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公主俏妖精》 1. 初见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傍晚时分,江陵的街头巷尾都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璀璨的灯火照得整座大都恍如白昼。 上元佳节是少有的江陵城内没有宵禁的日子。因此都城内游人如织,不管男女老少都跑到街上狂欢。 街市上,有卖艺杂耍的,有摆摊猜谜的,有说书唱曲的,一派繁华,好不热闹。 即使到了深夜,街道上还是到处都挤满了人,有平民百姓,贩夫走卒,也有打扮精致的相约出游的年轻男女。 瞿如游走在人群之中,饶有兴致地四处观察着。 他长身玉立,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穿着价值不菲的玄色衣袍,身上不配任何其他装饰,只有手腕上戴着一串散发着奇异光泽的黑色手串。 这是瞿如第二次来到人界游历了,距离上一次他来到人界已经过去了300多年,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江陵过上元节。 并非因为他对江陵没有兴趣,实在是江陵地气旺盛,“人杰地灵”过了头。 这里是人界的帝都,地气最盛,对人族修炼法术大有裨益,再加上江陵设有缉妖司总部,网罗天下各路优秀捉妖师。因此道行高深的捉妖师大都在江陵聚集。 对于妖来说,江陵实在不能算一个好地方。瞿如不是人界土生土长的妖,而是来自妖界的妖。 作为一只外地妖,瞿如不像本土妖怪那样能够很好地适应人界的环境。换句话说就是他有些水土不服——人界的地气会压制他的妖气,使他妖力削弱。 地气越强,压制也越强。 不过好在瞿如是只天生妖力深厚的大妖,又修炼了上千年。纵然被削弱了妖力,实力依然不容小觑,一般的捉妖师还不足以对付他。 除了第一次游历人间,彼时瞿如还不知道人心险恶,轻易相信一个人类,吃了大亏。 那一次不仅害得他受了重伤,还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瞿如回到妖界足足休养了三百年才恢复过来。 从此以后,他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学会了保持警惕,低调做妖。这次游历人界寻找丢失之物,还没有被哪个捉妖师识破过身份。 左右转了一个多时辰后,瞿如手里多了一盏制作精巧,惟妙惟肖的虾形灯笼。 原本他还对江陵的上元节感到新奇,此时却失了兴趣,江陵的上元节不过比其他地方繁华热闹了些,也没什么稀罕的。 瞿如百无聊赖地穿梭于人群之中。他脚步极轻,如同鬼魅一般到处游荡,不知不觉到了偏僻冷清的河边。 这里远离街市,灯火阑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河边放祈福的河灯。 夜晚河边的风很大,吹得河灯的光亮忽明忽暗。 瞿如顿时感觉有些无聊,人界原来也不过如此。 此次他在人界游历多年,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去过了,也就江陵还没有来过。 本以为江陵作为人界中心,必然能带来好些乐趣,如今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仅丢失之物没有寻到,连乐子也没有,看来是时候该回妖界去了,瞿如无端想着。 瞿如正望着远方的飞扬的旗帜出神,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一个趔趄,手里的花灯被撞掉了。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正要发火,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愣住了。 撞他的人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简单的碧色衣裙,头上戴着帷帽,手里提着一盏素色灯笼。 两人相撞的时候,那女子的帷帽被撞歪了。深夜的河风拂过,将那女子帷帽上的纱帘掀开一角。 借着女子手中灯笼散发出来的微光,瞿如见到了足以让他回味一生的美景。 那是一张清丽非常,出水芙蓉的面庞,尤其是一双眼睛,浸润着水光更显得瞳仁乌黑,灵气逼人。 那女子看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此时却像遇到什么悲伤至极的事似的,双眼通红,脸上依稀可见泪痕,宛如荷花沾染上露水一般。 “抱歉。”那女子扶正了自己的帷帽,垂落的纱帘将脸庞彻底掩藏起来。还没等瞿如反应过来,就离开了。 瞿如感觉自己的心头仿佛也沾上了露水一般,冰凉凉的。他呆呆地望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半天没有行动。 嗡——,瞿如怀里的传讯令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他从身上将铜镜大小的传讯令掏了出来。 “瞿如,南山大乱,速回妖界。”传讯令里传来阿柯焦急的声音。 南山必然事态紧急,否则阿柯不会这么急迫地通知他回去。 瞿如望着远处背影消失不见的地方纠结了一刻,还是决定转头离开。 “我知道了,马上回来。”瞿如冷声回答道。 三年后,樊城 林瑄率领三十多名资深捉妖师蛰伏在樊城外的破败城隍庙周围,蓄势待发,只因此处是前往暗河的必经之路。 却说天地初开之时,万物混沌,华夏大陆妖兽横行,人族实力弱小,处境艰难。 后来人族苦心钻研道术与法器,实力大涨,从此天下遍布各路道士,大肆捕杀妖兽,以妖兽炼丹药或炼制法器。 许多妖兽为躲避追杀,不得不逃往南部林深瘴重之地——南境。 此后几千年,华夏大地被彻底分成两个部分,人界与妖界。 妖界妖气极盛,孕育出许多强大的妖兽。在妖界不同种族部落之间倾轧不断,并没有统一领袖。 而人界则在300年前由林氏一族统治,改国号为景,定都江陵。 三百年前,为了维护人界平安,林氏开国皇帝在人妖两界之间设下结界,以此防止妖怪祸乱人间。 但是两界之间并非完全不能联通,人妖两界有两条河流沟通——明河与暗河。 明河由妖界流向人界,暗河则相反。结界可以阻拦妖物通过,但不能逆行倒施,改变河水流向。 每月十五,月挂中天,正是结界最为薄弱的时刻,此时妖兽即可借着两条河流的帮助出入人界。 暗河乃是从人界流向妖界的唯一一条河流,如果有妖物想要从人界返回妖界,必定从暗河经过。 一个月前,景朝都城江陵发生了一连串骇人听闻的挖心杀人事件。 皇城的禁军奉命捉拿凶犯,那凶手身手不凡,竟打伤众多禁军顺利逃脱。 后经过大理寺的一番调查,基本可以此案确定此事是妖兽所为。 大理寺卿即刻上报朝廷,请求缉妖司捉拿妖孽。 奏折呈上后,天子震怒,皇帝命二皇子林璟一个月内必须缉拿妖孽,还江陵安宁。 二皇子林璟带领缉妖司四十余名捉妖师在大都城外布下天罗地网,捉拿挖心妖孽。 众人好不容易将那妖兽打的奄奄一息,逼到绝路。 关键时刻,林璟自负自己法术高强,竟然不顾周围人的劝阻跑上前去,想要亲自击杀妖物。 却不料那妖兽突然暴起,将林璟抓住,作为人质。 缉妖司众人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杀人妖孽逃离江陵。 二皇子虽然侥幸被救回,却还是身受重伤,失去了一只胳膊。 此事过后,二皇子被皇帝申斥,又兼身体落下残疾,一蹶不振,自请到偏远的青州驻守。 林瑄在此处设下了古籍上赫赫有名的七杀阵,只等挖心凶手前来。 七杀阵是多年前林瑄还在万乾山上学习道法时从师傅的藏书中知道的。 师傅曾说,七杀阵极其凶险,一旦落入此阵,寻常妖兽的七处要害立刻就会被击穿,即刻灰飞烟灭。 即便遇到实力强悍的千年大妖,也能重创其身。 要想完成七杀阵,不仅要耗费大量高阶符咒,还得要二十一名中阶以上捉妖师全力护法,实在耗资不菲,不是一般人能够凑齐的。 不过作为景朝五公主,林瑄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她一追踪到凶手的踪迹来到樊城就知道那凶手要顺着暗河逃亡妖界。 于是即刻召集好人员,布置好阵法,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为了降低暴露风险,所有人包括林瑄都穿上了特制的夜行衣,头戴面罩,身藏各色法器。 “殿下,马上就是子时了。”一个大约四十出头的捉妖师低声提醒林瑄。 林瑄抬头一看,空旷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月亮马上就要悬挂到天空正中。 子时正是人界与妖界边界最薄弱的时刻,那凶手估计马上就要出现了。 林瑄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全体戒备。 突然,所有人随身携带的寻妖罗盘疯狂转动。 只见一道巨大的暗影飞来,直接闯入了七杀阵当中。 “起阵。”林瑄看见那黑影闯入,立刻起身喝道。 七杀阵起,原本藏在地里的符咒马上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地面的画好的阵法骤然燃起熊熊烈火。 那火焰逐渐汇聚成了数条火龙卷,瞬间束缚住了那团黑影。 二十一名中阶以上捉妖师环绕在阵外护法,维持着七杀阵的稳定。 七杀阵是火属性的阵法,杀伤力极大,大约一刻钟过后,那妖孽在烈火的缠绕灼烧下就不再挣扎,并且不断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哀鸣,震得人脑袋疼。 林瑄觉得这叫声听起来像是某种鸟类。 听起来像鸟类?鸟?羽妖。 林瑄心中大疑,出发之前,她曾查阅过大理寺查案的卷宗。 她记得在那一堆物证中,有几根兽类的皮毛。 “不对,它不是凶手。”林瑄骤然反应过来,那妖孽必然知道自己在此地设伏,所以故意找了一个妖怪闯阵,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全体戒备,挖心案的凶手还在周围。”林瑄冲着剩下的捉妖师喊道。 只是她话音未落,突然从侧旁窜出另外一只妖兽。 另外一只妖兽体型巨大,形如猛虎,长着双头六眼,在夜色中泛着奇异的光芒。 那妖兽直冲阵外护法的捉妖师而去,抬掌就掀起了巨大的风暴,将二十一名捉妖师尽数拍飞。 七杀阵缺了护法几乎瞬间崩塌,窜天的火龙卷一下子就消散殆尽。只留下城隍庙周围被点燃的野草树木。 林瑄见势不妙,指着那猛虎一般的巨兽喊道:“换阵,留10个人对付那羽妖,剩下的人全力攻击它。” 七杀阵虽然刚猛,但是极端依赖外部稳定。所以林瑄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在这里准备了第二套阵法——锁妖阵。 这次带来的捉妖师全是从各处缉妖司抽调过来的老手,听了林瑄的指挥,迅速变化阵型,全力围攻那兽妖。 一众捉妖师有条不紊地对着那兽妖发射附有特殊法术的暗器,那兽妖原本就在江陵受了伤。 如今面对几十个老练捉妖师的攻击,不免吃力。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奄奄一息的羽妖竟然挣脱了周围几个捉妖师的看守,振翅向林瑄袭来。 “小心!”一旁的六皇子林玦猛地推开了姐姐林瑄,自己却被那羽妖击中,倒在地上滚了几圈,马上失去了意识。 林瑄没想到这羽妖受了七杀阵竟然还有余力进攻。 她刚要把弟弟林玦带到安全的地方,那羽妖立刻折返回来,又对着林瑄发起攻击。 林瑄拔出藏在腰间的鞭子,甩鞭抵挡。那羽妖却虚晃一枪,将昏迷的林玦抓走了。 “你这孽障,快把他还给我!”林瑄怒发冲冠,掏出连弩,对着羽妖连发数箭,却都被躲过了。 那羽妖明明受了伤,七处要害都渗着血,但它还是抓着林玦盘旋在半空中,发出桀桀的笑声,故意环绕着林瑄挑衅,随后朝着远处树林的方向飞去。 林瑄救弟心切,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当机立断,“一半的人跟我去救阿玦,剩下的人在此地留守听从老顾安排,千万不要把这个挖心妖孽给放跑了。” “是。” 说完林瑄就带着十名捉妖师朝羽妖离开的方向奔去。 2. 搏杀 林瑄一行人行动迅速,很快就在城隍庙外不远的小树林里追击到了羽妖。十位捉妖师变换阵型,在地面围成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圈。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像一个罩子似的迅速收拢,将羽妖暂且困在了小树林里。 虽然有结界控制,不至于让羽妖逃脱,但是那羽妖依然抓着林玦在空中盘旋,意图冲破结界,实在不好攻击。但是林玦本就昏迷不醒已久,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公主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随行的捉妖师焦急地询问。 “弓箭给我。” 林瑄从另外一个捉妖师手里接过一柄弓箭,她将特制的符咒缠绕在箭矢上,凝神聚力,拉弓如满月。 随后只听见“咻”的一声,这一箭穿云而过,精准射中了羽妖的头部。那羽妖瞬间发出一声尖厉的鸣叫,坠落到地上。锋利的箭矢插在羽妖头部正中,鲜红的血液顺着头部流入眼睛里,羽妖的双目被染得一片赤红,在月光的照耀下恐怖至极。 林瑄见羽妖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冲周围的人喊道:“谁能救下六皇子,赏金百两。”随即便带人冲上去,试图将昏迷已久的林玦救出。 众人刚要靠近,那羽妖一把将林玦按在爪下,狂吼一声,嘴里竟然喷出火焰,扫射周围靠近的人。眼见林瑄闪避不及,旁边的几个捉妖师飞扑过来,将林瑄护在身后,硬生生替林瑄抵挡了炙热的攻击。 等林瑄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压在了人墙之下。纵然有特制夜行衣保护,那几个捉妖师的后背依然被烧成了焦炭。剩下的捉妖师还在奋力顽抗,但是全然抵挡不住那发了狂的羽妖。 “公主,快跑!我们快要抵挡不住了。” 羽妖发了狂地喷射火焰攻击四周剩下的捉妖师,结界内部树林草木早已化成一片焦土,仿若人间炼狱。 林玦还倒在羽妖脚下,10名捉妖师也死伤过半。 “公主快走!不必管我们了!” … “阿瑄快跑!别管我了!” “师姐—不要!” 林瑄倒在地上,眼前捉妖师们奋力搏斗的身影与三年前师姐的模样逐渐重合在一起,她一时动弹不得。 林瑄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无力,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里混乱不堪。她颤抖着,喃喃自语道“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 不,我不能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林瑄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从死人堆底下挣扎着爬出来,跑到羽妖面前,大声喊道:“妖孽,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你今日所受之伤,全是我一人所为,和这些人都不相干,他们不过是听命于我。” “你要报复,只管冲我一个人来,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羽妖仿佛是听懂了林瑄的话,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它抬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经下落了不少。随后羽妖发出桀桀的笑声,口吐人言:“没想到你这人类倒是还有些义气,好,我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是你必须留下来。”说完就抬爪把昏迷的林玦踢到了林瑄面前。 林瑄连忙把弟弟扶了起来,伸手探了探林玦的气息,还好,林玦还活着。 “公主殿下!”剩下的人都齐声喊着。 “我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再劝,我命令你们把六皇子安全护送回去。”林瑄替弟弟把脸上的脏污擦拭干净,将他交给了为首的老李。 其他人面面相觑,迟疑道“公主殿下,我们若是抛下你逃回去也难逃一死,我们愿誓死追随公主殿下。” “你们若是不走,所有人都得死。”林瑄咬咬牙,将自己贴身戴着的玉佩扔给了领头那位,“把这块玉佩带回去,若有人问你们的罪,只管把这个呈上,说是我执意如此即可。你们回去救六皇子有功,不会有人为难你们的。” “另外,把死去的人的尸首一并带回去好好安葬。” 剩下的人见拗不过林瑄,含泪应道“是。” 他们迅速把尸首收敛好,带出了结界。 等大家都走远了,结界内只剩下林瑄和羽妖。 那羽妖将受伤的翅膀并拢,把身体包裹起来,顿时浑身上下发出刺眼的金光,林瑄不知道它要干什么,被晃了眼睛,下意识抬手挡光。 等金光散去,林瑄放下了胳膊,眼前哪还有体形庞大的羽妖,她面前站了一个男人。身高八尺有余,穿着玄色长袍,墨发如瀑,面容极美,不似人间之物。 林瑄一眼就知道这人就是那羽妖幻化而成的。只因这人一双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额头正中有一条伤痕,正往外渗着血,衬得他本就完美到诡异的脸更加凄厉,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艳鬼。 这人啧了一声,抬手擦了下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迹,似乎是没想到林瑄这一箭竟然如此霸道。 林瑄看着羽妖,眼珠一转,朗声道:“在下景朝五公主林瑄,还不知阁下名讳。” 羽妖隐忍着怒意轻蔑地说:“本尊的名讳岂是尔等凡人可知,出手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小人类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敢单独一人面对我。”他半眯着眼睛看着林瑄,仿佛林瑄只是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一般。 林瑄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蔓延在口腔中的血腥味和疼痛感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猛然一抬手,藏在袖中的暗器连发,一排闪着寒光的袖箭便冲着羽妖飞去。 羽妖一挥手,掀起一阵强烈的掌风,直接把飞射而去的袖箭全都扫了回来。林瑄顺势在焦黑的地面翻滚了几圈,堪堪躲过了袖箭。 …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林瑄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 那羽妖本可以直接了当的杀了她,但是他仿佛得了什么新鲜玩意似的,一直故意挑衅林瑄进攻,随后又狠狠磋磨林瑄。像是在玩弄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一般。 这一次,林瑄侥幸近了羽妖的身,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林瑄抽出腰间的匕首,用鲜血在剑身上画下符咒。这一击必要置你于死地,林瑄发了狠地想着。 她虽然受了伤,但行动速度依然不减,刹那间就冲到了羽妖面前。一剑就要刺向羽妖的心口,林瑄仔细观察过,此处乃是羽妖的七个要害之首。这匕首上用自己的血画了驱魔咒,这个符咒对人族来说没有伤害,但对妖怪来说则有剧毒。只要刺中羽妖,一定能反败为胜。 噗呲—,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响起, 林瑄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那羽妖的手掌化作利爪生生刺穿了她的腹部。 还没等林瑄反应过来,羽妖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林瑄的身体像一个破碎的玩偶一般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她的面罩也掉了下来,黑色的长发混杂着血水、泥沙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咳,咳咳。”林瑄趴在地上发出剧烈咳嗽,腹部的伤口汩汩的向外冒着鲜血,她只能用手捂住自己被刺穿的伤口。 羽妖见林瑄半天没有动弹,疑心她已经死了,便走上前去察看。 “本尊还当你有多大的本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羽妖站在林瑄几米之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里满是嘲讽。 林瑄蜷缩在地上,垂着脑袋,漫长的头发披散开来,掩盖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她虚弱地说:“我学艺不精,技不如人,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咳咳,还望阁下,咳咳咳,告知名讳,也好让我死的明明白白。” 羽妖看着林瑄生命垂危的模样不似作伪,当下也不疑有他,淡淡地说:“你且听好了,本尊名叫瞿如。” “瞿如,传说中长于妖界南山的千年大妖,我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记载。却不想如今得见真容,倒也算我的荣幸了。” “咳咳咳…” “我从来都是行动飘忽不定,什么古籍居然还记载过我?” “此书乃是三百年前我师门当中一位高人所书写的。他法力高强,曾经遍游人界妖界,回到师门后他将自己所见所闻都书写成册,起名万妖志。再后来又由门派中其他弟子增加录补,汇聚成集。” 瞿如竟然一时被勾起了兴趣,追问道:“三百年前,写书这人如今可还活着?”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师祖他老人家再是法力高强,也是肉体凡胎,成书不久后便驾鹤西去了。” “除了这书,他可还留下有其他的东西吗?” “这…仿佛是有几样东西,说是师祖传下来的,掌门一向宝贝的紧,平时连碰都不让我们碰。” “他还告诫我们此物邪气重的很,一般道士碰了会邪祟侵体。” “是什么?”瞿如急迫地问道。 “咳咳咳…”林瑄本就身受重伤,说了好一会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瞿如一下冲上去,“快告诉我,是什么。” “是…”林瑄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回答的气若游丝,瞿如听不太真切,只能俯身贴近林瑄。 “是,你这妖孽,拿命来!” 林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在了瞿如的心口。那匕首淬了血,又加了符咒,威力霸道得很,瞿如胸口一阵剧痛,当即被仰面掀翻,倒在了地上。 林瑄翻身压在瞿如身上,发了狂,从内袋里掏出更多的暗器匕首,狠狠插在了瞿如的七处要害之上。 她掐着瞿如的脖子狂笑不止,如墨的发丝垂落下来,宛如牢笼一般笼罩在瞿如的脸上。 借着皎洁的月光,瞿如这才第一次看清了林瑄的脸庞。他不禁瞳孔一震,怎么是你?林瑄竟然是他三年前上元节在江陵偶遇之人。 3. 结契 “嘶—”林瑄拼尽最后一口气绝地反击,这一击使她拉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林瑄叫出了声。血流的越来越多,浸湿了她大半个身体,林瑄眼前发黑,感觉意识逐渐涣散,看来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 “咳咳,我告诉你,我林瑄若是要死,也要把你拖下水。” 趁着瞿如暂且无法反击,林瑄抽出一把刺在瞿如身上的匕首,蘸着两人的鲜血艰难地在自己手掌心画符,又在瞿如胸口刻下符咒,期间好几次,林瑄都快要支撑不住,将要昏过去了。终于,符咒画成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林瑄将画满符咒的左手一把按在瞿如画好符咒的胸口上,嘴上还念念有词,“天地玄黄,乾坤八卦……吾与羽妖瞿如结下生死契约,生死与共,两不相弃。” 林瑄话音刚落,顿时掌心与胸口相交处出发出赤色的光芒,血色的符文如同藤蔓一般从胸口缠绕上瞿如的脖颈。 “啊—”瞿如感觉自己脖子上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灼烧,他目眦欲裂,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林瑄看着瞿如脖子上的符文就知道结契成功了。“生死契已成,瞿如,咱们俩今天就共赴黄泉吧。” 终于,她支撑不住仰面倒在了瞿如的旁边。 瞿如还在一旁疯狂挣扎叫喊,但是林瑄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呆呆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仿佛看见了久违的故人向她走来。 “母亲,师姐,你们是来带我回家的吗?你们且等等我,阿瑄马上就来陪你们了。”林瑄嘴里喃喃自语,随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坠入无边黑暗当中。 与此同时,城隍庙边,剩下的捉妖师们还在和那挖心兽妖苦苦周旋。那妖兽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疯狂咆哮,狂暴不止。 这些捉妖师好不容易才用捆妖索套住了这妖孽的后腿,如今它骤然狂暴,几乎要挣脱束缚。 正在大家束手无策之际,远处有一行人策马而来。50多个甲胄齐全的金吾卫纵马疾驰,团团围住妖兽,随后拉开特制弓弩,对那妖兽万箭齐发。 那妖兽连中数箭,登时没了反击之力。 另有一人身披黄金甲胄,策马而来,其他捉妖师看清那人面容,皆惊叹不已“天师,是天师来了。” 来人正是乾清门三长老,景朝皇帝亲封的天师——聂清远。 所有人迅速为聂清远让出一条路来,只见聂清远手持金乌剑,策马来到妖兽跟前。他双腿一蹬,腾空飞起,一剑就斩掉了妖兽的一个脑袋。 那妖兽霎时发出巨大的哀嚎之声,眼底竟涌出泪光,想要挣扎却被捆妖索死死拴住后腿,只能原地等死,它无助的望着远处护卫环绕的马车,好不可怜。 月亮逐渐下沉,等到太阳升起时,暗河的结界破口就会彻底封闭,到时候再想回到妖界就必须等下一个月的十五。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那妖兽的眼泪让周围几个年轻一些的捉妖师都有些不忍,他们转过过脸去,不想再看这妖孽被聂清远一剑毙命。 聂清远飞速上前,提剑就要再斩一个头颅。说时迟那时快,那妖兽竟然用尾巴卷起一个松懈的捉妖师,把他扔向了聂清远。 趁着聂清远躲闪之际,那妖兽生生咬断了自己的后腿,冲撞开人群,向暗河逃去。 “不好,那妖孽要逃,快追。”聂清远怒喝道。 所有人都追了上去,谁能想到,那妖兽失去了一条腿还行动迅速。 只听见扑通一声,它跳入河中,暗河水流湍急,此处离妖界又近。其他人哪怕是聂清远都不敢跳入河中追击它,只能在岸边放箭,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妖兽逃回了妖界。 聂清远率领着所有人跪倒在远处的华贵的马车旁,“属下办事不力,未能击杀挖心妖兽,还请陛下责罚。” 马车的帘子没有掀开,从车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无妨,那妖兽失了一头一腿,受了重创,回到妖界也不过是死路一条。将那妖兽的残肢收拾一下带回江陵游街示众吧。” 说话间,老李等人带着昏迷的六皇子也赶了回来,他一下子跪倒在马车面前“陛下,陛下快去救五公主吧。五公主为救六皇子独自迎战羽妖,现在生死未卜。” 皇帝立刻掀开马车的帘子,震惊地看着老李,“你说什么!” 小树林里,瞿如好不容易才挣开了七柄匕首的束缚。 他挣扎着起身,俯身查看昏死在一旁的林瑄的状况。 瞿如小心地将林瑄抱在怀里,仔细把糊在脸上的脏污都清理干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竟然真的是你,瞿如心想,三年前江陵一见,自己念念不忘多年。甚至几次三番跑到江陵寻找,只为了再见一面。 在江陵遍寻无果后,本来以为今生今世都无缘再见了,却没想到如今有缘再见,却打了个你死我活,结下梁子,成了仇人,瞿如唏嘘不已。 瞿如试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一口气。 瞿如将手掌按在林瑄的腰部,暂且将她的血止住。虽然瞿如是活了上千年的大妖,法力高强,但是毕竟人妖殊途,妖的治愈法术对人没有太大的作用。 现在林瑄腹部重创,失血过多,即使暂且把血止住,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垂危。 如今他们一人一妖结下了生死契,如果林瑄死了,他瞿如也活不成。 正在瞿如苦恼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车马行动之声。 有人来了。 “陛下,公主殿下和那羽妖就在前面。” … 瞿如一听就知道是林瑄手下的声音,他不禁大喜,只要他们来了,林瑄就有救了。 他小心地把林瑄抱到一棵显眼的树下放好,自己则掩藏好气息躲在一旁观察。 “快看,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在那里。” 老顾惊喜地喊道,他领着一群人冲了上来。 “快把公主殿下抬上马车,医师,快看看瑄儿的情况。”皇帝焦急地指挥着。 如今林瑄性命垂危,皇帝爱女心切,焦急万分,一行人也顾不得寻找羽妖了,只能快马加鞭赶回了樊城。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林瑄在黑暗中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想回应那个人,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奋力想要动一动自己的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越是无法控制身体,越是让林瑄焦急不安。她讨厌这种状态,更加拼命挣扎。 突然,林瑄猛得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她的贴身侍女小桃焦急的脸。 “公主殿下,你终于醒了!”一旁守候多时的小桃又惊又喜,几乎快落下眼泪来。 “小桃,阿玦怎么样了?” “公主放心,六皇子他只是受了些轻伤,身体没有大碍,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那就好。”林瑄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桃抹了抹眼泪,连忙给林瑄倒水,“公主殿下,你就知道关心别人。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伤的有多重。你睡了整整五天,大家都急死了。” “我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别难过了,小桃。”林瑄没想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笑着安慰道。 “对了,小桃,那挖心妖兽抓住没?” “公主殿下,你就放心吧,当日陛下带着天师亲临抓捕,已经把那妖兽处死了。连脑袋都快马加鞭运回江陵游街示众了。” 林瑄没想到陛下竟然亲自来樊城参与抓捕,不免有些惊讶和自责。 她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我没把差事办好。” “公主殿下你别这样说,这妖兽凶悍无比,你能把它拖住已经做的很好了。再说了,陛下他并没有责怪你,反而还说要嘉奖你呢。” “对了,你醒了,我得马上去禀报陛下。”说完小桃叫了另一个侍女进来伺候,自己欢天喜地地跑出去报喜了。 半个月后,等林瑄身体恢复大半,这才返回了江陵。 此次林瑄和林玦奉旨捉拿挖心妖孽,陛下龙心大悦,在朝堂上大大褒奖了林瑄姐弟二人。 并且加封林瑄为昭华公主,增食邑二千户,加赐汤沐之邑。 江陵挖心案就此告一段落。 夜晚时分,公主府。 距离林瑄回到江陵已经有1个多月了。前段时间,林瑄养病,府上一直戒备森严,难以潜入。 瞿如耐心观察数日,今天终于找到机会进了公主府。 他小心翼翼地从半开的窗户进入公主的寝殿内。 大约是公主已经睡下了,寝殿内没有其他人。只点了几盏灯,昏暗无比。 瞿如行动迅速,悄无声息地进入内室,缓缓掀开了轻薄的床幔。 没有人?瞿如皱了皱眉,同时冰凉的剑锋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林瑄轻声提醒道,顺手将房间里的灯点燃,整个内室瞬间明亮了起来。 瞿如缓缓转过身,只见林瑄穿着单薄的寝衣,手持长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是故意撤走守卫,好引诱我上钩?” “没错。我算了算时间,今天你的确该来了。” 瞿如挑挑眉,伸手敲了敲剑身,淡淡说道:“既然你知道我因何而来,何必刀剑相迎,你明知这对我没用。” “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坐吧。”林瑄收起长剑,坐到桌旁,随手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瞿如。 瞿如见林瑄一派从容的模样,也放下戒 心,坐到桌子旁边。 林瑄率先开口,她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樊城闯阵?你和另外一只兽妖是一伙的吗?” 听了林瑄的质问,瞿如瞬间炸了,“你还好意思质问我,那日我不过是顺路回家,谁知道你们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可怜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们这群人一顿毒打,如果不是我妖力高强,险些命丧在暗河边。” 瞿如回答得愤愤不平,林瑄虽然心存疑虑,但是一时也分辨不出来瞿如的话是真是假。 瞿如见林瑄不说话,没好气地问:“该我问了,生死契到底是什么?” “生死契,顾名思义一种性命为代价的契约。是好几百年前一位修道高人研究出来的,契约双方以血结契,以咒为盟。”林瑄喝了一口茶,继续解释。 “结契双方一方为契主,一方为契客。契主与契客生死相依,如果契主死亡,契客也会死亡。反过来一样。” 瞿如难以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林瑄看着他点点头,笑着说:“所以你最好祈祷我好好活着,这样你才能活的更久。” “……”瞿如顿了许久,发出灵魂质问:“你这人类就算一生平安顺遂,也不过活个百年,到时候你寿终正寝,难道我一代妖王要给你陪葬!?” “……这是个好问题。” “有没有办法解除契约?”瞿如急得抓住了林瑄的胳膊。 林瑄一边喝茶一边默默把视线转向别的地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 “目前,没有。那结契方法写在一本古籍的前半卷上,解契方法大约在后半卷,不过我也没有看过后半卷。” 瞿如听完,瞬间如遭雷击。他脸色灰白,直接趴在了桌上,不顾形象的哀嚎起来。 “我不过是路过暗河准备回家,谁知道你们设下埋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打的遍体鳞伤。你还强迫我签下契约,让我和你这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同生共死。”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早该知道你们这些人类都是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 林瑄被瞿如喋喋不休的抱怨吵得头疼,“当时的形势之下,我不得不这么干。你现在抱怨也没用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瞿如转过头,恶狠狠地威胁。 林瑄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听了瞿如的话没好气地说:“好啊,你马上杀了我。大家一起死算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没脑子的笨妖怪,所以才被我强行结契。事已至此,你再敢在我面前叫唤,我就再下一个咒,让你生不如死。” 瞿如被林瑄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惊到了,他缩缩脖子心想这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瑄一只手撑着头,一边思考着,如果事实真像瞿如说的那样,那他倒是真无辜了。瞿如被她怼得半天没说话,只是一脸受气小媳妇儿模样,斜眼觑着林瑄的脸色。 林瑄被他看的不自在,只能缓和了语气,“你也别太难过了,虽然现在没有解除契约的方法,但是等我身体恢复好了,我要回一趟乾元山。 乾元山上的藏书阁里汇聚了大量古书典籍,说不定能找到后半卷。再不济也可以去询问一下掌门,掌门他老人家法力高深,阅览古籍无数,一定能有办法。” “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随你。” 瞿如想了一会,“那我也要去乾元山。” “你也要去?你不能去,你可是妖,乾元山山门处有结界,而且到处都是法力高强的道士,你上去被发现了就完了。” 瞿如当即耍起了无赖,“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你一个人上去谁知道你会不会耍手段。我要跟在你身边监督你。你要是不帮我上山,我就去硬闯,大不了被打死了,咱们俩一起上路。” “另外,在生死契没有解除之前我必须跟在你身边,随时保护你安全,免得你这人类不小心死了。” 林瑄若有所思的看着瞿如,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半晌才松口,“行,那你就以贴身护卫的身份待在我身边。怎么把你安全的带进乾元山我还要考虑一下。” “好了,我也累了,你出去吧。” “不行,我不能出去,我要一直看着你。你懂不懂什么叫一直。” 林瑄看着不通人性的瞿如无奈回答:“总不可能大晚上你还要待在我身边吧,到时候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瞿如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林瑄说的对,旋即他幻化成一只满身白羽的雪鹰,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灯架上,“这样总行了吧,白天我化作人形,晚上就变成鸟,这样就能一直跟你待在一起了。” 林瑄无力点点头,“就这样吧,赶明儿给你买个鸟笼回来。” 4. 下马威 瞿如初到公主府,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十分新鲜,所以他时常趁着林瑄不注意,悄悄在公主府到处遛达。 这件事让林瑄头疼不已,公主府上一向守卫森严,护卫众多。 再加上林瑄自幼师承乾清门,是个实打实的高阶捉妖师。所以公主府上也供养了许多精通捉妖的奇门异客。 瞿如虽然法力高强,但是长期待在公主府难免会被府中的能人异士发现。 私自豢养妖兽,在景朝乃是大罪,如果不小心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瑄左思右想,决定在还没有研究出彻底掩盖瞿如妖气的方法之前,先不要在公主府中常住。 林瑄受伤后,皇帝为此担心不已,赏赐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奇珍异宝,并且派遣太医为林瑄诊治。 林瑄休养了一个多月,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是长时间在公主府中养病,她也闷得慌。 于是借着盛夏将至江陵炎热,不适合静养的由头,林瑄主动请求搬到沧州的行宫休养身体。 皇帝本就疼爱林瑄,立刻答应了她的请求。 说走就走,林瑄打点好一切,带上瞿如和贴身侍女小桃,以及少部分护卫侍从就出发前往行宫了。 临行前,六皇子林玦听说了这个消息,急匆匆跑来公主府问候。林玦先前受了轻伤,如今虽然已经痊愈了,但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林玦担心地问:“阿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就要到行宫去了。” 林玦一向依赖姐姐林瑄,性格软弱,心地善良,林瑄担心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后自责。所以没有把瞿如的事告诉林玦,只是随口撒了一个谎。 “阿姐只是在这江陵养病养得都要长蘑菇了,实在无聊,所以出去散散心。”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 林瑄怕林玦一同前往,露出端倪,于是拿出姐姐的派头呵斥他:“阿玦,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你不在尚书房好好读书,和我去行宫干什么。” 说着冲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在一旁收拾行李,她马上心领神会,“六殿下,公主这是担心你呢。” “现在三皇子,四皇子都在替皇上做事,皇上也格外器重他们。你现在跟公主一起跑到行宫玩乐,皇上要是觉得你耽于享乐,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瑄缓和了一下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阿玦,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独当一面,你不可能事事都依赖我。母妃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要辜负她吗?” 林玦被两人说教了一通,顿时垂头丧气,沮丧地说:“我知道了。” “阿姐,你总要告诉我你这一次要在行宫待多久啊?” 林瑄没有明确回答,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能够解决。 只能含糊其辞,“等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自然会回来。” 林玦见林瑄态度坚决,甚至有点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关心了几句,就告辞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在外遛达的雪鹰从门口飞进内室。恰好掠过林玦身边,林玦没注意,被吓了一跳,摔倒在地。 小桃见状赶紧冲上去把他扶了起来。 他按着胸口,心有余悸:“阿姐什么时候养了一只雪鹰,我从来没见过。” 林瑄也没想到瞿如这个时候回来,瞪了他一眼,安慰林玦道:“前段时间在府里养病,底下的门人进献上来,讨我开心,养着玩的。” 小桃也附和道:“是啊,这鹰通灵性的很,不用多教就能识路认人,还听得懂人话。平常都规矩的很,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冲撞了六殿下。” 林瑄走到瞿如旁边,一边伸手抚摸他的羽毛,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奇怪的,这鹰再聪明都是个畜生,都有发狂的时候。看来我之后必须得好好管教他了。” 瞿如立在架子上,被林瑄抚摸得浑身不自在,他听出林瑄言语中的威胁,抖抖羽毛,瞥了林玦一眼,转头飞到内室里去。 林瑄笑着安慰了林玦几句,疑惑道:“以前六弟不也养过鹦鹉吗,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自从在樊城受了伤,林玦就对各种大型鸟类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但是他不敢把这话告诉林瑄,如果被林瑄知道,又该批评自己软弱了。 林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把自己绊倒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阿姐去行宫万事小心,注意身体。” “好,你在江陵也要当心。”林瑄叮嘱道,“尤其是三皇子和四皇子。” “我明白。” 等林玦一走,林瑄立刻找了一个理由把小桃支开,随后回到内室。 内室里空荡荡的,一个鸟影子都见不到。 林瑄气得大喊:“瞿如,瞿如?你给我出来。” 瞿如化作人形,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随意的地坐到了凳子上,“叫什么叫,我耳朵还没聋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叮嘱你的,你今天又跑出去了。” “放心好了,我只是在公主府里随便转转。