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时攻略阴湿男鬼》 1. 第 1 章 李青簌仓皇失措地跑着。 她身后一团乌紫色的妖气遮云蔽日,眨眼间便要吞噬一切。那妖气紧紧跟在她身后,所过之处花瓣凋零,树木枯萎。 她平日里最喜欢穿的桃红色襦裙,却在此时变得束手束脚。她有些焦急地一拢袖子,发现符纸已经所剩无几。 于是她的脚步愈发慌乱,一时不查便被横在路上的树枝绊倒,摔在了地上。 造价不菲的罗裙被树枝扯破,娇嫩的肌肤被剐蹭出数道口子,膝盖处还掉了块肉,疼得她龇牙咧嘴。 身为受尽万千宠爱的永乐公主,她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她的阿娘是皇后,一母同胞的哥哥是太子,所以她一出生便锦衣玉食,没受过半点苦。 所有人见了她,都要行跪拜大礼,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公主殿下。无论何时她都是前呼后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因此十几年来都没在身上见过这样的伤口。 眼看着那团妖气向她压来,她闭上眼睛大声喊道:“师姐,救我。” 片刻后,她没等到预想中的袭击,以为是师姐南宫雪来救自己了,于是小心地睁开眼睛,便瞧见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只硕大的黑熊凑近盯着她看,短毛甚至要扎在她的脸上。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于是手脚并用向后退了两步,再抬手时,手心也破了一层皮,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虽然七岁便去终南山修道,却整日贪图玩乐,导致学艺不精。面对妖力极强的大妖,她自然没有还手之力。 李青簌修道的起因是七岁那年有道士为她算了一卦,说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活不过十七岁,只有修道捉妖方可自救。 她的阿耶阿娘因为这话慌了神,便将她送到终南山金明观,拜德高望重的青云道长为师。 她怎舍得放弃宫里金尊玉贵的生活,便痛恨那个为她算命的道士,连带着对修道捉妖也没什么好感,只觉得是个唬人的玩意儿罢了。 她此刻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好好修习法术,也不至于现在没有自救之力。 但她最应该后悔的还是,这只大妖是被她自己引来的。 一月前她的小师兄谢嘉运功力被废,除他之外满门被灭,死相惨烈,可见下手之人手段之狠毒。所有迹象都证明是妖物所为,可偏偏谢家是有名的捉妖世家。 南宫雪带着她一起查这个案子,却查到了与她们一道捉妖的姜颂身上。 可没有人知道姜颂有什么动机做这件事,小师兄与他无冤无仇,甚至在捉妖途中几次三番慷慨相护,救他性命,他为何要下此毒手? 府衙的人怀疑姜颂嫉妒谢嘉运的天赋,毕竟他是被青云道长一眼看中的继承衣钵之人。 李青簌和南宫雪一个是凭借公主的身份,一个是通过了层层的选拔,才得以拜在青云道长的门下。 而青云道长只见了谢嘉运一面便决意收他为徒,还将许多独门绝学倾囊相授。 而姜颂却对道术一窍不通,只能被迫去学习御妖之术。 南宫雪为了捉拿姜颂,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不仅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自己还受了重伤。回来时又在镇子里遇到了这只黑熊吃人,南宫雪也做不到见死不救,一番激烈打斗之后,伤势就更加严重了。 于是她提议去不远处的山里住着休养一番,再来降服此妖。 可山里的被子都是发霉的,吃食也只有蘑菇和野菜,李青簌呆了半日便受不住,决意要独自一人回镇上住,却恰好在路上遇见前来复仇的黑熊。 它把她当成了南宫雪,一直死死追着她不放。 凑近了仔细一看,黑熊才察觉到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没了耐心,随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身上,她便瞬间没了气息。 这时,她突然发觉自己能听见有人说话,还都是些她听不懂的。 “太好了!这娇气又愚蠢的拖油瓶公主终于下线了,作者写这个角色就是故意为了气我吧,我的乳腺也是乳腺。” “1楼,人家是真公主,有点公主病不过分吧。” “反派也跟黑熊一样认错人了吧,不然他跑来干什么?”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看见了姜颂,他周身妖气四溢,五官也好似蒙上一层乌黑的煞气,与平常正人君子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的薄唇紧绷成一条线,眼眸极冷,见到她后愣神片刻,随后眉头紧皱,冷冷道:“这只黑熊重伤未愈,妖力不足三成,也不知道你在终南山学了什么。” 姜颂一向与她针锋相对,看到她这副窘态,应该高兴极了。 她的灵魂离了体,看见姜颂正在和一颗石头说话,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 一只大鸟盘旋在长安城上空,飞快掠过因为宵禁而沉寂的朱雀门大街,绕过戒备森严的承天门,停在了东宫上方。 它的羽毛呈红黑色,几乎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融为一体。 它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最终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而后“咚”得一声径直下落,将本来密集的人群冲散开来。 一个身穿素净衣衫,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被大鸟压在地上。尖锐而锋利的鸟喙瞬间刺穿他的胸膛,贪婪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众人见到这等场面皆四散奔逃,惨叫着乱作一团。今日本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宴,谁也不曾想会发生这等怪事。 有护卫立刻冲上来喊道:“护驾!保护太子殿下。” 东宫的护卫们用箭去射,用火去烧,却伤不了那只怪鸟分毫,反而因为它随意煽动的翅膀飞出了几米开外。 之后便没人再敢冲上去了,只围成一圈,将太子殿下护在身后。 太子李昀忽觉有人抓住自己的胳膊,惊吓中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方松了口气,“阿簌,你回来了。” 周围人也纷纷跪拜行礼,“公主殿下。” 李昀又见她身后跟着一位眼生的女子,于是又问:“这位是?” “阿兄,这是我师姐南宫雪,我们一路追着这只赤瑛而来。想必阿兄近来多有耳闻,常有这般体型的大鸟在长安伤人,却不成想今日竟闯到皇城里来了,还毁了阿兄的生辰宴。” 李昀摇了摇头,“不妨事。你们既是为它而来,想必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目光往两侧一扫,问道:“可有人认得,现在被大鸟袭击的是何人?” 话音落下,便有人答道:“我认得,就是那位几日前刚回长安的姜家公子,姜颂。” 李青簌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咯噔一下。 【宿主,您攻略的反派正在被妖物攻击,您的机会来了。】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李青簌花了不少时间才习惯这个名为系统的东西,它管自己叫炮灰女配自救系统,还说她只是《绝世捉妖师:清冷大小姐》中的炮灰女配。她哪里是炮灰女配,更像是女主的拖油 瓶和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这本书连载到一半,她在万千读者的期待中下线了。 再醒来时,她回到了及笄前几日,正是下山捉妖前夕,身上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会说话的葫芦,说自己叫系统。 系统说,她此生要想自救,唯一的办法就是攻略反派姜颂。她起初听来有些可笑,前世人人都对她要么毕恭毕敬,要么不敢招惹,唯独这个姜颂丝毫不怕她,和她斗嘴吵闹都是常事,甚至还会在捉妖途中互相坑害。 但她前世没相信那个道士的话,果真没活过十七岁,所以眼下不敢不信了。她也想借此机会弄清此事的缘由,想办法阻止他。 只是她前世的心思完全不在捉妖和破案上,所以对南宫雪和姜颂的事参与不多,也不知道二人之间有何爱恨情仇。 按理来说系统应该知道剧情的走向,但它却说,这本的作者写到一半坑文了,因为有很多读者骂她,还有许多人看盗文去了,于是一气之下就不写了。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主南宫雪是本书的绝对核心,书里的所有男配,包括反派姜颂,都像疯了一般爱她。 思及此,李青簌把视线移到姜颂身上,只见他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圆领袍,因为尚未及冠,头发仅用一根红色发带束在耳后,松散地披在腰间。 他的脸色因为受伤而泛着白,五官被月光与烛火映出优越的弧线。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任谁看也只觉得他只是一个养尊处优不问世事的世家公子。 姜颂用力按住这只赤瑛的头,想把它推远一些。他暗中咬牙,又默默将被掏出的内脏不动声色地塞了回去,随即不经意地看向南宫雪所在的方向。 为何她还不来救?他快坚持不住了。 李青簌悻悻地说,“这很明显是他在吸引女主的注意,我出去抢风头,有些不太好吧。” 【所以才不能叫他得逞。】 好吧。 李青簌有些不情不愿地赶在南宫雪前面飞身上前。 她穿着一身黄色的道服,腰间挂着一只葫芦,凡是能挂首饰的地方都挂满了金铃铛,以至于她经过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响声。 这只赤瑛妖力尚浅,所以她这种三脚猫功夫也对付得了。 她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符纸,快速贴在赤瑛的脑袋上,随即恶狠狠的一脚踹出去,叫它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 “大胆妖物,竟敢来东宫伤人。”她大声喝道。 “姜公子别怕,我来救你。”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平日里只会哭哭啼啼颐指气使的公主殿下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姜颂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明明可以自救却不出手,便是想让南宫雪赶来救他,以此达到接近她的目的。 没想到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青簌横插了一脚。 而且…… 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暗道:此女有些装过头了。 还有她身上的铃铛,响得他心烦。 【亲爱的宿主,目前反派对你的好感度为:—100%。】 李青簌:? 她心道,此男还真是不知好歹,她费心费力救了他,他却一点也不感激。 还有这个可恶的系统,明知此事费力不讨好,却还怂恿她去做,也不知是救她还是害她。 系统:【……宿主,我听得见。】 李青簌也笑道:“我知道。” 2. 第 2 章 那只大鸟脑袋上被贴了一张符,妖力无法施展,当即被十余名卫率府府兵拿着几根十米长的绳子绑了起来,防止它继续作乱。 李昀走上前来,看着姜颂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关心道:“姜公子,你没事吧。” 姜颂又瞥了南宫雪一眼,顿觉有苦说不出,只得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我没事。” 李昀道:“来人,快扶姜公子到房间里休息,再派人去找医官来。” 东宫的侍从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秩序,他们把姜颂抬进屋里,又有侍女端来几盆热水,将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医官过来为他诊伤。 李青簌跟着进了房间,站在门口打量着他。 姜颂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他一偏头,看向李青簌:“公主殿下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我只是在想,那只赤瑛过来时,宴席上人数众多,它为何不攻击旁人,只攻击你啊。” “公主这话应该去问那只赤瑛,而不该问我。”姜颂一挑眉,低声笑道。“公主若是继续留在此地,怕是于名声有损。” 此话倒是显得他像个正人君子,李青簌抬脚欲走,恰在此时,南宫雪走了过来,说道:“师妹,姜公子伤势如何?” 姜颂原本半倚在床上,见到她忽然正襟危坐。 “来人可是南宫姑娘?” 南宫雪疑惑地看他一眼,道:“正是,你认识我?” “南宫姑娘兴许不记得了,三年前你路过寒城,斩了几只作恶的妖怪,刚好救了我一命,我至今仍记得姑娘的恩情,想寻找机会报答。” 南宫雪思索片刻,“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当时也参与了救人,在那妖怪的洞里,我不记得见到过你。” “当时洞里人数众多,自然不可能全部记得,我明白的。”他垂下眼,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 李青簌却分明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好拙劣的搭讪方式,李青簌心中腹诽道。但如果她不知道真相,也一定会被他这幅表象蒙蔽。 他就像是一把裹了蜜的刀,一旦被香甜的气味和柔软的外表蒙蔽了双眼,便会被锋利的刀刃刺穿、搅弄,最终遍体鳞伤。 南宫雪被他说得有些愧疚,“那兴许是我当时急着救人,没注意到姜公子也在场。” 姜颂抬了抬眼皮,又道:“不知能否再请你帮我个忙。我深受重伤,不知医官什么时候能来,说不定到时我已经流血而亡。那只赤瑛还有同伴,而它们的目标明显是我,所以我有些害怕,能不能请南宫姑娘在此地守着,保护我。” 李青簌在旁边听得一愣又一愣,看见她就是赶人,看见南宫雪又是另外一出。 想和女主单独相处?做梦。 更何况来之前她就跟南宫雪商量好了,这只赤瑛是给她练手的,不到关键时刻,她不会出手。虽然没提前预料今天的情况,但正好能趁此机会防着姜颂。 于是李青簌笑道:“姜公子此言有理,我们抓了那只鸟,它的同伴一定会来救,所以决不能再让姜公子陷入危险之中。师姐,你去找小师兄吧,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 南宫雪闻言点了点头,“有我师妹在此,你只需安心养伤即可。医官很快就会来的。” 说罢她又递给李青簌几张符纸,转身离开了房间。 姜颂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几次三番地破坏他的计划,不知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李青簌走到他床前站定,出言安慰道,“你放心好了,阿兄亲自派人去请的医官,他们不敢不快的。” 姜颂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刚好有空隙喂我的灵宠。” 他打了个响指,随即便有一只红黑色羽毛的乌鸦,和几十只血红色的蝴蝶飞了进来,围绕在他床头。 姜颂养的宠物很是奇怪,一个叫血鸦,一个叫血蝶,喜食人血。 “开饭了,今天你们一定满意。”话音落下,血鸦和血蝶便飞到他的伤口处,埋头啃食。 姜颂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唇色也逐渐变得惨白,他朝着李青簌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听见了吗?它们在高兴地尖叫呢。” 李青簌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汗毛倒竖,她何时见过这般骇人的情景? 他此举颇有一番威胁恐吓的意味,他也确实做到了。 李青簌愣在原地,在心里对系统说道:“一定要攻略眼前这个疯子吗,换一个人行不行。我宁愿去攻略那只黑熊。”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系统如同死了一般。 她长吸一口气,说道:“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血腥气还会引来更多的赤瑛。” 姜颂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表情,“不是还有公主殿下你在吗?是你说让我安心、放心就好的。” 他着重咬着后几个字,像是在重复李青簌的话。他的眼神乍一看无波无澜,却还是隐隐透出一丝阴鸷。 李青簌看了一眼门外,不能让侍女们看到这场面,会吓到她们的。 她趁姜颂不备,在他的额头上也贴了一道符。 姜颂没料到她会偷袭,猝不及防被她定住了身体,皱眉道:“你做什么?” 李青簌挥手把那些血鸦血蝶赶走,血鸦冲着她不满地叫了一声,飞回到姜颂肩膀上凶狠地盯着她看。 “再看把你扔进锅里炖了吃。”她也同样露出凶狠的表情,说道。 血鸦当即闭了嘴,转过头有些幽怨地看向它的主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颂又问。 李青簌撕下自己衣服的一块布料,动手缠住他的伤口。 “止血。”她淡淡道。 她毕竟从来不亲自动手做这种事,所以动作有些没轻没重,使得姜颂脸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脸色更加吓人,忍不住发出几声闷哼。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李青簌,似乎想用眼神在她身上穿几个洞。 李青簌废了一番力气才帮他止住血,回头看见他的表情,才发觉自己好像动作重了,“弄疼你了?真不好意思,也没听见你吭一声,还以为你不疼呢。” 她被他盯得有点心虚,目光一转看向他头上的符纸,伸手帮他取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姜颂头上的发带有些熟悉。 她心中大惊,问道:“姜公子,你的发带是哪里来的?” 姜颂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公主何出此问?自然是花钱买的。” “在哪里买的?”她刨根究底般问道。 他看向肩膀上的血鸦,说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现在这般危险的境地,她却关心起他的发带来了,实在奇怪得很。 血鸦“嘎嘎”地叫了两声,意思是说没必要。 “这只乌鸦为什么发出鸭子的叫声?”李青簌不解地问。 听到这话,血鸦忽然对着她狂叫不止,似乎在说:你才是鸭子,你全家都是鸭子。 这根发带长至后背,所以她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发带尾端,拿起一看,果然上面绣着一个极淡的“簌”字。 这明明是她前世去姻缘庙里请来的信物,相当于是跟月老讨来的红线,怎么会出现在姜颂头上? 她连忙打开自己腰间的葫芦,发现的确只剩下了绣有“青”字的那根。 她今世醒来时,看见这两根红绳跟着她一起回来了,还觉得惊喜,以为今生定能有一个好姻缘。 她不由得有些失望,又看向姜颂头上的发带,“那是我的东西。” 姜颂冷笑道:“公主殿下想要什么东西没有,却偏要指着旁人的财物说是自己的东西,不觉得可笑么?” 她将发带的尾端递到他眼前,说道:“那这上面的‘簌’字,你怎么解释。” “我几日前在赶来长安的路上,碰到一个长胡子老道,他说要去寒城交流道法,我便同他聊了几句。后来愈发聊得投缘,他就拿出这根红绳,说让我戴在头上,便可逢凶化吉,心想事成。他可是收了我足足一锭金,我也是可怜他路上没有盘缠,才信了他的话。而且,就算这上面有一个‘簌’字也说明不了什么,兴许那长胡子老道名字里就有这个字呢。”姜颂笑道。 李青簌一听便知道又是系统搞得鬼,毕竟她一直把它放在葫芦里,从未离过身。 “我付你两锭金,你把它卖给我如何?” 姜颂似乎准备牢牢抓住这个能报复她的机会,“公主不必费心了,那老道也说了,这东西能给我带来好运,再多的钱也买不来。殿下若是喜欢,不如去打听一下那老道的下落,让他也卖给你一个。” 李青簌当然知道那“老道”的下落,并且恨不得将它暴打一顿。 “可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你确定要留着?” 姜颂扬了扬眉,微微勾起唇角,“公主殿下是说,你的贴身发带系在我的头发上,贴身衣裙缠在我的腰上,是这样么?” 3. 第 3 章 折腾半天,医官终于来了,帮姜颂包扎好伤口,止住血,好歹帮他保住了一条小命。 医官看见姜颂腰上的布条时愣了片刻,正疑惑着,忽然打眼瞧见李青簌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他吓了一大跳,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好像生怕自己撞破了宫廷秘辛而被灭口。 李青簌笑着看他:“你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医官依旧不敢抬头,“臣什么都没看见。今日夜色深沉,这屋里灯光又昏暗,臣又恰巧眼疾发作,所以老眼昏花了。” 姜颂在一旁悠悠道:“哦,那确实挺巧的。” 他说着把自己的发带递到医官眼前,“公主殿下说这上面有个字,我的眼神也不太好,愣是没看出字在哪,你帮我看看。” 说完还不忘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她一眼。 这完全是挑衅。 李青簌想打他。 她气红了脸跑出去,却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只得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屋里的姜颂待她出去后脸色沉了沉,看向那个医官,“现在这屋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若是泄露出去,只可能是你传出去的,到时公主殿下自会治你的罪。” 医官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说道:“微臣明白,明白的。” 接着又有侍从进去帮姜颂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很快他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忽然蒙上一层雾蒙蒙的血色。 李青簌暗道不好,没想到这些赤瑛来得这么快。方才南宫雪就料到这些赤瑛数量不少,所以才紧急回去搬救兵了。可现在它们明显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就凭她这点微薄的道术,怕是对付不了这么多妖怪。 她看着那些红色雾气移动的方向脸色一变,神情严肃地拦住一名府兵,说道:“快去禀告阿兄,这些妖物往禁庭方向去了。” 她出了东宫的门,便遇到一队正在巡夜的金吾卫。他们见她突然冲出来,还以为是贼人,于是纷纷拔出剑。待看清来人后才仓皇跪下,“公主殿下,多有冒犯。” 李青簌问道:“天子现在在何处?” “陛下一个时辰前从东宫离席,往皇后娘娘的寝宫去了。” 李青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今晚有妖物来犯,把金吾卫都召集起来,保护陛下和皇后的安全。” 见为首的金吾卫面露难色,她又道:“若你们尚有疑问,可以去请示太子。”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就看见夜空中出现了十几只赤瑛。 李青簌霎时觉得有些腿软,方才那只应该只是幼鸟,所以修为尚浅,但这几只的妖力可不容小觑。 她拿出南宫雪走前交给她的符纸,在半空中设了一处结界。它们随即开始拼命地用头和身子去撞,她看见那结界摇摇欲坠,恐怕撑不了多久。 接着金吾卫也开始戒备起来,他们举起武器守在各宫门口,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冲破结界飞下来。 “怎么会有这等怪异之事?”他们纷纷道。 李昀带着府兵和金吾卫到各宫把熟睡的人叫醒,包括那些来参加生辰宴的大臣们和世家公子,将他们都集中在一处。 李青簌则亲自去请天子,皇后和几位妃嫔。 起初他们以为是她又在胡闹了,但又听见外面的宫人们也在吵嚷,才知道是出了事。 齐月娥见到李青簌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因为她大多住在终南山,所以她们母女总是聚少离多。她们上次见面是在半年前,这么短的时间,李青簌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是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她也常常在想,自己和陛下有时实在太过溺爱她了,她又是一国公主,一呼百应,所以才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若是她能安心地呆在皇宫里,找一个好人家的驸马成婚,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因为那个道士的话,他们只能送她去修道捉妖,而她这样的性子将来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 齐月娥想到这里便叹息一声,轻轻摸了一下李青簌的头,问道:“阿簌,发生什么了?你怎么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破了。” 李昶也匆忙起了身,皱着眉走到前厅,说道:“李青簌,你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他已经被这个自己宠坏的女儿给吓怕了,只半年前回来一次,就敢在皇宫上房揭瓦,闹得整整几日都鸡犬不宁。甚至因为此事,他还收了不少大臣的上书谏言,说他应该好好管一管永乐公主。 可偏偏她又是几个孩子里面最小的,他有时责骂得狠了,看见她掉了眼泪,就又不忍心了。 李青簌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只得心虚说道,“阿耶,这次真不是我在搞鬼。”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天上。 李昶抬头看见那十几只大鸟,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阿兄把宾客们都集中在了东宫,正让金吾卫在外面守着。还有一半金吾卫被调来这里。” 李昶道:“那岂不是分散了兵力?跟我一起去东宫吧,如果我不在的话,人心会乱。” 李青簌迟疑道:“但之前那只大鸟被押在了东宫,只怕那里会是它们的第一目标,你们过去的话会有危险。” 李昶笑道:“危险的事我见多了,太子都不怕,我怕什么。”他说着看向齐月娥,“皇后就留在此处吧。” 齐月娥却拉住李昶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我跟陛下一起。” 李青簌便又赶回了东宫,东宫果然已经乱成一团。来参加宴席的都是些纨绔公子,看见这场面怕得要死。 有一位姓吴的公子喊道:“它们不就是想要刚才那只鸟吗?把它放了不就行了。” 李青簌却道:“不能放。若是放了,它们会认为我们怕了,会更加变本加厉。” 吴公子还想再说什么,转眼看见她身后的李昶,便瞬间安静下来,跟着众人一起向天子行礼了。 李昶已经穿上了盔甲,从身旁金吾卫手中接过一柄长枪,笑道:“朕今日守在此处,这些妖物未必不怕朕手中的枪。” 他的存在的确让众人安心了不少,想要趁机作乱的人也不敢再出来说话,只能安静地躲在金吾卫身后。 “听说方才被大鸟伤了的人是姜颂,他人在何处,伤可好些了?”李昶关心地问道。 这时从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正是姜颂。他脚步虚浮地走上前,低头作揖道:“回陛下,已经无大碍了。” 李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怀肆,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你何时回的长安,怎么也没来见一见朕。” 已经很久没人像长辈称呼晚辈那样亲切地叫他怀肆了。 姜颂一愣,抬眸道:“在下考虑不周……” 李昶却摆了摆手,说道:“长安的少年们可能都不认得你,你日后可以多和他们走动走动。”他说着看向那些纨绔公子,“这位是征西大将军姜文石之子,姜颂,姜怀肆。” 原本那些不认识姜颂是谁的都愣住了,还以为他就是个不知从哪个乡下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姜文石的名字他们都还是听过的,当年与南诏一战,谁也没想到敌军竟然豢养了几只大妖,势如破竹地吞下了他们好几座城池,喝人血、啖人肉,打到寒城时是姜文石誓死不屈,以身殉国,才保住了寒城的百姓,给援兵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他死后,李昶追封他为安定候,并将牌位立于功德庙中。 也许是想安抚人心,转移注意力,李昶继续道:“朕与文石在军中便是好友,说是知己也不为过,朕也时常觉得他还在身边。”他又将放远的目光拉了回来,看向姜颂:“怀肆,你这次来长安,就不要回去了,就在侯府里住着。你若是有任何需求,或是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找朕。” 李昀也道:“儿臣幼时也见过姜将军一面,确是器宇轩昂,风度不凡。” 李青簌想到前世她没少在阿耶面前告姜颂的状,他却也只劝她忍一忍。若是换作旁人,他一定会替她教训那人的。这也是姜颂敢和她作对的原因了。 姜颂温和一笑,说道:“多谢陛下,不过……” 他话说一半,却忽见那些赤瑛终于冲破了结界。 “保护陛下!保护太子!”有金吾卫喊道。 他们之中也不乏有懂得捉妖之术的人,只是这些赤瑛数量众多,妖力也高,他们分身乏术。 李青簌与其中一只缠斗在一起,她最多也只能拖住这一只了,只能祈祷师姐快些把小师兄找来。她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苦练道术。 这些赤瑛很是狡猾,与人交手时假意后退,趁人不备竟冲到了李昶和李昀面前。 李昶用手中的长枪.刺穿它的身体,却没见它倒地。片刻后竟然又冲过来一只。 危急之时,姜颂忽然站至他们身前。他合并双指立于眉心,双目紧闭,忽有火焰从他脚下冲天而起。 触碰到这火焰的赤瑛无一例外发出尖锐的叫声,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跌落在地上。 这就是御妖师姜颂的独门绝技,九尾金莲。顾名思义,他脚下的火焰看上去像莲花的九朵花瓣,将他围在中心,又像是九尾狐的九条尾巴。 这世人有人捉妖,就有人御妖。前者强调斩尽杀绝,后者则控制妖物,让它们为己所用。二者殊途同归,但御妖师往往为世俗所不容。 因为与妖物打交道多了,难免于心性有损。更何况,没人能保证他们会用御妖术做些什么。 每名御妖师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不过这样的绝技消耗极大,用一次就会散掉好几年的修为,所以轻易不会使用。 李青簌也望过去,他周身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庞,更加凸显了他流畅而立体的五官。那根红色发带在火中纵情摇曳,身旁的气息也因为过高的温度而波动,如同水面一般波光粼粼。 赤瑛接连跌落在地,被金吾卫一个个绑了起来。 姜颂身边的火焰也渐渐消散,可他却依旧紧闭双眼。 李青簌走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皱了皱眉心,眼睛却还是没有睁开。 她愈发不安,难道他使用御妖术时,被妖怪附身了? 她拿出一张符纸,正欲贴在他头上,却忽然被他抬手攥住了手臂。 李青簌这时才知道他没事,以为他在戏耍自己。既然他不想睁眼看她,那就把发带还给她好了。 她这般想着,伸出另一只手去取他头上的发带。她扯住尾端之时,姜颂忽然睁开了眼,那眼神阴狠,错愕,震惊,愤怒,随即松开她的手后退几步。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有成百上千的蚂蚁顺着他的目光钻进她的四肢百骸。 李青簌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南宫雪带着谢嘉运赶了过来,却发现这些事情已经解决了。 谢嘉运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屋顶上,一看便是一刻不停地赶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大步跳下来,落在李青簌身边,笑着望向她:“小师妹,你站在这做什么呢?” 李青簌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小师兄,你们怎么才来。” “原本是来得及的,可惜在半路迷了路。”他说着挠了挠头。 南宫雪气愤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不认识路还硬要带路,险些酿成大祸。” 谢嘉运道:“师姐,我知错了,以后绝不逞强。小师妹不怕,你看这不是没事吗?把这些臭鸟交给我,我定送它们去见阎王。不过我们小师妹有长进,换作之前肯定要哭鼻子。” 李青簌又看向姜颂,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多亏了姜公子。” 谢嘉运冲着姜颂笑了笑:“我看见了,姜公子好本事,以后有机会定要和你切磋切磋。为了表示感谢,改日请你吃饭。” 姜颂却不答他的话,反而看向他身后的南宫雪,“若是南宫姑娘相请,我一定来。” 李青簌有些难以置信,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没忘记这事。 李昶给金吾卫下完指令收拾残局,便也走了过来,先是看向李青簌,问道:“你没受伤吧。” 她摇了摇头。 于是他又问姜颂:“你救了我和太子性命,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姜颂道:“回陛下,我不想要什么赏赐,但却有一事想请陛下允准。” “你说。” “我所求不在朝堂,也不在战场,毕生所愿不过是斩妖除魔,所以想和青云道长的几位徒弟一道捉妖。” 李昶能理解他,毕竟他的父母都是被妖怪害死的,他能这样想也不奇怪。 “这事好说,朕帮你发话,让他们捉妖时带上你就是了。” “多谢陛下。” 不管怎么说,姜颂也算是达到了目的,最近可以太平一阵了,李青簌这样想道。 这里不需要她帮忙,所以她准备回自己的寝宫休息。谁知刚走到一半,就碰上了那个吴公子,他身旁还站着一位,应该是姓赵。 吴公子没看见她过来,便和赵公子低声说道:“我母家是寒城人,早就听说这个姜颂是个灾星,那几只害死姜将军和他夫人的大妖,就是他引来的。” 赵公子道:“难道不是南诏人养的吗?” “是这样不假,但它们见到姜颂之后,就谁也不看谁也不管,只攻击他一个人。他走到哪,就能把妖怪引到哪,你看这不又引到皇城里来了。你也不想想,几十年了,皇城何时闹过妖怪。而且我还听姜府的下人说,他还经常夜半磨刀,好生吓人。” 赵公子被他的话吓到,打了个寒颤。 李青簌终于听不下去了,“姜将军是为了守护百姓而殉国的英雄,也是父皇亲自下旨追封的安定候,岂容你等宵小在此置喙。何况方才姜公子不顾自己安危救了你们性命,却不成想救了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倘若再让我听见你们张着嘴巴胡言乱语,小心本公主掌你们的嘴。” 她话音落下,才恍惚想起这话前世她也说过一次。 二人听到她的话,连连道歉后,羞红着脸走了。 李青簌往前又走了几步,却忽然瞧见不远处的回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姜颂是谁? “你也听见了这等小人之言,为何不反驳?”她问道。 姜颂沉沉笑道:“这话既然能传到公主耳朵里,说明在此之前我听到的要多上千倍百倍。既然无法堵上他们的嘴,又何必呈口舌之快?” “你倒是宽宏大量,夜半磨刀的姜公子。”李青簌笑得有些狡黠。 “自是不及上房揭瓦的公主殿下。”姜颂不甘示弱地反击。 忽然,李青簌听见死寂了半天的系统终于说话了。 【恭喜宿主,目前反派对你的好感度为0%。】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4. 第 4 章 “殿下,该起床了!” 作为公主身旁的贴身侍女,桃红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因为公主殿下总是赖床,若是寻常日子也就罢了,可今日是她的及笄礼,陛下和众大臣可都在宴会上等着呢。 而李青簌经历了被黑熊追杀,重生,和大战赤瑛等等奇怪之事,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何况她还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永乐宫。 这里于她而言是可以尽情撒野的地方,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阿耶阿娘替她撑腰。 她的永乐宫原本是处小花园,她出生后,李昶特地派人在此地重新建了一座宫殿,还专门以她的封号命名。 从那时起,世人便都该知道,永乐公主不好惹。 “殿下,你再不起来,陛下要生气了。”她的另一名侍女柳绿也劝道。 “阿耶不会生我气的。”李青簌用被子蒙上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挡住她们二人的吵闹。 桃红眼珠一转,趴在她耳边说道:“殿下,我听说陛下在宫里设下此宴会,说是弥补太子生辰宴的遗憾,可实际上是给公主选驸马呢。” 毕竟公主到了及笄的年纪,便可以谈婚论嫁了,整个长安的富家公子都盯着呢。不过他们虽然眼馋,却没几个人敢真把永乐公主娶回家,那可真是相当于娶了一个祖宗回来。 李青簌听到这话,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风声。” “这种事情,哪有人敢在公主面前乱说呢。我也是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才告诉殿下的。” 李青簌的困意顿时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光着脚跳下床,坐到梳妆台前。 侍女们已经把她平日最喜欢的桃红色衣裙准备好了,这身衣服的面料只消看上一眼,便知千金难求。 但对李青簌来说,这只是再寻常不过之物。 桃红柳绿帮她梳妆时,李青簌问道:“那你们可听说,阿耶看中谁了?” 柳绿说道:“据说是那位河东裴氏的嫡长子,两年前的进士一甲十一名,年纪轻轻便官任大理寺少卿的裴渡,裴公子。” 李昶的眼光的确不差,裴渡可是京城贵女挑夫婿时的热门人选,听说议亲的媒婆都快把裴府的门槛给踩烂了,可裴渡却一个也没瞧上。 李青簌听到此话便没了兴致。 她倒是想嫁给裴渡,可裴渡却不愿意娶她。 前世他宁愿被贬岭南,也要拒绝阿耶的赐婚。 看来今天的宴会,注定没什么意思。 她兴致缺缺地梳妆打扮完,便带上桃红柳绿,坐着轿撵赶到了她的及笄宴。 宴会的主角姗姗来迟,却不妨碍那些公子们玩得开心。 他们围坐在水边吟诗作赋,酒杯顺着水流漂去,到谁的面前,谁便要吟一首诗,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青簌驻足看了一会儿,看见那日碰见的吴公子和赵公子也在其中。可酒杯漂到他们面前好几次,他们却也只喝酒不作诗。 她走上前,不解地问道:“你们二位为何不作诗啊?” 她还想听听他们能做出什么水平的诗,取笑他们一番呢。 