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猎杀目标[无限]》 1. 开端 “裴漠，不要害怕。” 清冷干净的少年音在夜中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从容。 一双手将他推进门内，他仰头，看少年秀致的轮廓被黑暗覆盖。 梦境远去，裴漠睁开眼睛，剧烈的疼痛翻搅着脑神经，令他头晕目眩。 他扫了眼实验室，抬手按住头上的仪器，说：“继续。” “嘀！嘀——” 实验室里弹出刺耳的警告声。 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站在操作台前，飞快地按下终止键：“学长，这是第37次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脑域状态已经逼近极限，再刺激下去，大脑会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我有分寸。” “……我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玩意。” 严蒙蒙记录完数据，看向床上的青年。 裴漠眉目深邃，样貌有种逼人的英俊，瞧着攻击性很强，只是脸上常常带笑，叫人生出很好相处的错觉。 作为她爷爷严教授的得意门生，此人长得帅，履历牛，为人处事从不出错，大学四年，多少小姑娘屡败屡战地追他，堪称最标准的男神级人物。 偏偏脑子有病——字面上的有病。 裴漠家境好，是独生子，从小到大没什么玩伴，却总认为自己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可若问他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他又完全答不出来。 就像是一场梦，梦里清晰地经历过，醒来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裴家父母以为他患上了臆想症，险些将他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年幼的裴漠会与父母据理力争，但随着他年纪渐长，懂得人情世故，慢慢地就变得正常起来，不再提那个所谓的“兄弟”。 直到他考上大学，选了脑域方面的研究课题，竟直接拿自己做实验，试图通过刺激大脑唤醒记忆。 人的大脑神秘又脆弱，稍加刺激都像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摔下万丈深渊，严教授对此明令禁止，可他老人家前脚刚出差，裴漠后脚就进了实验室，还把教授的孙女拉下了水。 严蒙蒙今年大二，是个医学天才，曾经跟很多天真无知的小姑娘一样，对裴漠有那么点仰慕之心，结果被坑了个大的。 “学妹，教授出差的时间是一周，接下来还要请你多帮忙。”裴漠道。 “这不叫帮忙，叫作死，爷爷回来肯定骂死我！先说好了啊，这锅你背。”严蒙蒙摘了手套，压低声音：“学长，冒这么大险，所以你这回有没有看清那个‘梦中人’的脸？” 归根究底，好奇心才是她作死的根源。 “没有。”裴漠显然不想多说。 严蒙蒙耸了耸肩表示遗憾，顺手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惊道：“爷爷打来的，3个未接来电？” 她赶紧跑出去回电话。 裴漠随手拆了仪器，翻身而起。 前36次梦醒后什么都没记住，唯独这一次，或许是精神被刺激到极限，他记住了那句话——“裴漠，不要害怕。” 害怕？ 这个词倒是新鲜。 感应门自动打开，裴漠走出实验室，倒了杯凉水。 “学长好。” “你们在实验室待了得有一上午，也太努力了，刚蒙蒙跑出来，吓我一跳！” “裴哥，还没吃饭吧？给你们订了。” 正值周末，不少学生泡在这做课题，见裴漠出来，都熟稔地抬头打招呼。 裴漠“嗯”一声，含笑应道：“都辛苦。” 这时，严蒙蒙攥着手机匆匆跑回来，身上携带着浓重的雾气，张口就喊：“梁彬，快，帮我查一下极地冰岛的通讯设备有没有全断开！” 被叫到名的男生长相斯文，戴了副黑框眼镜，嘴里正咬着面包：“啊？” 裴漠放下水杯，翻出手机，靠着长桌问：“出什么事了？” 严教授出差的目的地就是极地冰岛，据说那儿磁场异变，上个月发现了一艘幽灵船，疑似有古文明活物，上面叫他过去协助勘测探查。 严蒙蒙急道：“我联系不上爷爷了！” 裴漠拨了电话，没打通，转向梁彬，梁彬二话不说，飞快地敲击键盘：“我只能短暂侵入通讯系统……奇怪，那边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严蒙蒙当机立断：“我马上报警。” 说话时，外面的雾越来越浓，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渐渐从门窗外渗入。 裴漠站直身体的一瞬间，梁彬的电脑黑屏，严蒙蒙的通讯中断，所有的电子设备齐齐失灵。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都有点心慌。 窗外风声呜咽，忽有火光破开迷雾。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艘巨大的古船缓缓驶来，渐行渐近，停在实验楼外，船身精美，巧夺天工，栏杆之上悬着熠熠的明灯。 所有人惊呆了。 严蒙蒙捂脸：“电影特效都没这么夸张，末日降临还是外星人入侵了？” 裴漠打量片刻，倒觉得有些像传闻中的幽灵船。 他推开门，在周围人“别去”的阻拦声中走过去，敲了敲船身——手没穿过去，这船是实体，不是什么海市蜃楼。 下一刻，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响起：“请不要损坏我的身体。” 众人：“……”船会说话！ 裴漠还算冷静：“古船先生，你好。” “请叫我，黎明号037。”古船声音幽幽：“山海覆灭，文明终结，幸存者们在荒芜中苏醒，忘记了毕生的使命。” 所有人跟听天书似得摸不着头脑，梁彬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讲点能听懂的行不行？” “黎明号037，航行时间4990年，当前坐标——原点。航行计划失败，‘毁灭日’倒计时10年，是否开启前线战区？是。” 船身泛起金属的光泽，长长的阶梯落下，延伸至门边。 机械音不理会学生们懵逼的眼神，语调毫无波动：“前线战区已开启，请在30秒内登船，1、2、3……” “前线战区是什么鬼地方？” “按照套路，不登船是不是会死？” “太诡异了，要不咱们跑吧，出去求救！” “别傻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过来，你还不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裴漠听着大家小声争吵，脑中闪过无数的想法。 航行时间4990年。 今年是联邦历2681年，如果他没记错，加上联邦成立前人类文明两千多年的发展史，差不 多就是4990这个数字，巧合吗？ “学长，怎么办？”严蒙蒙的声音拉回了裴漠的思绪。 “15、16、17……”机械音仍在读秒。 裴漠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忽然抬脚踏上阶梯。 严蒙蒙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紧跟其后，梁彬抱着电脑边跑边喊：“裴哥，蒙蒙，等等我！” 剩下的人有2个跟了上来，有3个慌不择路地往外跑，有5个人还在犹豫，最终选择了留在原地。 如果人生是一场选择，命运从这里开始分叉而行。 “28、29、30。当前登船人数5人，恭喜你们成为‘储备军’，我将送你们前往前线战区。未执行命令8人，降级为‘实验品’。” 大雾弥漫，陆地上连楼带人一起在雾中隐去。 裴漠5人刚登船就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被关在魔方盒一样的屋子里，四面是平滑的金属墙，找不到出口。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古船上有什么。 5个人沉默了一会，各自平复心情。 跟上来的2个人是一对情侣，男的高高壮壮，满脸憨厚，叫郭英杰，和裴漠同届同班，平日里关系不错。 他主动介绍身旁的短发女孩：“裴哥，彬子，蒙蒙，这是我女朋友，柳韵，隔壁表演系大三的，她今天是陪我过来，谁知道遇上这种事。” 柳韵努力挤出笑容：“你们好。” “你好你好。”严蒙蒙顾不上寒暄：“你们刚听到了吗？没上船的人被降级为‘实验品’，他们不会被带去做可怕的人体实验吧？早知道拖也要把他们拖上来！” “我们干涉不了别人的决定。”梁彬小声说：“其实这‘储备军’听起来也不比‘实验品’好多少……” 严蒙蒙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好担心爷爷，还有爸妈。” 这古船出现的时机如此巧，让她想起爷爷去探查的幽灵船，如果真是这一艘，那么爷爷是给她连打3个电话是不是想提醒她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管好自己。” 裴漠转了一圈，不疾不徐的说：“黎明号037先生，既然我们要去前线战区，是否能提前了解目的地，以及此行的目标。” 机械音：“权限不足，请先通过储备军考核。” 船停了下来，屋子翻倒，底部金属墙消失，5个人像被倒垃圾似得倒下去，摔在停泊口处的长廊上。 裴漠抬头，前方是幽深神秘的岛屿，身后是风平浪静的海。 梁彬险险地护住电脑，感觉全身散了架，哀嚎：“我，我可以申请先写一封遗书吗？” 严蒙蒙：“没志气！” 郭英杰扶起柳韵，互相支撑着站稳。 裴漠问037：“考核是指？” 话音刚落，平静的海面忽然涌起波涛，海藻浮动，水母飞舞，巨大的蓝鲸跃至半空，海蛇探出脑袋，爬行的龟露出了壳。 岛上走兽疾驰，茂盛的树睁开眼睛，平整的土地里冒出了一个个石怪。 天空传来清唳的长啸，飞鸟旋空，黑鹰展开翅膀，成群的白鸽衔枝而来。 037在这令人震撼的场景中回答：“在24小时内拿到通行证，通过海陆空防线，抵达指挥基地。” 2. 通行证 裴漠看向岛屿中央，纯白的瞭望塔耸立在云层中，偌大的基地被丛林遮挡，一眼望去，如同蛮荒遗址，又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现在的联邦，未必能有这种建筑水平。 忽略四周的野兽怪物，倒是个不错的旅游圣地。 但显然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柳韵声音颤抖：“通行证是什么？” 古船没有回答，在茫茫白雾中掉头，沿着来时的方向远去。 “喂，你先说清楚，别走啊！”郭英杰试图阻拦，沿着廊道挥手奔跑，然而，原本并无攻击性的飞鸟走兽忽然变得躁动不安，海蛇甩出长尾，冰冷的竖瞳盯紧了他。 严蒙蒙和梁彬异口同声：“快停下！” 郭英杰僵住，一动不敢动了。 “不用紧张。”裴漠观察后，根据037发布的任务推断：“24小时内，它们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话音未落，5张金光闪闪的通行证从天而降，分别落在了海藻丛中、海蛇嘴里、石怪左肩、树人头顶、黑鹰背上。 梁彬深吸了口气，发出灵魂之问：“裴哥，要是我们必须主动招惹它们呢？” 裴漠仿佛看见了特别有趣的事，笑了笑：“这就有点难办了。” “学长，你还笑得出来！”严蒙蒙捂心口：“要拿到通行证，就得对上这群怪物，我们只是一群战五渣，搞不好真要死人的！” 这样想想，可能还不如变成“试验品”。 “你们站着别动。” 海藻丛离他们很近，裴漠三两步走过去，刚伸出手，原本静止不动的海藻藤立即张牙舞爪，而裴漠的速度也很快，当他指尖触碰到金色通行证时，即将缠绕住他脖颈的海藻藤缩了回去。 裴漠拿起通行证，又去抓海藻藤，亲身证明：“看，拿到通行证的人，不会成为攻击目标。” 严蒙蒙冷汗直冒：“你是真不怕死啊！” 柳韵很意外的说：“裴学长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严蒙蒙：“被他外表欺骗的可太多了。” 柳韵：“……” 郭英杰不赞同：“裴哥很厉害的。” 梁彬附和：“就是。” 他们在那插科打诨，缓解恐惧，裴漠也不在意，看了看通行证，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便走回来递给严蒙蒙：“会爬树吗？” “还行。”严蒙蒙立刻懂了：“你想让我带着这个去拿树人头顶的通行证？这样一来，它不会攻击我。” 裴漠坦言：“不能确定万无一失，看你敢不敢试。” 剩下的四个地点，海蛇最危险，黑鹰在空中，石怪一拳下去没人扛得住，树人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严蒙蒙知道他是深思熟虑过的，点点头：“爷爷说你聪明，我听你的。” 郭英杰想着不能让学妹冲在前面，连忙举手：“要不让我去吧，万一情况不对，我皮糙肉厚还能挨两下。” 裴漠：“想挨揍，等后面。” 郭英杰：“……” “蒙蒙，小心。”梁彬目露担忧。 “没事。”严蒙蒙将通行证放嘴里咬住，小心翼翼地穿过一堆排排站的石怪，跑到最大的树人跟前，双手合十鞠了个躬，心道：“别打我，拜托了。” 紧接着，她抱住树人躯干枝丫，费力地往上爬。 这时，树人转动眼睛，没有理会严蒙蒙，翠绿的藤蔓从手中蔓延而出，却是冲向裴漠四人。 “跑！”裴漠轻喝一声，四人分散跑开。 严蒙蒙见此，不顾双手被尖刺刺伤，赶紧加快速度。 三个男生速度快，接连避开了藤蔓，柳韵奔跑中被石子绊住，眼见要被捆住，郭英杰冲过来抱着她滚了一圈。 翠绿藤蔓紧追不放，险些将两个人一起捆住，忽然顿住，收了回去。 严蒙蒙站在树干上高声欢呼：“我拿到了！” 梁彬扶了把眼镜，抱着电脑，恍然道：“果然实践出真知，我大概摸清规律了。” 裴漠吩咐：“严蒙蒙，把第二张通行证给柳韵，柳韵，你去拿石怪左肩的第三张。梁彬，郭英杰，做好被石怪攻击的准备。” 柳韵二话不说，与严蒙蒙交接完毕，找到左肩有金光的那只石怪，咬牙往上爬。 果然，石怪挥拳砸向裴漠三人。 但这一次，树人没出手。 郭英杰边跑边喊：“所以是主动招惹哪个，哪个就会攻击我们？还好它们不是一起上！” “只要拿到通行证，攻击就会停止。”裴漠闪躲之间也不狼狈，声音很稳：“开局任务总不会把人逼上绝路，否则037直接杀了我们就行，不用将我们带到这里。” “可是……树人难移动，石怪不灵活，后面的海蛇和黑鹰可没这么好对付……” 梁彬气喘吁吁，石怪的拳头砸在他身后，震得大地抖动，碎石乱飞，他抱着电脑，几乎被埋进了石子堆。 严蒙蒙大喊：“梁彬！” 裴漠和郭英杰一左一右抬起他，在石怪第二拳砸下前躲开，柳韵趴在石怪身上，被甩得头晕眼花，终于拿到了第三张通行证。 郭英杰松了口气，看着梁彬脸上的伤，皱眉：“电脑在这都没法用了，扔了你会轻松很多。” 梁彬低着头，说不出话来，裴漠说：“那是他外婆去世前给他买的礼物，里面有他和老人家的回忆。” 郭英杰顿时不劝了，表示理解：“裴哥，第三张通行证给彬子。” 裴漠的确打算这样安排。 不过，海蛇在水里，如果游过去，肯定会惊动其他海兽，最好的办法是借助其他东西跳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海边的石怪身上，挥手叫来四人商议。 十分钟后，严蒙蒙拿着梁彬的电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裴哥，我行动了，你们小心。”梁彬带着通行证，往石怪身上爬，石怪转动手臂，重新开始攻击。 裴漠计算角度走位，等石怪载着梁彬走到海蛇正前方岸边，出声：“跳！” 梁彬一跃而下，险险地挂在海蛇身上，滑溜溜的触感吓得他差点松手。 说时迟，那时快，海蛇甩尾，数道水刃扫向裴漠和郭英杰，身后是石怪攻击，他们避无可避，侧身躲闪时，手臂出现了血痕。 严蒙蒙按照计划，将手上的通行证扔给裴漠，石怪顿了顿，转动方向，等它转完身，裴漠又将通行证扔了回去。 柳韵犹豫一瞬，也将通行证扔给了郭英杰。 石怪又开始转方向，海蛇的竖瞳左右打量，有点晕了。 “卡bug有用！”严蒙蒙急道：“梁彬你快点！” “是勇士就再挺一分钟！”梁彬回喊，不到一分钟，他成功拿到了海蛇嘴里的通行证，像条死鱼一样被甩回了岸上。 梁彬被摔晕了，其他四个人灰头土脸地围坐在一起，身上都带了伤，严蒙蒙叹了口气，帮大家简单处理伤口。 柳韵忙问：“接下来还能用刚才的办法吗？” 严蒙蒙说：“不行吧，黑鹰速度太快了，通行证一扔，它眨眼就能追过来。” 裴漠看着空中黑鹰，若有所思：“这回要借用树藤。” 他对郭英杰叮嘱了几句，郭英杰毫不犹豫地点头，柳韵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裴漠带着通行证爬上树，掂了掂手中石子，准确击中黑鹰，黑鹰与藤蔓同时攻击郭英杰，郭英杰奔跑躲闪，伤口再度撕裂，看得柳韵脸色煞白。 “接着。”裴漠将通行证扔给郭英杰。 下一刻，藤蔓回袭，黑鹰转向，他在树人之间跳跃，引得无数藤蔓缠绕而出，场景一时惊险至极。 严蒙蒙感慨：“不愧是练过的。” 柳韵扶起郭英杰 ，惊讶：“裴学长学过武？” 严蒙蒙点头：“他爸妈给他请了很多高手，教他防身之术，还送他去部队待过一段时间，说是那阳气重，辟邪。” 辟邪？ 郭英杰和柳韵面面相觑，不太明白。 严蒙蒙心说，这算什么，若不是她爷爷阻拦，裴漠差点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耳边忽然传来嘶鸣之声，四人一看，裴漠七拐八转，竟然利用藤蔓把黑鹰缠住了，缠得还挺紧，像个无头线团，他沿着藤蔓走过去，顺利拿到了第五张通行证。 至此，通行证全部到手，只需要再穿过树林，抵达基地就行。 四人齐齐松了口气。 裴漠却不停歇，说：“走吧。” 柳韵忙道：“裴学长，至少让大家休息一下，梁彬还没醒，英杰伤……” “你们可以休息。”裴漠貌似温和地丢下一句，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 柳韵：“……” 郭英杰干脆地背起梁彬，严蒙蒙拍了拍柳韵，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如果不能习惯他的行事风格，那我建议别跟着他，他这人吧，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很狗。” 郭英杰头脑简单，直接道：“咱们能顺利拿到通行证，多亏了裴哥，听他的准没错。” 柳韵无言。 一行人穿过树林，又走过一片荒漠，才看到基地大门，期间没有再遇到危险。 大门紧闭，四周空旷无人，裴漠盯着门上繁复的图案看了会，将通行证往上一放，只听“唰”地一声，他整个人被拉扯着往前倒去。 机械音响起：“编号520679，恭喜通过储备军考核，用时1小时58分钟，评级‘完美’，获得奖励‘进化源晶’。” 裴漠刚站稳，手中就多了一块赤红的晶体，晶体不大，呈五芒星状，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 不知为何，这东西看起来有种古怪的吸引力。 进化源晶？ 裴漠抬头，看见了一片灰暗的夜空，群星悬于上方，却颗颗黯淡，光芒将灭。 他的目光落回地面，指挥基地的全貌渐渐铺开，白石砌成的地面洁净如新，塔楼建筑群拔地而起，不远处的广场上竖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周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哎哟！”严蒙蒙等人接连冲了进来，叠罗汉似得摔了一地。 他们手中都拿着赤红晶体，引来了过路人异样的视线。 “走过路过看一看啊，战队招人了！”广场前正有个小胖子在蹲守叫喊，发现这边情况后立即跑了过来，十分热情：“兄弟姐妹们，新来的？” 严蒙蒙爬起来，睁大眼睛：“你是谁？你们……都是被037抓来的？” 小胖子摆手：“嗨，大家都一样，别提了。” 裴漠问：“你进来多久了？” “一周吧，这鬼地方开启也才一个月。”小胖子掏出一沓宣传单页发给他们，熟稔地打广告：“刚进来是不是两眼一抹黑？很慌很害怕？加入我们战队，迅速了解前线战区，少走弯路！” 严蒙蒙惊呆：“这里也流行传销诈骗啊。” 小胖子不乐意了：“我可是实诚人，一般人还进不了我们战队呢，我是看你们……咳，你们考核任务花了多长时间？” 郭英杰实话实说：“1小时58分钟。” 小胖子吸了口凉气：“你唬我吧，考核任务至少也要12小时以上，2小时，除非你们跟那群野兽怪物干了一架！” 梁彬扶着眼镜：“那个，为什么要12小时？” 小胖子：“观察一下就知道规律，它们会轮流睡觉啊，只有睡觉时不攻击人。” 梁彬偏头，痛心疾首：“裴哥，咱们上来就冲，这种躺着过关的方法居然没发现！” 裴漠捏着赤红晶体研究，漫不经心：“发现了。” 梁彬：“……” 3. 基地 裴漠在校时就是风云人物，样貌英俊，能力卓绝，堪称“靠谱”的代名词，不仅女生喜欢，男生们对他也很服气，向来以他为首。 人在遇到危险时，总会下意识地跟随这样的人。 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梁彬等人没多想，直接就跟着裴漠闯。 倘若他们再耐心一点，镇定一点，好好观察四周，就会发现裴漠去拿第一张通行证时，部分海兽已经沉入了水中。 所谓的考核任务，难度其实比他们想象的更低。 柳韵皱眉：“裴学长，既然发现了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还要让大家去冒险？” 裴漠语气如常：“在我看来，并不是冒险。” “大家都受伤了，你……”柳韵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里“咯嗒”一声，突然觉得严蒙蒙的劝告是对的，或许裴漠很厉害，但未必是个合适的队友。 郭英杰拍了拍女友的肩，大大咧咧的说：“反正没缺胳膊少腿，通关了就行。” 柳韵戳他伤口，瞪了他一眼。 郭英杰连忙喊疼讨饶。 严蒙蒙磨蹭着手中的赤红晶体：“学长，高风险高回报，我懂的，可你下次能提前打声招呼吗？” 裴漠不置可否。 梁彬抱着电脑捣鼓：“从概率上来看，裴哥总是正确的。” 严蒙蒙鄙视：“脑残粉。” “大学四年，他的决定正确率是100%。”梁彬说着，飞快地敲击键盘，发现电脑还是毫无反应，叹了口气。 临时组建的小团体暗潮汹涌，显然有关系远近之分，小胖子看多了这种情况，眼睛一转，凑近将宣传页塞给裴漠：“牛啊兄弟，我叫庞乐，b级进化者，功勋榜排行236。” 进化者，功勋榜。 一句话透露了两个重点。 裴漠接过宣传页，只见上面画了个旋涡似的logo，占据半页纸，下方写了两行字。 ——“代号：崇升。” ——“等星星亮起。等星星坠落。” 神神叨叨的，一点不像正经宣传页。 “这都什么东西啊，你们战队真的能招到人吗？”严蒙蒙也拿了张，很怀疑的问。 “没办法，我们老大就是这种风格。”庞乐摊手，话音一转：“不过，他可是目前的功勋榜第一！大佬嘛，总是神秘莫测的。” 其他人一头雾水，都围过来追问他。 裴漠却往前，走到了广场，广场以巨大的电子屏幕为背景，正中央是个传送位，有人站上去，很快消失不见。 同时，又有人从中传送回来。 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功勋榜”三个大字，榜单上一个个名字的位置不断变动着。 这里人来人往，裴漠注意到，回来的人大多数会走向右边，那边的房屋工整有序，看起来是住宿的区域。 左边的建筑高低不一，走出来的人群状态各不相同，有的气喘吁吁，有的装备整齐，似乎是训练与交易的区域。 短短片刻，裴漠已经得出了不少信息。 他盯着传送位，抬脚就想踏上去，被身后的庞乐窜过来拦住：“喂喂喂！