没人发现我。” “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看见林玦,为什么要故意吓唬他?” 瞿如振振有词地反驳:“我可没故意吓唬他,我只是从他旁边路过,我哪知道他这么胆小,竟然被一只雪鹰吓得摔倒在地上,真是没用。” 林瑄虽然也觉得林玦反应过度,但是瞿如当着她的面嘲笑弟弟林玦,林瑄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瞪着瞿如,没好气地说:“他有没有用,还轮不到你来评价,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瞿如没想到林瑄反应这么大,顺手给林瑄倒了一杯茶,语气软化下来:“好了,我不是没把他怎么样吗?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我们不是马上要去行宫了吗,快点去准备吧。” 林瑄接过瞿如递过来的茶,半晌没说话,若有所思。 突然她计上心头,留下一句,“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先出去了。”就跑出去了。 傍晚,林瑄端了一些制作精致的糕点进来,放在了桌面上。 瞿如没再出去乱跑了,还乖乖待在内室里,他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荷花酥。” “你今天跑出去忙了一下午,就为了做一盘糕点?” 林瑄点点头。 “这好吃吗?” “你没吃过?”林瑄带着笑意,满怀期待地看着瞿如,“尝尝?” 瞿如深知林瑄是个有仇必报的主,他午间才嘲讽林玦没用,惹得林瑄大发脾气。 瞿如不相信林瑄这会儿居然专门做了糕点给他吃,他怀疑的看着林瑄,不敢下手。 “怎么,你怕有毒?” 瞿如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不置可否,但是怀疑的心情恨不得刻在脸上。 林瑄无奈地耸耸肩,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品尝起来。 “你笑话林玦胆小,我看你也差不多,一盘糕点都不敢吃。”< /p>“我跟你结了生死契,把你毒死了,我不得给你赔命吗?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 这话说的刺耳,却也十分有道理。瞿如一贯不可一世,这会儿反被嘲笑,心里有些不忿。 作为一只妖,一只修炼了上千年的大妖,瞿如本来不需要通过吃人类的食物维持生命体征。 自从三百年前被坑了一回,他对这些入口的东西都十分小心。 而且他向来不是一个口腹之欲很重的妖,否则游历人间这么久,他早就尝遍天下美食了。 但是他看着林瑄吃的正香,也颇有些好奇林瑄亲手做的荷花酥的味道。 再说了,他也不想让林瑄看扁自己。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伸手拿起了一块荷花酥,放进嘴里品尝。 瞿如的眼睛顿时亮了,味道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林瑄贴心地把盘子往瞿如那边推了推。 瞿如游历人间多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一连吃了好多块。 林瑄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笑了笑,顺手给他递了一杯茶,瞿如想都没想,直接接过去喝了。 咔嚓一声,茶杯掉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瞿如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痛苦地看着林瑄,“你对我做了什么?这,这水里有毒。” “放心好了,这不是毒,只是一些让你听话的东西罢了。” “自从让你进了府,你一直我行我素,从来不听从我的指示。今天还敢以下犯上,所以我必须得好好调教调教你。” 林瑄站在瞿如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瞿如,语气温柔又无辜,“马上就要去行宫了,没了掣肘你恐怕更是要翻天了,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笑着走到书桌前,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破了自己的食指,将一滴血滴进了桌面上的朱砂中。 随后林瑄随手拿起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上掺了血的朱砂,走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瞿如惊恐地望着林瑄笑意盈盈的面孔。 “别乱动,很快就好。”林瑄俯下身,将瞿如按倒在地,扯开了他的衣服。 她用毛笔在瞿如的心口处画了一朵赤色的莲花,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莲花一画完,瞿如身上的不适之感瞬间消失。他坐在地上,伸手擦拭莲花,却怎么也擦不掉,“这是锥心咒?” 林瑄顺手将笔放回笔架上,扭过头,略显惊讶地看着瞿如,“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见识一点。既然你知道这是锥心咒,就应该知道它的作用吧。” 瞿如冷冷地回答:“凡是中了此咒的妖必须定期服用下咒人的鲜血,否则将会遭受锥心之痛。” 林瑄点点头,补充道:“你说的那是普通的锥心咒,现在用在你身上的是我改良过后版本。咒文以鲜血绘制,在法力失效前,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不得违反忤逆,否则也会遭受锥心之痛。” “莲花咒文每一片花瓣的法力维持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就会消散,这朵莲花总共六片花瓣,大概能维持一年的时间。” 林瑄半蹲下来,伸手抬起瞿如的下巴,将手指上残留的血液轻轻擦拭在瞿如的薄唇上,笑着说:“这一年的时间里,你最好乖乖服从我的命令,这样才不会吃太多苦头。” 暖色的烛光照耀下,林瑄笑得摄人心魄,瞿如微微一怔。 随后他舔了舔唇上的血色,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个恶毒至极的人。” 不过,这样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5. 做戏 行宫坐落于沧州,这里虽然不比江陵繁华,但是也是物产丰富的富庶之地。 四面山环水绕,风景优美。即使到了盛夏也气候宜人,实在是个静心修养的好地方。 据说沧州的沧澜山上还盛产各种天灵地宝,精怪妖兽,所以常有采药人和捉妖师聚集在沧州只为上山采集宝物。 林瑄一行人舟车劳顿,不紧不慢地赶了4天的路才将要到达行宫。 “公主殿下,我们快到了,准备下马车吧。”小桃骑在马上,远远望见行宫,兴奋地朝坐在马车里的林瑄喊道。 “好,我知道了。”林瑄随口应和道。 马车内只有林瑄和瞿如一人一妖,瞿如被迫化作雪鹰被关在一个金色的鸟笼内,他愤慨地琢着鸟笼说:“我都说了,我不会再招摇了,凭什么把我关在鸟笼里坐马车,放我出去。” “就凭你之前一直不服从管教,我有必要在车上把我的规矩再强调一遍。”林瑄怕外面的守卫听见,低声说:“你重复一遍我的规矩。” 雪鹰瞿如翻了翻白眼,毫无感情感情地回答:“不许违反你的命令,不许不通报就单独行动,不许在其他人类面前漏出马脚。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林瑄满意的点点头,“到了行宫,没那么多人盯着,我会找机会把你安排在我身边当暗卫。” “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务必按计划行事。”说完瞿如一脚踹开了笼子,嘟嘟囔囔,倏然从马车车窗的缝隙里钻出去飞走了。 到了行宫后,林瑄躲在屋里看书,小桃忙前忙后的打点安排,一直忙到了傍晚。 “小桃,今日咱们不在行宫里用晚膳了,你陪我出去转转。” 林瑄平日里也不爱在府里拘束着,好不容易离开了江陵,必然要到城里散散心。 “好。”小桃笑呵呵地应下,“公主殿下还是像平常那样,让暗卫跟着?” “行,就按你说的办。”林瑄想了想,“这一次不是从府里带了些门客过来,让他们也一起跟着,席间也好逗逗乐。” 如意坊乃是沧州城内最豪华的酒楼,临水而建,闻名天下。林瑄每每来到沧州必然要到访如意坊,这次也不例外。 她和小桃在如意坊最贵的上等雅间订了几桌上好的酒席,雅阁在酒楼三层,临江独阁,视野极好。 阁内三面窗户全部打开,江风穿堂而过,凉爽非常。 凭栏远眺,还能够欣赏江景,风雅至极。 林瑄向来洒脱不羁,从来不因公主的身份自傲,对府上的门人客卿也礼遇有加。 所以她把暗卫和门客都招呼到一起坐下,一群人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筵席上推杯换盏,正打得火热,谁都没有注意林瑄独自一人端着一杯酒离开了雅阁,她跑到外间的廊下倚着栏杆远眺江景。 江对岸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夜间看起来黑黢黢一片,更显神秘。 小桃察觉到公主离席,立刻跟了上去,将手里的披风批到了林瑄肩头。 “公主殿下,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还是你贴心。”林瑄回头冲她笑笑,顺手将酒杯递给小桃,“酒凉了,帮我换一杯吧。” 小桃点点头,刚要接过,哪知琉璃酒杯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桃立刻蹲下收拾满地的残片,林瑄一回头,发出一声尖叫。 原来暗黑中一大群不知从哪来的乌鸦飞了过来,趁着夜色,向林瑄袭来。 小桃反应极快,立刻把林瑄护住,用手驱赶乌鸦,但是这些乌鸦却像发了狂,怎么都驱散不开。 “快来人啊!”小桃大声求救。 阁内的暗卫门口听到了叫声,瞬间清醒过来,纷纷打算冲过来护驾。 奈何这些乌鸦数量极多,不仅在雅阁内四处攻击,还闯进了酒楼的其他楼层里。 酒楼里吃饭的路人也受了惊,纷纷跑出来避难,引得整个酒楼混乱不堪。 “公主殿下,我们快进去。”小桃护着林瑄就要往酒楼内部走。 但是林瑄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半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边浑身颤抖,一边喃喃自语,任凭小桃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酒楼里面也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四处逃窜,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暗卫们都被困在原地,难以越过人群护卫林瑄。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有一人当机立断,将旁边那人的外袍扒了下来,用烛火点燃。 随后带着点燃的衣服从另外一间房的窗台一跃而出,跳到了林瑄所在的平台上。 这人正是提前混迹在食客当中的瞿如,他把林瑄二人护到身后,立刻挥起手里点燃的外袍,突如其来的火焰骤然就将围在林瑄身边的乌鸦驱散开来。 这些乌鸦被瞿如的火焰暂时驱散开来,为首的那只乌鸦仿佛被激怒了,开始发出嘎嘎的叫声。酒楼里其他乱窜的乌鸦们听到叫声,纷纷被吸引过来。 它们聚集在一起,黑鸦鸦一大片,眼底闪着诡异的红色,倏然向瞿如袭来。 瞿如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正合我意。 他随手捡起地上裂开的木桌腿,将燃烧的衣裳卷在上面,制成了一个简易火把。 乱窜的乌鸦离开了,酒楼里外的人都镇定了许多,甚至有胆大的人趴到栏杆上伸长了脖子看瞿如和乌鸦斗法。 瞿如左右环顾一圈,观众都到齐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黄色符纸缠绕在火把上,迎着乌鸦猛吹一口气。 原本火力微弱的火把顿时熊熊燃烧,窜起好几丈高的巨大火墙,将迎面袭来的乌鸦群瞬间点燃,烧了个一干二净。 瞿如轻而易举的将乌鸦解决,引得围观的食客路人纷纷为他叫好,喝彩之声连绵不绝。 就在瞿如沉浸在路人的吹捧之中时,突然又一阵惊呼响起,原来是林瑄站在楼梯边不小心被撞了一下。她一脚踏空,马上就要从高高的楼梯上摔下去。 瞿如瞳孔放大,下意识就冲上去相救。但是两人距离太远了,除非使用妖力,否则他根本救不了林瑄。 “不许在人类面前漏马脚。”林瑄的话回荡在耳边。 正在瞿如纠结之际,二楼楼梯边有一人翻过栏杆,飞身上前,拦腰抱住了林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好身手!” 还没等林瑄回过神来,那人就把林瑄轻轻放在了二楼的凳子上。 林瑄定睛一看,又惊又喜:“谢鸣,怎么是你!” 瞿如、小桃,还有暗卫门客都从三楼冲了上来。 瞿如刚要开口,小桃抢先道:“小姐,你没事吧?” 林瑄回过头,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瞿如站在一边,松了一口气。 小桃回头发现救人的是谢鸣,也是惊喜的很,“谢公子,还好有你在。” “我回江陵述职,正好路过沧州,本来想明天去行宫拜会,没想到今晚在这里碰见你们。” 眼见谢鸣和林瑄聊得火热,还抢了自己的风头,瞿如心里不是滋味。 “咳咳。”他捂着胸口,假装咳嗽了两声。 林瑄立刻反应了过来,向小桃耳语了几句,小桃心灵神会,冲着瞿如道:“这位少侠,多谢相救,我家小姐有请。” 林瑄本想邀请谢鸣一起回行宫,却不料谢鸣对突如其来乌鸦满心怀疑。 他推辞道:“阿瑄,你们回去吧,今天的事我看蹊跷的很,我去和城内的官府报告一下,过几天再来拜见你。” 林瑄今天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不好一再强求,于是就领着其他人回了行宫。 行宫大殿内灯火通明,林瑄随意的坐在上方,小桃侍候在一旁,而一起同行的暗卫,门客则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属下办事不力,请公主殿下责罚。” 林瑄沉着脸,没有回应,反而对着站在一旁的瞿如问道:“今日多谢公子相救,还没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叫瞿如,区区一介无名游侠,今天偶然在如意坊救下公主殿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林瑄恳切地说:“瞿如公子武艺如此高强,居然身无官职,实在可惜,何不来我身边做暗卫。” 众人皆是一惊,跟在林瑄身边的暗卫都是皇家秘密培养多年,经过精心挑选才能在公主皇子身边当暗卫。 瞿如虽然救了公主,但是到底是个底细不清的人,直接收来做暗卫,未免不符合规矩。 “公主殿下,这……” 林瑄扫视了一眼其他人,冷声道:“怎么?你们有异议?” “属下不敢。” “瞿公子,你意下如何?” “我愿意,能守护在公主身边是我的荣幸。”瞿如按部就班地跪倒在地。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瞿如,你明日就到暗卫处报道吧。” “今日失职的暗卫回去各罚半年的俸禄,领十鞭,至于门客,全部遣散。”林瑄摆摆手,回寝宫去了。 小桃见林瑄脸色不太好,关切道:“公主殿下,你还好吗?要不要请行宫的太医来看看。 ” “不用了小桃,我没事,你出去休息吧。今天你也受惊了。” 小桃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把门带上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窗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瑄走到窗边,抬手打开一条缝隙,化作雪鹰的瞿如钻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你没事儿吧?”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发出了疑问。 …… 林瑄回答:“放心好了,我没事。” “你那边都处理好了?” “嗯。”瞿如应了一声,半天没动。 “你今天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林瑄一边把玩着茶杯,一边表扬道。 “这是给你的奖励。”林瑄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瞿如。 “这是什么?” “你额间的红痕是当日被我用特制的箭矢射伤,一般的丹药法术都没法治愈。这是我特制的伤药,你每天服用一颗,不出十日就会愈合。” 瞿如接过丹药,嘴角翘起一丝不可察觉的弧度,故作淡定地说:“谢了。”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出戏?”瞿如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林瑄抬头看了瞿如一眼,解释道:“皇家暗卫都是经过秘密组织培训后由陛下亲自指派到我身边的,他们都是皇上的人。” “如果我直接把你安排在身边,必然会让其他人起疑。所以只能安排这出戏,敲打敲打我身边的人,顺便给你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 “原来如此。” “皇帝不是你亲爹吗?你连他也要防备?”瞿如叹了一口气,“你们人类天天勾心斗角,也不嫌累。” 林瑄身心俱疲,半躺在床上,没有反驳瞿如。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安静。 林瑄一脸疲惫,“你还有事?” “没事儿,我先走了。”瞿如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心里纠结了一会,还是没控制住内心的好奇,脱口问道:“那个谢鸣是谁?” 林瑄没想到瞿如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下,“一个朋友。” 6. 打探 自从瞿如顺利以江湖游侠的身份成为了林瑄的暗卫后,为了不让瞿如暴露身份,林瑄总是单独让他侍候在身边。 在行宫里也来了有好几日,这段时间林瑄一直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古籍,试图寻找完美掩盖妖气的方法。 林瑄不出门,瞿如也只能陪在身边,一直困在这四方书桌上实在无聊的很。 瞿如撑着下巴,趴在书桌上抱怨道:“你研究了这么多天,到底研究出什么成果没有啊?有这么难吗?” 林瑄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看书。 瞿如受不了别人无视他,甚至大放厥词:“让我看看,我看都比你快。” 林瑄瞥了他一眼,“好,你看吧。”说着便随手递了一本看过的古籍给瞿如。 瞿如满不在意的接过,翻开书页埋头一顿看,没想到越看越傻眼。这些古籍几乎都是用复杂晦涩的人族古文书写。 饶是瞿如游历人界多年,也只能看懂三四成。 瞿如心虚地抬起头,和林瑄对视了一眼。 林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妖王大人,您有何见教?” 瞿如有点心虚,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看不懂,马上干笑两声,转移话题,“看了这么久的书,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端午餐进来。” 然后不可一世的妖王大人瞿如落荒而逃了。 林瑄看着瞿如吃瘪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此后每一天,林瑄都泡在书房里埋头苦学,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一大早,天还没亮林瑄就把瞿如打发了出去,安排他到沧州城外的澜沧山脚下收集晨露。 瞿如虽然不乐意去,奈何锥心咒在身不得不遵从林瑄的命令。而且林瑄的研究似乎有了新的进展,说不定晨露正是关键的东西。 “臭林瑄,安排我来这破树林里收露水,还不准用妖力,这不是纯折腾妖吗?故意把我支开,肯定有问题。”瞿如独自一人带着陶罐,骂骂咧咧地穿梭在茂密的草丛中。 前几天沧州下过几场雨,树林里空气十分清爽,所有的叶片都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只是地上一片泥泞,道路湿滑无比。瞿如收集露水,到处走动,新置办的鞋子和衣摆都沾上了泥水。 “啧。”他撇撇嘴,看了看弄脏的衣服,又看看手里的陶罐,露水已经收集了大半罐了,瞿如索性跑到附近的溪边准备用溪水清洗一下。 山脚的溪流是从澜沧山半山腰的泉水发源而来,水流相当清澈。瞿如小心地把陶罐放在溪边平整的岩石上,捧起清澈的溪水擦拭身上的泥土。 突然一阵叫喊声打破了山谷里的宁静,“站住,孽畜,快把东西还给我们!”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溪流上方掠过,激起一大片水花,将瞿如淋了个透心凉。瞿如怒不可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溪水,定睛一看,那黑影赫然是一只受伤的猫头鹰,嘴里还叼着一只剥好皮的野兔。 原来是山林里的猫头鹰偷吃了猎户的东西,被追杀了。 叫骂声越来越大,瞿如怕这群猎户把自己的陶罐弄翻,刚要起身去拿。 刹那间,一片密集的箭雨从树林里飞了出来,直逼那猫头鹰。瞿如反应极快,连连后退,才躲开了箭羽。 可是那猫头鹰被逼的慌不择路,四处逃窜,竟然一脚把瞿如放在溪边装露水的陶罐给打翻了。 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露水全都撒到了地上。 “我的露水!”瞿如怒发冲冠,他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方圆五里的鸟兽都被这巨大的鸣叫惊得四处逃窜。 巨大的冲击波把追击而来的猎户全部都震晕在地,受伤的猫头鹰也受不了,直接掉到了地上。 瞿如气势汹汹地把陶罐捡起来,顺手提起罪魁祸首猫头鹰,往树林深处走去。 那猫头鹰不是普通的鸟,而是一只有些道行的羽妖。它虽然被瞿如的鸣叫震翻了,但是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一路上,猫头鹰疯狂挣扎,试图挣脱瞿如的束缚,奈何瞿如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钳住猫头鹰的翅膀。 等到了远离人群的密林之中,瞿如一把将猫头鹰丢在地上,猫头鹰蜷缩在地上,浑身的羽毛都炸开,在瞿如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宛如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错了,羽妖大人,求你不要杀我。”猫头鹰发出一连串鸟叫声求饶。 瞿如气的额角的青筋暴起,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杀生的念头,咬着森白的牙齿,恶狠狠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通了灵性的猫头鹰,可惜今天你打翻了本尊辛辛苦苦接的晨露,拿命来偿还吧。” “羽妖大人,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我愿意将功折罪,我给大人你再接一壶。”猫头鹰吓得涕泗横流,肝胆俱裂。 瞿如抬头看了看天光,还没有大亮,晨露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低头思索了一会,这猫头鹰在山林里生活多年,又颇有灵性,让它收集露水总比自己收集来的快。 瞿如板着脸收了手,“好吧,限你天亮之前把罐子集满露水,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命。” “我的功力你刚才也看到了,别想给我耍花招。” 那猫头鹰忙不迭地站起来,谄媚地说:“我哪敢啊,您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我一定给您装的满满当当。”说完,猫头鹰就用爪子抓起陶罐往密林深处飞去了。 猫头鹰动作麻利,不过一刻钟就收集了满满一罐露水。它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到瞿如手里。 瞿如看看陶罐,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相,今天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你走吧。” 猫头鹰如蒙大赦,立刻飞走了。 瞿如带着满满一罐晨露,策马奔驰,赶在午膳之前回到了行宫。 他满心欢喜地要去找林瑄炫耀,刚到书房门口,就被小桃拦了下来。 “瞿大人,你这么快就回来啦。还请你留步,公主正在接待客人。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是谁在里面?”瞿如询问小桃。 “是谢鸣,谢大人还有沧州城的太守。” 谢鸣,怎么又是谢鸣,阴魂不散。瞿如撇撇嘴,心里暗自腹诽。 小桃看见瞿如手里的陶罐,顺手接了过去,欣喜道:“瞿大人手脚真是麻利,这么快就收集了这么多晨露,正好,交给我吧。” 瞿如疑惑,“这晨露你要拿来干嘛?” “当然是泡茶啊,你不知道?这澜沧山是个聚集了天地灵气的好地方。地气旺盛,就连此地的晨露拿来泡茶都别有一番滋味呢!” “泡茶!?” 好你个林瑄,把我支开,折腾我去收集什么破晨露就为了给谢鸣这个小白脸泡茶。 瞿如隔着窗户瞪着林瑄,要是眼神有了实体,恐怕要把木质的窗户给击穿。 小桃不明所以,带着晨露就跑去烧水沏茶了。 瞿如虽然气愤,但是也不敢忤逆林瑄,大喇喇地闯进房里,只能待在房门外 ,幽怨地站着。 正好小桃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过来,马上要送进房里。 瞿如顿时计上心头,抢先一步把装满茶水点心的托盘接了过去。 “小桃,交给我吧,我给他们送进去。” “这?那好吧,你小心别弄洒了。” 瞿如点点头,忙不迭地把茶水送进了室内。 隔着一道雕花木质屏风,就听见三人相谈甚欢。 瞿如顿了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盒药粉洒在了茶水里。 然后笑容可掬地穿过屏风,走了进去,将托盘里的茶水摆到了桌上。 “怎么是你来送茶,小桃呢?”林瑄没想到瞿如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桃她临时有事,让我给你们送进来。”瞿如回答得有理有据。 “谢公子,太守大人,请用茶。”说着将倒好的茶水递到了两人面前。 谢鸣颇有风度,“多谢瞿大人。” 沧州太守最爱好茶,只尝了一口就感叹道:“好香的茶,是银丝水芽吧,这泡茶的水是澜沧山脚下现采的朝露。” 林瑄笑道:“太守大人好灵的舌头,正是今天早晨从澜沧山现采的晨露。” 瞿如又把另外一杯摆到了林瑄面前,“公主殿下,您请。” 林瑄觉得瞿如的态度很奇怪,但是当着谢鸣的面,也没法再多问,只是吩咐他退下。 瞿如退出来之后,小桃还守在门口。 瞿如趁着这个时机和小桃寒暄起来。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小桃,你伺候公主多久啦?” 小桃知道公主信任瞿如,也不设防,随口回答道:“我从公主九岁就跟在她身边伺候了,算起来如今也有10年了。” “这么久啊,那你肯定对公主殿下十分了解了。” 小桃骄傲地说:“那当然啦。” …… 瞿如谈天说地,终于问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上,“我看公主殿下好像很欣赏谢公子,会不会把谢公子也收到身边做暗卫呢?” 小桃噗嗤一笑,“瞿大人,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不就是这么当上暗卫的?” 小桃耐心解释道:“瞿大人,你不知道,谢公子是谢侯爷家的次子,和公主殿下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人可是青梅竹马呢。” “谢公子出身名门望族,却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他早早考取了功名,被外派到了建州做官,这段时间正好回江陵探亲才路过沧州。” “哦,原来是这样,是我没见识了。” “这也不能怪你,毕竟瞿大人一直在江湖游历,自然对江陵的世家公子们不了解。” “只是我见公主殿下仿佛对谢大人十分欣赏,我还以为公主有意让谢大人留在身边。” “公主殿下和谢大人自幼一起长大,把谢大人当兄长一般,自然比对其他人更加亲近。” 小桃以为瞿如担心有人比他更讨公主喜欢,荣宠超越他,于是贴心安慰道:“瞿大人你就别担心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公主殿下直接让一个新人去她身边当暗卫,贴身保护她,你的荣宠放眼整个公主府都是独一份的。” 瞿如知道小桃是有心安慰他,可惜小桃不知道内情,还以为林瑄对他情谊深厚,宠爱有加。殊不知两个人只是被生死契拴在了一起。 瞿如有苦说不出,只能扯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 7. 捉弄 林瑄和谢鸣、太守等人相谈甚欢,于是特意在行宫的水榭设宴招待二人。 水榭修建在荷塘中间,清风拂过,碧绿的荷叶翻滚,荷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林瑄怕瞿如坏事,特意把他安排到水榭外边看守,不允许他在旁边伺候。 “张大人,早就听闻沧州物产丰饶,地气旺盛,每年从这里进献的药材,珍宝数不胜数,在沧州呆了一个多月,果然名不虚传啊,张大人真是治理有方。” “公主殿下谬赞了。”太守张大人谦虚地说。 林瑄叹了一口气,略显苦恼地说:“你也知道,我自幼修习道法,平生没有别的爱好,只对能够用来炼制法器丹药的天灵地宝十分感兴趣。近日我翻看古籍,想炼制一样新的法器,可惜缺了一样东西,派了许多人出去也找不到。” “不知公主缺的是什么东西?” “夜幽石。” “夜幽石?”张大人半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仔细回忆着。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兴奋地说道:“公主殿下,这夜幽石曾在本地的县志上有所记载,县志上说,大约200年前,澜沧山中某个地方曾有人发现过此物。只不过时隔久远,地势巨变,也不知道县志所记载的地方如今在澜沧山何处了。” “县志现在在哪里?” “公主殿下若是需要,我即刻就命人把县志给公主送来。” “好,那就多谢张大人了。” 三个人在席上又聊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谢鸣讲了他在建州任职的趣闻轶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筵席结束后,太守张大人就以公务繁忙为由告辞了。谢鸣则留下来和林瑄在花园里闲谈。 谢鸣和林瑄熟识多年,自然知道林瑄对炼制法器丹药的痴迷。 他也想给林瑄帮帮忙,于是热情地说道:“阿瑄,我还要在沧州待一段时间,不如我来帮你一起找夜幽石吧。” 林瑄的笑容有些凝滞,“谢大哥,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不是还要回江陵吗?” 谢鸣还以为林瑄在和他客气,“阿瑄,不必担心,我向家里修书一封,解释一下,晚些时间回去探亲也不打紧。” “再说了,我本来就博览方志,对山形地貌颇有研究。有我帮忙,你肯定能更快找到夜幽石。” 谢鸣一心想帮忙,林瑄想拒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在她犹豫之际,谢鸣突然捂住肚子,脸色苍白,表情痛苦,额头上也冒出许多汗珠。 “谢大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谢鸣艰难地说:“我,我肚子疼。” “小桃,快传太医。” 谢鸣这病来得突然,上吐下泻折腾了一个下午,太医过来诊治后,也瞧不出病因,开了两剂猛药服下才好了许多。 谢鸣现在虚弱不堪地躺在床上,恐怕要修养好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阿瑄,没想到突然病了,不仅没给你帮上忙,还添麻烦了。” 林瑄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愧疚地说:“谢大哥,你快别说了,恐怕是宴席上吃坏了东西,都是我照顾不周才弄成现在这样。你这几天就在行宫好好修养身体吧。” 谢鸣现在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是疲惫地点点头。 临走前,林瑄招呼太医叮嘱了几句,又安排侍女们好生照料谢鸣,这才离开。 深夜,林瑄终于回到寝殿里,小桃书桌前正在整理书籍。 “公主,谢公子他没事儿吧?” “太医说没什么大碍,修养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犯病了。难道真是宴席上的东西有问题?但是公主和太守大人吃了也没什么事儿啊?” 宴席都是小桃一手操办的,她可以肯定没有问题,但是谢鸣病的突然,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林瑄安慰道:“好了,别想了,可能是他来之前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吧。” “东西送来了吗?” “张太守已经差人把县志和地方志都送来了,我给公主整理好了,全在书桌上。” “好,现在夜也深了,你回去休息吧。”说着,林瑄直接坐到了书桌前,翻看起县志来。 “公主,都这么晚了,你还要看的话,让我留下来陪你吧。”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小桃听了非但没有动,反而委屈巴巴地看着林瑄,鼓足勇气开口说道:“公主,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以前无论干什么都让我跟在你身边,现在总是找理由把我支出去,做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瑄看了一眼小桃,叹了一口气,“小桃,你过来。” 来了行宫以后,为了防止秘密泄漏,林瑄总是只让瞿如跟在身边。 倒不是因为她信不过小桃,恰恰相反,她知道小桃对她忠心耿耿,甚至到了很极端的地步。 如果把自己和瞿如的事和盘托出,小桃难免会对瞿如抱有怨怼之情,瞿如更不是个好脾气,两人相处起来肯定闹得鸡飞狗跳。 所以林瑄才对小桃三缄其口,时常回避小桃。 小桃走到林瑄身边,林瑄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小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之所以总把你支开,是因为现在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公主,你怕我守不住秘密吗?”小桃听了林瑄的话,有点着急。 “不是怕你守不住秘密,只是你现在不知道这个秘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一定把事情都告诉你,好吗?” 小桃不解,嘟囔着,“你总说合适的时机告诉我,那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啊。” 林瑄考虑了一会,总觉得迟早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小桃,免得她自己胡乱猜测,“这样吧,等我休养好身体,我会回一趟乾元山,到时候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小桃听见林瑄的承诺,高兴地点点头。“那咱们就说定了。公主你可不许骗我。”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个人推心置腹,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小桃才满意地离开寝殿。 “你还要偷听多久。”林瑄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 躲在房梁上的瞿如这才翻身下来,跳到了林瑄身边。

今天的瞿如穿着统一的暗卫制服,长发高高束起,没长骨头似的,斜着依靠在架子旁边,整个人显得很随性,完全不像林瑄初见他时那么有压迫感,反倒像个少年侠客一般。 “我可没偷听,我这是在尽一个合格暗卫的职责,保护公主殿下您的安全。” “一般暗卫夜间值守也只能在房顶或者窗外,我还没有让哪个暗卫跑到主人的房梁上值守。” 瞿如知道自己说不过林瑄,反问道:“你干嘛不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小桃,我看她可是对你忠心耿耿的,你连跟在你身边服侍你10多年的人都不相信吗?” 瞿如仿佛想到了什么,打趣道:“我都忘了,你连你亲爹皇帝老儿都要防备,更不要提这个小丫鬟了。” 林瑄回过头,冷冷地盯着瞿如,“我为什么不告诉她,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你今天在茶水里动手脚了。”林瑄这句话问的毫无半点疑问语气。 瞿如半点想隐藏的意思都没有,林瑄一指出真相,他立刻就承认了,“对,是我干的。” 瞿如对谢鸣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林瑄猜中真相的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瑄心说你表现的这么明显,我要是看不出来,我就是瞎子。 “你觉得整个行宫里还有谁有理由害他?再说了,你就差没把‘我要办坏事’写在脸上。” “有这么明显?”瞿如原本还觉得自己把情绪掩藏的很好,结果被林瑄毫不留情的指出来,面子一时挂不住,嘴硬道:“不可能,我不相信。” “你下了多少药。”林瑄皱着眉追问道。 瞿如看林瑄对谢鸣如此关心,有点烦躁,但招架不住林瑄灼热的眼神,只好坦白道:“放心好了,只是下了一点早年在人间游历买的泻药,我有分寸,死不了人的,太医来检查一通不都说没事吗,用得着这么担心?” “早年?早几年?” 瞿如挠挠下巴,认真推测道:“也就大约,五六年前吧,反正我也记不清了,不过看他今天的症状,这药恐怕是过期了,所以才这么严重。” 林瑄简直要被瞿如气的头昏,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瞿如,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好了,这药我也吃过,还不是一样没事。” “再说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本来就不想让他掺和这件事。我给他下点药,直接一劳永逸,刚好免了你开口拒绝他。” “你给人家投过期泻药,你还有理了!你是妖,他是人,你们俩能一概而论吗?” 林瑄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哪里得罪你了?” “不为什么,我想做就做了。” “我看你就是因为那天在如意坊,谢鸣抢了你的风头,就对他怀恨在心。” 瞿如面对林瑄的指责,持续嘴硬道:“你说是就是咯。” “你这几天,每天早上都给我去澜沧山集晨露。回到行宫之后,也不必来保护我,给我去照顾谢鸣的饮食起居,直到他康复为止,这是我的命令。”林瑄指着瞿如,呵斥道。 “啊?!”瞿如发出哀嚎之声。 8. 探索 瞿如的过期泻药威力可不是盖的,谢鸣整整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才勉强能够下地走动。 谢鸣不知真相,还以为是自己水土不服,才突发恶疾。 而谢鸣卧病在床这几天,瞿如迫于压力,每天除了收集露水就是忙上忙下的照顾他。 谢鸣这人从来温和宽厚,恪守礼节,是个知恩图报的翩翩君子,瞿如对自己的照顾谢鸣都看在眼里。 因此他对瞿如的悉心照顾简直感激不已。 这天恰好林瑄抽空探望他,“谢大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谢鸣当着林瑄的面,感激之情简直溢于言表,“阿瑄,这几天多亏有瞿大人不辞辛苦照顾我,改日等我身体养好了,一定要单独感激他。” 说着就要起身向站在一旁的瞿如行礼,瞿如忍住笑意,连忙将他按在了床上:“谢大人,不必多礼。” 林瑄瞪了瞿如一眼,笑容僵硬地说道:“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随后她趁谢鸣不注意,狠狠踩了瞿如一脚。 瞿如吃痛,脸色一变,差点叫出了声。不过他立马恢复正常,恳切地回答道:“谢大人言重了,这些都是,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大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林瑄顺便把瞿如一起拽了出来。 瞿如走出偏殿后,不禁感慨道:“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真君子啊,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林瑄一边走,一边气鼓鼓地说:“你把谢大哥害成这样,还好意思接受他的道歉。你都不感到羞愧吗?” “你们俩之间的道德品质真是高下立判。” 瞿如不服气地撇撇嘴,“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我起早贪黑照顾了他这么久了,也算功过相抵了吧。” “你这是赎罪。” “行行行,就算是赎罪。”瞿如不想和林瑄再争执,“你把我叫出来,总不是为了再批评我一顿吧。” 林瑄冷哼一声,回答道:“关于掩盖妖气的方法,我有新发现了,跟我去书房。” 林瑄的书房里堆满了从江陵带来的各种秘术古籍,现在书桌上堆满了张太守送来的县志。 “刚来沧州的时候,我翻看古籍发现了一种能掩藏妖气的咒法。” 瞿如惊喜道:“你已经找到方法了!怎么不早说。” “但是,这种咒法需要用到好几种珍贵稀少的材料,我派了许多人出去寻找,翻遍了公主府和行宫的库房,也还是缺了一样东西。” “夜幽石?”瞿如耳力非凡,那天虽然守在水榭外面,却还是听到了林瑄说的话。 林瑄点点头,“关于夜幽石,那日宴席之上张太守曾经提到沧州的县志上有记载,所以我这几天不眠不休,仔细翻看了沧州上百年间的县志,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 林瑄坐到书桌前,将做好标记的县志翻开,指了指书页上的文字,“你看这里。” 瞿如凑上一看,书上写着:澜沧山主峰之腰,有狭洞焉。自口入,行数百步,穴渐宏阔。复深入,得巨窟,窟中生幽蓝微光之花,名曰夜幽兰。此花生于异石,石自含荧辉,号夜幽石。 “另外,这本县志后面还有一张标记洞窟位置的简易地图和手绘的夜幽兰的图鉴。” “既然都有这么多线索了,那我们马上出发去找。” “别着急,这段记载和地图都是大约一百多年前记录下来的,我比照了如今澜沧山主峰的地图,百年沧桑巨变,地形已经大有不同了。” “再说澜沧山的主峰巨大,占地广阔,要想凭着旧地图搜寻洞窟,就必须得找一个对地形地貌相当熟悉的向导指引。” “另外光靠我们两人肯定不够,我觉得还得多派一些人一起寻找,才能更快找到。” 瞿如听了林瑄的分析,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回道:“我觉得不必找这么多人,我认识一个相当熟悉澜沧山地势的‘人’,它应该可以帮我们迅速找到这个地方。” 林瑄抬头半信半疑的看着瞿如,“你在沧州还有认识的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瑄和瞿如一人一妖就骑着两匹快马,单独从行宫出发赶到了澜沧山主峰的山脚下。 林瑄一边熟练地把马匹拴在树林边,一边问道:“你说的那个熟悉地形的人是谁啊?” 瞿如故作神秘地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把马匹安置好后,就进了树林,等到了远离人烟的密林里,瞿如对着空旷的树林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瞿如抱着双臂,胸有成竹地说:“等着吧,它马上来。” 果然,过了一小会儿,一只体型较大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从山上飞了过来。 那猫头鹰围着瞿如转了好几圈,一边飞,还一边疑惑地用鸟语说道:“瞿如大人,今天怎么没带陶罐过来?不用采集晨露了?” 