二人并不答话,旁边有人幸灾乐祸笑道:“公主殿下,他们在太子殿下生辰宴时在宫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回府时,在半路遇到了邪祟。” “然后呢?”李青簌眼睛一亮,问道。 “那邪祟还没近身呢,他们二人就吓湿了裤子,还摔掉了两颗门牙,现在说话还漏风呢,更别说作诗了。” 话音落下,宴席上的宾客都低声笑起来。 吴公子和赵公子脸色黑了又黑,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李青簌在一旁憋笑憋得好生痛苦。 此事一听便是姜颂的手笔,果然宽宏大量这几个字就和他毫无关系。 正这般想着,李青簌便远远瞧见了姜颂的身影。 阿耶也给他下了请贴?不是给她选驸马吗,请他来做什么? 他哪里像是能当她驸马的人了。 不过他既然愿意前来赴宴,是不是说明她的攻略任务有救了。 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就看出姜颂好像瘸了一条腿。 李昶关切地问道:“怀肆,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姜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说道:“回陛下,应该是因为那日被大鸟重伤,落下了病根,不知何时能痊愈。” 李昶万分惋惜地说:“朕改日赏些上好的金创药给你,再派太医去给你瞧瞧。” 真是太可惜了,那日他看李青簌和姜颂相熟,还想着今日让二人相看一番呢。 李青簌当然看得出他打得什么算盘。 赤瑛伤得是他的腰,跟他的腿有什么关系? 刻意装成这样,不过是怕阿耶真叫他做驸马罢了。 李青簌冷哼一声,这驸马之位任谁来做,也轮不到他姜颂。 齐月娥看见李青簌来了,便招手道:“阿簌,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你阿耶要让金吾卫过去请你了。” 李青簌走过去坐到她旁边,“那估计明日我就又要变成整个长安的笑柄了。” 李昶斜了她一眼,说:“你知道就好。” 李昶为了方便相看,让人把几个自己中意人选的席位放在离自己近的位置。 其中就包括裴渡和姜颂。 李青簌也恰好能对几人的举止一览无余。 裴渡目不斜视的饮着酒,似乎对这样的宴会并无兴趣。 而姜颂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接一口地把桌上的菜肴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李昶一直给她使眼色,像在问谁更合她心意。 出于一种不想让别人好过的心态,李青簌大方说道:“阿耶,不如你在姜公子和裴公子之间挑一个,给我当驸马吧。” 裴渡一愣,惊讶地看向她。 姜颂就更夸张了,他刚送进口中的水当即就喷了出来,随后开始要了命一般咳嗽不止。 有内监过来帮忙拍他的后背,顺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李青簌便忍不住想笑。 李昶闻言瞪了她一眼:“住口。你一个女儿家,也不知道矜持些。” 他说着看向姜颂,“怀肆,你怎么了?” 姜颂皱着眉头:“没事,就是呛到了。” 真是笑话,他怎么可能当李青簌的驸马。这驸马谁爱当谁当。 不过,她为何专门点他的名字,难道真想让他做她的驸马? 打眼望去,忽然看见李青簌在那偷笑,便明白了个大概,这是在戏耍他呢。 他咬着牙说道:“裴公子是人中龙凤,与永乐公主实乃天作之合。”< /p>李昶心道,看来姜颂并不想娶他女儿,那还是选裴渡好了。毕竟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裴渡都要更出众些。 何况裴渡是正经的进士出身,熟读古文典籍,又擅明经策论,就连探案也是一把好手,为人又谦和有礼,和李青簌之间正好两两互补,说不定还能顺便帮他治一治她的性子。 姜颂说完后又看向李青簌,见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心中忽然又狐疑了起来。 难道她真看上了旁边这书呆子不成。 他顺着她的目光打量起裴渡,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古板。 裴渡却忽然起了身,走到李昶面前跪下,双手作揖说道:“微臣有件事要恳请陛下,几日后能否再为永乐公主办一次及笄宴,最好是要坐花车游街,让整个长安都知道此事。” 李昶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为何?” 裴渡答道:“想必陛下也知道近日长安有两桩妖物伤人案闹得人心惶惶,其中一个是陛下见过的大鸟,也叫赤瑛,还有一桩是更加骇人听闻的狸猫伤人案,它们专挑刚及笄不久的少女,挖掉她们的双眼,并将其曝尸荒野,目前已有十余人被害,以至于长安各家各户不敢办及笄礼,甚至锁住刚及笄的女子不让她们出门。故而,臣想以公主的及笄礼做引子,将那妖物引出来。” 他说完之后,宴席忽然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 裴渡这个人正直得可怕,也冷静得可怕,整个长安也只有他敢跟李昶说这样的话。 李昶被气笑了一瞬,猛地一拍桌子,宴会上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不敢抬头,时而用余光望向那个胆大包天的裴渡。 “裴少卿,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不光不想要自己的命,连你们整个裴家的命也都不想要了。”李昶盛怒之下,身边的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来。 裴渡的叔父裴安此时也在宴会上,他诚惶诚恐地走上前,说道:“裴渡他资历尚浅,不懂事,还请陛下莫要责怪。”他说着狠狠剐了裴渡一眼,“还不快向陛下认罪?” 裴渡却充耳不闻,继续道:“依微臣之拙见,公主既享食邑一千户,又是青云道长的弟子,为民除害合该义不容辞。更何况,永乐公主命格特殊,此事若成,更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请陛下三思。” “裴少卿的意思是,朕也该坐上花车,把那妖物引出来了?” 裴安闻言怒声道:“裴渡,你一人不想活,别拉着整个裴氏同你一起陪葬!” 李昶冷笑道:“大理寺办事不力,抓不到凶手,却要朕的公主以身犯险,这是何道理啊?如此说来,朕要你们大理寺何用?” 料裴渡是个胆大之人,此时也出了冷汗。 他将头埋得一低再低,“微臣之悖言代表不了大理寺,更代表了裴家。大理寺也并非抓不到凶手,只是各项程序走下来需要时间,微臣实在不忍看到更多的女子被害,这才出此下策。” 李昶一凝眉,“那要是朕偏不答应,就是不关心百姓的小人了?” 李青簌在旁边听了许久,见场面胶着,谁也不让谁,便忽然开了口,“阿耶,我觉得裴大人说得有理。” 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赞一句裴渡好手段。 不仅能让李青簌帮他引出妖怪,又能让阿耶从此把他从驸马待选名单中永远剔除。 看来她的驸马之位果真是人见人嫌。 5. 第 5 章 宴会散伙以后,李青簌拉着李昶软磨硬泡说了许久,答应让金吾卫全程护送,又让人把师姐和小师兄请来,李昶才勉强答应。 幸好南宫雪和谢嘉运这几日留在长安,找那些赤瑛的老巢,还没来得及回终南山。 他们收到信后很惊讶,因为没想到一向胆小的小师妹会答应此事。 二人不方便进出皇宫,就约李青簌在望月楼相见。 李青簌也不想太过张扬,就带上帷帽,轻纱遮脸,让桃红在附近等着她,随后独自一人赶到了望月楼。 这可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酒楼,达官显贵和三教九流都会来此。 她一走近,就有伙计迎上门来。“客官要点什么?” 她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看着他瞬间发亮的眼神,说道:“一间上房,要最好的。” “抱歉,最好的那间刚被我要了。你要不要将就一下,去别的房间?” 李青簌顺着话声望过去,惊讶道:“姜颂?你在这做什么?” “来酒楼还能干什么?喝酒。南宫姑娘请我来的。” 李青簌忍笑道:“那你可知道,师姐也请了我和小师兄?” “小、师、兄?”姜颂仔细琢磨着这三个字,“就是那个叫谢嘉运的?”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感。 李青簌笑着把钱收起来,“那就多谢姜公子替我省钱啦。” 姜颂倒是不计较这点小钱,他只抱着手臂说道:“早知公主……” 他就不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李青簌凑到他身前,伸出手指堵住他的唇。 “嘘,在外面别这么叫我,不方便。” 她帷帽上的轻纱因为走路时带起的微风和他的衣服贴在了一起,唇上还残留着一瞬即逝的微凉的触感,姜颂看不清她的脸,却能看到轻纱后的轻柔轮廓,鼻间也萦绕着淡淡的桃花香味。 李青簌收回手,“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叫,就唤我阿簌吧。” 但这两个字就像炭火一般在他喉间翻滚,烫得他说不出口。 他别扭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不远处有人笑着喊道:“小师妹!” 姜颂不悦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总是乍乍乎乎的,刺耳。 谢嘉运身后跟着南宫雪,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见到姜颂后愣了愣,说道:“怀肆,你回长安了。” 谢嘉运道:“小师妹,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爹。” 姜颂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谢望穿和谢嘉运竟然是父子。 李青簌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认识?” 谢望穿笑道:“我与文石是过命的交情。” 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为什么前世姜颂还会灭了谢家满门?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现在只恨系统没用,连给她剧透都做不到。 她揣着满心的疑虑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楼,有些心不在焉地听他们探讨捉妖事宜。 她这几日虽然没日没夜地苦练道术,但她也意识到此事并非一日之功。她之前确实荒废了太多,以至于他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全而详细的计划才能保护她的安全。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眼前的酒菜都索然无味。 谢嘉运察觉到她有些不太对劲,便凑过来问道:“小师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小师兄一定会保护你的。” 李青簌道:“可我也想做点什么,而不是一直被保护。” 否则就会像前世那样,到最后连一点自救之力都没有。前世她在皇宫里有阿耶阿娘兜底,捉妖时还有师兄师姐保护,连半点外面的风雨也没见过。 但仔细想想,以她的身份,若她自己不愿意去面对那些风雨,旁人更没有人敢逼着她去。 谢嘉运闻言笑了笑,看向南宫雪,道:“我们小师妹果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师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南宫雪摊了摊手,道:“与我无关,我没有背着你们偷偷打骂她。当然,我也不敢。” 这时谢望穿开口道:“那此事和怀肆有什么关系呢,为何要将他扯进来,若是文石的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谢嘉运喝了一口酒,解释道:“爹,你不知道。圣人前些日子发了话,让姜颂加入我们捉妖小队,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当然要趁这个机会熟悉一番。而且姜公子厉害着呢,那日赤瑛闯进皇宫,就是他出手才将那些妖怪制住的。” 他的话音落下,李青簌敏锐地感觉到,谢望穿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但那变化微不可察,何况也只有一瞬,快得像是她的错觉一般。她也分辨不出那代表着什么,只能暂时将其记在心里。 谢望穿露出一个笑容道:“那你们日后定要多多照拂怀肆,文石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嘉运点了点头,痛快地应下了此事。 李青簌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姜颂,观察到他神情似乎有些不悦。她这才发觉他总是时不时地皱着眉,好像就没有高兴的时候。 于是她低声道:“姜公子今日好像兴致不高。” “与你何干?”姜颂也低声回她。 她被激出了火气,正欲回击,却瞧见他额角满是细汗,嘴唇也在抑制不住般抖动,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按理来说,赤瑛留下的伤应该好了才对,他这又是怎么了? 这时几个人商量好了计划,李青簌便道:“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宫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写信。” 南宫雪道:“写信太麻烦了,宫里的规矩又太多。”她说着拿出几张符纸,给了他们每人一张,“这是南宫家的秘宝,叫通灵符,只要随时将它戴在身上,想要交流时点燃符纸即可。” 李青簌觉得新奇,立即点燃了自己手上的那张,很快其余三人的符纸就亮了起来。 不愧是天下第一捉妖世家南宫家的宝贝,果然不同寻常。 她还听说南宫家甚至有一座三层楼的藏宝库,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灵器法宝,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让人瞠目结舌。 李青簌走前又道:“师兄师姐在信里说,准备了及笄礼给我,是什么呀?”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似乎很是 期待。 往年都是些功法典籍之类的,因为他们知道她并不缺珠宝首饰,而他们又殷切地希望她可以努力修炼,所以就雷打不动地送这些东西。 李青簌之前把那些功法都扔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这次回来想找,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但这次毕竟是她及笄,她难免想要一些新的花样。 前世她收到的礼太多,而且只在意那些首饰衣裳,根本没注意师兄师姐送了她什么。 “我们方才来时碰见了桃红,已经把礼物交给她了,你回去自己看吧。”南宫雪笑道。 于是几人便散了伙。 李青簌走前叫住了姜颂,问道:“姜公子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他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的,“我今日不知你要来,下次补上。”他转身欲走,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那长胡子老道给的,我见他和你有缘,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送你。” 李青簌伸手接过,说道:“谢谢姜公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竟这般好说话,都有点不像他了。 她略带遗憾地看了一眼他头上的发带,可惜没趁机把她的红绳要回来。 待他走后,她打开那个盒子,看见里面是一串铃铛。这铃铛与她平常见过的都不大相同,是由几颗圆滚滚的银色珠子串成,晃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刚摸起来时有些凉,但在手心握得久了便开始发烫,甚至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她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系统送的,那说明应该是个宝贝。 她将东西收起来,便跑去找桃红。 李青簌到约定好的见面地点时,正看见桃红手里捧了一大堆吃的,一脸兴奋不已的模样。远远地看见她来,桃红赶紧把手背在身后。 “有什么好藏的,不够就再去买些。”她笑道。 “公……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不会这么早结束呢。”桃红也开心地说道。 “姜公子有些急事。”她说,“我来看看他们送了我什么礼物。” 她说着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泥人,一看就是小师兄送的。 而南宫雪送了她一条暗红色的鞭子,握柄写着“踏灵”二字。 她拿起踏灵鞭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鞭身好似汉血宝马的尾巴,颜色鲜亮,触感顺滑,又极富弹性,看起来比方才的通灵符还要稀有珍贵。她刚好想要一个趁手的武器,这条鞭子就很适合她。 她前世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拿起鞭子,对桃红说道:“我今日可能不回宫了,你扮成我的样子,若是被发现,就说我回终南山了。” 毕竟桃红有过不少假扮她的经验。 桃红惊讶道:“那你去做什么?” 她要去看看姜颂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这时,系统的话也同时在她耳边响起:【检测到反派姜颂即将遇到危险,建议宿主及时赶到长安城外的山神庙。】 而此时天色将晚,乌云密布,应是一个暴雨天。 6. 第 6 章 山神庙多年前是由一所大户人家的宅院改建而成,但多余的部分已经被拆掉,只剩下一个方形的院子,依稀能分辨出原来庭院的形状。 四周是将诸多房间连接在一起的回廊,正对大门的房间里供着一尊高大的山神像。 院中有一块椭圆的池塘,被豆大的雨点激得水花四溅,池塘中的鱼个头很大,但却已经翻了肚皮,在伸手不见手指的夜里泛着幽幽绿光。 一条黑蛇顺着石阶爬过来,蛇身约有几米长,粗如树干,双目猩红,吐着蛇信子,似乎将池中的死鱼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它目光犹疑片刻,正准备张口去咬,身后却忽然有人封住了它的七寸。 它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弓起身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它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抓到你了。”姜颂的语气森然,嘴角还挂着得逞地笑。 “不愧是有百年修为的蛇妖,还挺能跑。你都被我追到只能躲在此地吃死鱼度日了,还有脸回你的蛇窟吗?” 此时它的七寸如同被烈火燃烧一般,它痛苦地哀嚎一声,随即愤怒地朝他吐着舌头。 它此时无比后悔招惹这个祖宗,一日它外出觅食,正巧碰见赶路的姜颂。他的身体一看就是大补之物,至少能帮他涨百年修为,所以它动了心思,趁他不注意时出了手,谁知竟被他逼到这般田地。 它修行多年,见过不少捉妖师和御妖师,可姜颂与他们都不同,既不对他下杀手,也不用各种手段去控制它。 谁也搞不清他想做什么。 作为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妖,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跟头,叫它怎么能甘心。 姜颂见它似乎盯准了他的要害,准备最后一击,他冷冷一笑,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它的头和身子便拧在了一起。 待缠成一团球之后,他一脚踹过去,将它踢进了供奉山神的那间屋子里。 蛇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被这样羞辱过,但它也知道自己不是姜颂的对手,便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吃蛇肉。”姜颂有些恶劣地笑道。 蛇妖被这话吓得身体紧缩,但它越是紧张,就缠得越紧越乱。 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吃了它?只见过妖吃人,却第一次听说人吃妖的。 姜颂不再废话,他背对着山神席地而坐,门外的暴雨声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但身体像是不允许他再迟疑,有什么东西叫嚣着破体而出,于是他立即开始施法,看起来像是在抽离蛇妖的魂魄,吸收它的妖力。 李青簌躲在暗处,不由得暗暗心惊。 即便是最顶尖的御妖师,也做不到像他这样引妖入体,最多不过想办法让妖物听话而已,而他却可以把妖力化作自己的修为。 这样的效果,恐怕只有邪术可以做到。 难怪今天他这般反常,应该是当晚在皇宫用了九尾金莲后消耗了太多修为,以至于压制不住体内的妖力。 系统还说他有危险,可她觉得是那条蛇有危险才对。 系统不知道到底是想帮她还是害她。若是被他知道她撞破了他的秘密,她还有命活吗? 李青簌在心里暗暗骂了系统一句,实在是太坑人了。 她必须趁着姜颂现在专心施展术法的时候离开这里才行。 可她刚站起身,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双脚。 李青簌低头一看,那是一条暗红色的蛇尾,绝不是蛇妖的那一条。 蛇尾如同藤蔓一般从她的脚踝逐渐向上蔓延,而后紧紧缠住了她的腰和脖颈。 她敏感的肌肤能感受到冰冷的蛇鳞和湿滑黏腻的触感。 随即,那蛇尾猛地发力,将她拉向那尊山神像。 她的后背撞向潮湿阴冷的地板,她吃痛的同时心中也难免慌乱。 看样子,姜颂发现她了。 她沿着精致漂亮的蛇尾望过去,果然发现他的双腿已经被尾巴所替代。他应该是因为刚吸收了蛇妖的妖力,则可以自由变换出蛇的身体。 知道这是姜颂的尾巴后,她忽然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她的脖颈不仅被勒得疼,竟还有些痒。酥酥麻麻的痒感钻进她的身体,让她的全身都紧绷起来。 环绕在她脖颈间的是身体的最尾端,一点一点地越收越紧,李青簌涨红了脸,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他这是想杀了她吗? “姜颂……”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姜颂睁开眼,眼眸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下一刻,李青簌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瞳孔也跟着变成了红色,被一股劲力拉到姜颂身前。 这是蛊惑人心之术,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说谎。 “你是谁?”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青簌双目迷离地说:“李青簌。” “为何来此?” “来找你。” “找我做甚?” “怕你有危险,放心不下。” 姜颂闻言愣了片刻,但神色很快添上一抹嘲讽。 “你究竟有何目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李青簌就有意无意地想要接近他,如今又跑来此地知道了他的秘密。以她的身份和性格,决计看不上自己才对。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的背后是李昶、李昀还是青云道长? 李青簌的脑海中忽然发出“叮”地一声巨响,随即是冰冷的机械音:【请宿主注意,绝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 李青簌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说真话,但系统却阻止她说出口,以至于她张了几次口也没能发出声音,反而吐出一口血来。 姜颂也察觉到自己的术法遇到了阻力,这是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所以他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将尾巴收得更紧,又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李青簌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让她的神智清醒了不少,她咬了咬牙,偷偷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踏灵鞭就出现在了她手上。她当即用力一挥,横在眼前的蛇尾就被斩成了两半,鞭 尾扫到了姜颂的脸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缠在她身上的尾巴骤然脱了力,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着。她大口地呼吸,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她的脖颈被勒出一道红而紫的印子,上面才残留着蛇鳞和黏液的痕迹。 姜颂伸出手指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像是气极一般笑了出来。蛇尾也重新变回他的双腿,虽然表面上完好无损,但他知道自己要瘸一段时间了。 这些全都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 他恨得牙痒痒,这是在报复他在她的及笄宴上装瘸? “是你先下死手的。”李青簌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我的公主殿下,你怎么不说,是你跟踪我在先,偷看我修习功法在后呢?” 姜颂站起身,嘲讽道。 李青簌一时哑口无言,此事她确实不占理。 但无论如何,气势上都不能输。她红着脸,有些心虚地说:“所以你就想杀了我?阿耶不会放过你的。” 姜颂冷笑道:“妖怪吃人的时候,可不管你是公主还是别的什么。如果你到现在还相信你的公主身份可以解决一切,那殿下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是否真要踏上捉妖之途。” 就像他的父母是一城之守将,一生积德行善,爱护百姓,妖怪残忍杀害他们的时候又何尝考虑过他们的身份。 若是李青簌意识不到这一点,在与妖怪交锋时就有数不清的危险在等着她。 李青簌被说中了心事,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是呀,你当然不想我横插一脚,破坏你和师姐相处的大好机会。” 姜颂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二人抬眼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们。 那是一位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老妪,她的眼睛瞎了一只,脸上沟壑纵横,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 剩下的那只眼睛目光阴测测的,嘴角还挂着阴森的笑。 李青簌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悄悄躲在了姜颂身后。 姜颂余光瞥了她一眼,心道,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这里是山神庙,二位若非祭拜山神,请勿过多停留。否则必会引起山神之怒,因此而降下神罚。”老妪哑着嗓子说道,像是怕惊扰了谁。 “那你又为何在此?”姜颂问道。 老妪答道:“我是这里的守庙人。” 这就奇怪了。 李青簌来时没见到这里有其他人,甚至都没看出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那蛇妖也更不会找一个有人看守的庙作为自己的落脚点。 何况他们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却在此刻突然冒出来,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她扯了扯姜颂的衣角,问道:“姜颂,你来前有没有检查过,这庙里有人吗?” 既然姜颂早就盯上了那蛇妖,肯定提前打探过山神庙,这庙里究竟有没有人住,应该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姜颂摇了摇头,说道:“至少,没有活人。” 7. 第 7 章 咚咚、咚咚…… 山神庙的院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深更半夜,又是这样糟的天气,谁会来一个废弃多年的山神庙? 李青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老妪听到声音后朝着院门走去,嘴里还低声嘟囔着:“山神庙里不可大声喧哗,违者有罪……都有罪……” 姜颂睨了一眼身后的李青簌,右手一翻,拿出一把纸伞,说道:“去看看。” 李青簌这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雨水给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好生难受。 她正欲抬脚,姜颂却忽然在此时凑近她,微抬起手,又停顿片刻。 她屏住了呼吸,这是要帮她整理头发? 他另一只手撑着伞,为了不让她被雨淋到,所以二人的距离几乎近在咫尺。 他细微的呼吸声实在太难忽略,一道象征着朝阳与新生的青草气息也盖住了周遭的腐朽气和雨水浇灌泥土时带来的腥臭味。 她顿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姜颂盯了一会儿她因为轻眨双眼而微颤的长长睫毛,忽而轻笑了一声:“公主殿下在等什么呢?” 李青簌抬起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般,怒瞪了他一眼。 姜颂笑着抬手,帮她正了正帷帽,又轻轻地将轻纱拢在她面前,将她愤怒的眼神隔绝在后。 他想必觉得有趣,于是短促地笑出声来,说道:“殿下还是莫要以真面目示人为妙,倘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你我二人怕是永远也洗不清了。” 李青簌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在为她的名声考虑。 实际上是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顺便气一气她罢了。 因为天色昏暗,地面又湿滑,李青簌带着帷帽看不清路,走得有些磕磕绊绊。 怕什么来什么,她不小心踩中了院中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整个人的重心往旁边歪去。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抓住了身旁姜颂的手臂。 即便他现在腿脚不方便,但被她这样抓着,他的身形也依旧很稳,停下脚步等了她一会儿。见她稳住了身形,他悠悠道:“殿下,小心些。”他说着看向自己那被她紧紧抓着不放的手臂,又道:“殿下喜欢的话,就抓着吧。” 谁喜欢了? 李青簌在心里冷哼一声,但此时此刻她的确不敢放开,便暗中较起了劲,手上加大了力道,像是要把他的胳膊捏断。 姜颂轻轻“嘶”了一声,但他怎么可能在她面前喊疼,岂不是正合她意? 最后只得嘴硬道:“殿下想帮我放松的话,这点力道可不够。” “是吗,那我再用点力。”李青簌一脸无辜地说道。 姜颂一时有些语塞,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没想到她的力气还真不小。 但也只能咬着牙忍了,还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带微笑。 “有人吗?救命!”门外传来一道女声,敲门的声音更加急促了。 老妪的腿脚不方便,现在才挪到门口。 她开了一条门缝,露出半张脸。这时有闪电从空中划下来,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李青簌随即听见门外传来那女子的尖叫。 “你……你是人是鬼啊?” 老妪目光不虞地看着她:“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的来敲门,所为何事?” 那女子拉开门,说道:“这雨下得太大了,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我再和你们解释。” “你们?”老妪疑惑地问道。 拉开大门一瞧,李青簌才看见原来她身后站着那么多人,总共有三名女子,五名男子。三名女子像是一起的,因为她们的穿着打扮都差不多,应是长安人士。 而男子们都打扮各异,有一个背着竹篓的书生,一个像是店铺老板的商人,带着他的伙计。剩下的两个男人就比较奇怪了,他们随身带着刀,面相有些凶狠,看样子像是打家截道的山贼。 李青簌松了一口气,想来他们是人无疑,妖和鬼都不会这般成群结队的出现。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很可疑。 “不成。山神不喜欢吵闹,山神庙也从不供人歇脚,诸位还是快快赶路去吧。” 敲门的女子这时看到了站在老妪身后的李青簌和姜颂,问道:“那为什么他们就可以?” “他们二人也是不速之客,我也是要赶走的。”老妪板着脸说道。 那女子见她不愿让自己进去,只得解释道:“其实我们几人并非是一起来的,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同样的怪事,这才结伴而行。” “什么怪事?”李青簌问道。 女子似乎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李青簌青涩好听的声音倒是安抚了她不少,她咽了一下口水,接着道:“我们姐妹三人下午时来祭拜山神,傍晚时分便离开了,想要原路返回长安,可我们走了好几个时辰,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这山神庙。” 她身后的商人附和道:“我们也是同样的情况。我们来前都算好的,天黑之前定能回到长安,谁成想碰到这样的怪事。这天黑的看不见路,雨越下越大,又实在不能离开此地,我们也不想触怒山神,可实在是没办法了,您老人家就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吧。” 李青簌疑惑地与姜颂对视一眼,说道:“鬼打墙?” 这几个字将敲门女子吓得不轻,她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说道:“这位小娘子,你可别吓我们呐。” 商人也道:“天菩萨,我可是个安分守己的好人,就算鬼要来索命,也找不到我头上来吧。” 老妪叹息一声,“既如此,那你们先进来吧。” 李青簌心道,看来这老妪也是个心善之人。 因为这院里只有山神像旁有几盏微弱的烛火,所以他们进来后便径直地往里钻。 几人连连道谢,商人又道:“老人家,能否跟你讨几杯水喝?” 老妪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说:“等着。” 说罢,便转身走了。 她走后,几个姑娘交头接耳道:“你们觉不觉得,这老婆婆也有点吓人 啊,刚才开门的时候,我魂都快吓飞了。而且我们白天来的时候也没瞧见她呀,实在是有些怪异。”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手臂打了一个寒颤,说道:“莺莺姐,你快别说了!” 从她们的谈话里,李青簌分清了几人的姓名,敲门的女子名叫莺莺,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名叫小蝶,还有位稍稍年长的眼盲女子用白布蒙着眼,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名叫兰英。 李青簌与她们攀谈起来,问道:“你方才说你们今日下午来祭拜山神,可这庙明显废弃多年,你们为何会选择此地?” 莺莺坐在地上,闻言抬头答道:“我们每年都会来祭拜的,而且我们是长安一家绣坊的绣娘……”她说着看了身边的兰英一眼,便不说话了。 兰英笑道:“说就是了,我早已习惯了。绣娘是绝不能得罪山神的,否则……”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就是我这样的下场。” 她说着摘下白布,只见她的一双眼珠都被人挖了去,眼皮上还有不少细小的疤痕,像是挖眼时不小心留下的,这样子在昏暗的房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在场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书生见状跳了起来,吓得缩进了墙角,“这是谁干的?” 兰英“嘘”了一声,低声道:“这是山神之怒。绣娘和画师一样,若是把世人不该知道的东西绣出来,就必然会受到惩罚。” 书生颤抖着声音问:“所以你绣了什么不该绣的东西?” 小蝶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都说了不该让人知道了,你还问。” 书生在她这里吃了瘪,低着头不说话了。 兰英继续道:“几年前这座山神庙还没有废弃,我就常来祭拜,所以我想是得罪了这位山神,往后几年也不敢懈怠。” 李青簌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几名男子:“那几位又是为何来此。” 书生道:“我是来长安赶考的,只是路过而已。” 商人道:“我是长安一间布铺的老板,几月前带着店里的伙计去蜀地采买一样叫流光锦的东西,也是路过。” 流光锦?李青簌好像听说过,好像是长安眼下最时兴的布料。 两个带刀的男人没有说话,像是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莺莺这时看到了李青簌身后的姜颂,只觉得好生俊俏,她脸红了一瞬,问道:“小娘子,那你们呢?你和这位俊俏的郎君可是夫妻?” 李青簌轻咳两声,扯谎道:“不是,我们是兄妹。” 在姜颂惊讶的眼神中,她又道:“我阿兄是大理寺的人,来此地查案。” 话音刚落,她果然看见那两个山贼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莺莺闻言眼前一亮,“原来是大理寺的官员,只是不知道查的是什么案子?” 李青簌道:“这自然也是不能说的,你说是吧,阿兄?” 她说着轻轻碰了下姜颂的手臂。 姜颂有些别扭地咳嗽两声,硬挤出了几个字:“阿簌此言即是。” 说完就把目光移到了一旁。 8. 第 8 章 几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又把主意打到了庙里的几个空房间上。 商人提议道:“反正这些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我们进去睡一会儿吧。我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也不知道天亮了能不能出去。” 这个提议很快又激怒了好心端水过来的老妪,她冷着脸道:“这里是山神庙,不是客栈。让你们进来歇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商人直接从包裹里拿出一锭金子,说道:“那我就给山神捐一些香火吧,等我回了长安,就雇人重新修缮此庙,让山神重享人间香火,老人家以为如何?” 