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真的好难!!!》 1. 第 1 章 此时的零域已是圆月高悬,万籁俱寂,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那些亮着灯的地方,主人要么是刚从九死一生的领域中归来,要么是正准备踏入其中。 祇,也是刚刚从一处领域里出来。 她足尖在堆积如山的枯骨上轻轻一点,身形便飘然落在了最高处,恰好嵌在硕大的圆月中央,仿佛成了月的一部分。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因信仰之力而充盈的神力,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喂!你离我远点,臭死了!”一道带着恼怒的稚嫩声音在她耳边咋呼起来。 祇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垂,顺势坐在了一截巨大的手骨上,眼睑半垂,慵懒道:“吵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光点凭空浮现,绕着祇飞了两圈,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又去领域里玩了?一身的血腥味,难闻死了!” 祇随手捏了个净尘诀,周身令人不适的气味瞬间消散,“现在总行了吧?我的天道大老爷。” 光点猛地炸开一圈光晕,上下剧烈抖动,亮度都提高了几分:“谁是大老爷了?!我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是是是,一个活了几亿年的小孩子……”祇拖长了语调,话音未落,人已如一片羽毛般向远处飘去。 光点也顾不上计较年龄了,连忙追了上去:“你又去哪儿?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祇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太吵了,我不想听老头子啰嗦。” “我都说了我还年轻得很!”光点再次炸毛,光芒闪烁不定,“还有,你去领域玩可以,但不准再欺负里面的鬼怪和人类了!” “知道啦——”尾音消散在夜风中,祇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光点悬停在空无一人的夜色中,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陷入了悠长的回忆。它想起了与祇初见的那一天。 那时,天道刚从沉睡中苏醒,便遇见了灵力微乎其微、几乎快要消散的祇。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神祇可怜——没有香火供奉,神力即将枯竭,很快就会重归天地,化作滋养万物的养分。 但神的陨落,在天道看来不过是万物更迭的寻常一环,并不值得他投注过多心神。他当时正忙于收拾因他沉睡而无人管束、四处作乱的鬼怪。天道沉睡前没曾料到,一觉醒来,众神都已纷纷陨落,天地秩序大乱。人间还好,自有其运转法则,但地府与精怪界却已乱成了一锅粥。幸好他醒得及时,尚未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就在那段焦头烂额的日子里,他再次见到了祇。 那时的她,比初见时更加虚弱,整个灵体像一张透明的薄纸,有气无力地趴在一座寺庙的巨大石门上。石门下是长长的阶梯,香客络绎不绝;石门后是宏伟的庙宇,香火鼎盛。然而,无论信众的愿望多么虔诚,信仰之力多么磅礴,都无人能接收——因为那个唯一能实现他们愿望的神,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门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逝。 “喂,你不去帮帮他们吗?”天道忍不住问道。 祇纹丝不动。 天道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在她身边坐下,又问:“你不是神吗?这些人都是来求你的,你为何不帮?” 祇终于动了动。她姿势没变,只是微微掀起眼皮,瞥了天道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看得见我?” 天道点点头:“我能感觉到你快死了。因为没有信仰。只要你帮了他们,就能获得香火信仰,就能活下去。” 祇却只是撇撇嘴,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我又不傻。他们不是我的信徒,我帮了他们也是白费力气,只会浪费我仅存的灵力。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说到这儿,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指着阶梯上一个正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的老妇人,“你看见那个老人了吗?她从凌晨天没亮就开始跪拜,膝盖早就淤青肿烂了。你知道她求什么吗?” “她求她孙女病愈。可她的孙女,今天日落前就会死。她不知道,她跪烂了膝盖,磕破了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天道看着那虔诚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悲悯:“你看到她如此虔诚,就从未动过恻隐之心吗?” 祇重新躺下,语气淡漠得像天上的云:“帮?这世上的苦命人多了去了,我这点微末灵力能帮几个?我是神,可我是个快死的神。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 “再说了,我帮了他们,谁又来帮我呢?”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光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你这么好心,不如你帮帮他们,也顺便……帮帮我?” 祇懒洋洋的话语,却像一块巨石,堵住了天道所有想说的话。他是天道,本不能无故干涉世间生灵的命运。但……他是天道,若他愿意,又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零域的构想,便是在那一刻在他心中萌发。他提供场地与规则,而祇,则通过实现祈愿者的愿望,来获取维系生命的信仰香火。一场关乎生存与救赎的交易,就此拉开序幕。 - “各位祈愿者,欢迎来到本次领域。”一道欢快跳脱的声音在十人耳边响起,“请注意,你们的任务是在七天之内,探知‘小红’的生日愿望,并帮助她实现愿望。任务时限为七天,请各位加油哦!特别提醒,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请注意安全!” 声音发布完任务,便戛然而止。 此次进入领域的十人都不是新手,声音消失的瞬间,每个人都已经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灵器暗芒流转,蓄势待发。 领域内正值深夜,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眼前这栋孤零零的别墅,透出几缕昏暗的光。 此时他们正站在别墅大门前。 突然,“吱呀”一声,别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约莫八 九岁的小女孩。 见到这两个“存在”,众人心中一凛,纷纷握紧了手中灵器。按照以往经验,领域任务初始阶段通常不会出现致命危险,眼前的两“人”大概率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但这终究只是以往领域的经验,在诡谲莫测的领域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祇目光扫过众人紧张的面孔,僵硬的面部表情始终扯不出一抹笑:“欢迎各位来参加生日宴。宴会将在第七天晚上举行,在此之前,辛苦各位暂住在别墅二楼。房间钥匙都插在门上,请各位自行安排住宿。” “各位远道而来,想必已经累了。餐厅里准备了简单的餐食,如有需要,可自行取用。”祇一板一眼地念完天道小分身给的信息,便牵起小女孩的手,转身走进别墅。 “姐姐,那些人是你的朋友吗?”小女孩仰起脸,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祇低头看着她,努力想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太久没笑的肌肉十分僵硬,最终只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表情:“不是。” 小女孩似乎天生神经大条,竟也不害怕,依旧牵着祇的手,雀跃地问:“那……我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吗?” 祇点点头,心情莫名地愉悦了几分,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当然可以。” “耶!太好了!我很快就有新朋友了!”小女孩欢呼着,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浓稠的恶意。她的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竟占据了半张脸庞,形成一个诡异骇人的笑容。 祇对此视若无睹,牵着她径直走向餐厅。 她们身后,目睹了这惊悚一幕的祈愿者们,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将这一大一小两个“目标”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都听到了吗?那个叫小红的女孩,极有可能会主动攻击我们。大家务必小心!” “不止是她,那个女人也深不可测,绝不能掉以轻心。” 匆忙的分析了两句,众人开始往二楼走。 祈愿者们大多对领域内的食物心存忌惮,谁知道那些餐盘里放的是什么东西。但领域规则禁止携带食物,他们迟早要面对这一关。只是,能晚一点,就晚一点。 一行人怀着紧张的心情,走上二楼。楼梯尽头,走廊分列左右,女人说过房间任选,意味着走廊两边的房间应该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陈士莲与同伴张扬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走向了右侧的房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与各自的队友选择房间安顿下来。 一进房间,身材魁梧的张扬立刻反锁了房门,动作利落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衣柜和床底。确认没有明显的异常后,他才压低声音问:“士莲,今晚……我们去吃饭吗?” 陈士莲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缓缓拉上了厚重的窗帘,转过身,语气笃定:“去。第一晚的食物,通常是最‘干净’的。越往后,越无法预料。所以我们必须去。” 2. 第 2 章 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陈士莲一个。在场没有新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领域里的食物迟早会出问题,但避无可避。即便今晚不吃,先去餐厅探探虚实,也是必要的。 陈士莲和张扬两人抵达餐厅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看他们亲近的样子应该是一个小队。除了他们,还有两个“人”——小红和她的妹妹。两人坐在餐桌最前端,正享用着食物。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个“大人”,小红的餐桌礼仪却糟糕透顶。她右手反握着勺子,像小孩子一样把餐盘里的食物搅得到处都是。餐盘里盛着不知名的肉块,淋着血红色的酱汁。陈士莲在心里安慰自己:那一定是牛排和番茄酱。 祇不太熟练地握着勺子,试图将餐盘里的肉舀起来,可那块肉一点也不听话,顺着餐盘边缘滑落,“啪”地掉在餐桌上。 她有些懊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 妹妹吃饭的动作顿住了,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大气都不敢喘。她本就不是人,本可以不吃这些东西。她之所以来餐厅,是因为姐姐想吃饭。可姐姐好像不太会用筷子,勺子也用得勉强,而且……姐姐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好吓人。妹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恐惧。 祇将手中的勺子往盘子里一扔,勺子和餐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妹妹又抖了一下。 而餐厅里另外五个人,在祇扔勺子的那一刻,手已经摸到了灵器,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我不吃了。” 话音刚落,妹妹立马道:“姐姐,厨房里有叉子,我去帮你拿!” 说完,妹妹跳下椅子,急匆匆地跑进厨房。 这一幕把五个祈愿者看得一愣一愣的。 张扬低头凑近陈士莲耳边,压低声音:“感觉妹妹很怕小红……小红应该比妹妹更可怕。” 妹妹很快就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叉子,双手递到祇手边。祇拿起叉子,仔细端详了两分钟,然后用叉子稳稳叉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吃到食物的那一刻,祇的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餐厅里的氛围也缓和了几分。 就在这期间,其余祈愿者接二连三地来到餐厅。他们错过了刚才那一幕,对餐厅里压抑的气氛毫无察觉。 陈士莲见小红和妹妹都安安静静地吃饭,似乎没有刁难他们的意思。她和张扬对视一眼,一起走向菜品自助区。 取餐区的桌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杜绝浪费。 “保险起见,我们吃多少拿多少。还有,别拿肉食。”陈士莲压低声音说。 领域里的NPC都是鬼怪,人和鬼怪的能力差距十分悬殊。当然,为了提升人类在领域里的存活率,完成领域任务后,人类通常能获得灵器奖励,用以对抗鬼怪。而且,在领域里,鬼怪不能随意杀人——除非有人违反了死亡规则。 而现在,陈士莲怀疑,“杜绝浪费”就是一个死亡提示,如果他们浪费了食物,那么等待他们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张扬心里有数,按照自己胃口的四分之三取了一些食物,全是素食。他其实更喜欢吃肉,因为他平时运动量大,只有高能量的肉食才能满足他日常的消耗,但看着取餐处那些来历不明的肉,他实在提不起一点食欲。 两人取完餐后,选了一个离小红和妹妹最远、离餐厅门口却最近的位置坐下。 陈士莲正要吃第一口,张扬拦住了她:“我来。” 他吃了一口素菜。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大约过了五分钟,张扬没有任何异常反应,陈士莲这才开始吃饭。 见两人吃了食物后安然无恙,才陆续有人走向自助区。但仍有一些人站在门口,静静观察着吃饭的人和小红以及小红的妹妹,丝毫没有取餐的意思。 “军哥,我们不去吃饭吗?”一个染着黄毛、手臂上纹着纹身的瘦高个男人,问他身边那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 被称作军哥的男人摇了摇头:“我们进领域之前刚吃过东西,今晚这顿可吃可不吃。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吃了食物的人会不会死,正好让他们帮我们验证一下规则。” “要是今晚这些吃饭的人都没事,明天早上再吃也来得及。” 黄毛有点害怕今晚吃饭的人会死,但也担心明天早上的食物更加变态,忍不住道:“军哥,我们要在这个领域里生活七天,领域应该不至于让我们完全没有食物吃吧……” 军哥被黄毛反驳也不生气,只是冷笑一声:“你能确保哪些食物可以吃、哪些食物不能吃吗?如果你不怕死,那你就去吃——正好帮我规避一下错误答案。” 黄毛被这话吓得一激灵,咽了咽口水:“那……还是不吃了。” 军哥没再说什么,只丢下一句:“那就好好记一下,这些人都吃了什么东西。” 小红和妹妹吃完饭便离开了餐厅。就在这时,别墅里响起了钟声。 张扬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正好指向九点。 那钟声仿佛一道催命符,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匆匆回到二楼各自的房间。 领域里并不限制每个人的行动,但夜晚外出,遇到鬼怪的概率会大幅增加,死亡的概率也会随之飙升。房间虽然并非绝对安全,但只要夜晚待在房间里,且没有触碰鬼怪的杀人规则,鬼怪最多吓唬人,不会真的下杀手。 当然,如果有人手里有足够强大的灵器,能确保自己不会被鬼怪杀死,那他想什么时候出房间找线索都可以。只是,这样强大的灵器太过罕见,就算有,也掌握在那些强者手中。能进入他们这个领域的人,恐怕没有。 钟声响过之后,别墅很快安静下来。 祇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顺手给房间布了一个隔音层,确保别墅里其他地方的声音不会打扰到她睡觉。天道大老爷说过,不能欺负领域里的鬼怪和人类,那她晚上不出房间门,总可以了吧? 她静静躺了一 会儿,却根本睡不着。 她又不是人,本就不需要睡觉。她生平也没睡过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入睡。 辗转了一会儿,她一把将枕头扔开,起身出了门。 天道大老爷只是说不能欺负别人,可没说过她不能看鬼怪欺负人吧? 这样想着,她下楼去了二楼。 一进二楼,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祇虽然感觉不到冷,但对温度的变化却很敏感,二楼的温度明显比三楼的温度低。 她站在楼梯口,往左右看了看,看到妹妹正在走廊里来回踢着自己的头。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动时发现了祇,眼睛一亮,激动得双眼流下血泪,咕噜噜地滚到祇脚边。 “姐姐,你要和我一起玩踢皮球吗?” 祇低头看着自己小黄鸭拖鞋上沾到的血迹,嫌弃地将妹妹的头颅往旁边一踢:“离我远点。” 头颅自己滚远了,战战兢兢地回到妹妹身边。 “姐姐……” 祇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沙发椅,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撩起一缕发丝,懒懒地说:“你继续玩你的,不用管我。” 得到指令的妹妹笑了起来,嘴角越咧越大,一直拉到耳根。 头颅继续在走廊两边的房门上撞击着,门板上、地上、墙上都溅满了血迹,妹妹的头颅也被撞得伤痕累累。 房间里,陈士莲用纸巾擦拭着匕首。那把匕首是一件灵器,可以对鬼怪造成伤害,但只能使用三次。她已经用过一次了,还剩两次机会。 突然,门外又传来“嘭”“嘭”“嘭”的声音。那个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但门外的那个东西始终没有进来。 “这个东西应该只能在房间外面干扰我们,似乎进不来。”陈士莲将匕首收回刀鞘,“不知道其他房间有没有被它骚扰。” “今天晚上应该还算安全。除了在餐厅吃晚饭时可能违反规则,其他地方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去。如果今晚有人死了,那他们很可能是在餐厅里违反了什么规则。” 张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除了肉之外,所有素菜都吃了,而且全部吃完,没有浪费。如果他不会死,那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有事。 午夜十二点,别墅里毫无征兆地又响起了钟声。 之前九点的钟声响起时,军哥以为每个整点都会有钟声。结果十点没有,十一点也没有。没想到十二点又突然响了,这让军哥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他看了一眼倚靠在床边不停打瞌睡的黄毛,抓起桌上的衣服团成团,扔到他脸上:“这种情况你也能睡着?” 黄毛下意识举起手里的灵器,却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他讨好地对军哥笑笑:“军哥,对不起,我太困了。” 