什么都还没搞清就敢下副本，你不要命了？” 裴漠反问：“副本？” “哦，这是我们的叫法，毕竟太像游戏里了。你们通过了考核任务，应该知道，这地方叫前线战区指挥基地，既然是指挥基地，就有作战区。” 庞乐指了指头顶的星空：“那里就是。”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老大说过，每当一个“副本”被攻破，就有一颗星星被点亮，等星星全部亮起，他们就能回家了。 头顶的星空浩瀚无垠，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星星。 但至少还有希望。 “作战区？很危险吗？”柳韵有点焦虑。 “非常非常危险！可我们必须要去赚功勋点。”庞乐遗憾地摊手：“这地方有淘汰机制，每个月功勋榜排名靠后的10%都会降级为‘实验品’。” 郭英杰听到“实验品”，想到登船时发生的事，忙问：“降级为‘实验品’，会怎么样？” 庞乐耸耸肩：“不知道，或许你们有谁想试一试。” 大家都沉默了。 庞乐晃了晃宣传页，绕回主题：“要在这里生存下去，最好的办法是加入战队，不仅包吃包住，还有大佬带飞。而且，同一战队的成员能绑定下副本，只要选对了队友，就能合作共赢。”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裴漠几人加入他所在的战队。 裴漠眼皮一掀：“你们很缺人吗？” “……不缺人，但缺你们这种新手任务就能获得‘进化源晶’的人。”庞乐被他一眼看得莫名紧张：“吃了‘进化源晶’就有机会成为‘进化者’，觉醒特殊能力，任何战队都需要这种人才。” 裴漠：“有机会？” 庞乐觉得这人可真会抓重点，压低声音说：“当然，也有可能进化失败，变成失去神智的‘异化者’。” 其他人刚刚才松了口气，宝贝似的握着赤红晶体，一听又沉下了心。 这东西能增加生存能力，却伴随着失败的风险，不吃，去了副本就是死路一条，不去副本又会被降级为“实验品”。 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没有绝对安全的路。 裴漠盯着手中的赤红晶体，不知在想什么。 “一般来讲，副本完成的评级越高，获得‘进化源晶’的几率就越高，不过在考核任务就能获得这玩意的人少之又少。你们有能力又很幸运，完全可以加入我们战队，让队里的大佬带你们过几次副本，摸清规则，免得自己去闯，糊里糊涂就死了。” 庞乐张口就来，头头是道，熟练得像已经讲了千八百回。 严蒙蒙服了：“你以前猎头公司的吧？” 庞乐唏嘘：“往事不要再提。” 严蒙蒙：“……” 郭英杰听着有些心动：“你们真的包吃包住？” 庞乐拍胸脯保证：“骗你是狗。” 郭英杰偏头：“裴哥，我们要不……” “你们随意。”裴漠收起赤红晶体，抬手推开挡在身前的庞乐，干脆利落地跃上广场，说：“我先走一步。” “喂！”严蒙蒙瞳孔地震，下意识伸手阻拦。 裴漠已踏进传送位，转眼化作光芒消失不见。 剩下的几人都傻了，这就走了？ 梁彬推了推眼镜，语气敬畏：“不愧是裴哥，艺高人胆大。” 严蒙蒙气道：“他是热爱作死！” 郭英杰反应过来，愣愣的问：“裴哥不管我们了吗？” 柳韵神色复杂：“裴学长并不喜欢我们跟着他。靠人不如靠自己，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别说是同学，朋友，在这个地方，就算是亲人，恐怕也不乐意带着累赘，唯一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就是变强。 她拉着郭英杰，走向庞乐。 庞乐的视线从广场处收回，一边笑眯眯地跟两人打招呼，一边拨动通讯手环，发了条消息——“老大，疑似目标出现，暂无法确认。” 作战区，North9879。 被传送光芒笼罩时，裴漠的意识仿佛有一瞬间抽离，飘进了漆黑的夜空，撞上了一颗黯淡的星辰。 紧接 着，刺骨的寒意涌来，裴漠睁开眼，看见了白茫茫的雪地，后方是高不可攀的雪山，往前，是一座破败的城镇。 长街延伸处，屋毁楼塌，残垣满地。 打量片刻，裴漠平静地收回视线，站起身，刚走了两步，突然踩到了什么，他用脚挪开一层雪，发现被雪掩盖在下面的，竟是无数新鲜的尸体。 寒风呼啸，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声“砰”的枪响。 裴漠反应迅速地蹲下身，手掌撑地，避过了险些贯穿脑门的子弹。 随即，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人训练有素地跑过来将他包围，这些人个个眼神犀利，手持武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运气不错，又抓到一个。”为首的人看都没看裴漠，似乎急着赶路，随手指了两个手下，吩咐：“你们先将他带回去，剩下的人继续跟我搜。” “是！” 判断局势后，裴漠并没有反抗，垂下眼，被两人抓着，带进了地下囚牢。 牢里被关着的人还不少，粗略一看，至少百来人，男女老少都有，各个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 裴漠被推进囚牢的瞬间，耳朵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任务一，在3天内击杀叛军首领。” “任务二，在7天内带领幸存者越狱，并击杀全部叛军。” “任务三，修复联络站，点燃星火。” 一下子冒出3个任务，纵然还没摸清此地状况，但击杀叛军这种事，听着就很不简单。 裴漠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将每个人的状态和反应尽收眼底，牢里人虽多，却不乱，每个人的位置都很讲究，老弱病残坐在里面，外围站着身强体健的年轻人。 而正中间，坐着个中年男人，左肩的贯穿伤还在流血，腰背却挺得笔直，有几个人围着他，扯着碎衣服帮他包扎。 裴漠抬脚走过去，眉眼微扬，面露微笑，瞬间敛去了攻击性。 “你们好，有些事我想请教一下。”他的语气阳光直率却有礼貌。 牢里的大部分人都在看他，少数人低着头，漠不关心。 中年男人也在打量着他，片刻，和善的说：“年轻人，你看起来有点眼生。” 裴漠坦然：“我住得偏远，很少过来。” 中年男人无奈：“那你运气不好，偏偏这时候来到安纳镇。” 原来这个地方叫安纳镇，裴漠完全没听过。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外面的情况很糟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到处抓人的是匪徒吗？” 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发出嘲讽的“嗤”声。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他们不是匪徒，而是安纳镇曾经的守护者，隶属于星澜帝国第七军团，只是，他们已经叛变了。” 星澜帝国，第七军团，裴漠更没听过。 他想，这要么真是黑科技虚拟游戏，要么就是另一个世界，总之不像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中年男人神色怅然：“很多年前，一场天灾改变了地势，我们翻不过山，越不过海，从此与帝国失去了联系。一代又一代，曾经的信仰有人铭记，有人忘记，于是，战斗在枪声中打响了。” 周围人面容越发黯淡，甚至有人抹起了眼泪。 裴漠情绪稳定：“所以，那些人是叛军？” 中年男人看了看牢里的老弱病残，沉声说：“背叛帝国，屠戮民众，他们比畜生还不如。” 可以，任务目标确认。 裴漠转着手腕活动筋骨，找了个空地坐下，很自然地融入了这群悲愤交加的镇民中：“他们有多少人？” 4. 安纳镇 同仇敌忾，往往能拉近距离。 裴漠适应环境的能力一绝，混在人群中毫无违和感，跟着骂了几句叛军后，大家都放下戒心，跟他讲起目前的处境。 “叛军少说也有几百人，年轻人，你打听这些是想逃出去吧？” “当然。”裴漠点头：“你们不想逃？” 众人沉默，灯火幽幽闪烁，照出了他们麻木的神情。 抱着孩子的余婆婆摇头说：“没用的，我们已经试过了，牢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出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漠：“几百人的叛军队伍，镇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反抗不了吗？” 余婆婆掌心轻轻摸着孙女的额头：“你以为叛军都是什么人？他们的祖辈出自帝国军团，个个从小练武，天赋异禀，普通人比不了的。” 自一场天灾起，安纳镇与外界失去联系已经五百年。 那时，隶属于帝国第七军团的一支战队正在这里执行任务。 最初的慌乱过去，镇上的人渐渐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但被困在这里的帝国战士们却从未放弃过翻山越海。 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岁月匆匆，他们相继老去，又将对帝国的忠诚传给了后代，一代又一代，组建成新的小镇护卫队，守护着这座小镇，守护着镇上的人。 时至今日，小镇护卫队已近千人。 然而一夕之间，三分之二的人叛变，未叛变的战士为了掩护镇上的人撤离逃走，几乎全灭。 余婆婆面容苍老，语气沉痛：“我的儿子媳妇都是护卫队的，第一天被关进来时就想带着大家逃出去，可他们刚出这个门，人就没了。” 她想劝裴漠不要轻举妄动，枉送性命。 裴漠却觉得不对劲。 护卫队的忠诚刻入骨血，代代相传，什么原因会让那么多人一起叛变？ 为了权力？为了资源？ 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实在无利可图，除非这里另有隐秘。 裴漠站起来，拿了盏油灯在囚牢四周转悠，时不时地敲敲打打，寻找出路，一副不信邪的模样。 余婆婆看了，只觉得他到底年轻气盛，叹了口气，不再劝他。 过了许久，大家都渐渐睡了，裴漠仍是锲而不舍。 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睁开眼睛，意味不明的问：“你不怕死吗？” “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您。”裴漠转头与他对视，笑道：“我觉得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死在冒险的路上。”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嘴角上扬，似乎很欣赏他的性格：“我叫石靖。” 而后笑容微敛，又说：“现在的叛军首领叫石冀平，他是我的弟弟。” 裴漠面露惊讶，实则心中冷静。 他一进来就发现，石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也是突破口。 石靖手上有茧，腰背有力而挺直，受那么重的伤却不吭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做派，应该是未叛变的护卫队成员。 至于跟叛军首领的关系，倒是意料之外。 裴漠问：“既然是你弟弟，你知道他为什么叛变？” 石靖摇头：“不知道，所以我得出去，见一见他。” 裴漠站在牢门处：“你有办法出去？” 牢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叫人看着便生出无尽的压抑与恐惧感，仿佛正有凶兽酣睡，等着人深入腹地，自投罗网。 石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穿上外套，走过来，伸手握住铁制的门锁，只听“咔嚓”一声，门锁在强大的力道下四分五裂。 “年轻人，出去不难，难的是怎么逃出石冀平设下的精神网。” 石靖指着外面，沉声说：“石冀平是个天才，13岁时就成为‘进化者’，觉醒了精神系异能。地下有无数个铁牢，关押着半个安纳镇的人，而他精神力强到能覆盖整个地下囚牢，连守卫都不需要。” 裴漠转了下油灯，抖落灰烬。 原来任务世界里的人也有异能，难怪庞乐谈副本而色变，普通人进来确实危险。 他看着碎裂的门锁，佯装不解：“进化者是什么？你也觉醒了异能吗？” “进化者的出现要追溯至帝国还未建立时，人类在对抗域外高等族群的过程中，为了获得强大的能力，收集了他们的基因和进化方式。”石靖握了下拳头：“进化之路充满危险，有着千奇百怪的变异，比如我的能力就是【力量强化】。” “怎样才能成为进化者？” “看天赋，看运气。”石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有时候运气比天赋更重要，天赋决定了你会觉醒什么样的能力，但运气差点，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裴漠想到了庞乐口中的“异化者”，进化失败的产物。 从石靖的回答中，他又确认了一件事——指挥基地与任务世界的力量体系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点在于“进化源晶。” 但他不打算再继续试探。 石靖看了眼裴漠，捡起地上的碎石，同时掷向左、右、中三个方向。 石子落地，发出三声响。 “嗯？”在裴漠的视野中，左右两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狰狞的影子，他转向中间，这条道仍旧安全，毫无变化。 “你没有觉醒，却能看破精神网的陷阱，这就是天赋。”石靖坦白说：“在你进来时，我就有所感应，你的精神力很强，甚至不弱于石冀平。” 裴漠：“所以？” 石靖：“年轻人，敢跟我闯出一条路吗？” 裴漠笑了笑，伸手一推牢门，走入黑暗中。 “等等！”见他如此果断，石靖反而惊了，连忙追上来：“你这么相信我，我……” “不是相信你。”裴漠说：“我只是想试试普通人的极限。” 石靖无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他费解啊。 漆黑的道路寂静而阴森，裴漠手中的油灯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只片刻，就被黑暗吞没。 灯灭的那一刹那，冷厉的风从前方袭来。 裴漠将油灯往前抛出，迅速侧身，猛兽的利爪被灯台阻挡，与他的头颅错位而过，扑向了后方的石靖。 石靖的反应也极快，一拳挥出，与猛兽搏斗起来。 黑暗中不能视物，裴漠看不见搏斗的场景，但他的精神在高度集中之下，却能感受到一人一兽战斗的轨迹。 这就是精神力吗？ 裴漠对超现实的力量接受良好，甚至有些上瘾。 而石靖不愧是身经百战，哪怕带着伤，也在五分钟之内将猛兽捶晕了扔到一旁：“继续走吧，有危险我会解决，你只要避开陷阱，走正确的路，我们就能找到出口。” 裴漠不置可否。 石冀平的精神力既然能覆盖这里，那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 裴漠一边思考，一边瞥了眼前面的悬崖，脚步不停地迈过去，而后绕过刀尖向上的地面和喷火洞窟。 无聊的陷阱。 身后的石靖一无所知，闷头紧跟着他，遇到危险就主动上前，倒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石靖的呼吸渐渐沉重，战斗多场，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裴漠注意到 这点，心想，拦路的人该来了。 不多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有人，小心！”石靖让异能流转全身，警惕开口。 脚步声渐近，周围墙壁上的火把一个个燃起。 “这是第3次越狱了吧？石靖叔，你可真是执着。”走过来的年轻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上转着把枪：“老大不让杀你，但你身边的家伙就没那么好运了。” “魏扬。”石靖喊出来人名字，挡在裴漠身前：“我要见石冀平。” “老大不想见你，只想让你安分待……”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魏扬话未说完，忽然见石靖身形一晃，他瞳孔紧缩，立即抬手，却已经慢了。 重重的一拳击中腹部，他往后仰倒，持枪的手一股大力折断。 枪掉落在地，石靖将之踩碎。 “石靖叔，你变了。”魏扬咳血道：“你之前可不会这么狠，这么不讲武德。” 石靖说：“前两次失败的教训足够深刻了，我不能再让信任我的同伴因为我的心软和犹豫而死。” 魏扬看着他，露出嘲讽的笑。 下一刻，正旁观战斗的裴漠神情微变，不知何时，四面八方的吸血蝠聚拢而来，包围了他。 而石靖的身后，一只雪豹凶残地扑向他后心，逼得他不得不转身应对。 “本来不想用异能的。”魏扬也不管折了的手腕，吹了声口哨，吸血蝠们得到指令，瞬间向裴漠的脸撕咬而去。 这个人的能力是【御兽】。 想到之前出现的猛兽，此时出现的雪豹和吸血蝠，裴漠轻而易举得出结论。他应对极快，矮身下腰，令吸血蝠撞成一团，而后闪到墙边，拿起火把就烧。 蝙蝠怕火，遇之则退。 魏扬“咦”了声，走向他：“你看着有点眼生，不是护卫队的吧？不过身手不错，头脑更不错。” 裴漠清理完吸血蝠，说：“还行，比你强点。”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喂！”魏扬话说一半，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心中怒骂，又一个不讲武德的！ 他收敛吊儿郎当的姿态，飞快地往后退，同时，再召来一只雪豹入场。 “我猜，控制的野兽越多，你的异能消耗就越快。”裴漠微笑，好奇的问：“等你的异能维持不住了，这些野兽会失控连你一起吞入腹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魏扬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这人是真的很期待看到他被自己控制的野兽反咬一口的模样。 魏扬沉下脸，心念一动，雪豹高高跃起，冲向裴漠。 裴漠没有石靖那样被异能强化过的可怕力量，被迎面扑来的雪豹撞得后冲数百米，才重重地撞在铁牢上。 有一说一，骨头都要散架了。 只是雪豹状态更差，被他手中用来支撑火把的铁架捅穿了腹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裴漠看着一身的血，喃喃自语：“不妙，这地方可没衣服换啊。” “去抢两套。”有人提议。 清冷干净的少年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囚牢，带着空灵感，莫名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裴漠转头，看见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黑衣长靴，黑色长发。 比起一身酷哥的装扮，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用来束发的头饰，呈星球环状，环上垂下的细长链带串连了九颗星星，行动时，宛如流动的银河。 裴漠晃了下神，问：“为什么是两套？” 隔着铁牢，面具少年向他展示了被血溅到的半边衣袖。 裴漠：“……” 5. 黎星灼 裴漠适应了下身上的疼痛感，没当回事地站起来，打量着这处铁牢。 这铁牢跟他之前待过的没什么区别，里面关着的人却少了一半，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坐在牢门边的人身上。 一个奇怪的少年。 声音很熟悉，在哪听过呢？ 裴漠彬彬有礼道：“不好意思，弄脏你衣服了。我叫裴漠，你叫什么名字？” “黎星灼。” 少年抬头，黑眸沉静而美丽。 刹那间，连他头上的星星都黯淡了。 裴漠微怔。 没等他出神太久，魏扬追了过来，见雪豹倒在地上，脸色难看道：“这都没死，小看你了。” 裴漠“嗯”了声：“我命大。” 魏扬觉得自己一个有异能的居然被一个普通人戏耍，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气得直抓头发，浑身冒出血雾，那是异能调动过度的特征。 又有两豹一虎从他身后走出，凶恶地盯着裴漠。 “这下难办了。”裴漠这么说着，却并无惧色，野兽的围困与鲜血的刺激令他有点兴奋，精神始终处于亢奋状态。 魏扬吹了声口哨，虎与豹同时挥着利爪围攻裴漠。 裴漠拎起地上的雪豹扔出去，砸了一只，脱下外套挡住另一只，而后毫不意外地挨了老虎一爪，又闪身避过虎口，令虎豹相撞。 他用的是不要命的打法，稍不注意就会成为野兽口中餐。 但他的走位极准，好像经过无数次的训练，每次都能险险避开致命一击。 相反，魏扬却有些撑不住了。 虎豹眼中的凶性散了些，动作也不再那么拼命，裴漠顺势引着他们往魏扬的方向交战，魏扬见势不妙，转身撤退。 “面对见血的野兽，如果逃跑，就是自寻死路。”褪去笑容，裴漠英俊的面容就显得攻击性十足，令人望而生畏。 “御兽的异能给你，浪费了。” 他冷眼注视着魏扬异能反噬，被发狂的虎豹追上，扑倒，在哀嚎声中变得血肉模糊。 “魏扬！”石靖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来不及思考，先驱逐了野兽，蹲下身查看时，魏扬已经死了。 石靖愣住了。 自安纳镇叛乱以来，他已经见到过太多人死去，此刻仍难免伤感。不过，他更震惊于裴漠的能力，没等他来，就解决了“进化者”魏扬。 这就是……普通人的极限吗？ 石靖叹了口气，合上魏扬的眼睛：“他以前很喜欢小动物，性格也没这么差。” 裴漠坐在铁牢边，刺鼻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黎星灼沉默，换了个位置。 裴漠解释：“好久没动手了，稍微有点血腥。” 黎星灼直言：“脏。” 裴漠看了眼周围环境，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石靖走过来，眉头紧皱，担忧道：“你还好吗？这里没有伤药。” 裴漠：“还行，死不了。” 石靖：“如果伤口感染……” 话说一半，忽然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挪到门边，脆生生地喊道：“石伯伯！” 石靖疑惑：“你是？” 小姑娘看起来不到十岁，扬起天真可爱的脸，笑道：“我是你家对面街上卖饼的张大娘家的表姑的姐姐的舅舅的外甥女，金羽啊。” 石靖：“……” 金羽委屈道：“镇上打起来的时候，你还让我赶紧逃，去找镇长爷爷，可我半路就被抓了，还好，遇到了哥哥。” 她提到“哥哥”时，开心地抱住了黎星灼的手臂。 黎星灼抬手，挡住她继续贴过来的脸蛋，将她拎到裴漠身旁：“帮个忙。” “既然哥哥开口了，好吧。”金羽看了眼裴漠，说：“大哥哥，我能回复你的状态，但没法治疗你的伤口哦。” 裴漠与她对视片刻，点点头：“麻烦你了。” 小姑娘手上泛出白色的光，笼在裴漠身上，裴漠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到了巅峰，伤口没消失，却也在身体的自愈能力下渐渐止住了血。 裴漠扬眉道：“多谢。” 相当厉害的辅助能力，不知道能不能回复异能，倘若可以，那这小姑娘的价值难以估量。 “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金羽看了看石靖，不好意思的说：“石伯伯，没法帮你了。” “没关系，你已经帮大忙了。”