李青簌在心里惊叹道,真是财大气粗啊。 老妪仅剩的那只眼睛看了眼那锭金子,伸手接过,随即笑着眯起眼睛:“既如此,诸位自便吧。我住在后院,若是有事,尽管来找我。时辰不早了,我也乏了,回去歇着了。” 她说着转过身,缓慢踱步往后院走去。 小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道:“还以为有多神秘,不过也就是个见钱眼开之人。” 其中一名山贼身穿一身白色衣衫,将遮雨用的草帽拿下来握在手里,露出一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睛,讥讽道:“她要是不见钱眼开,你能有屋子住吗?你要是想一直在这坐着,也没人拦着。” 他旁边的同伴一身黑衣,眉眼要和善许多,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瞥了白衣山贼一眼,道:“你少说几句吧。”他说着又看向商人,“多谢这位仁兄出钱,能让我们在此地休息一晚。只是这里只有四间房,全都破败不堪,我们该怎么分呐?” 商人道:“既然能在这里遇上,就说明我们有缘,不足挂齿。既然我们互不相识,就让同路之人住一间房吧,书生可以跟着我和伙计住。” 也就是说,他们几人各住一间,剩下的一间……给李青簌和姜颂住。 姜颂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在旁人看来兄妹同住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就是,他们不是兄妹。 他打量了一番李青簌,发现她似乎没什么反应,也许是因为轻纱遮住了她的脸,以至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李青簌却无比自然地揽住他的手臂,说道:“我们也快点去休息吧。” 姜颂愣了半晌,才闷闷地发出一声:“好。” 他随手推开一间房门,空气中腐烂发霉的气味和漫天的灰尘迎面而来。 这样的地方,李青簌能住得下去才怪。 “现在后悔跟着我过来了?”姜颂冷眼盯着她,问道。 “我……”李青簌话未说完,就发觉又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臂。她吓了一跳,以为姜颂又发疯了。要是他现在发疯的话,她该怎么跟这些人解释。 她先是看了一眼他的腿,并没有变成蛇尾。 事实证明,姜颂发疯也是要看时机和场合的。至少现在有外人在,他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她低头一看,是之前见过的那条黑蛇,只不过它的体型变得极小,与寻常蛇的大小差不多,应该是失去了妖力的缘故。 它的眼睛被黑色肌肤衬的又小又亮,像是在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 “还敢吓人?” 姜颂见状伸出双指,指尖跳跃着一束炙热的火焰,朝着小黑蛇的面门划去。 李青簌带着它侧身躲过,就听见它粗着嗓子尖叫起来:“呀呀呀,我不敢了,不敢了!” 她惊讶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小黑蛇点了点头:“会,只是以前端着架子,不屑开口。” 虽然它只是一条蛇,但它好歹也是盘踞一方的大妖啊。但现在它没了妖力,自然不该有架子了。 如果再给它一次机会,它一定不会选择不自量力地去招惹姜颂。 妖力还能再继续修行,要是命再没了,那就真的是玩大了。 所以它需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看起来姜颂好像很怕眼前这个带着帷帽的女子,所以就是她了。 不成想,李青簌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贴在了它脑袋上。 它吓得哀叫连连,哀叹道:它这是什么命啊! 这下又惹到捉妖师头上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装扮精致,气质不俗的女子是罕见的捉妖师呢。 李青簌捏着下巴端详了它一会儿,没等到符纸有什么强烈的反应:“看来是没吃过人,倒是不算伤天害理的妖。” 这是她们捉妖前的固定流程,要是妖物吃了人,身上必定会留下被吃之人的怨气,捉妖师必须据此判断是否要下杀手。 小黑蛇气息一顿,眼神更加哀怨,这话在它听来倒像是一种侮辱。因为它唯一一次动了吃人的念头就是对姜颂,不仅没吃成,还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你倒是心善。”姜颂收回手指,勾了勾唇,嘲讽道。 李青簌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转头逗弄起了小黑蛇。 小黑蛇被她戏耍地头晕目眩,短短一天之内,它做出了两个错误的决定,也后悔了两次,因为李青簌实际上也没比姜颂好到哪去。一个折磨它的身体,一个折磨它的精神,它此时特别想怒吼出声:你们两个绝配! 姜颂走进了房间,大致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里面的家具倒是一应俱全,但因为太久没用,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墙角甚至因为潮湿而长出了几朵蘑菇,还有蜘蛛在上面织了一层网。 他皱了皱眉,别说李青簌了,就连他也有些无从下脚。 此时雨已经渐渐停了。 李青簌道:“要不我们去外面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会遇到鬼打墙。” 说罢,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应该是身上一直穿着湿衣服,所以染了风寒。 正好一阵凉风吹过来,吹散了李青簌脸前的轻纱。 姜颂借着极其微弱的火光,瞧见她的脖颈有一道粉红的印记。 那是他的尾巴留下的痕迹。 当时他的确失了几分理智,便这般做了,现在倒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不这样去想还好,越想他反倒抑制不住地回忆起尾巴传回脑海中的奇异触感。 明明吹来的是凉风,他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板起脸,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脱下来,扔给李青簌,带着怒气说道:“公主殿下真难伺候。” 说罢,便抬脚朝着大门外走去。 李青簌一脸莫名其妙地抱着披风,难以置信道:“谁惹他了?” 她就打了个喷嚏,怎么就难伺候了,应该是他更难伺候一点吧。 要不是有系统给她的任务在身,她早就不伺候了。 小黑蛇在她手里也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青簌咬牙切齿地跟了上去,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算了,不跟疯子一 般见识。 走到半路脚步一顿,她还是把他的披风穿在了身上。 “姜颂!姜公子!”李青簌一边追赶他,一边喊道。 他们出了山神庙,又快步走了一会。雨停以后,四周安静极了,林子里的树木高大,以至于见不到一点亮光,因而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的确如那些人所说,他们饶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会回到了原点。如果不是鬼打墙,就是有人在此地设了一个阵法,将他们困在了里面。她点燃了通灵符,想问一下师姐,但它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这阵法强到能限制南宫家的法宝? 姜颂起初怎么也不愿意回头,但似乎还是挨不住她叫魂一般的喊声,才面色铁青地回过头。 看见李青簌穿着他的披风,眉头舒展了几分。但这披风对她来说太大了,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底端还拖了地,沾了不少泥巴。 李青簌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衣服脏了,说道:“等出去之后,我赔你一件新的。” 姜颂却道:“一件衣服而已,不必了。” 他说着拿出一把匕首,亮出冷冽的刀刃朝着李青簌走去。 李青簌心里霎时警铃大作,一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现在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又动了杀她的念头吗? 见他拿着匕首绕到了她身后,她更害怕了,于是飞快转过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匕首,反手抵在他的脖颈上。 姜颂似乎没料到她有此动作,戏谑笑道:“公主殿下好像还会一点武艺,不过,这又是做什么呢?” 他想到姜文石曾说李昶当年勇冠三军,又听说李青簌是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李青簌道:“我怕姜公子对我意图不轨,想防身罢了。” 姜颂却忽然往前走了几步,任由刀刃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伤口,一丝血迹从伤口渗出来,让李青簌瞳孔紧缩。 她想收回手,却忽然被他伸手握住刀柄。 他的手心罩住她的手,灼热的温度如同在火上炙烤。 他用另一只手掰开她的手指,将匕首从她手中抢了回来,然后蹲下身,将披风割成两半,扔掉了沾地的部分。 这样,她就不会被绊倒。 李青簌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竟然是她错怪他了? “你的衣服……不要了?”她怔愣着问。 “如果公主殿下想留个纪念的话,也不是不行。”姜颂挑眉道。 李青簌有些恼,“谁稀罕留一件臭味熏天的衣服作纪念。” 她说着还作势在鼻子下面扇了扇,反而将姜颂身上独特的气味带到了她鼻间,让她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姜颂剪好了衣服,站起身,忽然看了眼她身后,道:“现在这件衣服不会影响你逃跑了。” 逃跑?什么逃跑? 她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姜颂又道:“你刚才倒是提醒了我一些事,我确实应该对你意图不轨。”他说着作沉思状,随后露出一个孩童般顽劣的笑容,“但如果让它替我动手的话,倒是省力不少。公主殿下,见死不救应该不违背律法吧。” 他纵身一跃,跳上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坐在一棵粗壮的树枝上,笑吟吟盯着她。 李青簌觉得身后的风变得阴森森的,转过身一看,有一只两米高的巨兽站在不远处,顷刻间朝她扑过来。 9. 第 9 章 李青簌又回忆起了前世被黑熊拍死前的惊慌与恐惧,以至于慌了一下神。 但正是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她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应该保持冷静。 她点燃了一张符纸,明亮的火光瞬间划破黑暗,她借着光认出来,这是一只吞金兽。 比起想吃她身上的肉,它可能更喜欢她身上金子的味道。 长安城外会有吞金兽其实并不奇怪,毕竟长安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就在它快要扑到她身上的时候,李青簌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金子,朝它的身后撒去。 吞金兽动作一停,像是闻到食物的香味一般,也转身朝身后跑去。 李青簌还在不停地撒着钱。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 趁它埋头吃得正欢的时候,李青簌挥出手中的踏灵鞭,勾住了姜颂的手臂。 “下来吧你。” 她说着用力向下一拽,他整个人就从树上跌落下来。 但姜颂似乎也没想让她好过,下坠的时候伸手抓住鞭身用力一扯,就把李青簌也给拉了过来。 两人就这样狼狈地摔在了一起。 但还好是姜颂的后背先着地,李青簌则摔在了他身上。 她庆幸地收回鞭子,还好她的衣服没有沾上太多泥,不然她会很难受的。 姜颂被她压着,后背又火辣辣的疼,他像是被气笑了,“你的法器不用来除妖,却用来对付我?” 自打他今天碰到李青簌开始,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 “它可比你乖多了,你看,给它点吃的,它就不咬人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姜颂却跟听不出来一般,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身上起来?” 李青簌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个什么姿势,于是有些着急地想起身,却又不小心滑了一跤,手肘压向他腰间的伤口。 姜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一瞬间的剧痛几乎让他的身体失去知觉。 他咬着唇角问道:“李青簌,你生辰是多久?” “我生辰刚好在天贶节那日,怎么了?”她不解地答道,怎么突然问她这个? 天贶,乃上天恩赐。(1) 李青簌出生在这样的吉日,让李昶高兴坏了,当即下令大赦天下,还笑说公主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你会算命吗?要不你帮我卜上一卦,看我们是不是八字不合。”姜颂捂着自己的伤口,强撑着站了起来。 李青簌闻言笑出了声,只要是看到姜颂在她这里吃了亏,又不甘心认栽的样子,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小黑蛇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打岔道:“我会算!我很直接,很真诚地告诉你们,你们两个简直绝配。” 它说完还无比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终于把它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了。 “闭嘴!”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小黑蛇眼眸发亮,连发怒都这般有默契,还说不是绝配?它认怂般缩了缩身体,转眼间又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李青簌却察觉到自己的葫芦变得异常兴奋,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系统这是怎么了? 姜颂注意到了她腰间发着光的葫芦,问道:“这是何物?” “是一个百宝箱,装东西用的。”她说着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姜颂,“我们还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你的伤口再感染就麻烦了。” 姜颂接过药瓶,嘴上却道:“公主殿下应该没在里面装花椒粉之类的吧?” 他真的怕了。 “你爱用不用。”李青簌冷哼道。 那可是上好的金创药,给他都是浪费了。 姜颂又看向那葫芦,问道:“既然是百宝箱,能变一套干净衣服给我吗?” 李青簌道:“喂,你这就有点贪心了吧……”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系统竟然真的给他变出来一套。 她吓得不敢说话,系统不让她透露它的存在,自己却这么明目张胆。 姜颂拿着衣服,眼神变得奇怪起来,问道:“公主殿下的葫芦里,为什么会有男人的衣服?” 他伸手扯住一块白色的衣角,“连寝衣都有。” 李青簌不知道该作何解释,磕磕绊绊道:“这……我……” 姜颂就近找了一处山洞,将干净的衣服换上,穿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发现,这衣服竟然格外合他的身。 早就听说皇家公主有养面首的癖好,这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想来那人的身形应该与他差不了多少。 李青簌本以为是系统好心,可没想到它竟然让她之后再找姜颂要回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系统给的,为什么让她去要? 而且,她去找姜颂要一件他穿过的寝衣,这像话吗? 她跟系统商量说重新做一件一模一样的给它,但它却说只要这件,还美其名曰:你去找他要,他不给,你就再去要,像这样你来我往的,不就熟悉了吗? 李青簌抬头望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攻略姜颂倒霉,还是摊上这么个系统更倒霉。 姜颂换好衣服出来,没有理会那只还在埋头啃金子的吞金兽,走到李青簌面前,“我们出来太久了,回去瞧瞧吧。” 李青簌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她一路上都在斟酌着怎么跟他开口,毕竟这件事实在太骇人听闻。 纠结许久,她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就破罐破摔地想到,不如哪天找机会把衣服偷回来算了,反正姜颂也不会在意一套衣服。 姜颂瞥了她好几眼,见她一直低头沉思,便觉得她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想什么呢,公主殿下?”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她有些心虚地说道。 这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山神庙门口,刚一走进,就听见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尖叫。 她听出来,这是莺莺的声音。 李青簌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刚好与叫喊着从房间跑出来的莺莺迎面碰上。 她见过李青簌时也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声音说道:“小蝶……小蝶她死了。” 李青簌心中一惊,走进房间查看情况,果然看见小蝶躺在地上,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她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双眼也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顺着两鬓流到地上。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随后她单薄的后背撞上了姜颂有力的手臂,他的手指按住她的肩膀,扶了她一把,说道:“点通灵符,让外面的人去报官。” 她摸索着找出通灵符,小声道:“我刚才试了,通灵符好像不能用……” 姜颂手指又燃起火焰,将她手中的符纸点燃,说道:“能用。” 很快那头就想起了谢嘉运的声音,“怎么了,小师妹?” 李青簌惊讶地看了姜颂一眼,看来刚才是姜颂搞得鬼。他当然不想她偷偷把他的秘密用通灵符传出去。 李青簌把这里的情况简单跟谢嘉运说了,他担心地问道:“小师妹,你没受伤吧。你别怕,师兄很快就来。” 她说:“我没事,师兄记得去大理寺请裴大人来。” 谢嘉运应了一声,便关了通灵符,应是赶路去了。 “为何要专门请他来?”姜颂眸色深沉,问道。 李青簌答:“因为我怀疑此事与狸猫伤人案有关,此案又一直是裴大人打理的……”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转身看向跌坐在地上,被吓得浑身发抖的莺莺,问道:“你可知道她何时及笄?” 她目光出身,像是魂魄离了体,喃喃道:“子时已过,今天就是她的生辰。” 姜 颂问道:“其他人都去哪了?” “兰英……兰英姐一刻钟前说想去方便一下,到现在还没回来,其他人应该还在房间里休息。”莺莺语无伦次地答道。 李青簌又问:“小蝶出事的时候,你可在旁边?或者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出入?” 莺莺咬着唇思索片刻,说道:“我……不在,当时我想出去找一找兰英姐,回来也没看到有人进出,但是却听到了几声猫叫。” 但是他们在这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连一只猫的影子都没看到,小蝶又刚好今日及笄,难道真是猫妖来此伤人? 李青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去把其他人叫起来吧。” 莺莺走远后,姜颂才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公主殿下觉得,她说得是实话吗?” 老妪和兰英先赶了过来,二人不知何时碰到了一起。 老妪见状跪在地上,又拜又磕头的,嘴里还神神叨叨地说着:“这是山神之怒,山神要惩罚我们……罪人宜春,给山神请罪了。” 兰英应该已经从莺莺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也跪在老妪旁边,动作极重地磕着响头。 “山神饶命……山神饶命。” 李青簌面露不解,这山神真有她们说的那么神吗? - 裴渡到时,第一眼先看到长身玉立的姜颂站在廊下,身后还站着一个带帷帽的女子。 “姜公子怎会在此?”他问道。 还不等姜颂回答,李青簌就开了口:“裴大人。” 他认出李青簌的声音,压下心中的惊讶与疑惑,颇有风度地弯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问道:“殿下?” “能否借一步说话?”她又道。 裴渡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颂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却见她脚步一顿,转身盯着他看。他的脸色阴沉起来:“你确定不用我跟着?” 天光忽然大亮,雨后的空气潮湿,似乎有雨露恰巧落在了姜颂手心。朝阳俏皮地跳了出来,唯独将一束光打在了李青簌身上,透过她面前的轻纱和轻柔的发丝,在湿滑的石板上落下几个斑驳的影子。 李青簌:“姜颂,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和裴大人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既然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就回长安了,不打扰两位说悄悄话。” 裴渡说道:“抱歉,姜公子,你眼下怕是走不了,须得等大理寺把事情理清楚了,才能放人离开。” 姜颂不屑地轻哼一声,像在强压自己的不满,但也没再说别的。 这时南宫雪和谢嘉运也赶了过来,谢嘉运忙着去检查尸体和妖物留下的痕迹,南宫雪则朝姜颂走了过来。 姜颂脸上的阴沉瞬间一扫而空,甚至嘴角还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如果李青簌此时在场的话,定要感叹一句变脸比翻书还快。 “姜公子这是在生师妹的气?”南宫雪笑着问道。 提到李青簌,他的笑意倒是淡了几分,说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兴许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南宫姑娘果真下定决心要带她一起去捉妖?她的捉妖之术你应该清楚,纵然有你们保护,但又能保护几时。难不成要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他也意识到自己今天有点反常,他本不该被人影响自己的心绪,尤其那个人还是李青簌。既然他惹不起,想办法躲远些总可以了吧。 南宫雪笑道:“师妹固然娇纵任性,但任何人只要认识她、了解她,都会忍不住喜欢上她,想给她最好的,也舍不得让她受一点苦。但姜公子倒是提醒了我,我们这些人的过度保护,也许不一定是真的为她好。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带她去历练一番。” 她决定今日之后,要对师妹更加严厉,督促她认真修行才好。 对于她的这番话,姜颂是不相信的。 至少他敢肯定,那些喜欢上她的人里,一定不包括自己。 10. 第 10 章 李青簌跟着裴渡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才开口道:“不知能否拜托裴大人一件事,不要告诉阿耶今日我也在场。我来时特地隐藏了身份,说我跟姜公子是兄妹,所以想请裴大人替我保密。” 裴渡闻言脸色一变,“这……荒唐。殿下的兄长只有太子殿下,怎可称呼旁人为兄,姜颂他承受不起。” 李青簌看他这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准备弹劾自己了。 她忙道:“今日事情紧急,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裴大人不必如此拘礼。阿耶若是知道我今日涉险,便不会再答应我花车巡游一事了,难道裴大人想看凶手逍遥法外?” 裴渡沉吟片刻,似乎陷入了极度纠结之中。 李青簌见他这幅模样,忽然灵机一动道:“裴大人,本公主命令你,不许将此事说出去。而且我和师姐要帮忙调查此案,才能更了解那妖的习性,所以你不得从中阻拦。否则……” 这招对裴渡倒是有效果得多,他问道:“否则如何?” “否则我就回禀阿耶,说我看中你了,要让你做我的驸马。你若不从,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阿耶最疼我了,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伤心的。” 裴渡似乎想象了一下那场面,给自己吓出了些许冷汗,犹豫片刻,说道:“公主殿下有命,微臣不敢不从,但殿下必须答应,不得妨碍大理寺办案。除非遇到紧急情况,殿下不得擅自行动。” “成交!”李青簌高兴地说。 “在殿下的及笄宴上,在下多有冒犯,希望殿下的心情不要被我破坏了才好。” 李青簌道:“裴大人今日也帮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殿下不怪我让你涉险?”裴渡问出了这几日以来藏在心里的疑虑。 李青簌笑道:“因为我知道你,是这天下最嫉恶如仇之人。哪里有凶案,哪里就有你裴渡,所以我不怪你。” 裴渡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更没想到,说出这话的人是她。 他从知道陛下有意让他做驸马时便用尽浑身解数避而远之的公主殿下。 “裴大人,我去找我师姐了。” 裴渡谦和地点了点头,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 好像公主殿下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还是他根本就从未了解过她。 但是他想了许久,发现公主的变化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何况还有一桩凶案在等着他。 李青簌说完就回去找姜颂,但观察他脸色,便知道姜颂又不高兴了。 她忽然对自己的攻略任务产生了怀疑,像这种阴晴不定,心黑手狠的疯子,真的能攻略成功吗? 系统真是太高看她了,她长这么大接触过的男子除了阿耶阿兄,也就只有青云道长和谢嘉运。但如果连宫里的太监和金吾卫也算上的话,那数量还是很客观的。 所以前世当她知道李昶有意让裴渡做她驸马时,她是很开心的。不仅仅是因为裴渡在长安的郎君里面各方面都是最好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缘由是,人总是向往那些自己得不到且无法拥有的东西,比如裴渡身上的书卷气,他的刚正不阿和胸怀天下。 但是裴渡不愿意娶她,她也想过威逼利诱,但又觉得没意思。就算她能强行促成这门婚事,嫁给一个不喜欢甚至讨厌自己的人,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放低姿态去讨好旁人,所以她在攻略一事上,完完全全是一窍不通的。 既然系统这么看好她,那就让它教她该怎么攻略好了。 所以现在,她才不管姜颂高不高兴呢。 她径直走向南宫雪,问道:“师姐,你去外面看过了吗?是真的有鬼打墙,还是有人在此地设了阵法。” 姜颂见她直接忽略自己,脸色更差了几分。 南宫雪道:“应是阵法无疑,设阵之人应该修为不低,而且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与阵法相关的痕迹,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鬼打墙。天一亮,阵法就自动解了,所以根本找不出破绽。” 李青簌不解道:“此人设下阵法,把我们都困在这里,目的何在?” 姜颂道:“杀人。昨夜这山神庙里这么多人,小蝶之死未必是猫妖所为。猫妖在长安杀了十余人,妖力早已暴涨,而我昨晚却没感知到一点妖气,除非它已经出神入化到可以隐藏妖气的地步。何况猫妖若想害人,又何须设阵,岂非多此一举?” “姜公子的意思是说你感知妖气的能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吗?”李青簌呛声道。 “是与不是,恐怕公主殿下说了不算。”姜颂也寸步不让。 南宫雪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说道:“师妹,日后姜公子与我们一道捉妖,免不了要互相照料,所以你们要好好相处才是。” 李青簌拖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我倒是也想和姜公子和谐共处,可他一口一个公主殿下,我说他他也不听,都把我叫生分了。” 南宫雪闻言看向姜颂。 姜颂感受到她目光,随即笑道:“我只是想表示尊敬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叫你阿簌就是了。” - 那边裴渡带人将昨夜留宿山神庙的几人细细审了,但是越审就越眉头紧皱。 只因几伙人的供词不一致,甚至互相冲突。 他对着供书研究了半晌,觉得这似乎只有妖物作祟能解释此事。 于是他派人将李青簌她们请了进来,开门见山道:“莺莺说自己听到了猫叫,其余人也都承认自己听见了。可他们的描述却大不相同,有的说像婴儿啼哭,有的则说像女子尖叫。” “可还审出别的什么来?”李青簌问道。 裴渡继续道:“昨夜你们离开以后,那个名叫沈宜春的守庙老人又折返回来给他们送了一次饭,我们在那饭里查出了迷药,她却只说自己是见商人出手阔绰,所以动了歪心思,想趁众人睡下时偷他包袱里的钱。” “几人吃了饭便都睡下了,准确来说是被迷晕了。此后没多久,几人就都声称自己听到了猫叫,这倒是做不了假。但按理来说,此时他们应该不省人事才对,又怎会听到门外的声音?” 姜颂道:“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有人根本没吃送来的饭,却谎称自己吃了,以逃避嫌疑。” 裴渡:“姜公子所言极是,我们又搜了他们几人的房间,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在那两个山贼的房间的地上,发现了些许血迹,那痕迹很浅,像是处理过但又没处理干净。两人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因为一点小事爆发了争吵,所以 就扭打了起来。那黑衣人的身上的确有伤口,却不知道地上的血迹到底是不是他的。” 李青簌听得瞠目结舌,“我们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裴渡又道:“不止。据那两个山贼所言,供有山神像的那个房间不知怎么着了火,他们从睡梦中被惊醒,便赶去救火,到时就看见沈宜春已经在那里了,而后商人和他的伙计也都赶了过来,但却没瞧见几位绣娘和那个书生,以为他们是睡得太熟,就没多想。” 南宫雪道:“一定有人在刻意隐瞒什么,或者干脆就是在撒谎。” 裴渡:“如果他们说得都是实话,那就只能用猫妖伤人来解释了。兴许是猫妖故意放了一把火,把众人引过去,方便自己挖眼时不被打扰。” “那当时莺莺和兰英在做什么?很明显当时她们二人都不在房间里。”李青簌问道。 裴渡闻言看了姜颂一眼,有些尴尬道:“莺莺说自己见到一位俊俏的郎君,所以想去找他说几句话,但是发现他不在房间,回去的路上听见猫叫声,就吓晕了过去。兰英说自己出去方便,但因为眼睛看不见,就迷了路。” 李青簌也打量了姜颂一眼。 俊俏郎君?说的是他么。 虽然说在她眼里他浑身上下都是一幅欠揍的模样,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他的这张脸,才让他成功骗过所有人,以为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美少年。 李青簌:“裴大人方才说,两个山贼出来救火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沈宜春,她明明住在后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来?” 姜颂道:“说明那时她已经准备动手了,就是不知是去偷钱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她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小碟,有什么理由要对她下手?” 南宫雪道:“总之,这个沈宜春非常可疑。师妹,这几日你和姜公子一起来这边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和师弟去查一查跟小蝶有关系的人和猫妖的踪迹。” 裴渡:“刚好这几日大理寺还有许多新案旧案要处理,人手不够,如果你们能帮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过,殿下务必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李青簌:“可是为什么是我和他一起?” 姜颂:“你答应他什么了?” 两人同时问出了声。 “关你什么事。” “我还不想和你一起呢。” 两人又同时答道。 其余三人都沉默地盯着他们俩看。 一瞬尴尬。 裴渡逃离了此地,带人回到了大理寺,便听说陛下要召见他,应该是听说了这件事,想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他梳洗后进了宫,站在李昶的桌案前,将此事详细讲了一遍。 在提到李青簌时,他只说她是姜颂的一个妹妹。 李昶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狐疑,据他所知,姜颂可没有什么妹妹。他又是最近才回长安,认识的人可能都没几个。 难道是和长安的那些花花公子一样,与人私定了终身? 李昶倒是没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只是,想来想去…… 自己的女儿绝不能嫁给他。 他观察李青簌似乎对他有意,日后难免伤心,他必须得在她情根深种前棒打鸳鸯才行。 11. 第 11 章 李青簌和姜颂来到沈宜春的房间,她自称是这山神庙的守庙人,可这山神庙早就断了香火,她靠什么维持生计,又为何不另谋其他营生? 推开她的房门,就有一个眯眼红唇的纸人跳了出来,正好贴在李青簌的脸前。 她下意识挥了一鞭子出去,将那纸人拦腰斩断,才看见这屋子里不仅有纸人,还有不少纸钱,反正都是些跟死人有关的玩意儿。 沈宜春平常就是靠这些讨生活? 李青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道:“她整天和这些东西呆在一起,就不害怕吗?” 她没等到姜颂回复,便转头去看,发现他在一旁偷笑。 这是在嘲笑她刚才被纸人吓到时的囧样。 她气愤的目光很灼热,他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这些纸人才应该害怕吧。” 也是,沈宜春似乎比这些纸人还要诡异。 神出鬼没不说,身上还处处都是疑点。 “姜颂,你住在哪里呀?”李青簌问道。 “我父亲在西市有一处宅院。” “西市离这里远着呢,长安城内又有宵禁,行事多有不便,不如今日我们在附近找一家客栈住下。” 她现在这幅样子回皇宫,必定会被盘问和怀疑,还会传到李昶的耳中,今日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更何况,她还背负着系统交给她的大任,从姜颂那把衣服偷回来。 她对于攻略姜颂一事打起了退堂鼓,偷偷跟系统取了经。 系统慷慨大方地给她支了几招:增进感情的方式无非就那么几样,先创造独处的机会,再制造肢体接触,最后再互相分享几个秘密,最后就成了。 她无比认真地记在了心里,甚至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系统欣慰地笑了笑,觉得她终于开窍了。 姜颂说:“好。” 他也觉得来回跑有些麻烦,不过他还是惊讶于李青簌对这件事这么积极。若她和从前一样对此事不感兴趣,急着回皇宫挑选衣服首饰,说不定他就能和南宫雪一起捉贼了。 他能感觉到南宫雪在躲着他。 而李青簌呢,似乎缠上了他,还是不情愿的那种。 他怀疑是有谁逼着她这么做的,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个人是谁。 明明他身无长处,没有任何好处能给别人。 李青簌没在沈宜春的房间里发现什么端倪,便拉着姜颂找客栈去了。 这附近倒是有几家客栈,是给赶往长安的路人歇脚用的。 但李青簌对这些客栈挑挑拣拣的,一会儿说房间的陈设不行,一会儿又说屋里的气味太难闻,总之就是没办法如她的意。 姜颂忍无可忍,他已经陪着她跑了好几趟了。 他正好看见不远处还有一间客栈,就指着那里说:“就这了。若是这家还不行,你就自己去找吧。” 李青簌弱弱地说了一句:“真小气。” 偏偏这家的条件是最差的,还不如前面几家,但好在离山神庙和城门近。李青簌叹了一口气,只得勉强忍了。 一进门,就看见客栈伙计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神情懒怠地问道:“两位客官,住店吗?” 李青簌走上前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说道:“两间上房。” 他们被伙计引着上了楼,李青簌又给了他钱,托他去城里买几套衣服回来。 伙计乐呵呵地接了钱想走,李青簌又叫住他,打听到:“我们路过此地,见不远处有座山神庙,想去祭拜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那山神庙早就废弃了,你们为什么想不开要去祭拜?”伙计不解地问。 “你可知道是何时废弃的,又是因何废弃?”李青簌故作好奇地问。 “大概五六年前吧。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是因为闹鬼。据上了年纪的人说,那原来是间大户人家的宅子,好像是姓贺,某天夜里遭了山贼,一家十几口全死了,然后那里就被改建成了山神庙,一开始大家都还愿意过去祭拜,但后来有去过的人回来说那里闹鬼,渐渐地就没人敢去了。” “闹鬼?”李青簌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是怎么个闹鬼法?” “具体细节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大家都这么传。” “那现在庙里还有人住吗?”姜颂问道。 “没人供奉香火,里面的人就都跑了,但好像还住着一个奇怪的老太婆,不知道是人是鬼。白日里没人见她出来过,但有天晚上我出门办事,倒是见到过她背着些纸人出来溜达,吓死人了。” “竟还有这样奇怪的事,我就喜欢听这些,若你还想到什么,记得再说与我听。”她说着又扔给伙计几两银子。 他拿了银子,喜笑颜开的走了。 