军哥颇有些无语:“要不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你组队进领域……” 话还没说完,钟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别墅里响起了一首儿歌。 3. 第 3 章 “天黑黑,月高高,宝宝快点睡觉……” 瘆人的尖锐女声将这句歌词反复吟唱了三遍。三遍过后,走廊里所有异响戛然而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妹妹听到歌声,立刻停止玩闹,将自己的头重新安回脖子上,然后小跑到祇面前,乖巧地说:“姐姐,我要去睡觉了哦,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祇不慎在意地点点头,“去吧。” 妹妹“噔噔噔”地跑向三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祇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便扛起那张沙发椅,也慢悠悠地回了三楼。 歌声停止后,张扬将耳朵紧贴门板,屏息凝神地听了许久,才低声道:“外面……好像没声音了。” “不管有没有声音,我们都该休息了。”陈士莲神色不变,“老规矩,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张扬点点头,和衣躺到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一夜,风平浪静,众人都睡得很不错。 正如陈士莲所料,这是一个平安夜,无人死亡。这也证明了昨晚的餐食没有问题,也意味着后续的食物大概率是安全的,这让许多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吃的有保障,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确保食物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所有祈愿者在早餐时分都来到了餐厅,再次遇到了小红两姐妹。 祇正带着妹妹吃早饭。她面前摆放着一碗粥,她正用勺子吃得津津有味,对进入餐厅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妹妹的餐盘里,依旧是那些被不明红色酱汁包裹的肉块。她一边吃,一边对着进入餐厅的人露出诡异的笑容。 陈士莲微微蹙眉,看着两姐妹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她和张扬依旧遵循“吃多少拿多少”的原则,宁可不够再添,也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妹妹那直勾勾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众人如坐针毡,纷纷草草吃完自己盘中食物,迅速离开了餐厅。 “我们现在去哪?”张扬望着这栋巨大而豪华的别墅问道。 刚进入领域时,小红并未说明别墅里有禁地,这意味着所有区域理论上都可以探索,只是要付出的代价未知。 “任务是要探知小红的愿望并且帮她完成任务,那么线索最集中的地方,自然是小红的卧室。”陈士莲思路清晰。 两人迅速在一楼巡视了一圈,发现一楼主要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娱乐休息室,有意义的线索几乎没有。二楼是他们这些祈愿者居住的客卧,除了已分配的房间,其他空置房间他们也简单查看过,并没有特别的发现。 在他们行动的同时,其他小队也没闲着。虽然每个小队的策略略有差异,但大方向惊人地一致——寻找小红的房间。 当陈士莲和张扬来到三楼时,发现其他小队的人正围在一扇房门前,试图用各种方法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打开门锁。 “这是小红的房间?”陈士莲问道。 军哥抱着双臂,靠在墙边解释道:“三楼的房间有书房、小红父母的房间、妹妹的房间和小红的房间,其他房间的门都能打开,唯独这个房间上了锁。毫无疑问,这就是小红的房间。” 尽管军哥说得很真诚,但陈士莲只信了五分。她和张扬对视一眼,当即分头行动,快速确认了其他房间的情况,证实了军哥的判断。 即便如此,陈士莲也不打算加入开锁的行列。那个穿衬衫西裤的男人显然是想让别人去当探路石。万一□□触发了死亡规则,死的可不是他,而是□□的人。好精的一个人,好恶毒的一个想法。 不过,那些试图开锁的人也不傻,他们只是在试探,并未真正破坏门锁。 陈士莲和张扬便站在走廊远处,静观其变。 张扬有些着急:“要是他们真把门打开了怎么办?” “急什么?”陈士莲淡然道,“他们如果能打开门,是一件好事,我们正好捡个现成的便宜。” 如果那真是小红的房间,里面必然有关键线索,开门的人自然能获得更高的任务评价,就能获得更高的分数。祈愿者的分数累积到一百分,就能兑换生命,在现实世界中活下去。因此,每个人都渴望再领域任务重拿到高分,毕竟所有进入领域的人,在现实里都已经命悬一线。 天道为了约束鬼怪,给他们找个事情干,让他们不能到处作乱,与祇达成了交易:由天道挑选濒死之人进入领域,鬼怪充当NPC,祇则通过实现愿望获取信仰香火。当人类攒够分数,祇便延续他们的生命。这便是“领域”建立的初衷。 陈士莲虽然也想拿高分,但前提是先保住性命。若是在领域里死了,现实世界也必死无疑。命都没了,要分数有什么用? 就在陈士莲和张扬看热闹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军哥他们耳边响起: “咦,你们都围在我的房间外面干什么?想撬我房间的锁吗?” 祇和妹妹的出现极为突兀,直到她开口,众人才惊觉她们已经站在了门口。 门口几人瞬间后退数步,手已经按在了灵器上。 “人类,”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没人教过你们,未经主人允许,随意摆弄别人的东西,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吗?” 话音未落,刚才所有靠近房门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在走廊里摔得东倒西歪。 妹妹站在祇身后,指着他们的狼狈模样,发出咯咯的笑声,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闹剧。 祇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开门走进了房间。妹妹也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军哥从地上爬起来,不再在祇的房门口逗留。主人已经回来并给出了警告,此时再硬闯无异于主动找死。 这时,黄毛才急匆匆地跑上三楼。军哥狠狠剜了他一眼。黄毛一脸无辜,他被安排在二楼望风,却根本没看到小红和妹妹是什么时候上楼的,他现在 上来也是因为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军哥,我真没看见她们上楼!” 事已至此,军哥也懒得计较,反正他也没什么实际损失。 但其他小队的人却不干了,一个叫阿延的男子对着黄毛怒斥:“你他妈的怎么看门的?连条狗都不如!” 显然,刚才的惊吓让他把怒火都撒在了黄毛身上。 军哥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不善地盯着阿延:“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领域里的NPC都不是人,黄毛能挡住他们才有鬼。你们早该有这种觉悟,既然这么怕死,不如早点放弃,滚回现实世界等死。” “你!”阿延气得眼睛发红,刚要发作,却被同伴拉住:“阿延,算了,我们也没损失,先完成任务要紧。” “没损失?”阿延甩开同伴的手,“我们已经得罪了小红!你敢保证她今晚不会优先来找我们算账?!” 军哥嗤笑一声:“你怕什么?要说得罪,在场的谁没份?你就这么确定她会先找你?”他顿了顿,恍然大悟般补充道,“哦,我忘了,无能的人是这样的。没有保命的灵器,自然怕鬼上门。”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阿延的怒火。他挣脱同伴,一拳就朝军哥脸上砸去。 军哥显然不是善茬,只一掌就稳稳接住了阿延的拳头,随即用力一掰,走廊里顿时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都说了你很弱,为什么非要亲自验证呢?”军哥冷冷地说。 “啊——放手!求求你放手!”阿延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军哥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力气。“记住,大家都是来做任务赚分数的,能进一个领域就是缘分。找线索是你情我愿的事,别动不动就怪别人害你。” 说完,他便带着黄毛转身离开了。 祇坐在房间的沙发椅上,透过无形的屏障看完了这场闹剧,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她还以为能打得更精彩些呢。 陈士莲完整地看完了这场冲突,她认同军哥的做法,也理解阿延的恐惧。但在领域里,任何涉及性命的选择都没有大小之分,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所以得罪小红这件事说大说小都没问题。 不过军哥比她想象的要大度一些,她原以为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阴险小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阿延。不过,那个叫阿延的,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更像是会恩将仇报的人呢。 只是这场闹剧终究与她和张扬无关。他们两人算不上得罪小红,他们只是离得远远的看了一场戏罢了,又有什么错呢? “走吧,戏看完了,我们该干正事了。”陈士莲收回目光。 张扬跟在陈士莲身后,目光却在两个无人的房间逡巡,“小红和妹妹都回房了,现在三楼能进的,只有小红父母的房间和书房了。我们先去哪个?” “趁现在小红的父母不在,先去他们房间。”陈士莲果断道。 4. 第 4 章 去小红父母房间的玩家有四个,分别是陈士莲和张扬、军哥和黄毛,其余人都去了书房。大概是军哥刚刚的行为让其余人觉得忌惮,而军哥也确实不好惹,其余人下意识避开了军哥要去的房间。 陈士莲和张扬走在前面,张扬打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张巨大的泛黄的婚纱照。 只不过那张婚纱照被人破坏了,破破烂烂的悬挂在床头。 陈士莲率先进入房间,只一步她便停住了脚步,因为她发现房间里的物品摆放很奇怪,比如男人的东西都在房间的左手边,女人的东西都在房间的右手边,整个房间从床中间分成了两个区域,就连被子也分为两条,各自铺在床上,泾渭分明。 按照陈士莲的经验,她不敢轻而易举的往里走,她看着卧室的陈设静静地思考了两分钟,最终谨慎地选择了右边女士风格的区域。 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朝张扬看了一眼,张扬在陈士莲的授意下走进男士区域。 接下来是黄毛,黄毛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找线索,抬脚就往女士的区域走去。 却在脚还没落下去的时候被军哥拉了回去,“你去那边干什么?没看到那边是女士的区域吗?” 黄毛还是很听军哥的话,他也知道军哥不会无缘无故拉住他,于是他连忙点头,退了回来。 军哥敲了一下他的头,“听明白了吗就点头。” “明白了,这跟男女厕所的道理一样,那边是女厕所,这边是男厕所,我是男的,不能进女厕所。” 军哥的表情一言难尽,虽然话糙了点,但是理不糙。 他本来就是受托带黄毛通过这次领域,让他蹭一些分数,但是能在完成领域任务的同时教他一些东西,也算不负所托吧。 陈士莲瞥了一眼军哥和黄毛,径直走到了婚纱照面前。 婚纱照是被类似于小刀或是剪刀之类的尖锐锋利的利器划烂的,两个人的脸都被划得面目全非。 按照整个房间的布局来看,这个婚纱照应该是这对夫妻相互划的。 “看来小红的父母婚姻不太幸福啊,明明相互憎恶,却依旧没离婚,难道是为了小红的妹妹吗?这位女士,你觉得呢?” 陈士莲对军哥笑笑,“我觉得你说得非常对。”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两队能不能暂时结盟。”军哥趁机提出建议并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笑容。 陈士莲半垂着眼睑,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只是想从她这里得到这个房间女主人这边的线索。 她也知道这次领域里加上她一共有三个女孩子,这个男人就算在她这里得不到线索也会想方设法从其他两个女生那里得到线索。 但是线索往往只会给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加分,陈士莲如果已经拿到了这个分数,分享出去也不是不行。 “可以啊,但是结盟讲究一个互惠互利,你觉得呢?” 军哥笑着点头,“当然。” 陈士莲简单对军哥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张扬,“我叫陈士莲,那是我的同伴张扬。” 军哥朝张扬颔首,随后看向陈士莲,“大家都叫我军哥,你们也可以这么叫,如果不想叫哥,叫我大军也行,我旁边这个叫黄毛就行。” 黄毛乖巧的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朝陈士莲和张扬点头,“莲姐,扬哥。” 四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下领域的情况之后便在房间里各自搜寻线索。 房间不大,很快他们都找完了线索,但并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 黄毛道:“夫妻两人关系不和是肯定的,你们说小红的愿望会不会是希望我们帮助她的父母缓和关系?” 陈士莲却摇摇头道:“像小红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她的愿望应该不会是让父母的关系缓和,感觉她已经到了不是那么需要父母的年纪了。你说这是妹妹的愿望我倒还认可。” 军哥也觉得这种表面上的愿望太简单了,“离小红的生日还有六天,我们还可以多找找线索,不着急下结论。” 小红的提示虽没说他们可以有多次机会完成小红的愿望,但他觉得机会只有一次,只要错误,他们将会被小红杀死。 正在所有玩家寻找线索的时候,祇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和妹妹一起去了庄园花园,仆人给衹和妹妹送去了茶点和水果。 祇手里拿着一本童话故事书,就是现实世界人类小朋友常看的那种图画书,大概是妹妹小时候的读本。 妹妹则取下自己的脑袋在一边玩踢皮球的游戏。 “姐姐,我看到他们把爸爸妈妈的房间弄得好乱,书房也很乱,要是晚上爸爸妈妈回来发现这些人进过爸爸妈妈的房间和书房一定会很生气的。” 妹妹抱着自己的头,嘴巴却在说话,她的表情有点苦恼又有点幸灾乐祸,“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睡觉了,看不到他们被爸爸妈妈教训的样子了。” 祇仍旧翻着照片,头也不抬的说:“小孩子就是要多睡点觉,才能长高,不然你也不至于现在都还这么矮。” 听见姐姐说长高,妹妹开心的跑到姐姐身边,“真的吗?我睡觉真的还能长高吗?” 这……祇犹豫了,她只是之前无意听别人这么说的,具体能不能长高她还真不知道。 “应该可以吧,我听别人说的。” 妹妹偏着头,表情有些不开心,“我肯定不能长高了,我没见过鬼还能长高的。” “哦?”祇有些好奇,“你见过很多鬼吗?” 妹妹点点头,“嗯,之前我们没来领域的时候,在外面我见过好多鬼。他们跟我说鬼都是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死后就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一直都没有长高。” 祇跟小孩子其实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更何况这个小孩还是一只鬼,所以她只是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她专注的看着书上的内容,很多字她不太认识,看着画的内容将就能把故事理解清楚。 现在人的字真是跟她那会儿的字完全不一样了,她是不是得抽个时间去学一下现在的字,不然她和文盲有什么区别? 陈士莲和军哥四人组在主卧没发现有意义的线索,正准备离开主卧去书房看看。 恰好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发出“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房间里的四人在门响起的那刻就 已经各自找了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 房门打开,争吵声不断传来。 “我告诉你,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不会管!”男人冷漠无情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女人尖锐的声音朝男人吼道:“这是你的孩子,你不管谁管?!” 男人冷哼一声:“谁知道这个孩子是哪个野男人的?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 “对,我确实不清白,你以为你就干净到哪里去了吗?我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但至少我确定这孩子一定是我的!而你呢,你以为外面那些女人生的孩子就是你的吗?就能带回来让我认吗?我告诉你,我们两个人结婚是联姻,将来能继承我们家产的,只能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别忘了!”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的将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杯子也被男人摔到了地上,碎片四溅,穿过了床下黄毛的身体。 黄毛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颤抖着手再次去触碰那块瓷器碎片,他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碎片,摸到了地上。 张扬和黄毛都躲在床底下,黄毛做的事没有瞒着张扬,两人惊讶的对视。 黄毛不敢说话,便用手指指张扬又指指瓷器碎片。 张扬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去摸了摸瓷片,和黄毛一样,他摸不到瓷片。 房间里的夫妻还在吵架,“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呵,你以为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难道不是嫁给你吗?” 两人沉默了片刻,女人说道:“将你自己摔的东西整理好,要是被佣人发现告到你爸妈和我爸妈那里,我可不帮你遮掩。”撂下这话女人便转身出了家门。 男人随后也走了出去,黄毛和张扬从床下爬了出来,一起藏进了衣柜。 要是男人真的要收拾房间,肯定会收拾床下的碎瓷片,两人就会被发现。 果然没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了男人整理物品和扫地的声音。 男人进进出出房间好多回,终于将房间收拾好了。 等了一会儿,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再进房间,四人才从各自躲避的地方走了出去。 出去的第一时间,陈士莲便发现了不对。 “房间不是我们刚刚进的房间了。” “发现了,物品的位置摆放不对,而且那张婚纱照是完好无损的。”军哥在房间里绕了几圈。 张扬和黄毛对视了一眼,将刚刚的事情说了出来。 军哥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手直接穿过了杯子。 “看来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不是我们真实的时空,这应该是小红出生之前的时间线,所以我们才碰不到这些东西。” 黄毛连连点头,眼前一亮,“那岂不是说明他们也看不到我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外面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什么线索?” 陈士莲却摇头:“这会儿小红都还没出生,我们就算出去找线索意义也不大。唯一有意义的是,我们大概知道小红从没出生的时候开始就不受父母喜欢,而且小红也不一定是她父亲亲生的孩子。” “可是这跟小红的愿望有什么关系?” 