石靖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就觉醒异能，天赋堪称可怕。 不过，只要是善意的，他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金羽眨了眨眼睛，双手合十，拜托道：“石伯伯，你们在找出口吗？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我跟哥哥不会拖后腿的。” “这……”石靖苦笑道：“我能力有限，遇到危险没办法保护你们。” “遇到危险您不用管我们。”金羽不以为意，乖巧的站在黎星灼身边，甜甜的说：“我会保护哥哥的。” “说反了。”黎星灼轻轻拍了下她的头，起身时，黑长的高马尾带动星环链带垂落腰间，摇曳生辉，不知是不是错觉，九颗星星中的第一颗闪过了蓝紫色的光。 裴漠再仔细看，星星还是银色的。 石靖最后还是打开锁，带上了这对奇怪的“兄妹”。 金羽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很是活泼，黎星灼却显得安静疏离，只是在小姑娘跑得脱离队伍时，将她拎了回来。 “哥哥，你说句话吧。” “烦。” “……” 裴漠被逗笑了：“对小朋友还是要耐心一些。” 金羽小鸡啄米式点头：“就是。” 黎星灼：“送你了，把她领走。” 裴漠：“比起你妹妹，我对你更好奇。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石靖看向他的眼神不由诡异起来。 这种搭讪方式很不对劲。 黎星灼道：“不认识。” 裴漠转了下手中的火把，坦白道：“我在梦里听过你的声音。” 他说的是实话，也没有其他意思，然而，不止是石靖，连金羽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黎星灼冷酷无情：“少做梦。” 裴漠：“……” 四人边走边聊天，又走过了不知多少个陷阱，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石阶，约莫有数十米，石阶顶端是一道铁门。 “跟着我的步子走。”裴漠叮嘱，他眼中映出的石阶虚虚实实，并非每一阶都真实存在，稍不留神就会踏空。 “好的。”金羽应声，跃跃欲试，然而她腿短，从第一个阶梯踩第三个时有些费力，从第三个踩第六个时压根就上不去了。 她撇了撇嘴，下一刻，被人拎起扔到了背上。 黎星灼声音轻淡：“趴好。” 金羽抱着他的脖颈偷笑，哥哥最好了。 身材好确实有优势，石靖看着前面两个轻松的大长腿，暗叹一声，老了，比不过年轻人了。 走到半路时，裴漠脚步一顿，精神倏地紧绷，前方锋利的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他下意识侧身闪避，但又生生顿住，换成了手臂抵挡，因为身后还有人。 千钧一发之际，他 被人拉着往后，变换了位置，黎星灼转到前方，用手捏住了飞刀。 他的手修长白皙，十分漂亮，适合用来插花或者做点艺术品，唯独不适合打架。 裴漠想着，下一刻又推翻这种想法。 石阶上，身穿作战服的拦路者灵活如猴子，攀爬着墙壁，利用飞刀扰乱视线后，手持匕首刺向黎星灼。 黎星灼还来得及将金羽扔给裴漠，转动飞刀，与匕首相撞，另一只手抓住拦路者的肩膀，重重地砸在墙上，而后飞刀又一转，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 这一手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血溅出来。 拦路者掉落石阶，黎星灼身上干干净净，除了之前被裴漠溅的半袖子血外，简直不染尘埃。 金羽“哇”了声。 裴漠双眼微亮，露出欣赏之意。 “哥哥。”金羽伸手要抱，想回到黎星灼肩上。 黎星灼拒绝：“脏。” 金羽瞅了瞅从裴漠身上沾到的血和灰尘，吐槽：“你的洁癖还能不能好了！” 石靖看得很震撼，这些年轻人究竟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比一个怪物，更恐怖的是，杀人都不眨眼的，还记得他第一次杀人时吐得昏天暗地。 裴漠背着金羽，继续往上走，直到铁门前，都没有再碰到拦路者。 他将金羽放到地上，小姑娘蹦了蹦，笑吟吟的说：“谢谢大哥哥，你是我见过第二帅的人。” 裴漠有意见：“第二？” 金羽毫不犹豫：“第一当然是我哥哥！” 裴漠：“让你哥摘了面具比比。” 金羽：“那你会自卑的。” “哦？”裴漠看向黎星灼。 黎星灼没理会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见石靖在费力地推门，便搭了把手，然而门开的瞬间，一群穿着作战服的人围上来，持枪对准了他们。 此时正是夜晚，月光皎洁，四野静寂。 一声枪响，惊起雀鸟无数。 子弹被异能加持，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掠过黎星灼耳旁，劲风撩起长发，黎星灼躲也未躲，眼神平静的不可思议。 “哥哥！”金羽惊叫。 “石冀平！”石靖震怒。 裴漠神情微变，刚才在门内，他并未察觉外面有这么多人在。天赋终究只是天赋，没有觉醒便什么都不是。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长相跟石靖颇为相似的男人走了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枪：“能走到这里，你们还算有些本事，不过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他又举抢，这一次对准的是黎星灼的心脏。 “石冀平！”石靖三两步挡在黎星灼身前，沉声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选择了正确的路。”石冀平说：“你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那你就先杀了我！”石靖怒吼了一句，又低声催促：“我拦住他，你们快走，想办法找到镇长！” 话音未落，对面的一群人在石冀平的命令下围了过来，却没再开枪。 黎星灼转身，与裴漠对视。 裴漠点头，拎起金羽扔到背上。 黎星灼一个侧踢，踹倒最近的拦路者，缴了他的枪支，手腕一转，又撂倒一排人，直接暴力打出包围圈。 裴漠背着金羽，也毫不客气地下狠手，跟黎星灼一前一后，极有默契。 石靖以身作盾，看着他们离开，才松了口气。 石冀平转着枪，笑了：“想让他们去找那个老东西？正好，我也在找他。” 石靖：“你！” 石冀平将他打晕，又吩咐左右：“跟上他们。” 6. 会面 夜色黑沉，大雪纷纷扬扬。 金羽趴在裴漠肩上，被冻得打了个喷嚏，黎星灼脚步一转，找了个山洞进去休息。 “太冷了！”金羽跳下来跺脚取暖，搓着手看了眼外面：“哥哥，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要解决掉吗？” “无所谓。”黎星灼点燃火堆，在看到手上的血迹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裴漠转身出去，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他拿了水和衣服进来，分了些给两人，自己也换了件外套。 黎星灼坐在火堆前，只接了水洗手。 裴漠说：“这会可找不到新衣服换。” 黎星灼抬眼一瞥，黑眸澄净无波澜，有种无机质的美丽。 火焰热烈，照在他身上却显不出半分暖意，反而更衬得他肌肤苍白，气质冷淡。 那瞬间，裴漠觉得冰雕玉砌的雪人都比他有温度。 “大哥哥，你去打劫了？”金羽完全不讲究，拿着衣服把自己裹成球：“你小心点，他们人多势众，刚才如果开枪，我们不一定能跑掉。” 裴漠坐下，说：“石冀平是有意放我们走。” 金羽：“是顾及石伯伯吗？” 裴漠：“不是。他一直在搜查叛乱时撤离的人，石靖又叫我们去找镇长，我猜石冀平想让我们先找到人，再一网打尽。” 金羽捧着下巴，眨眨眼睛：“可石伯伯没告诉我们镇长在哪啊。” 裴漠扔着树枝，让火烧得更大些，平静的问：“他没说，你们就不知道吗？” 金羽：“……” 裴漠笑了笑，说：“我们现在一起行动，不妨坦诚点，都是来做任务的，早做完，早回去。” 这话一出，金羽惊讶的看着裴漠：“大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漠评价：“演技太生硬了。” 凭良心讲，金羽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可她遇事不慌乱，见血不害怕，言行完全不像个孩子。她的天真是装出来的，倘若有人小看她，必然会吃大亏。 而黎星灼也一样，全程冷静，神秘莫测。 这两人精气神与真正的安纳镇镇民截然不同，比如石靖，再强行振作也掩盖不了那种历经大灾后的悲愤沉郁感。 裴漠有九成把握确认这两个人是任务者，金羽的反应补足了剩下的一成。 “你才演技生硬！”金羽变脸比翻书快，气鼓鼓地拉住黎星灼衣袖：“哥哥你看，他好过分。” 黎星灼慢条斯理地洗完手：“实话不过分。” 金羽：“你要气死我啊！” 黎星灼：“祸害遗千年。” 金羽：“喂！” 裴漠听得直笑，觉得他们俩真挺有意思。 金羽气了一会，又想通了：“大哥哥，你开诚布公，是想合作吧，毕竟你是新人，缺少信息和资源，我们更有优势。 裴漠问：“我很像新人？” “能力不像。”金羽说：“但你进任务世界没换衣服啊，一看就还没在基地待过。” 裴漠“哦”了声，原来在这里露馅，他自认演技比金羽强多了。 “其实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加入我的战队。”金羽循循善诱：“作为入队福利，我会带你找到镇长，跟其他队员汇合后，也会优先帮你完成任务。” “你的战队？”裴漠有些意外，虽然这对“兄妹”的对外交流人是金羽，但看实际行动，主导者是黎星灼。 “别看了，哥哥是自由人，只接受‘雇用’，不加入任何战队。”金羽说话时，颇为怨念。 裴漠饶有兴趣：“雇用啊，怎么报价？” 面对或许会成为雇主的人，黎星灼态度尚可，道：“A级以下，1颗源晶，S级，2颗，S级以上，3颗源晶。副本获得资源不上交。” 裴漠点点头：“听起来很贵。” 金羽无力道：“那是相当的贵！这么讲吧，副本任务评级分为5档，‘完美’、‘优秀’、‘良好’、‘合格’、‘不合格’，不合格的会倒扣功勋点，获得‘优秀’评级有几率获得进化源晶，获得‘完美’评级才会百分百获得源晶。” 最关键的是，黎星灼不上交副本里自己获得的资源，也只有能力强到一定程度才敢这么玩，否则绝对会被雇主翻脸打劫。 裴漠问：“付钱了确保通关？” 黎星灼不作虚假保证：“猪队友带不动。” 裴漠打量：“你有多强？” 黎星灼坦诚：“比你强。” 裴漠想，这小子还挺嚣张的。 “你们两个，别无视我啊！”金羽抬高声音，看着裴漠问：“所以要不要加入我的战队？” “这邀请有点随意，至少让我看看你战队的实力。”裴漠目前不打算加入任何战队，有机会，倒是可以自己创立一个玩玩。 金羽沉思。 她对裴漠是认可的，也想将其拉入队，只是她更明白，有实力的人都骄傲，不会轻易加入一个未知的团队。 她想了想，说：“你之前带我们离开地下囚牢，这样，我们带你找到镇长，后续的任务就各凭本事。” 裴漠应道：“可以。” 身份摊牌后，金羽也不再隐瞒情况。 这次副本，除了黎星灼，她还带了1个队友，擅长追踪和定位，早就混进了撤离的队伍，只要联系上对方，就能找到镇长。 金羽转了下手腕，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忽然出现了精巧的智能手环。 裴漠：“这是？” 金羽：“通讯仪，可以当作升级版手机，能语音，能视频，在基地内还能联网。它的材质特殊，具备隐身功能，不用担心暴露身份，可好用了！等你回去后可以用功勋点在商城兑换一个。” “行。”裴漠也打算结束任务后好好逛一逛基地。 金羽很快联系上战队成员，等对方提供坐标后，同步给了黎星灼和裴漠。三人休息一会，也不耽搁时间，连夜出发赶路。 夜里风雪大，黎星灼仍旧穿着黑色单衣，行动无阻地在前方开路。 金羽没要人背，裹着厚衣服，紧紧跟着他，裴漠稍稍落后些，盯着后方动静，若有人跟踪过来，就会叫上黎星灼，先去解决掉。 晨光微亮时，他们沿着河，来到了山脚下，前方已无路。 金羽连接通讯，不多时，山壁上出现了一道小门，有个年轻姑娘从里面跑出来，看到金羽就给了个热情的拥抱：“队长，你们总算来了！” “秦筝姐，这边情况怎么样？”金羽问。 “不太妙。伤亡人数太多，天寒地冻，又缺衣少食，再这 样下去，他们都会死的。”秦筝敛去笑容，沉声说：“镇长也病了。” 金羽皱眉，有点发愁。 黎星灼沉默静立，一副不管事的模样。 裴漠却很自然的说：“先进去看看。” 秦筝看了眼裴漠，之前金羽有介绍过，她知道这是预备队友，便没反驳，点头道：“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山壁，小门便消失了。 山壁后方，是一处隐蔽的山谷，沿路有很多山洞和简易帐篷供人居住，再往前，有几座木屋，也住满了人，大多是伤患。 秦筝推开一座木屋，绕过伤患，边走边示意三人小心点，直到最里面，有个简陋的小房间，白发苍苍的老镇长就躺在床上，边翻书边咳嗽。 秦筝喊：“镇长爷爷！” 镇长抬头，和蔼道：“是阿筝啊，又有人被接回来了？好，好，你带他们先去安顿吧。” 秦筝说：“他们是刚从石冀平那逃出来的。” 闻言，镇长诧异地放下书，仔细打量三人，心中有所猜想。 金羽看着年纪太小，黎星灼又戴着面具，镇长的目光落在裴漠身上，问道：“年轻人，你们见到石靖了吗？” 裴漠微笑道：“就是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才能来到这里。” 镇长连忙追问：“他人呢？” “被石冀平抓了。” “那他可有让你们带什么话？” “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说。”裴漠的语气显得分外真诚：“但我想他一定是希望所有人联合起来，反抗叛军，夺回家园。 镇长听了，眼眶骤然湿润，轻轻叹了口气。 金羽一看裴漠在刷关键人物的好感度，有点急了，正想发挥演技哭一场，黎星灼忽然按住她的头，制止她捣乱。 小姑娘立刻乖乖不动了。 病床上，镇长在秦筝的搀扶下坐起身，咳嗽几声，悲伤而又无奈道：“我也很想驱逐叛军，但形势所迫……我们这边都是些老弱病残，反观叛军那边，石冀平实力强能领兵，其他人个个都是出自护卫队，又有武器，怎么打？”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谁能不恨？他也恨啊！ “可以打，逐个击破，先解决石冀平。”裴漠的话引来众人惊讶的目光，他看向镇长：“冒昧问一句，您身上是否有石冀平忌惮或者想要的东西？” 镇长愣住。 裴漠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否则石冀平不会大费周章的搜查抓人。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在三天内击杀叛军首领，目前已经过了一夜，考虑到己方战力，团战不是个好选择。 所以，要让石冀平身边无人。 镇长想了半天，犹豫道：“石冀平以前性情孤僻，不和同龄人玩，只喜欢看书。在叛乱发生前，他曾问我，知不知道废弃的联络站在哪。” “联络站？” “五百年前，星澜帝国统治之下，各地都建有联络站，可以联系到最高指挥中心，可天灾过后，联络站严重损坏，无法修复，渐渐就废弃了。时至今日，知道它具体方位的只有每代镇长。” 这番话一出，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任务送上门来了！ 裴漠看了一圈，心中有数，缓缓道：“诸位，我有个想法。你们敢冒险吗？” 7. 计划 黎星灼放下压制金羽的手，金羽憋坏了，张口就道：“可别小看我们，有什么计划，你说说看。” “兵分三路。”裴漠找了笔和纸，边说边画：“我和黎星灼带着镇长自投罗网，让石冀平抓到，引他出去。金羽在这里治疗伤员，尽量恢复一些人的战力。秦筝去联络站，探查地形，守株待兔。” 纸上画了三个点位，裴漠笔划动，将联络站的位置圈了起来。 “等我们将石冀平引到联络站，金羽立刻带人突袭囚牢，不必救人，但要拖延石冀平的手下，阻止他们前往联络站救援。” 说到这里，裴漠看着黎星灼：“而我们要在联络站击杀石冀平，再回去支援金羽。” 金羽刚想抗议，仔细一想，却发现人员安排十分合理。 她的异能算是半个治疗系，留下来能发挥最大作用，秦筝擅长追踪，勘察地形不在话下。 至于黎星灼和裴漠这一路，无疑是最危险的，不过他们能打，哪怕出了差错，关键时候也能逃跑。 “哥哥，”金羽有点迟疑：“我们要跟他联手吗？” 他们有三个人，完全可以将裴漠排除在外。 黎星灼按着图纸，说：“他是个不错的指挥。” 裴漠脑子转得很快，考虑事情也周全，而且能将每个人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是天生的团队指挥与协调人才。 这个计划缺了他，未必能完美执行。 毕竟论演技与忽悠人，在场的都不如他。 金羽撇嘴，身为队长却被比下去了，有点不开心。 裴漠扬眉：“多谢夸奖。” 黎星灼瞥他一眼，不带任何情绪道：“金羽回复你的状态，没有治疗你的伤势。再经历战斗，你的身体会崩溃。” 这算是关心，还是怕他拖后腿？ 裴漠只道：“人类，不是在极限中进化，就是在极限中消亡，对吧。” 他有一颗“进化源晶”，但暂时不想用。 任务世界中有这么多觉醒异能的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是靠源晶。 这说明，哪怕没有源晶，人类也能进化。 裴漠就想试一试。 至于会不会死，再说吧。 他自己都不在意，黎星灼也懒得管他，不再多言。 镇长一直在默默听他们交谈，思考着，此时才开口：“这样做太危险了，石冀平现在性情大变，或许一见面就会开枪杀人。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不要紧，可你们还年轻……孩子们，我一个人去吧，你们都去联络站。” 裴漠解释道：“你一个人去，石冀平反而会怀疑是陷阱，镇长，你必须要带着一群人假装逃离。” 镇长面带愁容，犹豫不决。 秦筝和金羽对视一眼，戏精附体，握拳道：“镇长爷爷，为了家园，我们义不容辞。” 好感度总不能让裴漠一个人刷了，谁知道会不会影响任务评级！ 她们俩围着镇长，软声劝慰，好话一箩筐，简直比亲孙女还贴心。 黎星灼站了会，转身出门。 他走得不快，身后，裴漠慢悠悠跟了上来，也不说话，就用一种探究的眼神观察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河边。 黎星灼连手带衣袖浸在水中，晨光下，他头上的星环银华内敛，精巧无比，垂落的星星隐在发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有点好奇，也有点手痒，想拽一把。 裴漠这么想着，捡起石子往远处扔，打起了水漂。 水波四溅，黎星灼闭了下眼，待水花平息，抬起头，迎着晨光看他。 “你戴着面具不闷吗？”裴漠笑问。 “你想打架？”黎星灼反问。 裴漠的举动无异于找茬，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笑着举起手，坦白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我听你声音，很像我一个失踪多年的朋友。” 黎星灼：“朋友，很重要吗？” 裴漠想了想，摇头：“谈不上，毕竟我连他长相都记不清。但要说不重要，这件事我始终记在心上。” 频繁的梦到一个人，一些画面，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见过幽灵船，了解到这世上真有超现实的存在后，又恰好在这里听到和梦里一样的声音，裴漠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黎星灼没回。 被人无视的感觉并不好，裴漠略一思考，忽然趁他不备，伸手去摘他面具，只是还没到跟前，就被黎星灼挡住了。 裴漠顺势抓住他手臂按在地上，另一只手飞快伸出，已经碰到了面具边缘。 谁知黎星灼瞬间往后仰，手腕轻巧一转，就从裴漠手中脱离，而后毫不留情的一掌将他掀进了河里。 河水不深也不急，可大冬天的，冷得彻骨。 裴漠微微沉了脸，眼中掠过凶光，对上黎星灼沉静的目光，倏地又笑了。 他先动手的，有试探的意思，技不如人，倒也不是很生气。 只是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能让他吃亏的人。 “你就这样对待合作伙伴？”裴漠一身衣服全湿了。 “你还活着。”黎星灼已经手下留情。 两人对视片刻。 “拉我一把，冷死了。”裴漠吐槽。 “让你头脑清醒。”黎星灼随意搭了把手，将他从河里拉上岸。 “现在我倒希望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裴漠往屋里走，打算换身衣服，故意说：“我可不想有个你这样的朋友。” 黎星灼背对着他，继续洗手，没理他。 裴漠回屋正好碰到金羽，小姑娘见他这狼狈模样，了然一笑：“你招惹我哥哥了吧？他没打死你，看来还是蛮欣赏你的。” “呵。” “别开嘲讽啊，我说真的，之前他没戴面具，天天被人求婚，烦得他打死好几个……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裴漠没空听小姑娘胡扯，找人要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换上，出来后，已近中午。 镇长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在金羽的帮助下恢复了行动力，他找来几个主事的人，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金羽。 倒不是说一下子就信任他们。 而是他历经叛乱，身体每况日下，已经时日无多，还不如拼一把。 何况，再拖下去，这边没受伤的人也得饿死冻死了。 “阿筝，你去小镇南面的林子里，一直往前走，会看到树藤交织缠绕挡住了路……联络站就在树藤后方。”镇长说着，叮嘱道： “那里多年未有人深入，恐怕会有危险，你要小心。” 秦筝点点头，率先离开了。 镇长又清点了一些带伤的人，都是不怕死的，组成了敢死队，跟着他去深入敌营。 金羽眉头紧皱，难掩忧虑。 黎星灼看了她一眼：“能行？” 金羽立刻扬眉：“当然！” 裴漠招招手，一群人以镇长为首，面容坚毅，彼此搀扶着，踏上了路途。 之前石冀平派出跟踪的手下都被解决掉了，裴漠就叫黎星灼先原路返回，引点追兵出来，但不能离此地太近。 “昨夜的山洞？” “可以，绕点路再带过去。” 商量好被抓捕的地点，黎星灼便往前走，三两步不见了踪影。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用过明显的异能，裴漠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进化者”，只能判断出他的身体素质极佳。 力量、速度、应变能力比裴漠这个经过专业训练的还强。 裴漠与他交手时，甚至测不出他的上限。 想着，裴漠捏了下口袋里的源晶。 希望这次计划能成，否则，还真得借助这玩意了。 走了两个多小时，镇长气喘吁吁，却一声不吭，身后有人倒下，就有一人将其背起，始终没有人掉队。 “到了。”裴漠停在山洞前：“进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就有人松了口气，“咚”地一声晕倒在地。裴漠将人都安排好，跟镇长打了声招呼，守在山洞口等黎星灼。 