李青簌这才发现两间房是挨着的,格局分布却恰好相反,两张床仅用一堵墙隔着,偏这堵墙还不隔音。 两人甚至可以隔着墙无障碍交流。 “姜颂,这就是你选的好客栈。”李青簌忿忿道。 “怎么,你是怕自己半夜的磨牙声被我听见?”姜颂冷嘲热讽道。 “我是怕你发出奇怪的声音影响我睡觉,比如磨刀声啊之类的。” “本来没这个打算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必须要试一试。” 这时伙计把从长安买回来的衣服分别送到了他们房间。 李青簌又叮嘱他帮忙准备一些热水,她要好好洗个澡。 虽然现买来的衣服料子粗糙,也不是特别合身,但比穿着脏衣服要好得多。 很快热水就被端了上来,李青簌把自己埋进热水桶里,觉得畅快了许多。 而另一边姜颂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新衣服,就准备睡下了。 隔壁房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水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刻钟,无论他如何凝神闭气都无法隔绝,如同夜半时分寺庙里回荡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激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他睡不着。 甚至逐渐变得烦躁。 “李青簌。”他唤道。 “嗯?”李青簌本以为他早就睡着了,没想到他还醒着。 “你今天为什么不告发我?”他问道。 她明明可以说的。 虽然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她开口,就随时封上她的嘴,找个没人的地方拧断她的脖子。 “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只要你信我。”李青簌说。 “为什么?” 姜颂不解地问,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捏住她脖颈时的感觉,漂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李青簌从桶里站了起来,慢慢穿上衣服。 那一下的水声比刚才还要大,姜颂有些不耐地扯了扯领口,血蝶飞到他身边,他随手抓过一只,放在口中嚼了起来。 鲜血的滋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怎么不说话?”他问。 李青簌换好了衣服,躺在了床上。 他隔着墙感受到了床的震动。 “师姐说了,你是我们的同伴,同伴就是要互相信任的。都说修道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我毕竟是半路出家,又只学了些许皮毛,是个没有了却尘世的自私之人,只要你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算你练的是邪术又何妨。”李青簌道。 前世的灭门案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就是姜颂做的,所以她没办法把这件罪名直接扣在他的头上。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要么查清楚此事,要么阻止他。 姜颂忽然也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他听见李青簌有些慌张地喊道:“姜颂,我忽然好痒……” 他起身穿好衣服,站在她门前敲了两下,问道:“你没事吧。” 门从里面被打开,姜颂看见了她,浑身的肌肤都泛着红,有几处还被她给抓破了。 姜颂见状愣了半晌,说道:“你现在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桃子。” 娇艳欲滴,鲜嫩多汁的桃子。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嘲讽我了。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应该是这水不太干净,或者不太习惯这身粗糙的衣服和潮湿的被子。” 说完便觉得有些头晕,她扶着门框往前歪去。 姜颂揽住她的手臂扶了她一把,嘴里哼道:“娇 气。” “我去请郎中。” 李青簌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不行,我不能见人的,尤其是现在这幅样子。” “那你怎么愿意见我?”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李青簌有些气恼,怪姜颂在她不舒服的时候还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姜颂望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不算太暗,“那我去买药,你在这里等我。” 李青簌点了点头,回到房间里坐着。 说来也奇怪,姜颂一走,她就好了不少,既不红也不痒了。 她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就去质问系统:是不是你搞的鬼? 系统: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快去把衣服拿回来。 李青簌:“……” 这个系统简直坏事做尽。 于是她干了人生中最羞耻的一件事,偷偷溜进男人的房间,拿走他穿过的衣服,甚至还没来得及洗。 虽然没人在这里盯着她,但她还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惊动了谁。她像是丢烫手山芋一般把衣服还给系统,怀里却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她这一趟下来把自己累个够呛,躺在床上歇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想到姜颂一个人出门,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猜测系统这么干不一定只是为了让她偷衣服,可能是在推动某种剧情。 毕竟前世就是因为她总是出现各种状况而影响他们的动线。虽然具体情况不尽相同,但总觉得格外相似。 而系统也似乎对她隐瞒。 也许它一直都知道剧情走向是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她。 姜颂要是真因为她出点什么事,那她的罪过不就大了?攻略任务也别想完成了。 想到这,她问了客栈伙计郎中住在何处,起身也出了客栈。 姜颂早已不见人影,她顺着伙计指的路往前走着。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她看见了姜颂,被二三十个黑衣人团团围着。 她飞快地躲到树后观察情况。 姜颂的脸色极为阴冷,“从寒城特地赶过来,真是辛苦你们了。” 黑衣人并不废话,拔起刀就砍。 李青簌正想上前,就看到姜颂身后飞出数百只血蝶,精准地朝他们的喉咙扑去。几乎一半人的喉咙被咬出一个洞,鲜血喷涌而出,当即毙命。 也有部分人躲开了致命的攻击,继续朝着姜颂袭去,却被他徒手捏断了脖子。 他出手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心慈手软,他的眉眼染上几分快意,杀人果真可以给他带来快感。 他刚吸收了黑蛇的妖力,正愁有力没处使,有气没处撒,这些人就送上门来。 待他迅速料理完这些人,忽然大手一挥,血蝶就朝着李青簌飞了过来。 血蝶没有攻击她,只是围着她转圈。它们翅膀上的血迹滴在了李青簌脸上,她眨了一下眼,看着姜颂踩着满地的人头缓步朝自己走来。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些血蝶,它们是用他的鲜血供养的,早已与他意志想通,这还是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 不听话的东西,留着也没用。他又一挥手,几十只血蝶就化成了齑粉。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与她凑的那样近。他自嘲般冷笑道:“公主殿下,我还能信你吗?” 他说着拿出一个药瓶,应是他刚买来的,右手一松,就落在了地上,他抬脚踩在脚下,慢慢碾碎了。 “我……” 李青簌正想说什么,他忽然伸出手,再一次靠近她。他比她高许多,以至于她平视时,只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长而密的眼睫发着抖。 他的手指却只落在她的脸上,指腹按住她脸上那滴血迹,用力往旁边一抹,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好似毁了容。即便她的身体在紧绷,她脸上的颊肉却依然柔软娇嫩。 “怕么?” 他露出一个略显阴森的笑容:“殿下现在不像熟透的桃子了,倒像是个一捏就碎的——瓷娃娃。” 这话听着不仅仅是威胁,似乎还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12. 第 12 章 李青簌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正在斟酌措辞,忽然余光瞥见他身后有个被漏掉的黑衣人拿着刀朝他扑了过来。 她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撞,伸手环抱住姜颂的腰。 姜颂猝不及防地被她撞了个满怀,几乎与她紧紧贴在一起,他不由得愣神片刻。 “小心!”她喊道。 李青簌拔出他别在后腰的匕首,手腕轻轻一转,刀刃就飞了出去,正中偷袭之人前胸。 黑衣人手中的刀落了地,姜颂闻声转过头,目光时而晦暗时而明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青簌松开搂着姜颂的手,跑过去一脚踩在偷袭之人脸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问道:“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并不回答,牙齿一动便服毒自尽了。 李青簌无奈摊了摊手,“还挺忠心。” 姜颂走过来,从她手里把匕首夺过去,又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仔细地擦着刀刃上的血。 他一边擦一边抬眼,神色依旧很冷,问道:“你还会耍飞刀?还真是小看你了。” “现在你总该信我了吧。像这等穷凶极恶之徒,我支持你杀一百个,一千个。” 姜颂垂下眼继续擦着刀,神情格外认真:“但在我看来,公主殿下这般骗我、戏耍我,也算得上是穷凶极恶。” 哇。真是好一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小嘴。 他一个刚杀了数十人把自己杀爽了的疯子,竟然说她穷凶极恶。 “我没有骗你。只是你走后我好了许多,担心你一个人遇到危险,就出来找你。” 她说的每句都是实话,就算他要算账,也应该去找系统。 “担心我?”姜颂眼神中似有不解。 李青簌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用力点了点头,“不过看样子你好像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他们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姜颂冷笑一声:“再熟悉不过了。”他施法捏爆了那人的头,说道:“我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让他们想到我就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李青簌看着那颗破碎的脑袋忍不住想干呕。 “觉得恶心?那就离我远一点,我会做的恶心事还多着呢。” 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干呕。 那条黑蛇此时又爬出来了,缠住她的手臂跟她一起作干呕状。 姜颂一点也不惯着它,一掌扇了过去,骂道:“你是人么,你就呕。” 黑蛇被扇得头拧着身体转了好几圈,硬生生挤出了好几滴眼泪,委屈道:“不是人就不能呕了么?” 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又不是它自己在呕,这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更何况它明明跟李青簌站在一起,那掌风愣是半点都没伤到她。 李青簌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后背汗津津的,忽然觉得有些后怕,前世怎么没发现他疯成这样? 让这样的人喜欢上她?算了吧。 恐怕比登天还难。 看起来她前世是造了不少的孽,上天才会给她出这样的难题。 姜颂再一次靠近她。 李青簌有些闻不得他身上的血腥气,“你……你先别过来。” 姜颂脚步一顿,内心冷笑,刚才还说关心他、想救他,现在就嫌弃了? 末了,他又叹口气:“算了,先回去吧。” 等下次再找她算账。 反正她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 李青簌灰溜溜地跟着姜颂往客栈走。 她心虚啊。等姜颂回去就会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偷了,到时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可以从容不迫。 “要不我们换一家客栈?那家客栈不好。”她试探着说。 姜颂想不想就说:“不换。” “为什么?” 他沉思良久,才道:“我的衣服还在那。” 她讪笑着说:“那件衣服有什么好的,我带你回长安,再给你买十件。” “那也不换。”姜颂不容拒绝地说。 李青簌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只得闭上眼,诚惶诚恐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他们回来时,客栈伙计又在打瞌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吓得他一个激灵爬起来,瞪大双眼问道:“客官,你们这是遇上鬼了?” 李青簌心中腹诽,虽然不是遇上鬼,但也差不多了。 “非也。我们在路上碰见你说的那个背着纸人的老人了,我这个朋友吓得厉害,拔腿就跑,不小心摔沟里了,流了好多血。”她信口胡说道。 说完就瞥见姜颂讶异地盯着她看,气得拳头都握紧了。 李青簌冲他一笑,她也不想败坏他的形象,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一身的血气,她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 伙计表示理解:“那也不怪这位小兄弟,确实蛮吓人的。不瞒你们说,我当时看见了也险些吓尿裤子。也不知道那老太婆到底抽什么风。” 姜颂被她好一顿编排,没好气地说:“照你所说,那老人应该在山神庙住了挺长时间吧,难道就没一个人见过她,知道她的底细?”他话音一顿,又道:“我非找她报仇不可。” 伙计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们掌柜的应该见过,上次我吓得腿软跑回来,他还安慰我说,那就是一个卖纸钱的,他还在她那买过呢。” “你们掌柜的现在何处?”李青簌问道。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人从角落的房间里走出来,问道:“找我有事?” 伙计犹疑地说:“他们想跟你打听一下卖纸钱那老太婆。” “她呀,你们打听她做什么?”掌柜说着打量了他们两眼。 “不瞒你们说,我正准备写一个话本,所以需要收集一些奇人异事。”李青簌道。 掌柜点了点头,认真回忆了起来,滔滔不绝道:“我二十年前就在这开店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人,可以说得上是风度翩翩风流倜傥,周围有不少姑娘都喜欢我……” “说重点。”姜颂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小娘子,你这情郎脾气好生暴躁,都不让我把话讲完。” 李青簌有些慌乱地摆手:“你误会了,他不是……” 还没等她说完,他就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但我当时心比天高,那些女人都入不了我的眼,却唯独对贺家的小姐一见钟情。” 贺家?就是山神庙改建前的那户人家? 李青簌竖起了耳朵。 谁知他竟又说起了废话:“要是我当时清醒一点,也不会这把年龄还打光棍了。” 好在他 及时把话题转了回来:“我当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她,就要拼命对她好。明明她家就在不远处,却常常来我店里歇脚,我当时就误以为是两情相悦。” “直到有一天,我店里接待了一位到长安寻亲的娘子,大着肚子,说自己的丈夫考上了功名,特地过来寻他。谁知道她住下的当晚就要生了,可我们这方圆几里就一位稳婆,当天下午就被贺家叫走了,说是从远方来的一位表亲也要生孩子。” “我叫人请了郎中,但郎中毕竟是男子,不懂接生。而那位娘子又有难产的迹象,我急得跑到贺家去催,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稳婆出来,然后就收到消息说,一尸两命,死在店里了。” “从那以后店里就没什么生意了,贺家小姐也不理我了,我的境况可谓是急转直下。后来听说贺家小姐跟一个举子成了婚,还怀了孕,可惜孩子还没生下来就遭了山贼。” “你说的这些跟那个老人有什么关系?”李青簌问道。 “你怎么也不听人把话讲完?那娘子死在店里,又是外乡人,没人给收尸,我就自己出钱给她安葬了。又过了一个月,有一个女人找到我,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大着肚子的娘子,我就如实跟她说了。她哭得厉害,我不忍心,就想给她点钱让她把尸体带回去,她却执意要留在这里,说想跟她女儿呆在一起。于是我就好心告诉她,贺家正在招工,让她去试一试,没想到贺家真的要了她,让她在外院做杂活。” “贺家遭山贼的那天刚好是贺家小姐临盆,上下十几口全死了。有几个仆人侥幸逃了,那女人也在其中,但还是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她就一个人留在那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就算改建成山神庙后她也不走,既不出门,也不和旁人说话,白天就做些纸钱,晚上拿出来卖。但这些人见了她只有跑的份,也就是我知道她的底细,偶尔买一些,到她女儿坟前烧了,就当是积点功德。” “这么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李青簌说道。 但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贺家人的死,真的是因为山贼那么简单吗?他们死后,沈宜春又为何一直赖着不走? 或许要破解这个十五年前的谜团,只能从那个稳婆和逃走的仆人下手。 他们又和掌柜闲聊了几句,就上了楼。 二人分别回了房间,李青簌一直提心吊胆的,但他似乎并没注意到那件衣服不见了。 她松了一口气,隔着墙对姜颂说道:“我总觉得贺家的事有哪里不对,如果贺家人的死跟沈宜春有关,她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是因为贺家在她女儿生产时扣下了稳婆,这似乎也不足以让她下此狠手。” 她皱眉思索良久,终于想通了什么:“你说会不会,那女子寻找的丈夫和贺家小姐嫁的举子是同一人?” 姜颂在另一边道:“你终于想到这里了。” “你猜到了,那你不早点告诉我!” “这样才能彰显出公主殿下的英明神武啊。” 李青簌:“……” 姜颂这张嘴,总是有办法能让她恨得牙痒痒。 沉默片刻后,隔壁传来姜颂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打开房门,把伙计叫了上来,惊讶地说道:“你们这店里,竟有偷衣贼。” 李青簌干脆把被子蒙在脸上装睡。 13. 第 13 章 李青簌和姜颂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了长安。 要查这桩旧案,光靠他们两个是不够的,还是得让大理寺的人去查。 回了长安,她不用戴着碍事的帷帽,换上了一身桃红色齐胸襦裙,外披一件薄纱大袖衫,披帛自肩垂至臂弯,小臂配两只镶金白玉臂环,头戴一只由珍禽羽毛所制的翠羽簪和珍珠步摇,走动时摇曳生姿。(1) 永乐公主还一掷千金,直接在大理寺旁边买了一处宅院,邀请一同捉妖的几人全都住进来。 “小师妹,你这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谢嘉运心痛得在滴血。 长安的宅子有多贵就不说了,这还是在大理寺和朱雀门旁边的布政坊,就算把他卖了可能都交不起这宅子的月供。 南宫雪也道:“就是,我们每日住在客栈也就几两银子,过几日处理完山神庙和猫妖的案子,我们就该走了,你现在把它买下来,岂不是浪费了?” “浪费什么?就是因为我们几个人的住处离得太远,沟通不畅,所以破案的效率才不高。这旁边就是大理寺,如果他们查到什么,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姜颂也换上了一件水蓝色半臂对襟圆领袍,内搭白色短襦,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他觉得披着头发行事多有不便,就用发带束起了高马尾。虽然他在长安有自己的宅院,但能和南宫雪离得近些,他倒是喜闻乐见。(2) 所以他这次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而是静观其变。 李青簌说得没错,这里的确方便他们往大理寺跑。这会儿就有一名狱丞走了进来,见到李青簌后叉手行礼,说道:“公主殿下,裴少卿说找到了那几名仆妇和稳婆的踪迹,已经让人带回了大理寺,想请你们一起去听一听。” 李青簌点头道:“好,我们马上就过去。” 她随即笑着看向南宫雪:“师姐你看,是不是方便了许多。” 南宫雪无奈地摇头一笑,调侃道:“差点都忘了,我们师妹特别有钱。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样豪华的宅院,我还没住过呢。” “师姐跟我客气什么?快走吧,再晚一点裴大人该等急了。” 说着,她拉着南宫雪就往外走。 她和师姐说了一路的话,中途南宫雪和谢嘉运聊了一会儿,落在了她和姜颂身后。 姜颂忽然冒出一句:“你在急什么?” 还怕裴大人等急了。从来没见她对他这么有礼貌。 李青簌觉得他莫名其妙,动不动就找茬,她好端端地走着路,又没有惹他。 “姜公子,你又发什么疯?” 她也回敬道。 “发疯?我的确是疯了。” 他就是疯了才会计较这些。 他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离她八丈远。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转过头,就看见李青簌和南宫雪聊得火热,丝毫不在意他是不是走了。 他悻悻地冷笑两声。 好在大理寺离得不远,再多走两步就到了。 进了厅堂,裴渡朝李青簌行了礼,“殿下。”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说道:“裴大人,我说过许多次了,不必计较繁文缛节。” 但裴渡执意如此。 李青簌索性随他去了,他出自名门望族,从小就被教导循规蹈矩,礼数周全严谨些也不奇怪。 “贺家的那些仆妇呢?”她问。 “正在审。”裴渡答道。随后他示意狱丞把人押上来。 等人来了一看,发现她们全都穿金戴银的,想是已经过上了主人的生活。 这就有些蹊跷了,若是一个两个遇到机缘发达了还说得通,可如果几人离开贺家后全都变得富裕起来,那只能归结于天上掉馅饼了。 而这馅饼,恐怕就是贺家的家产。 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们却还在嘴硬。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十五年前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早就记不清了。而且那时候官府也找过我们,案宗里应该还有我们的供词,大人何不自己去看?”其中一名仆妇说道。 裴渡道:“你们也知道自己的供词被记录在案,如果官府发现那供词是假的,你们就是杀头之罪,一个也逃不掉。” 这下几人慌了神,面露犹疑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可能作假。” 眼看着她们油盐不进,又不能随意用刑,只好先把几人拉了下去。 姜颂道:“这几人看着没有表面上那么团结,方才说话的那个仆妇头上戴的簪子是金的,而旁边几人的首饰明显要略逊一筹,很可能是分赃不均。” 李青簌眼前一亮,“所以,我们应该逐个击破。” 南宫雪问:“不是还有一个稳婆吗?” 裴渡答道:“我们查过了,此事的确跟稳婆没有关系,沈宜春女儿难产的时候,她的确是在贺府接生,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 谢嘉运:“也就是说,贺家那个恰巧同一天生产的远房表亲,不是贺家随口胡诌的?” 裴渡:“不是。但她也说,那位表亲是早产,她当时也觉得奇怪,平日里附近的人家都是算好了日子请她过去,偏偏那天贺家毫无预兆地上门去请。” “但此事未必跟小蝶的死有关系,还要等仵作验尸后的结果。” 南宫雪分析道:“如果不把此事理清楚,沈宜春怕是不会说实话。想知道此案的真相就更难了。” “南宫姑娘此言有理。” 姜颂笑着说道。 李青簌看在眼里,内心呵呵两声。姜颂只要一看到师姐,就跟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真想把她头上这只翠羽簪插在他头上。 裴渡:“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大理寺有的是办法让那几个仆妇开口。另外,那三名绣娘所属的绣坊恐怕也有蹊跷,还要劳烦各位继续查探。” 这案子的复杂程度史无前例,那晚在山神庙的几个人似乎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人分不清他们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 李青簌在新宅院住下的当晚,太子李昀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带着几名侍从就赶了过来。 “阿兄,你怎么来了?”李青簌问道。 “我来瞧瞧你的新宅院,你一说不住在皇宫,宫里的人恨不得敲锣打鼓欢送你呢。” “阿兄,你是想说你自己吧。这么晚了特地跑来,就是专门为了挖苦我?” 院中有一方莲池,他在池边连廊的石桌旁坐下,身边的侍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李昀拿起茶杯把玩,笑道:“不止我自己,父皇和母后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当着你的面不敢说 罢了。” 李青簌“哼”了一声,“他们不敢说,你就敢说了。” 李昀瞬间坐直了些:“停。你的那些招数我见识过了,千万别往我身上使。” 李青簌在旁边坐下,说道:“说吧,阿兄到底来这干嘛?” 李昀迟疑片刻说道:“你这院子这么大,腾出一间来给我住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放着好好的东宫不住,跟我们挤在一起做什么?你要是不回去,太傅和你的那些僚属不得把我给骂死,阿耶也不会同意的。” 李昀伸出手指捂住额头,说道:“不让他们发现就好了,你就让人准备着,我说不准什么时候来。这些人追我追得太紧了,连一丝喘息之机都不给,整日里不是催我的功课就是盯着我习武,我实在是头疼得很。你要是心疼你阿兄,就给我留一间。何况那些人骂你骂得还少么,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李青簌拿他没办法,只好应了,吩咐桃红和柳绿再收拾一间房出来给他。 “若是事情败露了,我可不会帮你瞒着,到时候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说着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半路看见姜颂坐在她的鱼塘旁边,手里抛着石头砸她的鱼。 “姜颂!”她生气地喊道:“这些鱼我养了很久的。” 她走到他身边盯着他,只要看到他去捡石头就去跟他抢。 “你闲来无事就去睡觉,祸害我的鱼做什么?” 姜颂道:“怕什么,又死不了。” 就是因为是李青簌养的鱼,他才有时间陪它们玩。 “闲来无事”的姜颂又问:“你说这池子里这么多鱼,你最喜欢哪一条?” “我自己养的,肯定都喜欢。” “这样啊。”姜颂喃喃。 话音刚落,池塘里的水就炸开了。鱼全都蹦了出来,虽然没死,但是被这么一折腾,都没力气游来游去了。 李青簌瞪大了眼睛。 姜颂绝对是脑子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她手上捏了一个决,溅起来的水就全泼在了他身上。她自己的衣服连半点水珠也没沾上。 “我看你是最近修炼急火攻心了,帮你冷静冷静。” 姜颂抹了一把脸,正欲发作,忽然脸色一变,“不好,有妖气。” 李青簌闻言抬起头,就看见一只长毛白猫趴在房顶上,一双金瞳犀利且贪婪地盯着她看。 看来根本不需要花车巡游,猫妖就已经盯上她了。 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就逐渐变得模糊,再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团诡异的黑气朝她袭来,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她失去了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感知。 她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不受控制地朝猫妖走去。 “好漂亮的眼睛……马上就是我的了。” 猫妖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姜颂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试图拦住她。但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甩开,跌跌撞撞地走着。 姜颂一咬牙,暗骂了一声,跑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李青簌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双眼变得空洞而没有焦点。 姜颂一手钳制她的双手压在身后,另一手拍打她的脸,喊道:“李青簌,阿簌,醒醒。” 14. 第 14 章 猫妖竟然如此嚣张,明知道大理寺正在满长安地找它,还敢来这附近伤人。 它愤怒地看向拦着李青簌的姜颂,张开嘴露出两侧的尖牙,朝着这边猛扑过来。 姜颂抽出一只手,手指祭出火焰,在空中画了一道法印,随即洒出了漫天的火星,照亮漆黑而宁静的夜空。 细小的火星落在猫妖身上,却只烧掉了些许毛发。 但这已经足以让它抓狂了。它每天细心呵护这幅皮囊,却被眼前之人烧秃了不少。 它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竟变化出一个小男孩的模样来,“你敢伤我。” 姜颂心中纠结,这里是长安,他不能动用体内的妖力,否则他的秘密就瞒不住了。 他这时看见李青簌腰间挂的铃铛,认出那是可以降妖除魔的三清铃。他将其拽了下来,放在耳边轻轻摇动,却一丁点响声也发不出来。 法器的威力往往取决于使用者的修为,他在道法一途一向是没有天赋的,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精进半点。 而这只猫妖至少有几百年的修为,近期又吃了不少人,寻常的御妖术根本奈何不了他。 眼看着猫妖已经朝他们攻来,他迅速转身,一只手环住李青簌的腰,正对着它向后倒去。 “想跑!”猫妖紧追不舍,像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享受这种追逐的刺激,愿意陪着他们玩耍。 李青簌依然没醒,还在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在他的手臂上抓出了好几道口子。 姜颂应付不来两面夹击,干脆祭出锁妖环,把他和李青簌锁在了一起,他也好腾出手去对付猫妖。 他趁猫妖不注意,一个闪身出现在它身后,把它推进了池塘里,说道:“鱼给你吃。” 猫妖又变回了原型,从水里爬了上来,怒气冲冲地甩了甩身上的毛,“小子,看不起谁呢。真把我当成普通的猫了,还请我吃鱼,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这么大方。” “那倒不用。反正这鱼也不是我养的,谢我也没用。” 听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猫妖失去了耐心。 它跳上岸,再次化成人形,一只老虎那么大的猫出现在它身后。 那是它的法相。 它的妖力比姜颂预想的还要强。 躲在李青簌身上的黑蛇被锁妖环勒得透不过气,爬出来看见这一幕,惊得呆住了:“其实我之前就是想帅成这样的。” 看来是它时运不济没选对地方,早知道它也应该躲进长安城的。 “少添乱。”姜颂瞪了它一眼。 “去搬救兵。”说着他毫不留情地把它扔了出去。 黑蛇被砸在地上,眼前一阵眩晕,吐槽道:“能不能温柔一点啊。” 但它也清楚事态紧急,清醒过来就立刻向外爬去。 姜颂看了一眼李青簌,他带着她折腾了这么久,她怎么还不醒? 李青簌头脑昏昏沉沉的,只知道自己在做一个怪梦。 说是噩梦也不为过。 她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双手被缠住绑在身后,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迷蒙中好像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前的视线才变得清楚些。 那人好像是前世黑化后的姜颂。 他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起来,温声细语却强硬地说道:“阿簌乖,不许跑了。” 她能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莫名感到气愤,用尽全力挣脱手上的束缚,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上去。 随后她听见一道痛呼和怒声,“李、青、簌!你咬我干什么?”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她的宅院,也就是她失去意识前所在的池塘边。 姜颂捂着自己被她咬出血的手臂,怒视着她。 “你属狗的吗?” 李青簌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属兔。” 姜颂:“……” 猫妖见状怒气更甚:“你竟然冲破了我的幻术。” “你的幻术很厉害吗?”李青簌又问。 “你!竟敢如此小瞧我。”猫妖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没这个意思,只是想知道我的功力最近有没有长进。不过你要是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清醒了一些,此时才发现腰上的锁妖环,她和姜颂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她整个人几乎要石化了,问道:“这是什么?” 她说着就要拉开与他的距离。 “别动!”姜颂急切地制止道。 但是已经晚了。 锁妖环忽然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比刚才收得还要紧。 方才还只是侧身相贴,现在李青簌整个人都被箍在了他怀里。 她的头靠着他的肩膀,再也不敢乱动了。 姜颂深吸一口气,“公主殿下难道不知道,你越挣扎锁妖环就收得越紧吗。” “是我糊涂了。”她说。 “还有心思打情骂俏。”猫妖冷笑一声,身后的法相伴着劲风朝他们扑了过去。 李青簌和姜颂一同侧过身,动作整齐地伸直手臂,指向猫妖。 她指间夹着一张符纸,腰间的三清铃在空中旋转起来,越变越大,罩在猫妖上空。 而姜颂又用了一次刚才那招,召唤出了漫天的火星,噼里啪啦地朝猫妖攻去。 这次的威力明显要比刚才大的多。 李青簌觉得这火光很美,问道:“你这招叫什么?” 姜颂笑了一下,答道:“叫——天女散花。” 这名字一听就是他自己起的。 三清铃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让猫妖的脚步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它的周身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铃铛给震了回来。 李青簌赶紧将其收回手中,再晚一会儿恐怕这法器就彻底废了。 这时,南宫雪和谢嘉运,甚至还有逗留在此的李昀闻声赶了过来。 南宫雪祭出七星剑和缚妖索,一柄冷白色的短剑幻化出七只一模一样的分身,在空中组成一个圆形的法印,极致的压迫感朝猫妖袭去。 她另一只手抛出绳索,只一瞬间就勒住它的脖子。 谢嘉运从背后拿出穿云箭,趁此机会朝它的脑袋射了一箭。 “还不快束手就擒。”他喊道。 猫妖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两个高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召唤出的法相在他们的围攻下消散了。 它意识到不对,转头想跑,但这两人根本不给它机会。 忽然它眼尖地发现了角落里的李昀,此人一看便知道没有自保之力。 它给了两人一个假动作,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而后快速吐出一团黑气,飞快地朝李昀攻去。 南宫雪扭头看到这一幕,心中暗道不好,一个飞身挡在了李昀身前,硬生生挨下了这道攻击。 谢嘉运也回头查看南宫雪的情况,一个转身的功夫,那猫妖就不见了。 “师姐!” 他顾不得去追猫妖,跑过来扶住南宫雪,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南宫雪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别担心。” 李昀也愣在了原地,方才有一瞬间他的确被吓到了,但他没想到南宫雪会替他挡下这一击。 “我与姑娘素不相 识,姑娘为何舍命相救?”他怔愣地问道。 南宫雪嘴唇发白,一边轻咳一边说道:“如果太子殿下出了事,天下就会大乱,那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师傅教过我们,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何况殿下是肉体凡胎,受这一击必死无疑,我好歹是修道之身,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说着还淡淡笑了一下。 “你……你快想办法解开。”李青簌焦急地说。 趁着几人忙碌之际,姜颂手忙脚乱地解开了锁妖环。以至于没人注意到他们刚才的窘态。 终于分开之后,李青簌大口喘着粗气,然后也赶紧跑过去,担心道:“师姐,你怎么样?”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 她又看向谢嘉运:“猫妖应该还没跑远,你快去追,不用管我。” 谢嘉运应了一声,也知道今日放走了猫妖,它一定还会继续害人,便立刻起身去追。 姜颂也跟着一起去追。 李青簌扶着南宫雪往屋里走了几步,她却越来越虚弱。猫妖已经准备好了要逃命,所以使出的必然是全力一击。 李昀拿出自己的令牌,递给赶来的侍从,说道:“拿着我的牌子,去请太医。” 