀疑,墙头上那道黑影,就是昨天身披白袍的不速之客。 无需他多言,景元已认出了来人:“说是客人……倒也大差不差,退下吧,离远些。” 云骑向来无条件服从命令,“是!” 脚步声散开,周遭很快安静下来。 言明来者身份为客的神策将军却唤出了阵刀:“故人归来,原该置酒相迎,可你这模样,怕是没有对饮的空闲了。” 他手腕微转,刀尖直指来人血色翻涌的眼眸。 “我说的对么——星核猎手?” 墙头黑影发出短促的笑音:“确实如此,景元,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不等景元回应,他便自顾自地说出了答案:“系统时间13时25分07秒,行刺神策将军!” 说罢,刀剑顷刻相击,火星伴随嗡鸣一同迸发。 “铮——” 玩家甩甩手腕,颇觉不满。 这把长剑质量确实不错,砍了这么久都不带缺口的,但入手份量太轻了,稍一用力就有脱手飞出去的危险,每次都让他下意识收着劲,打起来束手束脚,半点也不痛快。 唉。 我理想的阵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玩家挽了个剑花,顺势一抖,把剑身上不断滴落的血迹甩了个干净,暗红色的液体溅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腥气未散,又被风卷走了。 虽然退出副本后一切都会重置,但能耍帅为什么不耍呢?多浪费这身绝顶建模啊! 他兴致勃勃地调整几次角度,反复比划着出了一波片,才恋恋不舍点击退出键。 白发青年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光影从边缘开始剥落,身后那片尸山血海也随之退潮般消融。 残肢断刃、染血旗帜、横陈甲胄……皆是一层一层地坍塌下去,如同被无形大手随意抹平的沙画,重新融入寂静的沙滩之中。 再也寻不见半分证据。 15.一仿品而已 俗话说得好,路边的野男人不要乱捡,否则极有可能返利掏心掏肺全家捅大套餐。 但话又说回来了,万一是个张仪那么仗义的大好人,又或者是将要传他功法的悬崖下面老头呢? 秉持着“渐变发色绝不是普通人”的铁律,玩家把海里快泡发的男人吭哧吭哧拖上了岸,翻面之后仔细端详了一番,庆幸不已。 啧啧,这长相、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普通NPC! 面板适时亮起,主线任务下弹出一条分支: 【飞逝流星】 【曾点燃长夜的,终于黑暗中腐朽。】 哦齁齁齁齁! 玩家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 许是伤势过重,他伸出爪子扒拉了半天,这人仍是半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破损的衣物底下,创口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微微翻卷着,看着有些瘆人。 这哥们儿不是仙舟人吗,怎么恢复得这么慢,看上去跟死了似的,可尽管名字栏上挂着一个问号,却也没有灰掉啊? 不对,是水里有什么东西,抑制了他的恢复速度! 玩家翻了半天文本,才在之前从一座雕像边见到的记录中发现端倪:[古海之水,万世不移。] 读完附言的玩家大惊失色。 什么,这平平无奇的海水真有大用?那他以后跟人打架的时候能不能随身揣一壶,照着对面泼过去,直接给对方挂个减疗debuff? 叫什么波月古海啊,干脆叫梦魇之牙得了! 他兴奋地拿出容器装了一点,塞进背包后道具介绍栏立刻刷新,冷冰冰地跳出一行字:[平平无奇的海水,并没有你想要的用处。] 啧。 读心游戏,不让玩家钻空子是吧。 玩家撇撇嘴,从背包里挑挑拣拣,从奇怪的罗浮煎蛋开始喂起。 不怪他吝啬,实在是大街小巷跑了好几圈,愣是没见着一个露天灶台啊!打副本打得太勤,在药王秘传基地里搜刮到的战利品已然所剩无几了。 《寰宇》,坏! 玩家等了一会儿没见效,恋恋不舍地掏出一杯浮羊奶——这可是他趁彦卿不注意才成功昧下来的! “大哥,你倒是快醒醒啊。” 他真要没存货了! - 系统时间13时25分07秒,行刺神策将军,随后战败逃离,路线图是一片空白。 这就是刃所拿到的剧本。 在星核猎手的这些年,类似的行动他做过不知多少回,他们的首脑、命运的奴隶所看见的未来绝不会出错。 而作为一柄顺手的武器,他从来没有过问其理由的必要。 剧本尚未明令禁止,那就代表着他做什么都可以,刃本想早些结束,去给银狼买她好奇的罗浮特产,却没能压制住魔阴身发作。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给刀了。 做的次数太多,如今都能习惯成自然,估摸着醒来的时间……大概不会耽误之后的采买。 “……哥……醒醒……” 源于往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朦朦胧胧隔着涛声。 躯体内充斥的过量生机使得刃愈发烦躁——这回竟轮到景元来为他的罪孽判罚了么? 他对魔阴造成的幻觉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在睁眼前翻身压住,手中支离于最后关头蓦地一偏,只削断了几缕发丝。 身下之人眸光清亮、触手温热,不似寻常虚影那般敌视他,意图将他挫骨扬灰。 是活生生的……人? “景元?不……” 刃的眉头拧得更紧,虽说眼前人的神态与他记忆里的少年一般无二,但景元早已继任天将职位,方才甚至还兵戈相见,哪会再在他面前流露出天真之态? “你不会是景元,冒牌货,你究竟是谁!” 被扼住脖子的白发青年仿佛全然感受不到痛苦,也不在意近在咫尺的剑刃,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谁,倒是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张口‘景元’闭口‘将军’,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他说着抬手就要去抓支离的剑身,刃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抽手。 无论如何,他总是不愿意看见拥有这张脸的人流血的。 白发青年揉揉被掐出印痕的颈侧皮肤:“但你也没叫错,以我目前的状态来看,确实只为一仿品而已。” - 好险,差点就可以急性铁中毒了。 