5. 第 5 章 就像黄毛疑惑的那样,他们误闯入的这段往事似乎确实和小红的愿望没有多大的关联。 几人一时之间都还没有什么头绪,军哥却觉得毫无头绪是因为目前他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无法全面的看待整件事情,当前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多收集一些线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我们触碰不到这个时间线的东西,自然也没法找线索,也不敢随意出去,不如我们先离开这条时间线之后再作打算?”军哥提议道。 陈士莲认可:“我同意,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几人在房间里摸索,张扬发现房间里的东西有些他能触摸到,有些却无法触摸到。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比如衣柜他们能打开,但是里面的衣服他们不能触摸不到,床能摸到,但床上的四件套不能摸到。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似乎只能碰到我们那个时间线还存在的东西?”陈士莲接连摸了墙壁、房门和浴室门,这些东西在他们的时间线都还存在着,所以她能摸到,但是其他消耗品她却无法触碰。 正在四人讨论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四人再次躲进之前他们各自躲藏的地方,几乎是他们躲好的下一秒,房间门打开了。 进房间的是小红的父亲。 他径直走向衣帽间,在张扬和黄毛还没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他们躲藏的衣柜。 张扬手上戴着一个镯子,那镯子是一件防御型的灵器,只要感觉到主人受到鬼的攻击就会自动触发,但是男人只是取了一套衣服,然后关闭柜门离开了衣帽间。 黄毛像是发现了什么,十分兴奋的盯着张扬,激动得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直到男人走远后,黄毛才在张扬耳边用气音说道:“他们好像看不到我们!” 这个发现确实让人放松不少,至少他们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两人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陈士莲和军哥,四人决定还是先找离开这里的方法,顺便也可以了解一下小红出生之前的事情,虽然现在不知道这些事情有没有用,可万一呢? 反正线索越多越好。 房门很突兀的突然打开,这次四人都没有来得及躲藏,他们就直愣愣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小红的父母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并将门反锁。 两人应该确实看不见他们,因为夫妻俩脸上没有一丝惊讶,表情十分自然,而正常人发现自己房间里有不认识的人应该都会有些意外,不该是他们现在的表情。 黄毛上前两步,几乎是站在了男人的正前方,他想看看他是不是能穿过男人的身体。 陈士莲对黄毛的行为十分不认可,眉头紧皱,她总觉得黄毛的行为十分不妥。 只见男人离黄毛越来越近,黄毛左右晃着头,也有些犹豫,他心里突然升起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男人闲闲的往前走,在与黄毛仅一步距离的时候,男人的五只手指突然呈现出爪的形状,直直的朝黄毛的心脏抓去。 就在黄毛怔愣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扯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后拖了几步,让男人的手抓了空。 男人露出残忍的笑容,嘴里说道:“可惜了,本来我今天的加餐应该是一颗鲜活的心脏……不过没关系,”男人舔了一下他的手掌心,“你们四个人的心脏我都要了。” 女人冷哼一声,“说好了心脏一人一半的,怎么?你想独吞?” 男人嫌恶的看了女人一眼,“各凭本事咯。” 陈士莲朝另外三人吼道:“跑!”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显然他们中计了,这夫妻俩早就发现了他们躲在房间里,却一步一步的引诱他们,让他们以为时间线不一样他们便看不到他们。 他们四个人也是蠢,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掉进了他们为其量身定制的陷阱。 陈士莲懊恼,她们确实触碰不到不属于他们时间线的东西,可偏偏忘了,他们虽触碰不到不属于他们时间线的东西,但能看到这些东西。 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小红的父母怎么就不算他们现实的时间线里的人呢?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小红的父母,可昨天晚上那个童谣大概率便是眼前这个女人唱的,很明显,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小红的父母还在庄园。 陈士莲啊陈士莲,枉你自诩聪明,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忽视了。 军哥几乎也在一瞬间就和陈士莲有一样的想法,没办法,有些时候,人身处其中,难以窥见事情的全貌,这是人之常情。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在这两只鬼的手里活下去。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一个套间,有衣帽间、洗漱间和卧室,但衣帽间和洗漱间都是封闭的空间,一旦跑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唯一的出口在两个鬼身后,门还被女鬼反锁了。 陈士莲抽出她的匕首,必要的时候这是她保命的机会。 军哥拉着黄毛和张扬迅速往后退,随后一手抱着一个人到处在房间里逃跑,他的鞋子应该是一件灵器,速度十分快,那男鬼甚至都追不上三个人的速度。 只是张扬和黄毛还是太过累赘,男鬼追不上三人,但有女鬼帮忙,两鬼包抄三人,将三人堵在了角落。 陈士莲趁机将门打开,门打开后她也没逃,而是握住匕首朝着女鬼的后脑刺去。 没成想女鬼脑子后面还有一张脸,那张脸隐藏在头发后面,发现威胁后女鬼吐出舌头去抵挡陈士莲的匕首。 匕首是灵器,一刀就削掉了女鬼的舌头,而且对女鬼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女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陈士莲的匕首在一刀割掉女鬼的舌头后,灵光一闪,匕首身上的光泽更暗淡了一点,只剩下一次使用机会,之后它就会变成普通的匕首。 但陈士莲来不及心疼匕首,只见女鬼的头发从四面八方朝她包裹而来,似乎想要活活勒死她。 有了陈士莲的帮忙,军哥很快带着黄毛和张扬 冲出了包围区,但他只有两只手,抗着两个大男人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时,张扬主动从军哥身上离开,跑到陈士莲面前替他挡住那些头发。 女鬼的头发却越来越多,天花板、地板和墙上都是。 陈士莲手上换了一件灵器,是一把剪刀,威力没有匕首那么大,但剪断鬼的头发还行,也不限次数,也不能对鬼造成伤害。 她一边剪头发一边带着张扬往门边退,军哥已经带着黄毛往门外跑。 只是门边也全是女鬼的头发,整个屋子只有男鬼身边没有女鬼的头发。 陈士莲什么也顾不得了,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女鬼的头发缠住,被活活取出心脏。 她脚尖一转,疯狂的朝男鬼身边跑去,女鬼的头发大多是针对她的,她一跑,绝大部分头发都追着她跑了。 军哥趁机将黄毛带出房门外,让他找个地方先躲着等他们,随后重新进入房间,先是去救了比较好救的张扬,之后再去把陈士莲带出房间。 男鬼看着挡住他去路的头发,十分厌恶,“你能不能收起你的破头发,挡住我的路了!” 女鬼只能“啊啊啊”的说话,男鬼听不懂,干脆一把火烧了女鬼的头发。 女鬼生气,头发化身为锐利的尖刺,朝着男鬼刺去。 男鬼也不甘示弱,两只鬼在房间里大打出手。 黄毛已经找好了一间安全的房间,见到军哥三人就招呼他们进房间。 四人进入房间后迅速将门反锁,各自找地方休息喘气。 将肺里快要爆炸的空气吐出来后,陈士莲朝军哥道谢,“谢谢你帮了我和张扬。” 虽然陈士莲和张扬也不一定就会死在那两个鬼手里,但人家确实救了他们,该道谢还是需要道谢。 军哥摆手,“小事,我们是同盟,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只不过我们现在暂时躲过了那两个鬼的追杀,可我们还没找到回现实时间线的方法,我有点担心晚上的事。” 鬼在白天的能力远不及夜晚的能力,白天遇到鬼他们有灵器,也许能侥幸逃过一劫,夜晚可能就没那么轻易能逃过了。 黄毛咽了咽口水,“可我们连出口在哪里是什么都一无所知,外面还有两个追杀我们的鬼,我们要怎么找出口?” 四人在房间里相顾无言。 这个房间是一间空房间,房间里只有基本的家具,没有一丝儿人生活的气息,只是平时应该有佣人打扫,还算干净。 “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觉得我们回到现实时间线的关键还是在小红父母的房间,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我们回去现实时间线。”陈士莲道 军哥:“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必须再回到那两个鬼的房间,只是怎么回去,什么时候回去还需要从长计议。” 陈士莲和军哥都是各自小队的领头羊,张扬听陈士莲的,黄毛听军哥的,他们俩决定的事张扬和黄毛十分认可。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 6. 第 6 章 “你们都仔细给我找,夫人说家里遭贼了,贼人有四个,三男一女,谁先抓住贼人有奖金!” “都上心点,别放过任意一个角落!” 听到门外有声音,张扬立马站在门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只听到说话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找过来了。” “怎么办?他们要是一间房一间房的找,早晚会找到这间房的。”黄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陈士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个房间比主卧小多了,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所以他们躲藏的空间也有限,这些可以躲藏的空间也十分明显,别人一眼就能找到。 军哥站在阳台前,往园子里看,园子里没有其他佣人,想来那些人都来抓他们了,这倒是给了他们便利。 陈士莲见军哥不说话,便问:“有什么想法吗?” 军哥招呼其他所有人,“你们都过来。” 四人聚齐在阳台上后军哥才继续说道:“你们看,这几个房间的阳台和阳台都离得十分近,我们可以从阳台翻过去,重新回到主卧。” “他们现在所有人都在别墅的其他地方找我们,根本想不到我们已经回到了主卧。” 陈士莲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黄毛却看着两个阳台之间的距离有些害怕,“这我不行吧,太远了。” 军哥也不强迫他,只是淡淡道:“反正你跳,就可能活,你不跳,那就等着被那两个鬼挖心而死,看你选哪个,这是你的自由。” 黄毛握着栏杆,咽了咽口水,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 正当他努力做心里建设时,旁边的房间突然传来了一阵霹雳乓啷的声音。 军哥拉着黄毛,四人退回了房间里。 果然不一会儿旁边阳台上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高声喊道:“阳台没有。” 摔摔打打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消停。 “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搜这个房间了。”军哥率先攀上栏杆,轻轻一跃便落在了隔壁刚刚被搜过的房间的阳台上。 接着是陈士莲和张扬,三人跳过栏杆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最后只剩下黄毛了。 黄毛战战兢兢爬上栏杆,军哥和张扬则伸出手去接黄毛。 这时,房间外有人试图开门,却发现房间门反锁着,黄毛似乎还听到了有人喊拿钥匙的声音。 他心一狠,牙一咬,闭着眼就往前面跳。好在有军哥和张扬拉了他一把,不然黄毛已经从阳台掉了下去。 四人换了房间后迅速躲进房间,待在阳台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黄毛被刚刚阳台的事吓到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不知道就你的身手和胆子,是怎么在领域里活到现在的?”军哥不解,军哥疑惑。 黄毛抱着自己,伤心道:“要么是我姐带我,要么是我姐找人带我。” 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军哥也不好多问,便不再问。 只是黄毛的姐姐一听就比黄毛厉害得多,她的分数肯定比黄毛这种一次领域只有一两分的人高,如果她的分数积满了,到时候黄毛又该怎么办呢? “好了,我们暂时在这里躲一下吧,这个房间他们搜过了,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搜了,等他们离开这层楼我们再找机会回主卧。” 其余人没有异议,遂各自休息。 衹和妹妹在花园里一直玩到午饭时间。 衹放下故事绘本,牵着妹妹去餐厅吃饭。 今天中午餐厅准备了肉丸子汤和番茄炖肉,主食是酱多多的意大利面,每根意大利面上都裹满了血红的酱汁。 衹没吃过这些东西,但是那个肉丸子汤和意大利面里面有衹不喜欢的味道,所以她只拿了番茄炖肉。 妹妹倒是不挑食,乐滋滋的拿了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就坐到了衹对面。 两姐妹正吃着饭,没一会儿祈愿者们灰头土脸的陆陆续续来到餐厅。 所有祈愿者在看清楚中午的食物之后都脸色发白。 他们不敢吃东西,特别是那两道肉食,意大利面看起来没有肉,但是红色的酱汁看起来也让人感到生理不适。 有人选择不吃,静静的坐在餐桌前,有人又蠢蠢欲动,想吃点意大利面。 毕竟现在还只是中午,谁知道晚上会不会三道菜都是肉食。 妹妹吃一口肉数一下,“一、二、三……” 小孩稚嫩的声音无端让人紧张。 “姐姐,他们只有五个人了诶。” 衹摇摇头,“不对哦,还有四个人没有来吃饭,所以他们暂时还有九个人。不过,明天他们就不一定还有这么多人了。” 就说没来吃午饭的四个人,能不能到等到通道开启的时候还犹未可知。 早上去书房的祈愿者总共有六个人,本以为书房还算安全,哪知道他们其中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再次出现时就只剩一团血肉模糊的尸块了。 至于那个人突然消失去了哪里,又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他们一行五个人一无所知。 未知的东西总是最可怕的,剩下的五个人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堵,于是他们也不管在书房有没有收获,连忙退出了书房。 主卧有军哥,他们不敢去,小红和她的妹妹又在楼下花园,有早上小红的警告后他们也不敢再随意去小红的房间。 五个人窝窝囊囊的在庄园里逛了一早上,一点收获也没有。 吃饭之前死的那人的队友大着胆子又去了一次书房,结果那些尸块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佣人去打扫的。 至于尸块去了哪里,他们不想猜测,可看着食堂提供的那些肉块,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那些尸块。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进入领域才半天,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就已经死了一个人。 这还没到晚上,今天晚上还不知道有几个人要死呢。 “你们说去主卧的四个人是不是在主卧有什么重要的发现,不然怎么午饭都没来吃。”阿延问着自己的同伴。 同伴是个斯文的男人,戴着衣一副无框眼镜,他推 了一下眼镜,叫李云林,他道:“我不觉得他们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我反而觉得他们不来吃午饭一定有什么原因。阿延,吃过午饭我们也去主卧看看吧。” 他们小队一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披着头发的女孩,女孩高高瘦瘦,黑发顺直,直到腰部,女孩叫周琴,话很少,没在人前出过手,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阿延有些怵军哥,但主卧又不是他们去了其他人就不能去,他们早晚都是要去的。 “好,我们吃完饭就去。” 死的人是另外一个小队的,那个小队原本有三个人,死掉一个人之后还剩一男一女。 两人看着餐厅的食物毫无食欲,毕竟那里面的肉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同伴的尸体。 两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哀痛中。 阿延和李云林倒是都拿了一点意大利面。 周琴被上午那个人的死状恶心到了,没有进食的欲望。 整个餐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清脆当啷,十分悦耳。 阿延和李云林吃完饭之后,三人离开了餐厅。 衹和妹妹也离开了,整个餐厅只剩下于强和李素容。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素容问于强。 “我仔细想了想,”于强道:“石涛当时明明和我站在一起的,但是等我再转身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 “我觉得他可能是无意间进入了一个类似于密室之类的东西。” “只是那个密室应该很隔音,不然石涛死得那么惨,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但是偏偏我们就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而且石涛身上的灵器不算少,他不至于在白天面对鬼的时候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于强说完懊恼的锤了两下桌子。 “接下来我们两个万事都小心一点,他们三个人肯定去主卧了,主卧人太多了,我们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书房也很危险,我们暂时也不要去了,小红和妹妹的房间更不安全,今天下午我们就在庄园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有其他收获。” 吃过午饭,妹妹牵着衹的衣角,一边走一边昏昏欲睡。 “姐姐,我想睡午觉了。你能不能哄我睡午觉?” 衹皱眉,“睡午觉?你们鬼也要睡午觉吗?” 妹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姐姐,我要睡到晚饭的时候起床吃饭,然后晚上才有力气踢皮球呀。” 衹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见过妹妹踢皮球的样子,说实话,一点也不好玩,也没什么威胁性。 “嗯,那你自己去睡觉,我不会哄鬼睡午觉。” 妹妹瘪着嘴,眼含泪水,一步三回头往房间走。 衹又去了花园,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别说,以尸体为肥料长大的花就是长势喜人。 于强和李素容也在院子里,他们发现了衹,只不过花园里全是食人花,圆圆的花盘,花盘中间是一张张露出尖齿的嘴巴,他们不敢靠近,感觉一靠近就会被那些食人花吃掉,只能在暗处默默监视着衹的一举一动。 7. 第 7 章 祇坐在花园的藤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糕点、新鲜的水果和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一边翻着书,一边悠闲地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偶尔啜一口清茶,神情惬意至极。 