侍从接过牌子转身就走,李昀又叫住他:“等等,再让人去最近的凌云观,请几位道长来一并看看。” 李昀想得还算周到,知道她身上的伤与妖物有关,寻常太医可能并不知道该如何诊治。 还不等回到房间,南宫雪就撑不住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李昀急坏了,便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走上前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往房间走去。 李青簌顿在原地,独自风中凌乱。 这个走向她有些看不懂了。不会这本书的男主就是她阿兄吧?! 她前世竟然半点也没察觉到,简直是木头脑袋。 但想来想去,还是先救师姐要紧。她赶紧加快了脚步,追上了他们。 到了房间以后,李昀将她放在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才对李青簌说道:“阿簌,她……不会有事吧。” 他的额头都急出汗来了。 李青簌拿出几张符纸,道:“我先冲一些符水,给师姐服下。” 李昀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看她忙碌,终于冷静了些。 南宫雪有些喝不下,她就拿着勺子,很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喂。 她从袖中拿出帕子,帮她擦掉脸上洒出来的水。 李昀第一次见她这般温柔细心地照顾人,不由得有些惊讶。 不一会儿,几位太医和道长就赶来了,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青簌安慰他道:“放心吧阿兄,师姐做事一向是有把握的。” 李昀道:“等她好起来,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李青簌点头赞同,感情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 不久谢嘉运和姜颂也赶了回来,说还是让那猫妖跑了。它实在狡猾,他们前后脚追出去,就连它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李昀歉疚地说道:“是我拖你们后腿了。” “阿兄,这不怪你。你并不知道它今日要来,更不知道它会袭击你。既然它已经盯上了我,就断然不会轻易放弃。我们提前了解了它的习性,这是好事。” 谢嘉运道:“小师妹,那你岂不是时刻都有危险?这该如何是好。” 姜颂道:“它今日在此吃了亏,又受了重伤,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靠近这里。不过,它为了疗伤,一定会寻找新的目标,不知道哪个无辜的人又会受害。所以我们不如主动出击,找出它的老巢,杀它个措手不及。” 15. 第 15 章 李青簌和猫妖彻底结下了梁子。 伤了她也就算了,还伤了她阿兄和师姐。 姜颂说得对,现在不是猫妖盯上了她,而是她盯上了猫妖。 要想知道它的老巢在哪,就必须知道它的来历,和它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她连夜去了大理寺,找到与此案有关的卷宗。大理寺自从知道猫妖在附近现身以后,便开始严阵以待,安排了人在此值守。 她还从库房里找到了不少与猫妖相关的典籍,在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仔仔细细地看。 刚开始她查阅起来有些困难,但慢慢地开始渐入佳境。 找了整整一夜,她终于找到了相关记载。 早在前朝末年,猫妖就已经出来作乱过一次,被当时的几个道行高的道士一并封印在了前朝最后一位皇帝的墓室中。 当时朝臣们相互构陷攀咬,常用自己宅中养的猫行巫蛊之术,为的是打击异己,用诅咒的方式达到目的。此等邪术传开以后,有数万人被牵连,这就是流传甚广的大宁冤案。(1) 当时的长安六月飘雪,哀嚎声响彻天际。猫妖就是在这样的怨念中成长起来的。 当年它的作恶手段是靠伪造罪证,现如今却变成了挖人双眼,应该与行此诅咒之术之人的意愿有关。 究竟是谁会生出挖别人双眼的心思? 她又看了大理寺的卷宗,发现长安城内第一个被挖去双眼的就是西市通化绣坊的兰英,她与后面几位受害者的不同之处在于年龄。其他人都是在刚及笄没多久遇害的,但兰英当时已满十八岁。而且她是唯一一个被挖了眼睛还活着的人。 所以她并不能确定兰英的遭遇与猫妖有关。 不过她还是准备明天一早带人去绣坊看一眼,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阿簌,你一晚没睡?”李昀早晨起来,想去看看南宫雪的状况。虽然太医和道长们说了并无大碍,但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看见李青簌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手里捧着一堆书卷皱眉沉思,他走上前轻轻抚摸她的头,心疼之余又有些欣慰。 他的阿簌好像长大了,因为此前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用功。 他记得阿簌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才四五岁,看着眼前这个白雪团子充满了好奇。 阿耶和阿娘事务繁忙,常常不在宫中,所以有大半的时间都是李昀陪着她。他那个时候特别喜欢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还带着她一起偷跑到正殿,看望父皇和母后。 李青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叫的“哥哥”,满月抓阄时抓的也是他的手。 他到现在还记得阿耶阿娘那时羡慕的眼神。 李青簌长大后变得顽劣了许多,常常搞得他们哭笑不得,但这毕竟都是他们纵出来的,只能含笑忍了。 想到这,李昀的眉眼变得温柔,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阿簌,去休息一会儿吧。” “阿兄,我要带着人去西市的绣坊一趟。”她放下书卷,急匆匆地往外走。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了吗?”李昀问道。 她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稀奇。 “等回来再说吧,我要先去看了才安心。” “那找个人陪你一起吧,姜公子或是谢公子。你现在是猫妖的目标,要万分小心才是。” “小师妹,我陪你去吧。”谢嘉运走过来,冲她笑道,“师姐那边,有姜公子守着。” 李昀问道:“是吗?我还想去看看南宫姑娘呢。” 谢嘉运点了点头,“姜公子在门外守了一夜,说是不放心师姐呢。”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青簌一眼。 李青簌看见了,她的书房跟南宫雪的房间正是对门,昨夜她在翻看典籍的时候就瞧见他坐在门外台阶上,和她一样一宿没合眼。 她远远地望过去,姜颂靠在门前的柱子,双眼微闭,像是睡着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兄,让人带姜公子回屋里睡吧。小师兄,我们一起去绣坊看看。” 谢嘉运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走后,李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姜颂的肩膀。 姜颂惊醒,先是看向对面的房间,见房门大敞,原本坐在书桌前的人也不见了,他忙问道:“她人呢?” 李昀不解地问:“姜公子指的是?” 姜颂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算了,没谁。” 若是李青簌真出了什么事,李昀也不可能如此淡定。 他迟疑片刻,终于还是问道:“公主殿下去哪里了?” 李昀:“阿簌和谢公子一起去西市的绣坊了。姜公子,你回房睡一会儿吧。南宫姑娘有我和几位侍从照顾。” 姜颂的脸色不太好看,李青簌带谢嘉运去而不带他,是觉得谢嘉运比他厉害,更能保护她? 不过谁稀罕跟她一起去。 她爱跟谁去跟谁去。 姜颂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回了房间,动作不轻不重的关上了房门。 李昀疑惑地对身边的侍从说道:“姜公子怕不是有起床气。” 这时他听见有人说话:“他应该是这里有点问题。” 李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说话的人在哪,转了一圈才发现是地上的小黑蛇,他吓得后退了半步。 黑蛇用自己的尾巴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是公主殿下养的宠物。”它有些骄傲地解释道。 李昀更不解了:“她怎么会养这么丑的东西?” 黑蛇:“……” 它发现了,这个院子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另一边。 李青簌到大理寺叫了几名狱丞,又让侍从准备好马车,就往西市赶。 在马车上,谢嘉运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开口道:“小师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从遇见了姜公子,你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小师兄觉得是哪里不太一样?”李青簌问道。 “你变得聪明,勇敢,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依赖我和师姐了,但师兄并非是说你过去的样子不好,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很喜欢。只是我听人说女孩子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就不可避免地会发生一些变化。” “师兄是……怕你受伤。” “小师兄,你应该最了解我了才对,我就是个木头脑袋,能受什么伤呢,放心好了。”李青簌笑着说。 谢嘉运点了点头,叹息着说:“是啊,你的确是个木头脑袋。” 考虑到绣坊里有人认识自己,李青簌又带上了帷帽。 她在马车里能听见有几名狱丞在低声交谈:“也不知道裴大人怎么想的,她不给我们捣乱就不错了,还真能带我们破案啊,估计就是陪着她玩罢了。” 另一人惶恐道:“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 李青簌淡淡一笑,并没有在意。 他们也确实没冤枉她。 到了地方,他们一进去,就把绣娘们吓了一跳。 虽然从小蝶出事以后,大理寺已经派人来过多回了,但他们毕竟不愿意跟官家的人多打交道,害怕引火烧身。

她一进门,莺莺就认出了她,惊讶道:“你是那天那个小娘子?”说着往李青簌身后看了眼,没看到想看见的身影。 “你阿兄今天没来吗?这几日大理寺的人来了好几趟,我还期待能见到他呢。” 李青簌笑道:“他今日有事,所以今天我替他来。” 莺莺又看向谢嘉运,问道:“那他是你什么人呀?” 不等李青簌说话,莺莺就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不用解释了,我明白。” 谢嘉运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脚无处安放。 李青簌道:“我今日来是有正事要问你们,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忽然正色起来。 莺莺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 “先带我们去小蝶的房间看看。” 莺莺忽然有些慌乱:“你们这是要搜查她的房间?” 李青簌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之前你们已经派人搜过许多遍了,都没有搜出什么来……” “所以才要再搜一遍,若是他们搜出来什么,我今日就不来了。” 莺莺无言以对,只能引他们上了楼。 她冷眼看着他们翻箱倒柜,小声抱怨道:“小娘子,小蝶是受害者,不去找那只猫妖,总是来搜她的房间做什么?” “你怎么就能断定小蝶是猫妖害的?”李青簌问。 “那么残忍的手法,除了猫妖还能有谁呢?何况我们都听到了猫叫声。” “那我问你,你是何时听到的猫叫声?” “前几日官府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说了,是亥时三刻。” “我是亥时一刻离开的山神庙,沈宜春是亥时二刻给你们送的饭,也就是说你没有吃饭就直接出了门。” 莺莺承认道:“是,我的确没有吃。我当时又怕又累,根本没有心思吃饭,我只想去找你阿兄说说话。” “可那两个山贼却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在房间里听到了你的尖叫,是从屋后传来的。” 这是她昨夜翻几人的口供时找到的漏洞,这句话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但三个绣娘的房间离李青簌和姜颂的房间最远,就算是她发现没人后折返,也不会跑到屋后去,就更不会在那里撞见猫妖。 “你若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带回大理寺,大刑伺候。”李青簌诈她。 莺莺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发着抖说道:“我……我的确说了谎。” “我知道小蝶那天刚好及笄,我就想用猫妖的传言吓一下她,所以我就跑到屋后学了几声猫叫。可谁能想到,我学着学着忽然听到了真的猫叫,就吓晕了过去。” 难怪那些人描述的猫叫声完全不一样。 “可你为什么要吓她?” 莺莺支支吾吾地说:“前段时间宫里来我们绣坊挑女官,还举办了一场比赛,获得魁首的人就能进尚服局。上一个从我们绣坊出去的绣娘如今已经是五品尚服了。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准备比赛,最后是兰英姐,小蝶和我获得了前三名。” “兰英姐是第一名,但她被挖去了双眼,所以名额就落在了小蝶身上。我就想着……我就想着吓一下她,让她变得疯疯癫癫一阵,说不定我就能代替她进宫。” 李青簌一时无言。 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这时,一名狱丞像是找到了什么,将一本书递到李青簌手里,“是在床缝底下找到的,极为隐蔽。” 李青簌翻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上面果真记载了各种各样的诅咒之术。 16. 第 16 章 小蝶一个十几岁的绣娘,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诅咒之术? 莫非就是她害的兰英双眼被挖,毕竟莺莺的动机也可以是她的动机。 她想进宫做女官,就必须除掉兰英。 如果兰英早就知道这一切,那么让小蝶和那些被猫妖所害的人一样死去,既可以报复小蝶,又可以嫁祸给猫妖,可谓一石二鸟。 想到这,李青簌问道:“兰英何在?” 莺莺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兰英姐这几天一直呆在房间里休息。” “带我去看看。” 她走到兰英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却没有人回应。 她暗道不好,用力推开门,发现房间内已经空空如也。 “人呢?”她看向莺莺。 “这……我也不知。兴许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吧。” 看样子她应该是看到李青簌找到了线索,情急之下跑了。 若此事真与她无关,她跑什么? “人在这呢。” 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喊声传来。 李青簌打开窗子,闻声望过去,就看见姜颂站在楼下手里攥着一根黑绳,绳子的另一端绑着兰英的手。 “姜公子,你不是应该躺在屋里睡觉或者守着师姐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喊道。 姜颂抱着手臂,仰头冷哼一声:“我如果不来,她可就真的跑了,你们连她的影子也摸不着。” 姜公子又在自吹自擂了。 李青簌下了楼,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拿的哪里是什么黑绳,而是她养的那条黑蛇。 能把黑蛇当绳子使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黑蛇冲她哀嚎:“殿下快救救我,姜公子要杀了我呀。” 李青簌作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充满同情地看了它一眼。 她看向兰英,“跟我们回一趟大理寺吧。” 兰英自知逃不掉了,便也不再挣扎,一言不发地任由狱丞将她押上马车。 莺莺看见姜颂后喜笑颜开,说道:“公子,你终于来了。不过你们为什么要抓兰英姐?” 姜颂眸色冷淡,笑看着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呢?” 这一眼吓得莺莺眼里噙了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狱丞八卦道:“这姜公子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 到了大理寺,裴渡从繁忙的事务中抽出身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被绑回来的兰英,他原本并没有期待李青簌真能找到什么线索。 只是因为早先答应了她,又怕她独自一人有危险,才派人跟着。 但眼前的情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忍不住多看了李青簌几眼。 兰英被押到堂前跪着,寻常人被带到这里一般都会恐惧惊慌,可她却出奇的冷静。 “大人,人不是我杀的。”她平静地说着。 “那你又为何要跑?”李青簌问道。 兰英沉默不语。 李青簌走上前,将那本记载了诅咒之术的书递给她看,又问:“小蝶用诅咒害你的事,你可知情?” 兰英还是不说话。 裴渡威胁道:“这里是大理寺,如果你拒不开口,不承认自己罪证的话,后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姜颂在一旁说道:“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又何必隐瞒呢?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最多也不过是坐几年的牢,又不会真杀了你的头。” 兰英轻哧一声:“我只是觉得,小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罪有应得罢了。还有什么必要找凶手呢?” “有没有这个必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裴渡说道。 兰英叹了口气,“好,我承认。早在她死之前,我就知道是她害我变成这副样子的。可我只把她看作是山神派来的使者,因为我的确违背了山神的指示。 但我还是没办法原谅她,在这件事情之前,我一直与她情同姐妹,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着她,却没想到她如此狼心狗肺。” “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杀了她。”谢嘉运推测道。 兰英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叫喊道:“我没有!我可不像她一般下得了狠手,能亲手挖去身边人的双眼!” 李青簌心中一惊,“你是说,你的眼睛……不是猫妖剜去的,而是小蝶?” “我没有证据,可我知道是她。比赛那日我获得了魁首,第二天小蝶便说要为我庆功,还给我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我心里高兴,就多喝了些。当时我喝醉了,她把我扶到了床上,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虽然晕了过去,但我仍然能感觉到疼痛。那种痛苦……”她像是回想起什么,浑身都发着抖。 “再迷糊的人也该清醒了,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我以为我要死了,幸好山神庙的守庙人路过救了我性命。” 李青簌打断她,“是沈宜春救了你?” “这不是山神的指示是什么?山神生我的气,要拿走我的双眼,却觉得我罪不至死,所以让他的守庙人来救我。” “这话是沈宜春教你的?”姜颂问道。“那日发现小蝶的尸体以后,你和沈宜春是第一个,而且是一起出现的,你们两个当时在密谋些什么?” “跟她没关系。这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约小蝶一起去山神庙祭拜山神,我想着山里陷阱众多,可以找准机会把她推下去,可没想到连我也被困在了那里。” 李青簌与姜颂对视一眼,便明白了什么,随后在兰英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细语道:“兰英,你还在说谎对不对?如果这是你的计划,你就不会带着莺莺一起去。而且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不会第一反应是想跑,所以你一定做了些什么。” 兰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被白布遮住的眼眶也留下两滴血泪,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道:“我没有说谎。” 李青簌知道短时间内很难让她开口,于是问道:“我现在只好奇,你到底绣了什么。” 裴渡道:“我刚才已经派人去徐尚服那里取了,应该很快就能送到。” 话音刚落,几名狱丞就走进来,将手中的布展开。只一眼,李青簌就被惊艳到了。 这绣工如画作一般栩栩如生,针脚细密,每一处颜色的搭配都恰到好处。 只是细看之后,画作的内容的确有些奇怪,外围是许多个奇形怪状的妖物,中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像在被万妖围剿。 此人的五官没有详细刻画,神韵却似妖似魔,亦似仙似佛。 兰英:“我是根据一幅画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而这幅画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别人看的。但我为了获得魁首,就想着一定要绣出不一样的作品惊艳四座。我违背了祖训,这都是我应受的惩罚。” 她一直在说这些神秘兮兮的话,让李青簌觉得头疼。 “这画到底有什么玄机?为什么不能给别人看?” 兰英的神情有些懊悔:“我的祖父曾是盗墓贼,曾经机缘巧合进过一个墓室,好像是前朝梁帝的墓,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他在墓中看到了一幅壁画,以为是藏宝图之类的东西,恰好他的同伴中有人极擅丹青,便将此画临摹下来,带出了墓室。蹊跷的是,那天进过墓室的人,包括我的祖父,都像是受了诅咒一般离奇惨死。” “从那之后,我父亲就将那幅画封存了起来,永远不许我拿出来。我在决定绣这幅画之前也去请示过山神,得到的答案也是不行。但我实在利欲熏心、一意孤行,才造成了今天这个结果。” 李青簌沉思良久,兰英也提到了前朝皇帝的墓,那也是猫妖被封印的地方,说不定它现在也还躲在那里。 目前来看这个兰英嫌疑最大,因为她知道是小蝶挖了她的双眼。如果小蝶之死不是猫妖所为,那么凶手挖掉她的双眼,除了想嫁祸给猫妖之外,很可能还存着以牙还牙的心思。 “你的祖父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个墓室的位置?” “他留下过一些手札,但我没有打开看过。” 裴渡让人把她押进了大理寺狱,对狱丞说道:“你们几个去查这个兰英,看她最近有没有买过什么物件,见过什么人。再找到她所说的手札,那个墓室可能就是猫妖的老巢。” “是,大人。”几人应了一声,便着手去查了。 这时又有几名狱丞走进来,说道:“大人,贺家的那几名仆妇开口了。” 累了几天,总算是有点好消息。 李青簌笑道:“这么快就开口了?裴大人好厉害!” 裴渡淡淡一笑:“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姜颂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裴渡又道:“臣听闻昨夜公主殿下受了伤,可有大碍?” “劳裴大人挂心,并无大碍。”她说。 姜颂翻了个白眼。 她昨天在他身上又抓又咬的伤口现在还没好呢。 他又听见站在他旁边的两名狱丞交头接耳道:“我就说裴大人最近怎么这么听公主殿下的话,原来是好事将近了。” 两人说完低低笑了起来。 片刻后,安静的殿里传来一道厉声惨叫,“啊啊啊我的脖子要被掐断了,姜公子!” 是姜颂手里的黑蛇发出来的声音。 17. 第 17 章 “姜颂,你不许欺负它了!”李青簌走上前,把黑蛇从他手里夺回来。 黑蛇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给她跪下。 李青簌把它扔回葫芦里,就等着狱丞拿那些仆妇的口供来。 谁知一向沉寂的系统又开口了:“让它滚,我也不要它。” 黑蛇在里面直接炸了毛:“谁、谁在说话。” 李青簌揉了揉眉心,“你忍一忍。” 没一个能让她省心的。 一名主簿拿着口供说道:“果真如大人所料,十五年前根本没有什么山贼,是沈宜春和贺家的仆人合伙害了贺家十几口。那些仆妇说,人都是沈宜春杀的,她们只是负责在酒菜里下迷药,望风和处理后事。事后沈宜春给了她们一大笔钱,让她们帮着跟官府说谎。” “但她们提到了一件事,下官觉得很是关键。那天贺家小姐临盆,生下了一个女儿。沈宜春应该是没能下得去手,就让那些仆妇帮忙处理,可她们也不想背上一条人命,就随手扔在了附近的山上。” 姜颂忽然轻笑一声:“有趣。” “姜公子想到什么了?”谢嘉运问道。 “她既然要报仇,可心又不够狠,这才留下一个祸害。沈宜春整天待在山神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真是爱钱之人,早就另寻其他出路了。可她给众人的饭菜里下迷药,给出的理由却是想偷商人的钱,不觉得可笑么?巧的是,贺家小姐十五年前生下一个女儿,小蝶今年又刚好十五岁……” 李青簌也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沈宜春认出了小蝶是贺家小姐和那举子的女儿,想趁机斩草除根。” 谢嘉运反驳道:“这不对吧。那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就能一眼认出来她就是贺小姐的女儿?而且今年满十五岁的小娘子多了去了,说不准只是一个巧合呢。” 李青簌道:“小师兄,这毕竟只是个猜测,求证的事还是要交给裴大人。” 她说着看向裴渡:“裴大人,有劳了。” 裴渡恭恭敬敬地冲她行了一礼。 李青簌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些线索,这案子却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她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了。 “小师兄,我请你去望月楼吃酒吧。” “好啊!”谢嘉运笑着答应,又看向姜颂:“姜公子一起吗?” 姜颂冷冷道:“不必了,我回去看看南宫姑娘。” 李青簌一听急了,他现在回去,这不是坏她阿兄的好事吗? 于是她赶紧上前挽住已经转身之人的胳膊,笑吟吟道:“姜公子,师姐最喜欢吃望月楼的桂花糕了,你就跟我们一起,给她带些回去好不好。” 姜颂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自己被“强迫”的胳膊,冷声道:“一盒桂花糕,你们两个人有四只手,非让我去做什么?” 李青簌眼珠一转,又想出一套说辞:“因为我感激你呀,昨天晚上姜公子救了我性命,与猫妖周旋那么久,又守着师姐一晚没睡,实在是辛苦了。看在我这么诚挚地邀请你的份上,你就赏赏脸如何?” 姜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理她,眼看着她有些急了,才道:“那我就看在桂花糕的面子上,勉强接受你的邀请。” 她在心里骂他扭捏。 一点也不像全书最大反派的做派。 但面上还得冲他笑,以防他又突然发疯。 她一会儿一定要多吃一点,才能弥补她为此消耗的心力。而且还要一边偷偷骂他一边吃,这会让她食欲大振。 到了望月楼,她点了整整一桌子的菜,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她把鸡肉鸭肉当成姜颂去咬去嚼,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多了许多。 姜颂却被她盯得莫名其妙,干嘛时不时往他这边看,还吃得津津有味。 他就这么下饭? 终于等到谢嘉运短暂离开的时候,他没忍住,没好气地问道:“李青簌,你吃饭就吃饭,看我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李青簌这才回过神来。 她哪里敢说实话,只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搪塞道:“姜公子,你真好看。” 生的这么好看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的吗。 姜颂没吭声。 过了半晌,她又不合时宜地问:“姜颂,你是喝酒喝多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从李青簌嘴里听到夸他的话。 她是不是……被妖怪附身了?他这般想着。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永乐公主原本就是狐妖变的…… 他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猛地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移出脑海。 他醉了。 - 南宫雪昏昏沉沉地醒来,便看到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自己床前,他手中的帕子轻柔地落在她脸上,触感温热,时而又有些凉,像是他不甚碰到的手指。 “娘子,你醒了。”李昀的手停在半空,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将帕子扔回水里,起身擦了擦手。 南宫雪艰难地坐起身,有气无力地开口:“太子殿下……” 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李昀赶快握住她的手臂,说道:“娘子不必多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只需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多谢殿下。”她笑着说。 李昀这时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情急之下去扶她这个动作略有不妥,于是赶紧抽回手,问道:“娘子饿了吧,我让厨房煮了粥备着,你要不要吃点?” 南宫雪看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殿下不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哪里就这么脆弱了。殿下事务繁忙,就不必守在这里了,我可以照顾自己。” “小伤?娘子好像把受伤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他惊讶道。 “跟妖物打交道,哪有不受伤的。”南宫雪说。 见他一直皱着眉,她安慰道:“殿下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会护师妹周全的。” “我不是……” 李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李青簌带着人回来了,喊道:“师姐——” “我听侍从说你醒了。” 她说着扑到南宫雪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问道:“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南宫雪有些无奈地轻拍她的背,“师妹别怕,你师姐我命硬着呢。” 她又看了一眼李昀,说道:“多亏了太子殿下悉心照料……” 李昀回她一笑:“娘子太客气了。” 南宫雪又看向李青簌:“听说你去查猫妖的下落了,可有什么突破?” 李青簌道:“姜公子从望月楼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有许多酒菜,师姐一边吃一边听我说吧。” 她扶着南宫雪起了身,把查到的线索都给她讲了一遍。 南宫雪沉思片刻,说道:“想来猫妖定是躲在墓室里,只要找到墓室的位置,我们立刻就动身,去收了它。” “可是师姐你的伤还没好呢。” “不妨事。”她笑着说。 李青簌觉得她和师姐就是两个极端。师姐是个极要强的人,若真是打定主意做什么事,什么样的困难都打不到她。 而她就连破了层皮都要难受好半天呢。 “只是可惜了我们为你花车巡游制定的计划,如今是用不上了。”南宫雪惋惜地说。 李青簌轻哼一声:“我看那猫妖实在狡猾,想必它得知了这一消息,便猜出来这是给它的陷阱,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阿簌,南宫姑娘的身体才刚好些,需要休息。你也一晚没睡,快回去歇着吧。”李昀道。 “嗯,阿兄说得对,那我先走了,师姐你好好养伤。” 看着南宫雪点了头,她才放心地看向李昀,“阿兄,那你呢?东宫那些老头估计要找你找疯了。” “我已经派人去知会他们了,即日起我要搬来这里住。” 李青簌皱眉道:“阿兄,不是我赶你,只是他们一定是要追到这里来,说几句成何体统的。要不你还是让我清净几天吧。” “我有正当理由。你昨天受了伤,我是来照看你的。” 李青簌看出来,他是真舍不得走了,甚至不惜拿她当借口。 她摇头叹息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去时正好碰见凌云观的几个道长正在院子里布阵,说是太子殿下让他们给这宅子加一道防护,以防猫妖去而复返。 她在一旁看着,忽然灵光一闪。 这案子的线索太多太杂,她一直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导致现在查案的重点有些偏了。 假如在山神庙的那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那么在场的几人中一定藏着布阵之人。 - 李青簌让侍从给裴渡捎了个口信,让他重点查一查那几人中有谁修习过道术,之后就睡下了。 她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所以她干脆爬起来,推开窗子,坐在窗前吹风。 长安的夜晚静悄悄的,连承天门的鼓声也停了。她虽享受这种安静,但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无聊。 她刚搬过来没多久,对这里也不是特别熟悉。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翻腾了许久,终于找出了几壶酒,对着月光独饮。 晚间的风有些凉,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如同刀割一般。正当她站起身准备关窗时,她忽然听见院中有人在吹小曲。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却没听出是什么乐器。 于是她来了兴致,拎起酒走了出去。 循着声音走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迷路了。这院子实在太大了,也怪她偏要追求莲池假山等等只有观赏价值的摆件。 现在倒好,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好在曲声倒是越来越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谁知她走着走着忽然发觉那声音又变小了,才知道自己走过了,于是便折返回来,终于看见了一个坐在树上的少年。 少年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单薄的背影。 “月下作曲,姜公子好兴致。”她说道。 姜颂回过头。 在月光的照映下,他的肌肤好似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瓷。 “公主殿下这么晚出来散步,睡不着?” “是啊,姜公子不也睡不着吗?” 姜颂从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她面前,见她面带红晕,手里还提着一壶酒,笑道:“殿下这么好的雅兴,不找人作陪,岂不 是可惜了。” “听见你吹的曲子,觉得好听,就出来了。不过,你是用什么乐器吹的。我对音律也算略通一二,却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你觉得这声音怎么样?”他问道。 “清脆灵动,像是山林间的鸟叫。” 姜颂笑着拿出一片树叶挡住她的眼睛,“你看到了,就在这里。” 他竟是用树叶吹的。 李青簌好奇地接过那片叶子,也试着放至唇间用力去吹。 姜颂脸色一变,像是完全没料到她的动作,伸手便要去抢。 但李青簌哪里肯给,反应极快地转身躲过他的手,跑到另一边去了。 “树上有那么多叶子,你大可以去摘,为什么偏用我的,那是……”姜颂恼羞成怒道。 他追上去,看见李青簌用力到两边的小脸都鼓起来,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没忍住,强压嘴角在旁边笑个不停。 她看起来有些气馁,又有点疑惑,好像在问自己为什么吹不出声音。 “不是你这么吹的。”他一把夺过那片叶子,高高举过头顶。 李青簌只知道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便也伸手去够。 但是姜颂比她高太多了,她就算跳起来也只能抓住他的小臂。 她气得脸更红了,无意识地在他身上打了几拳。 姜颂无奈地说:“我去给你摘片新的,怎么样?” 她摇头:“我不要,这是你抢我的,还给我。” “堂堂公主竟也学会颠倒黑白了。”他惊讶地说。 幸好过了一会儿,她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跑到旁边的桌子上喝酒去了。 他叹了口气,也跟着一起在她对面坐下。 她抱着酒壶不肯撒手,看着他说:“姜颂,你知道自己很气人吗?” 姜颂被她气笑了。 这就是所谓的酒后吐真言? 他本来今天有些烦躁,所以才睡不着。 现在被她这么一搅和,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白天他趁众人都在休息的时候,独自一人折返回望月楼,见了一个人。 他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谢叔。” “怀肆来了,快坐。”谢望穿笑看着他。 见他过来坐下,他才问道:“今日叫我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姜颂解释道:“这几日我发现有妖怪想近我的身,不过都是些小妖,都被我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谢望穿听到这话,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伸手握住姜颂的手臂,将内力输送进他的身体查看情况。 