雪早已停了，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银装素裹。 裴漠看了会，心想，没通讯仪确实不方便。 正想着，忽然有颗石子从侧面抛来。 裴漠抬手抓住，偏头，见黎星灼静静站在不远处，身如玉树，犹带少年人的单薄。 “怎么不出声？非得等我发现是吧。”裴漠将石子扔回去。 黎星灼偏头避开，走了过来，黑色风衣挡不住修长笔直的双腿，长靴踩在雪地上，没留下丝毫痕迹。 裴漠问：“人引来了？” 黎星灼：“半小时到。” 裴漠一听就知道他把人甩开了，算算时间，正好能让镇长他们休息一下。 “你进去。”黎星灼在山洞前停住脚步，打算接替裴漠在这守着。 “不用。”裴漠正想跟他商量对付石冀平的事，就看他径直往里走，下意识伸手一拽，抓住了他黑长及腰的高马尾。 黎星灼回眸，眼神十分危险。 “留这么长的头发，打架多不方便，你看我就随手……嘶，下手真狠。”裴漠接了一招，险些被拧断胳膊，难免不爽，一边跑，一边变着法的袭击那头乌黑漂亮的长发，怎么挑衅怎么来。 两人打斗的动静太大，镇长从山洞中探出头来，看了看情形，又把头缩了回去。 年轻人，真有活力。 打了半天，裴漠躺倒在雪地上，严肃的转移话题：“不闹了，我们说正事。” 黎星灼收回踹出去的一脚，转而晃动他头顶的大树，惊得积雪纷纷抖落，覆盖了裴漠一身。 “干什么？” “把你埋了。” “……”要不是得留着力气对付石冀平，裴漠非得起来跟他再打一架。 8. 配合 话说前头，石冀平因手下人跟丢了裴漠几人而生气，隔了一晚上，又听人来报，说是发现了镇长一行人的踪迹。 他坐不住，便点了一队人，亲自去抓捕。 谁知带路的人像傻子似的转了好几圈，在他耐心即将告罄之时，他的精神力终于察觉到了前方动静。 武力和装备都占优势，石冀平也不犹豫，带人就冲，将刚从山洞出来的一群人抓了个正着。 “您老可真能藏啊，别动，枪不长眼。” “石冀平！” 虽然都在计划之中，但这一刻，不需要演戏，镇长已怒不可遏。 他是安纳镇最年长的人，镇上每一个出生的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石冀平的背叛令他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 他拿着拐杖就要去打人。 石冀平推了他一把，说：“安分点，别跟我摆长辈的谱。” 镇长嗓音嘶哑的骂道：“你这个畜生！畜生！” 石冀平不以为意：“我只杀了与我作对的人，其他人都在地下囚牢里关着。镇长，他们的安危取决于你。” “你，你……”镇长眼眶湿润，看上去有种走投无路的凄凉。 裴漠心道，真情流露比演戏强多了。 他跟黎星灼混在人群中，减少存在感。 不过，石冀平对他们印象深刻，扫了眼，直接锁定：“是你们俩，身手挺不错的，弄死了我好几个手下。” 黎星灼像没听到，搁那装雪人，一副游离在外的模样。 裴漠接过话茬，淡定的说了句“过奖”。 这一下子激怒了石冀平，他转动枪，皮笑肉不笑：“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们？” “我劝你别杀。”裴漠回以微笑，道：“因为我们俩挺怕死的，不像其他人，硬骨头，撬不开口。” 怕死？石冀平怀疑自己少听了一个“不”字。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镇长唯一指定的接班人。”裴漠说起谎来脸都不红，语气坦然令人信服：“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不知变通，照我想，既然实力不如人，就该学着妥协求生，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石冀平头一回听人把怕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裴漠道：“你想做什么，我们可以劝镇长配合你，条件是，你得放过安纳镇所有的人。” 谈判，就是要有真有假，张弛有度。 从石冀平沉思的反应来看，裴漠知道成功了一半。 “臭小子，你在说什么？”镇长难以置信，斥道：“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你，我打死你！” 这自然是安排好的戏码，为了力求真实，裴漠实打实挨了一拐杖，使眼色给黎星灼。 黎星灼好整以暇的看着，等裴漠又挨了两下，才看不下去似的，弄晕了镇长。 裴漠：你等着。 黎星灼：哦。 两人眼神交锋一瞬，又各自表演。 “哎，镇长他……”裴漠扶着镇长，叹了口气，冲石冀平道：“你将我们关在一起，最晚明天早上，我们会说服他。” “不要跟我耍花招，明天没有我想要的答案，你们必死无疑。”石冀平招手，叫人先把他们带回去关着。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被关进地下囚牢，裴漠熟练地整理好地方。 有石冀平的精神力盯着，他和黎星灼没说什么，闭目养神，等着镇长醒来。 黎星灼下手不重，镇长却是累了，到半夜才转醒，醒来时，他有些迷糊，不知梦到了什么，眼角还留着未干的泪渍。 “镇长。”裴漠的声音令他一下子清醒了。 “别喊我！”镇长半是演给石冀平看，半是真情实感，悲声道：“安纳镇代代安居乐业，到我这一代，家园被毁，死伤无数，是我管教不严，是我瞎了眼，我对不起祖祖辈辈，对不起大家啊！” 他喉咙发出哽咽声，双手捂住了脸。 裴漠轻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镇长，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自怨自艾没有用，最重要的是怎么保全剩下的人。” “我不能向那个畜生低头！” “那您要用所有人的命去换一个宁死不屈的好名声吗？” 这话着实诛心，哪怕知晓是在演戏，镇长都心梗了。 他沉默半响，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显出退让之意：“就算我配合，石冀平未必会放过所有人。” “至少是个机会。”裴漠劝道：“您好好想想。” 地下囚牢黯淡无光，只有幽幽灯火闪烁，难以察觉时间的流逝。 镇长缩在角落里，仿佛是又睡着了，裴漠慢慢走到黎星灼身边，刚想趁其不备抓一把头发，小腿忽然受击，一个踉跄站立不稳。 黎星灼本是坐着，利落地侧翻，特意留个空位让他脸朝地。 谁料裴漠反应也快，手臂一捞，锁住他的脖颈，黎星灼胳膊肘往后，裴漠就挡，两个人见招拆招，谁也不让谁。 镇长忽然咳嗽了几声。 两人同时收手，无事发生般坐下，各自休息。 一夜过去，石冀平带人过来，打开牢门：“已经是早上了，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 他身后，一排枪口对准了裴漠几人，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镇长开口：“你想要什么？” 石冀平笑了：“告诉我，联络站在哪。” 镇长叹气：“联络站荒废多年，你找到也没用。” 石冀平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僵持片刻，镇长沉声道：“你先放了一批人，我带你去找联络站，等你找到，再将其他人放了。” “可以。”镇长愿意妥协，石冀平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小事，在他眼里，安纳镇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足为惧。 走出地下囚牢，裴漠见一群惊惶不安的镇民被带了出来，令他有点意外的是，石靖也在其中，可见石冀平确实很重视联络站，不然不会这样安镇长的心。 这对他们是好事，石靖一出来，可以减轻金羽那边的压力。 “镇长！”石靖以为他们都被抓了，着急的喊了声。 “我跟他做了个交易。”镇长摆摆手，意味深长道：“走吧，带着大家去找一条生路。” 石靖愣住。 石冀平做了个手势，手下人退开，他冲石靖道：“在我反悔之前，带这些人离开我的视线。” 石靖不知前因后果，但立即意识到，这是镇长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他转身，抱起幼童，搀扶着老人，果断道：“我们走！” 等他们离开，镇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未免夜长梦多，石冀平交代了此地事宜，点了一小队人，就要去联络站。 他叫黎星灼跟一个手下走在最前面探路，他和镇长走在中间，裴漠则在后方被人看管着。 裴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 石冀平：“你虽然识时务，但心眼太多。” 裴漠闻言不再多话，心想，他被重点照顾，动手的时机只能交给黎星灼了。 与此同时，秦筝已找到镇长 所说的地点，可她站在入口处，傻眼了。 前方无数藤条缠绕交织，形成了天然的路障，叫人寸步难行。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力划了下，只在藤条上留了点浅淡的痕迹，根本弄不断。 秦筝想了想，发了条消息给黎星灼，又用通讯仪拍摄了地形图，一并发了过去。 雪地难走，镇长年老体弱，走路的速度很慢，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裴漠上前说：“我来背他。” 石冀平不应，点了个手下过来背镇长，又冲停下的黎星灼喊：“继续往前。” 黎星灼手腕微动，一眼看完秦筝发过来的消息。 他没回头，脚步如常。 一行人全速赶路，将近中午，才看到镇长描述的树林，石冀平示意手下提高警惕，自己则展开了精神力，边走边探察四周。 不过，在他们进入林子时，秦筝就已经发现了。 她的异能是【气息锁定】，目前进化等级C级，只要记下某个人的气息，便能在一定范围内追踪到这个人，倘若对方是敌人，还能利用这个能力躲避埋伏。 当然也有弊处，比如此刻，她并不清楚石冀平带了多少人手过来，只能通过黎星灼和裴漠，确认他们的方位。 气息越来越近了，秦筝打架不行，打算先藏起来。 谁知她刚有所动作，脑子就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痛得满头大汗，软倒在地：“啊……” 怎么回事？是她太累了吗？ 不，不对！ 是石冀平的精神攻击！他发现她了，也发现了联络站！ 秦筝头晕目眩，又焦急万分，强撑着想用通讯仪给黎星灼发个提醒的消息，却力不从心，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石冀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他的声音已在每个下属的脑海中响起——“动手！” 毫无征兆的，后方5人的枪对准了裴漠，齐齐扣下扳机！ 前方的探路者眼神一厉，异能【缠绕】瞬间发动，草木化作囚笼绑住了黎星灼的手脚，一前一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真是过河拆桥啊。”裴漠感慨了句，某种程度上，他还挺欣赏石冀平的狠辣果决，只是，这在他预料之中。 裴漠捏碎手中的球形道具，周身骤现屏障，挡住了子弹。 离开山谷前，他曾问金羽：“有没有保命的东西？借我一个，回头双倍还你。” 当时小姑娘嘟着嘴，不太情愿：“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比起死亡，我更讨厌失败。” “要不是担心你连累哥哥……哼，记得双倍还啊！” 金羽给的道具据说也是在基地的商城里兑换的，捏碎之后，会出现一个持续3分钟的防护罩，抵挡所有物理攻击。 防护罩升起后，裴漠刚要动手先解决围攻他的人，却见残影掠过，惨叫之声接连响起，周围人倒了一片。 一切像是慢镜头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发动【缠绕】的人捂着中枪的胸膛，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方。 草木囚笼处，被绑住手脚的身影早已消散，原来，那只是速度快到极致留下的幻影！ 他动手的刹那，黎星灼已逼近将枪口掉转。他扣下扳机，打中的却是自己！ 这是何等可怕的洞察力与反应速度？ 片刻之间，局势已然逆转。 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石冀平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黎星灼，他只顾着去防备裴漠，结果这个面具少年才是最大的绊脚石，该死！ 9. 觉醒 “好，很好！”石冀平虽愤怒，却没有让怒火冲昏头脑，他一手抓过镇长往联络站的方向跑，一手转枪，连扣扳机。 “小心。”裴漠扑向黎星灼，让防护罩笼住两人。 “没关系。”黎星灼说了句，三两步往前跃上树，在子弹袭来时，又闪至另一棵树上，留下道道残影。 只用了15秒，他便追上石冀平。 石冀平疯狂地冲他开枪，试图阻拦。 然而，黎星灼在半空中来了个漂亮的侧翻，避过子弹，一脚踢飞了石冀平手中的枪，趁其仰倒之际，他抓住镇长，直接将人抢了过来，往后扔去。 “准头不错。”裴漠从后方赶来，正好接住惊魂未定的老人家。 镇长心脏跳个不停，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裴漠将人背起，送到远离交战区的地方藏好，又转身回去，就见两人正在交手。 面对黎星灼的攻势，石冀平步步后退，招招防守，近战功夫居然也挺厉害。 依照现在的情形，他落败似乎是迟早的事。 裴漠的防护罩还剩下1分钟，却不急着冲上去瞎帮忙。因为此刻在他眼中，石冀平的精神力已如蜘蛛网般覆盖全场，动则危险。 很显然，从一开始，石冀平就在布局了。 59、58、57、56、55…… 交战中的石冀平不再抵挡，被一掌击中，借着这股力道飞速后退，黎星灼正要追击，脑中忽然剧烈震荡，动作不由一顿。 “不陪你们玩了。”石冀平嘴角扬起，双眼浮上血色，那是异能调动到极致的特征。 与此同时，右后方倏地出现一道持刀的身影，刺向露出破绽的黎星灼。 竟是本该在联络站的秦筝！ 眼见刀尖即将刺入黎星灼的后心，“铛”地一声，裴漠赶至，背对着他挡下这一击。 看着秦筝呆滞无神的眼睛，裴漠低声道：“控制技能，果然还藏着一手。” 话音未落，周围场景变幻，森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类似地下囚笼的幻境迷宫。 裴漠不忙其他，转身问：“没事吧？” 黎星灼头上的第一颗星星亮了亮，涣散的目光便趋于平静，他摇摇头，在防护罩破碎的前一秒绕到前面打晕了秦筝。 “这也是商城兑换的道具？” “不是。” 裴漠见星星又不亮了，有些稀奇：“能摸一下吗？” “别想。”黎星灼接住秦筝，无情地打消他念头。 裴漠：“我懂，打赢你就行了。” 黎星灼：“把你的心思用在破解幻境上。” “不着急。”反正任务时间还有一夜，裴漠摆摆手：“现成的精神系异能在面前，不研究浪费了。” “砰——” 外面传来了信号弹的声音。 黎星灼抬头，手腕转动，给金羽发了个消息。 “石冀平在求援。”裴漠伸了个懒腰，遗憾道：“看来我们不能偷懒了。” 叛军驻扎地。 蒋岩一手抓着烤羊腿撕咬，一手扛着大斧子，悠哉地四处巡视。 他身材高大，满身肌肉，以前在护卫队的时候就跟石冀平是搭档，这会石冀平不在，他就是这里的主事者。 正当他忙里偷闲时，天边亮起了熟悉的焰火图案，隔着很远的距离，仍然醒目。 蒋岩表情一滞，扔了羊腿，立刻开始清点人手。 点到一半，忽听“噼里啪啦”地炸响，驻扎处西南边涌现火光。 “怎么回事？” “有敌袭！” 蒋岩骂了几声，带着人匆匆赶过去：“人呢？” 他没发现敌人踪迹，转头又见北边浓烟滚滚，赶忙折回，再次扑了个空。 “他爷爷的，老子被耍了！”蒋岩气愤地将斧头砸向地面，吩咐左右：“这边交给我，你们先去帮老大。” 一群人领命出发。 远处山上，金羽放下望远镜，朝后方一招手：“你们去拦截支援的人。” 她带了近百个巅峰状态的年轻战士，对付赶去支援石冀平的叛军绰绰有余。 “跟我玩，我别的不多，就是道具多。”金羽又扔出一枚雷火弹，笑眯眯道：“休想去给哥哥捣乱。” 被困在幻境迷宫的两人都没闲着，裴漠背着秦筝避开陷阱，寻找出路，黎星灼则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地击退扑上来的怪物。 “这些都是精神力幻化出来的吗？”裴漠边走边评价：“石冀平的能力比我想象的更强。” 黎星灼说：“精神系异能本就拥有极高的进化上限。” 裴漠有了个猜测，问：“觉醒的能力可以用源晶二次三次进化？” 黎星灼：“可以。” 裴漠：“难怪。” 不过，进化是后面的事，初步觉醒的能力还是取决于一个人的天赋。 仿佛知道他的想法，黎星灼平淡道：“天赋是一时的，进化意味着无限可能，而任何能力，都有弱点。” 裴漠笑了，突发奇想道：“你说，进化到最后，人类还是人类吗？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种族？” 石靖说过，进化者的出现，是人类为了获得强大的能力，收集了域外高等族群的基因和进化方式。 那么，进化源晶是什么？ 有些事情，裴漠只是有所怀疑，毕竟他经历的副本还少，不能妄下结论。 但他总会找出答案。 黎星灼没出声，眼眸轻眨，如同微风轻拂，静谧的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走了一会，裴漠看到了精神力流动的痕迹，在普通人眼中无色无形，在他眼中却十分醒目。 “这边。”他示意黎星灼跟上。 半个小时后,痕迹消失，他们来到一扇门前。 裴漠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红色的晶柱，密密麻麻的怪物围在周边，当两人准备往里走时，怪物们齐齐调转视线，盯住了他们。 这个场面，换个胆小的，只怕已掉头就跑了。 裴漠冷静道：“我猜那个晶柱就是幻境之源，也是石冀平的精神力核心，打碎它，不仅能破除幻境，还能重伤石冀平。” “退后。”黎星灼抬手，袖中一把锋利的匕首以闪电般的速度破空而去。 裴漠退至后方，躲过一波怪物攻击，远远瞧见匕首穿过晶柱，嵌进了墙上。 “这玩意似乎免疫物理攻击。”他放下秦筝，说：“让我试试。” 黎星灼偏头看他。 裴漠按了按太阳穴，缓缓道：“在这个幻境里，我感觉精神力更活跃，更具象化。就像是……大脑里藏着一把兵器，平时沉寂，当遇到危险时，就会护主反击，这种时候，我更容易掌控它。” “随你。”黎星灼无所谓。 “过程可能有些麻烦，那就拜托你帮我争取 一些时间了。”裴漠顿了顿，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你不会趁机下黑手吧？” 黎星灼回：“看心情。” 闻言，裴漠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扔给他：“山谷里小朋友送的，贿赂你一下。” 黎星灼接了糖，看了眼，剥开放嘴里：“无聊。” 但人却已转回去，往前几步，正对着门。 不必言语，裴漠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在如此危险的境地，裴漠任由自己放松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冥想着晶柱的模样，渐渐地，感觉自己来到了晶柱前，他毫不犹豫伸手去推，却如同推着一座山般，十分费力。 沉浸在这种状态中，他完全感知不到外界。 “怎么……回事？”秦筝揉着剧痛的额头，睁开眼睛，就见裴漠人事不知地坐在旁边，黎星灼守在前方，一群怪物正发狂冲出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站起来，拿出武器帮忙。 “这里不用你，去休息。”战斗中的黎星灼声音仍然平稳从容，说话间，利落地解决了3只窜出门的怪物。 “好。”秦筝听话地退回去，看了看裴漠，震惊道：“他在觉醒！他怎么能这时候用源晶？万一失败变成异化者就糟了！” 她眉头紧皱，焦虑的想，‘安静舒适的环境会增加进化成功几率’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糊涂啊！ “别打断他。”黎星灼道。 “我知道，你专心打架啊，别管我们了！”秦筝急得不行。 怪物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试图用数量淹没黎星灼，再攻击后面的两人。 黎星灼看了眼晶柱，原本可以简单点，但如今这情况，直接动手大概率会导致裴漠变傻子。 他双眸微垂，头上的第一颗星星亮起了蓝紫色的光，光芒比起之前的更加璀璨恒久。 与此同时，他抬手，凭空握住了一把薄而长的银色骨刀，刀光划过，星月之相显现，所到之处，怪物瞬间湮灭无痕。 “这道具也太炫了！”秦筝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激动道：“感觉在看史诗级特效大片！” 对面怪物仍在源源不断地冲过来，但只要进入刀光范围，便会自动消散。 秦筝咂舌：“不过一看就很烧钱。” 黎星灼语气毫无起伏：“1分钟，1颗源晶。” 秦筝麻了，立刻指裴漠：“咱们都是按指挥的计划行事，全场所有损失应该指挥买单！” 她可得保住队长的小钱包！ 黎星灼：“哦。” 外界的战斗只持续了片刻，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欠了一大笔债的裴漠正在思考，推不动晶柱，那用武器砸呢？变出野兽咬呢？ 他脑海中闪过大海中一跃而起的蓝鲸。 而后，脚下平地生水，忽然变成了海，一头巨大的蓝鲸从他背后探出脑袋，跃起，又落下，将晶柱一口咬碎。 隐约中，他听见石冀平的惨叫声响起。 裴漠伸手抚摸蓝鲸头，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这是我的【精神领域】，随我的心念而动。” 念头一动，外界的感知回归，他睁开眼睛，幻境已经消失了，周围是熟悉的草木森林，视线一转，对上黎星灼看过来的目光，他笑道：“怎么样？” 黎星灼从秦筝手上接过一张便签，递给他，言简意赅：“账单。” 裴漠：“？” 10. 异族 “这是要赖上我？”裴漠扫了眼账单，似笑非笑：“也行，我看金羽的战队挺穷的，你来跟我混，我们一起建个战队玩玩。” 黎星灼一眼看出这人虚情假意，懒得理。 倒是秦筝信以为真，连忙道：“你不加入我们战队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挖我们墙角？” 裴漠说：“你去应聘都得对比几家条件，靠感情牌留人没意思。” “要是队长知道你抢她哥哥，”秦筝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故意恐吓：“你信不信她敢跟石冀平联手弄死你。” 裴漠不以为然：“欢迎她一起加入。” 秦筝：“……” 她算是见识到了脸皮厚能有多无敌。 三人稍作休息，交换完情报后，黎星灼去接镇长，秦筝则抓紧时间动用异能，定位石冀平的位置。 “石冀平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太广，还能远距离攻击和控制，我觉得他的进化等级至少是A级。”秦筝抚额，无奈道：“我这会还在头疼。” 裴漠在研究异能，闻言，眼中光芒一闪，将她身上残存的肉眼不可见的红色精神线扯断粉碎。 “现在应该好了。” “咦？” 秦筝的头疼一下子缓解了，惊讶道：“这是你觉醒的能力？” 裴漠“嗯”了声，没细说。 秦筝自然不会没眼色的追问，她比裴漠经历的任务多，也更明白，有些事情，就算是至亲好友也不能告知。 现在是合作关系，说不定哪天就变成敌对关系。 聪明人都知道隐藏底牌。 “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运气也是真好。”秦筝说：“等你以后见到‘异化者’，就知道今天的行为有多作死。” 关于异化者，裴漠不止一次听人提起。 他脑中掠过一些想法，不过没来得及深思，精神力便自动感知到，黎星灼带着镇长回来了。 “你们没事就好。”镇长年纪大了，又带病在身，一番折腾下，看着越发苍老憔悴，他瞧了瞧四周，张口就问：“那畜生去联络站了？” “是的。”秦筝有点不忍，想叫他在这里休息：“镇长爷爷，要不……” “带我去吧。”镇长温和的打断她，拄着拐杖的身体佝偻，脚步却比任何人都坚定。 秦筝无言，默默去搀扶他。 裴漠没动，等黎星灼经过身边，忽然道：“谢了。” 黎星灼脚步未停，偏了下头，算是回应。 有风吹来，撩起他黑长的发丝，蹭过裴漠的脸，裴漠心中莫名一动，转身看，他已走远了。 联络站外。 石冀平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头，吐血不止：“怎么可能……” 幻境被打破的瞬间，他直接重伤。 隔着远距离，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精神力，仿佛能吞噬所有。 他知道裴漠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可空有潜力的人他见多了，能打破身体桎梏成为“进化者”的却寥寥无几。 谁料裴漠借机领悟，成功觉醒，并且一觉醒就能打破他设下的幻境，石冀平有些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刚觉醒的裴漠精神力等级已在他之上。 “难怪老家伙那么容易妥协，原来带着的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厉害。”石冀平抬头，看到被藤条包围的入口，阴沉的脸色才逐渐缓和。 比起联络站，这些都无足轻重。 局势如洪流，所谓的人类天才，在大势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石冀平浑身冒出血雾，过度调动异能的情况下，他伤势加重，面上泛起诡异的潮红，走到入口处，抬手一按，藤条便接连断裂，露出了能容纳1人通过的石门。 整个联络站靠山林而建，左右两面是天然山壁，只有这一处入口，偏偏被藤条形成的路障挡住。 “藏得真够深的。”石冀平低声自语。 过了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区域，四周竖着信号塔，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古船外观的站台。 石冀平用衣袖擦去一角灰尘，黯淡的船身泛出金属光泽。 “没错，就是这里！” “星澜帝国统治时期，在各地建了联络站，方便最高指挥中心统一管理和救援。” “同样，只要掌握联络站，就能反过来追踪定位星澜帝国最高指挥中心！” 石冀平仔细打量，嘴角上扬，按捺不住地放声大笑：“这场横跨漫长岁月的战争，胜利只会属于我们！”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站台，找到控制系统，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笑声：“喂。” 石冀平脸色骤变，转身看去，不知何时，裴漠四人已来到了此处，而他竟毫无所觉。 “你笑得太早了。”赶路时，裴漠试了下用精神力屏蔽石冀平的探查，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他们人都到身后了，对方还没发现。 石冀平脸色难看：“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裴漠：“也没多久，反正你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那句‘这场横跨漫长岁月的战争，胜利只属于我们’。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我们’是指？” 石冀平皱眉，没答。 “哒、哒、哒——”声响，镇长拄着拐杖上前，抬头时，眼眶湿润，仔细打量着石冀平，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你不是石冀平。”镇长泪如泉涌，拐杖用力敲着地面，那些悲痛与愤怒再也掩不住，他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 “我当然是石冀平。” “你不是！” 镇长情绪有点崩溃，张着嘴喘不过气来，秦筝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安慰：“怒伤身，您先冷静，保重身体。” “别激动，让我想想他的身份。”裴漠开口。 他这会明白了，石冀平真正的目的不是联络站，而是想通过联络站找到“帝国最高指挥中心”。 为什么要找？从对方口中得知，是要赢得战争的胜利。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所谓的“帝国最高指挥中心”是什么？在哪儿？ 为什么石冀平认为，找到“帝国最高指挥中心”，就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战争又是什么？战场在哪儿？阵营如何划分？ 裴漠的大脑飞速运转。 信息缺失的情况下，他不会像镇长那样直接下结论。 “五百年前，星澜帝国和域外种族的战争还未结束。”黎星灼看着站台，提醒般说了一句。 裴漠脑中仿佛有一根线断了，灵光乍现。 他问镇长：“我记得小镇护卫队传承自帝国第七军团的一支战队，那书上可有记载，或者祖辈可有口传，这支战队当时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 “有！”镇长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声音沙哑：“那时，天灾还未隔断安纳镇与外界的联系，镇上遭遇了‘异虫族’和‘机械族’袭击，便通过联络站向最高指挥中心求援，战队接了任务，来这里消灭他们。” 异虫族和机械族。 裴漠点点头，看向石冀平：“我明白了，你不是人类。” 黎星灼同时出声：“异虫族。”< /p>石冀平盯着他们：“为什么不猜我是‘机械族’？” “异虫族以精神力见长，机械族擅长实物操控。”黎星灼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 “这个是有记载的。”镇长连连点头，补充道：“异虫族能寄生于人，并且通过精神感染将其他人变成异虫族的一员！” “所以那些叛军是受到了精神感染，才会跟随你一起叛变。”秦筝之前的任务没遇到过异虫族，这会才恍然大悟。 “由此可推断，你是从帝国战队手中逃生的异虫族，因受伤蛰伏五百年，而今寄生于石冀平身上，抹杀他的意志，主导了安纳镇叛乱。”裴漠总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还原事情真相。 石冀平鼓掌道：“你们很聪明。” 裴漠挑眉：“不装了？” 石冀平耸耸肩，笑了：“我不会否认自己的种族，这是信仰，是我为之奋斗的目标。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我没有抹杀石冀平的意志，是他认同我的思想，主动与我融合，所以，我就是石冀平。” “荒谬！”镇长怒斥：“石冀平怎会认同你背叛人类，残害同胞！” “因为他从我这里看到了真相。” “真相？” 石冀平身体后仰，随意地将手搭在站台上，脸上的表情混合了嘲讽和怜悯。 他一字一句道：“五百年前，星澜帝国战败，将少量精锐留在最高指挥中心，逃亡未知之地。而你们这些剩下的人，早已沦为弃子，只能自生自灭。” 这话一出，镇长气血上涌：“胡说八道！” 信息量好大啊！秦筝睁大眼睛，悄悄转动手腕，开启录屏功能，打算回头给小队长看看。 裴漠兴趣盎然的想，有点意思了。 黎星灼波澜不惊，目光掠过石冀平，落在站台上。 石冀平问：“这么多年，你们可有收到来自外界的音讯？” 镇长气道：“联络站早已损坏！” 石冀平笑他天真，摇头道：“星澜帝国技术发达，倘若有心，怎会没有办法？可怜你们被困这方寸之地，繁衍五百年，资源耗尽，人口饱和，又无法流通，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镇长好似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数百年来，安纳镇的人一直在试图联系外界，也从未放弃过翻山渡海，因为他们知道，倘若不寻找出路，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绝路。 可是山太高，海太远，小镇上再厉害的进化者也无通天彻地之能。 唯一被寄予厚望的是石冀平，大家都说他是个天才，13岁就觉醒精神系异能。 也许有朝一日，他的精神力能覆盖到小镇之外。 “石冀平承载着你们的期待，他看到了一切，誓要为你们找一条出路，哪怕代价是成为千古罪人。”顶着石冀平身体的异虫族叹了口气。 镇长透过光阴的间隙，恍惚间看见了幼时的石冀平，那个性格孤僻的孩子从书中抬起头，目光落寞而深远。 心中防线的失守只在这一瞬间，镇长低下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石冀平心念一动，无形的精神锁链延伸而来，想趁机掌控他，谁知却碰到了一层精神屏障。 “故事讲得不错。”裴漠将手搭在镇长肩上。 石冀平收回精神力，冷笑：“你以为我是在给你们讲故事？” “不，你在拖延时间破解联络站。” 裴漠指了指站台，说：“正好，我刚觉醒异能，业务不熟练，也需要时间。” 11. 联络站 当石冀平将手搭在站台上的那一瞬，精神力活跃度明显升高。 虽然他立即丢出大量信息吸引众人注意，但仍逃不过裴漠的感知，这就是进化等级的碾压。 不过，裴漠没有第一时间阻拦，毕竟还有个“修复联络站”的任务。 临时队友里，秦筝和黎星灼都不像擅长机械维修的，就算会一点，也未必能破解星澜帝国的技术。 他自己更不用说了，管拆不管修。 还不如等石冀平搞完捡现成的，省事。 所以裴漠一点也不急，搭在镇长身上的手一用力，将人拉到后方，摆出了看戏的架势。 这个举动在石冀平看来简直自负到了极点，是在故布疑阵吗？ 早已领教过人类的狡猾，石冀平越发警惕地退后几步，趁对峙之际，抓紧时间扫描联络站。 秦筝摩拳擦掌，压低声音：“动手吗？” 裴漠摇头，看向联络站。 第一眼看到站台，他就觉得这船身外观跟黎明号037很相似，形态巨大，巧夺天工。 人类在它面前渺小如微尘，它却从人类的智慧中诞生。 既然联络站是由星澜帝国建造，那黎明号037呢？ 这可是关键线索。 裴漠想根据石冀平的举动挖掘更多信息，傻子才会这时候动手。 秦筝见裴漠不发话，又转向黎星灼。 谁知黎星灼更沉得住气，抱臂斜倚石柱，长腿微屈，双眸合拢，一副冰雕成精的模样。 秦筝无语，心道，就我在着急吗？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时钟在转动，时钟下的每个人都在倒计时。 5、4、3、2—— 石冀平呼吸加重，数到最后1秒时，立即转身，准确地找到一处凹槽按下，船舱应声打开，最后1秒数完，他人已在舱门处。 就在这时，黎星灼睁开眼睛，如同沉睡的利刃骤然出鞘。 他身形微动，只见一道流丽的银光掠过，秦筝喊声还未出，黎星灼已出现在石冀平身旁，一脚将他踹离了舱门。 裴漠的目光追随着他头上的星星荡起，又垂落发间，说：“其实可以再等等。他刚扫描完，还没控制联络站。” 黎星灼：“再等，会影响战争。” 战争？裴漠不动声色的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更想等石冀平定位到最高指挥中心，看看黎明号037是个什么玩意。 一个副本任务罢了，何必认真。 裴漠旁观，见石冀平打不过黎星灼，便开始借着此地的建筑物遮掩自身，玩起了捉迷藏，而黎星灼顾及联络站，不好肆意破坏，难免束手束脚。 “左前方！船底部！右边信号塔后面！”秦筝发动异能【气息锁定】，无论石冀平躲在何处，都能立刻感知，出声提示。 “可惜了。”裴漠轻声自语，临时队友都还挺有正义感的，他再不帮忙，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 正想着，就有人递了台阶。 身后，镇长拉住裴漠的手臂，边咳嗽边说：“年轻人，不要听信石冀平的话，怨恨星澜帝国。倘若真将我们当作弃子，当年就不会在各地建联络站，还派人来救我们，我相信，他们一定还在战斗。” 裴漠颇感意外：“五百年与世隔绝，未有音讯，你还这么忠于帝国吗？” “我是忠于人类。”镇长神情复杂，轻叹道：“种族战争面前，每个人都要拿起武器，成为战士，哪怕无人来援，流血牺牲。异虫族尚且为了胜利费尽心思，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团结？” 这番话实在是打开格局。 秦筝听着激动，抽空应和了声：“没错！” 裴漠面上含笑点头，心中毫无波澜，副本任务的人觉悟都这么高，是要洗脑任务者吗？ “指挥，你异能熟悉的怎么样？有控制技能吗？”秦筝持续消耗异能，累得满头汗，吐槽道：“难怪叫异虫族，真的跟个虫子一样到处窜！” “我试试。”裴漠往前，走到黎星灼身旁。 “别挡路。”黎星灼说。 裴漠遗憾道：“以你的身手，要不是担心破坏联络站，完全可以碾压他。” 黎星灼停下，偏头望他，黑眸清透，声音哪怕没有情绪也极为动听：“看来你考虑好了，打算按照规则完成任务。” 裴漠一怔，原来黎星灼不是顾及联络站，而是在防着他搞破坏。 真是敏锐到了极点。 “说什么呢，我可一直是遵纪守法的人。”裴漠抬起手，略显生疏地调动异能。 磅礴的精神力涌出，呈现出深蓝色的领域，如同一望无垠的海洋，以他自身为中心，水波般漾开，无声无息覆盖全场。 异能——【精神领域】，进化等级未知。 黎星灼目光微动。 秦筝震撼的“哇”了声。 躲藏中的石冀平忽然一僵，仿佛陷入深海，整个人在不断下沉，他头脑昏昏沉沉，只听一声“找到了”，便被某种力量禁锢，拉扯而出。 待他清醒过来，就对上了裴漠玩味的视线。 湿热的液体从耳鼻喉眼流出，石冀平伸手一摸，满目鲜红，七窍出血。 他见势不妙，转身逃窜，却见远处的黑衣少年身形一闪，已至眼前，封死了他的退路。 “先别杀他。”秦筝机灵地跑去舱门处摸索，片刻，回头说：“这里还有一层屏障，进不去。” “联络站早已损坏。”石冀平意识到了什么，嘲讽道：“如果这么简单就能修复启动，你们也不会被困五百年。” 裴漠问：“你知道损坏的原因？” 石冀平当然清楚。 当年，他带着一支异虫族小队袭击安纳镇，遭遇帝国战队阻拦，彼时，机械族却趁机抢占了联络站，成功夺取控制系统。 但他们都打不过帝国战队。 在那场交战中，他侥幸逃出生天，因重伤沉眠五百年。 而机械族被击杀，死前强行摧毁控制系统，导致联络站多处故障，开启被动防御模式，进入了全封闭状态。 要想修复它，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是修复控制系统，这需要高级维修师或是擅于制造的机械族才能做到。 第二个则是用精神力替代控制系统，令联络站持续运行，直到解除全封闭状态。不过，这也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去支撑，一旦中途断开，就得重头再来。 石冀平用的就是第二个办法。 他差点成功，却被黎星灼打断，如今精神力耗尽，已经没有余力再试第二次了。 唯一的希望，竟然只剩下那个人类。 石冀平看向裴漠，威胁道：“不杀我 ，我就告诉你们。” 裴漠抬手，打了个响指。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泰山压顶，一下子将石冀平压倒在地，他哀嚎出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皮肤表层受不住压力，浮现细密的裂纹。 石冀平挣扎着嘶喊，辱骂。 裴漠走近，弯腰掐住他的脖子往地上砸，笑容不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秦筝：“……”此人真有变态反派潜质。 看着这一幕的镇长忍不住开口：“这样折磨他……” “他占据石冀平身体，屠戮安纳镇镇民，倘若这些仇恨您都可以忘记，”裴漠轻叹，看起来十分讲理：“那我可以放了他。” 镇长摇头，神情立刻变得坚定起来。 他心生怜悯，只是因为那是石冀平的身躯，对着异虫族，他不会有半分犹豫。 血从石冀平身上涌出，往四周漫延，染红地面。 黎星灼扫了眼，平淡的说道：“不要弄脏地方。” “行，既然你看着碍眼，那就不问了。”裴漠一抬手，精神力汇聚凝成实质，如同张大嘴的深海巨兽悬于石冀平上方，眼见要将之吞没。 “等等！我说！”石冀平喘着粗气，双眼黯淡无神，凭本能喊出了求生的话。 裴漠停住。 石冀平似乎吓怕了，果真将联络站损坏之因与修复办法尽皆说出。 “控制系统，原来如此。”裴漠点点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石冀平忽然见上方巨影降落，面目扭曲道：“别杀我！你不能杀我！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他喉咙一哽，身体被击中，碎成了无数能量尘埃。 与此同时，裴漠的耳边想起黎明号037的机械音——“任务一，在3天内击杀叛军首领，已完成。” 他往前走去，精神力扫描着联络站，尝试找到接口。 然而这玩意一看就造价不菲，不仅整体庞大，细节处更是巧夺天工，极为复杂，扫描至一半，裴漠已感觉有些疲惫。 他觉醒的【精神领域】毫无疑问很强，只是越强的异能，消耗也越大。 裴漠心中大致有数，一挥手，深蓝色的领域逐渐消散。 “不行吗？”秦筝问：“难道那个异虫族说的都是假的？” “异能耗尽，等会再试。”裴漠随口说：“你先问问金羽那边的情况。” 秦筝比了个“ok”的手势，跟镇长坐一起，一边安慰老人家刷好感度，一边联系小队长。 裴漠转身，正对上黎星灼的视线。 他想了想，走过去，意有所指道：“石冀平都死了，还防着我？” 黎星灼：“别高估自己。” 裴漠：“那你盯着我？” 黎星灼微抬下巴，示意他看看身上沾染的血迹，目光中带着冷淡而直白的嫌弃。 裴漠：“……” 这位简直洁癖十级患者，难怪不肯跟人组队。 裴漠故作沉吟，忽然逗猫似的，沾血的手就往他肩上搭。 果不其然，手还没落到实处，黎星灼瞬间闪出八丈远，这反应令裴漠忍俊不禁。 不过没得意太久，他很快成了移动靶子，被回过神的黎星灼追着扔飞刀。 见此，秦筝特地录了个小视频分享给金羽，表示，好爱作死的一人。 12.异化 叛军驻扎地。 金羽将能打的战士都派去拦截援兵，自己则用道具扰乱蒋岩等人，拖延时间。 不过，被石冀平委以重任的蒋岩是个外貌粗犷，实则精明的人，那边一开打，他就算到了有人故布疑阵，不敢正面交锋。 他重新部署，加强防守，而后悄悄带了一小队人沿着雷火弹袭来的位置，突袭了金羽。 金羽不敢将他们引到交战处，以免被前后夹击，一网打尽，便带着他们原地转圈。 “小丫头，你跑不掉的！”蒋岩边追边喊。 “可恶的家伙！”金羽回头做了个鬼脸。 她这个小短腿自然是跑不过一群魁梧大汉，只能不停消耗道具，绊住他们的脚步。 连续几次阴沟里翻船，蒋岩直接让手下分开跑，这样一来，中招的人便少了。 他转了个弯跑上山坡，从上面一跃而下，正好落在金羽前方。 金羽掉头，后方也被堵了。 “我看你还怎么逃。”蒋岩凶神恶煞地扛着斧头，吩咐人：“把这丫头绑了！” 金羽原本绷着小脸，忽然看见了什么，笑眯眯地冲他身后挥挥手。 凌厉的劲风扫来，蒋岩后脑勺发凉，连忙甩斧一挡，却被一股强横的力道震退。 他定睛一看，竟是石靖来了！ 石靖摸了摸金羽的头：“没事吧？” 金羽笑道：“石伯伯，你来的正好。” 石靖一来，蒋岩顿时感到棘手。 这可是老大亲哥，而且他们很多人的身手都是石靖教的，若是人多还有优势，但他为了追击金羽，带的人不多，未必打得过。 “石伯伯，能拦下他们吗？”金羽仰脸问。 “可以。”石靖扫了一圈，除了蒋岩，这些人都不是进化者。 而蒋岩觉醒的能力是【化石】，能让自己的身躯变成坚硬的石块抵挡攻击，可他一旦发动异能，移动速度就会缓慢无比。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能力有点鸡肋，需要搭配合适的队友。 以前蒋岩跟石冀平搭档时，一个防御强能挡刀，一个擅于攻击和控制，能互相弥补不足。 但眼下，石靖的进化等级高于蒋岩，他的攻击足以打破蒋岩的防御。 “一起上！”蒋岩选择先发制人。 面对包围，石靖游刃有余，似乎很了解他们各自的弱点，很快找到突破口，一拳打晕一个，就连蒋岩，在他手上也没过十招，就被击落了斧头。 晕倒前，蒋岩无奈的想，那小丫头恐怕是故意的，先把所有人派去拦截援兵，再以自身为诱饵，引他离开驻扎地，各个击破。 小小年纪好深的心思，好大的胆子！ 金羽一脸天真：“石伯伯，不杀了他们吗？” 石靖将人先绑起来，摇头道：“等镇长回来，让大家一起审判他们吧。” 金羽撇撇嘴，就在这时，收到了秦筝的消息。 她看到小视频，先发了三个菜刀表情，才回复这边的情况。 刚回复到一半，蒋岩等人忽有异动。 他们明明被打晕了，却一下子都睁开了眼睛，个个神情僵硬木然，与之前模样截然不同，像虫子似的蠕动挣扎着，漆黑的瞳仁染上不详的血色。 金羽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石靖也受惊，沉声喊这些人的名字，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联络站。 秦筝正聊着，突然发现金羽那边没消息了，连忙问：“队长，你还好吗？” 片刻，金羽发来了一条视频。 秦筝点开一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身旁镇长正在休息，她不敢再刺激老人家，跑到裴漠跟黎星灼跟前使了个眼色，将两人带到石门边，直接投影视频画面。 “你们看，这是队长发来的。”秦筝严肃道。 画面中，蒋岩等人四肢变细，身躯鼓胀，皮肤上长出红褐色的软壳，转眼从一个正常的人类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黎星灼微微皱眉。 裴漠：“什么东西，看着太寒碜了。” “你没见过‘异化者’，这些人看上去……”秦筝想起之前见过的进化失败的人，低声道：“像是异化了。” 裴漠礼貌问：“异化者都这么丑吗？” “这不是重点！”秦筝怼他一句，给金羽发了语音通讯却被挂断：“不好，队长那边恐怕情况紧急，我们……” “我先去。”黎星灼话音未落，人已至石门外，隐入树林中。 裴漠都没来得及叫他等等。 见黎星灼动身，秦筝松了口气，想了想说：“视频中还有非进化者，那他们的状态应该跟‘异化者’不一样。我觉得跟那个异虫族有关。” 镇长提过，异虫族能寄生于人，并且通过精神感染将其他人变成异虫族的一员。 这些人变异的时间正好是在异虫族死后。 也就是说，这种感染在其死后还能生效，并且是立即发作，抹杀了所有人的意志。 如果是这样，裴漠大概明白为什么第二个任务是“击杀全部叛军”了。 因为这些叛军已非人类。 异虫族，简直有着堪称可怕的天赋。 “我也回去帮忙。”比起秦筝的忧心忡忡，裴漠显得十分冷静，叮嘱道：“你在这陪着镇长，看守联络站。” “好。”秦筝向来听从安排，从不添乱。 裴漠走后，她回到休息处。 镇长心有所感，抬头问：“阿筝，出什么事了？” “异虫族一死，叛军有些不受控制。”秦筝温和的说道：“您放心，他们已经回去帮忙，一定能救出被关押的镇民。您身体不好，不能再受累奔波，咱们在这研究一下联络站吧。” 