唯一让她有些不爽的是,角落里,有两只小人类正鬼鬼祟祟地偷看她。 “于强,你看小红桌上那些吃的喝的。”李素容拍了拍于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那些东西看起来比中午的午饭有食欲多了,而且甜点和水果里面应该没有肉类吧?” 于强也看到了那满满一桌的零食。他已经六七个小时没进食了,胃里空空如也。中午的食物他实在难以下咽,可此刻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胃酸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 “小红的那些食物是从哪儿来的?我也没在庄园里看到有佣人啊。”于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有,石涛的尸体也不知道被谁收走了,连书房的卫生都一起打扫干净了。” 他顿了顿,试探道:“要不……我们去厨房看看?” 今天他们在庄园里逛了很久,却始终没人提议去厨房。祈愿者们从心底里觉得,厨房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那里大概率是处理尸体的场所,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而且,处理尸体的鬼说不定就藏在厨房里,贸然闯进去,很可能被一起剁了做成菜。 李素容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我们只有两个人,还是算了吧?厨房太危险了。” 于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打消了去厨房的念头。 祇轻轻“啧”了一声,她将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完了,真是弱小又懦弱的人类。她不再理会他们,继续翻了一页书。 与此同时,阿延带着李云林和周琴进入了主卧。三人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军哥四人的影子都没找到。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找人的同时,他们也顺便搜寻了线索,结果和书房一样,一无所获。 “难道他们已经拿着线索离开主卧了?那他们去了哪儿?回房间了?” 三人很快离开主卧。经过窗户时,李云林下意识地往花园里瞥了一眼,只见小红正坐在花园里喝茶看书,而另一支小队剩下的两人正鬼鬼祟祟地监视着她。 “你们来看。” 阿延和周琴凑到窗边,院子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小红在院子里,”李云林压低声音,“不如我们再去她的房间看一眼。要是门还锁着,我们立马就走。” 周琴问:“要是没锁呢?” “没锁就快速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李云林继续推理道:“小红是关键人物,她的房间不可能不让我们进。不然我们怎么找她的愿望?又怎么帮她实现?领域总不至于让所有人的任务都失败吧。”李云林的猜测听起来很合理。 小红的房间很近,不到一分钟,三人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阿延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再往前一推,门纹丝不动。 他回头朝两人摇摇头:“打不开,锁住了。” 确认门打不开后,三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开门的那一瞬间,祇已经察觉到了。 “不知死活的家伙。”她合上手中的书,眼神冷了下来,“不是说了,未经允许不能碰我的东西吗?” 她很生气。对这种不听话的人类,当然要教训一顿才能让他们学乖。虽然她答应过天道不能欺负人类和鬼怪,但她已经警告过了。既然警告没用,那就只能让他们在疼痛和恐惧中领悟了。 祇将书往桌上一放,几步之间,身影便消失在了花园里。 李素容正坐在草地上百无聊赖,于强则靠在树干上打瞌睡。看到小红突然离开,李素容连忙推醒于强:“小红走了,但她桌上那些吃的都没带走。” 于强胃里的饥饿感已经消退了许多,对食物的渴望也没那么强烈了。更何况,早上才被小红教训过,他现在有点不敢动她的东西,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回来? “算了,”于强摇头,“万一我们拿了她的食物,她回来看到食物没了怎么办?而且你看那些花,看起来攻击力十足。它们不会攻击小红,不代表不会攻击我们。还是等晚上看看晚餐是什么再说吧。” 阿延三人正在别墅里寻找其他线索,突然,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不等阿延反应过来,祇已经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阿延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两个清晰的巴掌印,左右各一个,对称得像是精心设计的艺术品。 祇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这才松开手,冷冷道:“这是第二次。再有下一次,就不是打巴掌这么简单了。” 直到被放开,阿延才迟钝地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剧痛。那不是浮于表面的疼,而是深入骨髓的、持续不断的灼烧感。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想摸自己的脸却又不敢碰。李云林和周琴戒备地盯着祇,生怕她再有其他动作。 祇打完人,心情舒畅了许多。看吧,早就说了别来惹她。她动起手来,除了天道大老爷,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回来了!小红回来了!”躲在花园角落的李素容和于强看着祇重新坐回藤椅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我们没去拿她的零食,不然还没拿到她就回来了。” - 佣人们搜查房间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这一层楼的所有房间都被翻了个遍。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楼下走。 张扬打开门缝看了看,整个三楼空无一人。 “他们都下楼了,”张扬回头道,“我们回主卧吧?” “等等。”陈士莲按住他,“我先去看看那两个鬼还在不在房间。要是她们还在,我们四个人岂不是白白送上门?” 军哥主动请缨:“你别去,我去。我有鞋子,他们就算发现我了也追不上我。”他的鞋子是一件能提升速度的灵器,就算被发现也能第一时间逃跑,而且他还有其他保命手段,他去最合适。 军哥悄悄打开门,身形如风,眨眼间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军哥离开后,陈士莲看向黄毛,沉吟片刻,问道:“黄毛,你知道军哥那双鞋子的使用次数吗?”黄毛立刻警惕起来:“你们想干嘛?想抢军哥的灵器?” 陈士莲一阵无语。军哥的灵器虽然罕见,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断不会为了一件不知道还剩几次使用限制的灵器与军哥为敌,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出门在外,多点警惕心是好事,但也不要恶意揣测每个人的用意。”陈士莲语气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军哥帮了我们这么多,付出了什么代价,我好还他这个人情。” 所谓的感谢,无非是送一件与军哥消耗灵器等级相当的灵器罢了。陈士莲不喜欢欠人情,能当下还清的,就当下还清。 黄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怪他姐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人心叵测”,让他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才让他反应过度。 “莲姐,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黄毛讪讪道,“不过我和军哥也只认识了两天不到,我也不清楚他的灵器是什么情况。” “回来了。”张扬站在门口低声提醒。 军哥没有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快速说道:“两个鬼现在都不在房间里。我们要现在过去吗?如果现在过去,可以直接进主卧。但我担心我们还没回到自己的时间线,那两个鬼就回来了。” 陈士莲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可我们现在连怎么回去都毫无头绪,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去主卧闯一闯。”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那两个鬼真的突然回来,我们就从阳台跳到隔壁房间去。” 听到“跳阳台”三个字,黄毛脸色一白。 陈士莲眼尾余光扫到他发白的脸色,从怀里掏出一对铃铛,递给他:“行了,知道你害怕。你就在隔壁房间帮我们望风吧。如果有意外,就摇一下这个铃铛。” 这是一对灵器,没什么实际用处,主要功能是一只铃铛震动,另一只也会跟着震动。陈士莲平时用它来传递信息。 黄毛接过铃铛,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没问题,我会帮你们望好风。” 军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军哥,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三人离开后,黄毛坐在房间地上,将门打开一条缝,正好可以看到楼梯口。他手里紧紧攥着陈士莲的铃铛,只要看到有人上楼,他就会立刻摇动它。 可黄毛守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有看到一个鬼影出现在三楼。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消失,房间内渐渐陷入黑暗。 黄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整个房间除了阳台散落进来的一点微光,没有任何光源。 这个时间线的鬼……会不会比现实时间线的鬼更可怕?黄毛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甚至觉得身后有种发毛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偷窥他。可当他猛地一转头,四下环顾,却什么也没发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等他再次回过头,那种感觉又慢慢爬了上来。 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牵扯着后背,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 8. 第 8 章 黄毛手里紧紧攥着铃铛,心里不断祈祷:军哥,莲姐,扬哥,你们动作一定要快点,再快点…… 此刻,军哥、陈士莲和张扬几乎要把主卧的每一寸墙壁都敲遍了,却连一个隐藏的暗格都没发现。整个主卧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任何秘密空间,更别提什么能回到现实时间线的通道了。 恰在这时,别墅里的钟声再次响起。 几人已经见怪不怪。他们摸清了钟声响的规律——从午夜零点开始,每三个小时响一次:零点、三点、六点、九点、十二点。时针转完一圈,又重新开始,周而复始。 “九点了,”张扬压低声音,“要不要先撤?主卧也找得差不多了,再耗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就怕那两个鬼要回来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每翻完一个地方,都会小心翼翼地将物品恢复原状。整个房间看起来依然整洁如初。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踩着九点的钟声离开了主卧。 一回到走廊,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陈士莲是女孩,对温度变化格外敏感,她搓了搓手臂:“好像,有点冷。” 军哥加快脚步,朝旁边的房间走去。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两个房间离得很近,如果黄毛看到他们从主卧出来,不可能毫无反应。可此刻,黄毛确实毫无动静。 他三两步走到黄毛所在的房间门口,房门紧闭。他按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房间里黑黢黢的,只有阳台和门口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军哥从光线充足的走廊骤然踏入黑暗狭小的房间,眼前有一秒钟完全看不清楚东西。他压低嗓子唤道:“黄毛?黄毛?”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军哥一连推开多个房间,都不见黄毛的身影。 “军哥……”陈士莲拉住了他的手臂。 军哥心里清楚,找不到黄毛,很可能意味着他已经遭遇不测。他并不怎么伤心,毕竟才认识黄毛两天。但黄毛是他的责任,他答应过那个人,要把他好好带出领域。可如今,他要食言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陈士莲突然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两人噤声。 “咚、咚、咚。” “是昨天晚上在房间里听到的声音。” 三人循声走向楼梯口,看到了二楼走廊里那个正在踢“皮球”的身影,是小红的妹妹。 她的头在地上滚动,滚动中,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三楼的三人。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小小的脑袋上到处沾满了血迹。 三人迅速退进最近的一个房间。 陈士莲眼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们回到现实时间线了。”在小红还没出生的时间线里,小红都不存在,小红妹妹更不可能出现。 “所以,”军哥突然开口,“黄毛很可能没死,他只是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陈士莲点头,“我们进入那个时间线是在主卧,出来也是在主卧。我们是晚上九点出来的,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早上我们进入那个时间线的时间,也是九点。” “也就是说,两条时间线的通道大概率在早上九点和晚上九点开启。只要在钟声响起时待在主卧,就能自由进出两个时间线。” 陈士莲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我想应该是这样。” 三人还来不及分享更多信息,门口突然传来“嘭、嘭、嘭”的撞击声。 三人瞬间噤声,屏住呼吸,手中纷纷握紧了灵器。 “你们是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呀?快点出来陪我玩游戏!” “你们要是不出来,那我就进来了哦!”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门板开始剧烈震动。三人合力顶住门,却依然感到吃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门早晚会被撞开!”张扬咬牙道。 他推来旁边的书柜堵住门,但门外的撞击一刻未停。 “现在怎么办?”张扬后背死死抵住柜子,门外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军哥冲向阳台,想学着另一个时间线的方法,从三楼阳台跳到二楼,二楼是祈愿者的房间,对祈愿者有一定的保护力,比三楼安全得多。 “不行,”军哥很快折返,“我和黄毛房间的窗户是锁死的,进不去。”他看向陈士莲。 陈士莲也摇头:“我们房间的窗户也是锁死的。”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记得二楼第三间房没人住,窗户应该是开着的。”那间房就在她和张扬房间的旁边,她记得很清楚。 军哥点头:“好,就去那间房,那间房也比较近。” 但还有一个问题,三楼房间的排列和二楼完全不同。陈士莲只记得,从她们房间的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花园,在花园偏左的位置。 “你们两个跟着我。” 陈士莲的动作在夜色中依然矫健。她几步跃上正对着花园的那个房间的阳台,军哥和张扬紧随其后。 到达房间后,张扬立刻反锁房门,和军哥一起将书柜等重物推到门口堵住。 妹妹察觉到他们转移了位置,跟着追了过来,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房门。 陈士莲从包里翻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栏杆上,另一头顺着栏杆外垂下。她拉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滑,很快便到了二楼。 二楼房间的窗户果然开着。陈士莲松开绳子,一手攀住窗沿,一手握着匕首。她小心地朝里探了探,暂时没有察觉到危险。她朝楼上阳台的军哥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翻身进了房间。 进入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门口取下钥匙,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等她完成这一系列操作时,军哥已经到了房间,并迅速将房间检查了一遍。最后翻下来的是张扬,他顺便将那根绳子从一半的地方切断。张扬收起剩下半截绳子进入房间,然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可就在他们换好房间的下一刻,门外再次响起了“嘭、嘭、嘭”的撞击声,伴随着妹妹的声音:“你们来陪我玩呀!你 们为什么不陪我玩呢?” 祈愿者的房间确实比楼上的房间更“牢固”。妹妹的头一下接一下地撞在门上,门外血淋淋的一片,但房间的门却丝毫没有要被撞开的风险。 祇站在走廊尽头,皱眉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过丑陋。她转身回了房间,小孩子玩闹起来就是没轻没重的,那血腥的场面,但凡心理素质差点的人,当场就能吐出来。 祇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叹气:“这个领域也实在太无聊了一些。” 李云林房间内,阿延的脸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什么也干不了,连晚饭都没去吃,他害怕见到小红,害怕小红再次针对他。 周琴坐在一旁叹气:“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影响后面的行动?” 李云林无奈地摇头:“不知道。但我们是同伴,而且阿延也是因为我们才去开小红的锁……”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再说话。 于强和李素容晚上在食堂各自吃了满满一盘青菜,总算解决了饥饿问题。他们今天几乎没干什么正事,确实弱小又窝囊。 就连晚上小红妹妹一直在走廊里砸门,两人也一直心惊胆战。 直到小红妹妹突然离开,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两人才有片刻放松。 “小红妹妹怎么不砸门了?”李素容压低声音问于强,“她昨天晚上不是一直砸到十二点吗?” 于强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往坏处想:“该不会……她进了哪个房间吧?” 李素容觉得不太可能:“她要是能进我们房间,早就进了,不至于昨天砸一晚上,今天又砸一晚上。” “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或许是有人违反了规则,被她抓住了?” 