玩家把频道从小鸟乱啄的23之争拉回PPT手游片场,撑起上半身,手肘陷进软软的沙滩中,晃了晃脑袋,动作一顿,捂住额头。 是他忘了,玩家的头发就算弄脏也没关系,之前在副本里都沾血打成绺,现在不也变回了一只干干净净的被被coser么? 他对面的黑发男人好似受到了什么剧烈冲击,冲天煞气消失得一干二净,目光怔怔地钉在他脸上,喃喃道:“仿品……?” 嗯?这么快就能接上他的梗了,《寰宇》的自我迭代进展得也太快了吧! 玩家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重新翻出面板审视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子任务,这简介写得云里雾里的,完全没交代具体该怎么做。 可恶,是没法照抄攻略的解密。 总之先让人见人爱的玩家套套近乎吧。 他扯过披风下摆,凑过去给男人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沙砾,动作倒是做得细致,嘴里也不闲着:“像刚才那样称呼就行,或者唤我辛夷我也可以,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叫无名氏可不行哦?” 对方沉默着,如同每一个要维持风度的高冷酷盖。 半晌过去,终是开了口:“刃……叫我刃。” 哟嚯,果然还有个配套的炫酷单字名。 弄完过家家般的交换名字,刃还是跟个算盘珠子一样,拨一下才动一下,玩家索性不再费嘴皮子,转身继续做自己未完成的大业。 点了自动跟随的刃低头,看着他在抽象的人影旁画上几个方块,哑声询问着:“这是什么?” 玩家没抬头,又用长剑在小人左上角添了两枚流星,认认真真地描出尾巴拖曳的轨迹,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沙,站起身来,颇有些大功告成的收获感。 打完副本了还继续在海滩逗留,就是为了做这个啊! 否则谁吃饱了撑的,会远远地望向海面、盯着一团随波漂流的不明物体发呆?虽然钓起来的不是派蒙,但来都来了,怎么可以不copy一下开服名场面呢? “此乃天理。”玩家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的一 线水天相接,念出宿命般的判词。 想装高手就得话短,于是他选择性吞掉了后面的几个字,反正这些NPC又不知道隔壁游戏的真相,只要站姿够挺拔、目光够深远,剩下的一律交给氛围感自行发挥。 “——致使我与至亲至爱久别的大敌。” - “没叫错”、“仿品”…… 自嘲般轻飘飘的语调压在刃心底,好似一粒细沙坠进深潭,荡开的波纹却沉得骇人。 其中微妙的不忿意味更显得此言悖谬至极—— 景元该是活泼的、昂扬的,如同一轮不吝分享辉光的骄阳,便是谦逊有加,也不该如此自我贬低。 脸上忽地传来柔软的触感,刃本能地想后退,却硬生生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耳边风声不断,呼啸着灌入耳廓,像是要将他吹回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午后。 工造司里,炉火通明,锤声铿然。尚且年幼的白发少年一向懂事贴心,也会这般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尘与汗水。 可他早已拿不稳铸炼工具了。 刃垂下目光,眼前的人分明与他差不多高,辛夷却总显得矮了些,大约是那副病恹恹的姿态在作祟,面上带着几分气血不足的苍白,就好像连熬了几个大夜,还要在他面前嘴硬说自己睡得很好的银狼…… “我该怎么称呼你?” 辛夷突兀的发问打断了他的思绪,刃心神又是一震。 不久前动武时,景元有意避开他的名讳,只肯称他为“星核猎手”,仿佛这样就能掩去他不再是仙舟联盟一员的事实。 他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鎏金眼眸,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疑问涌上喉口,又被咽了下去。 “刃……叫我刃。” 纵使不及神策将军智谋无双,他的分析能力亦是不弱,早先听得辛夷自称仿品时,便隐隐有了大事不妙的预感。 此间对话或为虚妄,但系出同源的剑术起手式无疑昭示了更大的可能性。 在招募银狼时,刃曾亲眼见证她战胜因艾利欧而现身的、未来的狼尊,同一个体存在的终局与开端在那一刻短暂地并置又分离。 他知道那场胜利意味着什么:她赢了自己,也赢下了进入剧本的资格。 所以,记忆混乱到曾经相处时日若隐若现,甚至心性回溯至少年时期的辛夷,也将是景元的未来? 不,若真的只有这么简单,艾利欧不会特意让他借行刺神策将军之名,跌落至鳞渊境,[恰好]于此[偶遇]逗留的辛夷。 刃很快知晓缘由为何。 席地而坐的辛夷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一笔一划勾勒出谁人的身形,刃辨认着粗略特征:长发、曳地长摆,周围的方块应是用作攻击的武器,可两颗流星又意味着什么…… 在他记忆里,不曾出现过类似的身影,他仔细记下,等辛夷停下动作才开口发问:“这是什么?” 刃听见了一个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回答: “此乃天理。” “——致使我与至亲至爱久别的大敌。” 天理,天行法则、万物常理也。 艾利欧三缄其口,令他曲折迂回行路,就是为了……为了骗过这种东西,与辛夷搭上线? 16.对我实行监管 星核猎手成员都有自己的目的,艾利欧曾许诺,会助他们达成此生夙愿。 而相处至今,刃或多或少也知晓名为“命运的奴隶”的艾利欧做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终末的命途行者,誓要阻止终末的到来。 现在,失败的案例摆在他面前,嘲笑着平行世界里,他又一次的徒劳无功。 面前银光一闪。 千百次的肌肉记忆使得刃瞬间抬手格挡,金铁相斫的清脆响声有如龙吟,“这是何意?要杀我灭口么?” 即使改名换姓,人依旧会是那个人。 罗浮上下无人不知景元做事谨慎周全,怎会在相逢不过片刻之时,对并不熟识的可疑人士吐露真相? 想来大概是将他当做了必死之人……倒是比以前果决不少。 一击不中,辛夷也未僵持,利落地收刀入鞘,面上全然不见偷袭的愧色,甚至还弯了弯眼睛:“怎么会,不过是看你出神,提醒你一下罢了。”