瞿如也用鸟语回答:“今天不是来找你采露水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找你帮忙。” “为瞿如大人办事是我的荣幸,只要我能办到,你尽管提。” “你会说人话吗?她是人类听不懂鸟语。”瞿如指指林瑄。 那猫头鹰嘴里吐出不太标准的人话:“当然,我修炼多年,早就会说人话了。” “你修炼了多少年?” “到现在也有大概两百多年了。” “这两百多年你都在澜沧山?” “当然,我自从出生在澜沧山,两百多年从来没离开过。多亏这里地气旺盛,我才能修炼成精。” “那你对澜沧山的地形地貌了解吗?” 猫头鹰用翅膀拍了拍胸脯,骄傲地说:“那还用说,这山里的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林瑄刚开始听不懂这两只羽妖用鸟语对话,满脸疑惑。 不过,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瞿如采集露水的活估计都是让这只猫头鹰给他代劳的。 可是现在不是和瞿如算账的时候,林瑄一听说猫头鹰修炼多年,还对沧澜山地形颇为了解,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事上。 她掏出复刻的地图,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块摊开,把她要找夜幽石的事 情,以及县志上的记载都告诉了猫头鹰。 猫头鹰站在石块旁边,仔细察看这两张地图的区别。随后它又飞上天空,观察了好一阵。 猫头鹰飞下来,告诉林瑄瞿如二人,“你们跟我上来,我到半空中给你们指路,看的更清楚。” 林瑄和瞿如对视了一眼,看来有戏。 瞿如变化出翅膀,对林瑄说道:“我带你上去。” 林瑄立刻点点头。 瞿如把林瑄抱在怀里,跟着猫头鹰飞到了半空中。 “根据这两张地图和我的记忆来看,这个洞窟大概是澜沧山北面山坡上的那个,你们跟我来。” 瞿如带着林瑄一路跟随猫头鹰的指引,来到了北坡的中部。 这是树木不算多,但是岩石四处遍布,怪石林立。 “就是这里了。”猫头鹰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小型洞窟前。 这个洞窟的洞口相当狭窄,四周遍布野草,十分不起眼。 如果不是猫头鹰带路,恐怕很难和地图中所指的地方联系在一起。 瞿如把林瑄小心地放到地上,问道:“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 林瑄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洞穴入口处空间不大,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两人并排都不行。 所以瞿如打头阵,走在最前面,林瑄紧随其后,猫头鹰跟在最后面。 洞穴里昏暗无比,林瑄随身带了火折子和发光的夜明珠,她把点燃的火折子递给瞿如探路,自己手持夜明珠照明。 两妖一人在洞穴里行走了数百步后,洞穴的空间逐渐宽阔了起来,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而行。 跟县志上记载的一样,前面狭窄后面宽阔。 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洞穴里道路曲折,一行人七弯八拐,又行走了数百步,眼前的情形却叫人大失所望。 洞穴的尽头被一堆乱石给堵住了。 “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山体震动,内部岩石坍塌,才把洞穴堵住了。”猫头鹰解释道。 林瑄和瞿如心里不甘,就着火折子和夜明珠的光线仔细在坍塌堵塞的石壁面前寻找着进去的路。 可惜,这些石块堵的严丝合缝,找不到一点空隙。 “干脆我把这里炸开。” 林瑄一听直接急了,“不能炸,这里山体本来就脆弱,你用妖力强行炸开,恐怕整个洞穴都会坍塌。到那时大家都会有生命危险。” 猫头鹰在一旁安慰道:“这里被堵死了,兴许外面还有其他的路,这山上的洞窟大多都是四通八达的,我们出去找找吧。” 虽然他们都不太情愿,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三人只好原路返回。 走了大概十几步远,林瑄发现瞿如手里的火苗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剧烈晃动了起来。 有风?她顺着火苗飘动的反方向,抬头一看,昏暗的火光下,一道黑影从洞穴的斜上方猛扑了下来。 林瑄惊呼一声:“小心!” 一把冲上前将瞿如推开。 9. 突变 说时迟那时快,瞿如被推了一个踉跄,手里的火折子掉到了地上,洞穴里骤然暗了下来。 昏暗之中,他眼前寒光一闪,原来是林瑄从身上抽出两把匕首,替他挡了突然的袭击。 林瑄出手飞快,手里用来照明的夜明珠掉到了地上,一骨碌滚到了岩石缝隙当中。 猫头鹰反应极快,立刻飞过去把夜明珠抓了起来。 猫头鹰带着夜明珠盘旋在洞窟的半空中,替林瑄和瞿如照明。 只见洞穴上方的岩壁上盘桓着一只碗口粗,好几丈长的白色蟒蛇。 那蟒蛇的鳞片坚硬无比,仿佛披上了厚重的盔甲一般,被林瑄用匕首击中,但是表皮上没有留下丝毫伤痕。 它嘶嘶地吐着信子,立刻张着血盆大口,再次向林瑄袭来。 林瑄就地翻滚一圈,躲开了巨蟒的正面攻击。却不料那巨蟒长长的尾巴一下缠住了林瑄的双腿。 林瑄拼命挣扎,抬手用匕首狠狠刺向巨蟒的身体,奈何巨蟒鳞片坚硬,匕首的攻击没有一点用处,林瑄反而被巨蟒缠得更紧了。 猫头鹰趁巨蟒没注意,飞上去狠狠啄了巨蟒的眼睛。巨蟒吃痛,身体疯狂扭动拍打岩壁,连带着林瑄也在石壁上被拍击了好几下。 巨蟒的力量很大,连岩壁都被拍得轻微震荡,周围的石块悉悉索索往下落。 林瑄喊道:“快让它停下,否则洞穴可能会塌陷。” 瞿如双目泛起红光,面露狠厉之色,咬牙喝道:“把她给我放下来。” 瞿如就着夜明珠的微光,一个瞬步,冲到巨蟒面前。抬手一击,瞬间就把巨蟒的七寸刺了个对穿。 巨蟒哀嚎一声,无力的摊软在地上,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林瑄这才挣开了束缚,也摔在了地上。 瞿如抽出化成利爪的右手,腥臭的血液猛地从伤口喷溅出来,将洞穴内部到处都糊上了血液。 浓稠的血液劈头盖脸溅了瞿如半身,暗淡的光线下,瞿如本就秾丽的脸也溅了不少鲜血,血液顺着的脸颊流淌下来,配合着他狠厉的气质,活像个地狱里来的罗刹。 “真恶心。”瞿如啧了一声,嫌弃地用袖口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 他把火折子捡起来点燃,洞穴里瞬间明亮了不少。 瞿如连忙把林瑄给扶起来,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又恢复成原来那种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没有刚才那种狠厉逼人的气质。 林瑄愣了愣,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擦伤。” 瞿如伸手自然地帮林瑄擦拭脸上的泥灰,认真地说:“谢谢你替我挡了一击,下次别再这样了,这些小东西还伤不了我。” 林瑄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瑄回过神来,把自己的推测告诉瞿如和猫头鹰:“这巨蟒体形巨大,刚刚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说明它肯定另有藏身的地方。” “而且火苗走到这个地方就往斜下方飘动,说明这里肯定还有别的洞口连通外面。我们再仔细找找看。” 就在这时,一旁的猫头鹰惊喜地叫道:“你们快看,这里真有个洞口。” 它抓着夜明珠飞到了洞穴上方的岩壁上察看,果然在岩石缝隙之间看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我们上去看看。” 从岩壁的洞口进入以后,眼前是一个更大的洞窟,高约三四丈,目测面积有一个普通的茅草房那么大,地面相当平坦。 巨蟒栖息的洞穴比底下的岩洞更加湿润,到处都长满了野草和青苔,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着许多小型动物和少量人类的残骸,想来大概都是命丧于巨蟒之口。 他们仔细检查整个洞穴这个洞窟里除了他们刚刚上来的洞口外,岩壁杂草丛中还有一个洞口。 一人两妖顺着洞口继续往里走,这个洞穴十分狭长,越往里面走,墙壁上渗出的水越多,地面也越湿滑,稍不留神就容易摔倒。 瞿如走在最前面,回头对林瑄说:“你把手给我,我抓着你,不容易摔倒。” 林瑄迟疑了一瞬,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把手递给了瞿如。 这个洞穴的走势大概是向上的,并且坡度越来越大,瞿如和林瑄越走越艰难。 走了大约几百步远,瞿如突然顿住了脚。 林瑄疑惑道:“怎么啦?” “前面有声响。大概是蝙蝠群,大家紧靠石壁,躲开它们。”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大群黑压压的蝙蝠从洞穴前方飞了过来。 混乱之中,瞿如突然转身抱住了林瑄,把她推到了石壁上,防止蝙蝠攻击林瑄。却没想到,石壁上杂草和藤蔓互相纠缠,掩盖了一道裂隙。 林瑄后背没有支撑,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和瞿如一起掉进了裂隙之中。 眼见林瑄二人要掉下去了,猫头鹰艰难地越过蝙蝠群飞过来用嘴叼住了瞿如的后脖领,试图把他们都拽出来。 但是猫头鹰力量毕竟有限,直接被一起拉了下去。 一人两妖一骨碌滚了下去,在藤蔓的缠绕下,直接被捆成了一个大粽子。那裂隙里面是个大斜坡,三个人一路尖叫着高速滚动。 “啊——,瞿如,你干的好事!”林瑄一边翻滚一边尖叫道,“你耍什么帅啊!” 瞿如紧紧抱着林瑄喊道:“我怎么知道墙上有洞啊!” 猫头鹰也被晃得七荤八素,嘴里发出一连串鸟叫。 藤蔓越缠越多,直接把林瑄他们给捆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力球,在地道里上下翻滚。 猫头鹰叫道:“快想办法停下来呀。” 林瑄和瞿如分别掏出匕首和爪子,试图插在岩壁上减速。奈何他们翻滚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出手。 突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们咻的一声滚出了狭窄的地道,飞到了半空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弹力球猛然下坠,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被狠狠摔在地上的时候,万幸,藤蔓包裹弹力球被树枝挡了几下,又和崖壁上的藤蔓纠缠,弹力球被悬挂到了岩壁上。 “终于停下来了。”林瑄感觉自己脑浆都被摇匀了。 瞿如:“林瑄,我眼前好多星星啊。” 猫头鹰:“呕——” 瞿如甩甩脑袋,艰难地探出头,环顾四周,“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瞿如原本以为滚到外面的山崖上了,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周围还是相当昏暗。 “应该还在岩洞里。” 林瑄用匕首割开了缠绕的藤蔓,将大家解救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踩到一旁的树枝上。 林瑄半眯着眼睛指着洞底:“你们快看,洞底部好像有光亮?” “我们下去吧。” 瞿如和猫头鹰展开翅膀,带着林瑄缓缓降落到了洞底。 这个岩洞的相当深,洞底和顶部之间的距离起码有将近十五丈。 林瑄不禁有些后怕,不敢想象刚才要是没有幸运地被挂在树上,直接掉下来,恐 怕要被摔成肉饼。 等降落到地面上,林瑄等人这才看清楚地上的光亮到底是什么。 原来洞底中央长着三两株正含苞待放的花朵,这种植物从根茎到花朵都泛出幽蓝色的微光,就连底部的岩石也发出淡淡的荧光。 林瑄惊喜道:“快看,是夜幽兰!跟图鉴上画的一模一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居然阴差阳错找到了夜幽兰。 “那这底下的萤石就一定是夜幽石了。”瞿如笃定地说道。 “太好了,不枉我们费了这么大功夫。” 随即林瑄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小型铁锹和镐头,准备把夜幽石取下来。 铁锹和镐头敲击在萤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趁着这个时间,猫头鹰和瞿如一起在洞穴四周勘察地形,顺便用火折子在洞穴内部燃起几个小型火堆,以便更清晰的观察内部情况。 在橙黄色的火光照耀下,这个洞穴的内部情况可以看得更加清楚。瞿如挥舞着翅膀,飞到半空中俯瞰整个洞穴。 洞穴内部空间极大,简直和一个小型宫殿的面积差不多。四周的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南侧的岩壁上方有个岩洞,就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除此之外,岩壁上方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的出入口。 这个洞穴内部也相当潮湿,四周的岩壁上一直都渗水,尤其是西侧的石壁尤其湿润。瞿如将耳朵贴近西侧斜上方的岩壁,能够听见哗哗的水流声。 所以他推测这个岩壁的后面应该有一条相隔很近的地下暗河流过。 瞿如收拢翅膀,降落到地面上,顺着石壁仔细检查,在贴近地面的东侧草丛掩映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狭小的缝隙。 不过这个缝隙实在太过于狭小,甚至不足以一个成年人通过。 四周都勘测的差不多了,瞿如回到林瑄身边,问道:“怎么还没敲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敲不下来。”林瑄擦擦额角的汗水,半蹲在地上回应道。 瞿如俯下身,“让我试试。”林瑄站起身给瞿如让出位置,顺势要把手里的工具递给瞿如。 瞿如摆摆手说:“不用了,我用这个比较方便。” 他伸出变作利爪的右手,往萤石上一抓,萤石略微有所松动。 林瑄瞪大眼睛,惊喜道:“有用。” “你小心上面的夜幽兰,不要弄坏了,这可是极品珍宝。” 瞿如点点头,更加小心地避开夜幽兰冲萤石蓄力一击。 这一击刚刚打到萤石上,洞穴的地面骤然开始猛烈地震动起来,林瑄在震动的地面上差点没站稳,瞿如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扶住了她。 猫头鹰盘旋在空中发出惊慌的叫声。 就在这时,地面上刹那间裂开了几条巨大的缝隙,林瑄和瞿如所站的地方急速上升。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四周的石块被上升的地面迅速翻起,泥沙俱下,尘土飞扬,把茂密的杂草都湮没了。 瞿如反应极快,一把将林瑄抱起,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 随后只听见“吼—”的一声长啸,从洞穴平整的地面里竟然钻出来一只巨大的妖怪。 这个妖怪体型庞大,整体形态宛如一个超级放大版的穿山甲。四爪尖利无比,身上大部分区域都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 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后背上是一大片坚硬崎岖泛着金属光泽的岩石,而少量萤石和夜幽兰正好附着在后背中央,两者生长得严丝合缝。 10. 地龙 “这是什么妖怪?”猫头鹰发出惊叹。 “这是地龙,传说中生于土地里的妖怪,大多只在沙漠地带生活,依靠地气而生,一般沉睡在地脉中,不受重击不会轻易爆发。” “这个山洞地底里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地龙,真是不可思议。”林瑄望着地龙惊叹道。 “现在看来这条地龙和后背上的夜幽石早就已经合为一体了。我击打夜幽石的同时也吵醒了这个大家伙。” “啊啊啊——你们俩还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想办法把石头取下来出去啊!再不快点,洞就要塌了!”猫头鹰一边躲避着四处飞溅的石头,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地龙体型巨大,疯狂的扭动着身体在山洞里横冲直撞,突然地龙钻入地下。 林瑄惊呼道:“不好,它是不是要逃跑。”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地龙竟然从地底转了个方向,直直冲着半空中林瑄他们袭来。 这一击蓄力十足,又来的猝不及防,好在瞿如反应快,才擦着翅膀躲过了地龙的巨大冲击。 地龙皮糙肉厚,从半空中坠落下来重重砸到地上,不仅扬起了巨大的尘土还产生了冲击波,震得整座山壁都在震动。 “没想到它还会来这一手,得想办法让它彻底安静下来。” 林瑄思考了一会儿,回头道:“你把我放下去,我先牵制住它,你找机会把夜幽石取下来。” 瞿如张张嘴,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看见林瑄坚定的眼神,还是只好点点头,“你小心。” 瞿如按照林瑄的要求把她安置在东侧岩壁的大树枝上。 林瑄拽着藤蔓站稳,给自己来了一道轻身符,以便她可以行动更加敏捷。 林瑄抬手吹了一声口哨,吸引地龙的注意力,那地龙钻入地下,直冲林瑄而去。 林瑄看着地龙逼近,瞥了一眼树枝的高度咬咬牙,直接拽着藤蔓从这根树枝跳到了另外一根树枝。 地龙的冲击力很强,但是体型太大,每次攻击后调转方向,开始下一次攻击的连续性不高。 在地下行动灵敏,但是脱离了土地以后灵活性也不强。 趁着地龙从泥土里钻出后又重重落下,林瑄趁着地龙还在半空中,立刻抓住地龙最薄弱的时刻,从树枝上跳下来,一下子跳到了地龙的肚皮上。 她从腰间掏出贴身带着的匕首全力扎在了地龙腹部没有鳞片包裹的地方。地龙的腹部皮肤比林瑄想象中的还要脆弱,这一击竟然十分轻松地把整个匕首都刺了进去。 林瑄贴身带着的匕首是用天山玄铁所制作的,又镌刻了特殊的咒文,对妖兽有非常强大的杀伤力。 地龙吃痛,狂吼一声,肚皮重重摔倒了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林瑄喊道:“瞿如,快趁现在!” 瞿如配合默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冲向地龙的后背,利爪狠狠刺向地龙后背,试图把夜幽石和夜幽兰连根拔起。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击完全没有撼动夜幽石分毫,反而激发了地龙的凶性。 地龙的身体疯狂翻滚扭动,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林瑄和瞿如都被甩了出去,林瑄匕首则留在了地龙的身体里,只留下一个把手露在外面。 好在林瑄用了轻身符而且早有警惕,她十分轻盈的跳到了一旁的岩壁上。 瞿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猝不及防的被甩飞出去撞到了石壁上。 地龙甩脱了林瞿二人,直接钻到了地底。不过被激怒的地龙并没有逃窜,而是徘徊在洞穴的地底,伺机而动,试图报复林瑄他们。 “该死,夜幽石怎么取不下来。” “看来夜幽石和地龙一起生长太久,已经融为一体了。我们想要取走石头恐怕必须杀死地龙了。” “要杀它,那简单。我直接用妖火猛攻,管它有多厚的皮,保证把它烤得外焦里嫩。” “不行,你全力攻击妖力太强,会把山洞给震塌的。” 林瑄拉紧藤蔓,掏了掏贴身捆绑的口袋,想把捆妖索拿出来。 刚刚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林瑄才发现在山洞里的翻滚的时候把好些法器符咒都甩了出去,林瑄心里一阵肉痛。 现在她身上也只留下了几个轻身符、重身符、烈焰符,还有匕首袖箭之类的暗器。但是这些对外壳坚硬的地龙来说攻击力都不够强,没办法控制它的行动,更没办法一击致命。 林瑄蹙着眉脑子里疯狂回忆着万妖集上记载的有关地龙的一切,“地龙属土,喜热,常生活在炎热酷暑的沙漠一带,外披厚重岩甲,腹部和头部柔软薄弱。猛击眼部,地龙易出现短暂昏厥眩晕的情况。” “瞿如,趁它冲上来攻击我的时候猛击他的眼睛。” 地龙还在地下左右涌动,林瑄目光如炬,抬手用袖箭连续射了好几箭出去。袖箭精准落在了地龙身上,虽然没有对它造成伤害,但是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地龙马上回转身体,气势汹汹地冲林瑄袭来。 出乎意料,这次攻击和之前的很不一样,地龙居然没有直接从土地中蓄力冲击,而是顺着岩壁迅速攀援,直奔林瑄而来。 巨大的地龙移动迅速,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高速撞击过来。要是被正面撞击,恐怕有性命危险。 “林瑄!”瞿如马上就要冲上来把林瑄带走。 林瑄面对地龙的致命袭击,呆在原地没有动,她一只手紧紧握住一根藤蔓,另外一只手冲瞿如比着数字,示意瞿如准备进攻。 “三、二、一。” 地龙移动到了林瑄面前,抬起头,挥爪袭来。林瑄瞪大眼睛,不自觉地瞳孔放大。强烈的冲击近在咫尺,林瑄甚至能感受到地龙挥动爪子产生的强风。 “就是现在。”林瑄大喝一声,全身后仰,双腿一蹬,拽着藤蔓一下子借力荡到了另外一方地岩壁上。 瞿如接收到指令,趁地龙停留攻击林瑄的时候,精准打中了地龙的头部。 地龙受到突如其来的一击,刹那间头晕目眩,四肢发软,两只前爪没办法再紧紧附着在岩壁上,后爪深入石壁,勉强倒挂在了半空中,不至于掉下去。 “猫头鹰,快带我过去。”林瑄抓住猫头鹰的双脚,迅速飞到了倒挂的地龙上方,“放手。” 林瑄给自己换了一张重身符,从半空中跃下,飞扑到地龙的腹部,抓住了残留在地龙身体上的匕首。 重身符让林瑄的身体变的沉重无比,伴随着重力作用,插在地龙身体匕首竟然生生把地龙的腹部从上到下给剖成了两半。 林瑄顺手从地龙身上抽出匕首,借力跳了下来,瞿如挥着翅膀掠过,一把抓住了林瑄的胳膊,把她安全的放到了地面上。 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连带着各种脏器也喷射出来,淋漓的血液把石壁都染红。地龙发出了濒死的怒吼,瞬间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从半空中直接掉到了地上。 瞿如走上前去, 抬爪直接把夜幽石剥离了下来递给了林瑄。 林瑄捧着夜幽石,不免有些可惜道:“可惜了夜幽兰被毁了,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上下检查了一遍夜幽石,石头取得很完整,没有大的磕碰。 夜幽石的背面被地龙的血液染红了,林瑄想了想,随手扯过瞿如的衣摆,把夜幽石上面的血迹给擦拭干净。 “欸,欸,欸?你干嘛啊?” “看不出来吗?我在擦夜幽石。” “那你怎么不用你的衣服擦?” “你的衣服本来就被巨蛇的血弄脏了,再弄脏一点没事儿了。” 瞿如撇着嘴,一脸无语地站在一边,不置可否。 林瑄深谙胡萝卜和大棒的驭人之术,刚刚欺负了瞿如,现在要给他一点甜头。 “好啦,这次你立了大功,回去之后我会奖励你的。一套衣服而已,再给你买一百套都行。” 瞿如不屑,故作生气,冷哼一声,“你当哄小孩呢,几套衣服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瞿如借题发挥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林瑄抬头看了瞿如一眼,一时有些好笑,“没想到堂堂妖王大人还要向我一个小小的人类讨东西。” “我可是帮了你大忙,这是我应得的,你别想转移话题。” 林瑄没想到瞿如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顿时哭笑不得,她回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也不知道这个山洞还能支撑多久。” 林瑄刚要把擦拭干净的夜幽石装进袋子里,却发现夜幽石与地龙连接的一面,擦拭过后显露出一个暗红色的花纹。 林瑄心有疑惑,但是她没说出来,只把石头塞进袋子里,系紧绳索。 猫头鹰飞到林瑄身边,显然心有余悸,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猫头鹰话音未落,西侧斜上方的石壁传来一声炸响,巨大的水流哗啦一声从洞口处冲击下来。 高速冲击的水流力量巨大,直接冲到林瑄瞿如身上,生生把他们给拍到地龙的尸体上。 “完了!快走!” 巨大的水流倾泻而下,西侧石壁的破口越来越大,流入洞窟的水量也越来越多,很快就漫延过了头顶。 湍急的水流冲击着洞窟,林瑄和瞿如在水里奋力挣扎,猫头鹰焦急地盘旋在半空中,帮不了半点忙。 水底之下,林瑄水性不错,她憋着一口气,在水中寻找瞿如。 古籍上记载羽妖怕水,一般都水性不佳,林瑄不免有些担心瞿如的安危。 稍显浑浊的水流当中,视野相当不好,林瑄好不容易才在地龙的尸体旁边发现瞿如。 混乱当中,林瑄还以为瞿如溺水失去意识了。但是她游到瞿如身边后却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危急。 原来被开膛破肚的地龙还没有完全死亡,它受到外界刺激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抓住了瞿如的胳膊。 瞿如本就怕水,地龙这濒死爆发出来的力量,又死死牵制住他,让他一时没办法挣脱。 时间不等人,林瑄当机立断,迅速游到水面。猫头鹰看到浮出水面的林瑄,惊喜的不行,连忙抓着林瑄的衣领使劲把她往天上拽。 “猫头鹰,瞿如还在下面,你先把夜幽石带出去,我下去救他。” 11. 脱险 林瑄把装着夜幽石的袋子丢给了猫头鹰,“你顺着我们来的洞穴出去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临危之际,林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托给自己,还叮嘱它先行离开,猫头鹰心里不免感动。 猫头鹰心里还有些犹豫,但是它转念一想,瞿如是个千年妖精,林瑄也是个厉害角色,肯定能化险为夷,于是它点点头,一溜烟飞走了。 把夜幽石托付给猫头鹰后,林瑄一刻也没有停留,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底,瞿如依然在和地龙纠缠,林瑄掏出匕首,狠狠扎在地龙的爪子上。 可是地龙濒临死亡,爪子早就发生了僵化,怎么也不肯松开爪子。 瞿如不擅水性,在水底使不出全力,林瑄瞧见瞿如面色不虞,知道他坚持不了太久了,索性狠心用匕首把地龙的爪子整个给锯了下来。 地龙皮糙肉厚,爪子更是坚硬无比,尽管林瑄匕首锋利,也锯了好一会儿才弄开。 恢复自由之身的瞿如,感激地看了一眼林瑄。 林瑄抬手指指上面,示意瞿如游出水面,从来时的岩洞出去。 瞿如点点头,奋力往上游去。两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但是不幸的是,水位已经淹没了来时的岩洞,要再想从这里出去恐怕不行了。 “水位上涨的太快了,现在怎么办?”林瑄漂浮在水面上,回头问瞿如。 “屏住呼吸,跟我来。”瞿如深吸一口气,又潜入水底。 林瑄虽然不知道瞿如有什么好办法脱离险境,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只能相信瞿如了。 林瑄跟随着瞿如游到了水底,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水底的东侧底部岩壁杂草拨开后,这里有一道岩石缝隙。 瞿如回头紧紧攥住了林瑄的右手,另外一只手按在石缝上,只听见一声闷响,石缝直接被瞿如给拍开一个巨大的洞口。 巨大的水压瞬间从破裂的洞口喷涌而出,形成了强大的涡流,把林瑄和瞿如吸进了洞里。 瞿如在打破石壁缝隙的瞬间,立刻回首抱住了林瑄。两个人紧紧相拥,瞿如的翅膀把林瑄包裹住,护住她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大大的‘蚕蛹’。 ‘蚕蛹’被强烈的水流冲到了洞穴里,一路上下颠簸,起起伏伏。 林瑄没想到来找夜幽石,会经历这么多波折,来的时候像个弹力球在地道里滚,出去还是在地道里翻滚。 顺着水流的作用,在洞穴里漂流了大约一刻钟,眼前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巨大的水流声不绝于耳,‘蚕蛹’顺着狭窄的洞穴,从澜沧山主峰另外一侧的瀑布被冲了出来。 扑通一声,掉到了瀑布下方碧绿的的深潭里。 深山里的幽潭底部潭水即使在夏天也相当冰凉,瞿如心想,终于逃出来了。 他的四肢逐渐变得无力,身体渐渐下沉。 正午的阳光也穿不透幽深的潭水,瞿如的眼前明亮的光圈离他越来越远,周围变得愈发的黑暗。 正在他意识将要涣散的时刻,隐隐约约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搅动了一池静水,宛如一尾鱼一般向他游来。 人界北部临海的领域生活着一群鲛人,瞿如曾经在游历北海时见到过活的鲛人。 这些鲛人上半身如人类,下半身是鱼尾,在湍急的海水当中也能行动自如,敏捷迅速。 它们相貌丑陋面色发青,长着尖利的獠牙,但是歌喉及其美妙。 瞿如曾亲眼看到鲛人群用歌声引诱路过的渔民游人入水,然后将他们啃食殆尽。 难道这潭水当中也有鲛人吗?瞿如胡思乱想着,不然怎么会有人类在深水中也能游动自如,身姿绰约宛如鲛人。 那道身影渐渐逼近自己,瞿如下意识想抬手推开她。 鲛人最喜欢咬断落水之人的脖子,然后生吃活剥,瞿如可不想变成那副血肉模糊的丑样子。 不过她好像长了一双腿,不是鲛人。这是瞿如快要丧失意识前脑子里最后的想法。 马上他的脑子就变成了一片空白,因为林瑄游到他身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不由分说吻住了他。 瞿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林瑄完全没有注意瞿如的反应,她撬开了他的嘴,往瞿如嘴里渡了一口气过去。 随后林瑄绕到了瞿如身后,双手挽着他的胳膊,一边踩水一边把瞿如往水面上带。 “瞿如,瞿如…你没事吧。”林瑄在瞿如身边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打破岩壁后,他们阴差阳错,一起被水流冲到了山体内部的一条地下暗河河道里。 最后经过一条瀑布出来掉到了山谷中间的潭水里。 一路上,瞿如死死护着她,这使得林瑄没有受大伤。 但是瞿如自己却没有那么幸运,他身体表面受了很多外伤,还呛了水。 好在林瑄及时在水底给他渡了一口气,把他从水底救了上来。 林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瞿如拽到岸边。 瞿如浑身无力,十分狼狈地瘫倒在潭边的草地上,他按着胸口剧烈咳嗽着。 “咳咳咳…” 现在的瞿如满心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他还没有从刚刚水底的巨大冲击中反应过来。 满脑子都是,林瑄亲了他,虽然她是为了救我,但是林瑄竟然亲了他。 他抿了抿嘴唇,回忆着那唇齿相贴的触感,瞿如原本还因为溺水而苍白不堪的脸,瞬间变成红色。 等把肺里的积水咳出来后,瞿如翻过身,勉强撑起身体,一只手捋了捋黏在脸上的头发,一条腿半曲,倚靠在潭边的石头上,故作镇定地说:“还好,没问题,这点小伤不碍事。” 林瑄一边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裳,一边追问道:“真没问题?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脸红吗?可能是刚刚呛水了吧。”瞿如摸了摸脸颊,借口道。 他为了向林瑄证明自己没问题,立马挣扎着要起身。 “你看,我都说了我没事…嘶——”瞿如捂着右膝,跌坐到地上。 林瑄走到瞿如身边,用匕首小心割开了膝盖上的布料,露出了稍显狰狞的伤口。 “你膝盖受伤了,看样子在岩洞里磕破的。” 林瑄身上的袋子交给猫头鹰了,应急的伤药,符咒一样都没有,只有一把匕首还留身边。 现在瞿如受伤必须马上用药,必须把猫头鹰叫来。 “你快叫一声,把猫头鹰吸引过来,夜幽石和伤药全都在它那里。” 瞿如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响亮的鸟鸣,没过一会儿,猫头鹰带着包袱袋子从林间穿梭而来。 猫头鹰见林瑄他们安然无恙,差点喜极而泣,“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猫头鹰把袋子交给林瑄后,才发现依靠在一旁负伤的瞿如,它围在瞿如身边哭天抢地地叫道:“哟,瞿如大人您的腿怎么啦?没想到连您这么厉害的妖怪都受伤了!” 瞿如满头黑线,虽然他知道猫头鹰在关心自己,但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阴阳怪气,尤其是他刚刚还向林瑄炫耀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好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这血刺呼啦的,骨头都快露出来了,还没事儿。”猫头鹰持续拆台,殷切地关心道:“您就别嘴硬了,我到周围给您找点伤药。” 瞿如还要嘴硬,林瑄抢先道:“那就多谢你了。” 猫头鹰就扑棱着翅膀飞到树林里去了。 天已经快黑了,林瑄捡了一些柴火燃起了火堆,两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取暖。 她把袋子里残留的伤药混合着猫头鹰采摘回来的草药一起捣碎后敷在瞿如的伤口上,然后又用竹片做了简易的固定装置,暂时帮瞿如包扎好伤处。 两个人在潭水边休整到第二天早上,才准备离开。 “猫头鹰,这次多谢你帮忙了。” “现在我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五日之后,我们会再来这里,到时候必有重谢。” 一听到林瑄要给自己报酬,猫头鹰眼睛发亮,欣喜地打着圈飞翔,“那好,我五日之后来这里等你们,你们快回去吧。” 有了夜幽石以后,掩盖妖气的的换气丹的制作材料全部准备齐全。 林瑄每天都在炼丹室里忙活,忙的脚不沾地。 而瞿如则因为受伤被林瑄吩咐好好养伤,不用跟在她身边当值。 瞿如乐得清闲,每天在行宫里喝茶赏花,招猫逗狗,好不自在。 谢鸣本就感激瞿如之前的照顾,听闻瞿如受伤更是给瞿如送来好多补品,对他嘘寒问暖,两个人一来二去竟然称兄道弟了起来。 谢鸣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在沧州也逗留了一段时间,现在也到了必须回江陵的时间了。 临行前,林瑄和瞿如到城外为他送行,“谢大哥,这段时间在沧州我忙于炼丹招待不周,等回到江陵我一定在公主府设宴款待。” “阿瑄,你不用客气,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可惜没帮上你的忙。”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林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交给谢鸣,“谢大哥,拜托你帮我 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谢鸣心领神会,“我知道了,一定替你带到,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六皇子吗?” “你叫他自己小心,不用担心我。” 谢鸣点点头,朝一旁的瞿如遥遥一拜,策马离去。 谢鸣的身影渐行渐远,瞿如伸伸懒腰,感慨道:“这个小古董终于走了,这几天天天应付他,都快累死我了。” 林瑄回头看着他,“谢大哥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你就好好学着点吧。” 瞿如努努嘴,转移话题道:“你让他给皇帝带信干什么?” “我写信禀告陛下,我在修炼上出了一点问题,准备回乾清门一趟。乾清门高手如云,是清修之地,不必带领一大堆人伺候。我打算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回去。” 瞿如惊喜道:“你要去乾清门了!换气丹炼成了?” 林瑄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一个天青色的陶瓷小药瓶,递给瞿如,自信道:“打开看看。” 瞿如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几粒小拇指指节大小的深黑色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一瓶一共十粒,每粒药丸服下后可以掩藏妖气两个月,大概能坚持一年多。” “太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出发吧。” 澜沧山,北山密林中,采药农老李和他的儿子小五子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澜沧山上天灵地宝,名贵药材有许多,所以澜沧山周围有许多农户,猎户依靠采药补贴家用。 这些名贵药材大都生长在深山的悬崖峭壁,深穴洞窟之中,山里蛇虫鼠蚁,飞禽走兽甚多,想要采集这些药材风险也极大。 老李头自小就进山采药,熟悉地形,年轻时能一个人在山里采药一天一夜,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采药好手。 如今他也年老了,上山采药总会带着儿子小五子一起。村里人都笑话他要把衣钵传给儿子了。 小五子背着半人高的竹编背篓,一边擦汗一边说:“爹,都快晌午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你小子,早晨才吃了两个窝头,一碗稀饭,这就饿了。”老李头瞪了儿子一眼,骂道。 小五子早习惯了被老李头呵斥,低声抱怨道:“爹,我们可是天不亮就出来采药,都走了好几个时辰了。再说了,咱吃的那叫粥吗,分明几粒大米兑的水。” 老李头瞥了一眼儿子,小五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走了大半天山路,早就累得汗流浃背了,他叹了口气,“行了,前面有条小河,我们到河边歇会儿吧。” 小河边水流清澈,老李头吩咐儿子到旁边树林里捡点柴火回来,他则留在河边捞鱼。 小五子一听有烤鱼吃,登时乐了,全然忘却了刚刚的疲劳,一溜烟就跑去捡柴火了。 日挂中天,炙热的阳光洒下,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形成一大片耀眼的光斑。 小五子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专心低头捡柴。 他扒拉着地上的灌木杂草,突然他看到枯叶密布的地面上有一根成色相当漂亮的羽毛。 小五子眼前一亮,立刻捡了起来,他知道城里有些有钱的大爷们没有别的爱好,就爱收集山上各种鸟雀类的羽毛,像这种好品相的羽毛他还从来没见过,带回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里有落下的羽毛,那周围肯定还有,他顺着地上的落羽,走向树林深处。 “啊——” 河边捕鱼的老李头听见儿子的惨叫声,顿时吓了一跳,他一把抄起打猎用的箭弩,冲进了树林里。 没想到没跑太远就和惊慌失措的小五子撞了个满怀,他扳着儿子的肩膀心急的问道:“小五儿,怎么了?你没事吧?” 小五子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连裤腿都被树枝勾破了。他看着老李头一脸惊恐地指着对面的树木说:“爹,你看。” 老李头眼神极好,他顺着小五子手指向的方向看过去,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吓了一跳。 对面粗壮的树干上赫然钉了一只死了的猫头鹰。 那猫头鹰被砍了头部,一支箭穿过倒吊着的残躯,死死钉在粗壮的树干中央。 这只猫头鹰应该还没有死太久,鲜红的血液还在顺着树干往下滴,地面上全是凌乱血迹和洒落的羽毛。 场面诡异的像是某种神秘的祭祀现场。 老李头定了定神,对着惊魂未定的儿子安慰道:“傻孩子,肯定是进山的猎户打死的猫头鹰,没给带走,就随手丢在这儿了,别害怕,咱们这就回家啊。” 12. 变故 深夜,沧州城中酒肆、花楼依旧热闹无比,灯火通明。 春华楼是沧州城内有名的温柔乡,销金窟,来到此地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不计其数。 一声叫骂声打破了平和,胡延祖喝醉了酒叫骂道:“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杨柳姑娘给我叫出来,你这家店就别想开了。” “哎呦喂,我的胡大少爷,您消消气。杨柳姑娘她这两天染上风寒了,实在没办法接客。”春华楼的管事老鸨一边赔着笑脸,一边给旁边的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使眼色,“春红、秋月还不快过来伺候胡大少爷。” 几个姑娘心领神会,立马堆满了笑脸迎了上去。没想到这位胡少爷酒没喝几口却借酒撒泼,丝毫不给大家面子,一挥手粗鲁地把几个姑娘都给推开了。 春红一个没站稳崴了脚,不小心把长廊上的青瓷摆件给撞翻在地,脆弱的瓷器被摔得四分五裂。她吓得惊呼一声,一旁的老鸨狠狠剜了她一眼。 春红打了个寒战,依旧忍着疼痛和秋月一起帮着老鸨阻拦胡延祖。 胡延祖大着舌头喊道:“你少拿这些幌子骗我,三天前我来就说病了,今天还说病了,你骗鬼呢?我今天就是要见到杨柳姑娘,她要是真病了你胡大爷我亲自给她请大夫治病。” “她要是没病。”胡延祖顿了一下,眼中闪出狠厉的光芒,狞笑道:“你这老女人敢蒙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胡家家主是沧州远近闻名的大财主,这个胡延祖是胡老爷最小的儿子,家里颇为溺爱,因此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他带着几个小厮气势汹汹地往后楼上闯,老鸨和几个姑娘当然拦不住。胡延祖是春华楼的常客,自然知道杨柳的居所,他走到杨柳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不料有人从房间里面把门打开了。 胡延祖一个趔趄,咣当一下摔倒在地,开门的丫鬟吓了一跳,立马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上,连声道歉。 春红躲在后面把胡延祖出糗的蠢样尽收眼底,乐得嘴角一勾,不过很快就掩藏了下去。 胡延祖刚要大发雷霆,却听见房内传来一阵熟悉而又虚弱的声音,“外面是胡公子吗?” 胡延祖一听就知道是杨柳在说话,顿时火气烟消云散,柔声回道:“正是在下,杨姑娘,听说你病了,我特地跑过来探望。” 说完他急色鬼一般,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就要闯进内室。 “胡公子留步,奴家感染风寒,身体未愈不便见客。胡公子您金尊玉贵,如果因为我传染上风寒,我的罪过就大了。”杨柳隔着屏风说话,语调柔和但声音沙哑,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胡延祖一听就知道杨柳当真是病了,立马装出一派翩翩君子的模样,关切道:“杨柳姑娘的病可还严重,我立刻请沧州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给姑娘治病。” “咳咳,谢胡公子挂念,妈妈已经请过大夫了。是我自己身体弱,多休养几天就好了。” 这时一旁的老鸨也随声附和道:“胡公子您看我的确没骗您吧,我们杨柳姑娘真是病了,否则我怎么敢拦着您呢?不过有胡公子您这份心意,她一定能很快痊愈。到时候我一定摆一桌酒席,让杨柳亲自给您道谢。” 胡延祖听了老鸨的吹捧,又被杨柳轻声细语地感谢了一番,顿时没了脾气,随口叮嘱了几声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心满意足地被请到雅间里喝酒去了。 等到胡延祖一行人走远,丫鬟叶离开房间,离开时细心地把房门关好。 内室当中杨柳随手把玩着桌上的精美的白瓷茶杯,没有半分刚刚的病弱姿态,冷声道:“那饭桶已经打发走了。” 此时另外一个人从帷幔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还没有亮,城北卖包子的王四已经起床支起了摊子,他跑到后巷子里背柴火,却看见一具无头的尸体倒在柴火堆里,地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王四被眼前的惨状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急慌慌地跑到衙门里禀报。 等到衙门的捕快们赶到现场时,巷子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围观的老百姓。 行宫里,林瑄在库房里清点东西,今天是和猫头鹰约好的五日之期,猫头鹰在找夜幽石这件事上帮了她大忙,林瑄准备给猫头鹰一份回礼。 小桃端了一杯茶进来,“公主殿下你都清点了这么久了,喝口茶润润嗓子,休息一下吧。” 