两人胡思乱想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可怕。最后背靠着背坐在房间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各自的灵器。 整个别墅里,只有小红妹妹头撞门的声音和她尖利的喊叫声在回荡。 小红妹妹在门外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没离开,也进不来,陈士莲算是明白了,小红妹妹大概只是吓唬他们。如果真的想杀人,早就破门而入了。于是众人都不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最多防备一二。 正当所有人都习惯了别墅里的动静,昏昏欲睡之际,钟声再次响起,提醒他们午夜十二点到了。 小红妹妹收回自己的脑袋,安在脖子上,在钟声还未停止之前,乖乖回到房间睡觉。 钟声停止后,别墅里的灯光从暖白色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白,白中还带着青灰的色调。 于强和李素容在钟声中猛然惊醒。李素容问:“你睡着了?” 于强嘴硬:“没有啊。” “我不信,你刚才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你还不是睡着了!” “不管我睡没睡着,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我守。” 话音刚落,房门处传来了指甲刮过门板的声音。 9. 第 9 章 那声音令人牙酸,又慢又重,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木板上用力摩擦,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病态的耐心。 于强和李素容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忘了。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不是响在门外,而是响在他们的骨头缝里。 李素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于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无声地“嘘”了一下,她立刻噤声。 那刮擦声从他们的房间门外缓缓划过,像是什么东西在逐一确认每个房间里的猎物。片刻后,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 李素容用口型问道:走了? 于强摇头。 两人不敢赌,只能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按理来说,鬼怪杀人并无固定规律。如果非要总结什么规律的话,大致是:违反规则的优先于得罪过鬼怪的,而那些既没违反规则也没得罪鬼怪的人,通常会被留到最后。比如于强和李素容,他们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没违反过规则,也没得罪过任何鬼怪。 接着,李云林房间门外也响起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李云林还算镇定,低声道:“来了。” 阿延还在昏睡。现在只有睡觉能让他暂时忘记脸上那钻心的疼痛。 周琴想去把阿延叫醒,李云林却一把拉住了她。 “你可要想清楚了,”李云林压低声音,目光冷峻,“如果现在把阿延叫醒,如果今晚鬼怪的目标是我们三个,你觉得,我们之中死的那个人会是谁?” 周琴脸色一白,嘴唇微微颤抖:“可……鬼怪的目标不一定是我们……” 李云林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啊,如果目标不是我们,那更不用叫醒阿延了,你觉得呢?” 周琴犹豫良久,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她越想越急,终于停下脚步:“阿延身上有防御灵器!就算我们现在不叫醒他,如果鬼怪去攻击他,灵器也会自动触发,到时候他还是会醒!死的人还是可能是我!” 说着,她铁了心要往床边走。 李云林暗骂一声“蠢货”,但还是在她碰到阿延之前拉住了她:“反正死的大概率是你,你为什么不赌一把?万一死的是阿延呢?” 他盯着周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能明白吗?” 周琴定定地看着李云林,声音因压抑而变形:“你是不是觉得阿延现在是个累赘,所以你想除掉他!” 李云林也不掩饰自己的打算:“你也看到了,阿延已经彻底得罪了小红。今晚鬼肯定是来杀他的,他就算侥幸逃脱也一定会受伤。这样的人,你觉得以后几天不是累赘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比起这样一个累赘,我当然选择你这个健康的人。你难道不想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攒够分数,在现实世界获得健康的身体。” 周琴的目光落在阿延身上。她和阿延一起走过了很多个领域,能走到今天,两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只是,人多少都是自私的。这点感情,比起活着,实在微不足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下定决心后,眼泪却模糊了视线。她转头望向李云林,声音沙哑:“你真的会站在我这边?” 李云林笑了,扔给她一张手帕:“当然,我当然会站在你这边。” 周琴点点头,默默地往后退。两人一起躲进了厕所,将门反锁。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女鬼的指甲划开了门板,男鬼和女鬼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女鬼与阿延面对面。她伸出手,用尖锐的指甲搓了搓阿延红肿得不成样子的脸颊。阿延被疼得眉头紧皱,最终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青灰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特别吓人的要素,但阿延的心脏还是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甚至来不及尖叫,本能地翻滚几下,滚到了床下,又一滚,钻进了床底深处。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桃木小剑。 这把剑虽然材质是桃木,碰到人类或没有鬼怪气味的东西时毫无杀伤力,可一旦碰到鬼怪,就会对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可以使用三次,是阿延在上个领域新得的灵器,还没用过。 床底很黑。别墅里有人定期打扫,不算脏,但也没那么干净。阿延背靠着墙,从床底向四周张望,想找李云林和周琴,却一个人也没看到。 奇怪,这两人去哪了?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看到一张倒立的脸从床边探了下来,是那只女鬼。 她的舌头被陈士莲割掉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在说:找到你了。 女鬼缓缓笑了。脸仍然是倒立着的,身体却像蜥蜴一样趴在地上,朝阿延快速爬来。 阿延从床的另一边迅速爬出,女鬼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此时,男鬼正站在厕所门外。按理说,一个厕所门对鬼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房间门都被打开了。可男鬼尝试攻击了好几次,每一次门后都像有什么力量将他的攻击全部挡了回来。 李云林为了保命也是下了血本。他本以为只有一只鬼,杀了阿延就会离开。以往领域也是这样,鬼杀人是有数量限制的。按照这个领域的规则,十人生存七天,鬼每天杀一到两人就是极限。早上已经死了一个人,晚上再死一个就差不多了。 结果没想到,破门进来的鬼有两个。 发现问题后,李云林立刻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纸。这符纸也是灵器,可以抵挡鬼的攻击十次。周琴默默地站在厕所最边缘,警惕地盯着房门。 厕所外,男鬼每攻击一次,黄符就亮一次,李云林的脸就抽动一次——这可是他在领域里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奖励。 阿延一边跑,一边抓起手边的东西朝女鬼扔去。只要能摸到的,全被他甩了出去。 他看到男鬼站在厕所门外,哪里还不明白李云林和周琴的打算,无非是想牺牲他,换取两人的安全。 阿延气得眼睛发红,却毫无办法。 就在他分神的这几秒里,女鬼已经追 上了他。尖锐的五指直朝他的心脏抓去。 阿延躲闪不及,只能挥起手中的桃木小剑,一剑刺穿了女鬼的手臂。 女鬼的五指没能刺进阿延的胸口,被他的防御灵器挡住了。但桃木小剑确实刺伤了女鬼。被刺中的手臂冒出一阵类似黑烟的东西,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叫。下一瞬,她鬼气大涨,拼尽全力朝阿延猛攻。 阿延身上的防护灵器在抵挡了两次攻击后彻底失效。同时,他在躲避中趁乱又刺了女鬼两下,桃木小剑也失去了作用。 男鬼在一旁看着身上多了三个伤口的女鬼,嘲笑道:“我就说你是个废物,连一个小小的人类都奈何不了。” 阿延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防御灵器和桃木小剑是他身上最强的两样灵器,如今都已失效。不过他手里还有一些其他灵器,对付女鬼至少还能争取一些喘息的机会。 谁承想男鬼却突然放弃了厕所里的人,转而朝阿延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女鬼眼睛一瞪,嘴里“啊啊啊”地叫了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鬼充耳不闻:“谁吃到那颗心脏,那就是谁的。” 阿延被男鬼逼得连连后退。 女鬼尖叫一声,长发一甩,竟和男鬼打了起来。男鬼轻而易举地将受伤的女鬼打飞出去,接着毫不留情地朝阿延扑来。 “你听我说!”阿延急声道,“我有办法帮你把厕所门打开!到时候你们一鬼一颗心脏!” 男鬼停在阿延面前,邪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我只有一个人,我的心脏不够你们两个人分!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有两个人,两颗心脏,刚好合适。” 厕所里的李云林听到阿延的打算,在心里骂遍了阿延的祖宗十八代。不过,他和周琴做初一,阿延做十五,他没意见,反正是他们先放弃阿延的。 周琴急得团团转:“怎么办?这黄符能挡住鬼,但挡不住阿延啊!” 李云林也有些慌张,但还算镇定:“急什么?谁说那两个鬼会答应阿延?鬼都是贪心的,他们能放过眼前的诱惑吗?” 男鬼明显开始犹豫。可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实在太过鲜甜,他不打算放过。 他正准备假意答应,利用阿延把厕所门打开,然后三个人一个不留,简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 男鬼想到了一切,却没有想到女鬼。 就在男鬼沾沾自喜的瞬间,女鬼一爪抓出,直接掏出了阿延的心脏。 事情发生得太快。阿延手里的防御灵器太弱,一下就被女鬼击破。 那颗心脏被抓出来之后还在跳动。阿延眼睁睁看着女鬼将他的心脏送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他的身体一软,缓缓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男鬼震惊地看着女鬼:“你是不是蠢货!” 女鬼“啊啊”了半天,男鬼一个字也没听懂,但意思他大概明白,无非是说,他白天已经吃了一颗心脏,这颗心脏就该是她的。 10. 第 10 章 祇坐在房间的沙发椅上,透过自己化出的画面,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手里拿着一袋人类的零食,一口接着一口,神情悠闲,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她的身边突然有细碎的光点开始聚拢,星星点点,最终凝聚成一个稍大的光团。光团在空气中跳跃了几下,飘到祇化出的画面面前,悬停不动。 此刻,阿延已经死了。女鬼吃下了他的心脏,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男鬼正在骂骂咧咧,但女鬼毫不在意,继续恐吓着厕所里瑟瑟发抖的两人。 “好看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解。 祇点点头,语气平淡:“至少比人类世界的电视剧好看,还有趣。” 天道愤怒她的冷淡:“你是神,人类都是你的信徒,你看着他们被鬼怪杀掉,难道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祇无动于衷地摇了摇头。她感受不到心脏处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哼!”天道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领域你还算听话,没太欺负人类和鬼怪。我就是来看看你。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记住,不要欺负人类和鬼怪,特别是人类。他们很脆弱,经不起你的折腾。” 匆匆叮嘱完,天道像是有什么急事,转瞬便消失在空气中。 祇看着光点消散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其他人类或许不知道,但祇心里清楚,男鬼和女鬼受规则限制,今晚已经不能再杀人了。不过,吓唬一下人还是可以的。 已经没有热闹可看的她,准备假装睡觉了。 翌日一早,军哥率先走出房间。 走廊里到处是血迹,尤其是他们房间的门上,暗红色的血痕触目惊心。整个二楼都浸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令人作呕。 于强和李素容正站在李云林他们房间门口。军哥三人也凑了上去。 房间里的东西乱作一团,阿延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口处是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李素容轻声说道:“我记得他们小队好像是三个人?现在只看到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呢?” 陈士莲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的厕所门上。 像是响应李素容的问题,厕所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李云林和周琴走了出来。两人身上看着倒没有伤口,只是脸色憔悴得很。任谁一晚上提心吊胆,被鬼用各种方法破门,都会如此。 军哥上前,蹲在阿延的尸体旁检查:“死因……大概率是心脏被取走了。” 他抬头看向李云林和周琴:“昨晚鬼来找你们了?” 李云林镇定地点了点头。周琴神色不自然地往李云林背后退了两步。 军哥将两人的神情动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涌起一种“人性果然如此”的感慨。阿延死了,李云林和周琴作为同伴都不伤心。其他人对死人早已麻木,又不是阿延的同伴,更谈不上伤不伤心了。 众人准备去吃饭。 军哥心里还记挂着黄毛。只不过现在离九点还早,再加上昨天一天三人只吃了早饭,早就饥肠辘辘。就算要救人,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军哥眼下只关心黄毛,很多事情都忽略了。但陈士莲却想弄清楚阿延的死亡原因。 她刻意和周琴拉近关系。女孩子之间搭话还算顺利,去餐厅的路上,两人已经能说上几句话了。 “这才领域的第二天,第二天也才刚刚开始,我们已经死了两个人。算下来的话,一天死两个人,岂不是到第五天的时候,我们就会全军覆没?”陈士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琴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陈士莲,眼神不自觉地落在李云林身上。李云林这人心狠手辣,她又打不过他。如果今天她再跟着他,那么今天晚上被推出来做替死鬼的,就只能是她。 想到这里,周琴猛地挽住陈士莲的手。 “其实……阿延是李云林害死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下午我们得罪了小红,阿延被小红打了,之后他的状况就一直不好。李云林害怕阿延之后几天拖累我们,所以抛弃了他。” 她顿了顿,直视着陈士莲的眼睛:“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们小队容纳我,并且保证不会抛弃我,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陈士莲和张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好,我们可以在这个领域答应和你组队。但我们没法保证可以百分之百保护你,不过,我们也绝对不会扔下你。” 她话锋一转:“只是你连你的队友都不相信,又怎么能相信我们呢?而且,你连相处那么久的队友都能抛弃,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就不会背叛我和我的队友呢?” 抛弃队友是事实,周琴无法辩驳。她只能用苍白的语言道:“我赌你是女生,你不会扔下同为女生的我。而我,现在孤身一人,我背叛你们又能得到什么?领域里总共就只有这么几个人了,我只能依靠你们。” 两人心知肚明,陈士莲不信任周琴,周琴同样也不会对陈士莲毫无保留。 “好,”陈士莲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活着出去。” 周琴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开始将昨晚的事情一一道来。只是她也没有亲眼看到,很多事情都是根据昨晚听到的动静猜测的。 “鬼有两个,一男一女。那个女鬼似乎不会说话,只能‘啊啊啊’地叫唤。” 听到这里,军哥下意识看向陈士莲。陈士莲低垂着眸子,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那两个鬼我们见过,”陈士莲缓缓开口,“那女鬼的舌头还是我割掉的。” 她皱起眉头,觉得奇怪:“按理说,昨天我们得罪了那两个鬼,他们应该优先来找我们才对。怎么反而去了你们房间?你们昨天违反规则了?” 周琴脸色一白。她实在想不起,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违反了规则。明明一路上他们都很谨慎。 “还有一件事,”陈士莲继续道,“小红为什么一直没有动过手?” 无论是小红妹妹还是小红父母都在夜里出现过,唯独小红没怎么动过手至少没在晚上出现过。 话音刚落,他们也正好到达餐厅。 餐厅里,小红正带着妹妹吃早餐。今天的早餐是中式早餐,除了包 子含肉外,其余的食物都是常见的素食,不含肉食。 早餐过后,军哥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往主卧走去。 黄毛是在一阵钟声里突然醒过来的。 他没时间懊恼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睡着,而且还是一觉睡到大天亮。他只担心,昨晚没有他的望风,另外三人不知道有没有出事。 慌忙之下,他晃动了手里的铃铛。铃铛只会震动,不会发出声响。 而在现实时间线的陈士莲,感受到身上铃铛的震动,将铃铛交给了军哥。 “你们不必等我,先去书房吧。”军哥接过铃铛,“如果在钟声结束的时候,我们没有来书房找你们,你们就自己小心。” 陈士莲明白军哥的意思,保护黄毛是军哥自己的事情。如果能在钟声结束之前回来,再去书房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么军哥和黄毛就要在主卧的那条时间线待到晚上九点才能回来。 她和张扬自然不会因为军哥和黄毛白白浪费一天的时间。他们也要去新的地方找线索。 陈士莲郑重地点头:“那我们书房见。” 如果九点能去到主卧的时间线,那九点或许也能去到书房的时间线。这是昨天晚上陈士莲三人推断出来的,而且他们有八分的把握。 八分,已经很多了。 周琴已经跟李云林分开,现在她跟着陈士莲他们。听到他们要去书房,她脸色十分难看:“昨天我们在书房的时候,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而且还死了一个祈愿者。