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示意脚下,“这附近可不怎么安全。” 刃低头,涨潮的海浪已然淹没至两人鞋底,冰凉的海水裹着细沙漫过,方才刻下的大敌身影,早已被水花抹消得干干净净,沙面上只剩一片湿润的平整。 这里确实算不得安全——对他们而言。 他通缉犯身份自是不必多说,倘若被巡逻的护珠人发现神策将军未经通报擅入鳞渊境,还与波月古海隔得这么近,两族之间的关系怕不是要再紧张几分。 “我不会透露你的计划。”刃保证道,被艾利欧看见的当然不算,“你不相信,大可以对我实行监管。” 既然遇到了,他必不可能轻易放辛夷离开。 无论是为了艾利欧的剧本,还是为了曾经的情谊,都得把人看住了。 辛夷点头,不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行啊,那你自觉点跟紧我。” 也不管刃答不答应,自顾自地拉好兜帽,轻巧踱步,没在沙滩上留下任何痕迹。 刃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落后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着。 辛夷兜兜转转,在鳞渊境边缘寻了一处隐秘的角落坐下,背靠礁石,三面遮蔽,头顶还有一丛垂落的藤蔓挡着日头,倒是个极好的隐匿点。 他盘腿坐稳,然后从背包里翻出来一本……一本《五年铸炼,三年百冶》? 刃的脚步顿住。 他盯着那本泛黄的书册封面,目光凝成实质,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看这个做什么?” 他当年凭借短生种之身夺得百冶头衔后,愈发妄自尊大,对那些庸才的不屑摆在了明面上,才执意将著作定成这个名字。 后面年纪稍长便觉不妥,改了一版重新发行,按理说应该不在市面上流通了才对! 辛夷头也不抬,话音里带上了几分隐隐约约的委屈:“我的刀坏了,找不到人修,只能自己想办法。” 石火梦身……坏掉了? 那是由帝弓光矢之余烬所铸的神兵利器,亦是他毕生造物中无可替代的一笔,它怎会损坏、它怎能损坏! 刃拒绝相信这个可能,但事实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愿。 是了,他见过的。 在他颓势尽显时,景元有一个更换武器的小动作,那时他只当自己头晕目眩,才恍惚间看错了模样。 现在回想起来,刀柄与刀身之间那截生硬粗糙的填补材料,分明是临时拼接上去的,最核心的铭文区域黯淡无光,感应到的巡猎气息微乎其微…… 刃几乎想要斥骂暴殄天物。 但这同时为辛夷的身份提供了又一层有力佐证——景元与辛夷有过联系,并允许他在罗浮上自由行走。 他沉默地走近,在辛夷身旁半蹲下来:“只是这样看,永远都学不会。” 辛夷抬眼看他:“我上手了也没见学会啊。” 刃伸出手,掌心朝上,是一个久违的、近乎生疏的讨要姿势,“把成品给我看看。” 奇怪的长剑横在两人中间,剑身上泛着诡异的光。 刃:“……”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许久,硬是没找出一处可以夸奖的地方,这真的能称之为剑吗? 罢了,总归是辛夷的第一次。 刃垂下眼,压住那些翻涌上来的旧事,将剑身翻转过来,就着日光仔细端详,艰涩开口:“……还是我教你吧。” - 给出打破第四面墙的回答后,点刀哥看起来好像要把CPU都烧了。 嗯?为什么要去叫哥? 拜托,一个【Lv.80+】的NPC,别说叫哥了,玩家再没节操点叫大爹都行。 以《寰宇》算力自我迭代的速度,估摸着下回再和其他NPC谈起隔壁天理,就有人能接上他的梗了。 不知道NPC想到了什么,原本没显示的血条咻的一下蹦了出来,跟个红绿灯似的在玩家面前闪,玩家怎么忍得住不上去给他一刀,试试看能不能强开战斗呢? 失败了也没关系,玩家会装作无事发生! 玩家痔疮膏! 又走完一通玩家不知道的心路历程,刃忽然语出惊人:“你不相信,大可以对我实行监管。” 玩家:“?” 玩家:“!” 哇哦,这是什么,主动提出想被玩家金屋藏娇的NPC诶! 尽管刃不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款,但摆在壶里想必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那么问题来了,想和NPC玩点小黑屋,总得先有个可以称之为屋的地方吧? 否则他前脚把人关进去,后脚就可能是“开门,云骑军”,天杀的《寰宇》,赶紧把玩家的尘歌壶端上来啊!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玩家只想快点把壶刷出来,喊人跟上,转身便回到副本门口,继续钻研比微积分还难的锻造工艺。 “你看这个做什么?” 玩家发出一声冷酷的“哼”,当然是为小黑屋做准备啊,不然还能做你吗? 他懒懒散散翻过一页,没忘自己那柄被抢走的炫酷大阵刀,不管在彦卿还是景元手里,都不是如今的他能轻易夺回来的,或许撒撒娇卖卖惨可以? 不过他更想要景元那柄看上去更完好的,尽管战损风也很帅气,还想要景元不让碰的大宝贝。 但这些就没必要对新朋友一一说明了。 刃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居高临下地扫视:“只是这样看,永远都学不会。” “我上手了也没见学会啊。” 哇靠,你以为玩家没有想过熟能生巧吗,可 游戏根本不给熟练度判定啊,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打20个普普通通的武器出来,试试看能不能解锁自动锻造,可系统愣是连个进度条都懒得施舍。 玩家知道他打铁打得稀烂,但刃那副一言难尽的眼神未免也太直白了,就好像锻造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似的…… “还是我教你吧。” ……大佬在上,受小的一拜! 玩家站起身的时候差点真的给刃拜了个早年,被扶了一把后抓住刃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我需要叫你老师么,或者师父?” 刃似是因他换着来的称呼恶寒,小幅度地一颤,果断拨开他的手:“不用,你想做到什么地步。” “……我不知道。” 