林瑄把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端起茶,一边喝一边问:“小桃,瞿如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肯定是跑到行宫外面玩去了。” 小桃话音未落,一只雪鹰从窗口钻了进来,瞿如化作人形,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谁说我玩儿去了,我是到城里收集消息去了。今天沧州城里可有一个大新闻。” 小桃好奇道:“什么大新闻?” 瞿如看了小桃一眼,“我在外面跑了小半天了,口渴得很,去给我倒杯茶我就告诉你。” 小桃一听就知道瞿如在故意指使她,没好气地说道:“一杯茶怎么够你喝呢?院子里有防火用的水缸,你要是口渴就到外面喝吧,一缸水管够。” 林瑄看这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就头疼。自从找到夜幽石以后,林瑄就遵守约定把她和瞿如的事都告诉了小桃。 小桃从小跟着林瑄,和她情谊深厚,知道真相以后立马就把瞿如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好在小桃是个知道轻重的人,在外面都能控制好对瞿如的厌恶之情,只有他们几个单独在一起时才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 为了不让矛盾扩大,她赶紧插话打断,“好啦,瞿如你就别卖关子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快说吧。” “今天早上,沧州城城北出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意外?谋杀?” “不知道,不过现场有残留的妖气。” “妖兽杀人。” 瞿如不置可否。 林瑄收拾好东西和瞿如一起去澜沧山找猫头鹰。 到了澜沧山脚下,他们约定好的地方以后,瞿如一如往常发出一声特殊的鸟鸣之声。 可是他们等了老半天,还是不见猫头鹰的身影。 “奇怪?怎么还不来。” “难道它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不应该啊。” “我们到其他地方找找看吧。” 瞿如点点头,两个人在树林里穿梭,走到了一条溪边。 顺着溪水一路向上,瞿如突然开口说道,“前面有人。” 林瑄和瞿如又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有两人正坐在小溪边烤鱼。这两人一老一小,应该是一对父子。他们旁边放着一个装满药材的背篓,大约是附近的采药农。 这两人在交谈着什么,小的那位神色惊慌,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年长那位则一直安慰。 林瑄看中了他们背篓里的一味药材,于是带着瞿如上前搭话道:“老人家,你这背篓里的石斛卖吗?” 老李头原本还在安慰受惊的小五子,听见林瑄搭话要买东西,立刻回应道:“姑娘你眼光真好,这石斛是今天早上才从山上采下来的,品相好,药效强。只是长在悬崖峭壁上,难采得很,今天我统共才摘到3株,每株只卖十两银子。” 林瑄想了一会儿,爽快道:“好,我全要了。” 老李头没想到林瑄这么爽快,居然一口气全要了,顿时乐开了花,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忙不迭地说:“好好好,我马上帮你包起来。” 趁着老李头包药材,瞿如注意到一旁六神无主的小五子手里握着的羽毛,瞬间感觉有些眼熟。 “小孩儿,你手里的羽毛能给我看看吗?” “五儿,人家叫你呢,怎么不说话啊。” 小五子如梦初醒一般,点点头,把羽毛递给了瞿如。 瞿如接过羽毛,心头一紧,追问道:“你这片羽毛在哪儿捡到的。” 老李头把包好的药材递给林瑄,随口回道:“你可不知道,这羽毛是在前面北山脚底下的树林里捡的。那边的树上被钉了一只没头的死猫头鹰,地上撒了一地的血和羽毛,估计是附近的猎户干的,把我儿子给吓坏了。” “猫头鹰?” “对,就是猫头鹰。” “老人家你能带我们过去吗?”林瑄心里一沉,急切地追问。 老李头不明所以,不过他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大方的客人,还是客气地答应了林瑄的请求,把他们带到了猫头鹰的死亡之地。 老李头把他们带到目的地附近后,随行的小五子说什么也不肯再过去。老李头拗不过儿子,只能和林瑄他们道了声抱歉,然后给他们指明方向后就带着小五子回去了,只剩下林瞿二人留在了现场。 现场正如老李头所言,猫头鹰被砍掉头,倒吊着钉在松树的树干上。 “是它吗?”林瑄向瞿如问道。 瞿如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瑄走到尸体旁边,用手帕包裹住小心地把箭矢拔了出来。 “这支箭的箭头是用精钢制成,不是寻常猎户所能用得起的。” 不过箭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其他标识,林瑄一时也看不出端倪。 猫头鹰残留的尸体被瞿如取了下来,放到地上。猫头鹰头部的切口相当平滑,应该是被利器斩断的。 “下手的人手段狠辣,出招利落,看来是个高手。” 瞿如伸出手指蘸了些猫头鹰头部断口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顿时神色一凛。 “这切口处有和沧州城北的无头尸一样的妖气。” “看来我们还得在沧州呆一段时间了。” 13. 验尸 无头尸被发现的当天,衙门正愁没法判别尸体的身份,沧洲城最大的财主胡老爷就领着一群家丁到衙门报案,说自己的小儿子胡延祖昨夜外出后失去踪迹,至今未归,派了一大堆人满城寻他却怎么也找不到。 衙门的人心下了然,直接将胡老爷带到无头尸面前认尸。虽然尸体没有头部,但是胡老爷还是当场认出来这具无头尸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胡延祖。 胡老爷原本以为儿子只是被自己呵斥了几句受了气,一时跑到外面寻欢作乐去了。谁能想到一夜不见,活生生的儿子竟然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可怜胡老爷一把年纪,还要经受丧子之痛,大悲之下,当场昏死过去。 胡老爷寻子声势浩大,无头尸的身份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全城,再加上无头尸被抛到胡同里,好多百姓都看到了尸体的惨状,于是妖兽杀人的消息不径自走,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因为案发现场妖气深重,所以案件几经周转,最终交由沧州的缉妖司追查。 胡老爷悲痛之余,日日跑到太守府邸哭天抢地,要求张太守务必须尽快抓到凶手,否则他死不瞑目。 太守张大人本就和胡老爷交好,此时顶不住压力,也为了尽快破案,甚至主动拜访出身乾清门,法术高强的林瑄,请求她协同破案。 林瑄正愁没有理由追查杀死猫头鹰的真凶,张太守的请求正好遂了她的愿,于是林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沧州的缉妖司司长韩城今年五十岁,年轻时当过六皇子的暗卫,还曾在江陵的缉妖司任职,后来才被调遣到沧州当缉妖司司长,所以他和林瑄是旧相识。 缉妖司被下了命令,三十天内必须破案,高压之下整个缉妖司都忙碌得不行。 韩城听闻五公主林瑄大驾光临,百忙之中依然抽出时间亲自接待了林瑄等人。 “公主殿下驾临,韩城有失远迎,多有得罪。” “韩司长客气了,你我都是老相识了,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韩城抬眼瞧见林瑄身边俊逸非常而又略显陌生的面孔,上下打量了瞿如一眼,疑惑道:“公主殿下,这位是?” 林瑄笑笑,“这位是我来到沧州后新收贴身的暗卫,名叫瞿如。” 瞿如心里对人类捉妖师不屑一顾,但是经过林瑄的教育以后,也知道表面要装的恭敬,他面带笑容向韩城施礼。 韩城点点头,算回应瞿如,他不禁感慨:“公主殿下这般谨慎的人居然也会破格任命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当暗卫,看来瞿大人一定有过人之处。”最后这句话语调戏谑,让人浮想联翩。 林瑄一听就知道韩城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解释,于是开门见山道:“韩司长,现在案件的进展到什么情况了?” 韩城听林瑄这么说,也不再和她多客套,他叫来身边的副官聂彪接待林瑄并向他们解释案情。 聂彪本次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此人大约三十多岁,面容方正,身材魁梧,待人接物相当沉稳持重。 “公主殿下,现在我们已经确定死者正是胡家小少爷胡延祖,死亡时间基本可以断定是在七月十二日晚子时到卯时之间,尸体被抛在城北的物明胡同里。” “另外,现场有大量残留的妖气,墙壁和地面上有少量划痕,看样子像是某种猛禽留下的爪痕,尸体头部的断截面也有非常明显的撕扯痕迹,胡延祖是被妖兽残杀的。” “妖气残留浓烈,有派人追踪吗?” “我们带了一队人马使用寻妖罗盘追踪残留妖气,但是在出城之后妖气就全部消散了。” “胡延祖生前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 “根据跟随胡延祖的小厮所说,七月十一那天傍晚,他因为学业不精的事被胡老爷训斥了一顿,随后他一气之下就跑到春华楼寻欢作乐去了。” “在春华楼大吃大喝到亥时,他喝醉了酒吵着要见春华楼的头牌杨柳姑娘,在春华楼大闹了一场,好多人都看见了。最后闹到杨柳的房门前和她见了一面才消停下来。” “后来春华楼的老鸨把他请到了绘春阁休息,小厮们也就守在外面,结果第二天早上房里却找不见人,他们慌了神,才跑回去禀报胡老爷。” “绘春阁有什么异常情况?” 聂彪摇摇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林瑄沉默片刻,“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聂彪神色复杂,点点头。 “尸体现在在哪儿?我现在过去看看。” “在缉妖司的停尸间里。”聂彪立刻把林瑄和瞿如带了过去。 停尸间里,除了胡延祖的尸体外,还有一个人正在检查。 那人检查的仔细,连林瑄他们进来也没有抬头招呼。 聂彪在后面高声提醒道:“李大人,公主殿下驾到,还不速速前来拜见,你可不要失了规矩。” 李尔这才抬头对林瑄作了作揖,淡淡回道:“李尔查案心切,不知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公主殿下恕罪。” 他一抬头,林瑄才看清此人的长相。 李尔看起来比较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皮肤白皙,高鼻深目,头发是微卷的茶褐色被高高束起,但是眼睛还是黑色,一看就知道有胡人与汉人的混血儿。 “不必拘礼,李大人亲自查验尸体,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李尔走到尸体旁边,一把掀开掩盖尸体的白布,胡延祖的尸体腹部赫然被剖开了一个大口子。 虽然距离尸体发现已经有两天过去了,但是尸体送进停尸间后一直用冰块降温,保持尸身不腐。所以现在尸体被剖开过后,里面的内脏都还保持得相当完整。 聂彪看到被剖开的尸体大吃一惊,指着李尔怒喝道:“李尔,你疯了吗!胡老爷明确说过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儿子的尸身,才愿意把尸体留在缉妖司。你怎么敢不向上级报告私自破坏尸身,你该当何罪。” 李尔看了一眼暴怒的聂彪,淡淡地说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现在案情陷入了死胡同,如果不剖尸检验又怎么能发现新的线索呢。” “等到真凶落网的那天我自然会去和司长请罪,不劳聂大人费心。” 林瑄不愿插手这两人之间的恩怨,“聂大人,追查真凶是当务之急,李大人说他发现了新线索,我们还是一起看一下吧。” “…”林瑄已经发话,聂彪再愤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忿的说道:“你最好是有实质性的发现。” “公主殿下,请看这里。”李尔带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指了指胡延祖胃部,用银制小勺盛起一点胃里的残留物,随后点燃一旁的蜡烛。把小勺放在火焰上方炙烤。 没过一会儿,小勺里的残留物被高温彻底烘干,李尔将烘干的残留物碾碎。 碾碎的残渣粉末在室内的光线下呈现出淡金色的微光。瞿如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抬手掩住鼻子,皱着眉不语。 李尔不经意瞥了瞿如一眼,瞿如立刻把手放了下来,抱臂而立。 聂彪发出疑问:“这是什么?有人给胡延祖下毒了?” “胡延祖的胃里有大量的食物残留,说明他死前吃了很多东西。但是仵作和我都检查了尸体全身,并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说明这些食物并没有毒。” 李尔招呼外面的侍卫带了一只鸟笼进来,笼子里装着一只 可爱的翠鸟。李尔把鸟笼放在粉末的旁边,原本安静温驯的鸟儿瞬间变得狂躁起来,疯狂地冲撞鸟笼,试图破笼而出。 “这是缉妖司里抓到的一只略有一点道行的羽妖,只是靠近这些粉末就被吸引得发了狂,说明这东西有吸引妖兽的功效。” 林瑄伸手接过装粉末的小勺,轻嗅了一下,肯定地说道:“这是魇砂。” “公主殿下好见识,正是传说中的魇砂。” “魇砂无毒,但是有吸引妖兽的功效,能够引妖兽发狂。不过这个东西要在温暖的环境下才能短暂发挥功效。所以凶手投放魇砂到食物中,胡延祖服用后,人的体温催化了魇砂发挥作用,吸引妖兽杀死了他。” “现在只是取了少量食物残渣烘干碾碎就有这么强的功效,可见死者生前服用了提炼浓度极高的魇砂。” “胡延祖死后,尸体变冷,魇砂失去功效,也就很难再被发现了,下手的人心思实在缜密。” “而且胡延祖的事事发突然,当天入口的食物残留物都已经处理掉了,没有任何证据留下。” 瞿如沉默许久,这才出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现在的调查方向有两个,一是魇砂的来源,胡延祖当天晚上的吃食都有哪些人有机会动手脚;二是这杀人的妖兽藏在什么地方。” 聂彪百思不得其解,“沧州城设有缉妖司,城内更是聚集了天下各路捉妖师,想要在这里藏一只穷凶极恶、实力强大的妖兽恐怕不太容易,会不会妖兽其实藏在城外。” 瞿如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瑄。 林瑄面色如常,半点心虚都看不出来,从容不迫地说道:“胡延祖服用的魇砂剂量虽大,但是还不足以短时间内吸引城外的妖兽进城杀害他。至少在七月十二日晚,妖兽一定藏在城内。在沧州城内掩藏妖兽虽然困难,但是只要有心安排,倒也未尝不可能。” 瞿如心里暗自佩服,林瑄年纪不大,城府倒是深得很。 验过尸体后,林瑄就和李尔、聂彪商量好兵分两路调查此事。聂彪追查妖兽的藏身之地,林瑄和李尔则调查魇砂的来源以及胡延祖生前有哪些人有机会在食物中做手脚。 夜晚,行宫内,林瑄和瞿如在书房里讨论案情。 “魇砂这东西寻常人知道的不多,制作也不易,肯定是精通道法和炼丹药的人制作而成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捉妖师或者炼药师。” “非常有可能。” 瞿如吃着小桃送进来的宵夜,含糊不清地问道:“明天一早就要去春华楼查案了,你现在不睡觉,跑到书房里看书干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凶手杀胡延祖和猫头鹰有什么目的,他又为什么要砍掉他们的头。”林瑄一边翻书一边说:“小的时候,乾清门的炼药师傅曾经讲过,有些西域或者南疆的炼药师们研究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炼药方法,有的时候所用的材料就有人脑、眼球、头盖骨之类的东西。我猜或许凶手杀人是为了炼药也说不定。” 瞿如顿时没了胃口,把手里的点心丢回了盘子里。 他拍拍手里的食物残渣,“你们人族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瞿如百无聊赖地替林瑄整理堆在一旁的书籍,突然想到了白天的事,眼睛一亮,“你刚刚说西域的炼药师会干这种事,咱们身边不是正好有一位吗。” “你说李尔?” 瞿如点点头,“这个李尔很聪明,而且,相当敏锐。我今天不过是面对魇砂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失态,他立马就注意到了。” 林瑄觉得瞿如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我知道了,明天我和李尔单独去春华楼,你和聂彪一起去追查妖兽的下落。” 14. 追查 春华楼 自从胡延祖出事以后,春华楼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了。林瑄和李尔两人白天前往春华楼,准备再次盘问一下七月十二日晚的具体情况。 春华楼的老鸨苏秀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隔间接待了他们,小心翼翼地问:“各位官差大人,请坐。不知道各位官差大人再来有什么事?” “七月十二日晚上胡延祖在春华楼发生的事,再复述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李尔五官线条锋利,平常就不苟言笑,现在冷着脸说话,更加气势逼人,吓得老鸨瑟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胡公子是傍晚来的春华楼,原本只是在一楼的大厅里独自喝酒吃饭。”苏秀打开窗户,指了一下楼下大厅靠近中央的一张桌子,“但是到了深夜,约莫是戌时,胡公子不知怎么和一旁喝酒的王公子吵了两句嘴,就嚷嚷着要见杨柳姑娘。” “我见势不对就赶上去劝胡公子,没想到这胡公子喝醉了酒,不领情就算了,还在大厅里闹了起来,扬言要是见不着杨柳就要把我这店给掀了。”苏秀掏出帕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您说这世上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胡公子带了一堆小厮强行就要闯到杨柳的房间里,我和春红,秋月几个弱女子根本拦不住,连春红和秋月这两个丫头都被胡公子推倒在地上,最后还是杨柳撑着病体见了胡公子一面,他这才消停下来。” “过后,我把他请到了问月阁,叫了几个他熟识的姑娘过去伺候他,就去忙别的事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只听见胡公子的小厮们吵吵闹闹说胡公子不见了。你们是不知道,他们急得把我这个春华楼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我劝他们到城里其他地方找找看,毕竟胡公子以前也经常背着家里到处乱跑。” “最后到了晚间,我才听到风声说胡公子他,他人没了。”苏秀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官差大人,事发过后衙门和缉妖司都调查过我们这里了,我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该配合的调查也都配合了,你们就放过我吧。” 李尔完全无视苏秀的卖惨,冷静地继续追问:“你说见了杨柳以后,胡延祖就被你请到了问月阁,把伺候的那几个人给我叫来,我要一一盘问。” 苏秀见李尔软硬不吃,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瑄,林瑄没有说话,默许了李尔的行为。 苏秀点点头,起身就要出门,就在这时林瑄随口问道:“苏老板,那日胡延祖吃的菜都有哪些,给我们也原样上一份吧。” 苏秀顿了一下,眼底充满疑惑,但是她也没有追问什么,随即神色如常地答应了下来。 七月十二日晚上,被派去伺候胡延祖的有两人,一个是秋月一个是雪儿。 雪儿年纪不大,一进门就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落。 林瑄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柔声道:“你不用紧张,把那天晚上的事照实说就行了。” 雪儿拘谨地接过茶杯,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李尔的眼睛,她扣着指甲,小声说道:“那天晚上,我和秋月姐在问月阁伺候胡公子,但是胡公子心情不大好,一直埋头喝闷酒,要不然就是抱怨胡老爷对他管束得太严,当众让他丢了面子。” “后来有如意楼送菜的小二进来,我倒酒的时候和他不小心撞了一下,菜就打翻了,酒也洒了胡公子一身。胡公子一气之下踹了小二一脚,还扇了我一巴掌,还是秋月姐说了好话,胡公子才放了我们一马。” 雪儿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滴落。雪儿自知失态,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痕,连敷好的胭脂水粉都擦掉了不少,露出略显红肿的右脸颊,看起来可怜极了。 李尔依然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后来呢?” “后来,后来胡公子说看见我们就烦,把我和小二给轰出去了,我就跑回房间里去了。” “你刚才说如意楼的店小二送来了吃食,但是不小心被打翻了,那他后面还有送来吗?” “我不知道。”雪儿摇摇头,“我出去后只是和他打了个照面,他捂着肚子就走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把秋月姑娘叫进来。”李尔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雪儿听到可以走了,如释重负,但是临走前她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她的心里话,“大人,城里人都说胡公子是被妖给杀了,连脑袋都没了,这是真的吗?” 李尔抬头,目光如炬,言语犀利:“坊间传言罢了,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还有事没说?” 雪儿被李尔吓得缩了缩脖子,林瑄适时唱起了白脸,柔声道:“雪儿,你还知道什么,赶快告诉李大人。” 雪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就坚持不住了。 “七月十二日那天夜里,我被胡公子赶出去以后就躲回房里休息去了。但是半夜的时候,我脸疼得受不了,就准备到绿柔姐姐的房里找点伤药。那天晚上没有月亮,特别黑,但是我怕点蜡烛出去被妈妈发现了挨骂,所以就摸黑出门了。” “结果,我刚走到后楼的院子里,就看见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后楼。我吓了一跳,躲到了假山后面。”雪儿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说道,“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看见一个特别大,浑身长毛,眼睛泛着绿光,爪子几寸长的妖怪从后墙翻了进来。” “那个妖怪直接冲到胡公子面前,一把把他的脖子给拧断了。我吓得不行,躲在假山里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外面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我才探出头去观察,没想到人影和那个妖怪都不见了。” 李尔皱着眉呵斥道:“这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衙门的人!” 雪儿一边哭一边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不知道那个人影是谁,而且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还以为是我睡迷糊看花了眼。”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辰?” “我不知道,当时外面很黑,我也没有注意。” 秋月面貌柔和,气质沉静,进门后面对李尔这种冷面阎王也没有表现得很慌乱,相反她相当平静,还没等李尔发话,秋月就已经自觉得说起了胡延祖在春华楼发生的事。 秋月语调平和,说起话十分有条理,胡延祖在大厅当中和人争执,随后在春华楼大吵大闹,强行见了杨柳一面的事都和老鸨所说的没有差别,后面在闲月阁的情况也和雪儿说的大差不差。 “雪儿出去以后,房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伺候胡公子,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如意楼的店小二又重新把吃食送了进来。” “胡公子仿佛有什么心事,我和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后面胡公子就把我打发走了,我出门的时候刚好听见打更人的声音,刚好是子时。” “你晚上睡在哪个房里?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和春红一起睡在后楼的寝房里,那天晚上我 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林瑄和李尔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过我晚上回到寝房里,春红还没有休息。她脚踝扭伤了,当时在上药,还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她说,像胡延祖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畜生就应该去死。” 询问完剩下的几个春华楼里面的丫鬟、酒保、打杂的小二以后,林瑄和李尔到雪儿所说的后楼外面察看,顺便安排手下再次搜查了春华楼里每个人的房间。 后楼和客人饮酒作乐的闲月阁相隔了一段距离,从闲月阁出来以后要穿过一处花园,才能绕到后楼的背面。 雪儿入行不久,地位和杨柳、秋月这几个当红的姑娘不同,所以她也没有资格住在条件更好的后楼,只能住在后楼北面的一排低矮的厢房里。从厢房出来以后,穿过一片假山,也能到后楼的北面。 林瑄和李尔从闲月阁出来以后,一起重新复刻胡延祖当晚的行动路线。 “胡延祖晚上喝酒作乐,先把小厮遣散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把秋月给打发,他独自跑到了后楼北面。李大人觉得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负气出走的纨绔子弟,色中饿鬼,在青楼里为了当红的姑娘大闹一场,只是隔着屏风一见又怎么能满足。” 林瑄心下了然,随后她又随口问道:“我看李大人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又见多识广,连魇砂这种东西也了解得很清楚,不知道李大人师从哪个门派。” 李尔一边检查沿途的各种痕迹,一边回道:“公主殿下谬赞了,李某人无门无派,在加入缉妖司之前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无名小卒,只是平常爱好看一些奇闻怪志,这才知道魇砂这种奇巧之物。” 李尔面对聂彪桀骜不驯,毫不退让,但和自己待在一起时反倒谦逊起来。林瑄心想,这位李大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大人过谦了,聂大人和我师出同门,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他的实力也算得上小有名气,又在沧州的缉妖司任职多年,可是他如今三十多岁才到今天这个地位。而李大人你不过二十多岁就和他身居同一官职,可见能力不同凡响。” 李尔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年少时路过沧州,帮了韩司长一个忙,承蒙韩司长厚爱,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林瑄和韩城是旧识,李尔把韩城搬出来说话,林瑄一时被堵住了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了。 说话间就到了后楼北面,李尔马上跑去察看,果然在院墙上发现了少量的划痕,院子里的蔷薇花也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折断,还有杨柳房间的窗户底下的墙上也有少量的踩踏攀援的痕迹,正好应证了李尔的推测。 林瑄沿着墙根走,在折断的蔷薇花底下发现了一小撮纠缠在一起的深褐色毛发。 林瑄用手帕把东西收了起来,“李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李尔伸手拿起毛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看起来像是狌狌的毛发。”,然后他掏出探查妖气的罗盘却又感应不到妖气。 “距离案发当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按照雪儿所说的,那只妖兽上来就直接折断了胡延祖的脖子,想来也没有动用妖力。恐怕用一般的寻妖罗盘也很难检测到妖气了。” 这时负责搜查的手下前来禀报,“公主殿下、李大人,我们翻遍了所有人的房间,没有搜到魇砂或者魇砂的制作原料。” 15. 风波 沧州城物明胡同,瞿如和聂彪正在二次检查尸首被发现的地方。 尸体被发现以后,引来周围的百姓大量围观,所以地面上残留了许多杂乱的脚印。 物明胡同是一个专门堆放杂物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放满了周围百姓不用的各色杂物。无头尸体就是被随意地抛弃在一堆杂物之中。胡同两侧的墙面上都留下了非常明显的抓痕。 杂物堆里、地面上都喷洒了大量的血迹,“这么多血,看来凶兽就是在这里把胡延祖的头给撕咬下来的吧。” 聂彪点点头,表示认同。 瞿如半蹲在旁边,伸手蹭了蹭早已干涸的血迹,又放到鼻子旁边嗅了嗅。 瞿如能从中感知到十分微量的残留妖气,只是这妖气过于细微,实在难以继续追踪和分辨。 聂彪带着手下,准备转移到城外妖气消失的地方再次追踪。 “聂大人,你就这么笃定杀人的凶兽藏在城外?” 面对瞿如提出的质疑,聂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瞿大人有所不知,这沧州城里有一个名叫混元阁的地方,专门负责检查城内的妖气异动。平时混元阁并不启动,只在城内出现妖兽横行的时候启用。” “只要那凶兽在城内现身,动用妖气,立刻就会被发现踪迹。因此城内倒不用再派遣更多的人手追查。” “原来如此,我倒不知道沧州城里还有这样的机关。”瞿如笑了一下,点点头,心里一阵后怕,还好他已经服用了换气丹,掩盖了妖气。 晚间,行宫 林瑄在书房里和小桃闲聊,瞿如从外面推门而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沧州城外兜兜转转追查了一天。”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瞿如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答:“什么也没发现,准确地说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你那边呢?” 林瑄掏出从春华楼带回来的毛发,递给瞿如,“胡延祖这个纨绔子弟得罪的人太多了,有可能杀他的人能列出一大堆,而且在春华楼也没有搜查到魇砂。不过我比你好点儿,找到了一根毛。” 瞿如挑挑眉,层层拨开包裹的手绢,一小撮茂发映入眼帘,毛发在烛光的映照下泛出奇异的光华。 “这是狌狌的毛发。”瞿如说得很笃定。 “所以杀人的凶兽是一只狌狌?” “有人豢养了一只狌狌杀人?” 瞿如没有说话,他皱着眉,有些迟疑,“不过,总感觉有点奇怪。”林瑄不解地看着他。 “这根狌狌毛的妖气非常的微弱。” 夜里负责打更的老吴提着灯笼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边敲着梆子一边拖长声音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前几天因为妖兽杀人的事还没有彻底解决,全城的百姓都人人自危。夜幕降临,大家都早早地回到家里,紧闭门窗,生怕遇到砍头的妖怪。 老吴打了十多年更,一向自诩自己胆子大,不信鬼神,不过妖兽杀人的传说也不由让他心里有点犯怵。 他一边喊着话,一边暗自在安慰自己,这几天城里的捉妖师们全部出动,在沧州城里轮流巡视,刚刚经过物明胡同的时候不就见到一队人马吗?没什么好害怕的,马上就要到家了。 对,没什么好怕的,老吴,你都打了这么多年的更,什么奇闻逸事没听过,不过都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罢了。 有了这一番自我劝解,老吴越走胆子越大,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都支棱了不少。 正当老吴一拐弯,走到胡同的岔路口时,突然,一阵风掠过,把老吴手里的灯笼给吹灭了,四周瞬间陷入了黑暗,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可把老吴吓了一大跳,手里用来打更的梆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了另外一条巷子里。 黑暗的环境会放大人们内心的恐惧,老吴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他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笨手笨脚地重新点燃了灯笼。 老吴又重新获得了光明,在烛火的照耀下,老吴左右看了看,什么妖怪都没有。 只是几米开外的巷子墙边堆了一堆竹编的破篮子、簸箕、草席之类的东西,刚刚风刮过的时候,不小心把顶上的篮子给弄到了地上。 老吴轻抚了一下心口,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自己吓自己。 老吴打更用的梆子是他师傅传给他的,要是就这么弄丢了,老吴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得,于是他拎着手里的灯笼,低着头朝梆子滚落的方向找去。 不过走了十来步,老吴就在巷子的墙角处看到了自己的梆子,他高兴极了,立马冲上去捡了起来。“宝贝儿,还好没把你弄丢。” 老吴捡起梆子,顺手在衣摆蹭了蹭,擦擦灰尘,这时从他的头顶传来一阵撕扯东西的声响。 老吴站起身,提起灯笼,向上照明,巷子的高墙之上,一只满身鬃毛,爪子尖利,眼睛巨大的妖怪正在撕咬着一具肥硕的尸体。浓稠的血液把妖兽的嘴染得鲜红,顺着墙上的瓦片流下来,淌了满墙。 “啊——” 混元阁内,检测妖气的追踪仪周围环绕着好几名捉妖师,他们昼夜不停地监测着沧洲城内的妖气异动。 追踪仪的核心是由一整块白水晶雕刻而成的沧州城地形图,它被平放在混元阁内室的中央,上方悬挂着用无数夜明珠排列而成的星宿图,地图四角雕刻着四个精致的龙头,从龙头处注入灵气,地形图表面就能够发出指示全城范围内的妖气的荧光。 地图上荧光亮度越大,妖气越强。 前来换班的捉妖师问:“怎么样,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另外一名捉妖师扭扭脖子,一脸疲态地说:“没有,一切正常。除了城内关押妖兽的地牢,没有其他突然出现的异常妖气。”他已经在混元阁值守四个时辰了。 轮班的捉妖师拍拍他的肩膀,“行,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正当他们准备换班的时刻,追踪仪刹那间闪烁起异常的光芒,“不好,城北有异常的妖气!” “快!快去通知聂大人、李大人,妖兽出现了,就在城北铜锣街!” 行宫里,靠在寝殿外间休息的瞿如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匆忙点燃烛火,跑到林瑄床边叫醒了她。 “林瑄,城里有情况,我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妖气。” 聂彪正统领着一队捉妖师在铜锣街一带巡视,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手里的寻妖罗盘也疯狂转动。 “全体注意,妖兽出现了,跟我来。” 聂彪带着十来个捉妖师迅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刚跑到第八个巷子口,一个人影叫喊着冲了出来。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妖怪吃人啦!!!” 聂彪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缉妖司副统领,一把抓住落荒而逃的人影,这人正是惊慌失措的打更人老吴。 老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惊慌之下抬头看见拉住他的人是聂彪,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死死抓住聂彪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道:“聂大人,救命啊!吃人了…有鬼,不是,有妖怪,它吃人了,头没有了。” “老吴你别害怕,妖怪在哪儿?你慢慢说。” 老 吴急得几乎喘不上气,用手指着身后的巷子,“它,它在…” 就在这时,身后的捉妖师惊呼道:“聂大人,小心!” 聂彪瞥见了从斜上方楼顶扑过来的黑影,眼疾手快,抓着老吴往旁边一撤,躲开了妖兽的攻击。 这只妖兽一击不中,又接连暴起攻击周围几个举着火把的捉妖师。他们在闪避攻击的时候,手里的火把都不慎掉在了地上,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好在老天开眼,原本遮蔽着月亮的云层被风吹散开来,皎洁月光洒向地面。 在月光的照耀下,只看见一只身披灰褐色长毛,四爪锋利,形似狌狌的妖兽趴在楼阁之上。 “所有人,摆阵。”聂彪临危不乱,冷静地命令道。 有了聂彪这个主心骨,再加上这些捉妖师本身就训练有素,大家立刻摆好阵形,全力攻击狌狌。 缉妖司内,李尔独自一人在值夜的班房里翻看着古书,今天不是他巡夜。 “聂大人,李大人,混元阁来报,妖兽出现了,就在城北铜锣街道八巷子。”混元阁的传信侍卫跑得飞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缉妖司,还没有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叫道。 李尔听见传信侍卫的话立刻推开门冲了出来,其他留守的捉妖师也聚集到缉妖司门口。 李尔翻身上马,“所有人听我号令,立刻前往铜锣街。” 另一边,聂彪一行人还在和狌狌周旋。这只狌狌动作敏捷,妖力极强。它似乎察觉到对方人多势众,所以立马放弃继续纠缠。快速地在楼宇间穿梭,想要趁着夜色逃跑。 不过十个训练有素的捉妖师也不是盖的,他们始终追在狌狌后面,力求活捉。 聂彪策马疾驰,抄小道到狌狌前面截住了它,聂彪飞身上前和狌狌展开激烈的搏斗。 一人一妖缠斗之时,聂彪的身后传来大片马蹄踏步的声音,明亮的火光从远处照亮过来。聂彪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尔带着大队人马,正在策马赶来。 狌狌抬起利爪狠狠挥向聂彪,聂彪手持弯刀格挡,还是不慎被划伤了胳膊,他强忍疼痛抬脚将狌狌踹飞。 李尔骑马跑在队伍最前面,抢先赶到,眼见狌狌被聂彪打飞,将要逃跑。 情急之下,李尔来不及下马,抬手使用藏在袖中的秘制暗器,全然不顾及站在一旁的聂彪的安危。 几枚精钢制成的飞镖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冲狌狌而去,直取命门。 聂彪皱眉不语,将弯刀掷出,铮的一声,弯刀与飞镖相撞,替狌狌挡了致命一击。混乱之中,狌狌攀附在城墙之上,朝城外逃去,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你在干什么!?”到嘴的鸭子飞走了,李尔怒不可遏。 “我还要问问你,你要干什么?!”聂彪同样不甘示弱,捂着胳膊高声喝道:“司长下令活捉,刚刚狌狌势弱,明明有机会活捉,你却要用暗器灭口,你是何居心?” 后面赶来的两队人马见两位缉妖司副统领剑拔弩张,恨不得当场打起来,实在摸不着头脑。 “你胡说八道!”狌狌已经跑了,再多争辩也无用,李尔咬着后槽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聂彪咱们走着瞧。” 李尔瞪着聂彪,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地对后面姗姗来迟的捉妖师们发号施令,随即调转马头,朝城外奔去。 聂彪的副将边天佑冲上来,关切道:“聂大人,你没事吧?” 聂彪因为失血,脸色有些苍白,他望着李尔远去的背影,神色不明,“无妨,皮外伤,简单包扎一下就好。天佑,你带着大家都跟上去,务必活捉妖兽。” 边天佑点点头,立刻带着所有人跟上了李尔的队伍。 16. 暗斗 “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妖兽在城内杀人,你们追到跟前都让它给跑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韩城站在缉妖司的大堂之上大发雷霆,看到聂彪和李尔跪在堂下,一怒之下把案头的卷宗全部掀了下去。 “你们说,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轮到我带队巡街,刚好在寅时,我们在铜锣街偶遇了惊慌失措的打更人老吴。还有一身鲜血的杀人妖兽狌狌。我和那狌狌纠缠,想要活捉它。” “昨天晚上,混元阁在寅时检测到城北的铜锣街附近有强烈的异常妖气。我接到通知过后,立刻出发,赶到现场。” “狌狌出城之后,我带人极力追赶,可是到了澜沧山山脚下,妖气竟然消失了。我们在澜沧山脚下四处搜索,始终没有找到狌狌的踪迹。” 李尔不满地说:“韩司长,昨天晚上要不是聂彪阻拦,我早就把妖兽抓到了。” 聂彪怒了,抬起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指着李尔的鼻子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和妖兽搏斗好不容易让那妖兽受了伤,分明是你不顾韩司长的命令,非要就地诛杀妖兽,你说你是何居心。” 韩城听得头疼,怒吼着打断道:“够了!我在这儿,不是来听你们斗嘴的。你们两个平时在缉妖司里勾心斗角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不是你们斗法的时候,无头尸案破不了,大家都难辞其咎,到时候大家都别想好过。” 聂彪和李尔看着盛怒之下的韩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限你们七天之内必须破案,否则全都给我滚蛋!” “是。”两人异口同声道。 第二天一早,沧州城,如意坊内。小桃身穿常服刚走进来,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上前去招呼她。 小桃随意摆摆手,说道:“我找人。” 小桃接到消息从行宫里赶来,一眼就看到林瑄他们坐在二楼的窗边吃饭,顺势走过去坐到林瑄身边,压低声音道:“缉妖司来报,妖兽再现沧州城,又一具无头尸出现。” 林瑄和瞿如对视一眼,“消息来得真够快的。” 昨天晚上,瞿如感受到妖气,两人即刻出发,紧赶慢赶,也去迟了。当他们赶到铜锣街附近时,妖兽已经逃跑了,他们俩只听见聂彪和李尔当众争执。 奇怪的是妖兽一出城不久,妖气就消失了。为了不暴露自己,林瑄和瞿如躲在一旁,没有露面。 “死的是什么人知道吗?” “说来也奇怪,这次的死者是沧州城里一个卖东西的小商贩,名叫胡禄。这人和胡延祖没有任何交集。” “这是仵作的验尸记录。”小桃把一叠卷宗递给了林瑄。 “果然和胡延祖一样,胃里都有大量的魇砂。” “走,我们现在就去缉妖司。”林瑄立刻起身,顺便拽了拽坐在一边埋头苦吃的瞿如。 瞿如嘴里的虾饺还没有咽下去,含糊地抗议道:“啊?这么快就走,昨天忙了一晚上了,早饭都不让我吃完。” 小桃站在旁边,用略显嫌弃的眼神看着瞿如。 林瑄想了一下,还是把店小二招呼过来,“小二帮我打包一盒点心,我要带走。” “好嘞。”小二充满热情地回应道。 瞿如拿着打包好的食盒,走在后面洋洋得意的看了小桃一眼。小桃不屑的回敬了个白眼,然后快步上前,挽住林瑄的胳膊,不再搭理瞿如。 瞿如喜滋滋走到如意坊门口,却不料和送饭归来的小二撞了个满怀,手里的食盒也掉到了地上,包好的点心洒了一地。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吗?”瞿如呵斥道。 那店小二撞得也不轻,摔在地上,手肘被擦破了皮。但是他怕得要命,根本来不及顾及自己受伤,连忙跪倒在地上。