镇长明白自己跟回去也是添乱，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们了。” 另一边，金羽确实遇到了麻烦。 变异后的蒋岩等人危险程度急剧上升，他们只知攻击，不知疼痛，哪怕皮开肉绽、断手断脚也不停下。 而且，他们新长出来的软壳防御力极高，竟不比蒋岩的【化石】异能差。 在他们的围攻下，石靖异能消耗速度急剧上升，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金羽的雷火弹这会完全破不了防，气得跺脚。 如果是在副本外，她还能登上论坛，问问其他人有没有见过这种变异生物，找到弱点。 可副本内断网，连不上论坛。 眼见一只变异怪物冲破石靖的攻击范围，金羽使出吃奶的力气拿起地上的斧头，狠狠抡了出去，正中怪物脑袋。 脑袋被砸烂， 那怪物晃了晃，倒下彻底不动了。 金羽眼睛一亮：“石伯伯，打爆他们的头！” 石靖：“……” 这小姑娘真凶残啊。 两人合力，终于将这支变异的叛军小队击杀。 石靖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 金羽将手放在他肩上，发动异能【回复】，转瞬就令他的状态回到巅峰。 乌云汇聚，天空仿佛笼罩着一层不详的阴影。 “蒋岩等人突然变异，不知道其他叛军会不会也……”石靖忧心忡忡，跟金羽说：“你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我去看看。” “危险！”金羽喊。 “地下囚牢里还关押着无数镇民，一旦叛军全部变异，后果不堪设想。”石靖越说越焦急，不顾金羽阻拦，飞快地往镇上赶。 “……”金羽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你一个人去也打不过啊，傻不傻。” 她给秦筝回了个通讯。 一接通，秦筝激动道：“队长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金羽：“哥哥呢？” 秦筝：“一出事他就跑了，赶着去帮你。” 金羽捧脸笑。 秦筝将异虫族之事告诉她：“叛军恐怕全变异了，你先确保自己的安全，等他们到再想办法解决。” 金羽应了声好，挂断通讯后，若有所思地摸下巴。 异虫族，她在论坛看到有人提过，但没那么详细。毕竟有淘汰规则在，很多人喜欢留着一手，不会将什么信息都传到论坛上。 想到黎星灼已在路上，金羽决定跟石靖一样去打探情况，遇上危险，她还有保命道具。 距此地十里处，拦截者与支援者的战争仍在继续。 金羽派出近百人，让他们避免正面交战，只用扰乱叛军脚步，尽量拖延时间，因此他们损伤不大。 然而叛军变异后，战局瞬间改变，短短半小时，他们已损伤过半。 在年轻的战士们精疲力尽之时，却见一道银光掠过，眨眼间，面前的变异叛军齐齐倒下，头颅滚落一地。 而他们竟未看清是谁动的手。 与此同时，地下囚牢的入口处，石靖持刀堵在铁门前，拼命阻挡着蜂拥而至的变异叛军，金羽躲在他身后，时不时地抛掷雷火弹，或为他回复状态。 “石伯伯，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要崩溃了！”金羽本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可石靖是个死脑筋，宁死也要保护普通镇民。 而且，若真的让变异叛军将镇民屠戮殆尽，任务评级恐怕会不合格。 “我没事……等会，你就到地下去，记得把门关紧。” 石靖双目充血，他心知自己时间不多了，可在那之前，他还能“自爆”带走一大半变异叛军，这样一来，其他人至少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金羽发愁时，手上的通讯手环忽然动了动。 “好吧，那我只能使出绝招了！” “你还有……绝招？” 饶是身陷绝境，石靖也被小姑娘逗笑了。 金羽：“哥哥救命！” 石靖：“……” 随着清脆的呼喊声响起，暗沉的夜中，仿佛有数颗银色的星辰从天而坠。 星星飘荡又落于长发间，黑衣少年声音微凉：“下次别喊，丢脸。” 13.救场 金羽才不管丢不丢脸，黎星灼一到，她高兴地差点扑上去，好在还知道危险，只拖着石靖往后退。 “石伯伯，再用异能你就真的没救了！” “可他……” 石靖刚想说什么，手中长刀忽然震动，一下子脱离他的掌控，被黎星灼握住。 变异叛军睁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不断涌来。 黎星灼身形莫测，仿佛融于黑夜，刀光闪过，变异叛军接连倒下，脑袋滚落一地。 “好强！”石靖惊叹。 以他的眼力，看不出黎星灼有用异能，完全是凭借纯粹的武力破开防御，直击弱点。 面对曾是人类的变异叛军，哪怕知道他们的弱点是大脑，石靖也很难做到冲上去就砍头。 可黎星灼手起刀落，动作凌厉干净，不带丝毫犹豫。 “奇怪，外围的变异叛军在撤退，他们还有神智吗？”金羽踮着脚，爬到铁门上方，观察远处情况。 石靖咳出一口血，顿了顿，哑声猜测：“这些怪物对活人气息十分敏感，镇上的活人几乎都在地下囚牢，他们不可能放弃这个地方。恐怕是搬救兵去了。” 金羽皱眉。 方才围攻他们的变异叛军约有近百人，而驻扎处至少还有数百人，如果全围过来，那就吓人了。 她看变异叛军暂时退去，便跑到黎星灼身边：“哥哥，现在怎么办？追吗？” 黎星灼收刀：“等。” 金羽小声说：“你开异能不就……” 黎星灼：“能量不足。” “可惜我的异能对你没用。”金羽轻哼：“不过，我听说你是为了那家伙才耗费了能量，我嫉妒了。” 她鼓起脸颊，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黎星灼：“精神系异能在这个副本中有用。” “是这样吗？”金羽一怔，心中升起的恶意散去，笑容天真无邪：“那我们就在这等大哥哥来吧。” 黎星灼用刀柄不轻不重地敲她头。 金羽捏着耳朵，满脸乖巧，却听后方传来“咚”地一声，原来是石靖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没再用【回复】异能，只撕扯着变异叛军身上的衣服，将石靖的伤口包扎起来，免得他失血过多直接死了。 黎星灼转了下长刀，这兵器质量太差，才用了一次就满是缺口。 变异叛军手上倒是有一些能用的，但他只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处理完石靖的伤，金羽“哒哒”地跑到尸体群中，捡了一堆兵器回来，一件件擦干净，放在黎星灼面前。 黎星灼：“……” 金羽一副“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表情：“别嫌弃嘛，擦干净还是能用的。哥哥，我们要努力赚钱，至少给你买一把刀过渡用。” 她之前查过，商城里的兵器普遍比道具贵很多，以他们现在的功勋点完全买不起。 毕竟道具一般都是一次性的，好点的兵器可以用很久。 “不需要。” “在你能随意使用异能之前，还是需要的。” 金羽想，谁让哥哥目前用异能更烧钱呢，功勋点可比源晶好赚多了。 她一边打着小算盘，一边开开心心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黎星灼静静听了会，忽然开口：“不需要总是为我做什么，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你让我多交朋友，我也组建了战队。” 金羽抱着他的手臂，如同不肯离巢的幼鸟，用充满依恋的语气撒娇：“可是……哥哥，我只想永远待在你身边。” 黎星灼无情道：“不行。” 金羽垂眸，十分沮丧。 过了一会儿，她看黎星灼闭目静坐，似乎在休息，便跑到前方，找了个高地，拿出望远镜观察。 变异后的叛军没有智商，石冀平一死，无人指挥，只会遵循本能行动。 在活人气息的吸引下，他们很快就会倾巢而出。 金羽算了算，最多二十分钟，如果裴漠还无法赶到，就只能硬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发沉暗。 裴漠穿梭在山林间，身形极快，起落无声。 成为进化者后，他的伤势尽复，身体素质进一步加强，但速度还是比黎星灼慢了许多。 远处亮着一团火光，从后方看着，裴漠觉得地下囚牢建得像放大版地铁站，怪有意思的。 “大哥哥好慢，我都困了。”金羽等得直打哈欠，拿通讯仪当手表用，时不时看一眼。 风吹过，叶落声轻响。 黎星灼偏头：“下来。” 话音刚落，右后方树枝动了动，裴漠从树上落到铁门上方，再一跃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耳朵真灵。” 金羽震惊，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一点儿都没发现。 “到这了还藏，你想玩极限卡点啊？”小姑娘气呼呼的吐槽：“再晚一会，黄花菜都凉了。” 裴漠摊手：“跟你哥学的。” 金羽叉腰：“我哥比你早到半小时。” “那也得等我。”裴漠看向黎星灼，似有深意道：“是不是？” 他是精神系，只有他能验证这些叛军的变异原因，无论如何，黎星灼一定会等他来了之后再动手。 黎星灼拿起一把长刀试了下手感：“给你时间找出变异原因。你需要多少人？” 跟其他人合作时，裴漠脑子里冒出某个想法，总要先去沟通讲解，可黎星灼却像与他思维同步，他还没说什么，对方就已明白，并展现出超强的执行力。 裴漠笑了：“2个。” 闻言，黎星灼轻轻颔首，走入夜色中。 金羽想跟上去，被裴漠叫住：“别添乱。过来，你跟石靖先到地下去。” “我……” “敢闹就打晕你。” 裴漠一副温和含笑的模样，语气却不容反驳。 金羽跟他对峙片刻，说了句“我知道该怎么做”，而后沉默地跟他一起，将石靖拖进铁门。 “你哥很强，抓两个叛军绰绰有余。”裴漠道。 “很强就不用担心吗？”金羽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真讨厌。” 安顿好石靖，两人返回地面，忽听无数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黎星灼用长刀串着两个变异叛军，扔进铁门，后方烟尘滚滚，几百只变异叛军发狂似得冲过来。 “哥哥！” “走。” 黎星灼拎着金羽，与裴漠一前一后进门，裴漠转身，在变异叛军贴脸之前，锁死铁门。 铁门震动不休，显而易见撑不了多久。 “抓紧时间。”裴漠按住挣扎不停的变异者，示意：“来，帮我先解剖这玩意的大脑。” 金羽走近几步，捂嘴，扭头：“呕，好恶心！” “小姑娘不行，还得练练。”裴漠转向黎星灼，黎星灼黑眸微垂， 周身气压极低，看起来宁愿直接出去跟几百只变异叛军干架。 算了，这位重度洁癖患者没跑已经是奇迹了。 裴漠手中转着刀，面不改色地开颅。 他不是专业的，手法差了些，但场面搞得并不血腥，因为被切开的大脑是空的，只剩下一个红褐色的爬虫形晶体。 晶体一拿出来，变异叛军就如同坏掉的傀儡，彻底报废。 裴漠仔细看了看，这东西有点像进化源晶，但对比一下简直买家秀和卖家秀，不仅外观质感差远，其中也没有蕴含能量。 他稍稍用力，爬虫形晶体瞬间碎裂，一丝细微的精神力溢出，很快消散。 “原来如此，异虫族的精神力特殊，与常人不同。”裴漠若有所思。 金羽：“哪里不同？” 裴漠：“你玩过风筝吗？” 话题太跳跃，金羽一时茫然：“玩过。” “异虫族的精神力就像风筝，放飞后无论多远，仍然连着线。而且拥有活性，一旦感染，便会侵蚀并取代人的大脑，使其如同正常人般生活。” 像蒋岩等人，早就已经感染，可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裴漠顺手将另一个变异叛军解剖，取出相同的爬虫形晶体，说：“异虫族一死，线断开，风筝就会失控、乱窜，像病毒一样感染全身，使人异化。” 这是异虫族特有的天赋。 普通人的精神力控制有距离限制，也没有活性。 金羽：“那还有救吗？” 裴漠：“没救。” 不过，若石冀平没死，或许有办法，毕竟他死前认定裴漠会后悔杀了他。 裴漠从不后悔。 他将爬虫形晶体收起来，有空倒是可以再深入研究一下。 听到“没救”两个字，黎星灼往外看了一眼，隔着铁门，看不到面目狰狞的变异者，只听到不绝的撞击声。 这一眼毫无波澜，裴漠偏偏感知到了某种情绪——黎星灼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不等分析出答案，他又想，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是这里没关着镇民就好了，可以将那些家伙放进来打。”金羽将裴漠对异虫族的分析记下来，听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皱了皱眉。 地下囚牢弯弯绕绕，像座迷宫，石冀平死后，精神网消散，但部分实体陷阱还在，用来对付没脑子的变异叛军再合适不过。 可前提是得保证镇民们的安全，否则任务评级一定会掉很多。 裴漠招手：“过来，回个蓝。我找找其他出口。” 熟悉的游戏术语听得金羽一脸意外，想了想，点点头。 她在之前的战斗中异能消耗太大，这会还没恢复，勉强施展【回复】后，小脸发白：“24小时内我不能再使用异能。” 裴漠按着墙壁，精神力飞快地覆盖整个地下囚牢，扫了一圈，他就发现这地方还有3个出口，只是位置隐蔽，全被挡住了。 “你去叫醒石靖，帮忙疏散镇民。”裴漠嘱咐金羽，而后看着黎星灼，说：“被关押的镇民太多，短时间内无法全部疏散，只能先将前方区域的人转移到后方，分割出交战区与安全区。在这期间，需要有人守门，最大限度争取时间。” 月光透过间隙渗入，丝丝缕缕，落在黑衣少年身上，仿佛笼了一层薄雾，更添三分清冷。 他像一台为战斗而生的机器，轻描淡写道：“我来守。” 14.守门 “不行！”金羽当即垮了脸：“铁门一破，守门人首当其冲。这太危险了，比起任务评级，还是哥哥的安全更重要。” 裴漠：“变异叛军冲破铁门，会导致很多镇民死伤。” 金羽：“所以呢？” 小姑娘绑着麻花辫，眼睛大而圆，看起来纯真可爱，却有一种与外貌格格不入的残忍。 裴漠已经完成第一个任务，理论上来讲，就算出现镇民死伤的情况，任务评级也不会掉到“不合格”的地步。 但他喜欢完美。 他没有急着劝说，因为有人开口比他更管用。 黎星灼走到门边：“不要浪费时间。” 金羽跺脚：“可是你……” 黎星灼声音淡然，一如既往的平稳：“没关系，去叫醒石靖。” 金羽怔了怔。 “好。”心里再怎么不满，她第一反应还是乖乖听话，因为她对黎星灼的信任是本能，更胜于担心。 “我会将撤离指令同步给所有镇民，再由金羽和石靖协助执行。”裴漠持续调动精神力覆盖地下囚牢，对他来说，这也是个庞大的工作量：“倘若过程顺利，很快就能清空前方区域。” 黎星灼拔出变异叛军身上的长刀，简单应了声。 金羽已经跑下去，裴漠快步走到石阶旁，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衣少年持刀而立，静时如月下玉树，是最精致的观赏物，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仿佛无坚不摧的利刃。 凭良心讲，确实是个不错的队友。 裴漠心中念头一闪而逝，迅速跃下石阶。 金羽绷着小脸，这会完全不顾石靖死活，使用暴力手段把人从昏睡状态叫醒，三言两语讲明情况：“去救人，你还行吗？” 石靖浑身疼，脑袋快炸了，一听“救人”，却好似被灌了一针强心剂，拖着重伤的身体站起来，沉声道：“行！” 裴漠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不停，直接将指令传进他们脑中——“石靖左，金羽右。” 两人毫不迟疑，按照裴漠给的路线，各自往左右而去，准确地找到每一个点位上的牢笼。 与此同时，地下囚牢中的每一个镇民脑海中都接收到了一则消息——【我是石靖，石冀平已死，镇长正带领战士们抵挡叛军，请大家听我指令，有序撤离。】 镇长和石靖，这是镇民们最信任的两个人。 叛军的变异不能讲，会引发恐慌，只有这样半真半假的话，才能降低他们的防备心。 裴漠一心多用，精神力消耗得极快。 好在石靖那边尤为顺利，他一露面，不必多费口舌，就能令众人跟随于他，甚至自发地维持秩序，寻找其他被关押的人。 相较之下，金羽因年纪太小，无法服众，起先场面有些混乱，她就搬出镇长，各种威逼利诱——“你们再不听话，延误时机，镇长就要死了！大家都自生自灭吧！时间不等人，想活下去的赶紧站出来，跟我走！” 有一个人站出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金羽那边也很快稳定下来。 所有人如同卷铺盖似的，层层后移，裴漠算着距离，布下了一道道简单的精神力屏障，封锁安全区。 这挡不住变异叛军的冲撞，主要是为了防止镇民作死乱跑。 1分钟，3分钟，5分钟…… 裴漠的头隐隐作痛，却没有时间休息，此刻他一边引导镇民撤离，一边布置屏障，一边还要重新启动地下囚牢的陷阱。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铁门有没有破，变异叛军有没有冲进来。 石阶之上，铁门还没裂，只有门与墙的缝隙在撞击中越来越大。 可见变异者提升最多的是软壳带来的防御，个体攻击并没有超出普通人太多。 不多时，铁门震动，轰然倒塌。 皎皎月辉流泻如练，而乍起的刀光比月色更夺目。 黎星灼手起刀落，一个后仰避过扑来的变异者，又一脚将跟来的变异者踹向门外，回转间，长刀灵活似游龙，瞬息收割一片。 变异叛军没有神智，不知恐惧，争前恐后地涌来。 然而黑衣少年斩杀的速度比他们涌来的速度更快，他冲出铁门，仿佛天降流星，挡住了涌动的潮水。 “咔嚓”一声，长刀忽地四分五裂。 刀一断，防守便有了缺漏，尤其是在重重包围之中。 黎星灼身上一下子多出数道伤痕，他避也未避，利落地拧断一个变异叛军的脑袋，夺了兵器，回身一刀。 刀面如镜，映出波澜不惊的眼。 裴漠赶回来时，见满地尸体头颅堆积，惊得身形顿了顿，心道，这杀得都有近百只了吧。 他一时忘了自己是叫黎星灼守门，还是叫对方杀穿副本了。 门外，黑衣少年仍不知疲倦地杀戮。 裴漠冲进战斗圈，冰冷的肃杀之意迎面而来，凌厉刺骨，他急速闪避，靠着敏锐的精神力，才险而又险躲过莫测的刀锋。 “黎星灼——”他扬声喊道：“跟我走！” 黎星灼回首，与他视线相对，又一个闪身，落到他身旁，将周围的变异叛军斩杀。 离得近了，裴漠才察觉他身上带伤，只是黑衣掩盖了血污。 裴漠眉头一皱，用所剩不多的精神力短暂束缚住前方敌人，紧接着，拉住黎星灼的手，转身就跑。 身后的变异叛军追着他们进入地下囚牢，纷纷掉进陷阱。 裴漠拉着黎星灼，跑进靠近安全区的一处牢笼里才停下：“你待在这，剩下的交给我。” 说话时，他一直拉着黎星灼的手，力道很重，自己都没有察觉。 黎星灼用巧劲挣开：“一起，速战速决。” 裴漠客观道：“受伤后剧烈打斗，会加速血液流逝，你应该休息。” 他自己受伤时从来不管不顾，死不了就往死里作，这会却莫名在意。 “你的脸色很差。”黎星灼却道：“指挥必须掌控全局，不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透支精神力。” 裴漠：“你是在教训我？” 黎星灼：“去掉训。” “……”裴漠：“说实话，你也挺会气人的。”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有自知之明。 两个都是聪明人，几句话就清楚谁也管 不了谁，迅速达成共识，一个报方位，一个探路，一个控制，一个斩杀，配合起来默契绝佳。 地下囚牢，后方安全区。 金羽带着一群人，照着裴漠给的路线走，终于跟石靖汇合，一看到石靖，没安全感的镇民们立刻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石靖一一安抚，叫大家安静下来，从不同的出口分散撤离。 “石伯伯，他们都交给你管了。”金羽一路上快被烦死了，连忙道：“我要去找哥哥。” 石靖认为不妥：“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兄长还得分心保护你。不如跟我们先出去，绕到前方围剿叛军。” 金羽郁闷，要不是把护身道具借给了裴漠，她也不至于成了拖油瓶。 果然还是得多赚功勋点，多买点道具。 夜色渐褪，晨光微明。 当镇民们走出囚牢时，天空正飘着雪，纷纷扬扬，落地无声，纯净的白色覆盖山林旷野，令人生出久违的宁静与感动。 重见天日了。 大家露出笑来，想开口欢呼，一出声却是哽咽，相视而泣。 哭声传来，石靖心有戚戚，忍不住问金羽：“石冀平他真的……” “真的死了。”金羽回道：“他被异虫族寄生，某种程度上已经不能算是你弟弟，那些叛军的变异也是因为他。” 石靖默然，抬手捂住泛红的眼圈。 镇民们保持秩序，一批接一批离开，就在最后一批撤离时，变故突生。 3只变异叛军冲破封锁，循着活人气息冲了过来！ 众人大惊失色，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怪物，吓得愣在原地。 “快走！”石靖毫不犹豫挡在所有人跟前。 金羽拿出雷火弹，就算破不了防，能阻挡一会是一会，可不能在这种时候让镇民受伤，否则先前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还没等他们上赶着拼命，就见刀光一闪，3个变异叛军尸首分离，接连倒下，露出了后面的2个人。 “任务二，在7天内带领幸存者越狱，并击杀全部叛军。已完成。”裴漠耳边响起熟悉的机械音，他按了按眉心，难掩疲色。 “哥哥！”金羽喜笑颜开，飞奔上前抱住黎星灼，下一刻，笑容蓦地消失：“你受伤了！” 她神情变得极为可怕，浑身都好像在冒黑气。 黎星灼：“小伤，没事。” 金羽：“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我迟早被你气死！” 黎星灼：“哦。” 金羽跺脚：“你就哦？” 黎星灼：“嗯。” 金羽：“……” 裴漠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金羽气炸了，像个小喷火龙似的，看谁都冒火，刚要怼裴漠，黎星灼抬手，对着她的额头轻轻一拍：“走了，别闹。” 喷火龙霎时变成小绵羊。 金羽牵住他的手，乖巧地跟着走，一句话也不说了。 裴漠微怔，盯着黎星灼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仿佛又被拉回梦中。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却是在说—— “裴漠，不要害怕。” 15.互殴 裴漠在地下囚牢多待了会，出来时，镇民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漫天风雪亦不能阻挡脚步。 石靖还没走，他心上悬着的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就撑不住了，面色惨白地靠着石壁，几个小伙子做了个简易担架，准备将他抬回去。 看到裴漠出来，他费力地招了招手。 “有什么事吗？”裴漠走近。 石靖只是想亲自道个谢，这几个年轻人身上有许多谜团，但他并不打算刨根问底，从行动上来看，他们拯救了安纳镇，这就够了。 他抚心致礼，低了低头，真诚道：“年轻人，谢谢你们。” 裴漠摇头，坦言道：“石冀平是我杀的。” 从金羽口中得知石冀平背叛的真相后，石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变得极为复杂。他沉默片刻道：“如果是我，也会动手。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周围有人想开口说什么，被其他人用胳膊肘撞了下，愤愤不平地闭嘴。 对于石冀平，绝大多数镇民都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哪怕死了也得唾一口，只是他们顾及石靖，才隐忍不语。 裴漠不想再谈，摆了下手，走远了。 