时间越长,他脸上的愁容就越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回手,好几次欲言又止,才道:“封印的确松动了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此前觉得你年龄还小,尚且不急着知道此事。” “什么事?”姜颂问。 他自小便容易招来妖魔鬼怪,还因此惹出了不少麻烦,所以谢望穿查阅无数典籍,甚至还有许多禁书,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他体内打下一道源于上古时期的封印,能让他免受邪物侵扰。 “这道封印什么都好,但只有一点,那就是不能动情。一旦动了情,封印就会逐渐松动,直到完全消失。你现在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对某个女子动了心。” 他满心忧虑,“现在来找你的还只是些小妖,但若是封印完全消失,恐怕……” 姜颂还沉浸在对他上一句话的震惊之中,问道:“动心?我对谁动了心?” 谢望穿愣了片刻:“这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你自己才对。” 姜颂皱起眉,一直盯着桌面不说话。 谢望穿试探着问:“兴许是南宫雪?毕竟你最近跟她接触得比较多。何况你本就是为了接近她才加入捉妖队伍的。只是我没想到,谢嘉运也要跟着去。他在旁边,可能会坏你的事。” 姜颂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谢望穿接着道:“其实就算封印松动或是消失了也无妨,你若在此之前找到心灯,就再也不必担心邪物找你的麻烦了。说起来,这些日子你可有找到些蛛丝马迹?” 心灯是南宫家世代守护的至宝,却在几十年前不慎遗失,那之后有许多人都想找到心灯,但相传只有南宫家的后人能够找到它的踪迹。所以南宫雪下山捉妖,应该也是想顺便寻找心灯的下落。 “她好像对这件事格外谨慎,这些日子我从未听她提起过心灯,她的师弟师妹似乎也不知道。” 谢望穿叹息道:“本来是不着急的,但现在看来,我怕你动心的程度越来越深。我刚才帮你加固了封印,剩下的就只能看你自己了。你只需记得,若是在找到心灯前封印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姜颂想起他的话,忽然又感到一阵烦躁。 他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李青簌,神色郑重地说:“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李青簌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停顿片刻,还是开了口:“我好像……对你师姐动了心。” 李青簌差点被刚送进口中的酒呛到。她僵在原地,瞬间醉意全无。 18. 第 18 章 虽然李青簌对此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猝不及防地吃了一惊。 不过仔细想想,谁会不喜欢像师姐那样的女子呢。她温柔善良、心中有大义,刻苦又强大,集天下所有美好的品质于一身。如果李青簌是个男子,想必也是要喜欢上她的。 她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决定给他打个预防针:“师姐和我阿兄是两情相悦,你一厢情愿,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姜颂不信:“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是两情相悦?” “我就是知道。这世界最了解他俩的人就是我了。”李青簌自信满满地说道。 姜颂沉默片刻,算是相信了她的说辞,“谁说一厢情愿没有好结果的。若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就把她藏起来,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李青簌险些惊掉下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偏执的人。 “那被你喜欢的那个人可要倒霉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姜颂叫了她好几遍也没有回应。 “喂,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李青簌把脸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睡。 姜颂看见她这幅样子,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下定决心不管她了,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的房间离这里还算近,所以他没走两步便到了。他干脆利落地宽了衣,脱下靴子上床,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可不知怎的,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来还是在因为封印的事情烦躁。 他坐起身,认命一般又穿了衣裳往院子里走。 李青簌睡得香甜,月光在她脸上打下斑驳的树影。她脸颊红红的,像是树上盛开的艳丽花朵。 姜颂叹了口气,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桌子上拉起来,让她搭上自己的肩膀,随即慢慢将她背了起来。 他略带几分嫌弃地说:“吃什么了,重成这样。” 走到一半,李青簌睁开一只眼睛,偷偷观察他的侧脸。 他的头发上还系着那根红绳,衬得他的长发乌黑又有光泽。少年的双眸很亮,很认真地在看路。 如果装睡被发现的话,会被打吧? 他刚把她背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但是又觉得醒的不是时候,便不敢说话。 姜颂目不斜视地说:“李青簌,你的口水流我衣服上了。” 她下意识接道:“你胡说……” 而后才反应过来中了他的计,她心虚地闭了嘴。 “要不要下来,自己走?”姜颂问道。 李青簌眨了眨眼,“姜公子,要不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双腿发虚,走不动。” “给我开多少工钱?” “你想要多少都行。” “公主殿下果真豪横。” “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还有,我虽然一顿能吃三个馒头,但我一点也不重,是你该好好练练了。” 姜颂:“我看不止吧,你还吃得下一盘透花糍,一斤樱桃毕罗,两三个玉露团,外加一盒巨胜奴……” 李青簌:“……” “这些不过是些零嘴,吃不胖人的。姜公子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看我吃的时候,你也馋嘴了。你想吃的话就跟我说嘛,我又不是不给你买,何必像这样扭扭捏捏。” 她心道,姜颂这人看起来清心寡欲,没想到整天琢磨着跟她抢吃的。 姜颂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道:“再说就把你扔下去。” “姜公子又生气了。这么频繁的生气会变丑的,到时候就没有小娘子会喜欢你了。” 姜颂:“……”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停住脚步,一把将她拽了下来,冷声道:“到了。” 李青簌勉强稳住身体,揉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 姜颂却突然走近几步,凑近她说道:“别的小娘子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只要公主殿下……” 他说到这刻意停顿了一下。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他才淡淡一笑:“不喜欢我就好。” 李青簌气得冒烟,“谁要喜欢你啊。我能养八个男宠,个个都比你体贴,比你俊俏。” “是吗?希望公主殿下能记住今天这番话。”姜颂冷笑道。 “我记性挺好的,不用姜公子提醒。” 姜颂黑着脸走了。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对谁动了心,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李青簌。 - 第二天李青簌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迷迷糊糊地看到南宫雪好像坐在她的床边,便问道:“师姐?” 南宫雪道:“你昨天晚上怎么喝这么多酒?头还疼吗?” 她说着到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李青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干什么了?” “你昨天半夜跑到太子殿下的房间里,让他帮你找八个男宠,把他给吓着了。” 李青簌:“……” “他一大早就来找我,说你才刚及笄的年纪,连婚都没有成,肯定是被哪个混账小子给带坏了。他还问我,你最近跟长安的那些风流公子有没有过多接触。” 看来李昀是真气极了,不然肯定不好意思问南宫雪这种事。 李青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苦笑道:“我就是喝醉了,阿兄怎么还当真了……” 南宫雪轻轻敲了她一下,“他也是担心你。下次再有什么事,师姐陪你喝,省得你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李青簌叹气:“先不管他了。师姐,我们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去见见沈宜春了。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就不怕她不开口。” “那就叫上小师兄和姜公子一起,我们去一趟大理寺狱。” “好,那你起来梳洗一番,我们等下就出发。” 到了大理寺,他们收到了衙役们古怪的目光,这几天他们都快把大理寺当成自己家了。 但因为李青簌也在其中,便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四人拿了裴渡的手令,让狱丞打开牢狱的门,一进门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喊冤叫屈声和刑具之下的哭喊。 道路两旁的照明架燃起火光,时而传出火花爆开的声音。 几名衙役引着他们到了关押沈宜春的那间牢房。 她形容枯槁,头发凌乱,仅剩的一只眼睛无神地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光瞥见他们进来,她低头笑了两声:“是你们啊。” “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有一件事我们还不知道,那就是谁杀了小蝶,还有那天晚上在山神庙,你到底做了什么。”南宫雪说道。 她忽然大笑起来:“看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人想让她死。只是那个人帮我除掉一个祸害,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帮你们去找到他呢?” 李青簌问:“哪怕这个罪名落在你的头上,让你被官府杀头,你也愿意?” “我本就是要死的人了,再多一项罪名又能怎样?何况我孑然一身,唯一的女儿也早就死了,这么多年不过是苟活着罢 了。” 李青簌咬着唇,正在纠结怎么才能让她开口,忽然听见姜颂说道:“那位被你救下的绣娘呢?她也和你一样死活不开口,就是不知道她是在为谁揽下罪名。” 沈宜春的脸色终于变了,说:“那天晚上只是一个巧合,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来。” 她说着看了一眼李青簌和姜颂,“我更不知道,你们两人为什么会闯进来。” “之前兰英跟我提过小蝶,说是被她所害,我还半信半疑。直到那晚我见了她的脸,跟害了我女儿的那个贱女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我就意识到这是我当年造的孽,一时心软才留下了这个坏种。若是哪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目光放空,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十五年前,贺家看上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觉得他前途无量,将来必能高中进士。但听说他在家乡已经有了家室,贺家的人便想出一个法子,让那举子写信给家中有孕的妻子,让她引到长安来。” “他们刻意接近客栈老板,只要她一到,贺家立刻就得了消息,趁机在她的吃食中下药,害她早产,而后又故意支走稳婆,害她一尸两命。举子跟贺家的人臭味相投,最后成功成了婚,可谓是幸福美满。” “他们洞房花烛之时,我女儿坟前的草都三尺高了。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你杀了他们一家还不够,还要把他们的样子做成纸人,放在他们从前住的地方烧了,诅咒他们下辈子也不得好死。”几个衙役说着抱来从山神庙查没的几个纸人。 李青簌虽然早就见过,但仔细看来还是有些渗人。 沈宜春冷笑:“我倒是觉得这些还不够。他们就算死得更惨一点,我女儿也回不来了。这一家子恶人,死后也该被我女儿踩在脚下,永世不得超生!” “这么说来,小蝶的死果真跟你有关系?”李青簌问道。 沈宜春:“我在给他们的饭菜中下迷药,的确不是为了偷钱,是为了杀她。亥时四刻,我估摸着药效应该已经发作了,便来到那几个绣娘的房间准备动手。可等我用蛮力开了门,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山神像忽然着了火,我想趁此机会将人引出来,就大声呼救。那几个男人陆续赶来帮忙,却还是没看见几个绣娘的影子。之后我就回了后院,想另寻机会下手,却在亥时六刻听见了莺莺的喊声。” 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小蝶那么晚了不呆在房间里,会跑去哪里,去做什么? 姜颂问:“你还记得来救火的几个人赶来的顺序吗?” “黑衣公子先来,问我发生了什么,而后折返回去,应当是跟白衣公子说了几句话,就又过来帮我的忙。然后是那个商人,说被我们的动静吵醒,等他身边的伙计也赶来,他就回房间去了。最后是白衣公子姗姗来迟,其他人一直都没有露过面。” 姜颂:“按理说那两个山贼住在一起,商人和伙计也住在一起,却为何都不是一起出来的?” 李青簌点了点头:“还有那个书生,外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果真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从大理寺狱出来,她还是一头雾水。 何况这些人里还藏着一个神秘的会道法布阵之人。 难不成,那日在山神庙的几人全都动了手?可大理寺已经查过了,那几个男人跟小蝶并无瓜葛,此前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又有什么动机去害她? 这时裴渡朝他们走过来,对她拱了拱手,说道:“公主殿下,兰英娘子祖父留下的手札,衙役们已经找到了。” 19. 第 19 章 李青簌从裴渡手中接过手札。 与此同时,有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道:“大人,不好了。常乐坊又发生了一起命案,又是一名少女被挖去了双眼。” 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猫妖身受重伤,如今果真按捺不住了,要通过杀人的方式吸取精元,才能为自己疗伤。它此时一定不会选择离自己藏身之地太远的地方,所以说不定它就藏在春明门外的龙首渠附近。 李青簌在赶往常乐坊的马车上翻开手札,果然与她们猜想的一般无二。 案发现场是一间小户人家的宅院,万年县尉和大理寺的一名司直已经带人将其围了起来,外面围满了听到消息赶来的百姓。 “上一起案子才过去多久啊,猫妖怎么又来了,真是吓死人了,幸好我家没有刚及笄的女孩。” “谁说不是呢,前几次好歹是在大操大办的及笄宴上被害的,可这家女儿好端端呆在自己家里,也能被猫妖盯上,恐怕以后家里有刚及笄女儿的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也不全是。还有一名女子是在西市好端端地逛着街,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猫妖的传言刚传出来那会儿。” “正是。真是可怜了这些姑娘,如花似玉的年纪,竟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李青簌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听着。 猫妖不是天上的神仙,不可能对整个长安所有女子何时及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及笄宴就成了它的判断依据,那它又怎么知道在西市上逛街女子的生辰? 西市,也是绣坊所在的地方。 她不确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二者之间有必然的联系。 李青簌等人走了进去。 万年县尉是个刚上任不久的年轻人,听说也是士族子弟,叫颜穆,长得一身正气。正可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将手下的捕快治得服服帖帖,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见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出现在现场,他浓眉一拧,呵道:“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查案重地,妨碍公务可是重罪。来人,赶紧把他们轰出去。” 他说着就要治门外守着的衙役的罪。 那位姓常的司直解释道:“颜县尉,这位是永乐公主,还有几位青云道长的弟子,是大理寺请来帮忙捉妖的。” 颜穆愣住片刻,不情不愿地跪下给李青簌行了一礼。 “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方才多有冒犯。” 永乐公主的事迹他早有耳闻,想必今日就是过来看热闹的。本来在万年县发生这样一起惊世骇俗的命案就够让人头疼了,她还要跑来给他添乱。 李青簌看向常司直,“仵作可验完尸了?” “验完了。” “验尸结果跟小蝶的案子可有什么不同?” 常司直道:“回公主殿下,并无什么不同,都是被剜掉双眼后血尽而亡。” 这就奇怪了。 南宫雪也沉思着喃喃道:“难道小蝶之死真是猫妖所为?” 颜穆有些莫名其妙地跟常司直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常司直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裴少卿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让大理寺上上下下全都得配合她。” 颜穆冷哼一声:“裴渡那小子整日里自诩清流,我看他其实是想攀高枝了吧。” 圣人想让裴渡做驸马的事,早在整个长安都传开了。不过裴渡在公主的及笄宴上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得了一个好名声,整个长安的世家公子那是既佩服又称赞,觉得他不畏惧也不攀附,简直是吾辈楷模。可谁知道他私底下跟永乐公主走得这样近,在颜穆看来,这就是既要又要的小人嘴脸。 他悻悻地站起身,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当这几个不速之客不存在,专心盯着手下的捕快看顾现场。 这间院子虽小,但是该有的东西都很齐全。那名女子就死在自家的水井旁边,出事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谢嘉运在地上和围墙上撒了一些显形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道:“师姐,小师妹,你们快来看。这是那猫妖留下的血迹,它从围墙跳进来,伤完人又从围墙跳出去。它拖着受伤的身子,一定跑不远。” 南宫雪也蹲下身,说道:“妖物惯会隐藏自己的身形,会一边跑一边清除自己的血迹。我们的显形粉数量有限,所以即便我们现在追上去,也无济于事。” 谢嘉运愤愤不平地说:“等我抓到它,定要将它大卸八块,放进油锅里煮。” 姜颂走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旁边围着几个衙役和仵作。 他问道:“若是用寻常的刀或者匕首挖去双眼,跟用妖术挖去的,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么?” 仵作是个二十出头的娘子,忙碌间瞥了他一眼,答道:“两者很好区分,拿刀挖人双眼,手必定不稳,会留下许多划痕。若是用妖术,便是整个被取出来的,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痕迹。” 这就与兰英所言对上了,她的眼睛明显是人用刀所致,但她毕竟没死,没有经过仵作验尸。她本人又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山神的惩罚,这又是长安第一起挖眼案,以至于官府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仵作验了小蝶的尸首,却没发现什么问题,说明她的眼睛不是用刀具剜去的。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的死就是猫妖所为。 可越是这样,似乎就越不对劲。 他思索间走出院门,看着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抬脚朝那人走去。 不曾想那人见了他,却转身便逃。 他飞身追了一条街,终于拦在了她面前。 莺莺提着裙子,神色惊慌地看着他。 姜颂问道:“你不是住在西市吗,特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莺莺眼神躲闪地说:“我……我听说这边又发生了一起命案,便想着过来看看。” 姜颂抱着手臂睨着她,眼神压迫感极强。 “你对此案这么感兴趣?” 他们听到消息就坐马车赶来了,莺莺的消息总不能比大理寺还快。 莺莺不敢与他对视,只看他一眼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奇怪了,第一次在山神庙见到他时,只觉得他芝兰玉树,剑眉星目,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可后来不知怎的,她一见到他便只想落荒而逃,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似乎下一刻就要杀人。 “大人,我……”她磕磕绊绊地开口。 “你倒是提醒了我,兰英的眼睛没了,小蝶死了,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你么。这下你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宫做女官了。兰英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狱,你也想进去陪她?”姜颂笑着说道。 莺莺却觉得这笑很渗人,浑身抖得厉害。 “您听我解释,此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才从西市赶过来的。” “那晚在山神庙,我被猫叫声吓晕了过去,恍惚间看 见一道身影闪过。兴许是当时被吓坏了,醒来后我就把这事给忘了。还是昨天晚上有个绣娘在我睡着时进了我房间,我才忽然想起来,我晕过去之前,的确有个人从我眼前走过去,好像还穿着一身白色衣裳。” “仔细想想,那天穿白衣服的只有那个白衣山贼,其实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但我当时又惊又惧,再加上灯光昏暗,便一时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昨晚我把他的样子画下来给别的绣娘看,一打听才知道,他一个月前来过我们绣坊,说要做身衣裳,给他妹妹做生辰礼。” “可他不知道他妹妹的尺寸,绣娘们就说,让他把妹妹带来量了尺寸才能开始做。可第二天西市就发生了那起猫妖伤人案,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但我越想越害怕,正想去大理寺找你们,就听说了这边的事,就赶紧跑过来看看。” 姜颂回到现场,把她的话告诉了李青簌她们。 南宫雪皱眉道:“她的话,我们能信吗?” 谢嘉运:“她可以说谎,但绣坊的绣娘们总不至于都跟着一起说谎。所以我们可以姑且认为她说的是真的,但就算那山贼的妹妹在绣坊附近被猫妖所害,此事跟小蝶又有什么关系?” 李青簌:“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让常司直派人将这个消息带回大理寺,裴大人自会带人去查。不管怎么说,也算找到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姜颂:“从那两个山贼房间查出的血迹本就可疑,什么样的冲突能让两个结伴而行的人刀剑相向。你口中无所不能的裴大人可是轻而易举地信了他的说辞。还有根据沈宜春的回忆,救火的时候白衣山贼最后才来,中间这段时间他干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着师兄师姐拿出罗盘搜寻猫妖逃跑的方向,李青簌才凑近姜颂,小声道:“姜公子,你是不是对裴大人有点偏见。他毕竟不是修道之人,对妖物了解不多,不擅长这种案子也是正常的。” 姜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不想理你。” “那我再问你,如果有人用了某种特殊手段,能不留痕迹地挖掉人的双眼。那挖下来的双眼去了哪里,总不能像猫妖一样吃了。” “那天大理寺的人来,将每个房间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却唯独没有搜身。” “你是说,凶手将双眼藏在身上带走了。”李青簌低头思忖,“就算我们现在反应过来去找,那人也早就已经处理掉了。” 不过当时大理寺的人都认为此案是猫妖所为,更无法确定凶手是在场的几人,所以才放松了警惕。 现在依然有一批大理寺的官员认为继续查下去是浪费人力,也就只有裴渡还愿意顶着压力相信她们。 这正是凶手模仿猫妖作案的原因之一,只要种种迹象都和猫妖的手法对得上,就没有人怀疑小蝶是被人所害。 他算准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李青簌和姜颂会出现在山神庙。 更没料到他们是可以感知妖气的捉妖师。 就在这时,南宫雪手里的罗盘有了反应,指针指向了东北方向。 “师妹,我们该去捉妖了。” 颜穆也听到了她的喊声,走过来说道:“殿下可是发现了猫妖的踪迹,需不需要我和常司直派些人手跟着你们?” 李青簌说:“不用。此行凶险,我们先去探探路,还能少些无谓的伤亡。” 颜穆闻言一惊,不是都说永乐公主不学无术、贪生怕死吗? 那现在站在他面前说话之人是谁? 20. 第 20 章 长安城外几十里,是绵延不绝的群山,树木青葱茂盛,山中气氛静谧,只有在树木裹挟下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赶路之人的脚步声。 姜颂专心赶着路,身后却一直有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想把他拽回去一般。 他加快速度,那人便紧追过来。 他放慢速度,那人便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 无奈之下,他低声问道:“公主殿下为何抓着我不放?” 李青簌咽了下口水,“我、我紧张。” 姜颂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嘲笑:“所以你方才的淡定和冷静都是装出来的?” 李青簌虽然在极力克制,但这种情绪来了就和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而且她拉着他,也是为了防止他干坏事。毕竟以她和姜颂的关系,要是真遇上什么危险,陷入什么绝境,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撇下她就跑。 尤其是前世他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有时明知道前面有陷阱也不提醒,偏要眼睁睁地看她掉下去,再对她灰头土脸的样子进行嘲讽。 但她也不是好惹的,有一次他不甚踩中一张捕网,她也只在旁边幸灾乐祸,之后就打起了盹,害他在树上吊了一晚上,被她“好心”救下来时脸上都是野狼的口水。 她那时候真是无知者无畏,若是早知道他背地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肯定要离他远远的。 现在想来,她那时候还能留着一条命,都是姜颂大发慈悲了。 她后知后觉地看着眼前的姜颂,幸好他没有前世的记忆,这样他们之前的仇怨就都不算数。 姜颂心里也不平静,他和李青簌好像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她就算害怕,也应该躲在南宫雪或者谢嘉运身后才是,毕竟他们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捉妖的本事也比他厉害不少。 他瞥了一眼被她紧紧攥着的衣角,在心里问自己,这算什么? 他更加不解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一掌将她甩飞的冲动。 他一定是被人下蛊了。 但仔细一想,李青簌好像没有这个能耐。 李青簌观察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以为他是不舒服,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阵阵钟声,在幽静的山中回声悠扬。 这时她才发觉天色已经渐晚,时而有乌鸦从他们头顶飞过,发出刺耳又难听的叫声。 谢嘉运施展轻功上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说道:“前面好像有个佛寺。” 南宫雪提议道:“赶了这么久的路,等与猫妖打斗时怕是体力不支,不如我们先去歇歇脚。” 李青簌在一旁疯狂点头,她又饿又渴又累,还要时刻担心不知道会从哪里窜出来的妖魔鬼怪。 谢嘉运看到她这幅样子,笑道:“小师妹,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其实我早就准备好要背着你走了。” 李青簌有些恼:“小师兄,你不要夸大其词,我哪有这么弱不禁风?” 谢嘉运铁心要揭她的老底,“是吗?你忘了去年我们去捉蛇妖的时候……” 李青簌打断他:“好汉不提当年勇,去年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姜颂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在某个瞬间,姜颂想杀人的瘾又犯了。他不受控制地握紧拳头,血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心,鲜血的气味进入他的鼻腔,他想喝却喝不着,只能默默将那几只血蝶碾成粉末。 他唯有咬破自己的嘴唇,用舌尖舔舐着伤口那点聊胜于无的血液,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青簌无意间看见他的手,惊讶地说:“姜公子,你的手流血了。”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帕子,小心地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掌缠了一圈。 “好端端的,手怎么会受伤?” 她一双含水的眼睛望着他。 她越是这样,姜颂的意识就越乱。 他甩开她的手,强作镇定地说:“不关你的事。” 李青簌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又犯疯病了。 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会安慰自己,她是正常人,不能跟疯子一般见识。 但她还是气不过,说道:“我只是怕你的伤口会引来妖怪,才不是关心你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从来都是个多余的人,到哪里都多余。 姜颂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世上没有人会真的关心他,李青簌更不可能是那个例外。 现在他的想法得到了印证,他却没有意料中的高兴和释然。 他好几次失控,都被李青簌给看见了,所以她害怕他,才要时时刻刻盯着他。她的每一次靠近和亲密的言语,不过都是镜花水月,而他则是那只愚蠢的猴子。 谢嘉运敲响了寺庙的大门,片刻后两个小沙弥打开门,双手合十立于胸前,问道:“几位施主星夜前来,所为何事?” 李青簌抬头望了一眼寺庙大门上的牌匾,上面写着寒檀寺三个字。 从未听人提起过长安城外还有这样一间寺庙。 南宫雪回了一礼,说道:“我等路过此地,想在此借住一晚,不知法师能否行个方便。” 小沙弥笑道:“原来如此,寺中倒是有几间空房,只是年久失修,且略为逼仄。几位施主看起来身份尊贵,怕是会住不习惯。” 李青簌道:“哪里。在这荒郊野岭,法师愿意让我们进去休息,便已是无上功德了。” 小沙弥听了此话,才做出“请”的手势。 李青簌又问:“寺中其他法师可还醒着?我们在此借住,自然应该去拜见一番,添一添香火。” 小沙弥道:“此地偏远,故而只有我们二人和师兄守着,多出来的房间常用来接待路过的香客。” 几人进了寺门,看见一个年纪在二十岁左右,面容俊朗的比丘。 “圆戒师兄!”两个小沙弥喊道。 圆戒法师的肤色极白,穿着一身缁色法服,手上挂着一串佛珠,在月光下格外亮眼。 他笑着合起手掌,“出家人慈悲为怀,几位施主不必客气,尽管住下就是了。” 他说着看向小沙弥,“去准备一些斋饭和热水,给施主洗尘。” 南宫雪:“多谢圆戒法师。” “我引你们到禅房去吧,等吃了斋饭,便可以好生歇着。这附近人烟稀少,不大会有人来打扰,施主可以睡个好觉。” 李青簌跟在他身后,问道:“可我们来时倒是见着不少豺狼虎豹,法师长年累月住在这儿,可曾听说过什么怪事?” 圆戒法师笑着沉吟片刻,答道:“怪事嘛,自然是有的。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修行之人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他像是不愿详谈,又向他们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李青簌端详着这几间禅房,的确如小沙弥所说是年久失修,但是打扫得还算干净,梳妆台几乎一尘不染。 小沙弥端来几碗斋饭,“几位施主慢用,吃完后叫我们过来收拾即可。” 几人坐下沉默地吃着,李青簌却只拿着筷子一动不动。 谢嘉运问道:“小师妹,怎么不吃?” 李青簌的眼泪不争气地滑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说:“我想吃肉。” 谢嘉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师妹,你且先忍一忍,等回长安带你去望月楼。或者等明日离开这寺院,我去山里给你打一只野鸡烤了吃。” 李青簌点了点头,但手里的筷子还是不动。 姜颂心道,他早就说不要带着李青簌这个累赘一起捉妖了。