“大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如意坊里先前招呼林瑄等人的领班小二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呵斥道:“李三儿,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 又转过头对瞿如说情:“这小子才刚来如意坊不久,粗手笨脚的,您大人有大量,多担待,我马上给您再打包一份。” 林瑄不想在这耽搁时间,又看见李三儿年纪不大,哭得可怜,于是催促道:“算了吧,一盒点心而已,我们走吧。” 林瑄发话了,瞿如臭着脸,也不敢反驳,勉强点点头。 领班的店小二是个人精,扯着笑脸道:“多谢贵人担待,咱们如意坊有外送服务,要是几位赶时间,我们打包好点心差人给您送来,您告诉我地址就行。” 这倒是个好办法,瞿如殷切地看着林瑄,林瑄点点头,表示允许。瞿如交代完,三人就离开了如意坊。 “没想到刚刚那个公子看着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竟然也是个小白脸。”领班店小二喃喃自语道。 李三儿拍拍身上的灰尘,跟在领班后边,疑惑道:“师傅,您怎么看出来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领班刚要回答,顿了一下,转头一巴掌拍在李三儿脑袋上呵斥道:“臭小子,这是你该管的事儿吗?净给我惹麻烦你,还杵在这干嘛,快去打包点心!” 林瑄等人到了缉妖司以后,聂彪和李尔恰巧不在,原来他们被喝斥后都跑到衙门去跟进案件了,于是侍从将林瑄等人带到偏殿等候。 林瑄还没有彻底了解过沧州的缉妖司内部,索性现在还在等消息,林瑄带着瞿如、小桃在缉妖司内部熟悉环境。 各地的缉妖司的设计布局大同小异,不过都是大堂、二堂、东西六房、两侧跨院等组成,根据每个地区的地势不同也有些许差异。 要说缉妖司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要数关押妖兽的妖狱了。妖狱顾名思义是关押妖兽的监狱,不同的妖兽习性不同,妖力不同,关押的难度更大。所以每个地区的妖狱设计都倾注了当地捉妖师的巨大心血。 譬如江陵缉妖司因为江陵临水,城内多河流穿过,所以妖狱被设计成了水牢,加封沉水咒,从设立以来还没有逃出一只妖怪。 沧州地气丰沛,城里也充满灵气,所以妖狱也依托地气而建,被设计成半地牢的形式。大多数地方的妖狱和缉妖司都设置在同一个地方,但是沧洲城却有些不同。 四十年前,沧州城原本的缉妖司不慎遭到雷击,起火被毁。 后来经过某位得道高人的指点,缉妖司重新选址在沧州城城东。而妖狱没有受损就保留在原地,也就造成了如今沧洲城的缉妖司和妖狱并没有在一处的局面。 林瑄一边走,一边给瞿如和小桃讲述沧州城缉妖司的历史和妖狱的布局。小桃一贯崇拜林瑄,听得格外认真,但是另外一位千年大妖则听得满身恶寒。 虽然李、聂两人心里不对付,但是有了刚刚韩城的批评和共同的压力,两人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正好负责询问胡禄家人的捕头走了进来,向两位副统领报告调查后得到的线索。 “死者胡禄今年四十岁,是城北卖药材的散户商贩,平时为人和善,询问了他的家人,平时也没有与人结怨的事。” “而且他和胡延祖并不认识。” “胡禄有去过春华楼吗?” 捕头摇摇头,“这个胡禄为人刻板,相当吝啬,平时连酒楼都不经常去,更不要说销金窟一般的烟花之地了。” “看来魇砂的来源并不是春华楼了。” “他生前可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还有吃食有保留下来吗?” 捕头皱着眉思索片刻道:“不同寻常的事倒是没听他家人提起,不过说到吃食倒有一件小事,昨天是胡禄儿子的生辰,照例家里做了生辰宴,还向如意坊订了几道道招牌菜。” 林瑄和李尔几乎下意识对视一眼,脱口而出:“如意坊?” 捕头愣了一下,“对,就是如意坊,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宴会的吃食还有保留吗?”林瑄急切地追问。 “有,胡禄家里是节俭惯了的,昨晚生辰宴的剩菜还没有处理,我们都带回衙门了。” 李尔命令道:“把剩下的吃食全部送到缉妖司,我要亲自查验。” 一顿操作之后,果然从如意坊送来的其中一道菜里检查出大剂量的魇砂。 “来人,即刻封锁如意坊。” 缉妖司和衙门行动雷霆,不到午膳时间就把如意坊封锁起来。聂彪、李尔等人全部赶到了现场。 如意坊的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冲上来就要和聂、李二人理论,被旁边的侍卫拦了下来。 他叫嚷着:“你们凭什么封我的店,我这可是百年老字号。我要见你们韩司长,我要见李太守。” 李尔冷声道:“苏老板,少安勿躁,我们怀疑你这里牵涉到无头尸一案,请你配合调查。” 苏老板立马反驳道:“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聂彪示意苏老板坐下,等候搜查结果。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手下上来把一个小布包递给了李尔,“大人,如意坊上下都翻遍了,在杂役房后院的墙角处发现了少量魇砂。”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苏老板虽然不知道魇砂是什么,但是看大家的脸色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额头上瞬间冒出许多汗珠,“怎么可能,李大人、聂大人,这可不关我的事啊?一定是下面的人有问题。” “如意坊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吗?” “回大人,已经抓起来了,就等您审问。” “好。” 17. 天和教 李尔亲自审讯,进展极快,不到半日,就已经有人受不住招认了。 审讯室内,李尔主审,聂彪旁听,如意坊的送饭杂役李三儿被捆绑在椅子上,战战兢兢地说:“大人,这,这东西的确是我的,但是我不知道这是魇砂啊。” “你说你不知道这是魇砂,那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三儿垂下头,不敢直视李尔的眼睛,“这事得从几个月前说起了。” “几个月前,我娘病了,吃了好些药都不见好。于是我经常到城外寒山的寺庙祈福,希望她的病可以快点好起来。我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位天和教的大仙,他和我搭话,一下子就猜出我家里有人病了。”说到这里,李三儿抬起头,眼睛都发亮了。 “他连我娘都没见过,直接就给了我一个灵药,叫我拿回去给病人服下,说吃了保准身体痊愈。” “我原本是不相信的,还以为是江湖骗子,结果他一分钱也不收,只让我回去试试,如果不灵可以再去寒山找他算账。我一想,也行,反正我娘的病迟迟不见好,试试这个说不定有转机。”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娘吃了大仙给的灵丹妙药没过多久就好了!真是天和真仙显灵!”李三儿越说越激动,要不是被绑在椅子上,恐怕当场就要跳起来。 “我娘病好了,我赶紧带了银子跑到孤山附近去感谢大仙。大仙听了,一分钱都不收,只说帮我忙是受了天和真仙的指示,让我感激天和真仙即可。就这样我加入了天和教,成为大师手底下的教徒。” 李三儿早就被天和教的教义洗脑颇深来,一说起天和教就滔滔不绝,半晌说不到重点,李尔不免有些不耐烦,敲敲桌子,厉声道:“我问你魇砂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三儿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那是上个月二十八,我照例到寒山拜见大仙,临走的时候,大仙告诉我说他要去别的地方传播教义去了。他见我诚心供奉天和真仙,就给了我这个。要我平时供奉在居住地西南角,不见日光,只迎月光。”李三儿指了指李尔手里的布包。 “大仙告诉我,这是天和真仙的灵物,有斩杀奸邪,驱除妖魔的功效。我娘生病久不见好就是因为我身边有恶人缠身,要想彻底铲除恶人、驱除邪祟,就要在一个月内把灵物给欺辱我的奸恶之人服下。这样天和真仙就会对那些人降下惩罚,彻底铲除他们,保我一生平安。” “七月十二那天晚上,我去春华楼给胡延祖送如意坊的招牌菜,到了闲月阁我不小心和闲月阁里的姑娘撞了一下,食盒掉到地上,洒了一地。胡延祖本来就是沧州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时就爱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所以我吓了一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姓胡的不依不饶,破口大骂不说,还当场踹了我一脚。”李三儿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果然胸口上有一大片淤青。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当时就知道,他一定就是大仙说的奸邪小人。所以我回去以后就在新做的菜里下了灵物,借口让另外的人给胡延祖送了过去。谁知道第二天那姓胡的就遭了报应,被妖兽杀了。我心想,一定是天和真仙显灵,才把这个祸害给除了。” “那胡禄呢?你又为什么要害他?” “那胡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吝啬鬼,伪君子!昨天晚上,我到胡禄府上送菜,送到之后刚打算走,那个老东西突然叫人把我给拦下来了。他非说这菜数量不对,一定是我手脚不干净,昧了他的菜。我再三解释,他根本不听我的,还是他夫人出来一问才知道根本就是他的下人少订了一道菜。” “这个老东西,平白冤枉了我,别说补偿了,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还总在大家面前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我呸!真虚伪。像这种伪君子,我就要让天和真仙惩罚他。” 李尔捏了捏荷包,“你身上只剩下这么多魇砂了?” 李三儿不敢看他,垂着脑袋,嗫嚅道:“没有了,只剩这么一点了。” “天和教?那小子真这么说。”韩城皱眉问道。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李尔和聂彪忙不迭地回到缉妖司报告调查进展。 李尔答:“千真万确。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这个李三儿家境贫寒,和母亲相依为命,大字都不识几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捉妖师、炼药师。平时除了做工就爱去庙里求神拜佛。几个月前,突然开始痴迷天和教。” “天和教已经在沧州这一带销声匿迹许久,居然暗地里还在传播。” “这是根据李三儿的描述,画像师画的所谓大仙的画像。”聂彪把画像递给韩城。 画卷上是一个吊梢眉,三角眼,高鼻梁,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 韩城看了一眼,还给聂彪吩咐道:“先暂且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把画像分发给底下的人,暗中在沧州追查这个人还有天和教的踪迹。” 黄昏时分,忙碌了一天后,沧州城里逐渐从喧嚣归于平静。 林瑄等人没有回行宫,而是在城里随便找了一家酒楼暂住休息。 林瑄拿起一块凉掉的从如意坊打包的点心,“没想到,这小小一份外送糕点竟然害了两条人命。” “要不是当时公主没有多计较,可能这份点心也是一份夺命点心了。”小桃坐在窗边,撑着下巴感慨道。 瞿如没心没肺,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他要真敢下魇砂倒好了,我们还能抓妖兽现行。现在李三儿被抓了,魇砂也没了,那个所谓的神棍大仙也销声匿迹,现在也只能指望聂彪、李尔两个人可以早点找到天和教了。” “李三儿下魇砂,妖兽被引来杀人,城内一定有人配合,否则不可能找不到妖兽的踪迹。” “妖兽先天自带妖气,只是不使用妖力的时候,妖气会相当微弱,难以察觉。可是混元阁的追踪精度极高,即使不使用妖力,也可以检测到微弱妖气。自从胡延祖死后,沧洲城满城戒严,妖兽又是怎么越过混元阁的监测,进城的呢?”林瑄苦恼的抱着头。 “使用妖力时,妖气会持续一段时间强盛,便可以使用寻妖罗盘追踪定位。昨天晚上,妖兽离开沧州城妖气就彻底丧失了,完全无法追踪,这太奇怪了。” “说不定,那个策划全程的幕后黑手也和你一样,制作了换气丹,掩盖了妖兽的妖气,所以能够出入自如。” 林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要真是这样,妖兽早就在沧州城里大杀四方,为所欲为了,又怎么会泄露妖气,被发觉呢。再说换气丹极难制作,还是乾清门里某位师叔祖研制记载下来的,外面普通的炼药师、捉妖师根本不可能知道。掩藏妖气?不如说扩大妖气还差不多。” “这个幕后凶手有这么大本事,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设计这么一个复杂的局杀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瞿如吃完了点心,拍拍手上残留的点心碎屑,“关于脑袋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我翻遍了所有的古书,的确某本书有记载有些巫术会用脑袋炼制丹药,用来治疗头风病,不过别的书上也有记载说这种丹药根本就不起作用,只是骗术罢了。另外就是有些宗教祭祀的时候,会用人的颅骨做祭祀法器。” “难道真是天和教为了祭祀所做的吗?” 眼见推理走入了死胡同,林瑄苦恼得不行,小桃宽慰道:“公主殿下,你别难过了,早晚会找到线索的 。而且现在没了魇砂,至少沧州城里不会再有人出事了。” 林瑄依然趴在桌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仿佛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趁现在有时间,我们去妖狱看一看。” 小桃不解:“诶,为什么?” “我总觉得有什么问题。” 妖狱坐落在沧州城城东靠近外城的角落里,这里关押着许多凶猛的妖兽,所以守备相当森严。 林瑄走到门口,被守门的侍卫给拦了下来。林瑄掏出公主的令牌,守门侍卫看了一眼立刻跪倒在地,“拜见公主殿下。” “我奉命来此查案,放我们进去。” “遵命。”守门的侍卫马上给林瑄等人放行,守门的领班侍卫听说公主殿下前来,毕恭毕敬地迎了过来,殷勤地向林瑄她们介绍起了妖狱的情况。 “公主殿下,这妖狱关押大妖兽甚多,妖气集中,不过妖狱选址在地脉之上,地气旺盛,刚好中和了凶猛的妖气,不至于让妖魔气影响周围。” 听到有人进来,笼子里的妖兽全都活跃起来,趴在笼子边沿,龇牙哈气,想要攻击外面的人。 领班的侍卫显然习惯了这种情况,掏出腰间的鞭子,狠狠鞭打在躁动的的妖兽身上。 林瑄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沧州城抓住的妖兽只关押在这里吗?” “当然。” 林瑄指了指深入地底的带着门锁的楼梯,“这底下还有妖吗?” “公主殿下,地底关押的都是修为超过几百年的妖兽,凶恶无比,晦气得很,咱们还是不要下去了吧。”领班侍卫小心翼翼地说。 林瑄扬起眉毛,气势逼人,“怕什么,本公主什么妖兽没见过,带路。” 领班侍卫不敢忤逆这位大名鼎鼎的五公主,立刻前去开门引路。 地下的一层比起地上一层的设计要更加的复杂,每一个关押妖兽的牢狱都经过精心设计,四周缠绕着大量的禁制符咒,连墙壁上也雕刻着符文。 每个妖兽单独关押,每间牢狱左右两边并排,中间贯穿了一条狭窄的水渠,中间用镂空的金属隔断隔开,走到尽头处的牢房里水渠一直通向外界。 “这水渠贯穿整个地下妖狱,一直连通到城外的护城河,乃是地气流动的关键。” 越往地下监狱的深处走,关押的妖兽越少,里面的妖兽看起来越孱弱麻木,丝毫不因为外界的变化而反应。 “上层的妖兽修为不高,灵智也不开,关押不了多久就会一一处死。但是这地下一层的妖兽修为高,妖力强,没办法轻易处死,只能设下禁制囚禁在这里。有的已经在这里关押了好几十年。” “不过关押得太久,许多妖兽受不了禁制符咒的镇压,已经被炼化了,所以里面的牢狱空了出来。您瞧,那只妖怪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了。”侍卫指了指最深处的牢房里关押的一只妖。 林瑄定睛一看,侍卫说的是一只举父,形似猿猴,四肢健壮,双臂布满深浅交错的斑纹,身后有长尾。只是精神萎靡,气息虚弱,一看就活不了多久了。 它四肢被锁链束缚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就着烛火林瑄发现举父暗淡无光的皮毛上掺杂有少量深棕色的毛发,身体上留有一些像是捆绑的痕迹。 瞿如跟在后面,皱眉不语。 “妖狱平时是谁在负责管理?” “主要是专管妖狱的王大人负责管理,有时聂大人和李大人也会过来巡查。平时由缉妖司的捉妖师们分成几班人马轮流监视。” “上层的妖兽需要每日巡查,而下层的妖兽关押多年,早就被压制的驯服了许多,每隔半月检查一次。” 18. 死讯 缉妖司和衙门正在紧锣密鼓的地追查天和教的踪迹,总算在几天后调查出一点眉目。 五年前,集中打击剿灭过一次天和教后,这个邪教销声匿迹了好多年。可是现如今在沧州城里也暗地里兴起了天和教。 通过这些被洗脑的教徒,聂彪追查到了天和教在沧州这一带的主要据点——沧州城外的长云峡谷鬼市。 “每月逢八,鬼市开启之时,天和教就会打开秘密基地的大门,引导教徒供奉财宝,参拜天和真仙。”聂彪向韩城报告道。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天和教也有了眉目,韩城总算不像前几天那样愁容满面,高兴地拍拍聂彪的肩膀说道:“好,好得很,我就知道两位副统领能力过人,只要好好合作,没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等案件结束,我立刻报告太守大人,嘉奖二位。两日之后就是二十八,鬼市开门的日子,到时候执行抓捕,我亲自带队,以保万无一失。” 聂彪笑笑,顺从地说道:“是,有韩司长带队,我安心多了。我先下去准备后天的行动了。” “去吧。” 聂彪转身离开,脸上瞬间冰霜密布,不见半分笑意。 晚间,李尔在缉妖司的东厢房里制定明晚围剿天和教的人员排布。而聂彪把各项事宜交代好以后,就在廊下和林瑄交谈。 “早就听闻聂统领也师从乾清门,我该称你一声师兄才对。” 聂彪笑了笑,谦虚地说:“只是外门弟子而已,聂某不才,没有光耀师门,实在受不起公主这声师兄。” “聂师兄此言差矣,无论外门内门,都是我乾清门弟子,哪有什么分别。再说了,聂师兄如今身居沧州缉妖司副统领一职,怎么不算光耀师门。” “公主殿下谬赞了。我才是久闻公主殿下大名,有幸能和公主殿下查案,才知道什么叫名不虚传。” “这次案件多亏有公主殿下相助,才能这么快就破案。” “看来聂大人对这次围剿天和教的行动有十足的把握了。” “这是自然,毕竟五年前韩司长就成功剿灭了天和教。有司长亲自坐镇,再加上有公主殿下您鼎力相助,这次也一定能抓捕成功。” “无头尸一案,聂师兄功不可没,有了这么大的成就,一定能再次高升。” “高升…”聂彪无奈地摇摇头,笑容有些凝滞,“唉,公主殿下您就别打趣我了。” 聂彪是个相当会说话的人,一连串的夸奖,让林瑄笑得合不拢嘴。这两位同门师兄妹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相谈甚欢。 互相寒暄吹捧的声音传到了厢房里面,李尔实在听不下去了,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公主殿下,夜深了,回行宫怕是不太方便。我给您在城内安排了住处,先回去休息吧。”聂彪说着,主动把林瑄送到了缉妖司门口。 林瑄赞赏地看了眼聂彪,点点头,“聂师兄,有心了,多谢。” 林瑄刚要带着瞿如和小桃就要离开,一个捉妖师纵马疾驰,还没有走近就焦急喊道:“聂大人,不好了,混元阁急报,城里又出现狌狌的妖气了!那妖气从城东的进入,正往城南去。” 聂彪和林瑄等人几乎同时回过头,惊诧道:“什么!?” 李尔听到这个消息,惊异之余瞬间想到审讯时李三迟疑的神态和含混的话语,即刻把暂且关在缉妖司里的李三儿抓了出来。 李尔一拳砸在李三儿脸上,李三儿的鼻子登时血流如注。随后李尔冲上去抓住李三儿的领口将他拽了起来,又给了他一巴掌,怒吼道:“你小子,敢诓我。说,魇砂还给了谁!?” 李三儿被李尔暴怒的样子吓得腿软,瘫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鼻血流到嘴里也不敢上手擦拭,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拿了一小包给了春华楼,春华楼的秋月姐姐。” “秋月姐说春华楼里她有一个恨极了的人,她要让这个人受上天惩罚。” 聂彪和林瑄刚刚调集好人马,就看见李尔一脸煞气地走了出来,“那妖孽去城南的春华楼了。” 聂彪立刻扬声道:“所有人,即刻前往春华楼。” 林瑄翻身上马,临走前和瞿如、小桃叮嘱了几句就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春华楼 虽然发生了妖兽杀人案,全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但是几天之后还是有不少不要命的酒色之徒趁着夜色跑到这沧洲城最有名的青楼里寻欢作乐。 老鸨像个花蝴蝶似的穿梭在不同的酒桌之间,一会儿扯着笑脸陪酒,一会儿捏着嗓子招呼姑娘们接待客人,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现在夜深了,客人们纷纷带着心仪的姑娘回房休息去了。老鸨苏秀也能喘一口气,她如今年岁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忙碌了一晚上,累得直捶腰。 一边的小丫鬟小翠颇有眼力见儿,热络地上前搀扶苏秀,“苏妈妈,都这么晚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我小时候跟着老郎中学了一招半式的推拿,等会儿我给您揉揉腰。” 苏秀捏了捏小翠的脸,笑骂道:“你这死丫头倒是会来事儿,不枉我平时疼你。行吧,我也累了,回去吧。” 小翠殷勤地搀扶着苏秀往后楼走,夜色当中,一团黑影从后楼的窗口跳了下来。 随后,一具无头尸体也从窗口滚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刚巧落在苏秀和小翠面前不过几米开外的地方,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小翠眼力好,指着残破的尸体,哆嗦着说道,“苏,苏妈妈,这衣服,这衣服是杨柳姐!” 杨柳?苏秀听了这话一把推开小翠冲了上去,掀开尸体的袖口仔细检查。随后苏秀尖叫一声,抱着尸身痛哭,“杨柳,我的柳儿啊——” 无头尸?那黑影岂不就是……小翠立马回过神来,虽然惊恐万分,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伸手一把堵住苏秀叫喊的嘴,拽着她就往旁边的假山里躲。 但是,尖叫声还是惊动了跳下来的黑影,月亮穿过云层显露出来,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团黑影也看得真切了许多。 那是一个身形似人,深棕色毛发,四肢健硕,长有长尾的妖兽。 小翠抱着失神的苏秀瑟瑟发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妖兽似乎是没有发现她们,踩着院里的花草,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翠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从后院墙翻了进来,另有几个人从春华楼前楼闯了进来。 那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正是李尔,刚刚在距离春华楼不远处,他听到了尖叫声,情急之下,直接从后院翻了进来。聂彪,林瑄则带人前后包围,形成夹逼之势。 苏秀之前就见过李尔,这下看到他简直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立马冲出来抓住李尔的胳膊。 苏秀哭喊道:“李大人,救命啊,有妖怪,妖怪杀了我的杨柳啊!你一定要抓住它,把它碎尸万段!” “妖兽去了哪个方向?” 李尔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高声喊道:“妖怪,哪里跑!” 李尔回过头,果然在夜色当中不远处的高楼之上,有一团黑影正在往城东方向逃窜。 他甩开苏秀的胳膊,只留下一句,“你们几个,留在此地保护好现场。”就匆匆离开。 这狌狌移动速度极快,且目标明确,就是要逃出城去。聂、李、林三人始终坠在后面,穷追不舍。 但是到了野外的树林里,就是狌狌的天地了。它叼着人头,在茂密的树林间快速穿梭,很快就没了影。 不过,好在狌狌的妖气还没有消散,寻妖罗盘还能准确指示位置。 跟随罗盘的指示,所有人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位置——长云峡谷。 长云峡谷位于沧州城 东,植被丰茂,地形复杂,所以才常有鬼市设立在此。 跟随妖气,林瑄一行人走进一个非常隐蔽的洞口,用火折子点燃壁龛上的烛台后,洞穴的全貌才显现出来。 这个洞穴的内部空间并不大,大约只能容纳最多十个人进入,只是墙壁上悬挂着许多绣着天和教图腾的旗帜、帷幔。 林瑄用随身佩剑斩落墙壁中央的巨大旗帜,果然旗帜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内凹的壁龛,壁龛底部是一个圆形空洞,石砖堆砌的楼梯一直通向地底。 洞穴内部空间相对狭窄,几个人商量过后,决定各自带领一部分经验更丰富的捉妖师进洞探查,剩下的人留在洞口守候。 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楼梯终于走到尽头,后面是一段明显有人工雕琢痕迹的水平方形密道,继续向前,密道分成了左右方向两条路。 聂彪坚持要护卫林瑄安全,李尔知道聂彪有意讨好林瑄,这种时候也懒得和他争执,所以三人就兵分两路,各自带人继续前进。 李尔手持火把走在队伍最前面,这个暗道修筑得十分复杂,一路串联着好几个房间。 这些房间大大小小,有存放杂物的储藏室,也有供人休息的休息室,还有存放典籍的书房。李尔一行人来得突然,房间里还有一些天和教的教徒正在准备明天的朝拜。 这些教徒手无缚鸡之力,完全不是训练有素的捉妖师们的对手,立刻就被拿下了。 书房里堆放着大量书籍,里面全部都是和天和教有关的书。 李尔随手拿起一本书,只见书上记载,天和真仙创办天和教后悟道飞升,将自己救过的两只狌狌封为左右护法,随他一起救济天下苍生。 “完全是一派胡言!这种胡编乱造的鬼话都有人信。”李尔摇摇头,随手把书丢回架子上。 被五花大绑的教徒们听了这话,疯狂咒骂起来,“你竟敢侮辱天和真仙,你会遭报应的!天和真仙会对你降下天罚,灵狌护法会把你撕成碎片!” 这些人都是天和教的忠实信徒,丝毫不畏惧官府的人,哪怕被抓起来了,也要大声咒骂李尔等人。 李尔被这群蠢货吵得头疼,本来还指望从这群人嘴里撬出点东西,但是这群人比李三儿洗脑的还彻底。李尔抬抬手,手下心领神会,直接用布条把嘴堵住。 此时另有一番疑虑涌上李尔心头,奇怪,明明还有一天鬼市就要开启,天和教的秘密基地里竟然只有这几个人,难道有人通风报信? 李尔继续向前,很快走到密道尽头,他点燃墙壁上的壁灯,面前是一道紧闭的石门。他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看来一定有机关。 所有人转头观察起了四周的石壁,果然右侧石壁上有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砖。将石砖按下,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的后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中央赫然坐落着三座奇异的雕像。 整座大厅四周的岩壁上都雕刻着与真仙有关的神话故事,故事中天和真仙忽而救死扶伤,忽而斩妖除魔,倒真像个大慈大悲的好神仙。 这三座雕像体型巨大,端坐在描金的莲花座上,中间那座应该就是李三儿口中所说的天和真仙。 雕刻得倒还算面貌和善,只是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看了心里发毛;旁边两个雕像则凶神恶煞,爪子尖利,面若猿猴,应该是书上说的真仙护法。 经幡帷幔四处缠绕,中央祭台上摆放着各种金银玉器,烛火长明,烟气缭绕,整个祭祀大殿里透露出说不出来的诡异气氛。 李尔绕到雕像背后寻找暗道,他用长剑斩落垂落在雕像上的帷幔,雕像的底座上有一处明显颜色更新的地方。 他伸手敲敲,传来中空的声音,藏了东西?于是李尔掏出匕首撬开表皮。一个木匣子掉了出来,李尔打开木匣子,里面的东西让他不禁瞪大眼睛。 19. 急转 林瑄和聂彪走进一间密室,这里应当是一间专供教徒冥想的禅房,地上有许多坐垫,墙面上悬挂着真仙的画像。 林瑄命令所有人检查禅房里是否还有其他密室。 聂彪试探性地转动侧边的装饰物后,一旁的书架咔哒一声移开,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密室。 这间密室和外面的房间截然不同,布置得十分简朴,里面没有任何天和教相关的装饰,只在中央安置了一张茶桌,周围摆着一些书架和密封好的箱子。 茶桌上还摆放着两杯茶,林瑄走过去,用手触摸茶杯,茶杯表面还有余温。“看来人还没有走太久。” “大家继续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聂彪从书架的暗格搜出一册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天和教收受的财物,“公主殿下你看,这是天和教敛财的证据。” “果然,这个天和教大有乾坤。” 过了一会儿,随行的捉妖师从箱子里翻出几封信件,面露难色,“公主殿下,你看。” 林瑄打开信件,越往下看眉头越紧,双手不自觉地将信纸边缘越攥越紧,这居然是韩城韩司长给天和教往来的信件。 林瑄把信件递给聂彪,聂彪看完震惊不已,“这,这怎么可能!?不会是伪造的吧?” “不可能,这就是他的笔迹,不会有错的。” “没想到,韩司长竟然暗地里和天和教勾结。”聂彪谨慎地观察着林瑄的神情,“怪不得五年前是他剿灭了天和教,现在又主动要求带队围剿。” 密室里的烛火上下摆动,照得林瑄脸上忽明忽暗。 林瑄沉默了片刻,冷声道:“把证据保留好,继续往下搜。” “是。” 密室里的茶水还没有凉透,所以这间密室里一定还有出去的密道。林瑄推开角落里的书架,果然后面是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依然是一条密道,这条密道的四壁由坚固的青砖堆砌而成,但比刚进来的密道要狭窄得多,最多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走。 林瑄和聂彪对视一眼,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密道一路向地底倾斜,曲折盘旋,走到密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 走到石门面前,林瑄示意后面的人噤声,她把耳朵贴近石壁,石门厚重只能隐约地听见另一侧有几个人正在交谈。 所有人摸索着密道里的墙面,试图找到开门机关。 李尔手中的木匣子里就是胡延祖和胡禄两人丢失的头颅,不知道这两颗人头上用了什么秘药,几天过去了,竟然没有半点腐坏。 就在李尔因为两颗人头愤慨不已的时刻,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有些晃动。 “怎么回事?”其他人惊叫起来。 李尔一时没站稳,木匣子从手里滑脱,一下子砸到了莲花座上。 随即只听见一阵咔哒咔哒机械轴承转动的声音,雕像背后的墙面上竟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两面墙壁朝左右分开,这竟然是一道暗门! 李尔带着众人从暗门进入,暗门背后赫然是一个堆满各色财宝的天然溶洞,两伙人马正在对峙,其中一方正是聂彪和林瑄。 几分钟前,聂彪等人检查了墙面过后确定石门从另一侧封锁了,不能用机关打开。聂彪害怕里面的人逃跑,情急之下聂彪直接用爆破符打碎了石门。 没了石门的阻碍,聂彪和林瑄带着手下冲了进去,天然溶洞里刚好有七八个人正在用独轮车搬运成箱堆积的财宝。 “大家上,别让他们跑了。” 李尔、聂彪和林瑄两路人马聚首,人多势众。对方见势不对,一边后退一边猝不及防地从身上掏出烟雾弹砸在地上。 刹那间,整个溶洞里烟雾弥漫,混乱之中,有人按下机关,将溶洞两侧隐蔽的暗室打开,几只狌狌从暗室里钻了出来。 一声声急促的哨声从烟雾里传来,这些狌狌大抵受天和教豢养,听了哨声后疯狂扑上来撕咬着众人。 聂彪挥刀抵挡着狌狌撕咬,咬牙怒骂道:“原来狌狌藏在这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混战过后,天和教的残党最终被全部抓获。经过彻底的搜索,天和教秘密基地里各种赃物全部被装箱带回沧州城缉妖司。 林瑄领着众人策马回城,刚到城门口,瞿如早已等候在那里。 瞿如靠近林瑄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林瑄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林瑄掏出腰牌递给瞿如,冷声道:“调集行宫亲兵,立刻包围韩城府邸,即刻捉拿韩城。” 韩城府邸 瞿如听令后,马不停蹄调集兵马包围了韩城位于城西的府邸。 府中的家仆小厮见了这阵仗都慌了神,急急忙忙跑到卧房禀报韩城:“老爷,不好了,有人率兵把我们府邸包围啦。” 韩城一边整理仪容,一边不慌不忙地呵斥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房门,正好碰见进来的瞿如。瞿如步履轻盈,面带笑容,抬手将公主令牌展示给韩城,略带讥诮地说道:“公主殿下有令,韩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韩城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瞿大人带路吧。”还是端着一司之长的派头,半点都看不出慌乱。 衙门的大殿里,林瑄和太守张大人坐在公堂之上,聂彪和李尔站在一旁。 瞿如带着韩城走上公堂,韩城顺从地向公堂上的两人行礼,“不知道公主殿下急召所为何事。” “韩城,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林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韩城站起身来,脸上露疑惑的神色。 “那好,你说说这是什么?”林瑄把从天和教搜出来的信件拿了出来,示意衙役递给韩城。 韩城接过信件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不过他在官场上混迹多年,马上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从容地问道:“这些信件是从哪里来的?” “你只需说这是不是你的笔迹。” “这,这确实是我的笔迹,但是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些信。公主殿下,您一定要相信我呀,这天下能人异士极 多,肯定是有人刻意伪造污蔑我。”韩城望着堂上的林瑄和张太守,字字句句恳切无比。 “韩城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认罪吗?!”聂彪插话道。 韩城回过头,冷声道:“聂彪,你算什么东西,这堂上轮得到你说话吗?仅凭一纸信件,就能定罪?” “公主殿下,太守大人你们都看到了吧,聂彪如此急不可耐,我看这信就是他找人伪造的!” “韩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聂彪一声令下,衙役押着那几个从天和教秘密基地里偷运财物的教徒走了上来。 韩城回过头匆匆看了一眼,就矢口否认道:“这些人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韩城,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可认识你。” 几个教徒跪倒在地,为首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几个都是天和教的教徒,说是教徒,其实都是假的。不光我们是假的,连整个天和教都是个幌子。” “教主大人他以前是个落魄的捉妖师,捉妖的功夫不咋地,骗人的能力倒还挺强,胡编了些唬人的传说故事,再找了我们这些街头混子、乞丐,一起创造了天和教。” “好多年前,天和教还没有完全壮大的时候,教主就勾搭上了韩大人,两个人同流合污,一起借着天和教的名头到处敛财。” “这次韩大人通知得仓促,教主带着几个心腹跑了。我们几个什么也没捞着不甘心,就想着跑回地宫转移剩下的财宝。 谁知道官府的大人们来得突然,这才不小心被抓住了。” 那人指着韩城愤慨地说道:“还有五年前,官府围剿天和教,也是韩大人提前通知教主转移,天和教才保留到今天。” “我们几个不止一次见到这位韩城韩大人来天和教的密室和教主见面,商量如何分割教徒上供的财宝。” 最后这人望着堂上的林瑄和太守,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大人,我们知道的都已经招认了,还望大人饶我们一命。” “一派胡言,这些招摇撞骗的邪教教徒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来。” 聂彪几乎要被韩城辩解的话给气笑了,他咬着牙道:“哦?信件是伪造,教徒是胡言,那这个呢?把人带上来。” 衙役听了聂彪的吩咐,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上了公堂。 这人便是春华楼的老鸨——苏秀。 苏秀被带到堂上来,却不像几日前被林瑄和李尔问讯时那样精明强干、游刃有余。 仅仅一夜不见,苏秀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憔悴极了,整个人身上透露着一种虚弱的无力感。 韩城见到苏秀,则不像刚刚那般镇定自若,脸上立刻露出难以抑制的震惊。 “你怎么……” “韩城,事已至此,你就认罪吧。柳儿她没了,这都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报应啊!”苏秀声音嘶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听到杨柳的死讯,韩城坚如磐石的脸瞬间崩溃,“什么?!昨晚死的人是杨柳?” 20. 真相 “八年前,我家里遭了饥荒,全家除了我和侄女杨柳,其他人都死绝了。” “于是我带着杨柳往富庶的地方逃难,几经周折流落到沧州的青楼,偶遇了当时还是沧州副统领的韩城。” “那时我被其他客人刁难,他出手帮了我的忙,一来二去我就做了他的情人。” “再后来他帮我赎身,又出资开了现在的春华楼。” “我受了他的恩惠,对他万分感谢,一心只想报答他。但是他却告诉我,只需要帮他经营好春华楼,伺候好来到春华楼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们就好。就这样我成了春华楼明面上的老板。” “我这才知道韩城和天和教的人暗中勾结在一起,放任天和教到处传教骗人,然后从中收敛财物。” “五年前,韩城奉命剿灭天和教,实则暗中通风报信,让天和教的教主带着心腹逃了。他自己则因此升了缉妖司司长,还偷偷卷走了天和教大量的财产。” “韩城害怕官府的人追查,就把这些钱都交给我帮他处理。” “我用这些钱开了好多家地下钱庄。这些事情你们只需要去查我交出来的账本就一清二楚了。” “地下钱庄原本由我一个人打理,近几年,我年纪渐长,春华楼和钱庄两边难以兼顾。而韩城又信不过其他人处理这些黑钱,于是只好让杨柳帮忙处理钱庄的生意。” “谁知道,谁知道,这件事竟然要了我的柳儿的命。”苏秀说到这里,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是你,都是你做的孽,老天爷要报应也应该报应到你身上,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应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苏秀越说越激动,竟然直接扑到韩城身边,狠狠抽打他,“我恨你,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把我的柳儿还给我!” 韩城受不了苏秀的指责,愤怒之下一把将她推开,“你现在在这攀咬我?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们两个早就饿死街头了!” “死了个小丫头你就在这要死要活,你要是真有这么疼她,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你以为你又有多高尚吗?” 苏秀情绪失控,一边落泪一边狂笑,“对,你说的对,我也不清白,你害了她,我也害了她。那就让我们两个作恶多端的恶人一起下十八层地狱吧!” 跌坐在地上的苏秀突然暴起,从头上摘下金簪冲韩城的心口刺去。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全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苏秀的簪子已经插到了韩城胸口上。 韩城到底是习武多年的捉妖师,他生生挨了苏秀一簪,反手一掌就要还击苏秀。 苏秀只是一个不通武功的普通人,挨了这一掌非死即伤。好在一旁的瞿如眼疾手快,抬手替苏秀抵挡了这致命一击。 瞿如反手扭住韩城的胳膊,一脚猛踹他的膝盖弯,立刻制服了他。 未免陷入癫狂的苏秀再度伤人,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将她控制了起来,带了下去。 有了苏秀的指认,一切都抵赖不得了,韩城恼羞成怒过后再也不像刚才那般垂死挣扎,反而顺从地跪在地上等候林瑄和张太守发落。 林瑄失望地看着堂下的韩城,从前韩城是林玦的侍卫,彼时他为人正直,爽朗大方,侍奉林玦忠心耿耿。谁能想到,如今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正在林瑄沉默的时候,聂彪抢先喊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来人把他给我压下去,听候发落。” 聂彪的话霎时激怒了韩城,“公主殿下,我与天和教暗中勾结的事我认罪。我愿意供出天和教的教主的去向还有这些年所有的钱财,只求略微将功折罪。” “但是聂彪其心可诛,公主殿下不可不防啊。” “我和天和教勾结多年,什么天和真仙、灵狌护法全部都是骗人的幌子。” “天和教里虽然的确有豢养狌狌,但是都是为了忽悠那些无知小民。而且这些狌狌修为有限,一直都关押在秘密基地的地牢里,根本就不可能跑到沧州城里杀人。” “沧州城里的无头尸,杀人妖兽全部都和天和教没有半点关系。” “再说了,如果没有无头尸案牵扯,天和教的行踪根本就不可能被发现。天和教完全没有理由杀三个无辜的人,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自毁基业。” “聂彪在我手下蛰伏多年,我又提拔李尔与他平起平坐,他对我积怨已久,这一切肯定是他故意设计的,目的就是拉我下水。” “韩城,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儿血口喷人。你说是我设计了一切,你又有什么证据吗?” “……”韩城一时语塞。 聂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然拿不出证据,就好好到牢里听候发落吧。” “谁说没有证据。”瞿如淡淡说道,“把东西带上来。”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缉妖司的捉妖师将一个笼子推了上来。这个笼子里装的竟然是一只举父。 “聂大人,这妖怪可还眼熟。” 聂彪眯着眼睛,似乎是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不是妖狱里关押着的那只举父吗?” “好,认识就好,我还以为聂大人要和韩司长一样老眼昏花,记忆衰退,见了谁都说不认识,没见过呢。”瞿如阴阳怪气道。 一旁被金属镣铐铐住双手的韩城瞪了瞿如一眼,冷哼一声。 林瑄咳嗽一声,示意瞿如不要岔开话题。 “这只举父是我在妖狱外的护城河边外抓获的,它就是在沧州城里连杀了三个人的妖兽“狌狌”。” 此话一出,堂上所有人一片哗然,张太守和韩城几乎同时惊愕道:“怎么可能!妖狱守备森严,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一只杀伤力极强的妖兽几次三番逃出来。” “妖狱的确守备森严,所以想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操纵这一切,必然是一位熟悉妖狱内部结构并且地位颇高的人才能办到。” “那个人就是你,聂彪,聂副统领。” 