所以书房没线索,还很危险……”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士莲和张扬已经走到书房门口,并且打开了门。 进入书房之前,陈士莲回头道:“你要是害怕,就去二楼找个房间躲一下。” 说完,两人已经踏进书房。 周琴看着空无一人的三楼,咬了咬牙,跟着进入了书房。她刚刚才跟李云林分道扬镳,如果她落单,按李云林的性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找到她,和她算账。 李云林确实没想到周琴还有这种心眼,她居然敢背叛他,投靠其他小队。 他倒是不担心周琴将他们抛弃阿延的事情带出领域。毕竟这件事她也有参与,带出领域告诉队伍的其他人的话,被逐出队伍的人可不会只有他一个。 但周琴这个女人心眼多得很。现在能在领域里背叛他换个小队,说不定出了领域也会换个队伍。到时候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就不好了——得想个办法除掉她。 于强和李素容也想帮忙找线索,但他们小队中最强的人已经死了。两人清楚明白自己的实力,实在很难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还不如混吃等死。 于是,他们再一次在花园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待着。 白天的小红妹妹也喜欢踢皮球,只不过现在不是用她的脑袋踢了。 不是小红妹妹不想用脑袋踢,而是祇不准她这么做。每次踢得身上手上到处都是血迹,还要用那双满是血迹的手来拉她,祇受不了那些不知道死去多久的血液沾到自己身上。 “你们两个,”小红妹妹抱着皮球,歪着头看向于强和李素容,“过来陪我踢皮球!” 11. 第 11 章 于强和李素容被叫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们不敢得罪小红妹妹,更不敢得罪小红。小红妹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怎么?你们要拒绝?” 于强硬着头皮挤出笑容:“我们……我们陪您踢足球吗?” 小红妹妹偏着头,缓缓笑道:“对,就是你们。要是踢不好,小心我吃了你们哦。” 于强和李素容欲哭无泪。于强还会踢一点足球,踢皮球自然不在话下,可李素容就完全没接触过这项运动。正在她觉得自己要被吃掉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快速跑到小红面前,谄媚地帮小红倒茶。 “我帮您吧?”倒完茶后,她又帮小红挡太阳,总是在小红将要做什么的时候快她一秒地抢先完成。 这种服务,让李素容找到了自己在这个领域的定位。果然,巴结大人物是有用的,就连旁边的食人花都只能蠢蠢欲动,却没有对她下手。 祇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服务,有些新奇。原来电视里演的那些被人服侍的感觉是这样的。她对李素容很是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祇问道。 李素容拿捏不准鬼的心理,可也不敢说谎:“我叫李素容。” “李素容,你很好,要不要考虑一直跟着我?”祇只差把“服侍我”三个字说出来了。 李素容连忙摇头。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鬼的身边,她还想回现实世界呢。 祇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个人不同意,以后再找个人问问就行。 军哥一行人分别的时候,九点的钟声就已经响了三次。 分别后,军哥打开主卧的门进去,随后再打开主卧的门,却发现他又回到了现实时间线。 只一秒,军哥就想明白了:看来他想带黄毛回去,只能让黄毛从主卧的时间线进入主卧后,他们再从主卧出去才行。 他看着手里的铃铛,疯狂地摇动起来。 黄毛躲在主卧旁边的房间。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去主卧找军哥他们。突然,手里的铃铛疯狂震动,黄毛心下不安,这肯定是军哥他们遇到危险了,需要他的帮忙。 他想都不想,打开房门,冲向主卧。 打开主卧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好端端站在主卧里的军哥。 “军哥,太好了,你没事……” 黄毛话还未说完,军哥便一把将他拉进主卧关上门,随后立马打开主卧门往外跑,跑到书房门口时他却突然停住,,松开了黄毛的手,“今天你就留在现实时间线。你昨天一天没吃饭,今天再进去一天,身体肯定受不住。记得离阿延的同伴李云林远一点,最好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黄毛还想说什么,军哥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在最后的钟声停止的时候关上了书房门。 书房里,陈士莲三人都还在。 没看到黄毛,张扬皱眉问:“黄毛呢?” “算起来他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进食了,而且书房的时间线不见得有多安全,我把他留在现实时间线了。” 军哥有他的考量,张扬不再说什么。白天待在现实时间线确实安全得多。 周琴听着他们的话不解:“什么叫书房的时间线?什么又叫现实时间线?你们在说什么?” 陈士莲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她道:“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是鬼一时很难找到的那种地方。” 四人各自散开寻找躲藏的地方。 军哥主动找陈士莲说了一下刚刚在主卧时间线发生的事情。陈士莲的猜测和军哥的一样:钟声没有停止的时候,门就是门,门外是现实时间线,门内是门内时间线。不管门内门外,只要在九点的钟声响起时从门内打开房门,外面是现实时间线。如果在钟声结束后还在门内,那就进入了门内的时间线。 很快,四人就找好了各自躲藏的地方。书房很大,但是能躲藏的地方确实不如主卧的多,但还是有能躲的地方。 躲好之后没一会儿,书房门打开了。 “小红,今天我们也要好好学习哦。爸爸妈妈对你这次的成绩很失望,老师也很失望,要更加努力哦!” 之后便是小红细小颤抖的声音传来:“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甚至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 “你是得好好努力,不然老师就拿不到家教费,你的父母也会对你很失望。所以老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也是你父母允许的,知道吗?” 老师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传来了女孩儿隐忍的哭声。 四人都躲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根据那位老师说的话,心里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位所谓的老师,是不是在欺负小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红的哭泣从未停止。这个时间大概持续了十分钟左右,之后便是老师讲课的声音,夹杂着小红抽泣的声音,时不时还会有“啪啪啪”的声音。 到这里,其实陈士莲已经能构想出小红的童年是怎么样的:还未出生时就不被期待,出生之后父母肯定也是不管不问。读书时还遭家教老师欺负,这样的童年,小红还能长到那么大,真的不容易。 补课时间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家教老师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小红。 小红将手里的笔一扔,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们躲在哪里。” 没有人动,四人都紧张地放缓呼吸。 “你们就算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从一进书房就发现你们了。你们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陈士莲犹豫了一会儿,手里拿着匕首,缓缓走了出去。 只见小红穿着长袖长裙,小小瘦瘦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她的作业。她看着陈士莲,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潭死水,仿佛对这个世界都失去了希望。 陈士莲怔怔地看着小红的脸:“你是小红?”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小红?” 身后的张扬和军哥也走了出来,看到小红的瞬间也愣了一下。这个年龄段的小红长得和现实世界的小红妹妹有七分像。 “小红小时候和小红妹妹长得好像。” 张扬喃喃,“不愧是姐妹。” “小红,你有没有什么愿望?”陈士莲走近小红,站在小红面前。 面前的小红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并不像鬼。 小红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陈士莲,然后突然笑了:“当然,小孩子当然有愿望呀。” 陈士莲自然知道,现在小红的愿望和长大小红的愿望不一样,但或许他们可以从这个小小红口中得到一点关于小红愿望的线索。 “那你能跟姨姨说一下你的愿望是什么吗?说不定姨姨能帮你实现呢。” 小红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窗边:“不用啦,我已经自己帮自己实现愿望了哦。” 突然,热浪铺面袭来。再一转眼,他们已经站在了燃烧的书房里。火势很大,火舌缱绻,仿佛下一秒就要烧到他们身上。 “你们看。” 画面一转,他们到了主卧。小红像是展示她的胜利品那般:“我把我的父母都沙了,你们看。” 之后画面一转,转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房间。一个男人身上被刺了不知道多少刀,死状凄惨。 “我把老师也沙了。他们都死了之后,我放了一把火烧了这座别墅。” 军哥震惊,他难以想象小红一个女孩是怎么做到这些事的。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小红开心地点点头:“是啊,这就是我的愿望。” “那你自己呢?”陈士莲问。 “我啊,”小红双手合并放在脸颊,“我完成了我的愿望之后就找了一个地方睡觉了。我实在是太困了,就想好好地睡一觉。” 张扬有些不敢确定地问:“是在起火的别墅里找了一个地方睡觉吗?” “嗯,我的房间太脏了,我不喜欢在我的房间睡觉。” 最后,他们重新回到了书房,只是书房里的火还在烧。 周琴被火势逼得终于现身。虽然她一直躲着,但仍旧听到了刚刚陈士莲他们和小红的对话。她无暇去想为什么今天的书房和昨天的书房不一样,但她想到昨天那个人的死状了。 火势越来越大,小红整个人很快被火焰淹没。在小红被火舌吞噬之前,她道:“我为你们选的葬身地,怎么样?很特别吧?” 说完,小红消失在火海中。 书房门已经被火吞噬了,整个房间到处都是火。 军哥快速分析了一下形势:“现在有两种方法逃走,一个是将门撞开,一个是从窗户直接去园子里。就看我们怎么选。” “如果从门出去,我们大概率还是要下到一楼才能逃离别墅,但现在别墅肯定到处都在起火,没那么容易逃到一楼。” “如果从窗户出去,就直接到园子里。只不过我们无法预料书房时间线的园子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危险。” 周琴在一旁兀自着急:“你们别讨论了,火马上就要烧到我们身上了,还讨论什么?既然从门出去还要下到一楼才能离开别墅,不如直接从窗户离开别墅,这不是可以省好几个步骤吗?” 12. 第 12 章 周琴的建议不是没有道理,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自然是选择从窗户下楼。这是目前对于他们来说最简单的方法。 “你们还没考虑好吗?火马上就要烧到我们身上了!” 陈士莲和军哥对视一眼,“就从窗户下楼吧。” 张扬搬起椅子将椅子扔向窗户,窗户的玻璃被椅子砸碎。 窗帘已经燃起来了,窗户周围仍然被火包围着。 军哥忍着热浪将上次张扬收起的那半段绳子一端绑在书柜脚上,一边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 “我算过高度了,这根绳子的长度没有三楼那么高,我从这里跳下去不会到地面,但也差不了多少。” “等我把身上的绳子解开后你们将绳子拉上来,之后下一个人再跳。” 陈士莲试了试绳子的结实度,“小心点,说不准园子里有什么。” 军哥郑重的点头,“放心,我会小心。” 话音落下,军哥已经助跑,轻松翻过窗栏,脚踩别墅墙面落了下去。 下降的过程中,军哥抽空看了一下整个别墅,每个窗户里都能隐隐约约看到火苗,整个别墅都陷入了火海。 书房窗户外面是别墅后背,没有阳台,军哥很快畅通无阻的落到了绳子最下端。 别墅后方是草坪,之后便是围墙,围墙外面的世界军哥就看不到了。 张扬随时注意着绳子的状况,以防绳子被烧到。 很快,绳子被绷紧,书柜也被拖动了几分。 “军哥到底了。” 又过了一分钟,绳子变松,张扬尝试将绳子拉起来,绳子很轻松就被他拉了起来。 张扬本准备将绳子给陈士莲绑上,但周琴却先一步站在了张扬的身后,温柔的笑道:“扬哥,麻烦你了。” 张扬的视线略过周琴,看向陈士莲,陈士莲微点头,张扬才给周琴绑上绳子。 周琴哪能不知道张扬和陈士莲的互动,不过她不在乎,她就是想活着,想活着又没有错。 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只要她活着就可以了。 周琴过后是陈士莲,张扬是最后一个。 军哥在草坪上接应他们,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周琴下来之后便站在一旁望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绳子已经没法再次重复利用了,四人干脆放弃了绳子。 别墅的火还在继续燃烧。 园子和现实时间线的园子差不多,大部分是草地,有一个花园,就是祇喜欢待的那个花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超大的泳池,其余的就是园林艺景。 “这个别墅的火还要烧多久?如果一直烧,我们怎么回现实时间线?”张扬眉目之间隐隐透露出一点着急的意味。 “别急,”陈士莲伸手拍了两下张扬的肩膀,“别墅的火应该会一直烧,但别墅的状态应该不会变。我们只要等晚上九点回到书房就好了。” “当前我们的任务是想想怎么活到晚上九点。”军哥目光盯着前方,从包里拿出一把长剑。 下一秒便有一个佣人拿着一把超大的剪刀朝他们跑来,质问着他们:“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显然他已经把四人当成了小偷。 看到那个还沾着血的剪刀,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周琴,“昨天那个人感觉就是被那个剪刀剪掉的……” 话还未说完,佣人双手将剪刀拉开,剪子又尖又长,足有一人那么长。 佣人的速度很快,剪刀刀口将四人包住,只要一剪,四人立马会被剪成两截。 军哥用长剑挡住一片剪刀,陈士莲用匕首挡住另外一片剪刀。 周琴往后连退十步,退出剪刀攻击范围内。 张扬也一个翻滚滚出了剪刀的范围,顺便将一个飞镖的灵器扔向佣人,如果是鬼,立马会被飞镖伤到。 但佣人似乎不是鬼,而且皮糙肉厚,飞镖只在佣人的皮肤上浅浅划了一个印子。 “他的肉很厚,飞镖刺不穿。” 陈士莲和军哥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同时收刀蹲下,往后一滚,离开了剪刀的攻击范围。 佣人一刀不成很快便调整状态剪出了第二刀。 四人各自狼狈的躲避,佣人跟着他们身后追,不知不觉便到了花园外面。 前面是拿着剪刀、身体素质极好的佣人,一边是长着嘴巴露出尖牙的食人花。 食人花迎着风在招展,仿佛在邀请他们。 佣人站在花园外面,朝他们笑道:“我劝你们不要进花园,做我的剪下魂。” 可陈士莲四人已经退无可退了,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佣人是什么体质,能对鬼造成伤害的刀竟然很难对他造成伤害。 “他不是鬼,我们很难对付他,不如先进花园?”周琴已经力竭了,她手里的灵器也消耗了几件,她很肉痛,也明白为什么昨天那个男人死状会那么凄惨了。 几人也没有犹豫,植物就算再怎么凶残,应该也比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好对付。 四人一齐退进花园。 佣人意味不明的朝四人笑了,并朝他们竖起了大拇指,随后扛着自己剪刀离开了。 见佣人离开,四人心下稍松。 他们慢慢往花园里走。 花园和现实时间线的花园一模一样,里面到处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园中央有一个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花园里的花摇摇晃晃,像是睡着了一样。 周琴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休息,“这些花是不是在睡觉,怎么没有攻击我们?” 陈士莲“嘘”了一声,她凑近了去看那些花,确实像是睡着了一般。 四人刚刚紧绷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下来,各自坐着回复体力。 黄毛被军哥留在现实时间线后他就回了房间,他很听话,一直在房间待到中午,一直忍到中午午饭时间才出门去了餐厅。 李素容和于强一早上都陪着小红和小红妹妹,明显得到了两姐妹的认可。 虽说算不上很亲密,但两人都觉得小红两姐妹都还算好相处,也不会无故攻击他们。 甚至到午餐时间,小红亲自叫两人一起去餐厅吃饭。 黄毛到餐厅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四人。 李 素容真的有一种狗腿子的气质,祇吃饭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给祇递筷子递汤勺。 黄毛惊讶的看着李素容,他从来不知道人类和鬼怪还能这样相处。 不过他太饿了,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么多,拿了满满一大盘素菜和米饭,狼吞虎咽起来。 李云林最后到餐厅,他早上一个人在别墅里逛了逛,他不敢再去小红的房间,所以他去了小红妹妹的房间。 遗憾的是,他在小红妹妹的房间没有任何发现。 还有一个问题,他早上明明看到周琴那个贱人和她的新队友进了书房,但是一早上过去了,他们都没有从书房出来。 快到中午时他有悄悄打开书房门偷看,但是书房空无一人。 整个别墅里他都快速找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那四人的身影,他们去哪里了? 严格来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但是李云林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这根本就不正常。 按照以往领域的经验,他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发现了很多线索,可到现在,关于小红的愿望,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并且除了小红的房间,其余房间他都去过了,没有线索还是没有线索,他也想过线索可能在小红房间,可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 特别是消失的周琴四人,让他开始怀疑这个别墅里有隐藏的空间。 祇吃完了午餐之后李素容才去吃饭,而小红妹妹吃完饭就开始打哈欠,她要睡午觉了。 告别祇后,她蹦蹦跳跳的往楼上房间走。 走进房间,小红妹妹动了一下鼻子,轻轻嗅了一下,看来有小老鼠进了她的房间呢! 是谁呢,小红妹妹又嗅了一下,哦,原来是你啊,小老鼠。 得到答案的小红妹妹愉快的睡觉,等到晚上再去找小老鼠玩吧。 李素容吃完午饭后又去了花园。 不过没有小红的允许她不敢进花园,和于强两人一直在花园外面转悠。 “要是等会儿小红让你进去,你记得旁敲侧击问一下她的愿望。”于强叮嘱道。 “我不敢……”李素容胆子小,很怕直接问小红会违反规则。 于强也不强迫李素容,他长吸一口气,“算了,活着就行。” 祇再一次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无人续茶后她才惊觉,不过一早上的时间她就已经开始享受起被人服侍的感觉了。 她作为这世间唯一的神,有人在身侧服侍很正常,她本就应该感到习惯才是。 “李素容,我的茶喝完了。” 李素容应了一声,不敢耽搁一秒,麻利的跑到祇身边,帮她倒茶。 “小红大人,茶我帮您倒好了。”李素容恭敬站在一边,双手交叉放至小腹,头微微低垂。 祇看书的动作一顿,“你叫我什么?” 李素容一怔,心里疯狂的叫嚣着,是不是她叫错了?