白发青年茫然抬眼,表情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仿佛灵魂在那一刻被抽离躯壳,又直直了坠了回去。 不知道如何修补石火梦身,还是不知道如何挽回罗浮倾覆? “与至亲至爱久别”……可如今不是同一个的罗浮,还算得上是迎来了重逢么? 刃心下一叹,起伏的心绪稍稍回落,一刻也不曾忘记的技艺浮上脑海,手指微微颤抖着:“那就从最简单的学起……你做了什么!” 他再次挥开辛夷贴上来的手,后背撞上粗粝礁石,旧伤被这一下扯得生疼,又迅速转为愈合的难耐痒意。 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千万根细针同时穿行在血肉与骨骼之间,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长出新的组织,痒得他几乎想伸手去撕。 曾被龙尊雨别搬来用以镇压建木的鳞渊境对他的自愈能力同样起效,本以为重伤能维持得再久一点……!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铁锈味与海水的咸腥愈发浓烈,混成令人作呕的潮热。 刃喉间溢出压不住的闷哼,横过支离,俨然是防御的姿态,疼痛消失后,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的,赫然是无比熟悉的酸麻——丰饶! 为什么!分明目睹了他们铸成的大错,为什么还会染指丰饶! 血肉深处被诱发的生机报复性反弹,裹着他的脏腑、勒着他的呼吸,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拽进那个永恒的失控里去。 而在那阵混沌翻涌的间隙里,他听见辛夷凑近了的声音,眼底半是担忧半是好奇: “喂,你还好吧?脸色突然好差——” 方才刃说出“从最简单的学起”时,像是终于解锁了前提条件,玩家面板上炸开烟花: 【自动锻造解锁】 什么,居然不是扣扣搜搜每道菜谱……每套图纸都要玩家打二十份,而是一次性解锁全部了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玩家恨不得当场翻两个跟头庆祝。 为拜谢大佬,他即刻选取舍不得的浮羊奶,点击使用。 但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彦卿给他端来的浮羊奶里面总不能是下了药的吧?可刃怎么又是捂住心口后退又是喘个不停的? 玩家眼前一闪,支离抵上了他的脖子。 即使是走的战损风格也不改其锋锐,顷刻间拉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刃阴恻恻地开口:“告诉我——你的治愈力量从何而来!” 玩家:“啊?” 道具回血不是系统自带的吗? 17.给个准话呗 “这难道不是我与生俱来的权能吗,刃?” 辛夷歪了歪头,伤口因动作而扩大也浑然不在意,反倒像是炫耀一般,微微偏过颈侧,露出那片迅速愈合的皮肤。 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仙舟联盟不排斥正常信仰药师的派系,只厌恶那些祸乱寰宇的丰饶民,哪怕只是丰饶命途行者,验明正身后一样能够于仙舟上行走。 但以辛夷……以他的身份,怎能堂而皇之地使用源于药师的力量! 刃身形一滞,脑中千回百转。 ——若是仙舟倾覆,独他一人存活于世,自然再也没有拘泥于形式的必要,何况他本身就是喜欢出其不意、剑走偏锋的性子,当了将军才收敛了些。 伤害愈合后,沾染的血液仍然存在,顺着重力淌下,在白袍上洇开朵朵梅花般的暗红印记,内侧又被散落的发丝盖住,恍惚间如雪飘落,遮去了一地的痕迹。 细细缠着绷带的手一松,支离消散于空气中,刃有心想说些什么,可看见辛夷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又把话咽了下去。 罢了,既然辛夷知晓轻重,景元那边想必也心里有数,他又有何立场,强行参与进他们的谋划里呢? 辛夷下巴一抬:“哥,杀不杀的给个准话呗。” 即使刃看不见,也知道那张脸上挂着的是怎样狡黠的笑容,当即没好气道:“真想找死我也不是不可以成全你!” 那怎么成! 先不说等级一看就是玩家打不过的未来boss类型,光是帮忙解锁自动锻造就足够玩家感谢他了。 还有说好的教学呢,再想挑战自我也等学会了再说! “那我们现在去……”玩家本想说工造司,但那里的环境未免有些太开放了,他还不想那么快被发现,“去我的锻造室吧?” 他都发出邀请了,不知道能否把NPC待会住处……那能算住处吗? 小小一间,除了炉子就是柴薪,四周的墙壁也破破烂烂的,活像被凯萨琳贪污了薪水的冒险家协会门面。 “你的锻造室?” 刃思量片刻,神色淡下来,“这就算了,我可没空闲继续陪你玩过家家。” 那想必是景元特意让人准备的,先前存心在他面前展露损坏的石火梦身……在和辛夷一起布局,想诓他自投罗网? 现在距离他成为进狱系的时候还为时过早,不能让艾利欧的剧本发生改动。 玩家才不管刃的抗拒,眼疾手快扑过去就想进行一个“家人们捡到只猫他想跟我回家”的经典操作,时刻警惕着的刃反应却比他更快,让他只抓住了一截绷带。 眼前人倏地消失,刃才惊觉自己的魔阴身……竟尚在可控范围内? 而另一边,伴随着杂乱无章的敲击声,回到锻造室的玩家痛心疾首。 手慢无啊手慢无! 一定是他没来得及和刃产生肢体接触的缘故,现在正在剧情里禁止传送,等他再回去,刃肯定已经跑了,那双大长腿一看就能跑得很快!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玩家狠狠地盯! 锻造台上断断续续出现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无需…向他者寻求,吾等……皆为您的…仆役……” 语气好似许久不曾与外人说过话,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恭敬态度。 被这么顺着毛撸了一通,就算是玩家也没脾气了——这游戏里解锁自动挡的理由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他微咳一声,把收集到的两份材料交付出去:“那就拜托你们啦。” “吾等……惶恐……” 看了看时间,大概要两三天的样子,是有点久了,但不需要玩家抡锤子,那就一切都好说! 