他伸手把她面前的斋饭端到自己跟前,“你不吃正好,我还能再吃一碗。” 李青簌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端起她的那碗吃了起来,丝毫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这是故意的。 “姜公子还说我吃得多,我看你才是饿死鬼转世。” 姜颂不置可否,只扬了扬眉,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几人吃了饭便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李青簌饿得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要不要再去找小沙弥讨一碗。 但是去的话,会不会打扰他们睡觉?而且他们就会猜到她不想吃寺里的斋饭,怕是不愿意再给她了。 就这样纠结到了三更,她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才下定决心从床上坐起身。 她只是坐起来,都觉得有些头晕,甚至浑身都难受乏力。 她这是饿得脱了力? 等她慢慢爬起来,才渐渐意识到有些不对。 这屋子里已然变得寒气森然,阴风阵阵。 她脊背发凉,霎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深山里突然出现的佛寺,和善过了头的比丘…… 糟了! 那些斋饭有问题。 她得去救师姐她们。 李青簌握紧别在腰后的鞭子,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梳妆台前忽然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是一个长发白衣的女子,安静地坐着,笑吟吟看着面前的铜镜。随后她拿起木梳,开始为自己梳头。 李青簌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她拼命遏制住自己想尖叫的冲动,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去。 走到她背后时,李青簌紧张得不知所措,生怕自己但凡有所动作,她就会立刻转过身,朝她扑过来。 她在心里默念:我是道士,我不怕…… 就在这时,那女子的身体忽然扭动了一下,头颅突兀地转过来,伴随着脖子被拧断的声音。 她看向李青簌,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喉间发出沙哑的声音:“你能……帮我梳妆吗?” 李青簌心中骇然,她惊惧间点了点头,颤抖着手指从她手里接过梳子。 那女子满意地笑了笑,又将头颅转了回去。 李青簌趁此机会飞快拿出符纸,将其中灵力注入到鞭子上,方才用力一挥。 见那女子被击飞了出去,她快步跑出房门。 “师姐,快醒醒!” 李青簌给南宫雪喂了一颗凝神丹。 南宫雪虽然因为凝神丹的缘故醒了,但手脚依然无力,短时间内也无法使用灵力。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说道:“我们中计了。” 李青簌又递给她一颗凝神丹,沉声说:“师姐,你快去叫醒小师兄,我去叫姜公子。” 她说完就跑到姜颂的房间门口,踹门而入。 那斋饭姜颂吃了两份,凝神丹也无法让他醒过来。 李青簌心中焦急,偏又在此时听见了门外走廊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漂浮又欢快,像是带着几分得意,绝不是师姐的。 李青簌把姜颂从床上拉起来,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拉着他往外走。 可姜颂没有意识,身体就变得很重,她一个不留神,就跟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们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重响。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停,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响动,随即转变了方向。 李青簌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说道:“对不住了,姜公子。” 她说着抬高手臂,在他脸上落下几个极重的巴掌。 再抬眼时,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圆戒依然双手合十,稍稍低着头,微笑着眯起眼睛:“施主,这是在做什么呢?” 21. 第 21 章 李青簌渐渐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你才是被镇压在前朝皇帝墓室里的东西,那只猫妖只是你的喽啰。” “这个佛寺是假的,包括那两个小沙弥,甚至就连你这幅扮相都是假的。” 他们都被圆戒装出来的样子给骗了,所以才没坚持要去佛堂正殿看一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里一定没有佛像。 圆戒冲她一笑,悠悠开口:“既然小娘子这么聪明,那就先吃你好了。” 话音刚落,她身下的地板发出令人胆寒的断裂声,一道道裂缝犹如蛛丝一般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 难道……这佛寺下面就是墓室所在?难怪她刚才会碰见那只小鬼。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木板的断裂声越来越大,李青簌半个身子已经掉了下去。她用手指勉强勾住裂开的木板边缘,苦苦支撑着。 那块木板很快就摇摇欲坠,圆戒依旧站在门口,眼神玩味地看她挣扎。 李青簌恨恨地盯着他,这个圆戒可以称得上是美男子,即便化成和尚也气度不凡,不曾想竟是个一等一的邪物。 眼下师兄和师姐的功力还不知何时能恢复,她先把这怪物引走,说不定能拖延一点时间。 想到这,她抓着木板的手松了松。 只是…… 她瞥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姜颂,电光火石间想起系统的话。 这不就是一次独处的好机会吗? 那块木板终于坚持不住了,她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在极速下坠的瞬间,她拉了姜颂一把。 姜颂在此时睁开了眼。 李青簌没看到他醒了,主动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她颤巍巍地拿出一张符纸,试图在下方打一道能接住他们的结界。 可是反复了几次,结界不是破了就是不顶用。 就在他们即将狼狈落地之时,姜颂的身体悬停在了距离地面几寸之处。 李青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吐出一口气,“好险。” 但是两人的身体依旧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冲击,她像是被巨浪颠碎了的船只一般,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好似变成了木头碎片,要融进身下之人的身体里。 过了半晌,她的大脑才从巨大的嗡鸣声中醒转过来,抬眼看着姜颂。 他睁着双眼,眉眼间满是戾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只觉得火辣辣的,已然是红肿了半边,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左边的齿间也满是被鲜血充斥的铁锈味。 “你干的?”他的目光阴恻恻的。 “伺机报复?” 李青簌被他看得心虚极了,磕磕绊绊地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姜颂一只手按上她的后颈,力道渐渐加重,“扇我耳光是不得已,拉我一起掉进陷阱、拿我当垫背也是不得已?” 李青簌即便再神经大条,也能看出来姜颂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颈后的那只大掌掐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眼泪说来说来,“我拿姜公子当垫背,是因为我怕疼。至于耳光,我的确是打了,难道姜公子还想打回来不成吗?” 她每说一句,姜颂身上的戾气就加重几分。 竟然还有这样的无赖行径,惹恼了人还理直气壮。 难道这就是她的阴谋,必要的时候拉他同归于尽? 李青簌接着道:“至于、至于我拉你一起下来,是因为……你刚才昏迷不醒,如果我们落了单,圆戒无论是想吃掉我还是吃掉你都轻而易举,师兄和师姐不在身边,我就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 她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锁骨上。 因为这滴泪,姜颂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浑身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了。他移开掐住她后颈的手,轻轻放在了她后背上,说道:“对不起,我……对不起!行了吧,你别再哭了。” “你哭成这样,等他们找过来,该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姜颂的前襟都被她的眼泪给打湿了。 李青簌从来没在谁那受过这样的委屈,除了姜颂。 她讨厌死他了。 她真想杀了他,或者狠狠抽他几鞭子。 她的脖子好痛,浑身都像散架了一般,肚子又饿,好感度一点没涨,还要被他怀疑。 难道她真有这么差,能让姜颂对她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明明她都是按照系统说的做的,却差点弄巧成拙。 她怒气冲冲地去质问系统,系统只回了她六个点。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姜颂无奈之下,只好攥着她的手腕,说道:“你扇够了吗?要不你在这边再来几下,省得我两边脸不一样宽了。” 李青簌的啜泣声霎时停了,她一股脑爬起来,在角落里呆呆地望着他,半天只憋出两个字:“疯子。” 姜颂也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被揉皱的衣服,“终于消停了?” 他兀自冷哼一声:“真是个爱哭鬼。” “等出去之后你赔我一件新衣服,这事就算扯平了。” 李青簌偏过头不理他。 “我也该跟你道歉。”姜颂说,“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觉得你是累赘。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救人,恐怕我们几个已经被那和尚吃了。” 她这才看向他,说道:“姜颂,自从认识你以来,跟你说了那么多句话,就这句最中听了!” 姜颂真心诚意地道了歉,却还是觉得气恼,不过这次是恼自己。每次都是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不过她刚才说:我就只有你了……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瓶药,走上前递给她。 “涂点药吧。” 李青簌却不接,说道:“我没力气了,你帮我吧。” 谁弄出来的,谁就得负责。 姜颂自知理亏,见她连转身都不肯,他只好凑近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将她脑后掉落的碎发拨开,而后倒了一点药在手指上,沿着他留下的痕迹轻轻描摹。 姜颂从未见过如此柔嫩的肌肤,只要稍稍用一点力,就会留下印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烫,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肩膀上。 刚开始的时候,李青簌只觉得后颈微凉的触感很舒服,可是后来却逐渐变得怪异…… 明明阿兄也帮她上过药,可给人的感觉却不大相同。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从他手里夺过药瓶,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嗯,也好。” 他虽然答应得爽快,可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连他都意识不到。 李青簌近距离看着他束起来的长发,问道:“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你明知道这根发带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还一直系在 头发上?” 提到这个,姜颂就想吐血,自从知道这发带是李青簌的,他第二天回家就想把它取下来,可无论他取下来多少次,它又会重新回到他头上,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别想离它三步远。 用火烧、用剪刀剪,什么法子他都试了,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法子。 李青簌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应,忽然感觉到他的身体朝她靠过来,下巴磕上她的肩膀。 她心中一惊,赶紧扶住他,又摇晃了两下眼前这个软绵绵的庞然大物。 他竟然晕过去了。 她用尽全力把他拖到墙角坐下,随即用掌心贴上他的额头,烫得她立刻缩回手。 难怪刚才他的气息炙热又紊乱,原来是发烧了。 她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她们所在的墓室来。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皇帝的墓,布局一定不会太简单。典籍和手札中都说,前朝梁帝为了修建这座大墓,聚集了不少能工巧匠和精通阴阳五行、八卦布阵的大师。 圆戒没有立即找过来,说明他对于每间墓室的位置变化和机关也不是特别清楚。 何况在他看来,李青簌既然掉进来,就已经是他的盘中餐了,就算晚一些她也逃不掉。 这间墓室的四周是坚硬冰冷的石壁,没有任何门的缝隙,甚至连个狗洞都找不出来。 她点燃通灵符,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也不知道师兄和师姐她们怎么样了。 她没带那些典籍,倒是把盗墓的手札随身带来了。既然兰英的祖父能安然无恙地出去,想必里面一定有些有用的记载。 但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相关的描述。 毕竟每个人进来时会随机分到不同的墓室里。 她只能靠自己了。 还以为姜颂能帮得上她,没想到他自己先晕过去了。 她从法器袋中拿出罗盘,指针指向了兑字卦,天柱星,惊门。 她们现在必须往生门走。 李青簌在石壁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机关,按下之后,脚下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具棺木从地下缓慢地升起来。 她强忍害怕,颤抖着拿刀一点一点地把棺盖撬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件空荡荡的红色喜服。 她弯下腰,摸索着棺材底部,又轻轻敲了敲。 底下是空的,唯一的出入口就在这。 她站起身,就在她准备去把姜颂拉过来的时候,忽然有数道箭矢自东北方的石壁上发射出来,猝不及防地朝她攻去。 丝丝黑气在她脚下四散开来,她的双脚像是被固定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又试图弯腰躲避,却见几根金线缠住了她的上半身。 是圆戒追来了! 她没看到圆戒的身影,应该是他还没找到进来的方法,但这样的障碍困不了他多久。 李青簌躲闪不及,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见姜颂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用火光形成了一道屏障,让那些势不可挡的箭矢顿在了空中。 他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与此同时,四周的石壁开始摇摇欲坠,有巨石不断地滚落下来。 圆戒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来:“施主,负隅顽抗只会让你死的时候更加痛苦,何必呢?” 他愿意陪着自己的猎物玩,只是玩的时间越长,后果就越严重。 22. 第 22 章 姜颂抽出手斩断了困住她手脚的金线,说道:“你先走。” 此话一出,他自己先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明明他可以安静地呆在一旁装死,眼睁睁看着这些箭穿透她的身体就好了。 这些箭矢淬了毒,是由前朝最善机关的巧匠一手打造,又在这暗无天日的底下沾染了不少阴气,能让人当场毙命。 捉妖之路本就危险重重,就算大理寺的人来了,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他好几次想杀她都没成功,怎么甘心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偏偏他的身体比脑子转得快,冒着废了自己一身修为的风险也要挡在她面前。 自从他进了这墓室,他从妖物身上汲取的妖力就被压制得死死的。无论是修建墓室时设下的阵法,还是封印圆戒的大阵,都可以镇压妖邪。 要说妖邪,他也是妖邪。 他跟李青簌注定不是同路人。 先是血蝶不听他的,现在就连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了。 好像自从遇见她,一切都失控了。 如果他现在能动,一定会在自己身上划几刀,皮开肉绽的那种。 在这样的疼痛和折磨之下,没有谁会不听话的。 李青簌得了自由,便又握紧手中的刀,去撬棺材的底部。滑落的石头好几次险些砸在她身上,被她堪堪躲开。 墓室摇晃得更厉害了,圆戒随时有可能会闯进来。她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滴落下来。 在她就快没力气的的时候,那块木板终于“啪嗒”一声滑开了。 她没有过多犹豫就跳下去,一头扎进下面的甬道里。 姜颂听着身后的动静消失了,转头一看,她早已不见人影。 她真就这么走了? 戏台上可不是这么演的。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人回来。 那些箭矢在圆戒阴力的加持下势头更盛,他面前的屏障现出了几道裂缝。 外头的圆戒还在蛊惑人心,“你一生小心谨慎,自私自利,却栽在了一个骗心骗情的女人身上。不如帮我把她抓回来,我只要她的眼睛,其他的任你处置。” 李青簌这时从棺材里冒出头,听到这话有些懵。 骗心骗情的女人,说的是她吗? 姜颂背对着她,面色不善,冷冷道:“死秃瓢,跟我谈条件,你也配?” 他说着用手中的火点燃了圆戒的金线,火焰顺着金线极快地延伸而去,墓室的摇晃停了一瞬,忽然变得愈发猛烈。 圆戒这是被伤到了,逐渐恼羞成怒。 “姜公子,后退!”李青簌喊道。 姜颂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很快向后退去。 李青簌甩出踏灵鞭,缠住那几根箭矢,用力往石壁上一甩。 箭矢被甩到一旁,但很快又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李青簌气喘吁吁地说:“我查探过了,下面暂时是安全的。” 她朝姜颂伸出手,说道:“我带你走。” 姜颂因为后退时承受的力道而跌坐在地上,他眼前模糊了一瞬,随即拉住她的手,慢慢爬了起来。 李青簌拽着他就往棺材里跑,眼看着那几只箭就要追上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跳了下去,木板砰的一声合上,将箭矢挡在了外面。 甬道内空间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她情急之下砸进他怀里。 她想要挪动一下手脚,却发现他们被卡住了,谁都动弹不得。 李青簌听着他猛烈的心跳,感受着他滚烫的身体,无比担心地说道:“姜颂,你不会快死了吧。” 姜颂听了这话不高兴:“就这么想让我死?” 李青簌又问:“你心跳得这么快,是因为紧张吗?也是,刚才那种情况,是谁都会害怕的。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让姜公子害怕的东西,这下你就没资格嘲笑我了。” 姜颂的表情逐渐狰狞,“李青簌,我真该杀了你。” 他真想让那个该死的心不要再跳了。 李青簌皱起眉头,这人什么毛病?动不动就要杀人。 “要么——你杀了我。” 他拿出匕首,塞进她手里,对准自己的心口。 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死了心跳就会停了。 李青簌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吓得把匕首扔了出去,说道:“杀了你,我也会死的。” 她不解地看着他,这人的毛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但是如果姜公子愿意让我抽你几鞭子,我肯定不会拒绝。” 姜颂盯着她,“你怕是仍在梦中未醒。” 他停顿片刻,似乎还是不甘心想证明什么,又道:“你觉得我会怕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说话时炽热的气息洒在她脖颈上,好似被明火炙烤。她有些不自在地眨眨眼,“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她动了动,寻找着能让他们活动自如的法子。 她每动一下,姜颂脸上的愠色就更深几分。 李青簌心里暗自琢磨,也没见他身上有伤口啊,怎么脸色越来越差。 忽然,姜颂伸出一只手,钳制住她的腰,说:“别乱动。” “跟陌生男子离得这么近,公主殿下一点也不觉得羞臊吗?” “这……这只是危急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姜公子,你是陌生男子吗?” 姜颂被问得哑口无言。 “而且我听人说,只有跟喜欢的人在一块才会觉得羞臊。你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姜公子怕什么?” 姜颂知道她说的没错,但不知怎的,这话就是听起来不太顺耳。 他干笑两声,伸手抓住凸起的石壁边缘,慢慢用力坐起来。 李青簌见状制止他:“墙上有很多凸起来的石头,划在身上很疼的。” 姜颂听着自己后背的衣物被划破的声音,说道:“你还想不想出去了?总不能让你来,划破了一个小口都要哭鼻子的公主殿下。” 李青簌闻言给了他一个感谢的眼神,从他让出的空间里率先爬了出去。 再往前走几步,甬道就变得宽敞起来,至少能让人直立行走。 姜颂跟上来后,李青簌看了眼他的背,果然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十几道口子,正往外躺着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他却好像没有知觉一般,面不改色地走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问道:“公主殿下没见过男人的后背?” 李青簌脸一红:“我、我怎么会见过?” 姜颂不信:“鬼才信。你说没见过,那你随身携带男人的衣服干什么?” 他怎么还记得那件衣服! 李青簌想尖叫了。 “那就是给姜公子准备的。我这个人喜欢未雨绸缪,我给师兄师姐还有我自己都准备了一套。” “是吗?可惜那件衣服被人偷了,辜负了公主殿下的一番好意。” 姜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眼看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李青簌有些急切地转移话题:“这下该往哪边走?要是选错了,走到死门该如何是好。我联系不上师兄和师姐,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圆戒给拉下来。” 姜颂道:“他们两个精通道法,善捉妖邪,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李青簌看着他身上的伤,笑道:“有姜公子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颂一愣,如果目光能变成刀子,她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李青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拿出罗盘,却发现罗盘的指针开始乱转。 “连罗盘也失灵了 。” “只能随便选一个了。”姜颂说。 “我的运气一向不好,你来选吧。” 李青簌苦笑,她想起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前世惨死的结局,还有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说道:“我的运气也很一般啊……” “要不这样,我们两个闭上眼睛同时选一个出来,根据结果再做决定。” 姜颂没说话,她就当他同意了。 “三二一,闭眼。”李青簌喊道。 再睁开眼时,只见两人同时指向了右边。 “走左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罕见地达成了一致,走进了左边的甬道。 李青簌低声喃喃,“希望老天别在戏耍我们了。” 这条甬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四周的光亮越来越暗淡,姜颂的手指燃起火焰,才勉强照亮前路。 忽然耳边传来滴答的水声,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摸了摸两侧潮湿的石壁,他手上的火焰也变得忽明忽暗,像是有阴风在作祟。 他脚步一停,往来时的方向望过去,虽然每条甬道都长得差不多,但他还是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们刚进来时走得那条路了。 他们中间并未走过岔路,说明有人暗中修改了墓室的布局,无论他们选哪条路,都会走上最凶险的那条。 李青簌见他停下脚步,忽然也觉得气氛愈发诡异。果然,她手中的罗盘终于恢复了正常,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一个“死”字。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现在原路返回还来得及吗?”她问。 姜颂摇头,说:“来不及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种阵法,既然已经走上了死路,就断不会有让你回头的道理。” 她无奈地说:“看来以后每次出门之前,都要大大做上一场法事才行。” 这还说明了一件事,两个倒霉的人凑在一起,只会更倒霉。 “我有一个猜想。”姜颂道,“以圆戒的功力,在外面的时候就可以对我们动手,却偏要多此一举把我们拉进来,兴许是因为这阵法的缘故,他的功力在外面根本就施展不出来,所以才要猫妖帮他杀人挖眼。” 李青簌点点头,也道:“应该就是这样。我查古籍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前朝有许多人行诅咒之术,却不都是用的同一只猫,又怎会唯独留下这只猫妖兴风作浪。现在看来,圆戒才是大量的诅咒和怨念化成的邪物,只是不知何时跟那只猫妖达成了合作。” “既然已经走进了死门,便只好去会一会他了。”姜颂道。 李青簌叹息一声:“如果真就这么走了,我反倒会心神不安。留这么一个祸害在这里,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就应该跟他拼了。” 她话是这么说,手却抖得厉害。 姜颂显然也注意到了,淡淡嗤笑一声,“还是别说大话了。今日能从这里逃出去,便可以谢天谢地了。” 李青簌不甘道:“你刚刚还说不怕——” “我是不怕那个丑八怪,但也不代表我会蠢到去送死。” 丑八怪? 李青簌心道,圆戒虽然又阴险又坏,但好像一点也不丑呢。 这就是男人的嫉妒心在作祟? 他们说着继续往前走,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终于看见前方有微弱的火光。 李青簌拉住他的手,“等等。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就留在这里是不是能多活一段时间。” 还不等姜颂答话,身后就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正沿着甬道灌进来。 “这是——” 明摆着告诉他们,不进也得进。 “快走!” 姜颂拉着李青簌的手臂,拽着她往前面的墓室跑去。 他们钻进墓室的那一刻,闸门就立刻关上了,但还是有不少的水涌了进来。 23. 第 23 章 即便关上门,还是有水源源不断地渗进来。 若是他们不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就会被淹死在这里。 李青簌忍不住吐槽:“这个梁帝为了防盗墓贼,连自己的墓都淹。” 姜颂道:“这里应该离主墓室还很远,而且像这样自毁式的机关,绝对不会轻易触发。” “难道是圆戒动的手脚?” 他皱眉沉思道:“他若有这种手段,何至于被镇压在这近百年?” “那还会有谁?” 这里除了圆戒,也就只有他们四个人,谁还会处心积虑地想害人。 难道还有别人跟了过来? 姜颂:“我暂时也想不出。当务之急,还是先从这里出去。” 李青簌于是踩着墓室里的水汪开始四下环视。 这个墓室比刚才那个要大得多。左手边的墙壁尽头有一扇小门,进门之后的布局像是一间耳房。 她甫一踏进去,就愣在了原地。 “姜……姜颂,是兰英说得那幅壁画。” 她转过身,看着姜颂走过来,忽然又改了主意,“你别过来。” “兰英说,看了这幅壁画的人都像是受了诅咒一般惨死。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你就别看了。” 她说话时带着颤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惨死时的场景。 姜颂狐疑道:“你真信她的那番说辞,谁知道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只是为了不让我们继续查下去。何况我们全都看了她绣出来的花样,要真有诅咒也早就中招了。” 李青簌却道:“反正我也已经看见了,有一个人看就够了,起码能活一个。” 她说罢猛地关上门,把他拦在了外面。 姜颂并不信这些东西,但她看起来像是有事不想让他知道。 反正那幅画他早就看过了。 李青簌点燃了火折子,凑到壁画跟前,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看来那个盗墓贼的确极善丹青,兰英也的确极善绣工,以至于他们见过的绣品与这幅壁画别无二致。 只是当她看到壁画的右下角时,忽然心神一动。此处有一行小字,是兰英的绣品里没有的,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漏掉了。 不过这行字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残破不全,李青簌只能先将其誊抄下来,日后再想办法补全。 她隐隐觉得,这行小字似乎很重要。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能将其归因为直觉。 她把抄下来的字放回袖中,确认没再漏掉什么,就走了出去。 墓室里的水已经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有什么发现?”姜颂问道。 李青簌顿了顿,说道:“没有。就跟我们见过的那幅一样,没什么区别。” 她看着地上的水,不解道:“那些盗墓贼也来过这里,也就是走进了死门,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出去?” 姜颂:“这阵法是时时变化的,这墓室现在是死门,之前可未必是。” 李青簌点头:“也许他们命好,走进了生门也说不定。” 还没等她休息片刻,门外就又传来圆戒的笑声,如同魔咒一般在他们耳边回荡:“你们……竟然闯到这里来了。” 李青簌提高声音问:“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何不能闯?” 圆戒继续发出刺耳的笑声:“用不着我动手,你们也必死无疑,而且是一点一点如同慢刀割肉般痛苦死去。你们如果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说罢,一根金线倏然从石门的缝隙钻进去,不等二人做出反应,就缠上了李青簌的脖颈,猛地将她往门口拽去。 她的后背极重地撞在石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痛苦地捂着脖子,尝试着把金线扯断,却无济于事。又一根金线探进来,径直朝着她的眼睛而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阵阵厉声尖叫,好似劲风掠过幽闭的峡谷,行至幽深处远方传来的猿啼。 但更像是厉鬼索命前的征兆。 缠住她的金线晃动了两下,瞬间燃起了火焰。她跌坐下来,大口地呼吸,溢出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野。 在一片虚幻之中,姜颂的衣角翻飞,周身围绕着森寒的阴气,微低着头看向地面,双眸的漆色不断加深、扩散。 李青簌呆在原地。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驭鬼术! 驭鬼术和御妖术同根同源,本质上都是驱使邪物为自己所用。 在这样的百年大墓之中,御妖术当然没有用武之地,但驭鬼术就不同了。这四周可到处都是鬼,而且怨气极重。不仅有困死在墓里的好几拨盗墓贼,还有被前朝皇帝拉来殉葬的一众宫人。 只是这种术法虽然威力非凡,但对心性的影响也极大,很容易让人变得狂躁疯魔,严重时还会失去神智。 何况圆戒自己本就是邪物,成日里与恶鬼打交道,又怎会怕这些小鬼。 眼下只不过暂时被拖住罢了。 姜颂此法,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 他这是疯了吗。 不出所料,门外的叫声渐渐沉寂下来。 刹那间,上百根金线从门缝里钻进来。想必是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圆戒,他不再有耐心陪他们玩了。 有更多的水漫进来,逐渐攀上她的小腿。 难道她真要死在这里了? 姜颂仍然站着,面容沉寂,好似已经失了神。 李青簌也顾不得旁边的许多金线,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将自己微弱的内力输送到他的身体里。 姜颂站在一片漆黑之中,周遭异常安静,针落可闻,脚下的水迹冰冷刺骨,寒意顺着他的长靴蔓延到他周身血液,令他抑制不住地在发抖,如同被一根根尖刺扎满全身。 他紧闭双眼,尘封的记忆不请自来,丝毫不理睬他的抗拒。 入目所及是破败的城墙,呛人的硝烟,倒地不起的将士和被妖物肆意践踏的百姓。 那些人都曾叫过他一声小公子,有些 喂他吃过糖,有些还抱过他。 “城破了!”他听见有人哀戚地喊。 他被一名挽着发髻的温婉女子紧紧抱在怀里,她用手捂着他的眼睛,自己却看向城墙上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那是她的夫君,是这世界上最伟岸的男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带着些许惧意唤道:“阿娘……” 她轻抚他的头,低声哄着:“燕奴不怕,你阿耶很快就会回来,跟我们一家团聚。” 她似乎能感到他的不安,拉着他的手摸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勉强压下自己笑容中的悲凄之色:“你很快就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燕奴,你高兴吗。” 听到这个消息,他安定了不少,雀跃地说:“高兴。” 城墙上的守将回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满是悲壮之色,眼神中是歉疚不舍。 他强行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缨枪,忽地一跃而下。 枪尖直指攻进城门口的妖物,它身量八尺有余,浑身长满了触手,寻常的武器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可身为守将,他只能进,不能退。 □□进那妖物的身体,也只是轻微划破了它的皮肉。随即它的触手紧紧缠住他的身体,不耐烦地随手一甩。 立在一旁的旗帜就此穿过他的身躯,鲜血从他的口中翻涌而出。 他仅剩的意识里隐约响起姜颂的喊声,不舍地喃喃道:“燕奴……黎娘……我对不起你们。” 姜夫人死死地按住姜颂,不让他跑过去,自己的眼泪却早已决堤。 她将他抱起,递给身旁守着的护卫,决然道:“带他走。” “阿娘……我不走,阿娘!” 她拔出剑,转身朝那妖物攻去。可没想到妖物全然不理睬她,径直朝着姜颂而去。 周围仅剩的护卫将它围了起来,却都被它轻易震开。 它唯独盯着姜颂,目光似有垂涎之色。 眼看着触手就要向他袭来,姜颂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阿娘挡在了他身前,触手从她的小腹穿过,鲜血霎时从洞口流淌出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燕奴……走!” 此时画面一转,他听见身边人的议论声。 “他呀,就是个灾星。是他把妖物引过来,害死了寒城上万人,包括他爹娘!” “身边对他好的人因为他都死光了,他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少说几句吧,他好歹是功臣遗孤,我们以后看见他绕道走就行了。” 冷,好冷…… 冷到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凝固了。 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温暖的气息不断从双手交叠处送进他的身体,气息游走的力道并不强劲,像是春日的涓涓溪流一般随和安定,耐心地帮他安抚每一道紧绷的弦,舒缓已然停止流动的血液。 像有火焰包裹住他的肌肤,令他贪恋、如痴如醉。 24. 第 24 章 李青簌心疼极了。 她的内力本来就不多,如今渡给了姜颂,她更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逐渐枯竭。 而且她自小练的是玉女功,内力是不能随便渡人的。 因为内力就相当于是她的、她的…… 可眼下的确没什么好的办法了,她苦闷地想。 总不能见死不救,任由姜颂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圆戒还在门外大开杀戒,钻进来的金线慢慢结成一个圆球,好像随时都会炸开。 李青簌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金线移动的速度也减缓甚至停滞了。 随即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响起:“专门盯着我小师妹不放算什么本事?堂堂百年大邪,连跟我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正面对上都不敢,不仅扮成个和尚的模样使阴招,到了地下还要四处逃窜,传出去怕会是让人笑掉大牙!你说是不是,师姐?” 李青簌激动地喊道:“小师兄!” 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南宫雪白了他一眼,说道:“师弟,你还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打架的时候少说话。” 她说话间将手中的七星剑抛入空中,立刻幻化出数道分身,随着一道法印悬在圆戒头顶。 圆戒立在原地不动,仍笑着眯起眼。他悠悠叹了口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大到以为我是怕了你们。实则我是嫌你们脏,不配成为我的盘中餐。既然你们不识好歹,偏要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了结了你们。” 他倏地眼神一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让七星剑动弹不得。 谢嘉运拉紧弓弦,斥道:“狂妄!照你这么说,那些被你所害的女子都要为此感到荣幸不成。” 话音落下,穿云箭破空而出,停在距离圆戒眼珠一寸之处。 他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它。 谢嘉运神色一变,只见那根箭快速染上了一层阴气,掉头朝他攻来。 他忽然觉得身体如千斤重,侧身堪堪躲过,脸上早已汗如雨下。 南宫雪也意识到七星剑不听她使唤了。 她当机立断喊道:“师妹,布阵!” 李青簌闻言立刻跑回门边,按照平时训练过无数次的那样,拿出符纸,在手中结印。 姜颂在她身后忽然睁开双眼。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满是水渍的手心。看起来像是两个人紧握双手时交融在一起的汗液。 刚才就是这东西抚慰了他? 他盯着看了几秒,眸色愈发深沉,随后他抬起手,送到嘴边轻舔。 咸的,还有些香甜。 他低着头,露出一个食髓知味的笑容。 一道诛邪阵穿过石门,将圆戒困在中心。 他毫不在意地冷笑:“当年那么多修为高的道士都没能杀得了我,就凭你们几个,还是省省吧。” “你废话太多了。”南宫雪说道。 她加快速度往阵中输送灵力,空中逐渐现出一道闪闪发亮的网,罩在阵中央。 可即便他们用尽力气,那张网就是落不下来。 南宫雪再一次甩出七星剑,飞快旋转着朝他刺去。 圆戒虽然不怕这些人,但他们的法器都是最上等的,若是被这东西沾到,不死也要脱层皮。 好在他们灵力不强,才没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像这样的阵法,总会有一个突破口,那就是攻击灵力最弱的那个人。 若不是这墓里的大阵压制了他的功力,他何至于跟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家伙周旋这么久。 他叹息一声,为自己快到嘴边的食物感到可惜。 他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了几句,他放进墓室里的那一团金线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钟。 一下接着一下的钟声在墓室中响起,四处都像是布满了锋利的丝线,能将人生生砍成几瓣。 李青簌像是脑中的弦被人用力拨了一下,因为不堪重负而绷断了,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止不住地发抖,几乎要站不直身体。 可她若是这么倒了,这阵法就破了。 圆戒岂不是要更加猖狂。 她就会变成和前世一样,拖他们的后腿了。 系统这时说道:“你不必硬扛着,圆戒对你下了杀招,你这样只会死得更快。南宫雪是女主,总能想到应对的法子,因为人在绝境之中成长的最快,这也是作者设置你这个角色的用意。” 李青簌第一次对系统的话嗤之以鼻。 她压制着喉间快要冲上来的血气,咬唇让自己清醒一些:“那你怎么不说,我在这样的绝境里也能成长呢!” 可能系统也会觉得她不自量力,但她这次无论如何都想试一试。 