瞿如没有理会聂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统管妖狱的人的确很多,能够接触到妖狱妖兽的人也很多,但是他们都不像聂彪你一样在妖狱的重刑地下监狱待了整整八年。 我听妖狱的看守说,聂副统领你可是相当会驯化妖兽,即使是妖狱里的百年大妖在你的管理下,那也是被训练的服服帖帖,温驯无比。” 聂彪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你少在这血口喷人。统管妖狱的是王大人,整个缉妖司位高权重的又不止我一个,至于驯妖的本事只要在妖狱里待过几年几乎都有这本事。 另外,瞿大人可能不知道,案件发生的那两天我并没有去过妖狱,妖狱的看守都可以作证。” “你确实没有去过妖狱,因为你压根也不用去。” “地下妖狱的内部贯穿了流转地气用的水渠,刚好联通到城外的护城河。” “所以你精心挑选了靠近水渠出口处关押的这只举父,提前破坏了妖狱内部出水口的禁制符咒,好让它能够听到你的召唤后自由的出入妖狱。” “这样你不必亲自去妖狱,只要在城外,就能轻松做到。” “太守大人可以立刻去派人查验妖狱的禁制,看看是否还限制的法力。” 聂彪在缉妖司多年,整个缉妖司上下有许多捉妖师和他交好。 此时此刻,他们也提出心里的质疑,“你说这只举父是杀人妖兽,可是举父和狌狌毛色不同,举父还长有长尾,这些都可以轻易辨认。” “怎么不可能,“狌狌”三次杀人全都在夜里,黑暗当中,即便有月光照耀,光凭肉眼也很难将妖兽看得清清楚楚。” “妖兽后面两次杀人,缉妖司捉妖师这么多人都在场,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没看清楚吧?” “再说了当时无论是混元阁还是寻妖罗盘都检测出来都是强烈的狌狌的妖气。不同种类的妖妖气不同,何 况这只举父被关押多年,妖气微弱,怎么可能是它。” “这就是误导大家的关键所在,”瞿如从旁边取出一个木盒,又从木盒里取出一条完整的狌狌皮毛。“有了这个披在举父身上,在夜色当中大家还能百分百地辨认清楚吗?” “这……”所有人都有些迟疑,“那妖气又怎么说?” “妖气更是简单。”瞿如掏出一瓶药水,滴了一滴在狌狌皮毛上,毫无妖气的皮毛瞬间弥散出强烈的狌狌妖气。 “正因为有这两层障眼法,才让所有人在追查的过程中都先入为主的以为杀人妖兽必然是一只狌狌。” “这瓶药水是化灵水,只需少量滴在妖怪的残骸上能够还原扩大原有的妖气。但是化灵水魔力有限,一段时间以后魔力就会渐渐消失。” “举父披着滴了化灵水的狌狌皮毛,强烈的狌狌妖气彻底掩盖住了它本身的妖气,举父受到魇砂的吸引进城杀人,而后在你的指挥下逃亡出城,化灵水失效后,自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直端坐在堂上的林瑄终于开口。 “炼制化灵水的方法只在乾清门内部的典籍上才有记载,聂彪你还不招认吗?” “乾清门弟子众多,天和教里有也说不准。再者说,化灵水的炼制方法虽然是乾清门内部独创,但是几十上百年过去了,民间有流传也完全不奇怪。”聂彪故作镇定地说道。 “那这些又是什么?”一直没有露面的小桃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琉璃罐子,“这可是我连夜跑到你宅子里搜出来的。” 小桃走到公堂上把瓶子里的东西一一展示出来,韩城立马挣扎着起身辨认,随即狂笑起来,“这些材料就是制作魇砂的材料。聂彪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一切就是你干的。” 聂彪梗着脖子,没有说话我,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拳。 “除了这些东西,在你的宅子里还发现了这个,一只猫头鹰的眼珠。”林瑄从公堂上走了下来,从一堆琉璃瓶里抽出一个。 “一只修为超过百年的羽妖的眼珠是制作化灵水的必备材料。胡延祖死的那天,我恰巧在澜沧山脚下发现一只被砍掉头的猫头鹰死尸,而这只猫头鹰身上就有和命案现场相同的狌狌妖气。” “化灵水制作不易,用大量的材料炼制才能得少量的化灵水。我猜你原本准备的化灵水有限,所以为了保证后面的用量,你就在澜沧山上杀了一只猫头鹰。” “却没有想到你身上残留的妖气沾染在了猫头鹰的尸体上,而尸体恰好被我撞见了。” “你为了拉韩城下水,自己上位缉妖司司长的位置,不惜借着天和教的名头故弄玄虚,操纵妖兽在沧州城滥杀无辜,你该当何罪!聂彪,乾清门出了你这样一个残害无辜的孽徒真是师门不幸。” 聂彪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大变,一贯挺直的脊背顿时松垮下来,他眼神里透着绝望,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全然不像刚才指证韩城那样志得意满。 聂彪叹了口气,冷笑一声,“是,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把我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还不都是你,韩城!” “我早发现你暗地里和天和教勾结,三年前,我就收集了许多你和天和教勾结的证据。为了揭发你的罪行,我派人把证据交给当时的太守大人。” “谁知道你仗着自己与六皇子亲近,和沧州的大小官员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把证据和告发的线人秘密处理了。” “之后,你不仅抢占我的功劳,还故意提拔李尔上位和我平起平坐,好在司长的位置上坐山观虎斗。”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要想出头就得把你拉下马,我也必须用一些特别的手段。” “正好上一任太守告老还乡,新任太守上位,又恰逢五公主来到沧州,我就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一切我都不后悔,我把韩城你这种朝廷的蛀虫揭发出来,才是真正的为民除害。” 21. 启程 韩城、聂彪的恶行被揭发后,两人最终罢免官职关押入狱,秋后问斩。 根据韩城的供认,天和教教主在沧州临近的翰州被抓获归案,天和教就此彻底捣毁。而案件当中的其他涉案人员,也一一抓获归案,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聂彪入狱之后,求见了林瑄一次。 牢笼里的聂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为了防止他暴起伤人,聂彪双手被镣铐锁在墙壁上,只能勉强活动。 “你还想说什么?”林瑄站在他面前淡淡地问道。 “公主殿下,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是我干的了吧?” “是,胡禄死后我隐约猜测是你了。” 聂彪苦笑一声,摇摇头,“怪不得,怪不得你突然对我青睐有加,我还以为,终于有一天有人赏识我了,原来只是为了试探我,我早该知道。” “那天在公堂上,韩城的罪行证据确凿,我不过犹豫片刻,你就急着发话想置韩城于死地,我便更加笃定就是你干的。” 聂彪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道:“公主殿下,你觉得我心急,不,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你顾念和韩城之间的旧情,金口一开,又将韩城包庇过去。” “聂彪,你现在看到了,我没有包庇韩城,也不会包庇任何人。” “你求见我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 “当然不是。”聂彪垂着脑袋,艰难地伸手够自己的衣襟。 瞿如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他,生怕聂彪死到临头搞什么小动作。 聂彪的手带了镣铐,行动不便,够了好半天才从衣襟里掏出一把黄铜小钥匙。 “公主殿下能够公正无□□置与六皇子交好的韩城,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我自知自己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恕,唯有以死谢罪,这些没什么可辩驳的。” “但是我在公堂上所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府邸东南方向书房里有一个暗格,这是打开暗格的钥匙。” “暗格里面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沧州大小官员勾结的证据,希望公主殿下能够把这些证据交给朝廷,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部捉拿归案,也不枉我这么多年的筹谋。” 林瑄接过黄铜钥匙,“好,我答应你。” 沧州无头尸一案就此彻底告一段落,沧州城终于不用时刻笼罩在妖兽杀人的阴霾之下。 “要我说这次事件里唯一的受益者就是那个李尔。”瞿如一边帮忙收拾行李,一边说。 “原本还以为他和这件事肯定脱不了干系,没想到竟然真和他没关系。” “现在可倒好,韩城、聂彪双双落马,他捡了个大便宜,看来当上缉妖司司长指日可待啊。” “你什么时候对官场上的事这么有研究。”小桃在旁边打趣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都看不出来。”瞿如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智商。 林瑄一边写信一边说:“你们放心好了,李尔虽然没有牵扯进去,但是这次上面是不会让他顶替韩城的位置的。” “朝廷一定会再指派其他的人来填补沧州缉妖司的空缺,李尔说不定还会降职,或者调换到其他地方去。” “为什么?”瞿如和小桃几乎同时问道。 “你们觉得李尔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几天后,林瑄和瞿如收拾好行囊,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启程前往乾元山,小桃则被林瑄打发回了江陵。 临行前,小桃抓着林瑄依依不舍,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瞿如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在说他的坏话,让林瑄小心提防自己。 神经兮兮,我还能吃了林瑄不成。瞿如撇着嘴不说话。 最后,瞿如实在忍无可忍,“好了,再不走太阳都落山了,说个没完了还。” 小桃对瞿如翻了个白眼,郑重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雕吊坠交给林瑄,“公主殿下,这是我从护国寺里求来的护身符,用桃木雕刻而成,可以驱邪祟,保平安,你一定要带在身边。” 林瑄珍重地接过护身符,“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带在身上的。” 磨蹭了好一会儿,林瑄和瞿如终于启程。两人策马赶到沧州城外的驿站时,已经有一个人等候在那里。 李尔牵着马,背着简单的行李等候在驿站,“公主殿下,可否下马到旁边的驿亭一叙?” 林瑄点点头,让瞿如在驿站等候,自己独自一人和李尔去了驿站旁边的亭子。 “李大人这是?”林瑄指了指李尔身上的包袱。 “不瞒公主殿下,我已经接到调任的文书,马上就要去青州缉妖司赴任了。” “青州靠近南境,地势偏远,妖兽众多,李大人明明在沧州一案中立了大功,不仅没有升职嘉奖反而被贬到青州可是心有不甘?” “不,从那日案发我就知道我必然会受到牵连,如今能保住副统领的位置,我想也是公主殿下帮忙的结果了。” 林瑄没有正面回应,反而问道:“关于沧州城一案,我有一事不明。聂彪暗中设计韩城,我相信李大人比我更早看出来,为什么不提醒韩城。” 李尔笑了笑,坦诚道:“看来不光公主殿下,恐怕所有人都觉得我和韩城是一派的。” “不过,不论是我还是聂彪,表面上哪个不是对韩城恭恭敬敬。只因为我早年受了韩城的提拔,韩城看起来多偏向我一些,大家就默认我是韩城的党羽。” “实际上,提拔我、偏向我都只不过是韩城用来制衡聂彪的手段罢了。” “聂彪和韩城不睦已久,我本来无意争夺什么官职,只想专心捉妖破案。奈何他们为了争权夺利做得太过,我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斡旋,实在身心俱疲,最后只好顺水推舟了。” “怪不得。”这下案件中李尔的一言一行都能解释得通了。 “如此,还要多谢公主殿下把我派往青州了。”李尔恭敬地向林瑄施了一礼。 “李大人的能力,此次沧州一案我已经领教过了,如果因为韩城、聂彪牵连就此断送,未免太可惜了。” “我还要急着赶路回乾元山,就不多言了,李大人,咱们就此别过。” 李尔朗声道:“山高路远,预祝公主殿下一路顺风,尽快抵达乾元山。” 林瑄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李尔却叫住了她,上前两步靠近林瑄身边,压低嗓子说道:“公主殿下,有的人看似忠诚顺从,实际上暗地里也是各怀心思。人心如此,妖兽亦然。” 林瑄顿了一下,笑了笑 ,“多谢李大人提醒,有的事我自有分寸。” 林瑄、李尔分别后,和瞿如纵马疾驰行走在官道上。 好不容易有了单独和林瑄待在一起的机会,瞿如莫名有些兴奋。 这一路上都是瞿如在叽叽喳喳的说话,林瑄罕见地有些沉默。 瞿如察觉到了这一点,“你怎么了?李尔那小子和你说什么啦?” 林瑄看了瞿如一眼,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他只是来谢我帮了他的忙。” “那你干嘛一直不说话。” 林瑄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你再这么磨蹭下去,恐怕天黑之前到不了最近的镇子了,到时候恐怕只能露宿荒郊野岭。” 瞿如讪讪地摸摸鼻子,想反驳两句,但看看天色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乾元山地处建州,距离沧州颇有一段距离,三个人快马加鞭也要将近二十天才能到达。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林瞿二人终于赶到了建州境内。 恰好突然遇上天降大雨,两个人没办法只好到最近的一处驿站稍事休息。 这个驿站地处郊野,看起来相当破旧简陋。 林瑄、瞿如都不是缺钱的主,要是换做平时,肯定会选择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客栈投宿。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瞿如冒着大雨上前敲门,“有人吗?快来开门,我们要投宿。” 林瑄牵着马匹躲在驿站门口的茅草棚下避雨,急切的雨水砸下来,原本平坦的路面变得一片泥泞。 大雨之中水雾氤氲,无论是驿站还是周围的山石树木都被浸润在迷蒙的烟雾里,让人看不真切。 瞿如歇了口气,回头就看见林瑄若有所思地望着驿站大门,“你怎么了?” 林瑄蹙着眉毛,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奇怪的很,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驿站,我之前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明明没有啊。” 瞿如宽慰道:“这个驿站又小又破,位置又这么偏僻,或许你之前没注意吧。” “可能是吧。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幸好这里有个驿站,要是没有这个驿站,我们估计只能在附近找个山洞凑合一夜了。” 瞿如又拍了好久的门,终于从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木制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面色苍白、眼球突出,眼下乌青,一脸病容的男人露出半张脸。 他一开口,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你们要住店吗?” “对,我们要住店。” “我这家驿站客房比较少,刚刚已经有人进来住满了,你们两个人恐怕住不下。” 瓢泼的大雨持续往下落,羽妖本就不喜水,瞿如几乎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所以有些不耐烦,“房间不够还开什么驿站,你这儿除了客房还有别的房间没有?” 男人面对瞿如的烦躁,尴尬地解释道:“只剩一间放杂物的房间了,收拾收拾也勉强能住。” “啧。”瞿如有点为难。 有地方住总比没地方住好,林瑄上前扯了扯瞿如的衣角,礼貌道:“好,我们要了。” “那好,你们进来吧。”说着,那个男人把大门彻底打开,让林瑄二人进去,“马就拴在外面的茅草棚吧,那里淋不着雨。” 22. 驿站 “咳咳,我叫周江河,这家驿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帮工的小二是我弟弟周木林。” “我身体不好,夜里吃了药,睡得早,你们晚上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叫他就行了。”周江河一边给林瑄二人引路,一边说道。 杂物间在驿站的后面,紧挨着烧水做饭的厨房,路过厨房的时候,周江河冲里面喊道:“木林,又来客人了。” 虚掩的厨房门一下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小伙从里面探出头来,抱怨道:“客房都满了,不是说好不接客了吗?怎么又有人进来。” “雨下得太大了,他们没有去处,一定要住。咳咳,我想着杂物间里还能勉强住人,就让他们进来了。” “好了,我知道了。今天下雨你身体不好就别到处乱跑了,我带他们过去就成。” 周江河被弟弟打发走以后,周木林把林瑄他们领到了杂物间。 “喏,就是这里了,里面有点乱,还只有一张床。”周木林推开门,扬起一阵灰尘。 他上下打量了林瑄二人,说道:“我看你们穿衣打扮也是富贵人家出身,这里条件不好,你们小夫妻只能凑合挤挤了。” 瞿如听了这话,耳朵瞬间爬满红晕,随即下意识道:“我们不是……” 林瑄笑着打断道:“好,我们知道了。” 瞿如也反应过来,咳嗽一声,点点头。 “我还要做晚饭,没工夫帮你们收拾,你们自己拾掇拾掇。晚饭做好了我会端到驿站的大堂里,到时候你们过去吃就行了。” 周木林不疑有他,叮嘱了两句,就要回厨房忙活去了。 没过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对了,还有一件事,到了晚上子时以后,记得把门关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随便开门出来。” 林瑄瞿如不解,“为什么?” “你们别管这么多,这是规矩,照做就好。”周木林表情严肃道。 林瑄和瞿如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等周木林回去忙活以后,两人才松懈下来。 瞿如收拾了好一阵子,杂物间总算勉强能够落脚。 瞿如坐在简陋的小床边,发现林瑄正在看窗外,“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雨。”林瑄回过头,坐到瞿如旁边,“建州本来不是多雨的地方,这个季节居然下雨下个没完。” “要不是下雨,我们快马加鞭估计就到前面的安城了,也不用在这里挤这个破房间。”瞿如撑着下巴抱怨道。 “这个小破驿站晚上还不许出门,神神秘秘的。” “不过,我之前和师兄路过这里的时候,倒是听说这一带原来是个乱葬岗,常常有人看见鬼火,听见小孩和女人哭叫的声音。周木林叫我们晚上不要开门,说不定这里闹鬼哦?”林瑄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闹…鬼?”瞿如的表情有点僵硬。 “怎么,你害怕了?”林瑄憋笑反问道。 “我会害怕?!”瞿如感觉自己被林瑄看扁了,声音一下高扬了起来。 林瑄指了指隔壁,瞿如马上压低声音,“我堂堂妖王怎么可能怕这种虚无缥缈,没有根据的东西。” “不怕就好,免得到了晚上真有什么动静我还得保护你。”林瑄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瞿如不甘示弱道:“我们两个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收拾了许久,终于到了晚饭时间,林、瞿二人来到驿站的大堂中央准备吃点东西。 驿站的内部也和它的外表一样,相当简朴,只是里面打扫的比较干净,看得出来驿站的主人相当用心。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到了那里了。 驿站大堂中央整齐的摆放着三张木桌,其中两张桌子被两伙人占据。 最左边的那张桌子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比较年轻。 每人都带了一把配剑,腰间挂着苍溪派的腰牌,应该是苍溪派的弟子,三个人坐在桌前不住的抱怨着外面的鬼天气。 中间的桌子上坐了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另一个男人精瘦许多,面貌也平缓,可惜是个‘独眼龙’。 林瑄和瞿如姗姗来迟,坐到最右边的桌上,正好周木林把饭菜端了上来。 饭菜刚一上桌,苍溪派那几个人就坐不住了,大声抱怨起来。 “就这些破玩意,怎么吃的下去啊。” “我们可都是花了银子的,你就给我们吃这些东西?打发叫花子呢。” 等饭食端到瞿如桌上,瞿如可算知道苍溪派那三个人为什么抱怨了。 几个馒头和炒的野菜,一点荤腥都不见。 他也挺想抱怨的,奈何林瑄告诉他出门在外不要惹事,现在也只好忍住了。 “这两天一直下雨,存粮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只剩这些,你们将就吃吧。”周木林听了抱怨,耐心解释道。 中间坐着的两个中年人倒平静许多,只是多叫了一壶酒,一边吃饭一边饮酒,全程没说什么话。 苍溪派是出了名的富裕,叶灵又是掌门的独生女儿,更是宠惯长大的。 哪怕是出门闯荡也有两位师兄同伴,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叶灵面对这一桌的饭食,又嘟囔了几句,怒气冲冲地跑上楼去,独留另外两个男人坐在原地。 赵竞元喊着师妹就追上去,贺鹏原本也想跟上前去,但是周竞元回头瞪了他一眼,何鹏又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赵竞元下来了,贺鹏着急关切道:“师妹怎么样了?” 赵竞元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没怎么,她不想吃,回房休息去了。” 贺鹏还想追问,但是想到赵竞元和师妹如今的关系,他还是住了嘴。 “咱们吃点吧,给师妹留一份在旁边,免得她晚上饿了。” 赵竞元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大堂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吃的差不多了,各自准备回房间休息。 林瑄、瞿如刚准备回杂物间,就听见大堂里传来争吵的声音,顿时两个人都停住了回去的脚步,躲在角落里伸长脖子看热闹。 只听见赵竞元扯着周木林没好气地喊道:“好啊,你小子给我们吃野菜,自己倒是悄悄吃上好东西了。” 原来是周木林端着一个餐盘,餐盘里装的是一碗精米和一盅炖好的鸡汤,远远比刚刚端出来给大家吃的野菜馒头精细多 了。 周木林生怕把炖好的鸡汤弄撒了,不敢乱动,“这是我做给我哥吃的,他身体不好,我才专门做了鸡汤给他,凭什么给你?” “就凭老子花了大价钱,把东西给我。”赵竞元在叶灵那里受了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刚好抓到周木林吃独食,立马不依不饶起来。 “我不给,你松手。”涉及到周江河的利益,周木林打死都不肯让步。 ……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旁的贺鹏突然冲上去说好话,“师弟,算了吧。他哥看着病怏怏的,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你走开,不用你来管我。”赵竞元是个少爷脾气,又向来不待见贺鹏,一把推开了他。 “吵什么吵,烦死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两人争执的声音太大,把叶灵从房间里吵了出来,“不就是一锅鸡汤吗?给他得了。” “为了一锅鸡汤吵成这样,丢死人了。” 叶灵发话以后,赵竞元哪怕有天大的火气也不敢再吵嚷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木林把好菜端回了房间。 赵竞元眼看叶灵头也不回地把门关上,气不打一处来,冲贺鹏骂道:“你是故意的对吧,早不来劝,晚不来劝。偏偏叶灵出来了,你上来劝架了。” 贺鹏一脸无辜地望着赵竞元,似笑非笑地说:“师弟这么误会我,我可太伤心了,我也是好心啊。” 赵竞元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凑到贺鹏身边恶狠狠道:“贺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出门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在叶灵面前出风头,顺便贬低我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师妹是从小订下的娃娃亲,早晚叶灵她会嫁给我。至于你,要是给我老实点儿,等我们大婚的时候可以赏你两杯喜酒喝。” “赵竞元,有些话还为时尚早。”贺鹏冷声道:“你别得意。” 赵竞元斜睨了贺鹏一眼,戏谑地嘲笑一声,随即上楼休息去了。 贺鹏站在楼下,冷冽的目光跟随赵竞元的背影上楼,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拳,不一会儿,掌心就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瞿如耳力极好,连赵、贺两人后面互相放狠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和林瑄转述。 林瑄听完,眼睛都亮了:“也就是说,贺鹏和赵竞元同时喜欢叶灵,但是叶灵和赵竞元又有婚约在身,贺鹏爱而不得,表面上和赵竞元客气,实际上暗地里和赵竞元较劲。” “这三个人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也不知道叶灵这个女主角到底喜欢谁。” “反正肯定不是赵竞元这个炮仗,贺鹏倒还有点可能,不过,大概率两个都不喜欢。” “为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瑄沉默地思考着,一会儿没说话。 就在瞿如以为林瑄要发表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时,林瑄在瞿如期待的目光下认真说道:“这是女人的直觉。” 瞿如:“哈?就这。” “哎呀,感情的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你感情太迟钝了,所以才理解不了。要是小桃在,她肯定和我看法一样。” 瞿如撇撇嘴,略显幽怨地看着林瑄,心道,谁说我感情迟钝。 23. 幻梦 昨天师傅带着大师兄外出除妖去了,好不容易脱离了师傅的管束,林瑄决定今天要好好休息一天。 林瑄没有出早功,只是躺在乾元山小院的床上看从山下偷偷带上来的话本子。 今天早晨天气好极了,阳光从窗户洒到人身上,照的人暖融融的。 真舒服,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就好了,林瑄无端想着。 林瑄正看得兴起,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她赶忙把话本子藏到枕头底下,盖上被子装睡。 进来那人走到床边,没有说话,林瑄闭着眼睛半晌,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偷看,正好对上谢青禾灼热的目光。 林瑄尴尬地笑了笑:“师姐,你怎么来了?” 谢青禾佯装生气道:“你怎么没去练早功?” 林瑄早就想好了应付的对策,捂着肚子,装作难受的模样,张口就说:“师姐,我生病了。” “哦?你生什么病了,严重吗,我给你找大夫看病。”谢青禾关切道。 林瑄一听师姐要请大夫,马上就急了,“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昨晚着了凉,有点伤风。我盖着被子躺会就好了。” “伤风啊,那你捂着肚子做什么?” “伤风过度……引发我肠胃不适……”林瑄睁着眼说瞎话,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 “哎呀,师姐,我错了,都是我装的。”林瑄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谢青禾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非常熟练地从林瑄枕头底下掏出话本子。 “小样,还想蒙我。” 林瑄抓着谢青禾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好师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傅,算我求你了。” “好了,下不为例,赶紧起来吧。”谢青禾一贯拿林瑄没办法,只捏了捏她的鼻子,以示惩戒。 “谢谢师姐,你还没吃饭吧,我到小厨房给你拿。”林瑄从床上蹦起来,兴冲冲地跑出去给谢青禾拿早点。 林瑄刚走出门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师姐,你想吃……” 林瑄的瞳孔猛得收缩,眼前原本安宁平和的景象刹那间崩塌。 谢青禾柔美漂亮的脸瞬间被赤红的火焰点燃,她一边痛苦挣扎着,一边伸手向门外的林瑄求救。 “阿瑄,救命,救救我……” 明明刚刚还在乾元山的小院里嬉笑打闹,此刻却已经深陷火海。 林瑄顾不上思考身边的不合理之处,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里,只想要拯救谢青禾的生命。 “师姐,师姐!” 林瑄哭叫着向前,可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抓住了她,让她怎么也无法抓住谢青禾的手。 “师姐,师姐……”林瑄猛然挣扎了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仍能够看清眼前是建州郊外驿站的杂物间。 原来只是一个梦。 林瑄的脑袋有点混沌,刚才的梦太真实了,让她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她感觉到有点口渴了,准备起身喝点水。 却没想到自己旁边有人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瞿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人形爬上床,还靠在她身边睡着了。 所以梦里有人抓住我是因为他吗,林瑄想着。 林瑄原本不想打扰瞿如休息,准备小心地把手抽出来。 奈何瞿如抓得太紧了,死活抽不出来。 林瑄俯身仔细察看,这才发觉出瞿如的不对劲。 瞿如一向警觉,即使睡觉,稍微有一点动静,马上就会醒过来。 现在他却眼睛紧闭,表情痛苦,嘴里还念叨着梦话。 奇怪,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梦魇了? 林瑄俯下身贴近瞿如,只听见瞿如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你居然敢骗我…我恨你…救命…好疼。” “瞿如,你醒醒。”林瑄抬手晃了晃瞿如的身体。 瞿如身体猝不及防地剧烈挣扎了一下,猛然睁开双眼,醒了过来,这一下把林瑄吓得够呛。 “你没事吧?” 瞿如惊魂未定似的,按着胸口大喘气。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才缓缓说道:“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那就好,叫了你半天还不醒,我还以为你被魇住了。你口渴吗,我去倒点水进来。” “好。” 林瑄顺势抬抬被抓住的左手,示意瞿如松手。 瞿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抓着林瑄,一抹红晕立刻爬上他的耳朵,不过还好,周围一片黑暗,林瑄看不见。 瞿如干咳一声,随即松开了手。 趁着林瑄起身倒水的工夫,瞿如紧急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恢复到平常镇定自若的样子。 “你做什么梦了,怕成这样?” “就是梦见以前在人…”瞿如的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一个弯,“妖界和进犯南山的其他妖怪厮杀的事情。” “怪不得你看起来很难受。”林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看来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免不了互相残杀。” 黑暗中,林瑄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是瞿如莫名感觉悲伤,胸口像被灌满水一样,直往下坠。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沉重的氛围让人有些难受。 瞿如清清嗓子,正准备说两句俏皮话缓和一下,就在这时,杂物间的窗口掠过一团黑影,随即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 林瑄和瞿如心道不好,全然把周木林先前的警告抛之脑后,立刻推门而出,朝叫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尖叫声是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林瑄和瞿如赶到时只见叶灵惊恐地瘫坐在厨房门口。 “这,这…”叶灵完全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利落。 林瑄推开门,瞳孔猛然收缩。 厨房中央,周木林倒在血泊当中,胸口处插着一把菜刀。 “怎么会这样。” “我,我不知道,我刚推开门就已经是这样了。”叶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使劲往下掉。 “你怎么半夜跑到厨房来?”瞿如问道。 叶灵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抹泪,一边小声答道:“我半夜饿了,所以就…”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瞿如也明白了。 林瑄快步走到周木林面前,伸手按了按脖颈上的脉搏,心里一沉,“已经没气了。” “什么?他真的死了!?”叶灵不可置信,疯狂解释道:“这,真的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就在叶灵解释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贺鹏和驿站里另外住的中年男人之一——“独眼龙”,他们听见叶灵的尖叫声也闯了进来。 贺鹏看见叶灵坐在地上,想也不想,立马冲上去扶起她,关切道 :“师妹,你没事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年男人“独眼龙”看到周木林的尸体,不禁皱眉问道。 在贺鹏的嘘寒问暖下,叶灵的眼泪总算止住了,勉强点点头,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半夜饿了,就打算跑到厨房找点东西吃。结果,我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这个周木林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我被吓了一跳,叫了一声,然后你们都来了。” “……真的不关我的事,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夜半三更,雨依旧下个不停,急促的雨滴不像砸在屋顶,倒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头,扰得每个人都心绪不宁。 为了保留现场的完整性,林瑄叮嘱所有人都不要随便触碰尸体。 鉴于死的人是周木林,林瑄觉得有必要告诉周木林的哥哥周江海一声。 这时,叶灵突然转头向贺鹏问道:“赵竞元呢?他就住你隔壁,他怎么没下来?我叫得这么大声,他就一点都不担心我?” 贺鹏回答得依旧贴心,“赵师弟他大概睡得太沉了没听到吧。”嘴角却暗暗翘起一丝笑意。 于是叶灵领着贺鹏怒气冲冲地跑到驿站客房里找赵竞元兴师问罪。 林瑄、瞿如和“独眼龙”交谈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和同伴刀疤脸一个叫周鑫,一个叫李建文。 两人都是冀州城里的镖师,奉命护送货物到建州之后,两人返程途中遇上大雨才住进这家驿站。 出了这样的事,林瑄和瞿如决定把周木林的死讯告诉周江河,周鑫则准备上楼把熟睡的同伴叫醒,一起商量对策。 这一个小小的驿站,看似结构简单,实际上内部的构造比想象的复杂得多。 幸好先前周、赵二人起冲突的时候,林瑄他们躲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刚好看到周木林最后把晚饭送上了驿站三层的小阁楼——这里应该就是周江河的房间。 驿站三层的阁楼只能从大堂柜台里面单独的木梯上去,瞿如举着点燃的灯笼替林瑄照明。 三楼的阁楼有一道简单的门,从内部上锁,林瑄一边拍门一边喊话:“周掌柜,驿站里出事了,你快开门。” 林瑄喊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人应答,瞿如上前一步,直接用寸劲把门锁震断了。 林瑄、瞿如推门而入,狭窄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 就在这时楼下也嚷了起来,林瑄和瞿如急忙跑到大堂,询问道:“怎么了?” 只见叶灵趴在二楼的栏杆处,指着赵竞元屋内着急地说道:“赵竞元他不见了,房间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瞿如和林瑄对视一眼,立刻顺着楼梯冲了上去。 该死,真是见了鬼了。瞿如心里暗骂道。 赵竞元的包袱、佩剑还原封不动地留在房间里,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只是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消失了。 “贺师兄,赵竞元他不会出什么事吧。”叶灵第一次出门闯荡,驿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贺鹏虽然自己也被吓得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揽过惊魂未定的叶灵,耐心安抚。 “独眼龙”周鑫从一楼的客房里走出来,缓缓抛出了这一夜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李文建他被人给杀了。” 林瑄、瞿如、贺鹏、叶灵:“什么!” 24. 雨夜 周鑫和李文建的房间在驿站一楼,现在李文建的尸首就扑倒在房间的正中央,现场依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李文建全身上下只有后脑勺上有被钝器猛烈敲打的痕迹,这是致命伤。”林瑄检查完尸体推测道。 瞿如左右看了看,在距离尸体不远处的书桌底下发现了沾满血的砚台。 “凶器应该就是这个了。” 叶灵站在房间门口,打了两个寒战,带着恐惧和惊异扫视了一遍四周,颤抖道:“这家驿站不会真的有鬼吧?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不见了。” 叶灵的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三伙人在一个郊外的驿站萍水相逢,彼此素不相识,更不是什么仇人。现在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配合周木林之前的叮嘱,驿站里发生的一切都充满诡异感。 一阵恶寒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驿站外夜色浓稠如墨,让人辨不清时间,雨依旧劈里啪啦下个没完,要想在这种时候离开驿站,去最近的县城落脚也相当困难。 为了进一步确认失踪的人,林瑄提议大家最好不要单独行动,所以最终驿站里剩下的五人分成两组——林、瞿一组,剩下三人一组,分头彻底搜索一遍驿站内部。 为了排除嫌疑,两组人分别检查对方居住的房间。 林瑄和瞿如在驿站里面检查客房,叶灵他们则检查后院。 林瑄一边翻看着叶灵的房间,一边问道:“瞿如,你觉得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瞿如按了按眉心,摇摇头,“太奇怪了,不到一个晚上,两个人被杀,两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居然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是妖兽作祟吗?可是我没有感受到半分妖气。” 林瑄从口袋里掏出寻妖罗盘,罗盘上也没有半分指引。 “不是妖,又会是什么呢?” 叶灵、贺鹏、赵竞元的房间并排在二楼,三个人出门在外带的行李有限,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两个人又到一楼周鑫和李文建的房间察看。 刚刚李文建的死讯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尸体吸引过去了。现在冷静下来,再进入李文建的房间,林瑄马上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她立刻跑到了隔壁周鑫的房间,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 太干净了。 两个房间除了倒在地上的尸首,都整洁的不像话,连房间里的床都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后院,周鑫主动选择到院子里检查,夜间的后院黑洞洞的,雨势又大,叶灵本来就不想再把身上淋湿,所以立刻就答应了他。 贺鹏有心保护叶灵,最后只有周鑫一个人单独在后院搜索着,雨下得很大,他不得不从杂物间里找出蓑衣套在身上。 驿站的后院比较疏于整理,到处长满杂草,设施相当简单,一个破旧的马棚,里面拴着五匹马,院墙边有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后院并排着的几间房间分别是林瑄他们住的杂物间,厨房,屯粮用的库房,一个小柴房,叶灵、贺鹏留在房间里逐一检查。 驿站占地面积本就不大,两伙人分头寻找,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大家几乎把驿站翻了个底朝天,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所有人到驿站的大堂中央集合。 贺鹏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不少的蜡烛灯笼,他全部拿到大堂里点燃。有了更多的烛火,原本阴暗的房间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动手杀人,凶手说不定就是失踪两个人中的一个。”贺鹏思索片刻后,推测道:“赵师弟他临上楼前不就和他弟弟周木林吵了一架吗?” “可能晚上夜深以后,赵师弟他气不过,又去找了周木林麻烦,两个人起了冲突,赵师弟失手误杀了周木林,恰巧被哥哥周江河看见,于是两个人发生冲突,一死一活,凶手把尸体藏了起来。” “恰好叶师妹误入厨房,看到了尸体,叫喊声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凶手就只好躲起来伺机而动了。” 瞿如看了贺鹏一眼,质疑道:“贺少侠说得好像自己亲眼看到似的?” 贺鹏被瞿如的话哽了一下,随后无奈道:“瞿少侠有所不知,赵师弟的性格就是这样,脾气急躁,有点…怎么说呢?睚眦必报。” 叶灵也附和道:“贺师兄他说的没错,赵竞元他一贯是这样的脾气。” “不过要说他因为这个就要杀人,我也是不相信的。” 贺鹏听了,眼底透出一丝不屑。 “那李文建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可没和其他任何人起冲突。” “现在两个人生死不明,我们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过是揣测罢了。” 叶灵道:“赵竞元这人要是真杀了人,我想也不会躲着不见人。至于周江河这个掌柜对这一带比较了解,杀了人躲起来,可能性比较大。” 几个人七嘴八舌,争执不下。 林瑄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周鑫,问道:“周大哥,你闯荡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你怎么看这件事。” 自从回到大堂之后,周鑫就有些心不在焉,林瑄这一问,他才如梦初醒,答道:“我觉得驿站的掌柜,一定有问题。” “从进到这家驿站,掌柜就一再强调晚上过了子时,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他故意这么说,吓唬大家,是不是早就打算晚上动手杀人。” “而且,掌柜对这家驿站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更了解,说不定现在他就躲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呢。”周鑫的声音低沉。 “所有我觉得,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等到天亮以后,再去报官。” 叶灵被周鑫的话吓得不行,抓着贺鹏的胳膊,小声说道:“要不我们就听周大哥的话吧,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叶灵已经发话,贺鹏本来就不太在乎赵竞元的死活,当然表示赞同。 瞿如看了看林瑄,林瑄沉默片刻道:“我觉得大家都不应该离开。这里地势偏僻,夜里又下着大雨,贸然出去危险更大。” 周鑫反驳道:“这个驿站处处透着诡异,谁知道他是不是会什么妖法杀人,再在这里多呆一刻,危险就多一分,我不管,反正我要走。” 林瑄和周鑫说的话各有道理,叶灵、贺鹏顿时有些动摇。 但是周鑫显然是个行动力很强并且坚持己见的人,话刚说完,就走出大堂准备离开。 林瑄皱眉不语,瞿如靠近她,小声问道:“要我拦住他吗?” 林瑄摇 摇头,轻声道:“随他去吧。” 周鑫从后院把马儿牵上,就推门离去。 叶灵他们虽然先前被周鑫的话鼓动,也打算离开。 但是看着林瑄、瞿如一派镇定自若的状态,而且顶着大雨夜行实在困难,两个人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留在驿站。 于是四个人坚守在驿站的大堂里等候天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点燃的蜡烛都快烧到了底,外面依旧一片漆黑,雨势也丝毫没有减弱。 叶灵困倦的趴在了桌上,“怎么回事啊,现在几更了,还不天亮?” “这个破驿站连个更漏都没有。”贺鹏有些烦躁,起身打开大堂紧闭的大门,准备看看天色。 就在众人疑心的时刻,外面的大门被推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阵夹杂着雨丝的穿堂风掠过,把大堂里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贺鹏举着灯笼喝道:“谁?谁在外面!” 林瑄、瞿如警觉起来,手里藏着暗器,躲在门口蓄势待发。 叶灵在几个人当中武功最弱,自我保护意识却还不错,瞬间躲到了大堂的柜台后面。 “你们别怕,是我。”从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居然是周鑫返回来了,林瑄、瞿如瞬间卸下了防御。 贺鹏瞪大眼睛看着淋得像落汤鸡的周鑫,“周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周鑫狼狈地脱掉蓑衣,严肃道:“这家驿站果然有问题,我们都逃不了了。” 此话一处,宛如平地惊雷。 叶灵急切地追问道:“啊?周大哥你说什么啊,什么叫我们都逃不了了。” “这里被人施了妖法,我们被困在幻境里了。” “我走镖这么多年,自认为对这周边的地形还是相当了解的。刚才我离开驿站后,没一会儿就摸到了官道上,顺着官道往最近的安城走,结果走了好一阵,又回到了这里。” 林瑄:“怪不得,我们在大堂里待了这么久,蜡烛都燃尽了,外面的天色没有一点变化。” 一贯沉稳的贺鹏气得猛敲了一下墙面,冲着空荡荡的驿站怒喝道:“周江河,你在哪儿,给我滚出来,别躲在角落里装神弄鬼!你要想杀我就出来单挑,我贺鹏奉陪到底。” 叶灵被贺鹏突然失控的行为吓了一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苦苦哀求道:“贺师兄,我求你快别说了。” “敌在暗,我们在明,你激怒他对大家都没好处。”陷入了彻底的险境,叶灵反倒比之前冷静了许多,反过来劝慰贺鹏。 “既然这里是幻境,肯定有幻境的阵眼,只要我们能找到阵眼,就能破坏幻境逃出去。” “这个幻境极力维持驿站的平常,这才没让我们看出端倪。” 林瑄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遇事相当稳重,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周鑫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雨,这场雨让我们所有人被迫住进了这家驿站,建州本来不是多雨的地界,但是这场雨下起来就没个完。” “所以雨是支撑幻境的核心。” “如果雨是支撑阵法的核心,那么阵眼恐怕在一个有水的地方。” “整个驿站里水最多的地方不就是……后院的水井。” 25. 阵眼 此话一出,五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马上提起桌上的灯笼,准备往后院跑去。 瞿如打头阵,刚刚推开前往后院的木门,电光火石之间,门窗紧闭的大堂里突然卷起狂风。 室内的蜡烛,手里的灯笼全部被吹灭,推开的门窗被风刮来紧紧关闭,刹那间,大堂变成了一间暗黑的密室。 叶灵身材瘦削,狂风之下,只能扒着门板才能勉强站稳,她艰难说道,“凶手听到了我们的话了?他反应这么大,是不是说明我们猜对了。” “的确猜对了,他都准备直接灭口了。”瞿如站在角落里,冷笑一声。 室内的狂风和着不知道从那里渗透进来的雨水卷集成几束水龙卷向众人袭来。 “大家小心!” 瞿如作为一只妖,无论是视力还是耳力都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水龙卷向他袭来,瞿如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黑暗中,林瑄和周鑫实力都不赖,即使看不太清楚,也能凭借听力和战斗的本能反击水龙卷。 而叶灵就没那么幸运了,水龙卷仿佛知道她能力有限,专门向她发起攻击。饶是贺鹏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护,叶灵还是不幸被水龙卷缠住了身体。 几束水龙卷裹挟着叶灵就要往半空飘,贺鹏眼疾手快,冲上前死死抓住叶灵的胳膊妄图把她拽下来。 “救命,快来帮帮忙!” 水龙卷的力量极大,眼看连贺鹏都要被拽上去了,瞿如上前徒手抓住纠缠在叶灵身上的水龙卷,咬牙发力,竟然硬生生将它撕扯开来。 叶灵趁此机会挣脱了束缚,躲到了贺鹏身后。 她心有余悸,带着哭腔说道:“瞿大哥,多谢救命之恩。” “你们快上楼,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 “这……”瞿如刚刚救了叶灵一命,贺鹏心里对他万分感激,不由担心道,“你一个人能顶的住吗?” 还不等瞿如开口,林瑄不容质疑的声音命令道:“听瞿如的话,大家全部上楼。” 叶灵他们都以为林瑄和瞿如是一对侠侣,如今林瑄都发话了,其他人也安心下来,纷纷往楼上逃。 林瑄走在最后,路过瞿如时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道:“万事小心,不要逞能。” 黑暗中瞿如一愣,随即伸手覆盖在林瑄的手上,笑道,“放心吧,这里有我在。” 不知为何,一股暖意从两人相交的手掌处传递到了林瑄身上,这样危急的时刻,瞿如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有底了许多。 “嗯。” 林瑄头也不回,顺着楼梯跑上楼,水龙卷们宛如通灵,立马察觉到林瑄等人要逃,急速旋转,妄图追杀他们。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瞿如站在楼梯口,他双手变化成利爪,燃起两团火焰。 瞿如扬起眉毛,低声道:“让我来会会你。” 他一挥手,火焰从手上剥离出来,集结成一束巨大的火龙卷,与半空中的水龙卷纠缠起来。 两束龙卷碰撞,大堂里闪耀出耀眼刺目的火花,大量的水汽瞬间席卷了整间房间。 趁着瞿如周旋,林瑄等人已经躲进了二层赵竞元的房间。 这间房的窗户打开,刚好面对驿站的后院。 “我们从这里下去,可以直接到井口。”林瑄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叶灵闻言,立马上前推窗,但是死活推不开。 “一定是外面的风,把窗户顶住了。” “我们合力把窗打破就能出去了。”林瑄转头对周、贺两人说道:“两位帮我个忙。” 周鑫、贺鹏点点头,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把内力都传输给林瑄。 林瑄提剑一击,刹那间把窗户彻底击碎。 没了窗户的阻挡,屋外的狂风猛得灌进房间里,吹得大家后退了几步。 驿站的二层不高,林瑄三人立刻就要从窗口跳下去。 这时一直帮不上什么忙的叶灵问道:“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啊?我也想帮忙。” 周鑫连头也没回,直言道:“叶灵你灵力有限,应变能力又不强,还是好好待在房间里躲起来,这就是给我们最大的帮忙了。” 周鑫的话说的直白,换做平时门派里的师兄师姐们绝不会这么看不上自己。 叶灵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但是今天晚上这样危难的时刻,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娇纵如叶灵也收敛了脾气。 她点点头,垂头丧气地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周鑫和贺鹏没有多言,从窗口跃下,林瑄断后,但她却停下了脚步。 叶灵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是心地不坏,危机时刻也能清醒理智,林瑄看到她气馁的模样,有点于心不忍。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林瑄柔声道:“叶灵,这个给你,你守在这里,万一有什么异动,就及时吹哨警示。” 林瑄把藏在袖子里的暗器和在路上随手买的陶瓷鸟哨交给叶灵。 叶灵被林瑄安排了任务,骤然有种被信任的感觉,她一脸真挚的望着林瑄,重重点点头。 “放心交给我吧,你们也要小心。” 林瑄踩上窗台,回头冲叶灵笑了笑,她的眼睛笑得像月牙,即使在黑暗中也璀璨。 狂风卷起了林瑄高高束起的长发,衣袂飘飘,宛如一位风流不羁的白面少侠。 叶灵呆呆地望着她,心头一颤。 随即林瑄头也不回从窗口一跃而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叶灵怔了怔,回过神来立刻按照林瑄的吩咐,躲在窗口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大堂里,瞿如和水龙卷都得有来有回,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被砸了个稀巴烂,房间里一片狼藉。 瞿如斗志正盛,好不容易林瑄没有限制他使用妖力,他正要操纵火焰给水龙卷全力一击。 不知怎么,还没等瞿如发力攻击,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水龙卷一下减弱了不少。 从房间的缝隙里悄然退散。 瞿如心道不好,肯定是林瑄她们赶到阵眼,水龙卷回去护阵了。 瞿如推门而出,往后院赶去。 后院里,林瑄三人刚从赵竞元的房间跃下,水龙卷顷刻回巢,护卫在破旧的水井边,不让人靠近。 到了室外,在雨势的助力下,水龙卷的威力更加刚猛。 狂风呼啸而过,几束小型的龙卷汇聚在一起,裹挟着雨水形成了三个巨型水龙卷。 三条水龙卷冲着林瑄三人袭去。 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贺鹏有些招接不住,只听见咔哒一声,他的佩剑直接被高速冲击的水流折断。 水龙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集结起来,势要取他性命。 林瑄和周鑫自顾不暇,实在没法帮贺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瞿如宛如神兵天降,替贺鹏挡住了致命一击。 有了瞿如的助力,水龙卷对付起来也轻松了许多,林瑄她们逐渐占据上风,彻底接近井口只是时间的问题。 叶灵眼力不错,躲在二楼纵观全局,也看出大家处于上风,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房间的另外一侧传来一阵奇怪的异响。 叶灵心头一紧,额角瞬间冒出冷汗,她举着林瑄给的暗器,小心翼翼地挪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叶灵走到声音传来的角落,警惕地左右察看,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还好,还好,什么东西都没有,叶灵自我安慰着。 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 赵竞元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外侧,楼下就是厨房,房间里有两扇窗户,一扇面向后院的水井,另外一扇面向厨房的门口。 如果声音不是从楼上传出来的,那就是楼下厨房了。 叶灵壮着胆子推开另外一扇窗户,她看见一束细小的水龙卷从厨房的窗口缝隙里钻出。 叶灵吓了一跳,立马联想起今天晚上她溜到厨房时,似乎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只是她推门进去以后,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受惊过度,瞬间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这时再回忆起来,她马上开始怀疑厨房有问题。 叶灵气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骂道:“叶灵,你真是个猪脑子,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说。” 现在其他人还在和水龙卷搏斗,剩下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也没办法验证。 叶灵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想到周鑫毫不留情的评价,她心里产生了一股巨大的不甘。 最后叶灵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决定自己再到厨房里看一眼。 为了不打草惊蛇,快速到达,叶灵把客房里的床单撕成长长的布条,连接在一起,做成一股结实的绳索。 然后把绳索两端一边系在床柱,一边丢出窗口。 叶灵抓住床单绳索,快速地从另外一边的窗口爬了下去。 她身姿轻盈,行动迅速,基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轻轻松松摸到了厨房门口。 叶灵猫着腰推门,顺着门缝往里看,里面的场景几乎让她瞠目结舌。 原本倒在厨房的周木林的尸体居然,居然不见了!! 地面上的血迹一路延伸,爬到了厨房角落里用来储水的水缸。 阵眼不是后面的水井,是厨房的水缸! 惊讶不已的叶灵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飘到门口的一根树枝,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完了。 叶灵回头一看,细小的水龙卷果然发现了她的存在,蛇一般向她袭来。 26. 蛟龙 我是一只生活在曲阳河的水虺,修炼了五百年,终于长出坚硬的鳞片,化身成了一只真正的蛟。 但是只是成为蛟远远不是我的目标,从修炼出灵智开始,我就树立了远大的目标,那就是要成为一条真龙。 不过要想成为真龙还需要再至少勤勉修炼五百年,那还真是漫长无比的日子啊。 正在我为前路漫漫苦恼的时候,曲阳河里的小鲤鱼精们游到我身边,将我团团围住,兴高采烈道:“恭喜老祖宗终于修炼成蛟了!” 这些小鲤鱼精是我几十年前交好的鲤鱼精朋友的子孙,鲤鱼这种动物即使修炼成精,也没有太强的攻击力,只不过能开灵智,寿命比普通的鲤鱼延长十来年。 在我还是小水虺时,我在曲阳河水底挑了个绝佳的好地方潜心修炼。 恰好这里生活着许多鲤鱼精,它们总缠着我帮忙,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朋友。 我一修炼起来就痴迷得很,平常总潜在水底,要不是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鲤鱼精朋友,我的修炼生活一定会相当无趣。 只是鲤鱼精们的寿命总是有限,随着我修炼的时日越来越长,鲤鱼精们也换了一代又一代,我也顺理成章成了这群鲤鱼精的老祖宗。 “老祖宗,今天是端午,河畔的百姓又往河里撒东西了。” “喏,这是我们给老祖宗带来的。” 几条红色的小鲤鱼把他们收集来的用绿色粽叶包裹的团子衔到了我面前,任我挑选。 我看着这些名叫粽子的团子一时有些恍惚,居然又到端午了,还记得我闭关之前,仿佛是人类所说的清明,也不知道是几年前的清明了。 我张开嘴一吸,把粽子全部吞入腹中,“味道不错,谢了。” 我从河底的洞穴里钻出来,活动活动身体,顺便给这些小鲤鱼们吐了一些在我身体里炼化的灵丹。 几条小鲤鱼精高兴极了,一边吃着灵丹,一边围着我直打转,“多谢老祖宗、多谢老祖宗。” 看着他们因为这些小小的恩惠就如此高兴,这下我倒是真觉得自己像个含饴弄孙的老祖宗。 “老祖宗,今年曲阳河边可热闹了,好多人在河面上划船,说是叫什么龙舟。您好不容易出关了,上去看看热闹吧。” 听了小鲤鱼精们七嘴八舌的介绍,久居曲阳河底的我倒燃起了几分兴趣。 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是一种愚蠢而神奇的生物,他们常常会虔诚地崇拜一些虚幻的生物。 比如早些年间我还是水虺时,曾经游到岸边觅食,不慎被几个渔民看见,不知怎么回事,从那以后沿岸的百姓都盛传曲阳河里有真龙。 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每到曲阳河汛期发大水,这些人类就敲锣打鼓地在岸边祭拜真龙。 虽然这不是事实,但却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预备真龙怎么不算真龙呢? 好不容易修炼成蛟,怎么能不给岸上愚蠢的人类炫耀一下呢,我得让他们知道他们心中的龙神大人离成为真龙更近一步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我决定到岸边看看热闹。 河畔两边,垂柳依依,男女老少聚集在此,人头攒动。 曲阳河的河面上,龙舟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七八条彩绘的龙舟漂浮在水面上,龙舟舟身修长,船身上描绘着色泽鲜明的鳞片,船头雕刻着威风凌凌的龙头。 其中有一条青色涂装的龙舟,颇有我的风姿,简直漂亮极了,深得我心。 桨手们一身短打,露出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头戴各色头巾,整齐地坐在船身两侧,蓄势待发。 只听见一声号响,几艘龙舟如离弦之箭一般从起点出发,船头的鼓手们一边喊号子,一边敲鼓,场面好不热闹。 没过一会儿,两条龙舟一马当先,角逐最终的胜利者。 我最喜欢的青色龙舟稍微落了下风,于是好心的龙神大人决定帮它一个忙。 我潜入水中隐藏在青色龙舟底下,借着水流之势轻轻一推,青色龙舟脱颖而出,直接冲过了终点线。 船上的桨手们举着船桨还在疑惑,岸边的人群里已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我满意地点点头。 … 一天的喧嚣热闹后,曲阳河周围聚集的人群散去,终于归于平静。 我看了一天的热闹还没有尽兴,决定上岸玩玩。 夜凉如水,我专程挑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上岸,这里是一片滩涂,上面生长着一大片芦苇,几乎有一人高。 我刚要化作人形,没想到猝不及防从芦苇荡里跳出三个人,他们穿着特制的道袍,身上还缠绕着装满各种法器、符咒的皮革绑带。 我心里一惊,这几位恐怕是附近的捉妖师,难道我白天在江面施法,不小心被发现了? “大胆妖孽,竟敢堂而皇之地在端午祭礼上动用妖法,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就在我还在思索自己哪里露了马脚的时候,为首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已经向我点明了原因。 我平常一般不愿攻击人类一族,除了偶尔有些不长眼的捉妖师或者道士之类的人主动找我麻烦,我才会让他们瞧瞧我的厉害。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捉妖师,他们几个都吓得小腿发颤,嗤,真是不自量力。 今天我心情大好,不愿和这几个捉妖师计较,所以我一甩尾巴,将他们几个拍飞,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一时的善心大发竟然给我招来了杀身之祸。 我化作人形在曲阳河周围的小镇上四处游玩了好几天,最后到了一个叫回龙镇的地方。 这里原来在我的记忆中只是一个落后贫苦、人烟稀少的小村落,现如今借着真龙的传说,已然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庶小镇。 我玩乐够了,准备回去接着修炼,正好回龙镇旁边不远处有一条溪水联通曲阳河,从这里回去再合适不过了。 傍晚,赤红色的残阳映照在溪面上,像鲜血染红了水面,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美丽。 我化作原型,刚刚入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水底上涌,我被这灼人的温度烫得痛叫一声。 这时周围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左右一看才发现从两岸的草丛里钻出五六个捉妖师,他们见我没有反抗,惊喜的叫喊着: “抓住了!” “快左右拉紧,别让他跑了!” “…”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其中一个声音莫名耳熟,我循着声音一看,岸上几人有一个正是我化形上岸那天夜里遇见的山羊胡子男人。 他们大抵是跟踪了我好几天,最后才在河道里设下捆妖索,想要置我于死地。 阳光下,银色的渔网在几个捉妖师的拉拽下紧紧纠缠在我身上,特制的渔网滚烫如岩浆,竟然穿过我坚硬的鳞片,深深勒入了我的皮肉中。

看着为首那个捉妖师洋洋得意的嘴脸,真是让我恶心。 我堂堂曲阳河里唯一一只蛟,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他们轻易制服。 渔网的面积有限,没有完全罩住我的身体,剩下好长一截尾巴漏在外面,我甩动长尾,搅起几丈高的巨浪拍向岸上的捉妖师。 趁他们手忙脚乱的功夫,我用嘴咬破了渔网,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重获自由的我怒火中烧,誓要让这些捉妖师们付出代价。 我潜入水底,运转妖力,整条溪流的水都成为了我的武器。水流裹挟在我身上,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卷从水底腾空而起。 晴朗的天空中瞬间堆积起乌云,霎那间,溪流两岸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我乘着水龙卷如利剑一般攻向他们,修为较低的那几个捉妖师被我一击毙命,变成了几具冷冰冰的尸体。 另外几个修为较高的捉妖师见我袭来,侥幸躲开了我的攻击。他们掏出各色法器反击,山羊胡男子瞪着眼睛,冲为首的白发老者喊道:“师傅,现在怎么办?” 白发老者应当是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捉妖师,年纪最大,但行动最敏捷,他镇定地说道:“少废话,快列阵。” 但是我又怎会让他们如愿呢。 我迅速调转身体,四处攻击尚未站稳的其他人,将他们甩到溪水里,再操纵水流将掉到水里的捉妖师拖入水底生生溺毙。 没一会儿,无论是岸上还是水面都尸横遍野,只剩下白发老者在岸上苦苦周旋。 他的发髻在几番交手过后已经凌乱不堪,被雨水淋湿后,一绺一绺的披散在肩头,右手臂被我击中,大量的血液流出来把袖口染红。 这人左手握剑,半蹲在芦苇荡深处大口喘着粗气,刚刚的攻击已经消耗了太多他的力气。 我半腾在空中,眯着眼睛,露出森白的利齿,准备最后一击了结这个老头儿的性命。 我像一道闪电一样攻去,千钧一发之际,那老头居然腾空跃起,也向我袭来。 噗呲一声。 我的爪子捅穿了他的胸膛,而他的利剑也一击穿过了我的要害之处。 “呕!”我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猛地把白发老头甩了出去。 那白发老头如一个破损的的稻草人一般,直愣愣被甩飞出去,掉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彻底没了生机。 我则倒在岸边的滩涂上,一边疯狂的呕着血,一边艰难地扭动着身体。 没了我的妖力支持,密布的乌云彻底散去,太阳西沉,月亮升起。溪流两侧又回归了静谧,除了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就只剩下我苟延残喘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感从要害处扩散传遍我的五脏六腑,外表皮的灼烧感更深,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滚烫的烈焰炙烤全身。 好疼,好疼……怎么会这么疼……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修炼成真龙呢。 我要回到水里,回到水里……回到水里还有机会活下来。 我怀着这样的念头拼命挣扎,六只利爪扣在两岸滩涂的泥地里,一寸一寸,挖掘着沙土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我整个身体终于滚落到了溪水中。 在冰冷的水流包裹下,强烈的灼烧感被缓解了不少,但是我彻底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完全没办法再摆动身体回到曲阳河。 伴着哗啦啦的水流,我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 27. 兄弟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在木桶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悠悠醒转过来。 眼前的场景让我大惊失色,我居然在被放在了一个盛满水的木盆里。 之前在河滩上受伤太重,我的身体为了节约能量缩小成一条小水蛇的大小。 木盆被放在一间破旧的茅草房里,四面的墙壁由泥土和竹篾混合堆砌而成,房间里的陈设相当简陋。 几件破旧的家具,灰扑扑的陶罐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组成了这个房子的全部。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我尝试着扭动身体,在水盆里打了几个转,令我惊喜的是,我身上的皮外伤好了许多。 我又尝试使用妖力,妖力非常虚弱,被那白发老道伤了要害,削了我两百年的道行。 真是倒大霉!距离我化作真龙的目标又远了一步。我气得用脑袋直撞木盆的盆壁,把木盆撞得咚咚响。 对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救了我? 我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了水盆边,他惊喜道:“小蛇,你终于醒了。” 我仰起头,才看见我的救命恩人的模样,此人年岁大概不过二十,长得眉清目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头巾束得一丝不苟,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个书生。 我不敢暴露身份,只在水里多绕了几个圈,表示回应。 “两天前,我在河边放牛发现了你,本来还以为你满身是伤,一定活不成,还好你现在醒了。” 这个男人看到我的回应,兴奋极了,他像是八百年没说过话似的,自顾自地对我讲起了自己的事。 我从男人絮絮叨叨的话里大概了解了这人的信息,我的救命恩人名叫周江河,是回龙镇人,父母早亡,被姐姐拉扯长大。 他自幼喜欢读书,可惜家境贫寒,只能在放牛之余偶尔跑到附近的学堂里旁听。 后来姐姐嫁给镇上的佃户以后,周江河为了不让姐姐为难,独自生活在这里。 尽管如此,周江河还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十七岁那年中了秀才。 成为秀才后,周江河一边做些杂活维持生计,一边更加拼命苦读,只为了能在今年的乡试上拔得头筹,考取功名。 他今天刚刚从外面做工回来,手里拎着一小溜猪肉,高兴地向我炫耀:“前几天我帮了镇上卖肉的张屠户一个忙,今天他就给我送了猪肉。” “你刚醒过来就有肉吃,真是有福气。等着,我一会给你吃。”他边说边咽了一下口水。 只是一块肉就让他高兴成这样,还真是好满足。 他动作麻利,立刻就切了一小块猪肉喂给我吃,我受了重伤好不容易醒过来,确实应该吃点肉补一补,所以我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周江河看我吃下去,欣慰地笑了笑。 他三下五除二就在灶头升起了火,把整块的猪肉切成小块丢入锅中,将它们熬成了金黄色的猪油,最后他把炼好的猪油和油渣一起装进了陶罐里封存起来。 他自己则盛了一碗粟米粥,就着野菜坐到水盆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我严重怀疑周江河脑袋有问题,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却丢给一条小蛇吃。 我心里不免产生了些奇怪的愧疚感,这是我活了好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和周江河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郊外的茅草房里苦读,几乎没什么朋友,就连他的亲姐姐也不常过来看望他,所以他只能对着一条不会说话的小蛇倾诉心事。 我想大概他还是太孤独了,才会把一个冷冰冰的小蛇当成朋友。 不过幸好他救的是我,我通了灵智,能够理解他心里的孤寂,还能适时回应他。 再后来,我身体好了许多,可以离开水盆跟着他到外面看看,这时我才发现这人实在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好人。 他无论是外出做工还是上街买卖东西从来都不与人争执,哪怕是自己吃了亏也不叫苦抱怨。 有时外面的人故意欺负他,他也不反击,气得我恨不得冲出去咬死对方。 介于这些原因,也为了报答周江河的救命之恩,我决定在身体彻底恢复之前留在这里帮帮忙,免得他再受人欺负。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乡试的日子,周江河收拾好包袱准备到省城去考试,临行前他为我准备好了足够多的吃食,叮嘱了几句就出发了。 我表面顺从答应,实际上趁他不注意,偷偷跟了上去。 乡试是周江河的人生大事,我必须确保他顺利进入考场才能安心。 一路上我悄悄为他保驾护航,但凡有人刻意刁难他,我就施法反击,直到考试当天目送周江河进考场才彻底放心。 一转眼,放榜的日子到了,周江河还没有出门看榜,早早地就有人跑到他家里报喜。 “周老爷恭喜高中了!” 多年寒窗苦读总算没有白费,周江河听到这个消息几乎高兴的快要晕过去,我躲在角落里听了这个消息也为他高兴不已。 周江河中举的喜讯传得飞快,还没到晌午,相熟的街坊邻居、姐姐一家就带着各种东西聚集在了周江河简陋的小茅屋里。 一大堆人,茅草屋里几乎快要装不下,他们一改往日冷淡的态度,热切地夸赞周江河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简直是文曲星下凡,文昌公转世。 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周江河是个宠辱不惊的性格,过了一开始高兴的劲头,又回归到了原来的状态,潜心备考。 老天有眼,后面的会试、殿试,周江河一路高歌猛进,最后以二甲第七的好成绩成为了进士。 小小的回龙镇出了一名进士,周江河算是出了名,男女老少都对他恭敬无比。 他离开回龙镇前往江陵那天阳光明媚,几乎满镇的人都来替他送行。 此时的周江河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一心要在江陵干出一番大事业。 但是没有背景、没有门路,只有一腔热血想要在江陵的官场上站稳脚跟是不可能的。 刚到江陵一个月现实就给了周江河狠狠一击。 他不像其他有门第有背景的进士一样有长辈荫蔽,也不像其他有钱有门路的进士那样可以花钱巴结高官,最后只得了一个不起眼的校书郎的职位。 就这样在翰林院领着微薄收入,兢兢业业修了十年的书后,周江河终于转了运,被外放到渝州梁县当一个小小的县令。 县令虽小,但好歹是一方的父母官,周江河苦读圣贤书就是为了能造福一方百姓,得了这个职位他一样欣喜得不行。 从回龙镇到江陵再到渝州,十年间我一路陪伴在周江河身边,从未离开。 后来我也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在这时离开,从前我为了修炼从不肯浪费一分一秒在不重要的事情上,现在却愿意花费时间陪伴在一个略显庸碌的凡人身边。 归根到底,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人类最多不过活个百年,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浪费几十年的光阴也是应该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我和周江河一起前往渝州梁县赴任。 渝州梁县地处偏远,不是什么丰 饶富庶之地,有一年渝州大旱,农田颗粒无收,饿殍遍地。 朝廷拨款赈济灾民,却不料钱粮刚到渝州就被大小官员层层盘剥,落到灾民手里已经所剩无几了。 周江河心急如焚,最后用自己攒下来的银子购买粮食为百姓施粥。 后来贪污赈灾银两的事被捅到了朝廷,皇庭震怒,为了平息皇帝的怒火,给上面一个交代,本就和周江河不对付的上司竟然颠倒黑白,把贪污受贿的污名扣到了周江河头上。 周江河伸冤无门,不出意外被罢免了官职,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回龙镇,回到他从前地小破屋。 周江河回乡的那天,天上阴沉沉地的飘着细雨,除了姐姐一个来迎接他的人都没有。 宦海沉浮十五年,终究只是幻梦一场。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周围的街坊领居们都劝告周江河如今这把年纪,在乡里种种地,做做工,攒钱娶媳妇儿才是正道。 被冤枉丢了官职、周围人的闲言碎语都深深地打击到了周江河。 平时如此乐观坚强的人顿时变得意志消沉,每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看书不出门。 唯一的活动就只是为我做些吃食。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行,这样下去周江河的身体迟早会垮掉。 于是我每天都趁着周江河不注意溜到树林里寻一些野鸡、野兔之类的东西带回家里,只盼望他吃点肉补补身体。 可是周江河看到这些东西也半点都提不起兴趣。 他可能以为是我嘴馋了,回回都把它们煮给我吃。 我着急得不行,但是又不能开口宽慰他。周江河是个死脑筋的读书人,要是知道自己救了一只妖,恐怕当场就要被吓死。 我思来想去,想了个绝顶的好办法,那就是换一个身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傍晚我悄悄离开了家里,在小树林里化身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然后又往脸上抹了些泥巴,伪装成一个小乞丐,倒在了周江河家附近。 周江河在家里找不见小蛇,肯定要出门寻找,一出门见到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倒在家门口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事实果然不出我所料,周江河一见到我就善心大发把我带回了家里悉心照顾。 我也顺势而为,撒谎说自己家破人亡,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恳求周江河把我留在身边。 周江河听了,顿时心疼不已,最终我顺理成章的留在了他身边。 “既然你没有家人,那就做我的弟弟吧。”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今年十六岁,”我随便编了个年纪糊弄周江河,但是提到名字时我却卡了壳。 “我……我没有名字。”我嗫嚅着说。 是的,我没有名字。 从我破壳而出,到我修炼成蛟,从来没人为我取过名字。后来我一直沉迷于修炼,从没思考过要给自己取个名字。 周江河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眼底的怜爱之情更深。 “既然你都认我做哥哥了,那就随我一个姓,姓周,”他贴心地说道:“叫周木林怎么样?” “周木林,周木林。”我嘴里咂摸着这个名字,心里美滋滋的,原来有一天我也可以有名字。 “好,哥哥取得都是好名字,我都喜欢。” 拥有了一个新弟弟,周江河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许多,但是消失的小蛇还是让他非常难过。 周江河这几天除了照顾我,就是出门找小蛇。 可是周木林的到来意味着小蛇就要永远离开周江河。 28. 守候 我不愿意让他沉醉于失去的悲伤,所以常常劝解他。 “小蛇他的伤养好了,或许回他原本生活的地方去了。” 周江河听了我的话突然急了,反驳道:“这条小蛇真的非常通灵性,他能听懂我说话,我难过的时候他也总是钻到我身边安慰我,他在我身边待了十多年,他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他说完这话以后,可能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随即缓了缓语调,平和地说道:“或许你说得对,可是我还是不相信我的小蛇就这样悄悄地不辞而别。” “算了,你肯定觉得我疯了,竟然会对一条蛇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叹了一口气,脸上难掩失落的情绪。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原以为周江河只是把我当宠物,没想到他这样依赖小蛇。 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办了一件错事,至少应该和他告别一下的。 我不仅心里酸酸涨涨,连眼睛也酸胀起来,眼泪瞬间涌到眼眶里。 我怕他看出来,借着做饭的由头转过身去,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既然他这么有灵性,一定不会把你忘掉的,说不定他明天就会回来看你。” 周江河怔了怔,缓缓说道:“可能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借口说要到镇上做工,周江河没有疑心,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我注意安全。 离开家以后,我躲到附近的芦苇荡里变化成小蛇的模样,等着周江河来找我。 自从小蛇离开后,周江河总是时不时就到水边闲逛,我知道那是他救我的地方,他还抱着一丝希望。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周江河就走了过来。 我迅速扭动着身体,靠近他,周江河一看见我,眼睛都亮了,欣喜若狂地冲上来,把我捧到怀里。 他喜极而泣,一边流泪一边急切地问:“小蛇,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 “你这几个月生活的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表示我很好,他这才安心下来。 他带着我坐在溪边的沙地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身边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还向我讲起了新弟弟“周木林”,一如我们初次见面那样。 我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地余晖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周江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犹豫道:“小蛇,你要走了吗?” 我望着他点点头。 只有变成周木林才能更好地照顾你,所以别再为我难过了,我心里这样想着,却不能开口说出来。 我以为周江河会哭,没想到他却笑了,蹲在地上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你陪了我这么多年,吃苦受罪的,现在也应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记得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了。”他的声音轻柔,像在叮嘱离家远行的孩子。 我心头一颤,几乎不愿离去,可是天快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忍着难过游进溪水里,离开了周江河的视线。 和小蛇彻底告别过后,周江河改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自暴自弃,除了依旧不太爱和其他人交谈。 不过这也没关系,有我在,他不想说的话我都能替他说。 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好起了来,我和周江河终于换掉了茅草屋,在河畔建了两间小木屋。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毁掉了这一切的美好。 疫病突然在回龙镇一带泛滥,周江河的姐姐不幸染病去世,周江河悲痛欲绝,替姐姐操持完丧事也病倒了。 他昏睡在床上,浑身上下烧得滚烫,嘴里还说着胡话,有时叫爹娘,有时叫姐姐,有时叫着小蛇和我。 我守在他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碗一碗的药灌下去,周江河却怎么也不见好。 好不容易求了郎中来医治,人家不过进屋看了一眼就断言周江河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不用白费力气了。 我气极了,指着那庸医的鼻子臭骂他一通,那庸医非但没生气还把收的银子还给我,自作主张地安慰了我几句才匆匆离开。 我回到房间里半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艰难地起身,我立刻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半躺在床上。 “木林,咳咳,刚刚郎中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这次恐怕是扛不住了。”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摇着头执拗地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你一定会活下去的。” 