他转眼间将刃抛至脑后,少一段剧情就少一段吧,总有机会补回来的,与其在原地懊悔手慢,不如趁这空档再去收集几份材料,把库存填得满满当当才安心。 再去收集几份,玩家可还记得,真打起来时彦卿能操控六柄飞剑,剑光翻飞,指哪打哪,那叫一个眼花缭乱、赏心悦目。 教练!玩家想学这个! 试想一下,等以后锻造室攒够了武器,他也像那样凌空排开,手一挥便齐射而出,岂不就是低配版王之财宝? 画面感太强,玩家甚至忍不住在脑子里配了一段BGM。 不过他低头看了看材料清单上那一串密密麻麻的采集需求,理智瞬间回笼,果断选择了放弃。 太败家了……每种武器都要单独攒一套材料,光想想就肝疼。 或许未来长草期才有闲心做这种事情。 肝疼的小曲忽地变了调子,玩家一惊,险些以为哪里要窜出来小怪,“哇呀呀”冲上来就要给他一棒。 结果只是任务有了新的进展,显示【飞逝流星】已完成,然后给他加了15%的主线进度。 玩家:“???” NPC不仅会自己长腿跑了,还会自己推任务的? - 神策府。 景元望着被削没一层的绿化景观带,不住地唉声叹气。 探查归来的彦卿小跑着上前,见将军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在为贼人逃脱而烦忧,当即挺了挺胸膛:“将军,明日找人来补栽就是了,至于跑掉的贼人,彦卿去替您抓回来便是!” 少年人意气风发,眉宇间满是跃跃欲试的锐气,光是看着都让景元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他又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愁苦:“不是这个原因。青镞明天上值,定又要说我败家了。”前些天才因莳者的刺杀换了一批装设呢。 说罢,他便故作姿态地嘤了两声。 彦卿信以为真,连忙道:“那就、就拿彦卿的薪资去填补!总归这月还有剩余……” 话说到一半,他神色骤变,“谁!” 偌大棋盘间,高挑的投影逐渐浮现。 刃行走于纵横交错的棋格之上,对着指向身前的剑尖挑了挑眉:“一样的剑……景元,你这小徒弟倒是大方。” 景元拂袖起身,不着痕迹地挡住彦卿:“擅闯神策府、行刺神策将军,如今又多了一桩劫持军机要地通讯的罪名。星核猎手如此放肆,当真以为罗浮拿你们没办法?” 他见过辛夷了?不对……星核猎手的目的就是辛夷! 平行世界来客果真会吸引命运的奴隶的目光,那么此时特意折返,又是为了和他说些什么? 刃满脸阴郁, 辛夷与丰饶有所牵扯,无论表现出来是否为好的那一面,都是他不想见到的结果,“若能轻易抓住我,你怎会在这里大话连篇?” “狂徒休得胡言!” 面对诋毁将军的敌人,彦卿只想一剑斩过去,但想到是投影,便只能拿眼睛去瞪,恨不得用目光在刃身上凿出两个洞来了。 “是否胡言你家将军心知肚明……” 景元打断刃的话,神色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闲聊到此为止吧,难道你就是为了来与我说这些?” 刃停下动作,深深看了景元一眼,扯出经典追杀用的冷酷笑容:“仙舟联盟将要驶向命运的转折点。你该小心点,景元,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 空气安静了片刻,随后,景元若无其事地开口:“然后呢?” “艾利欧没说其他的了……”景元语气太过平常,导致刃下意识接了半句,察觉到失言,顿时冷笑出声,“哼,景元,好自为之吧!” 投影啪的一下消失,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景元摩挲着手中棋子,久久无言。 星核猎手在辛夷身上发现了更多讯息,不止是靠其首脑的未来视,那个男人……也得知了暂时不能对他言明的情报。 片刻后,他侧过头:“衔药龙女的分析有结果了吗?” 彦卿掏出玉兆:“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药材和香料,无法判定个人特征,那处宅院是一位持明在转世前登记的,眼下无人居住。” 景元哦了一声,好似确定心仪猎物的大猫般半眯起眼睛,唇角浮起然的笑意:“那就能确定是丹鼎司高层啦。” 谛听虽是狐人的仿品,各项功能却一点不弱,能干扰谛听感官的药物不是寻常医士能研制的。 随身携带此物,必是心底有鬼,加之持明族最近的小动作,药王秘传所图甚大啊…… 天色已晚,辛夷怎么还不回来? 隐蔽角落里,刚放完狠话的刃正与另一人的投影相顾无言。 刃抱住支离剑,沉默半晌,明明还是同样的身材,却莫名觉得矮出一头:“我没发挥失误吧?” “安心啦,”银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叉腰仰头,“大差不差就行,艾利欧没要求那么严格。所以你什么时候去买特产?” “……现在。” - 玩家黑着脸从副本里爬出来。 哈哈,今天的爆率那叫一个高啊! 状态差得厉害,玩家被迫以头抢地。 他错了,他不该在一而再再而三面对高级boss之后信心膨胀,选择挑战高难度副本的。 不仅没能刷出材料,还被钓着用光了所有存货,明明眼看着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戒戒你好,我是一名帅气逼人的玩家…… “……将军?您还好吗?” 本想传走的玩家听见呼声,习惯性反驳:“我不是你们的将军!” 确认他没办法反抗后,一身丹鼎司制服的人蹲下身来,语气兴奋:“可你不是神策将军,还能是谁呢?” 他用指尖捏住染血的下巴,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动作不无轻佻:“哈哈,看来我黄牡丹要在众兄弟姐妹之间拔得头筹了!” 18.高高在上的令使 近来隐隐听见风声,魁首大人似乎有一个针对神策将军的大计划,所以在捡到天降馅饼时,黄牡丹没有轻举妄动。 谁知道这是不是妖弓猎犬为引他们上钩而设下的陷阱? 他只是装作寻常医士那般靠近,俯下身关切询问道:“将军大人,您还好吗?” 被拨开的兜帽下,白发青年虚弱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仍要苦苦支撑着,试图推拒他的触碰:“我不是你们的将军!” 虽在丹鼎司没混出个什么名头了,但黄牡丹总归是正经入职的医士,几次确认对方手腕与颈侧的脉搏细乱,体温也凉得厉害,才勉强放下心来。 “可你不是神策将军,还能是谁呢?” 被百般摆弄也没反抗力气的白发青年颤抖着手指,将兜帽拉下,似乎是想要遮掩自己这番狼狈的姿态。 