如果她死过一次还不吸取教训,跟从前比没有任何长进,简直是浪费了上天给她的又一次机会。 不管是妖物还是邪物,肯定都有自己的弱点,只是不会轻易示于人前。她浑身冒着冷汗,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古籍。 圆戒因诅咒而生,恶念和怨气就是他最好的养料。 这样的邪物,最怕的东西应该是什么,他的弱点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谢嘉运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挣扎,出声道:“小师妹,不要硬撑,保护好自己。” 他愤怒地看向圆戒,骂道:“卑鄙龌龊的胆小鬼,敢不敢冲我来!” 圆戒不理会他的激将法,继续加大攻击李青簌的力度。 她眉头紧皱,察觉到阵法的威力开始削弱,她快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拉扯她的金线忽然一松。她赶紧站直身体,调动全身灵力加固阵法。 她抓住空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姜颂醒了,他与她背靠着背,挡在她与金钟之间,说道:“我帮你护阵。” 她背后凌厉的攻击被他尽数挡下,她忽然莫名觉得心安。 李青簌这才有时间去思考,她想起古籍中有关圆戒的记载,说此物生于刑场,化形即遁逃,常潜入落魄困顿之人的家中,蛊惑其行诅咒之术。他们的害人之心,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养料。 他从不局限于对一人的诅咒,比如前朝有一书生诅咒自己的同窗变得痴傻,同年就有数十个读书人举止疯癫。又有一泼皮因为冲突诅咒富家公子断腿,之后镇上的年轻人就都失去了双腿。 他选取目标时全凭自己喜好,虽然不总是取人性命,可留下的祸害却是无穷的。 如今他意在取人双眼,想必是因为小蝶的诅咒。 想到这儿,李青簌问道:“圆戒,小蝶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圆戒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停顿片刻,说道:“小蝶是谁?那个小绣娘吗。” 李青簌说:“就是她。” 圆戒转动手中佛珠,轻笑两声:“她把我从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唤醒,我感谢她还来不及,杀她做什么。” “她让你毁掉另一位绣娘的双眼,你又为何不照做?” “因为我见过她的祖父。他们一伙人来这里盗墓,闯进了我沉睡的地方。我让他帮我移开阵眼,他照做了。他还诅咒了跟他一起来的盗墓贼,啧,那些人在这里找到了不少宝贝,最后都被他一人独吞了。” 圆戒一边说一边盯着几人,他知道他们在找他的破绽,可他也在趁机找别的突破口。 “他帮了我,我就承诺给他一个愿望。可他意志不够坚定,看见同伴惨死时又后悔了。念力不够,我只好又沉睡了过去,直到那个小绣娘把我唤醒。谁知道这么巧,她叫我害的人竟是那人的孙女。” 他说到这,似乎是觉得好玩,又低笑了起来。 “而且我一看,那女子年龄不小,又常年苦练绣功,眼睛早已变得浑浊,一看就知道不好吃,我这个人很挑食的。” “可我实在饿得慌,就让那个小绣娘把她的眼睛给我,刚好她也快要及笄了。但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说会帮我物色其他女子。” 南宫雪听不下去了,斥问:“为什么要选刚及笄的女子?” 圆戒的笑意更深:“因为那是她们最快乐的时候,穿着漂亮的衣服,身边有亲人陪伴,满心期待地准备嫁人,死在这个时候岂不圆满?而且等她们嫁了人就有吃不完的苦,她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南宫雪气得发抖,怒道:“这是什么歪理!” 她说完又意识到跟这东西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便专心维持阵法。 李青簌道:“所以你和猫妖后来害的那些人,都是小蝶帮你找的?” “不全是。”他否认道。 姜颂这时插了一句,“第一个受害者,在绣 坊附近的西市遇害,想必是她帮的忙。” 圆戒不置可否。 李青簌明白了。那日在山神庙,白衣山贼对小蝶说话时就夹枪带棒,像是厌恶至极。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那种情况下,谁会有心思为难一个刚见面的小姑娘。 小蝶见圆戒不肯帮她,就亲自动手挖掉兰英的双眼,而后又担心此事败露,巴不得让他再多犯下几桩连环杀人案,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怀疑她,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帮凶。 而那日白衣山贼带妹妹去绣坊量尺寸,碰见的人兴许就是小蝶。 圆戒将手指放在两唇之间,缓缓吹出一个哨声。 南宫雪忽然发觉身后一凉,下意识转身,果然看见上次伤了她的那只猫妖亮出锋利的爪子朝她扑来。 她就说圆戒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原来是一直在拖延时间等猫妖支援。 南宫雪顺势一躲,让它扑了个空,但与此同时,无数金线从圆戒袖中探出,在她所站的位置破出一个洞。 阵法再也无法维持,并且反噬到了布阵人身上,三人同时吐出一口血,被自己的力量给震飞了出去。 猫妖也化成人形,恭敬地跟在圆戒身后,说:“主人,怎么处置这几个家伙?” 金线将南宫雪和谢嘉运捆了起来,像是忌惮他们,特地缠了好几层才停下。 “你看着他俩,里面的两个逃不掉。只要打开这扇门,就立刻挖下她的眼睛,到时我再传你几十年的功力。” 猫妖闻言欣喜若狂,应道:“遵命!” 墓室里的水越来越多了,圆戒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师兄和师姐也被他绑了起来。 李青簌心乱如麻,刚才她被震飞出去,是姜颂及时接住了她,托着腿弯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紧张地攥紧他的衣襟,似乎有话想说,但又怕外面的人听见。 她抬头看向他的侧脸,兴许是因为驭鬼术的缘故,脸色还有些阴沉。 “现在怎么办?”她用口型说道。 姜颂轻轻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急,我有办法。” 李青簌也压低声音说:“你先放我下来?” 他像是此时才回过神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在,才慢慢把她放了下来。 李青簌目光躲闪,默默向后退了两步,移动时激起轻微水声,连带着周遭空气都漾了漾。 姜颂伸出手指,在她手心写道:“我再用一次驭鬼术,你能不能再输一次内力给我?” 李青簌瞪大双眼,回道:“想都别想,我的内力就那么一点,很珍贵的。” 姜颂遗憾地叹息一声,低声说:“小气鬼。” 他继续写:“等出去后,我帮你想增长内力的法子,保证赔你双倍。” 李青簌沉吟片刻,他好像盯上了她的内力? 不过他为什么要再用一次驭鬼术,明明已经知道行不通了。 可是现在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出于对他的信任,她勉强点了点头。 李青簌觉得此时并不能坐以待毙,墓室里一定有机关可以出去。但是这里看起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回到壁画所在的房间,仔细看了一阵儿,忽然惊讶地发现,它好像缺了一块。 这幅壁画很大,残缺又微乎其微,所以很容易被忽略掉。她瞧着像是个模糊的人形,站在众多妖物的外围,也在这幅画的最边缘。 她想了一会儿,咬破自己的手指,为它添了一笔。 很快,地面开始猛烈地摇晃,巨石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李青簌跑出去,看见那道石门正缓缓地抬起。 姜颂身旁的煞气比刚才更甚,沉寂的墓室里像是掀起了一阵飓风。 她给他渡着内力,一边心痛得滴血,一边…… 听门外的动静,像是真的有鬼被招来了,就是不知道这只鬼能不能拖得住圆戒。 万一不行呢? 她逼着自己去想别的办法。 书上说他化形即遁逃,是不是因为看见了某种害怕的东西。他让猫妖替他做事,还要分出去几十年的功力,完全是桩赔本的买卖。 那日他们在山里走了一整天,也没看见他的人影,却突然在那个时候冒出来…… 李青簌忽然有一个猜测。 25. 第 25 章 石门彻底打开的瞬间,李青簌从法器袋里拿出一颗日光珠。她刚开始修道时,想到自己可能会碰到鬼就害怕,便学着志怪话本里那样收集阳光。后来她才知道,只有普通的鬼才会害怕阳光,对那些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恶鬼来说根本无用。 但因为已经养成了习惯,她就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竟然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她用力一掷,墓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正想闯进来的圆戒忽然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失去了他费力保持的所有体面,痛苦地大叫起来:“你……!我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 李青簌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能伤到他,“我不知道,我猜的。” 说完还冲他扮了个鬼脸。 在这样亮的环境下,圆戒看得一清二楚,他捂着自己的头,忍不住青筋暴起,冲猫妖吼道:“还不快去把那东西打下来!” 猫妖这才反应过来,正准备飞身扑过去,忽然有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困住了它。它猛地摔在地上,撞得头晕目眩。 只见猫妖和圆戒周围忽然出现七道虚影,将他们团团围住。 圆戒看到那些虚影后一愣,“怎么会是你们……” 李青簌也面露惊色,那七道虚影手中持剑,身穿道袍,白发白须,看起来道行颇深。 难道…是百年前把圆戒封印在这里的道士? 其中一人开口道:“当年我等布阵之时,各自留下一缕神魂,死后就会回到这里。那时没能除掉你,始终是我等的心头刺。现如今,你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话音落下,七人齐齐以剑指天,在空中留下七颗星星,一颗接着一颗地亮起来,最终形成斗宿七星的图案。他们围着阵中央旋转起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衣服的残影。 这就是威力无穷的七杀阵,李青簌只在书里见过。 她又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姜颂,原来他说再用一次驭鬼术是这个用意。 这几位前辈死后不肯转世,不知在这里等待了多久,只为能有机会除掉这邪物。 李青簌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圆戒却不甘就此认输,冷笑道:“你们活着的时候杀不了我,都变成鬼了还痴心妄想。” 他的身体开始诡异地扭动起来,时而传来骨头碾碎和碎肉搅动的声音,很快那副“美男子”的皮囊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他身上的法服和佛珠落在地上,自己则化成了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气,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钻到阵外。 七道虚影像是早料到了一般,将阵法围得滴水不露。 此法不成,圆戒安分了片刻,像是意识到什么,往姜颂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李青簌暗道不好,七杀阵能发挥出这样大的威力,有一半都在靠姜颂的驭鬼术撑着。 圆戒现在反应过来,要拿姜颂开刀。若是姜颂这边出了问题,七杀阵的效用就会大打折扣。 如果这次让他逃跑,想再抓到他就难了。 果然,下一刻姜颂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浑身缩成一团,口中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李青簌凑近了听,也只辨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冷……” “阿娘…带我一起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不知怎的,李青簌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眼看着他脸上的煞气越来越重,已经隐隐有疯魔的迹象。 她踮起脚,托住他的后脑,让他与自己额头相贴。内力换了一种方式渡进他的身体,她的灵魂好像也闯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里安静得吓人,每一丝空气都是冷的,冻得李青簌牙齿直打颤。 姜颂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那些困扰他的记忆还在不停地回放。 李青簌也能看到那些碎片,她提起裙子朝他大步跑过去,溅起数朵绚烂的水花。 她抱住他,想用自己身上仅剩的一点温度缓解他的寒冷。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你也不想的,姜颂……” 她虽然还是不喜欢姜颂这个人,但此时此刻,她只希望他能够醒过来。 哪怕他每说一句话都能把她气到心悸,但她还是不希望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颤抖才渐渐停了,似乎已经安定下来。他缓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愈收愈紧,李青簌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气。她埋在他胸前,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转念一想,他应该是把她当成了他的某个亲人? 于是她轻拍他的后背,轻声道:“醒过来吧,姜颂。” “有很多人都在等你。”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随后她感觉到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推了出去。 她的身形一晃,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墓室里。 她还保持着与他额头相贴的姿势,抬眼便对上了姜颂的眼睛。 这样近的距离,连气息都交缠在一起。 她眼中浮现肉眼可见的慌乱:“你别误会,我是为了救你……” 她说话间就准备后退。 姜颂却拦住她,不让她动,“他还没死,再等一会儿。” 他望向她的眼睛,“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救我,那……你想让我误会什么?” 李青簌浑身僵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熟悉的心悸感又来了。 她只能胡乱蹦出几个字:“你、你的烧还没退……” 门外的七杀阵气势陡然暴增,圆戒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只有四处窜逃的份。 与他一起被困在阵中的猫妖已经坚持不住,被烤成了一道肉干,翻着白眼不省人事了。 南宫雪和谢嘉运此时挣脱了金线,也加入了战斗。他们刚才只能在旁边看着,早已心急如焚,眼下圆戒被七杀阵折磨得不堪重负,那些金线也跟着失去了用处。 南宫雪恭敬地说道:“几位前辈迟迟不下杀手,是不是因为还没找到他的本体。” 其中一个女道长闻言看向她,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问道:“你看得出来?” “像这样凭空出现的邪物,都会有一个本体,如果不能连本体一起毁掉,即便 杀了他,也总有一日会复生。” “那依你看,他的本体会在什么地方?”女道长笑问。 南宫雪道:“既然是事关性命的东西,他必然时刻不敢离身,方可安心。” 说到这,她忽然灵光一闪,“是那串佛珠!从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攥在手里。” 圆戒听到这话明显有一瞬间的慌神,但他还是故作镇定道:“这都被你猜到了。” 南宫雪这下反而有些不确定了,若她真猜对了,他怎么会这么爽快地承认。 如果她现在贸然出手,就会破坏阵法,那之前的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女道长看着她笑道:“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 “相信你用眼睛看到的,认清你的心中所想,三思而后行。” 南宫雪知道她这是在提点自己,顿时由衷生出一份感激。她不再纠结,祭出七星剑朝地上的佛珠砍去。 “是与不是,试试才知道。” 圆戒见状猛地向前一窜,但为时已晚,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那串佛珠碎了一地,又被巨大的压力碾成了碎片。 七杀阵也在七星剑的干扰下破了。 谢嘉运这时从身后拿出穿云箭,他凝聚全身的灵力在那根箭矢上,空前强大的力量以他身体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狂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像是乘云而来的天界行刑官。 穿云箭脱手而出,势不可挡地穿透那团黑气,将它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黑气渐渐消散,圆戒发出痛苦的喊声:“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折在了你们手里!不过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出不去这墓室,和我一起被困死在这里吧!” 他狞笑着,话语间满是幸灾乐祸,还有把他们一起拉下水的痛快。 等他完全消散以后,南宫雪双手握拳,朝那七道虚影跪了下来,“几位前辈仙逝后还不忘斩妖除魔,功德无量,晚辈敬拜。” 几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那个女道长说道:“我们只是被那位小郎君请来,帮了一个小忙,谈不上功德。反倒要感谢你们了却我等毕生所愿,如今可以安心投胎转世去了。” 话音未落,他们的身形也开始消散。 南宫雪眼中含泪,“拜谢前辈。” 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女道长欣慰的声音传来:“你们二人天赋异禀,若专心修道,将来必定能有所成。常州有我的衣钵,日后维护世间安宁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至于能不能找到,便全靠这世间的缘法了。” 说完,几人就彻底没了踪迹。 能得到他们的衣钵传承,自然是一件喜事,南宫雪和谢嘉运因此而觉得无比荣幸。 但圆戒说得也没错,他们应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李青簌和姜颂还在水里淹着呢。 南宫雪站起身,赶紧往墓室里走,“师妹,姜公子,你们没事吧?” 日光珠里的日光早已用尽,墓室早已变得同之前一样昏暗。 李青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 26. 第 26 章 南宫雪反应极快,当即拦住谢嘉运,说道:“师弟,我们去找找出口。” 谢嘉运迟疑道:“可是小师妹还在里面。” “我看见她了,她好好的。但要是找不到出口,我们可真就完蛋了。”她说话间额上已经冒了汗。 谢嘉运听到这话倒是安心了不少,只当李青簌是衣服被水泡了不太方便,于是道:“小师妹,那你一会儿别忘了来找我们。” 南宫雪表面平静,内心却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什么都没瞧见。” 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洗脑似的。 李青簌后退半步,转头看着南宫雪的背影,说道:“师姐她看见什么了……” 姜颂道:“问心无愧就好,看见又能如何。” 他说完这句话,心底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问: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方才她说有很多人在等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 没有人在等他。 就算他今天死在这里,也只会有人感到开心。 李青簌皱起眉,担忧道:“师姐如果因此误会了什么,你是不是就更没希望了。你放心,等出去我肯定跟师姐解释清楚。” 她说完还慷慨地笑了笑。 她觉得姜颂最好是现在就去表白,等师姐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他就会彻底死心。但到了那个时候,他可能也会黑化吧。 爱而不得……人间疾苦啊。 她在心里感慨道。 姜颂听她说这些话总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他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按常理来讲,他应该非常赞同才对。 可他现在满身的躁意无处发泄,他揣着一口气,半天憋出一句:“没这个必要。” 李青簌又明白了。 他这是在利用她,想看师姐会不会吃醋。 她同情地看了姜颂一眼,恐怕他是永远也等不到了。 这真的不能怪她幸灾乐祸。 姜颂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他的眼神跟随着她的身影一起出了墓室,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 南宫雪神色有异地看着李青簌走出来,不敢与她对视,便清了清嗓子,问谢嘉运:“我们能不能在上面炸出一个洞?” 谢嘉运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万一没找到出口,墓室塌得更快了怎么办。” 李青簌挽住南宫雪的手臂,凑近她低声说:“师姐,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南宫雪回头看了她一眼,特意跑来叮嘱她不要说出去,那就是真有什么了……她猛地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姜公子用驭鬼术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差点被阴气控制导致疯魔,我就是在尝试唤醒他。我跟他真的是清清白白,而且师姐你也知道我们互相看不顺眼,怎么可能……” 南宫雪笑着打断她:“要是真的没事,你为何特地跑来找我解释?”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李青簌一时语塞,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我就是怕师姐你误会。” 总不能告诉她,是怕她以为姜颂喜欢自己才来找她解释的吧…… 南宫雪见她这副表情,也不忍心逗她了,说道:“好了,我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谁问我我都这么说。不过姜公子的确帮了大忙,我们也是跟着那些小鬼才找到这里的。” “师姐,你听。”谢嘉运忽然说道。 几人安静下来,沉心听着上面的动静,像是有人拿着重物在凿地。 圆戒都已经死了,难道这里还有别的怪物?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石壁上方,有一道光亮打了进来,几颗碎小的石子也随之掉落。 头顶传来惊喜的喊声:“这里挖通了。” 李青簌跑过去,果然从缝隙里看见了闻声赶来的李昀。 “阿兄!你快救我们上去。” 李昀焦急地问道:“阿簌,你没受伤吧。” 李青簌流着眼泪,拼命摇头。 李昀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安慰道:“阿兄马上就来救你,你先闪开些,小心伤到。” 随后他命令道:“就在这个位置,把人都叫过来一起挖,越快越好。” 他忍不住想要确认李青簌的状况,还有……那个人。 几十个人围在一起挖了一个时辰,才挖出一个可供人通行的洞来。 大理寺的衙役用绳子先把李青簌拉了上来。 李昀见状赶紧冲过去,拉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认她没受特别严重的伤,才如释重负地把她抱进怀里。 “阿兄,你的衣服会被我弄脏的。” “这个时候想起你阿兄来了,下次你再这样单打独斗,我就告诉阿耶,让他收拾你。”李昀气道。 “别告诉他!” 要是让阿耶知道,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你们两夜未归,要不是颜县尉来跟我禀报,说你们去捉妖迟迟没回来,我都不知道此事,下次我可再不来救你了。” 李青簌却笑道:“只是来救我吗,阿兄?” 李昀一顿,忽然瞧见她身后从洞里爬出来的南宫雪,整个人忽然变得拘谨起来,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李青簌弄皱的衣服,走上前问道:“娘子可安好?” 李青簌看着他那副不争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这两个人光是互相回礼,就能回上整整一日。 她扭头又看见站在一旁的颜穆,说道:“多谢颜县尉相助。” 颜穆抬头扫了一眼,只见她脸上满是灰尘,衣服又破又皱,裙子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虽然哭过一阵,但却完全没让人觉得心烦,反而还有些心疼。他有一瞬间对于自己听到的传言产生了怀疑,“公主殿下言重了,都是臣应该做的。” 李青簌扫视四周,发现这附近被挖出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洞。她不解地问道:“你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挖吗?” 颜穆答道:“太子殿下请了谢道长,他说就在这个位置,但不确定具体在哪。殿下只好带着几百个人全都挖一遍,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 “谢道长?哪个谢道长?” 还不等颜穆回答,李青簌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是谢望穿。 他是捉妖世家的家主,能找到这个地方确实不奇怪。 谢嘉运也被困在里面,他当然也比谁都着急。 谢望穿问道:“姜颂呢,他怎么样?” 姜颂刚被拉上来,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他一眼便看见李青簌和颜穆站在一起,还有说有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捏爆那个男人的头。 搜肠刮肚之后,他终于想到一个理由,他不喜欢这些年少有为又目中无人的世家公子,就跟那个讨厌的吴公子和赵公子一样。 “怀肆,你受伤了。”谢望穿关心道。 姜颂移回视线,对他摇了摇头,说:“都是些小伤,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 谢嘉运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不易察觉的落寞。 就算姜颂是父亲至交好友的儿子,可他明明也站在这里,哪有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关心别人的道理? 他很想交姜颂这个朋友,也处处对他以礼相待。但他日渐发现,姜颂好像不知不觉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走了。 就连一直依赖他的小师妹也…… 他从小走到哪里都有人夸他是天才,都会接收到众人艳羡与仰视的目光。不论是多么难啃的功法,多么复杂的招式,他只需看一眼就能轻松掌握。 他从前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旁人的夸奖与赞美,一时之间受了这样的冷落,他心里难免会有落差。 这时李昀也注意到了姜颂,问道:“姜公子,你这脸……怎么回事?被猫抓了?” 姜颂闻言摸了下自己的脸,他就算看不见也知道上面有几道很重的印子。那个时候他还没醒,他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他轻笑两声,答道:“公主殿下赏的。” 李昀讶异地看了李青簌一眼。 颜穆此时才觉得李青簌跟那个传闻中的永乐公主有些像,看姜颂脸上这情形,定是下了狠手。 李青簌心虚了一瞬,便开始学他颠倒黑白,笑道:“姜公子自己找我讨的,他被妖物控制,说需要人扇他巴掌让他清醒些,还叫我一定要用力,我这才高抬贵手,满足了他的心愿。” 颜穆在一旁看戏,出声提醒道:“殿下,‘高抬贵手’不是这么用的。” “不用颜县尉告诉我!”李青簌嗔道。 姜颂面色铁青,却不是因为她这些虚假又轻狂的话。 而是……她和那个颜穆不过才见过一面,就熟到能互相打趣了,对他却还是这样一副态度。 看来在墓里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李青簌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讨厌到他现在忍不住要发狂。 - 李青簌回了自己的宅子,从前觉得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现在竟恍若仙境一般。 屋内燃着帏中衙香,屡屡白烟自香炉中升起,她在浴汤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桃红提前为她泡好了五香汤,现在正用皂荚帮她梳洗头发。花露敷面,澡豆在肌肤上轻轻滑过,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只觉神清气爽。 柳绿在此时推门而入,轻声说道:“殿下,裴少卿来了。” 李青簌睁开眼,“他可有说来做什么?” 柳绿答道:“少卿说是上次的案子有了新的发现,所以特地前来回禀。” 她暗自琢磨,若只是如此,何不派个衙役来把殿下叫去大理寺,少卿办案更无需亲自来跟公主殿下禀报。 “跟裴大人说一声,我在沐浴焚香,让他稍等我片刻。若是还有要事在身,可以自行离去。” “是。”柳绿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桃红在一旁八卦道:“奴婢听说,裴少卿为人清正,洁身自好,想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女子的院子。” 李青簌笑着捏了她一把,“你这丫头想说什么?” 她能看出来身边的所有人都想撮合她和裴渡,只可惜强扭的瓜不甜。 婚嫁这种事,还是要双方都心甘情愿才好。 “奴婢是想说,殿下还是快快梳洗好,别让裴大人等急了。” 李青簌倒是不紧不慢地穿起了衣服,“既然你比我还急,那你去替我见。” 桃红取笑道:“我倒是可以替殿下去见,可他想见的人却不是我。” 李青簌穿着月白色上衫,配一件丁香紫下裙和青绿色披帛,发髻上簪着几朵海棠绢花。她无奈地叹息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不许胡说。这位裴少卿可是极看重清誉之人,要是被他听到了,一头撞死在我门前该如何是好。” 裴渡见到她来,忙起身行礼:“殿下在说什么一头撞死?” 李青簌缓缓坐下,说道:“没什么,裴大人不必在意。听说小蝶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裴渡答道:“正是。殿下那日让常司直带消息给我,就让人把绣坊的绣娘都叫来问话,又重新查了第一个受害女子的身份,发现果真与那两个山贼有关。” “二人一个叫郭献,一个叫郭景,应该是兄弟关系。他们自称是一个叫黑风寨的匪窝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据周边的百姓说,黑风寨的山贼并未侵扰过他们,反而常常劫富济贫,所以当地的县衙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因为他们的名字没有在官府登记造册,就一时没有查明那名女子的身份以及与黑风寨的关联。” “我让画师根据绣坊绣娘们的描述,画出她们见过的郭氏兄弟的肖像,与他们的容貌进行了对比,确是这二人无疑。也就是说他们在一个多月前带着刚及笄的妹妹到绣坊做衣裳,结果妹妹却遭到了不测。” “更巧的是,小蝶当时主动提出要招待他们。绣娘们都说小蝶平日眼高于顶,从不屑给这些散客做衣裳。” 这倒与李青簌的猜测一致。 “我们收服了那只害人的邪物,他死前承认了小蝶是他的帮凶。” “如此说来,郭氏兄弟那天是要趁机报仇。” 李青簌思索片刻,问道:“他们两个人呢,不会是……跑了吧?” 裴渡眼中有些许惭愧 ,“之前大理寺并未怀疑过他们,就没有设防,如今二人已经不知踪影。” 李青簌又问:“那个商人呢?” “他倒是没跑,还好端端地在西市经营一家布匹店。” “他有嫌疑吗?” “他一月前带着伙计去蜀地采购流光锦,在命案发生当天刚赶回来。常司直带人瞧过,那批货的确是蜀地特有的。” 李青簌若有所思,石破天惊地问:“倘若凶手是那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他的动机会是什么?” 裴渡一愣,说道:“他是第一次来长安,也是在命案当天刚到的,与小蝶全然不相熟。如果真要说他有什么动机,他在你们离开后因为争房间与小蝶吵了几句嘴,小蝶一气之下说要诅咒他这辈子都考不上功名。” 李青簌顿觉头疼,虽然他们现在确定了凶手就在这几人之中,但是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在隐瞒或是撒谎,该如何确定到底是谁杀害了小蝶? 现在唯一能排除的人就是沈宜春,她很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动线,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兰英和郭氏兄弟与小蝶有血海深仇。兰英必定有所隐瞒,当日她不在房间,一定是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动作。 郭氏兄弟房间里的血迹也很耐人寻味,很可能不是他们的血,而是小蝶的血。 而商人和他带着的店铺伙计以及那个书生此前与小蝶毫无交集,这一个月内都不在长安,目前来看几乎没什么嫌疑。 至于莺莺……她看起来胆小如鼠,又多次提供线索,暂且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问题的关键似乎还是这些人里谁会布阵,裴大人查到了吗?” “都查过了,这些人都不曾修习过道法。大理寺也派人搜过他们的住处,没找到有使用过邪术的痕迹。但在山神庙附近,有衙役发现了一些符咒,是小蝶施行诅咒之术留下的。” 李青簌笑道:“我们明天会再去查探一番。多谢裴大人特地赶来跟我说这些,我还以为你们都觉得我帮不上忙……” 裴渡站起身,鞠了一躬,说道:“微臣承认过去对殿下有偏见,但如今这些偏见已经荡然无存,所以还请殿下宽恕臣之前的冒失。” “过去我的确太过贪玩,也怪不得旁人瞧不上我。”她乐观道。 裴渡迟疑良久,方才问道:“听颜县尉说,殿下为了收服妖怪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 李青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我没听错吧,裴大人这是在关心我?” 裴渡低头不语,半晌才道:“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忽然,外头传来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叫我也听听。” 姜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坐下。 “我吃完饭闲逛,听见这边有人说话,就进来看看,没打扰到你们吧。” 裴渡道:“既然公主殿下无碍,大理寺还有事,臣就先告退了。” 姜颂看着他转身离去,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公子,你要是闲着无聊,就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讨好师姐,让她能多看你一眼,没事少在我面前晃。”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为了接近师姐才跟他们住一起的。他还总是莫名其妙地针对裴渡,实在是令人费解。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李青簌又变得嚣张起来了。 “我讨好她做什么?” 他说着瞥了她两眼,目光一顿,“倒是你,沐浴焚香,精心打扮,还以为你要见的人有多重要。” “裴大人难道不重要吗?总之不是见你。” 姜颂沉默片刻,咬着牙蹦出一个字:“行。” 他没好气地站起身。 李青簌忽然道:“等等,你身上好香,是什么味道?” 姜颂目光一凝,“你是说……沉香?” 她摇头,“不是!” 她歪头看了看,果然看见他身后提着一个食盒,伸手便抢了过来,“是透花糍和炙羊肉的味道。” “你去西市买给我的吗?” 姜颂莫名感到郁闷。 吃吃吃,她就知道吃。 没见过哪家的娘子像她一样,见到吃的就走不动路。 “我有病吗,大老远跑去西市买东西给你吃?当然是买给我自己的。” 血鸦忽然出现在他肩膀上,扯着嗓子一声接着一声地尖叫起来。 姜颂捏着它的脖子把它拽下来,威胁道:“你给我闭嘴。” 李青簌正好饿了,捧着食盒大快朵颐,随口问道:“不是都说乌鸦的叫声会招来霉运吗,姜公子为何还要养它当宠物?” 姜颂扼住血鸦的喉咙,不在意地答:“我招来一点霉运,它再招来一点霉运,说不定就互相抵消了。” 李青簌手上的动作一滞,口中的食物忽然变得有些涩。 片刻后,她笑了笑,说:“姜公子,我以后能叫你燕奴吗?” 燕子是恋家之鸟。 恋家……归巢…… 是个极好的名字,能看出取名之人的爱意和期望。 姜颂的脸色倏得冷下来,语气如同一块寒冰:“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的。” 就在她进入到他脑海里的时候。 “不能。” “不许叫。” “我跟你很熟吗。” 李青簌道:“这么好的名字,为什么不能叫?”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叫。” 姜颂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好的,燕奴,帮忙把那块夹给我。” 姜颂:“……” 算了,没必要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一般见识。 反倒显得他斤斤计较。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小名,礼尚往来,那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小名吧。” “我…我是靠自己发现的,又不是你主动告诉我的。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你就自己去找!” 但是李青簌是不可能让他找到的。阿耶的确给她起了一个小名,但她觉得很羞耻,不许他们叫。时间一长,就几乎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