难道不叫小红大人?那应该叫什么? 尽管心里十分慌张,面对小红的提问她却不敢不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该称呼您什么。” 祇低头重新开始看书,“忘了介绍,我是神祇。” 13. 第 13 章 李素容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时有几秒的反应时间,然后才反应过来,“沈祈?原来您叫沈祈,那我叫您祈大人可以吗?” 原来小红是小名啊。 祇颔首,“可以。” 于强在花园外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他不敢进花园,又没法放心李素容一个人在这里,只能在花园门口等着。 黄毛趁机上前和于强套近乎。 “诶,兄弟,你们这是在讨好鬼怪吗?”他指指李素容。 被鬼看上也不是什么好事,于强有一点苦恼,也有一点侥幸,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和鬼怪们拉近关系,或许鬼怪们看在这点点情谊的份上对付他们时能有一点点手下留情。 “一切都是为了活着,努力的活着。” 黄毛朝于强竖起两个大拇指,“但还得提醒你一句,兄弟,万事小心点,伴鬼如伴虎,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说完黄毛便离开了花园。 回房间的途中他遇到了李云林,也就是阿延的同伴。 昨晚他一直在主卧时间线,不知道现实时间线发生了什么,但他有眼睛,可以看。 他已经发现阿延和那个女人不见了,大概率是死了。 加上军哥特地嘱咐他,要他小心李云林,他碰到李云林的时候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本就不熟,黄毛象征性弯起嘴角,又微微朝李云林点头示意,之后便与他插肩而过。 李云林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走黄毛,他知道黄毛一定知道那个贱人去了哪里。 “黄毛小兄弟,有时间聊聊吗?” 黄毛收起笑容,“我们好像不熟,我想应该没什么可聊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还没落下,黄毛就迫不及待抬脚往前走了。 倏然,一把长剑挡住了黄毛的去路,剑刃正对着黄毛的脖子。 黄毛冷静往后退两步,声音冷淡了下来,“李兄,你这是干什么?想与我结仇?可是我不记得我哪里有得罪过你?或许无意中我可能不小心得罪过你,那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李兄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李云林笑笑,“小兄弟言重了,你没得罪过我。” 黄毛伸手指着他的剑,“那你这是……” 李云林顺着黄毛的手指看向剑刃,“我想和你聊几句,只是你不太配合,所以不得不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 黄毛暗骂一句,“不知道李兄想和我聊什么?” 李云林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道:“你应该知道我和周琴的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周琴被你们带去了哪里?我为什么在别墅里找不到她?” 周琴是他们小队里的那个女人?她没死?被军哥他们带进书房时间线了?黄毛不知道这些事情,只能在心里默默猜想。 他长叹一口气,故作无知,“不瞒你说,我昨天一天都在房间里没出来,今天也是饿得不行才出来吃饭的,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只知道今天早上他们打算去书房,书房你找过了吗?” “哦,那也不对,书房一早上的时间应该已经被他们搜索完了,他们应该去其他地方了,至于他们离开书房又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从早上分开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们,实在帮不了你。” 黄毛说得真诚,李云林仔细观察了黄毛的表情,没发现任何破绽。 但李云林心里还是有怀疑,“他们找线索做任务为什么不带你?” 黄毛朝李云林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李云林不吃这套,“这里没人,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我本来不好意思当众说,丢人。既然你坚持,这也没外人,我就告诉你吧。军哥是我姐给我雇的,专门带我通过这次领域,他嫌我能力不足、麻烦,所以他每次去做任务什么的都不会带我。”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能力确实很差,为了不给他们拖后腿,白天就一个人待在房间,安全。” 李云林被黄毛的不要脸惊到了,也被他的话惊到了。 能雇军哥这样的人保护他过领域,他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李云林目前还不想撕破脸,得罪人,于是收回了剑。 “我怀疑别墅里有隐藏的空间。” 哦!黄毛瞪大眼睛,这秘密就被李云林这么轻易的透露出来了? “是吗?我不知道。” “那个叫军哥的男人没告诉你?”李云林怀疑的目光落在黄毛脸上。 黄毛毫不在意,不吃压力,“我只求活着通过领域,又不指望高分,我知道这些干什么?” 很好,黄毛你干得很好,很符合大少爷的调性,黄毛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赞。 “李兄,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李云林放走了黄毛,他不是怕黄毛,他只是有点忌惮军哥以及黄毛身后的势力。 领域里死掉一个人太容易了,犯不着自己亲自动手。 黄毛有惊无险地回到房间,之后便迅速反锁房间。 李云林这个人真的有点危险,军哥他们怎么就和周琴组队了?还把李云林得罪了。 书房时间线里,正午时间已经过了,太阳温温柔柔的挂在天上,不算热,只是有些莫名的燥。 四人已经歇了好一会儿,缓了过来。 但花园里还算安全,四人就打算暂时待在这里,如果出去,就会再次面对那个拿剪刀的佣人,他们目前还得再缓缓。 花园被阳光晒着暖暖的,很容易想要睡觉。 陈士莲常年失眠,让她产生睡意是很难也很不正常的事情。 而现在她却莫名其妙想睡觉,这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她使劲揪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软肉,脑袋暂时清醒了一下。 “你们醒醒,别睡,这花园有问题,我们赶紧出去!” 陈士莲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声音传到另外三人耳边就像小猫咪的叫声,又软又小。 她想站起来,昏沉的感觉又一次袭击了她的大脑。她再次伸手掐了一下自己,手没力气,掐着自己也不痛。 陈士莲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慢慢往下倒。 在倒下之前她发现另外三人都已经陷入了昏迷。 “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倒下,倒下就完了……” 陈士莲抽出自己的匕首,狠狠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的疼痛刺醒了大脑神经,她再次清醒了过来。 顾不上包扎自己的伤口,她立马跑到张扬身边,朝着张扬的脸狠狠扇了几巴掌。 张扬脸上马上起了红印子,人也慢慢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张扬的状态还是不好,但人至少是能动了。 “士莲,你的手……” 陈士莲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没事,你去叫醒军哥,我去叫醒周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这些植物肯定有毒,他们不过在这里面待了两三个小时便被它们迷惑了。 陈士莲觉得他们昏迷之后会被那些花分而食之。 张扬向来是陈士莲说什么他做什么,他将军哥“叫”醒,陈士莲也将周琴扇醒。 两人清醒过来自然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陈士莲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立马离开。” 周琴却道:“外面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佣人,花园又有可以让人昏迷的植物和吃人的植物,我们不管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我们怎么离开?离开也是从狼窝到虎窝罢了,我们不为什么不直接回我们所在的地方?” 走了这一路,周琴也算是明白了,这里跟他们做任务的领域根本不是一个地方,他们所在的领域别墅没有火,也没有拿剪刀的佣人。 “如果能那么轻易就回去,我们早就回去了。关键是我们现在想回也回去不了,只能等回去的通道打开。” 周琴咬牙,现在她已经十分后悔跟他们组队了,早知道她还不如继续跟着李云林,至少死也是晚上的时候死,哪像现在,还不到晚上就要死了。 四人不再耽搁,齐心往花园外跑。 花园里的花却在这时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张着大嘴就朝他们咬来。 陈士莲慌忙躲过一个食人花的攻击,顺带从包里拿出一把砍刀,对着花朵就是一阵乱砍。 砍刀就是普通的砍刀,不是灵器,花也不是鬼,而是精怪,就算是普通的砍刀也能对其造成伤害。 几下砍下去,花骨朵溅出像血又像植物绿汁的东西,同时散发出一股子草本的腥臭味。 这味道一出,直冲陈士莲的脑袋,本就不太清明的脑袋瞬间又昏沉了几分。 其他的花骨朵见状纷纷开始朝陈士莲攻击。 军哥为陈士莲挡下几波攻势,然后敏锐的发现了食人花汁液的味道可能有问题。 他从包里拿出四个口罩,其中两个分给张扬,一个给周琴。 张扬拿着口罩先给陈士莲戴上,随后自己也快速戴上。 “我们不要跟它们死磕到底,口罩的作用有限,一直拖下去只会对我们自己不利!” 如果他们所有人都晕倒在这里,才是真的会成为这些食人花的养分,并且没有反抗的机会。 这样看来,还是面对佣人时存活的几率更大,至少面对佣人时他们有自主的能力。 “不管了,先离开花园再说。” 14. 第 14 章 食人花们像是有意识一般,仿佛探知到了他们想要离开的念头,于是疯狂地阻挡着他们。 无数的食人花朝着他们咬去。只要被咬中,它们的汁液就会侵入伤口,让他们再次陷入昏迷。陈士莲四人在疼痛中清醒,在麻木中沉沦,一个人仿佛被分成了两个意识,十分割裂。 军哥提着一股气,挥着手里的刀,毫无章法地乱砍着。汁液的腥臭味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不行,我们这样下去早晚被这些食人花拖死。”军哥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别墅,熊熊大火一直在燃烧。 只是那些大火却怎么也烧不完别墅。几个小时过去了,别墅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用火烧吧,植物最怕火了。” 说干就干。军哥也不管其余三人听没听到他的话,打开火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一把火点了。衣服上有食人花的汁液,军哥本以为火不会那么容易烧起来,结果火烧得特别大。 等军哥和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军哥已经将衣服扔向了食人花。 火沾到食人花的汁液,瞬间燃起一大片。火光照着四人的脸,他们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事。 “还不跑?等什么?” 空气中的味道被焦糊味覆盖,汁液也都烧了起来,陈士莲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食人花们无声地嘶吼着、咆哮着,花枝乱颤,终究逃不过被烧死的命运。 四人马不停蹄地跑到花园门口,刚喘两口气就看到佣人正拿着剪刀,快速地朝他们移动。 “跑!”张扬最先反应过来,高喝一声。 周琴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颊两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两颊。她快哭出来了:“往哪里跑?” 陈士莲望向别墅,身后是正在燃烧的花园,翻滚着烟雾。她眼神坚定:“没办法了,只能先跑回别墅了。佣人大概率是园艺工人,不会轻易进别墅。” 她顿了顿:“但是进入别墅之后会遇到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她没忘了别墅里还有三具尸体,保不准那三具尸体已经变成鬼了。 “先过眼前这关再说。”军哥首先冲了出去。 今天一整天,陈士莲都没见军哥使用过他的鞋子,心里不禁猜想,军哥的鞋子灵器是不是已经用完了使用次数。 其余三人不再犹豫,一起往别墅跑。 军哥的体力最好,其次是张扬,然后是陈士莲,最后是周琴。两个女生的体力没有那么好,很快便落后了。 军哥离陈士莲最近,他伸手拉着陈士莲,带着她往前面跑。 张扬见状也拉着周琴。周琴一边跑一边默默流泪,心里对死亡的恐惧加到了最大。 军哥和陈士莲先到别墅。张扬先一步周琴,马上就要到别墅门口。 周琴回头一看,佣人手里的剪刀只离她半个手臂那么远。她慌了,尖叫一声,手上的戒指灵器灵光一闪,她生生将已经一脚踏进别墅门的张扬甩了出去。 张扬没有任何防备,被周琴猛然甩出去之后,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佣人的剪刀剪断了身体。 疼痛感还未袭来,张扬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还直直地站着,视线却已经翻转了过来。之后,他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周琴也趁机跑进了别墅。 “张扬!”陈士莲崩溃地大叫。她想冲出去救张扬,但军哥死死拉着她。 “张扬已经死了,”军哥道,“你现在出去就是白白送死。你能打过剪刀佣人吗?” 陈士莲伸手将自己的眼泪擦掉。她双手握拳,站在周琴面前。 周琴跌坐在地上,还没缓过来,脸上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陈士莲将周琴按在地上,双手掐住周琴的脖子:“是你害了张扬,那你就去给他陪葬!” 周琴的戒指再次一闪,直接伸手推开了陈士莲。陈士莲被周琴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军哥及时拉住了她,不然陈士莲或许会成为第二个张扬。 周琴彻底惹恼了陈士莲,她摸出匕首,朝着周琴刺去。周琴堪堪躲过,摸出一把刀和陈士莲打了起来。 陈士莲明显比周琴厉害。周琴不过接了陈士莲几招,刀就被陈士莲打飞了。随后陈士莲一脚踹向周琴,脚下用了十成的力气,周琴倒地,吐出一口血。 陈士莲上前将匕首放到周琴的脖子上,恨恨道:“周琴,我好心接纳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周琴嘲讽地笑道:“我凭本事活下来有什么错?张扬不该死,难道我就该死吗?”笑着笑着周琴开始哭。 陈士莲双眼续满了泪水:“可是是张扬一路拉着你到的这里,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要不是他,你早就死在佣人的剪刀下了。”陈士莲的刀往周琴的脖子上又近了几分,血顺着刀口缓缓流下。 周琴嚎啕大哭:“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我太害怕死了。在现实世界我还有两个孩子,大的才两岁,小的一岁。我要是没了,他们怎么办?” 说着她又伸手握住陈士莲的手腕:“莲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真的没办法了……” “啊——”陈士莲发泄的举起匕首,狠狠地往下刺,刺在了周琴身边的地板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易作罢。别再跟着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沙了你。” 说完,陈士莲起身,转身面向别墅大门外的佣人。 剪刀佣人将断掉的张扬拼到一起,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陈士莲将自己受伤的手臂简单地包扎,活动了一下手臂,重新将匕首握住。 军哥看穿陈士莲的想法,他道:“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想把张扬的尸体拿回来。但是你要想清楚,你打不过剪刀佣人。你现在过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白白送死。况且,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张扬也不会希望你去送死。” “如果你铁了心要把张扬的尸体拿回来,我也没有什么理由一直阻止你。但我断不会为了已经死去的人做蠢事。陈士莲,对不住。” 陈士莲没动。她看着剪刀佣人,胸膛起起伏伏,最后还 是收起了匕首。 “喂,你们还要不要他的尸体?不要我可就带走了哦。”剪刀佣人嚣张地朝陈士莲比划。 军哥却道:“你要是真的能留住尸体的话,昨天那具尸体你怎么留不住?” 剪刀佣人表情一滞:“算了,反正你们进别墅了,没我的事了。再见。” 说完,剪刀佣人扛起那把剪刀离开了。张扬的血还残留在剪刀上,一点一滴地往下掉,随着剪刀佣人的步伐延伸了一路。 剪刀佣人离开很远后,陈士莲跌跌撞撞来到张扬身边。 张扬的表情还停留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眼睛睁着,里面还保留着那份不可置信,只是已经失去了光彩。 陈士莲将他的眼睛阖上。 没一会儿,张扬的尸体开始慢慢消失,之后会出现在现实时间线的书房。 等张扬的尸体彻底消失不见后,军哥将陈士莲拉回别墅。 看着要死不活的陈士莲,军哥刺激她:“你现在没有时间伤心。当务之急应该想想怎么才能让张扬的尸体保留下来。等我们回现实时间线再帮张扬收尸是不可能的,那时张扬的尸体早就被鬼怪收走了。” 被军哥提醒,陈士莲才想起这回事:“对,能帮忙的只有黄毛了。铃铛呢?铃铛给我。” 陈士莲能做的事很少,她只能晃动铃铛,让黄毛感受到铃铛的震动,祈祷黄毛能够去书房看一眼。只要一眼就好了,黄毛一定会帮她收好张扬的尸体。 别墅的大火还在燃烧。周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别墅门口。现下别墅还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小红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军哥和陈士莲找了一个火势相对较小、也比较干净的房间待着。 “我们不能在别墅里待太久,不然我们会因为缺水而死。按照这里的温度,最多待一两个小时。你先睡会儿,一两个小时后我会叫你。” 陈士莲也没推脱。她现在状态很差,需要休息——即使她不一定能睡着。 饶是军哥已经见惯了生死,身边也有队友离开,可他还是适应不了这种亲人伙伴离开的情景。 周琴离开陈士莲和军哥后,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三楼书房。一楼的火还不算大,能顺利到达楼梯。可二楼的火太大了,周琴只好返回一楼,找了一个角落休息。 陈士莲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收着,导致她身上的伤有些重。本以为自己找了个靠山,结果找的靠山也不靠谱,差点让自己死在这里。好在她推张扬帮她挡了一下,不然死在那里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周琴一边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思考着怎么回去。听陈士莲和军哥的意思是,只有到一定的时间才能回现实时间线,时间地点她也知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的时间,周琴也不打算再去冒险了,就在这里等晚上九点的到来。 吃过午饭后,黄毛独自一人待在房间。他没有什么事情,现在也没有什么危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得正香,包里的铃铛突然震动起来,贴着铃铛的皮肤被震得发麻。 15. 第 15 章 黄毛立刻睁开眼睛,摸出铃铛。 他盯着铃铛看了一分钟,思考了一分钟,实在不知道军哥他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们遇到什么危险了?