黄牡丹注意到他身下的血泊有逐渐扩大的趋势,心下又是一喜。 种种做不得假的反应都昭示了对方伤势严重,自己完全可以趁虚而入,把人带回据点,不管是不是真的神策将军,光凭这张脸,就足以向魁首大人邀功讨赏了! 药王慈怀,赐我好运——仙舟上想除掉神策将军的人多了去了,且不论其是如何重伤至此的,捡到就是赚到! “你是……药王秘传的人?” 忽然被团吧团吧捆成蛹、又被抱了起来的玩家很茫然,他还以为是谁想乘人之危呢,结果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他挣扎了两下,绷带缠得紧,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瞪黄牡丹:“你知道我的身份吗,赶紧把我放下来,我还可以不追究!” 堂堂玩家,居然又栽在NPC手里了,莫欺少年穷啊岂可修,等他回去就要把神策府厨房薅得毛都不留一根! 黄牡丹充耳不闻,简单清理完地上的血迹,一边抱着人往据点方向跑,一边抽空给老对头靛海棠发了条信息: [立刻滚过来,出大事了!] 他们都是刺杀小组的成员,只是行动一直不太顺畅,加上上回的折损,两人间矛盾白热化,差点发展到了线下真人快打的地步。 但没关系。 今天之后,一切都将得到改善,他将成为实至名归的一方负责人,说不定还能得到魁首大人的奖赏! 据点内满满当当一保险柜的备用素材,黄牡丹每次瞧见都心痒难耐。 他不是没想过监守自盗,但凭他的药理造诣,完全没办法处理相悖的药性,遑论自制灵药?只能守着金山咽口水。 “追究?神策将军还是省点力气吧。”他桀桀桀地笑了起来,再次确认牌没有问题,“现在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玩家:“……”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等着吧,区区Lv.20的小怪,等玩家恢复过来第一个就刀了你! 黄牡丹紧急招来两个手下,以免等会靛海棠急了要抢他的功劳,同时申请越线联系,理由是“有重大发现”。 任务性质特殊,申请也好通过。 靛海棠踏入房门时,便看见黄牡丹翘着腿坐在主位上,下巴扬得几乎要戳到天上去,冲他努了努嘴:“给我擦皮鞋。” 靛海棠:“?” 黄牡丹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地解开斗篷一角,露出那张刻骨铭心的脸来——白发金眸,苍白的病容也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子熟悉的神韵。 “你居然成功了!” 靛海棠不可置信地去捏了一下,不是人皮面具,没有整形的痕迹,种族也是天人没错。 他恍恍惚惚地后退半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怎么做到的?” 黄牡丹翻出玉兆,耀武扬威道:“此事容后再议,安静!我要拜见魁首大人了!” 药王秘传实行扁平化管理,以防泄密常用信件联系,但事发突然,避开可能会被监测到的敏感词汇,说得小心些,用玉兆联络也无伤大雅。 接通后,周围众人适时摆出恭敬姿态来。 “何事禀告……” “让我也拜见拜见魁首大人,如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后,是利刃贯穿血肉之躯的沉闷响声。 鲜血四溅。 靛海棠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冒出来,带着温热黏腻的湿意,又干脆利落地抽了回去。 瞳孔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那双此刻也好似沾染了几分艳色般,瞳孔深处透出些许猩红的光来的鎏金眼眸。 不知何时挣脱束缚的白发青年一穿三,用剑尖挑起黄牡丹的下巴,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稳稳接住玉兆:“大人明鉴啊,这回可不是我先找的事儿哦?”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丹枢心尖一颤,瞬间明白了辛夷是在做什么。 他的身份保密程度很高,目前仅有几个核心负责人知晓,其下莳者最多只知道“辛夷”这个代号的存在。 一整个基地的人还不够满足他心底的破坏欲,分开不久,就又磨刀霍霍向她的手下? 不对,辛夷行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都是在为计划铺路,肃清基地是为获取信任的苦肉计,如今袭击据点是为了获取药材,更是在警告—— 神策将军乃是他们的猎物,不容许自己再插手半分。 何等的傲慢啊……高高在上的令使们! 玩家等了几息,终于看向瘫倒在地的黄牡丹:“我说的不追究,过时不候呢? ” 【狼毒:双爆+100%,倒计时结束后陷入持续恐惧状态(04:31)】 上回从锦囊里开出来了基地控制权限,这回时间限制解除候开出的是药剂,点击使用,一股灼热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巴萨卡限时体验卡到手。 不过玩家瞥了一眼左上角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忍不住撇了撇嘴。 五分钟也太短了吧?把这儿清理完,剩下的时间还不够他多刷几个本的,卡着秒数的感觉跟赶地铁似的,一点都不痛快。 他最开始被捡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能触发什么隐藏剧情呢。 被NPC绑走这种桥段还挺新鲜,结果他等了半天,面板一动不动,对话选项灰得跟石头一样,玩家实在不耐烦,干脆起身把人都刀了。 反正不触发剧情,那就走物理路线呗。 玉兆里传出平稳的声音:“辛夷。” 玩家回头,笑道:“嗯?我不会收手哦?” 亮的红血条在他眼前晃半天了,以及即将会出现的debuff……不能留活口。 在揭示身份时,丹枢已然给几个不甚重要的手下判了死刑:“据点里的物资,你拿走便是。” 其中最重要的一味当属持明髓,也正是龙蟠虬跃的主药。 他是打算自己做? 另一个世界的她果然失败了,否则辛夷不会如此了解据点位置,更不会精准设套,引诱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上钩。 