朝着河流的方向走，没多久，他看到了蹦蹦跳跳捡着树枝的金羽。小姑娘翻脸比翻书快，先前还生着气，这会又笑吟吟地打招呼。 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石洞，用捡来的树枝生火。 裴漠：“怎么不去镇上？” 金羽：“那种灾后的场合太沉重，万一他们都当着我面哭，我可受不了。” 而且，她在石靖面前编了一堆亲戚，别人不拆穿就算了，这时候上赶着演戏多掉好感。 裴漠帮她捡完树枝，等了片刻，还是没看到黎星灼的身影。他跟金羽聊了几句，而后，似是随意的问：“你哥呢？” “去河边了。”金羽搅弄着火堆：“我是女孩子，他不让我帮他处理伤口。可恶，女孩子又怎么了？” 裴漠自然而然地起身：“我去看看。” 金羽瞅他：“别跑来跑去了，你脸色差得活像鬼坟里爬出来的，就差冒青烟了，我都怕你猝死。” 裴漠无所谓：“还行吧，极限中容易突破。” “……随便你。”金羽指了个方向，又给黎星灼发了消息，她看出来了，裴漠是有事找她哥。 她对裴漠一直半是招揽，半是警惕的态度。 这个人能力强，是个很省心的合作对象，完全没有她之前遇到的“背刺”“拖后腿”现象，可心思太多，不受掌控，总会让人陷入他的节奏中。 不过有一说一，金羽还是挺佩服他。 经过短暂的合作，她基本没了招揽的心思，却在考虑长期合作，毕竟厉害的精神系不多见，凭裴漠的能力和行事风格，早晚能混上功勋榜。 金羽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到时候还能找他借钱，多好。 雪落无声，覆盖大地。 沿着河流，裴漠慢悠悠地走着，晨光挥洒一身，他抬头，看到对岸朦胧雪山与蓝天相接，宏伟而壮丽。 美景叫人心生愉悦。 他多看了会，忽听水击岸石声响。 裴漠偏转视线，只见黑衣少年坐在礁石上，赤足踩在水中，乌墨长发似云锦散落腰间，银色的星环如同神之桂冠，映出小半张雪白的侧脸。 山水盛景，飘渺云雪。 明媚晨光添来金色光环，令这少年的存在像是一场神迹。 裴漠由内到外感受到一种宁静和放松，不知不觉停下脚步，静静望着他，如同疲倦的旅人终抵圣地，得以窥探神明的真容。 “你要在那站多久？”黎星灼戴上面具，转身时，那种静谧的空灵意境便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常的冷冽。 没看清全脸，没法比对梦中场景。 裴漠颇为遗憾道：“我来看看你。需要帮忙吗？” 黎星灼随手束长发，利落地将自己收拾好：“不需要。” 裴漠本来有话想问他，但现在又什么都不想问了，在他踏离礁石时，冲他伸出手。 黎星灼以为又是什么恶作剧，本想拒绝，抬眼一瞥，却撞进意外真诚的目光，便搭上他的手，借了力道上岸。 “我发现，你对我好像有种天然的信任。” 裴漠似笑非笑，忽然使坏绊了他一下，趁他没站稳时，用力一拽，拦腰转动将人压在树干上，双臂制住黎星灼，用牙齿去咬他的面具。 如此暧昧的姿势和动作，却全无风月绮思，反而带着野兽的凶狠。 黎星灼反应迅速地抬脚踹，在他本能闪避时，又抬膝狠狠撞他腹部，偏头闪身一气呵成，手腕转动间便已挣开，反制住裴漠。 裴漠“嘶”了声：“受伤了还这么厉害。” “你想死？”黎星灼的黑眸因薄怒而掀起波澜，不再沉寂。 裴漠心中升起莫名的兴奋，好像血液也随之沸腾。精神力在他的意念驱使下，如同一根根锁链，瞬间束缚住黎星灼的四肢。 黎星灼目光微变，还敢用精神力。 “不要命的疯子。” “别这么说，这叫各凭本事。” 裴漠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一件事情，过程不重要，他只看结果。 黎星灼：“你在向我宣战？” 裴漠：“如果你要这样理解，也行。” 说着，他伸手去掀黎星灼的面具，就在这时，黎星灼头上的第一颗星星亮了亮，蓝紫色的光芒碾碎精神力。 裴漠骤然后退，已然来不及，黎星灼一拳砸中他眼睛，冷冷道：“那就各凭本事。” 两个人刚联手打完变异叛军，这会一言不合又变着法的内斗，打成一团，招招下狠手。倘若有外人在，恐怕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雪渐渐停了，金羽左等右等，给黎星灼发消息全无回复，急得出来找人。 走到一半，就看到两个人回来了，只是……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他们俩伤势更重了？ 比起黎星灼的低气压，裴漠的熊猫眼更为明显，金羽震惊道：“你们不会遇到其他任务者又打了一架了吧？” 裴漠淡定道：“小孩子别问太多。” 金羽黑脸问：“总不至于是你们打了一架？” 黎星灼沉默。< /p>裴漠一点儿也不心虚，两个男人在一块，哪有不打架的？ 在金羽抓狂的怒吼声中，两个人颇有默契地进了石洞，各找一处地方休息，他们俩是真累了，坐下就闭眼睡着了。 金羽：“……”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气人程度简直十倍叠加！ 不过生气之余难免奇怪，裴漠做了什么把她哥都惹毛了？关键惹毛了居然就挂个彩，还能活蹦乱跳的，换了旁人，早就被打死了。 心中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微妙感，小姑娘陷入沉思，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金羽醒来时，身上盖了件外衣。 裴漠坐在火堆前，一边烤鱼一边跟站着的黎星灼说话，两个人无事发生似的，在金羽看来，相处竟然很平和。 “你们又不打了？”金羽满头问号：“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握手言和场面？” “打架是打架，合作是合作，不冲突。”裴漠眼上的青黑已经褪去，将烤鱼递给她：“赶紧吃，吃完出发。” 他递过来的是两份。 金羽眨眨眼睛，福至心灵的懂了，这是借她的手送东西。 别的不说，闻着还挺香，金羽好笑的想，可惜这份心思要白费了。 她将烤鱼递到黎星灼跟前，不出所料，黎星灼摇头，从石洞里走出去了。 裴漠：“他不吃鱼？” “他什么都不吃。”金羽饿惨了，大吃特吃了会，才继续道：“哥哥需要的是纯净能量，这些对我们而言的美食，对他来说是杂质，吃多了还难受。” “听起来不像人。” “少见多怪。进化会令人的体质发生变化，我之前还见过长尾巴的、血变绿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 裴漠懂了，类似吃药后的副作用。 等等，他忽然想起来：“我给过他一颗糖，他吃了。” “那是信任你，拿你当朋友，结果你还惹他生气。”金羽白他一眼，幸灾乐祸道：“好了，现在哥哥肯定讨厌你了！” 裴漠：“……” 吃饱喝足，三人出发赶往联络站。 虽然叛军已灭，但为了安全起见，路上仍是黎星灼在前方探路，金羽中间，裴漠断后，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 秦筝闻讯出来迎接，高兴地和金羽抱成一团。镇长落后几步，急切道：“我听阿筝说，所有人都被救出来了……” 裴漠微微一笑：“放心，他们已经回家了。” “回家……”喜怒哀乐在镇长眼中轮番上演，他手指磨搓着拐杖，半响才稳定心绪，欣慰地点点头：“回家了就好。” 而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地将拐杖砸在岩石上，一分两段。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镇长从断裂的拐杖里，取出了一小块火焰状的雪白的玉符。 秦筝忙问：“镇长爷爷，这是什么？” “这是很久以前，祖辈从联络站上取下来的，与联络站的秘密一起代代相传。”镇长望着他们，轻叹道：“要彻底修复联络站，我想你们应该需要它。” 16.骨玉 将重要之物藏在拐杖里，就算被抓住搜身也搜不出来，镇长看着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还留了一手，大家都挺意外。 “这是骨玉，祖辈传下来时，说这是联络站真正的核心，一定要好好保管。”镇长将玉符递给他们一一传看：“但它具体怎么用，我也不清楚。” 只有对看守之人也保密，才能真正的将秘密传下去。 秦筝接过玉符，和金羽研究了下，发现这玉符水火不侵，也无特殊机关。 “哥哥，有骨玉相关的资料吗？”金羽偏头问。 比起上论坛找信息，还是直接问来的方便，毕竟黎星灼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刷副本机器，为了“雇主”的体验感，熟记所有信息，堪称行走的百科全书。 黎星灼看了一眼，不带情绪地科普：“人进化到一定程度，死后白骨不腐，火烧后形成骨玉，用以制成联络站的‘大脑’，储存和处理所有数据和信息。” 人骨？ 秦筝瞳孔地震，差点把玉符扔了。 “哦，就是芯片嘛。”金羽淡定地点点头，顺手将玉符交给裴漠：“所以就算之前那个异虫族修复了联络站，也没什么用，只会得到一个运转的空壳。” 裴漠盯着玉符，这东西表层光滑如品质最佳的玉石，完全看不出加工的痕迹，星澜帝国的技术可见一斑。 秦筝搓着胳膊，受不了的说：“用人骨制作芯片，这什么阴间科技，怪渗人的。” 金羽：“估计做过实验呗，其他材料不行。” 秦筝：“那也很邪啊！” 镇长却有所明悟，发自内心的道：“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进化者，在战争的洪流中都渺小如尘埃，是联络站的出现让人类得以喘息，抱成一团。倘若生在那个时代，我也愿拼尽残躯，耗尽骨血，守护帝国，守护至亲至爱之人。” 秦筝：“……” 面对这样心怀赤诚信念之人，难免会受到感染。 其实这只是个任务世界，所谓的战争，不过是个设定。秦筝这样想着，可对上镇长慈和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心生动容。 没办法，人都是感情动物。 裴漠忽然问：“镇长，星澜帝国疆域广阔，总共有多少座联络站？” 镇长摇头道：“联络站的数量以及方位很重要，一旦泄露，会被定点爆破，所以只有帝国高层才清楚。” 不对，如果在各个区域都建造联络站，动静一定不会小，是怎么保密的？ 裴漠想到它的飞船外观，摸着下巴思考，除非是在一个地方集中建造，再通过距离计算，往各地发送。 黎明号037能飞，与之外观相似的联络站应该也能飞？ 裴漠想得入神，被金羽拍了下：“大哥哥，你精神力恢复得怎么样？能不能解除联络站的全封闭状态？” “不急，等明天。” “行，那我出去转转。” 白天刚休息过，这会天黑了也睡不着，金羽跟黎星灼报备后，拉着秦筝跑去逛林子。黎星灼没管她，有秦筝的【气息锁定】在，基本可以避开野兽。 镇长身体差，熬不了夜，将玉符留给他们就去睡了。 夜色渐浓，冷风携来刺骨寒意。 裴漠也不困，打算继续研究联络站，走到石门边，忽然又回头。 不远处的大树微微晃动，黎星灼卸下战斗姿态，随意地坐在树上，整个人沐浴在月华星辉之中，沉静如画卷，仿佛所有尘世的喧嚣都远去。 裴漠顿住脚步，心道，算了，不打扰他了。 各自忙活一夜，第二天早上，金羽和秦筝带了一堆果蔬回来，神采奕奕的说：“这里风景真不错，空气又好，我们还碰到雪狐了，可惜没抓到！” 裴漠看了看她们鞋子上沾到的雪泥：“你们去爬雪山了？” 出去玩都不忘求证任务背景，够拼的。 “别提了，有古怪。”安纳镇镇民五百年都翻不过的雪山，金羽和秦筝没想爬到山顶，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到某个方位的边界。 可每次她们根据肉眼的观察选定一个方向，以为很快就能走到尽头，然而走半天，抬头一样，距离还是很远。 她们只能放弃了。 裴漠一边听她们的历险，一边拿了个果子，洗干净咬。 根据石靖所说，安纳镇的山海地势是由一场天灾形成的，而当时，星澜帝国正在跟域外种族交战。 那么，所谓的天灾会不会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导致的？ “镇上很多人都去爬过雪山。”镇长架起火，煮了一锅蔬菜汤：“我记得啊，有个小伙子，掌握了异能【风之翼】，于是很骄傲地往山上飞。” 秦筝：“后来呢？” 镇长：“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 秦筝噎住。 镇长目光悠远，陷入了回忆中，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纵使他已经老了，却还记得那一个个年轻而鲜活的面孔。 裴漠评价：“说实话，这种行为很愚……” 话没讲完，耳边有破空声传来，裴漠迅速侧身，接住了一根枯枝，他抬头看向从外面走来的黎星灼，笑道：“一大早就给我送花，客气了。” 金羽：“这是花？你再仔细看看呢？” 裴漠：“冬为枯木，春来生花，没毛病。” “咳咳咳！”金羽被蔬菜汤呛了，脸皮好厚的一人。 黎星灼走近，黑眸清透，长发微湿，似乎刚从水边回来。 裴漠戏谑：“还要送我什么？” 黎星灼瞥他，手中转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 裴漠不惧反笑，伸手去夺刀，黎星灼往上一划，直刺他喉咙，一来二去，两人又打了起来。 金羽：“……” 秦筝捧着汤碗看得津津有味，感觉两个人打得行云流水，又刺激又好看。 她对着急上火去劝架的金羽说：“这有啥，别管了队长，我上学时看那些男生天天打架，越打关系越好，我看他们能成为好朋友。” 镇长笑眯眯地点头：“年轻人是这样的。” 金羽十分纠结，她才不希望哥哥跟别人关系好，可是……有朋友，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这场打架最终以匕首断裂告终，裴漠适时地退到联络站前，示意：“打坏了赔不起。” 黎星灼看了看断裂的匕首：“你进步很快。” “天天被追着打，一头猪都会长进。”裴漠很自然的说：“我先修复联络站，你帮我看着点，有情况记得叫我。” 黎星灼冷淡道：“我会记得补刀。” 裴漠笑了：“行，你高兴就好。” 有过一次经验后，裴漠很顺 利地展开精神力，逐步扫描联络站。 随着时间推移，联络站的机械组件一级一级被调动，缓慢运转起来。 察觉外界的变动，尘封的控制系统像被敲了壳的乌龟，渐渐苏醒，同时还在自我修复，试图驱赶外来的精神力。 在这种争夺中，全封闭状态悄然解除。 联络站的控制舱蓦地亮起了光，光芒闪烁，忽蓝忽红。 “黎明号9879……警报！控制系统已损坏！启动全封闭状态……抵御机械族入侵……”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响起，似乎接上了五百年前的某个时间点。 裴漠全神贯注，缓缓地撤回精神力。 下一刻，金属质感的船身忽然急速重组，控制舱为头部，船体为身躯，各种机械组件形成了双臂与双腿。 在轰鸣声中，它的外观竟从一艘飞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械人！ 远处的干饭三人组惊呆了。 镇长：“这是！” 秦筝：“哇，科幻大片啊！” 金羽：“忘了拍照录像！”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零碎的组件在机械人手臂上旋转，瞬间组装成武器，有火光喷发而出，对准了裴漠。 正打算用手环录像的金羽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嘶声大喊：“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黎星灼前冲的速度带出残影，利用冲势扑倒裴漠，滚出极远距离。 只听“嘭”地一声，裴漠原先所站的地方多了个大坑。 机械人一击即停，双眼的电子屏红蓝光交错闪烁，仿佛在极限拉扯：“警报！警报！无法抵御入侵！请在30秒内撤离！30、29、28——” 裴漠吐了口血，顾不上精神力反噬，抓着黎星灼的肩膀，看他没事才舒了口气，沉声道：“快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行动，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三人面前，一人背起金羽，一人背起镇长，拽着秦筝就跑。 冲出石门后，脚步仍不停。 “怎么回事？不是说当年的机械族被帝国战队击杀了吗？”秦筝边跑边喘气。 “显而易见，又是个没死透的！”金羽趴在黎星灼背上，疯狂戳着通讯仪：“异虫族是精神感染，机械族……有了，是‘数据核心’！联络站上一定有机械族的数据载体……” “有。”裴漠说：“我在控制系统上发现了另一个‘骨玉’，形状跟镇长给的一样，颜色材质不同。” 这就很耐人寻味。 联络站的“大脑”竟然跟机械族的数据载体如出一辙，那么，联络站是否是人类从机械族的特性上得到灵感，从而制作出来的另一种机械生命？ 如果划分等级，机械族显然更高一筹，所以五百年前，联络站抵御不了入侵，被迫进入全封闭状态。 而现在，他在未知的情况下解除了全封闭状态。 裴漠冷静的想，第三个任务，果然没那么简单。 “3、2、1——”30秒一到，电子屏完全转红，机械人飞过石门，从后方追了上来。 前方是分叉口，向左通往镇上，向右则为山林。 不能去镇上啊！ 镇长心急如焚，却见金羽惊叫着被扔了过来。 “你们往左。”黎星灼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冲向机械人，引着它往右而去了。 17.面具碎 黎星灼去吸引火力，引走了巨大的机械人，其他人压力骤减。 “哥哥！”金羽伸手，眼看着火光和烟尘将黎星灼的身影淹没，又急又气，早知道这副本这么坑，就该多带两个能打能防的队友。 “我去帮忙。”裴漠稳稳地接住金羽，将她放下，又把背上的镇长交给秦筝搀扶，叮嘱道：“你带着他们走，躲远点。” “你也要去？”秦筝难掩震惊。 不是看不起裴漠，而是精神系擅长远程和控制，可不是打近战的。机械人由联络站变化而来，自带热武器，比变异叛军还危险，血肉之躯扛不住一击。 她以前遇到的任务者，碰上这种场面，哪个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裴漠没废话，转身就走。 “等等。”金羽抓住他的手臂，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他的状态回复到巅峰，压低声音道：“进化源晶可以为哥哥提供能量。” 能量？ 黎星灼的异能需要进化源晶才能开启吗？ 金羽怎么知道他身上有一颗没用？ 他觉醒异能时，秦筝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也以为他服用了源晶才成为进化者，转述给金羽应该也是这么个情况。 这小姑娘也不简单啊。 来不及深思，裴漠飞快地往火光聚集处冲去。 他边跑边调动异能，随着精神力涌出，深蓝色的领域逐渐展开，及时捕捉到炮火的轨迹，令他能准确地躲避攻击。 精神领域覆盖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裴漠发现了黎星灼的踪迹，比起他有精神力辅助，黎星灼则全凭战斗直觉，身形莫测地穿梭于山林之间，利用各种障碍物避开炮火。 机械人碍于巨大的身躯显得没那么灵活，饶是如此，场面也十分惊险。 这种情况，裴漠再靠近就是找死，根本没办法跟黎星灼汇合。 他稍作思索，先前已探测到数据载体的具体位置，只要将其破坏，应该就能让联络站恢复正常。 裴漠分出一缕精神力建立双向连接，将想法同步给黎星灼——“数据载体在右眼。遛它进入我的领域，我来试试击破。” 黎星灼：“少添乱。” 裴漠：“听我的。” 黎星灼：“别烦。” 裴漠：“听我的。” 黎星灼：“……” 精神系真烦人，声音跟个虫子似的往脑中钻，尤其裴漠此人锲而不舍，大有你不听就念到你听为止。 “来。”裴漠攀爬至附近的高坡上，精神力锁定机械人右眼的电子屏，见黎星灼配合着将其引到领域范围内，嘴角微扬。 精神力汇聚，凝成犹如实质的利刃，狠狠刺向机械人的右眼。 “防御模式，启动。”机械音响起，机械人周身刹那间多了一层防护罩，它放弃了攻击黎星灼，转而冲裴漠而来：“渺小的人类，愚不可及。骨玉在你身上，交给我——” 精神力凝聚的利刃与防护罩相撞，一时难分高下。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裴漠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爆。” 磅礴的精神力说爆就爆，防护罩霎时四分五裂。 机械人顿住，声音有了波动：“人类！” 裴漠大脑震荡，七窍溢血，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凝聚利刃刺向它的右眼，笑了笑道：“差点忘了，你被帝国战队杀的只剩下数据载体。这会用着人类制造出来的联络站，却在说人类渺小，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论起拉仇恨，裴漠是专业的。 机械人头顶冒烟，已全然不顾身后的黎星灼，疯狂地追杀裴漠：“你会后悔激怒我，蝼蚁！” “啧，小心气得cpu短路啊。”裴漠用精神力包裹着进化源晶，用力抛给黎星灼：“接着。” 黎星灼脚尖连点，身似飞鸿，踏枝叶而起，接住进化源晶。 源晶化成光点融入星环链，黑发随风飘荡，隐于发间的第一颗星星亮起，黎星灼悬于空中，伸手握住了一把银色骨刀。 刀身映照眉心，锋芒之下，他脸上的面具竟无声碎裂。 机械人察觉后方传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回头一扫，数据载体骤然发烫，加载出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机械族、异虫族、源兽族的三大强者在围攻一个人类，黑衣白发的人类浮于空中，拔刀出鞘，刀光划过的场景与此刻重合。 起似星月升，落如天罚降。 那一刀是连机械族也计算不出破绽的完美。 “你……” 机械人僵了僵，一瞬倒下，它的右眼出现了一个大洞，整个控制系统再次损坏，发出惨烈的警报声。 黎星灼落在它肩头，一抬眼，却对上了裴漠直勾勾的眼神。 此刻裴漠脸上全是血，配上那眼神还有点吓人。 黎星灼道：“自爆精神力，你是生怕自己变不成傻子。” 裴漠仔细打量着他，半响，驴头不对马嘴的问：“打一架吗？” “……” “要不你打我一下。” 黎星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长刀一转，干脆利落地劈他脖颈，既然脑子出问题了，只能打晕了带回去。 谁知裴漠反应很快，抬手挡住，有点恍惚道：“不是做梦。” 黎星灼看着比裴漠猜测的还要小一些，正是骨秀神清而雌雄莫辨的年纪，眉浸空山雾，长睫落碎星，乌黑长发拂过秀致轮廓，纵是丹青圣手，亦难描绘这天然灵韵。 他在空中拔刀而显露真容的那一刻，山川草木俯首，风花雪月皆寂，世间万象敛色沉光。 裴漠当真以为神子下凡，为之所摄。 “你看着不太像人，我能摸你一下吗？” “我会将你的手砍下来。” 黎星灼收刀回鞘，负于腰间。 他有绝世无双的容姿，更有无可匹敌的锋芒。 裴漠：“太凶残会让人幻灭的。” 黎星灼懒得再搭理他，走进机械人的右眼中寻找数据载体。 裴漠盯着他的背影，慢慢地跟着走。 原以为黎星灼的脸会让他记起更多梦中之事，可此时回想，所有画面都模糊，只有梦中之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他能确认，黎星灼就是梦中人。 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思绪飘得太远，走到控制舱内，裴漠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精神力自爆的后遗症，精神容易涣散，大脑跟被凌迟似的，抽抽的疼。 但无所谓，他很满意，作为攻击手段 ，威力足够强就行。 