周江河把手抽出来,用力替我擦拭着眼泪,自己却忍不住淌起泪水。 他安慰道:“木林,人终归有一死,谁都阻止不了。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在这世上我本来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只有你,我放心不下。” “家里的银子还有一些,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你能说会道,留着以后在镇上做点小买卖也是很好的。” “只有你过得平安顺遂,我到了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不,我不要你死!”我哭得泣不成声,把银子丢在地上,“谁要这些破银子,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着!” …… 到了晚上周江河烧得厉害,又昏迷了过去,我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我慌了神走到门口准备煎药,瞬间想起庸医说的话,喝药已经没有用了。 我一怒之下把熬药用的药坛子一掌拍到地上,陶制的药罐啪嗒一下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续命阵,用续命阵一定能救他。 早年我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续命阵,续命阵只要成功使用就能起死回生,延续生命。 只是续命阵除了阵法、时机、各色珍奇灵材以外,最重要的是需要用一个活人为祭。 从前我从来没有因为一己私欲杀过无辜的人,可是那一刻我看着病床上的周江河,近乎疯狂地想,只要能救周江河的性命,牺牲任何东西我都不在乎了。 对,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咬咬牙,冲出门去准备续命阵所要用的耗材。 “哥,我出去给你找药,你一定要等着我。”说完我对昏迷的周江河施了法术,希望他能坚持到我回来。 从前我收集的所有奇珍异宝都藏在了曲阳河用来修炼的洞穴里。 事不宜迟,我把房门关好立刻出发,日夜兼程,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到了曲阳河老巢。 许久不见的鲤鱼精们一下子围了上来,“老祖宗,你去哪了?这么久都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都给我让开,别挡路!”我着急得很,大声呵斥。 鲤鱼精们都被我吓了一跳,一窝蜂散开,几只和我关系最好的鲤鱼精游到我身边,“老祖宗,你要找什么,交给我们吧。” 我立刻把需要的材料报了出来。 它们一听,呼啦啦一拥而上,瞬间帮我把藏在洞穴里的所有灵材都给找了出来。 “老祖宗,都在这里了,你受伤了吗?” “我要拿它们救人。”我一边急着返回,一边随口答道。 “救人?!为什么要救人?”鲤鱼精显然有些惊讶,“老祖宗,你糊涂了,我们可是妖,人与妖不共戴天。” “因为他救过我的命,现在他命悬一线,我也必须回去救他。”我想都不想,直接说道。 “好像也是。”鲤鱼精小小的脑袋瓜一下接受了这个说法,“那老祖宗救了那人的命也算报完恩情了,到时候可以回来了吗?我们都盼着你的呢。” 我顿了一下,嗯了两声,搪塞了过去。 灵材集齐了,只剩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回龙镇一带疫病蔓延,到处都是病死的尸体,如今想找个身体健康的大活人反倒变得困难起来。 情急之下我脑中闪过一个人,对,就是他,现在也只有他了。 一个庸医,医不好人早晚也会感染疫病死去,不如趁现在身体还健康帮帮我的忙。 …… 一切准备就绪,我算好时机在小木屋里运行起续命阵。 起阵之后我跪坐在周江河床边,心里暗自祈祷着。 从前我不敬神佛,现在竟然开始乞求神明开恩,果然和人类呆久了就会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心里发着狠愿:老天爷,这一次只要能挽救周江河的性命我愿意付出任 何代价,接受任何惩罚。 或许真是神明听到了我的祈愿,续命阵成功了,一天之后周江河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面色也恢复正常,我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续命阵中用来祭祀的活人最终失去了生命,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害怕周江河醒来发现这一切,于是把尸体拖到小木屋后面的树林里草草埋葬,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立。 处理好这一切后,我终于抵挡不住倦意,依靠着床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半梦半醒间,我依稀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周江河终于醒了过来。 我惊喜地不行,立马跑到厨房煮了一碗粥端了过来。 显然周江河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挺了过来,我告诉他一定是你平时虔诚礼佛,佛祖保佑,才活了下来。 我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功劳,但我不想拆穿这一切,就让这一切成为一个美丽的秘密吧。 周江河对此深信不疑,等到身体养好后,镇上的疫病也平息了下来,他专程跑到附近的寺庙里潜心叩拜佛祖,感谢佛祖庇佑。 从庙里回来后,周江河随口提起:“木林,你知道张郎中吗?就是住在城西那位。” 我当然知道张郎中是谁,两个月前正是我亲手埋葬了他的尸体。 我瞬间有些心虚,“嗯,听说过,怎么啦?” “张郎中他两个月前出门治病后,一直没回家,我今天去庙里上香,正好碰见他女儿来庙里祈福。” 我假装冷静地分析道:“两个月前正是疫病最猖狂的时候,到处都在死人,张郎中他坚持外出治病,说不定不小心染了疫病,病死在哪里了。” “这周边一带荒山野岭的,尸体找不到也正常。” 周江河听了,表情很是伤感,“唉,这倒比较有可能。张郎中是个大好人,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留下孤儿寡母,真是可怜极了。” 我随口应付了两句,就离开了房间。 一场疫病带走太多人的生命了,有多少人不明不白的就死去,只要我不说,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和周江河依然生活在一起,几年过去,我们攒够了钱在官道附近修建了一间驿站,专门接待来往的旅人。 这是周江河的想法,从前回龙镇附近就有一家驿站,生意颇好,可惜疫病过后驿站就倒闭了。 驿站开张后,周江河当掌柜,负责管理帐本,我就打打下手,做跑堂,日子虽然忙碌,但是也很充实。 从前周江河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又救了他一命,两者相抵,我从此不欠他什么了。 有时我会想起那天鲤鱼精说的话,其实它的话说得对,人和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长时间待在一起。 既然报完了恩情,周江河身体痊愈后又开上了驿站,日子越来越好,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了。 就在我纠结是否离开的时候,周江河的身体又出了新的毛病。 他得了一种怪病,四肢疼痛,总是咳嗽不止,稍有劳作就气喘吁吁,身体孱弱得不行。 跑去看了郎中也找不到医治之法,只说这个毛病暂且不会威胁性命,只是周江河会一直病痛缠身。 这一次,病痛没有击垮周江河,却彻底击垮了我。 晚上,趁周江河休息以后,我离开驿站,发了疯似的跑到曾经埋葬周郎中的树林里挖掘。 地上被我挖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只是怎么也找不到张郎中的遗骨。 时过境迁,原来连我都已经忘记了他的尸体到底埋藏在何处了。 夜里有风拂过树林,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窃笑。 “呵呵呵……” 左右摇摆的树影里,我仿佛看见周郎中又出现在面前。 我指着他疯狂地怒吼道:“我就知道是你,姓张的,你还不肯放过我!” “你要报复尽管冲我来,你冲我来啊!!你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咯咯咯…”‘张郎中’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发笑。 我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狰狞道:“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他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他活在痛苦中的。” 29. 破阵 情急之下,叶灵一把关上门,掏出怀里的哨子猛吹。 鸟哨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声音,登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不好,叶灵有危险。”林瑄头一个反应过来。 叶灵一边用暗器反击水龙卷,一边高声喊道:“大家快来,水井是个障眼法,阵眼在厨房的水缸里!” “!”众人皆是惊讶不已。 她话音刚落,水龙卷骤然发了狂,席卷而过,全力攻击戳穿真相的叶灵。 纵然叶灵拼命闪避,但是面对如脱弦之箭一般的急流也毫无避开的可能。 完蛋了,我死定了。这是叶灵脑袋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生死一瞬,身体一切的感官都被拉长,叶灵仿佛能清晰地看见每个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听见他们的叫喊,甚至雨水拍打在脸上的轻微疼痛感。 就在这一刻,离她最近的林瑄飞扑过来,抬手一挡,这才堪堪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可是林瑄的右臂还是不幸被利剑一样的激流击穿,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抹清晰的弧线。 “林瑄!”瞿如目眦欲裂,全然不再顾忌周围还有人在,释放出火龙疯狂反击水龙卷。 “叶灵!” 林瑄护着叶灵重重摔在泥地里,剧烈的冲击撞得叶灵的脑袋发晕。 她甩甩头,缓了缓刚要起身,抬眼就看见林瑄鲜血淋漓的手臂,“林瑄,林瑄你没事吧?” 手臂上的伤让林瑄疼得表情扭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灵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一把撕破了自己的衣摆,急着帮林瑄包扎伤口,嘴里还喃喃地念道:“对不起,对不起林瑄,你千万不要死啊。” 林瑄半躺在叶灵怀里,伤口的血止住后她的意识也逐渐回笼,艰难道:“好了,你别哭了,吵得头晕,这点伤还死不了呢。” 有了瞿如的反击,贺鹏终于找到机会跑到叶灵身边,他和叶灵一左一右把林瑄搀扶起来,闪进了杂物间里。 周鑫听了叶灵的话,早就独自一人闯进厨房,直接冲向水缸,势必要一击攻破阵眼,奈何厨房里还有几条水龙卷和他对抗。 躲到安全角落的林瑄对贺鹏说道:“别管我们了,快去帮周鑫破阵。” 贺鹏担忧地看了一眼叶灵,叶灵点点头,贺鹏立刻离开了杂物间。 有了贺鹏鼎力相助,周鑫终于靠近阵眼。他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剑身上画上符咒,随即全力劈向水缸。 大喝一声:“破!” 登时,驿站里肆意盘绕的水龙卷全部破门而入,从四面八方收缩回小小的水缸里。 急速收拢的水龙卷引起剧烈的暴风雨,所有人都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等到狂风停止,雨声渐停,所有人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模样。 驿站变成了最初的样子,外面风和日丽,太阳早就挂到了天空正中央。 “太好啦,幻境解除了。”叶灵欣喜地说道。 大家一窝蜂涌入厨房里,没了幻境原本摆放水缸的位置多了一道暗门。 周鑫走在最前面,率先推开暗门走下去,原来在厨房的地底有一个空间不小的地下室。 地下室四周摆放着许多发出荧光的夜明珠,即使没有点灯,房间里依旧明亮。 地下室中央是一张雕刻着奇异纹路的石台,上面躺着一个昏睡的男人——正是病怏怏的周江河。 石台对面的墙上捆绑着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赵竞元!”叶灵惊讶地喊道。 叶灵和贺鹏刚要冲上去解救赵竞元,就被一股冲击而来的水流击退。 此时从石台的背后缓缓站起一个人,他大概是受了伤,虚弱地扒着石台才能勉强站起来。 正是之前假死在大家面前而后又消失不见的周木林! 一夜未见,原本身体健康的周木林骤然变得面容憔悴,羸弱不堪。 “谁敢动他?!”他抬起头,深青色的眼球里没有一丝温度。 地下室里应该是在进行某种特殊的仪式或阵法,在周江河身下、赵竞元背后的墙壁上都用深黑色的颜料描绘着奇异的咒文。 “你们为什么不能给我乖乖待在幻境里?为什么非要出来搅局!”周木林冷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周木林的身体瞬间幻化成了一条巨大的青色蛟龙,裹挟着水龙卷向大家袭来。 瞿如冷着脸挡在最前面,半眯着眼睛看着疯狂攻击的周江河,没有丝毫退却。 他抬手一击,巨大的火球迎面撞上蛟龙的头部,两股力量正面碰撞,激发出刺目的火花。 一水一火,较着劲,谁也不让谁。 在未曾有人注意的角落,林瑄趁机向叶灵使了个眼色,叶灵立刻带着何鹏去解救赵竞元。 贺鹏提剑利落地将绳索斩断,叶灵把昏迷的赵竞元放倒在地上。 贺鹏探了一下赵竞元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本来以为他落到周木林手里必死无疑,没想到这小子捡回了一条命,当真是命好。 阵法被破坏,周木林立刻分了神,分心的一刹那,火球吞没了他的身体,一举将他击溃。 火球巨大的冲击力将周木林拍飞,重重地撞击在石台后面的墙壁上。原本平整的墙面顿时被砸出了一个凹陷的坑洞,整面墙壁布满裂痕。 周木林又变回人形,奄奄一息地倒在墙角。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根本赢不了我的。”瞿如收手,淡淡地说道。 叶灵两度差点死在周木林手里,此时她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地说道:“周木林,别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周木林瞪着凹陷的双眼,狰狞地叫道:“束手就擒,我为什么要束手就擒。明明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只要再过两个个时辰续命的阵法就成了。” “明明我都叫你们夜里不要出门,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出来坏我的事!” 林瑄仔细察看了整个地下室的布置和赵竞元身上残留的符咒,顿时恍然大悟,“续命阵?你要以用赵竞元的命换你哥哥的命。” “哇塞?!就这样你还敢说你 不想伤害无辜?”叶灵躲在最后面,忍不住出言反驳道。 “那是他自找的!”周木林瞬间抬起头,狠狠瞪了叶灵一眼,咬牙切齿道:“都怪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半夜出来鬼叫,阵法早就成了,我早该把你杀了!” 叶灵被周木林疯狂的模样吓得不敢再说话。 “续命阵不过是江湖传言,流传上百年,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个人真的续命成功。你又是何苦呢。”林瑄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胡说,胡说!我亲自试过,明明就能成功!” “明明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可以救哥哥的命了。”周木林完全不顾及林瑄等人,只是自顾自地扑到了昏迷的周江河身上,情状疯魔。 他珍重地抚过周江河苍白脆弱的脸颊,细致地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干净,嘴里喃喃自语道:“哥哥,没关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周木林亲昵地埋首在发出咯咯的怪笑声,周鑫心道不好,惊呼道,“不好,他要自爆,大家快走。” 林瑄摇摇头,“不,不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木林的右手化作利爪,扑呲一声,硬生生划破自己的胸口,伸手从胸膛里掏出自己的妖丹。 妖丹是精怪妖兽的核心,苦修多年才能凝炼而成,一旦妖丹离体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妖兽本体就会灰飞烟灭。 “啊——”妖丹被生生剥离出来,不亚于千刀万剐,周木林痛苦至极,嘶哑的嗓子发出凄惨的嚎叫声。 这样惨烈的场景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忍,叶灵甚至偏过头去不忍心直视。 他强忍着痛苦,把勾连挽留妖丹的经脉全部斩断,将妖丹送到奄奄一息的周江河身体里。 “哥,可惜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做完这一切的周木林,早已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的身体慢慢化作一条小蛇,无力地缠绕在周江河的手臂上。 而妖丹送入周江河身体后,刹那间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原本病入膏肓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恢复到了正常人的状态。 虚弱的小蛇看着眼前的情景,欣慰地笑出了声,“我就说我一定能救你。” 瞿如从怀里掏出一片从柜台角落里捡到的淡青色的鳞片,皱着眉自言自语道:“一只水虺要修炼成蛟至少要修炼五百年,为了一个病入膏肓、命数已尽的人类,牺牲性命真的值得吗?” 就在这一刻,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故突然发生,一直躲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周鑫冲上石台,硬生生从周江河身体里掏出妖丹,逃了出去。 失去了妖丹的支撑,周江河的身体像一株失去养分的植物,瞬间枯萎。 周木林看着眼前失去生机的周江河,顿时发了疯似的哭叫:“不要,不要不要啊——把我的妖丹还回来——还给我——” 只是奄奄一息的小蛇已经无能为力了,他的身体渐渐化成了一滩液体。 弥留之际的周木林电光火石间想起许多年前在周江河病床前发下的狠愿。 老天爷,这一次只要能挽救周江河的性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接受任何惩罚。 30. 捉拿 周鑫的举动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林瑄率先反应过来,其他人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站住,别走!” 周鑫的马匹拴在大门口,瞿如从后院墙绕到前门,截住了正要策马逃之夭夭的周鑫。 林瑄、叶灵、贺鹏三人也从后面赶来,彻底包围了周鑫。 “给我让开。”周鑫提剑指着瞿如厉声道,“别逼我对你动手。” 瞿如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句话应该是我来告诉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一具全尸。” 显然周鑫并不想交出到手的宝物,他当着众人的面将周木林的妖丹生生吞下。 吞下妖丹的瞬间,周鑫全身上下散发出淡蓝色光华,整个身体的肌肉立刻膨胀成之前的好几倍,脸上长出一大片深青色的鳞片。 周鑫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的变化,满意道:“不愧是修炼几百年的妖丹,果然对身体大有裨益。” “姓瞿的,现在咱们俩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周鑫,你的同伴李文建是你杀的吧。”林瑄看着他,语气笃定。 叶灵、贺鹏:“!” “你是怎么发现的?”周鑫反问道。 “周木林一心想用续命阵救人,他选了赵竞元作为活祭对象,根本没必要再杀一个李文建。” “正常使用过的房间多少都会留下使用痕迹,但是你和李文建的房间都太干净了,连床上的褥子都没有躺过的痕迹,说明你们两个人晚上都没有休息。” “而李文建身手不差,就算有歹徒闯入,两个人发生争执不可能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杀死李文建的肯定是和他相熟的人。” “所以他把这人带入房间后才会完全不设防,只有你周鑫符合这一切条件。” 周鑫轻蔑地看着林瑄,发出低沉的笑声,“好,不愧是乾清门出来的,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你说得对,李文建确实是我杀的。” 话闭,周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林瑄。 林瑄早有警惕,连退几步,躲开了周鑫的杀招,一旁的瞿如冲了上来,截下了周鑫的攻势。 两人接连交手百余招,剩下三人根本插不上手。 最后瞿如提掌一击,正中周鑫胸口,把他足足击退几丈远,两条腿在泥地面上留下深刻的划痕。 噗,周鑫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瞿如这一击用了十成十的力量,要不是周鑫有鳞甲护体,只怕是当场就要毙命。 周鑫心知自己不是瞿如的对手,暗道不好,没想到自己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竟然要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结性命。 他心有不甘,脑子里疯狂思考着应对之法。 就在这时,昏迷多时,被安置在一旁的赵竞元醒了过来。他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挠着钝痛的脑袋,从房里走了出来。 他迷茫地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迷惑地问道:“我怎么睡在这里啊?你们怎么都在外面?” 周鑫扭头看着一脸茫然的赵竞元,顿时福至心灵,立刻打算跃到赵竞元身边挟持住他。 情急之下,叶灵喊道:“赵师兄,快闪开!”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周鑫已经将锋利的刀刃横在赵竞元脖子上,高声喊道:“都给我闪开,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倒霉的赵竞元刚刚从周木林手里捡回一条命,转眼又成了周鑫手里的人质。 他被吓得腿软,结结巴巴地和歹徒周鑫周旋,“大哥,你,你别杀我。你想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 周鑫全然没有理会赵竞元的胡言乱语,眼神死死盯住瞿如等人。 眼见周鑫不搭理自己,赵竞元为保小命,转头对叶灵等人喊道:“师妹,你们听他的,让他走吧,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 叶灵虽然不喜欢赵竞元,但是好歹有多年的兄妹情谊,立刻向其他几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人命关天,瞿如无奈之下还是给周鑫让出来一条路。 周鑫则挟持赵竞元缓缓往驿站外面走,最后走到了马匹旁边。他一脸警惕地望着对面地众人,刚要翻身上马,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石子,直接砸到了周鑫持刀的手腕上。 周鑫手腕吃痛,手里的刀瞬间落到地上,赵竞元抓准时机挣脱束缚,连滚带爬狼狈地逃回驿站里,一骨碌躲到了叶灵背后。 说时迟那时快,从周鑫身后闪出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人,她出手如电,反手一击拧断周鑫的胳膊,抬脚踹向膝盖弯,周鑫登时倒在地上痛叫。 那人没有手软,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缚妖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周鑫被捆绑整齐了。 那女人抬起头来,林瑄看清她的脸后,惊喜道:“青苗?你怎么会在这儿?” “师姐!”谢青苗看见林瑄眼睛瞬间亮了,抬手将斗笠摘下。 斗笠摘下后,一张清秀而又略显稚嫩的面庞暴露在大家面前,谢青苗抬手向众人抱拳行礼,朗声道:“在下谢青苗,乾清门弟子,幸会。” “青苗,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奉师傅的命令远赴献州历练,回程中途经建州城报国寺,得知镇寺宝物莲花舍利被贼人盗走,主持委托我帮忙追查。一路追踪到这里,我发现贼人入了幻境,就一直等候在外面。”谢青苗解释道。 说罢,谢青苗抬脚踹了两下一直在痛叫的周鑫,伸手往他怀里四处寻找,果然从周鑫身上搜出了莲花舍利。 谢青苗又想到什么似的,抬手吹了声口哨,“官府的人和我一起来的,我怕他们碍事就让他们守在一里之外。” 没一会儿,二十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围了上来,在谢青苗的示意下,立马就要将贼人周鑫押解回建州城。 林瑄喊道:“等一下,他身上还有一样东西必须留下。” “什么?” “一颗妖丹被他吞了下去。” “用探物咒可以很快可以取出来……”站在一旁的贺鹏提议。 谢青苗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这么麻烦,交给我就好,不出三秒钟我就能取出来。” 谢青苗回头指挥衙役扶好周鑫,随后她握拳猛地砸向周鑫的肚子,不过三拳,就把周鑫打得将妖丹吐了出来。 谢青苗顺势把妖丹捡起来,转过身笑意盈盈地递给林瑄,“给,师姐。” 如此彪悍的取妖丹手法让一旁围观的叶灵、赵竞元,贺鹏目瞪口呆。 贺鹏咽了咽口水,扯着嘴角说道:“贵门派还真是……雷霆手段啊。” 失去妖丹之后,周鑫的身体彻底恢复原状,人类的身体远远无法承受先前受到的伤,他顿时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林瑄接过妖丹匆忙返回地下室,想要把妖丹重新注入周江河的身体。 但是始终还是迟了一步,地下室石台之上,周江河的身体已经形如枯槁,早就没了生机。 是了,林瑄想起师傅说的话,续命阵是有损阴德的邪门歪道,即使成功也不过是偷来的阳寿,成功续命的人身体会病痛缠身,最多不过苟活十年。 按照周木林所说,他已经成功使用过一次续命阵,周江河早就是将死之人了。 注入妖丹可以续命,但却不能起死回生。 林瑄又想把妖丹还给周木林,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瞿如开口道:“没用的,周木林离开妖丹太久,现在已经神形俱灭,变成一摊河水了。” 就在林瑄心灰意冷之时,瞿如不由分说从她手里夺过妖丹,一把捏碎。 “你干什么!?” 瞿如一反常态没有说话。 碎裂的妖丹炸成成点点银光,弥散在整个房间里,随后它们像有生命似的全部聚拢在周江河尸体上。 银光一闪,周江河的尸体和周木林的身体一样,化成一摊液体,两者水乳交融,再也无法分开。 从此周江河,周木林两兄弟一起埋葬在了这个由他们一手建起来的小小家园里。 “与其将妖丹拱手他人做嫁衣,不如了却他最后的愿望。”瞿如面无表情地说道。 …… 驿站的吊诡故事终于落下帷幕,所有人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谢青苗受人所托则先行一步返回报国寺送还莲花舍利。 林瑄和瞿如收好包袱以后准 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叶灵、贺鹏、赵竞元三人僵持在那里。 瞿如扯扯林瑄的袖口,眼神示意林瑄等一会儿,又有好戏了。林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就这样默契地躲在门口看热闹。 只见贺鹏上前一步,面对叶灵鼓足勇气说道:“叶灵,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赵竞元听了这话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立马开始跳脚,“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偷偷摸摸地想干什么?” 贺鹏面露愠色,狠狠瞪了上蹿下跳的赵竞元一眼,脱口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早知道就不该救你了。” 赵竞元一听,马上急了,“我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救我的人是师妹,是刚刚那个谢女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我和师妹的婚约就不做数了,到时候你又能乘虚而入追求师妹。” “哈哈,没想到吧,老子福大命大,你就等着看我迎娶小师妹吧!” 贺鹏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拳砸在了赵竞元脸上,赵竞元也不甘示弱,扑了上来,两人就这样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啊!?都给我住手!”叶灵怒吼道。 此话一出,两个人才悻悻地与对方分开。 一直不明所以的叶灵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个师兄一路上总是不对付了。 她涨红了脸,生气地指着赵竞元说道:“我们两个哪来什么婚约?你在胡说什么!再说了,就算有婚约,我也不会嫁给你!你个没本事的自大狂!” “要不是有贺师兄还有其他人帮忙,你早就死在这里了。” 赵竞元被叶灵一顿呵斥,不敢开口反驳,只能垂着脑袋不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随后,叶灵又转向贺鹏,语气平缓了不少,“贺师兄,这一路多谢你照顾,但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贺鹏听完这话,像寒冬腊月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柔声道:“没关系,师妹,你不用向我道歉。” “师妹,我还有一个问题。”贺鹏不死心地问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叶灵像是想到了什么,抿着嘴,扭扭捏捏不说话,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红晕。 不用说,贺鹏也知道答案了,他心里彻底凉了个透。 就在这时,叶灵看见门内的林瑄,眼睛一亮,她马上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坠。 叶灵一脸羞涩地说道:“林瑄,这个送给你,谢谢你救我。” “我这次出门走得急,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个玉坠,是我娘送给我的,她说如果哪天遇到喜欢的人,就……反正,你就收下吧。” 贺鹏、赵竞元双双呆滞。 瞿如:啊?!?!不是,这不对吧? 林瑄看热闹看得好好的,没想到这出感情大戏最后的主角竟然是自己,她一下慌了神,眼睛四处乱瞟,迟迟不敢伸手接过叶灵的玉坠。 最后还是瞿如上前一步解了围,他一把搂住林瑄,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叶姑娘,我替我娘子多谢你的美意,只是玉坠珍贵,还是收回去,未来交给更合适的人吧。” 林瑄没想到瞿如语出惊人,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嗯? 叶灵一脸不可置信,眼神在瞿如和林瑄脸上来回游移。 她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哭腔“林瑄,这是真的吗?你们真是夫妻?” 看见叶灵用希冀的眼神望着自己,林瑄马上自然地挽住瞿如,作亲密状,遗憾道:“叶灵,抱歉。” 叶灵瘪了瘪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可怜的叶大小姐情窦初开就栽了个大跟头,羞愤、悲伤的情绪瞬间涌上头,她不愿让所有人看她笑话,扭头爬上马背就往官道上跑。 赵竞元立马追了上去,贺鹏礼貌地冲林瑄他们告别后也跟了上去。 瞿如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小丫头片子,就这还敢跟我抢人,回去哭鼻子吧。 31. 上山 从驿站离开后,林瑄、瞿如一路快马加鞭,不出五天的工夫终于赶到了乾元山脚下。 瞿如游历人间那几年,可以说整个华夏十四州都走了个遍,只是这乾元山他还真没上去过。 乾清门成立不过三百年余年便迅速崛起,高手辈出,如今已是天下第一大宗门。 纵然瞿如自信过人,但是吃一堑长一智,等他再来人界游历已然学会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只妖想跑到高手如云的乾清门里四处游荡,不亚于自寻死路。 正因如此,马上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乾清门而不被人发现自己是一只妖这件事,让瞿如有些心潮澎湃。 他站在山脚下望着高高的山峰,顿了好一会儿,林瑄一脸迷惑地回头望他,“怎么啦?” 瞿如酝酿了好半天,最终情不自禁感叹道:“真是好大一座山啊!” 咕咕——清晨的山林里安静得很,只飘过两声鸟叫。 一旁的林瑄听完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果然她不该对一只妖的文化水平抱有太高的期待。 瞿如听见林瑄笑话他,垂着脑袋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林瑄,嗔怒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好,我错了,我们赶紧上去吧。”林瑄双手合十,忍着笑意抱歉道。 想要踏入乾清门并不容易,首先要从北峰山脚下爬过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才能到达乾元门的山门口。 这一条上山之路上下了禁制,不能使用任何法术偷懒。 …… “乾元山地处建州西南部,由东西南北四座主峰组成。其中北峰山势平缓,又紧邻山下的建安城,交通便捷,所以乾清门的大多数弟子主要都在北峰修行。” “西峰则主要由四位个长老居住,各位长老的关门弟子也集中在这里修炼。” “南峰地形险峻,且少有人烟,只有掌门一人独自居住在南峰的傲来台上,闭关修炼。” “而东峰林深雾重,长年有瘴气缠绕,里面生活着许多修为高的妖兽,早就被立为禁地,没有长老们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一路上,林瑄向瞿如介绍着乾元山的地形地貌,门派内部的各种情况。 “过了山门以后,就算是彻底进入乾清门了,乾清门里设有混元阁,一旦有妖兽闯入,混元阁就会发出警示。” 瞿如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沧州城一样有这个混元阁吗,我不是照样没被发现,放心好了。” 林瑄无语,你还真是自信啊,谁说没被发现,不过是没人告诉你罢了。 虽然林瑄心中暗自吐槽,但是她并不打算把李尔的警告告诉瞿如。 同时她又担心瞿如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上山露了马脚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面朝瞿如,靠近他。 再次强调,“你可别掉以轻心,沧州城的混元阁覆盖面积广,而乾清门的混元阁是师祖所设,只覆盖乾清门北峰和西峰,乾清门的混元阁灵敏程度可远超沧州城的混元阁。” “另外乾清门内法力高强的修士很多,即使你已经服用了换气丹一样要小心,平时不要泄露妖气,当心被人发现。” 林瑄这一下凑得很近,近到瞿如能够清楚地看见她水润的瞳孔里只能盛下自己的倒影,淡淡的茉莉花香气漫延到身边。 瞿如摸了摸鼻子,有些心猿意马,他终于表现得正经了一点,望着林瑄认真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 林瑄半眯着眼睛,像只小狐狸似的,略带怀疑道,“真的?” “嗨,我说你呀,别这么不相信我嘛,咱们俩都一起待了这么久了,这点信任都没有?”瞿如打趣道。 林瑄转了转眼珠,似乎是在心里快速回顾了一下瞿如这一路上的表现,“好吧,鉴于你之前表现不错,我暂且相信你了,上山之后继续保持。” 她利落地转了个身,往山上走去,飞扬的发丝轻轻扫过瞿如的颈侧和脸颊,凉丝丝的。 林瑄一件包袱也没拿,步履轻盈,一不留神就走了好多级台阶,她回头冲瞿如喊道:“瞿如,你怎么走这么慢啊。快点吧,再磨蹭我们就赶不上午膳了。” “大小姐,你背几个包袱,我背几个包袱啊?” 瞿如简直不要太后悔,临上山之前,他们在建安城闲逛,乱七八糟买了好些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全成了他身上的包袱,这条路又不准使用法术,换一个人来,早就累趴下了。 “你就不能少买点东西吗?”瞿如无力吐槽。 “哎,这可不行,这些东西都是必要的,一件都不能丢。”林瑄一溜烟跑到了他的身边,“你要是累了,我来帮你拿两件得了。” 林瑄作势要接过包袱,一下子装作痛苦的样子捂住自己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望着瞿如,“你也知道我这胳膊还没好,要是再拎包袱……” “哎,算了,算了,还是我拿吧,不劳大小姐费心了,您好好养伤。” 林瑄目的达成,笑呵呵地看着瞿如,压低声音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忍心看我一个病号搬行李。” “再说了,这点路途,这点行李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啊,小菜一碟罢了。” “咱们瞿大妖王,真是人美心善,舍己为人。小女子佩服,佩服。” 林瑄放慢了脚步跟在瞿如身边,像只小麻雀似的围着他不遗余力地夸赞,恨不得把他夸上天。 “咳,少来这套啊,你从前还说我道德低下,不如谢鸣那小子呢?”瞿如昂着头,嘴上不屑一顾。 林瑄乐了,没想到瞿如还挺记仇,“那不是我之前对你还不够了解吗,和你相处得越久,我发现你不仅品质高尚,还是个行侠仗义的好妖。” 瞿如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马上藏不住了,比道路两边的夏花还灿烂,脚步也越来越快。 林瑄心想:这妖还真好哄。 傲来台,停云阁。 停云阁依山而建,半边悬挂在陡峭的崖壁上,这里视线开阔,凭栏远眺,可以将乾元山余下三峰的景色尽收眼底。 乾清门二长老谢凌风走进内室,山风将室内的竹制幕帘吹得飒飒作响,有一人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远望山势。 谢凌风对此人极其尊敬,即使对方看不见也恭敬地行了一礼。 “掌门师兄。” 原来此人正是乾清门现任掌门——陆原。 陆原闭关修炼了两年,期间除了关门弟子谢青苗以外,谁都不见。 今天是他出关的日子,谢凌风和陆原都是前任掌门的关门弟子,私交极好,所以一听到消息马上赶来拜见他。 陆原回过头,抬手示意谢凌风坐到旁边。 这一回头把谢凌风吓了一跳,陆原须发尽白,脸皱得像个山核桃,看起来远远比他真实的年纪大得多。 “师兄,你这是怎么回事?” “修炼的时候出了些小差错,不碍事。”陆原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身边有一桌未下完的棋 局,“凌风,你来得正好,陪我下一局。” “师兄,我……” 陆原笑着打断了他,“不急,先把棋下完。” 谢凌风来傲来台本就有事禀报,所以不免有些急躁。 但是陆原极力邀请,他也不好出言拒绝,只能耐着性子下棋。 陆原棋艺精湛,谢凌风又心不在焉,这一局下得很快,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谢凌风就被杀得丢盔卸甲,主动投棋认输了。 陆原这才开口问道:“怎么了,这么心浮气躁。” “还不是聂清远,师兄你是不知道,他自从成了当朝天师,愈发傲慢了。” 陆原听完笑了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默然不语。 谢凌风接着说道:“聂清远如今借了朝廷的势力,愈发不把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上次回来以后,掌门师兄你还在闭关修炼,他就大肆修改乾清门收徒的规矩,师门收徒本有定数,要看根骨,测灵智。” “谁知道他竟然笼络了大长老和四长老一起决定更改收徒的规则,招了一大批天资平平,颇有家资的草包进入门派。” “我去和他商讨,他反而说我迂腐,不知道变通。” 谢凌风一脸愤然,“我只怕您再不出手敲打一下聂清远,乾清门的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陆原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说道:“哦?还有这事。” 谢凌风见陆原没太大反应,咬咬牙,说道:“师兄,你是知道的,从前聂清远就不满师父将掌门之位传授于你。” “原来有你出面主持大局,他还不敢造次。但是近几年,趁着你闭关修炼,他借了势更加肆无忌惮了,连我都奈何不了他。” “如今他在乾元山上已经是呼风唤雨了,只怕接下来,”谢凌风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他心底的想法,“他就要拉拢门派上下,将师兄你取而代之了。” 陆原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凌风,师父从前的话,你全忘了是吗?” 谢凌风知道自己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小心翼翼道:“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你别说了,你的性子我知道,有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谢凌风今天来就是想提醒陆原警惕聂清远,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看见陆原面色不虞,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又闲扯了两句有的没的,关心了一下陆原的身体健康就打算告辞。 他刚要起身离去,陆原开口问道:“比武大会的事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照旧每五年举行一次,今年这次九月月初开始。” “好,通知下去,今年夺冠的魁首,我要把太峰剑作为奖励。” “什么!?师兄你没开玩笑吧,太峰剑可是历代掌门传下来的宝物,从来只在新任掌门继位仪式上传授。”谢凌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陆原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谢凌风当即闭上嘴,“是,我明白了。我这就交代下去。” 谢凌风离开后,停云阁又变得冷清起来。 往常他出关,四大长老哪个不早早等在傲来台外等着拜见。 陆原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收在剑鞘里的太峰剑,嘴里喃喃自语道:“聂清远啊,聂清远,我真是小瞧你了。” 说着他抽出太峰剑,只见寒光一闪,飘动着的竹制幕帘瞬间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滑,没有半分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