罢了。 “人……也交由你自行处置吧。” 玩家歪了歪头,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哟嚯,这是打算给他兜底? 听见尊敬的魁首大人这般道来,黄牡丹恨不得晕死过去,但一想到晕死过去大抵就是真的死了,又艰难打起精神:“大人,放过我、大人!饶了我!” 玩家有意逗人玩一下,可倒计时即将结束,还是赶紧解决的好。 搜刮完据点内的发光点,玩家越过横陈的四具尸体,迈步走向大门。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落下,眼前场景忽地一变。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怪被杀死后怎么会变成一团打了马赛克都还能伤害玩家眼睛的东西啊,美化包呢!玩家宁愿那是广东双马尾!!!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踏上台阶时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整个人半跪在地,扶着墙壁不断干呕。 视线被生理性的水光糊得一片模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勉强辨认出面板上跳出来的状态: 【狼毒:恐惧+50%,意志持续下降(04:59:57)】 这什么爆发五分钟,充电五小时啊! 差评!大大的差评! 坏NPC给的锦囊开出来的东西没安好心!什么双爆+100%,分明是双倍掉san! 玩家借着长剑撑起身体,破开大门,清冷月光铺洒于他的前路,又因他身上滴落的血迹而染上脏污。 啊,原来已经天黑了…… “你,要去哪里?” 比月色更为冷冽的声音响起,恍惚伴有寒意共同降下,玩家不敢睁眼,话到嘴边,又□□呕堵了回去。 他拉下兜帽,咳了好一阵,喉咙泛起的难耐痒意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更严重了:“别、别看我……” 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玩家选择性忘记自己在时间限制刚解除时就迫不及待使用道具的行为,只觉得策划真是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玩弄玩家!他玩游戏明明是想留下帅气影像的! 来人的目光片刻不移,感受到的玩家更是生气,朝声源处掷出长剑。 都叫你别看了! “铮”的一声过后,他听见两道坠地声,陪伴他砍瓜切菜这么久的剑身竟就这么被一击斩断了。 分明做出了攻击性举动,对方头顶依旧没亮血条,这游戏判定多少有点问题吧? 19.师父别念了 风中传来了纷争的气息。 于丹鼎司外徘徊的镜流远远听见些许不寻常的动静,尽管没能见到衔药龙女,但若有必要,她自当出手,为其肃清工作环境。 几个起落之后,掩藏在清苦药香下的铁锈味愈发明显。 镜流一路追寻至终点,沿途不忘遮掩踪迹——还不到她展露身份的时候。 许是绕了些远路,等她赶到时,一切已经归于沉寂,唯有那股血腥气还在弥漫,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直往鼻腔里钻,压得人胸口发闷。 杂乱无章的响动结束,大门被镜流无比熟悉的剑光破开,那是她所传授的招式,对使用者要求过高,导致当年云骑里鲜有人学会。 时过境迁,如今的军中倒是出了些好苗子…… 流转的思绪止于那人气音泄出的下一刻,黏稠液体不停滴落在地,而他身后,则是失去生机的数人。 以天人的身体素质,不该死得如此轻易,他用的是什么力量? 镜流踏出一步,掀起的霜风刮过,那人被激得又从牙关溢出些许闷哼,音色是阔别已久的熟稔。 景元,她的小徒弟…… 可景元怎会以重伤姿态出现在此处! “你,要去哪里?” 像是认出她的声音,对方无声扯下兜帽,好似无颜见她般,嗫嚅着开口,声音又轻又涩:“别、别看我……” 示弱话语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却连落点都选错了位置。 镜流本能一斩,视线扫过颤抖的手指。 他已经拿不动剑了。 “警惕我是正确的做法,但……不该用在弱小的时候,”冰霜顺着镜流脚步蔓延,逐渐侵蚀掉一切痕迹,“藏锋敛锷、守拙全真,这才是你此刻应当做出的选择。” 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更令她警觉的是,对方身上传出的熟悉气息并非来自景元,而是源于同盟身边,那份更为诡谲的危险。 拗口的措辞听得玩家头痒痒的,差点要长出脑子来,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是我错了,师父别念啦……” 再念下去,威力堪比金箍咒,他怕自己就地打滚求饶。 随便了,剧情杀就剧情杀吧,不过是跟NPC回家而已,玩家本来就是要吃百家饭才能长大的! 镜流一怔,“巧言令色也不会逆转颓势,跟我离开。” 西西物者为俊杰,玩家飞快地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乖巧地点了点头,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又实实在在地摔了回去。 地面凉凉的,好酥糊。 面板提示说躯体受损过重建议下线等待修复?下线是不可能下线的,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一觉好了。 他扑棱两下,缓缓闭上眼睛:“啊!我走不动啦!” 罗浮的夜晚一向无风无云,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亮了处处染血的白袍。 镜流微微低头,感知范围内的温度有低下去的趋势,耳畔呼吸近乎于无,随时都可能断掉。 她的小徒弟鲜少对她撒娇,便是训练后累极了,也会打起精神给自己加练,她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教导得更用心些。 眼前之人不会是她们计划中,如今应当端坐于神策府的景元,但……他需要治疗。 