裴漠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 控制舱内一片狼藉，四处冒烟，血腥味和焦味混杂在一起，黎星灼脚步稍顿，微微皱眉。 心知他洁癖的毛病又犯了，裴漠摆摆手，跟他换了个位置，毫不讲究地在一堆七零八碎的东西里翻找，很快找到了跟“骨玉”相似的机械载体。 只是一拿到手中，那玩意就粉碎了。 “好好的研究样本没了。”裴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拿出镇长给的骨玉，一边安装一边说：“下次别拆那么狠。” 他没有过多询问黎星灼的异能，关系还没达到那份上。 不过心中确实有很多疑惑。 不食人间烟火的体质，神秘奇特的星环链，凭空而现的骨刀……真是迷雾重重，引人探究。 黎星灼垂眸，像是在发呆。 “你……”裴漠抬头，忽然卡壳，片刻才道：“你这面具一摘，简直太影响人了，我都忘了要跟你说什么。” 黎星灼平淡道：“我帮你把眼睛挖出来。” 裴漠笑容如常：“那倒不必。” 骨玉一装好，便自动嵌合进凹槽，蓝光亮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飞快地将零碎组件组装完成，归于原位。 机械音：“故障排查中，启动修复程序，预计修复时间5小时。请尽快离开控制舱——” 黎星灼借力而起，从空中掠过。裴漠刚想喊一声，就见人没影了，他摇摇头，手一撑，从控制舱跳下来。 走到附近河边，裴漠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头脑越发清醒。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坐在河边，试着调动精神力。 异能这东西无法从旁人那得到经验，只能自己摸索。 裴漠隐隐察觉自己的精神力有些不同寻常——透支后并不会枯竭，反而会自行恢复。 恢复的速度比不上金羽的瞬间回复，但在这个过程中，却会提升精神力上限。 比如他方才自爆精神力，脑域就像四面壁垒的水池，忽然被打破了一个口子，涌入的不是堵塞的泥沙，而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不知道完全打破壁垒后会是什么样。 若不是机械族被黎星灼一刀砍了，裴漠都想再爆几次精神力试试。 至于会不会变成傻子，再说吧。 闭目休息了半小时，裴漠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却见黎星灼走了过来。 黎星灼手上拿着块不知材质的银色石头，放在水里浸泡，而后举起对着太阳照。阳光下，石头像要融化成银沙，在莹白的指缝中飘散。 黎星灼指尖轻点，手掌旋转间，银沙重塑，变成了面具形状。 那双手修长美丽，毫无瑕疵，实在不像握刀和杀人的手。 裴漠看他用刀在面具上随意刻了几下，整出一个潦草的五官就打算往脸上戴，喊了声“等等”，三两步走过去抢了面具。 “你这个手艺，能止小儿夜啼了。”裴漠摇头吐槽，拿了刀在面具上修修改改，不多时，潦草的五官就变得端庄清秀起来，仔细看，还有黎星灼三分清冷。 黎星灼微微偏头，对裴漠的举动不太理解。 裴漠将面具还给他：“出门在外，对我眼睛好点。” 黎星灼：“……你脑子伤得不轻。” 18.相处 一个面具而已，能遮脸就行，哪用得着这么讲究。 在黎星灼看来，裴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却总是将聪明用在奇怪的事情上，以至于行为难以预料。 “过于出众的外貌会引来麻烦，过于奇葩的面具也会引来瞩目。”裴漠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想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是在帮你。” 黎星灼抬眸，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美玉生晕，顾盼生辉。 在那盛极容光的震慑下，裴漠话音顿住，哪怕有口舌之利，满肚子的道理竟都说不出来了。 黎星灼接过面具，在他手背敲打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往常金羽闹腾时，也是如此，不像教训，而像是再说——别再胡闹，适可而止。 裴漠没感觉到疼，心里微痒，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某种奇妙的愉悦感升腾，令他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还以为你要拿刀砍我的手。” 黎星灼没理他，戴上面具，转身往金羽三人的方向走。 “一直戴着面具多难受，反正我已经见过你的脸，在我面前不用遮掩吧。”裴漠见他不应声，边走边说：“聊聊天行不行？金羽说你以前遇到很多……” 黎星灼：“你。” 裴漠：“嗯？” 黎星灼：“安静。” 裴漠表示理解，闭上嘴，下一刻便用精神力去戳他脑海。 黎星灼毫无反应，十分冷漠，然而一刻钟后，裴漠还在戳，黎星灼终于忍无可忍，化掌为刃想要打晕他。 裴漠躲出了经验，后仰，抬臂挡，转身就跑。 这场“追杀”一直持续到金羽三人面前还未停歇。 见到兄长，金羽来不及高兴就被两人打架溅起的雪沫扑了一脸，怒而叉腰：“你们今年几岁啊？” 秦筝“扑哧”一声笑了，如释重负道：“还有心情打架，看来是没什么事了，害我担心好久。” 镇长紧绷的心气一松，念了句“没事就好”，人直接晕了过去。 “哎！”秦筝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用手背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皱起眉头，对围过来的几人说：“有点发烧。镇长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得赶紧送他回镇上。” 镇上安稳，也有医生和汤药，至少能好好休养。 “我送他回去。”黎星灼说。 “你速度最快，我们跟着反而拖后腿。”秦筝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黎星灼解下腰间长刀，扔给金羽，而后背起镇长。 金羽抱着刀，有点惊讶，仰脸看他头上的星环链，那悬着的第一颗星星仍亮着蓝紫色的光，没像以前那样熄灭，不禁面露喜色。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黎星灼背着镇长进入山林中，很快消失不见。 裴漠挑眉，明知他在这，黎星灼还是把佩刀留给了金羽，是不信他的能力，还是，防的就是他？ 他是那种会欺负队友的人吗？ 裴漠意味不明地看着金羽。 金羽警惕举刀，撇嘴道：“大哥哥，别用眼神吓唬人好么，你还欠我一份，哦不，两份保命道具呢！” 裴漠招手：“过来，有话问你。” 金羽一副了然的模样，跟秦筝嘀咕了几句，便独自跟着裴漠走到另一边：“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身上有进化源晶吧。” 看到黎星灼佩刀，她就知道裴漠听了她的话，送出了进化源晶，所以，她这会对裴漠态度挺和善。 裴漠：“你说。” “我带了源晶探测器，基地商城里兑换的。”金羽拿出食指长的圆柱形小仪器，解释道：“也怪你是新人，不懂行情险恶，基本每个战队都会带这东西，方便打起来的时候抢劫。” 裴漠：“抢劫？” “对啊，虽然有异化概率，但源晶确实能提升进化等级，大家可不得疯了似的抢。说句不好听的，直接抢比做任务简单多了，在生死面前，有几个人能保持道德，恪守本心的。” 说着，金羽还不忘吹一波自己：“当然，我的‘飞天战队’还是讲道义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杀穿他老家！” 她顶着一张可爱无害的脸，却摆出了老大的架势。 裴漠：“飞天战队，名字你起的？” 金羽：“没错。” 裴漠：“可以，很符合你的年龄。” “可恶，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讽！”金羽轻哼：“我是有深意的，星星在天上，你懂不懂。” 裴漠莞尔，果然是小女孩的心思。 不过，听金羽讲的这些，他也分析出了一些信息。 他问：“副本内不限制争斗，那指挥基地呢？” 闻言，金羽神情稍稍严肃：“副本内打生打死没关系，基地内打架、比武、演练都没事，但禁止杀人。不过要注意一点，如果你在基地里服用源晶，变成异化者，会引来基地守卫，直接将你击杀。” 这些都是一些人用性命验证的。 作为战队队长，金羽还从其他渠道搜集了不少消息，论坛上虽有，却没这么详细，她愿意告知裴漠，一方面是有合作意向，另一方面也是看在裴漠在危险时刻没掉链子的份上。 有来有往，便是如此。 裴漠沉思，金羽又透露了一点，基地守卫。 难怪之前庞乐说，加入战队有好处，不仅仅是下副本有优势，而是发生冲突时，独自一人会很危险。 哪怕基地内禁止杀人，也无法一直躲着，因为这地方还有淘汰机制，总得下副本，有了团队，就能背靠大山，相互掩护。 想到这里，裴漠沉声问：“商城里有没有哪个道具，能指定前往某个副本的？” 金羽惊呆了。 商城里是有这个东西，叫做“定向救援卡”，一套双份。 倘若有人陷在某个副本里，可以捏碎其中之一，另一人便能收到副本坐标。而且，救援之人在传送台上捏碎卡片时，还能带其他人抵达对应副本。 堪称抱大腿救命神器。 不过这东西贵得离谱，还限量，金羽现在都买不起，只有排名前三的战队会作为福利吸引人加入。 金羽震惊的是，裴漠一个新人，没逛过商城，怎么猜到有这个东西？ 看她的表情，裴漠就明白了。 庞乐曾提起，战队成员可以绑定下副本，由此延伸，裴漠便猜测能不能定向副本，倘若真的有，至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基地的规则限制个人，而利于战队。 这简直像是在练兵，培养团队作战型人才。 而在这种情况下能冒头的个体，将会更加强大。 照这样下去…… 裴漠笑了笑：“有意思。” 金羽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抱着刀后退三步，吐槽道：“你这表情好像电影里的反派，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 就很奇怪，她对裴漠的感觉总在信任跟警 惕之间反复横跳。 裴漠：“乱点好，混乱之中打破规则，才得以见真章。” 金羽：“能不能说人话。” 裴漠拍了下她的头，漫不经心地往回走，等金羽以为这场谈话结束了，他又忽然问：“你哥头上的星星亮度代表什么？” 金羽：“……别套我话，有本事让我哥亲口告诉你。” 裴漠：“行。” 聊完之后，金羽明显放松了些，回去后笑眯眯地跟秦筝说话。 秦筝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对这次的任务心有余悸，好几次都差点翻车了。 想到以后的副本可能会越来越难，她叹了口气，喃喃道：“也不知道这种刀尖上求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放心啦，本队长会罩着你们的。”金羽坐在她身旁，小大人似的拍拍胸口。 秦筝忍俊不禁，伸手挠她痒痒，两人嘻嘻哈哈地笑倒成一团。 裴漠则是找了个地方，闭目蕴养精神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金羽叫醒：“哥哥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们先去联络站附近，在那汇合。” 阳光正盛，这会已是中午。 算算时间，黎星灼走了两个小时左右，比上回慢了许多。 裴漠边走边想，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到了联络站附近，他远远瞧见黎星灼站在树下，脚边放着大包小包的物件。 “哇，这是什么？”金羽打开一看，惊喜道：“好多吃的，热乎乎的饭菜，还有水……终于不用吃草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耽搁了。”裴漠道。 黎星灼沉默。 他没想带，奈何镇民们实在太热情，全都抱着东西围过来，大有他不收就不让走的架势。 秦筝笑着说：“与世隔绝之地往往民风淳朴，他们恐怕不知如何感谢，只能一窝蜂送东西了。” 金羽大朵快颐，十分高兴，边吃边把饭菜往外放，招呼秦筝和裴漠一起。 黎星灼拿过长刀，倚树而坐，长腿微曲，安静地看着他们。 天光明媚，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他一身。 秦筝见了，小声跟金羽说：“你瞧，这场景简直顶级少女漫，谁看了不心动。” 金羽先是捧脸笑，而后又警惕瞥她。 “别误会，你哥适合被供在神坛上，凡人不敢亵渎。”秦筝喝了口水，午后的阳光中，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校园，笑吟吟的跟金羽说：“我的理想型其实是对面那个。” 金羽顺着她的视线瞅了瞅裴漠，又不服气了：“他哪里比我哥好？” 秦筝：“长得帅啊。” 金羽：“我哥也帅！” 秦筝：“那是美。” 金羽：“又美又帅！” 秦筝：“……行吧。” 两个小姑娘自以为说着悄悄话，然而裴漠凭着敏锐的精神力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看她们聊得开心，就没出声打扰，索性走到了黎星灼那边。 黎星灼双目合拢，像是睡着了。 风吹叶落，他头上也不能幸免地落了几片，裴漠下意识俯身凑近，想伸手拂去落叶，但还未碰到他发丝，便被远处的响声震得一顿。 黎星灼睁开眼睛，起身时恰好与他错开。 山林间，机械人“轰隆”作响，缓缓站起，四肢重新组装变换，很快变成了最初的飞船模样，行至四人跟前。 “你们好，我是黎明号9879。” 19.黎明号 黎明号9879外观巨大，临近时极有压迫感，但它的机械音温和而有礼貌，听着几乎与正常的人类无异。 金羽和秦筝连忙起身，将东西收拾好。 黎星灼扫视一眼，察觉联络站无攻击意向，便未上前。 “你好。”裴漠走到最前方，露出微笑：“看来你已经恢复了。” “是的，谢谢。” 黎明号9879真诚道：“倘若不是你们及时毁掉机械族的数据载体，我只能启动紧急自毁程序。那样一来，由于能源储备过量，我没有把握控制爆炸范围不波及安纳镇的人。” 船头的控制舱蓝光闪烁，像是在呼应它的话。 “自毁？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当然。” 裴漠有点意外，以他的分析，黎明号9879还有其他可以选择的方案，启动自毁程序并非最优解。 联络站的价值大于安纳镇镇民，机械族需要借用它的身躯，更要获取最高指挥中心的信息，这中间有太多周旋余地。 唯一的问题只在于会死多少人。 毫不犹豫牺牲自己保全人类，这不符合机械造物的运转逻辑，更像是人类的运转思维。 裴漠多问了句：“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我为保护民众而诞生，怎能被机械族操控，成为指向他们的利器？” 黎明号9879：“灼烧后的骨玉仍残留着死者生前的记忆与情感，我虽不是人类，却继承了死者的思想与意志。” “原来如此。” 从知晓联络站的存在起，裴漠就一直在想，星澜帝国是通过什么来控制它们？ 毕竟具有独立意识的智能存在都有叛变的可能性。 这明明是把双刃剑。 不过现在他明白了——以人之信念，赋予机械灵魂。 联络站的创造者无疑是个有着天才头脑和疯子行径的家伙。 “还能这样，也太神奇了。”秦筝头脑发晕，感觉三观在重组：“这么一讲，好像骨玉技术倒不是很阴间了。” “技术的风评要看环境。”金羽仰头道：“乱世之中求生存，活人都快顾不上，死人遗骨又算得了什么。换了太平盛世，这才是没道德的非法研究手段，谁搞谁找死。” 小小年纪，她讲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却忽略了一点。 “星澜帝国能对抗各大种族而不灭，一定是有着极其强大的凝聚力，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秩序崩坏。”裴漠看着联络站，道：“骨玉应该是合法操作行为，征求过当事人或其家属同意，对吗？” 听到他的话，黎明号9879闪烁的蓝光微顿，显示出人性化的惊讶。 “真的假的？”金羽和秦筝异口同声。 “的确如此。我的骨玉来自于一位学院老师，他为了掩护学生撤离，与潜入学院的源兽族厮杀，等到援军到来时，已被撕咬得不成人形。死前，他自愿捐赠身躯。” 黎明号9879的机械音并不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战争来临，硝烟四起，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人性复杂，善恶共存，但在战争面前，总有人会挺身而出。 秦筝心软，颇为动容。 金羽却嘀咕道：“他们是挺惨的，可被抓过来的我们也不能说不惨吧。” 说完，她仿佛自知失言，又捂住嘴，躲到黎星灼身后，睁着大而圆的眼睛，无辜得叫人不忍苛责。 黎星灼没动，任凭她演。 “不用害怕，更无需试探，你们的来历我已清楚。但我的权限不够，有些事情只能由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黎明号9879温和道。 金羽瘪瘪嘴。 裴漠若有所思，看来037的权限比9879高很多，也对，看编号就一目了然。 气氛一时沉默。 黎星灼走到联络站前，轻轻一敲船身，听得脆响后，道：“修复程序只能保证你的正常运行，还需要找个维修师加固组件。” “谢谢你的提醒，这个不着急。”黎明号9879诚恳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裴漠偏头，最后的任务终于来了吗？ 按照任务描述——点燃星火。但这个“星火”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裴漠：“你说说看。” 黎明号9879放下扶梯：“请先跟我来。” 居然能登上联络站，金羽“哇”了声，率先跑上去。 秦筝拿起大包小包，追着她喊“慢点”。 裴漠跟黎星灼一前一后踏上船板，脚下忽然震动，底板升起，直接将他们四人送到了最顶层。 船顶无遮挡，纵览山川景，风光一绝。 黎明号9879迎风行驶，扶摇而上。 金羽高兴地蹦蹦跳跳，拉着黎星灼一会跑到船头，一会跑到船尾：“哥哥你看，树林，湖泊，还有雪山！” 黎星灼没说话，却也任她拉扯着到处转。 不过在金羽来回逛了五圈还要继续时，他冷酷无情地甩手，让秦筝顶了上去。 裴漠看笑了，用精神力戳他——“你对小姑娘还挺宽容的，建议分一点耐心给我。” 黎星灼：“……” 裴漠：“信不信木乃伊都比你的大脑活跃。” 黎星灼：“哦。” 裴漠：“敷衍。”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风景。 “你碰到过源兽族吗？”裴漠放弃精神力沟通，开口问：“比起异虫族和机械族如何？” “以纯粹武力而论，源兽族更强。”黎星灼淡淡道：“他们拥有血脉传承，肉身强大，天赋不一。除了脑子笨，没什么弱点。” 脑子笨？ 这是什么评价？ “源兽族可凶残了！”听到关键字的金羽插话：“长得像原始巨兽，皮糙肉厚还会吃人，超难打！” 裴漠笑道：“那你哥打得过吗？” “我哥当……”金羽刚要信口开河，大吹特吹，就被黎星灼瞥来的眼神制裁了，她乖巧地闭嘴低头，捏耳朵，装无辜。 这个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 “哎？”不远处，认真看风景的秦筝忽然变了脸色，拍着船栏喊：“9879，再往前就要撞雪山了！” “不必紧张，我们正是要去雪山之巅。” “可那地方……镇长说过，没人能去啊！” “没人能去的原因是有结界。”说着，黎明号9879螺旋式绕雪山而上，直至云端，再缓缓降落。 那一瞬间，众人只觉得氧气全被抽离，呼吸困难。 黎明号9879及时升起一层透明屏障：“你们看。” 裴漠抬头，入眼处一片灰暗荒芜。 空中漂浮着零碎的山石草木，好似没有重力。 四周狂风呼啸，夹 杂着雷电到处肆虐，与笼罩联络站的屏障相撞，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这里是雪山之巅？我还以为世界末日了。”金羽和秦筝互相搀扶着，满脸震撼。 裴漠往前去触碰屏障，却被风刃余波震得连退数步。黎星灼见此，抬手抵了下他后背，化去冲势。 “小心。”黎明号9879提醒：“这里是世界破碎后产生的裂层区，充斥着强大而狂暴的力量，危险重重。” 世界破碎。 裂层区。 这话仿佛一条线，将裴漠脑中所有信息串联了起来。 ——“很多年前，一场天灾改变了地势，我们翻不过山，越不过海，从此与帝国失去了联系。” 石靖曾这么说过。 裴漠：“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船身摇晃，金羽被颠得想吐，她真的佩服裴漠这会还能转得动脑子。 “安纳镇流传的天灾，实则是战争的余波。” 裴漠站稳，平静道：“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打碎世界，但事实如此。镇上的人千方百计想出去，却不知安纳镇只是无根之萍，外面早已无路。” “你很聪明。结界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残存的庇佑，为了保护安纳镇不被裂层区侵蚀。”说到中间时，黎明号9879一顿，似乎隐去了某个关键信息。 船身前行，在临近暴风眼时停下。 沉暗之中，那暴风眼中隐隐有一簇微弱的光点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将灭未灭。 “那是什么？” “结界之源——星火。” 脑子晕乎乎的金羽一下子清醒了，眨眨眼睛：“它好像快要熄灭了。” “因为它的能量已经严重不足。”黎明号9879并未作过多解释，直入正题道：“我想请你们重新点燃它，让它能够继续庇佑安纳镇。” 秦筝连忙问：“我们该怎么做？” “以你们目前的进化等级，可以为星火补足三个月的能量。稍后我会为你们加持防护罩，防护罩可抵挡裂层区3—5分钟，在这个时间内，你们必须前往暴风眼，为星火补充能量后再返回。” 时间相当紧迫，而且极度危险。 裂层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又无法呼吸，这要是防护罩撑不住，岂不是必死无疑？ 秦筝脸色发白，深吸一口气，纵然以前也遇到过不少危险的任务，此刻也免不了心慌。 金羽小脸皱成包子，下意识拉住黎星灼的衣摆。 黎星灼看了她一眼：“害怕？” “我可是堂堂飞天战队的队长，我才不……” 金羽梗着脖子，虚张声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星灼拎起来扔到了背上，她声音顿时低了八度：“不想总是依靠哥哥。” “你是雇主。”黎星灼的声音听来仍有种不近人情的冷。 “让我感动一下不行吗？气人！”金羽连害怕都忘了，吧啦吧啦的给他讲兄妹情。 黎星灼随她在耳边叽叽喳喳，没搭理，随手解下腰间骨刀递给秦筝，而后看向裴漠：“走？” “她们俩你都考虑到了。”裴漠意味不明道：“不照顾一下我吗？” 黎星灼：“你不需要。” 裴漠：“这说不准，万一我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黎星灼：“不收尸。” 裴漠轻笑，卷了卷衣袖：“那我可得活得比你久一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