镜流沉默一息,弯下腰来,长发垂落如瀑,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伸手穿过青年的腋下和膝弯,轻而稳地将人打横抱起,怀里分明早就高过她的人却轻得不像话,带着满身的药味和铁锈气,脑袋软软地靠在她肩头,好似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 月色将他们裹在一起,霜雪般的长发与染血的白袍交叠,沿着来路渐渐远去。 - “很遗憾,我治不了他。” 以自己的方式确诊完,罗刹只是列出药方,“最多只能在原有基础之上,消除狼毒的影响,至于更深层的……我无能为力。” 他买了许多常用药材,很快就会由机巧鸟送来,除去必要的之外,剩余那些用来调理身体也不错。 眼前这具躯体受损严重,残留着许多药物使用痕迹,能看出最近有岐黄妙手帮忙平缓药性,但为期不足,效果也不甚理想。 最重要的是,躯体深处互相制衡的能量力场一旦被打破,最先恢复的绝不是镜流愿意看见的画面,而是吞噬生机、滋养己身的…… “……繁育。” 罗刹少有地皱了皱眉,“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一些改动。” 镜流的讯息来得太急,而棺椁又过于引人注目,他便寻了一处隐秘地点安置好,否则若是遗骸互相共鸣——多年心血将毁于一旦。 可即使他进门后率先处理掉了身上残留的气息,仍是引起了些许残响。 镜流默然:“我知道。” 罗刹此言无疑验证了她心底的猜想,螟蝗遗骸世间罕见,她远走星海数百年,也只接近过那棺椁里的一点,而眼前人的身份……也同样昭示了计划结果导向失败。 不知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分明该由她在剑指丰饶的神战中首当其冲,为何最后承载诸般业果的,竟又是她们之中最年幼的那个? 巡猎力量有洞穿因果的威能,可从未出现过过将未来之人送回过去的先例。 所以——展现在她眼前的[景元]究竟从何而来? “他身上,有更高位格的存在留下的障壁。”镜流手中昙华剑不动自鸣,又随着她的渐缓呼吸沉了下去。 能对一位天将如此施为,令使之上……唯有星神,但限制其体内丰饶与繁育的,却并非仙舟联盟尊奉的巡猎。 没被触碰到的核心安静而无害,一旦惊扰,带来的连锁反应不可想象,偏偏锁住它的是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被星神瞥视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好事。 同样察觉到这一点的罗刹试图使气氛更轻松些:“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糟糕, 万一只是好事者开的玩笑呢?” “……” “机巧鸟到了,我去煎药。” 玩家呼呼大睡。 玩家幽幽转醒。 半睁开眼的下一秒,泛着热气的汤药就被端到了面前。 “醒了就喝药吧。” 熟悉的色泽,熟悉的效果。 玩家缓缓打出三个问号,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又回到神策府了吗? 他摸索着接过药碗,没顾得上看 对方是谁,率先打开了面板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红点: 【霜刃蒙垢】 【昔日云上剑,今朝月下魂。】 和之前【飞逝流星】的不说人话风格如出一辙,玩家大喜过望——看来做完这个就能成功推进主线任务进度条了! 他又确认了一下之前的debuff确实已经结束,这才敢放心大胆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里忽然掉出什么东西来,落在膝头被褥上。 金灿灿的银杏叶。 长得还挺规整,是适合当书签的尺寸,他刚收进背包,手腕就被大力握住:“交出来!” 陌生的帅气大姐姐目光凶狠,红色眼睛亮得惊人,好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 怎么了这是? 玩家试着挣了一下,反而被握得更紧:“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何必强求?” 大姐姐咬牙,声音压得更低:“把你刚才藏匿的物品交出来!” 难道是重要道具? 玩家迟疑张开手指,金黄叶片脉络清晰,只在叶梗下端沾染了一丝血迹。 咦。 他身上的血应该干掉了才对……不对!谁趁他睡着给他洗的澡换的干净衣服! 玩家视线落在房间里唯一一名同性身上,顿时顾不上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个发型、这个配色……就说这回任务怎么搞得那么狼狈,奥托还在追我! “又是你啊,老熟人。” 罗刹了然,时间线显然在他们之后的神策将军果真认得他:“在下罗刹,一介行商而已,有劳将军挂怀。” 玩家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又看,没盯出血条来,再加上这过于友善的态度,甚至他都没趁玩家失去意识对他做些什么。 啊?莫非奥托其实是他的队友? 他知道自己目前不是什么好人身份,但这也太反派了一点吧! “我不是景元。”玩家叹了口气,恨不得顶块牌子在身上免去自我介绍的功夫,“你们找错人了。” 镜流指尖刚碰到那片还带着温度的银杏叶,一层冰霜便迅速裹了上去,眨眼间将它震碎成齑粉。 撤去蔽目黑纱,本是为了从对方表情辨别情报,却先被这抹金黄刺得生疼。 白发青年那番自贬的话一出口,银杏叶掉得更是厉害,而让仙舟人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的,唯有一种可能,她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魔阴身…… - ——是樱吹雪诶! 玩家大悟特悟,一定是他之前坚持不懈cos被被的行为影响了《寰宇》的运行逻辑,使得现在真的可以搞点新东西了! 虽然设定上有些不一样,高兴了飘的不是樱花瓣,但银杏叶同样也是很好的意向嘛。 健康长寿,玩家喜欢这个! 紧接着出现的系统提示,更是让玩家喜上眉梢。 【主线任务:光尘同落,蜚翼复灼。】 【任务说明:明晰来处之人,你已走上命途的歧路,踏上前来,寻得你的归处。】 【提示:去吧,选择你更喜欢的那一条,游戏世界,一切尽为欢愉——一切尽归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