但他现在也进不去书房时间线,他们就算遇到危险,他要怎么救他们呢? 黄毛很是担心军哥三人。即使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他还是决定去书房看一看。 说干就干。他起身打开房门,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一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给黄毛吓了一跳,下意识将门关上。随后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又打开了门。 他上前查看那人的状态,感觉那人的衣着有点眼熟,好像是张扬? 他将人翻过来一看,确实是张扬。 张扬被黄毛一翻,上半身翻过来了,下半身还保持原姿势没动。 “张扬?”黄毛叫他,似乎不太相信张扬会死。 那铃铛是什么意思?要他给张扬收尸吗? 管他什么意思,张扬已经这样了,他绝对不能让张扬落到领域的手里。 死掉的人本来应该特别重,但张扬身体里的血流了很多,而且还被分成了两截,半截身体就不算重。黄毛先将张扬的上半身搬回房间,等他回书房继续搬张扬的下半身时,却发现张扬的下半身不见了。 黄毛不死心,到处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张扬的下半身。 难道被佣人收走了?这下可糟了,他一个人也不敢去厨房啊。 “对不起啊,张扬,”黄毛双手合十,双眼紧闭,“我实在没办法把你的下半身救回来。” 说起来,黄毛和张扬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毕竟临时组建的队伍,也就一起待了大半天的时间。黄毛确实不会因为半截身体就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既然如此,黄毛也不耽搁时间,生怕房间里的尸体也被领域里的佣人搬走,于是迅速回了房间。 祇在花园里待腻了,也可以说她在这个领域待腻了,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乐事。她想离开了。 只是……祇看向一旁忙来忙去的李素容,有点舍不得她。祇没法带走李素容,离开这个领域后,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找不到这么合心意的仆人。 算了,还是再待两天吧。 想清楚后,祇打开了书房时间线里的画面,还是看看那些努力在找线索完成任务的祈愿者们都在干什么吧。 陈士莲休息了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军哥叫醒了她。 “我们该离开了。” 陈士莲竟然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是睡一觉起来后,她的状态好了很多。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军哥趁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想了想:“我们还是去花园。” 花园里有水,而且军哥从窗户观察到食人花们已经被烧完了,那么花园的威胁就不存在了。更重要的是,剪刀佣人不会进花园。要是花园没有问题,他们可以在花园一直待到八点。八点过后,他们可以从早上的路线原路返回别墅三楼的书房,绳子还绑在那里的,没人动过。 “我今天其实一直想问,你的鞋子是不是不能用了?” 军哥一愣,没想到陈士莲竟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笑笑:“鞋子的使用时间是固定的,上次正好把仅剩的一点时间用完了。现在它就是一双普通的鞋子。” 两人跑出别墅,剪刀佣人没出现。他们有惊无险地到了花园。 花园里的食人花全部被烧掉了,只剩下一些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花草。 周琴身上的伤有点重。尽管她不想睡,但还是无法控制住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缓缓睡着了。 等她睡醒时,只觉得口干舌燥,脸上全是汗,身体也十分虚弱。她挣扎着起身,也明白别墅里不能久待,毕竟这里面的火虽无法烧掉别墅,但热度是实打实的,并且能对祈愿者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可是她离开别墅去哪里呢?外面有剪刀佣人,按她现在的状态,遇到剪刀佣人根本逃不掉。 对了,她可以去厨房。厨房里面有水,只要有水,就不怕火,也不怕身体缺水。 只是周琴还没到厨房,便有一条火蛇朝她攻击。她往旁边跳了两下,躲过火蛇,火蛇的第二次攻击也随之而来。周琴顺势又一滚,躲到了落地大花瓶后面。 她并没有看到鬼怪,不知道攻击她的鬼怪是谁,或许是小红。 这样的话,别墅就不能再待了,她必须离开。 等了一会儿,火蛇没有再出现。周琴看准时间,朝别墅大门跑去。 身后的火蛇再次朝她攻击。周琴的防御灵器一闪,帮她抵挡了一次火蛇的致命攻击。周琴不敢回头,别墅里的这个东西是鬼怪,不然灵器不会有反应。 但就在她快要离开别墅时,四面八方的火蛇将别墅大门挡住,让周琴无法离开。 军哥发现了别墅的异常,他将异常告诉了陈士莲。 “你看别墅大门,突然被火堵住了。” 别墅里的火一天都没有任何变化,此时出现变化,必然是里面有鬼怪在操控。鬼怪不会无缘无故操控火,所以是因为周琴,周琴大概被哪个鬼盯上了。 陈士莲冷漠地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周琴的死活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放了周琴,给了她一条命,就算是补偿带她进入书房时间线的错误,不然她早就在推张扬出去送死的那时,就死在陈士莲的匕首下了。 周琴查看自己的灵器,防御灵器的次数已经没有了。加上她的灵器本来就不多,之前也有所消耗,手里的灵器就更少了。 她拿出一把糯米,朝别墅大门口撒去。 糯米也是灵器。这灵器伤害不高,但对于破坏这种鬼布下的鬼阵有奇效。果不其然,糯米在碰到那些火蛇后发出“滋啦”的声音,火蛇的火焰也黯淡了几分。 就是现在! 周琴一个冲刺往别墅门外跑,身后有无数火蛇追着她而来。别墅门口的火蛇也再次燃烧起来,织成一张网,挡住周琴的退路。< /p>看到网的那刻,周琴已经停不下来,整个人都被火蛇黏住。 周琴发出一声惨烈的惊叫,肉香味儿霎时从周琴身上飘出。 军哥和陈士莲都听到了周琴惨叫的声音。军哥还是感觉比较遗憾。他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人,为了保全自己常常对别人的生死袖手旁观,只是恩将仇报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周琴也算是触及他的底线了。要是没有张扬的事,或许他们会选择救她。 陈士莲心里十分复杂。同为祈愿者,她接受不了张扬的离开,可也知道祈愿者的不易。 周琴整个身体正面被火蛇碰到的地方没一块好肉。她还想往后退,身后的火蛇已经追了上来,从背后将她死死缠住。 “小红,我终于找到你了。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你为什么不听老师的话?为什么要杀了老师?你知不知道老师这些年有多想把你一点一点吃掉!” 老师鬼手里握着一根手臂粗的火蛇,一下两下抽在周琴背上。火蛇落在周琴背上,立马出现一条伤口,伤口周围隐隐约约冒着鬼气。 周琴的惨叫刚开始还一声大过一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眼看周琴落了气,老师鬼的身影慢慢消失。别墅门口的火蛇也消失不见,别墅里恢复了刚开始的样子。 周琴的尸体软软落在地上,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周琴到死也没想到,她放弃了阿延,背叛了李云林,讨好陈士莲,对张扬恩将仇报,到最后竟然还是这样的结局。 人死债消。既然周琴已经死了,那陈士莲就不再纠结周琴这个人。 晚上八点,陈士莲和军哥准时从花园出发,前往别墅后面那条小道,那里还保留着他们早上留下的绳子。 两人的动作很快。剪刀佣人意料之外没出现,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 军哥开头,他借着绳子往上攀,很快便到了三楼书房。接着便是陈士莲。 到达书房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到九点,那时他们就会离开书房时间线。 就在两人认为他们可以继续顺利下去的时候,书房里的火变得十分异常。火苗们像是有意识一样凝聚在一起,最后形成了成百条火蛇。它们摇曳着身体,在房间里晃荡。 陈士莲和军哥各自拿着各自的灵器,警惕地看着那些火蛇。 “这些火蛇好像就是周琴遇到的那些。” 陈士莲点头:“小心点,它们应该不好对付。” 话音刚落,火蛇们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一般,齐齐朝两人攻去。 陈士莲往旁边一跳,躲开火蛇的第一波攻势,之后便朝书房门口跑去。军哥也身姿敏捷地躲过火蛇,手里的大刀顺势向火蛇挥去。 火蛇被大刀砍成两段,尖端那段掉在地上。可很快,那截断掉的火蛇蠕动着身体,重新和其他火蛇合为一体。 军哥渐渐被逼至角落。千钧一发之际,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黄符。 16. 第 16 章 黄符是灵器,是军哥在某个领域里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奖励。总共只有三张,获得时领域曾明确说明:这三张符可以烧毁比它等级低的任何阴邪之物,包括鬼怪和鬼怪的衍生物。 三张符来之不易,至今军哥一张也舍不得用。 犹豫间,火蛇再次朝军哥刺来。军哥已被逼至角落,躲无可躲。他正准备咬牙使用黄符,突然,书房里涌出一阵阵水花,不一会儿,所有火蛇尽数熄灭。 陈士莲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花洒。很明显,那花洒也是一件灵器。 “多谢。”军哥被水淋过之后,略有些狼狈。 陈士莲收起花洒。说实话,这花洒她得到很久了,却从未用过,导致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件灵器,要不是这场火,她都不一定想起这个花洒。花洒的作用十分显著,水洒向的地方,火便灭了。 “没事,之前你也救过我很多次。” 书房里被水淋过之后,到处都湿漉漉的。陈士莲将书房门打开一条缝,外面仍旧到处都是火。她“嘭”的一声立马将门关上。 “不知道书房里的火什么时候又会再燃起来,我们还是要小心点。” 陈士莲坐在房间中央。这里的水最多,就算等会儿书房里重新燃起火来,也相对比较安全。 军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八分钟就到九点了。趁这个时间,我们还要想想怎么能从现实时间线的三楼回到二楼。” 陈士莲这才想起这件事。她起身将他们用的那根绳子取下来放进包里:“还是用昨天的老办法。” 军哥点头,可不敢再走楼梯了,不然小红妹妹又要追着他们跑了。 八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两人在九点的钟声响起时悄悄打开书房门,走出书房之后,再次进入书房。整个过程十分快速,动静也极小。 小红妹妹仍旧在二楼走廊里踢皮球,这仿佛是她睡前必须玩的小游戏。 陈士莲和军哥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二楼。只是他们也不知道黄毛在哪个房间。军哥觉得黄毛大概率是在他们第一晚住的那个房间,但那个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于是,他们只能先去了隔壁那间房。 黄毛默默抱着灵器守在门边。已经九点了,军哥他们也该出来了。不过他胆子很小,小红妹妹一直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她的脑袋时不时还会砸到祈愿者的房间门,他根本不敢出去接军哥他们。 正当黄毛精神紧张的时候,窗户处突然传出了异响:“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挺有节奏。 黄毛身体一抖,目光死死盯着窗帘。 完蛋了,窗户外面的不会是鬼吧?鬼想干什么?窗户一点都不结实,要是被砸烂了怎么办? 黄毛打开自己的包,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他姐给他准备的符纸。只要把符纸贴在窗户上,至少能抵挡三次鬼怪击破窗户的攻击。 黄毛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走到窗帘后面,拉开一个小口朝外看——只看到一张经过玻璃折射而变形的脸。 “啊——鬼啊!” 黄毛吓得跌倒在地板上,往后爬了几步,躲到了床底下。 “神啊,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祇躺在床上,耳边突然响起黄毛的求救声。她淡定地摸了摸耳朵,转瞬就出现在了黄毛的房间。 她看着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黄毛,“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心里不禁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祇打了一个响指,脸上立马出现了几道吓人的伤口,还留下了血液的痕迹。她又把舌头吐出来,变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十分满意。 她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出现在黄毛身后。 伸手拍了一下黄毛的肩膀。黄毛发抖的身体瞬间僵住,但他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哭着将手里的黄符胡乱地往后一贴,贴完之后慌忙地爬出床底。 祇摸了一下贴在脸上的黄符,然后取下来,揉皱之后便扔了出去。 黄毛爬出床底后转身看了一眼祇,又尖叫了一声。 军哥在窗户外面听到黄毛尖叫的声音后,加快了敲窗户的动作。只是他从旁边窗户出来,房子外面墙上并没有支撑点,他使不上力。 陈士莲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拿了一个锤子。锤子比较好用,很快便将窗户敲碎了。 听到窗户破碎的那刻,黄毛心想完了,他见不到军哥了,两只鬼都跑到他的房间来了。 黄毛闭着眼睛,从包里摸出灵器往祇身上丢。祇嫌弃地将所有灵器挥开,天道大老爷做的这些灵器等级也太低了。 她看向窗户,军哥正从窗户翻进来。她遗憾地叹了口气,隐身离开了。 “黄毛,黄毛,你怎么了?” 黄毛一听是军哥的声音才睁开眼睛,看到是军哥后大哭出声:“军哥,你回来了……我房间里有鬼!” 军哥环视了一圈房间,倒是没看到鬼。不过房间的窗户坏了,这个房间不管有没有鬼都不能待了。 “你把你的这些灵器都装好,然后从窗户爬到隔壁房间去。” 黄毛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这会儿他也不怕高了,比起高,这个房间的鬼更可怕。他利落地将灵器全部收好,然后在军哥和陈士莲的帮助下,从窗户爬到了隔壁房间。 张扬的上半身还在黄毛的房间里。放在房间里没问题,不会被领域收走。军哥就没把张扬的上半身搬过去。 陈士莲倒是去黄毛的房间看了看张扬。张扬的表情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那般,但陈士莲知道,张扬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她也听了黄毛的解释,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拿张扬的下半身,不会怪他。况且,就算黄毛不帮忙,她也没有立场说什么。黄毛胆子有多小,她这两天都看在眼里。他能壮着胆子带回来张扬的上半身,她就已经很感谢了。 “军哥,明天我恐怕不能和你们去小红妹妹的房间了。我想找个地方把张扬葬了。” 军哥表示理解:“明天早饭过后我们陪你。要是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们 还是一起去小红妹妹的房间;要是时间来不及,就后面一天再去。” 军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他不能否认陈士莲的能力,如果没有陈士莲,他一个人或者他带着黄毛进入小红妹妹的房间,他都没有把握。更何况黄毛的能力实在太差,只能做个废物挂件。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早早去了隔壁房间搬张扬的尸体。 昨晚似乎是个平安夜,李云林没死,另外一个小队的一男一女也没死。还是六个人。 三天时间死了四个人,这个概率说不上是高还是低。他们只知道,后面几天的死亡率会更高。 他们搬张扬尸体的时候碰到了李云林。 黄毛对李云林的印象十分不好,他低声将昨天的事情简单跟军哥说了。 “你是说他怀疑别墅里有隐藏空间?” 黄毛点头:“但我没告诉他我知道隐藏空间怎么进。” 军哥若有所思。 李云林见到张扬的尸体,笑得意味深长。他主动上前和陈士莲交谈:“我知道这具尸体的下半身在哪里。” 黄毛眼睛一瞪,十分愤怒:“你怎么知道的?”说完黄毛恍然大悟,“你跟踪我?你变态啊!你偷半具尸体干什么?” 李云林笑得十分欠揍:“昨天我好声好气找你沟通,但你敷衍我。我只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 “你无耻!你拿别人的尸体做交易,良心不会痛吗?”黄毛暴跳如雷,甚至想伸手打李云林,被军哥拦住了。 军哥双手按住黄毛的肩膀,眼睛看着李云林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告诉你怎么进入隐藏空间,只是我们得先看到尸体。” 陈士莲感激地看向军哥。军哥能主动提出交易,她自然感激。当然,她也可以和李云林交易,只不过这样的话,她和军哥之间的联盟总归会有间隙,毕竟这个发现是他们一起发现的。 军哥当然有他自己的考量。一是李云林这个人很执着,这一计不成他肯定会再生一计,与其一直防备,不如坦坦荡荡地告诉他;二是李云林这个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一直留着终究是个隐患,如果能借其他时间线除掉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军哥不可能将这些话告诉黄毛和陈士莲,他承认,他很卑鄙。 李云林却不同意军哥的建议,“你们人多,我要是先交出尸体,你们反悔怎么办?我一个人可不是你们三个人的对手。” 黄毛再次暴跳如雷:“你不要得寸进尺!答应了和你交易你还想怎么样?!” 李云林完全忽视黄毛。他算是看出来了,黄毛虽然是雇主,但他雇的人却不怎么听他的话,甚至还十分有自己的主见。所以还是叫军哥的人说了才算。 “军哥,不知道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军哥笑笑,只不过笑不达眼底,“既然我们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你要是不信,这个交易我们可以不做。” 17. 第 17 章 李云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默默地看着军哥,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几分钟后,李云林咬牙同意了交易:“不过我们要一手交货一手交信息。军哥和黄毛去找尸体,这位女士不如就和我在这里等。只要你们两人找到尸体,这位女士就必须把隐藏空间的信息告诉我。” 李云林选择了一个对他而言最有利的方式。如果对面反悔,打起来的话,他可能不是军哥的对手,也不敢轻易对黄毛下手,他忌惮黄毛背后的势力,只有女生可能会好对付一点。 陈士莲没有意见,她朝军哥和黄毛道:“你们去吧,找到尸体给我摇铃。” 军哥朝陈士莲点头,随后又看向李云林,问道:“尸体在哪儿?” “就在二楼左边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在房间厕所的通风管道里。” 军哥和黄毛得到消息后,立马去了二楼。 李云林挑了张沙发坐下,朝陈士莲道:“不坐下休息一下吗?你那尸体好像很重的样子。” 陈士莲将尸体放在沙发上,她自己也坐在了尸体旁边。 她一副看破的样子看着李云林,“你想问什么?问周琴?这不是很明显吗?她昨天在隐藏空间死了。” 李云林一点也不意外,从他今天没看到周琴就大概猜到了。周琴那个女人他了解,最是自私,为了自己活命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做出来之后还要装作一副自己最可怜的模样。还说什么她在现实世界有两个孩子,真是笑死了——她一个没结过婚的女人,哪里来的孩子? 李云林承认他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相信在零域中也没有几个好人,如果来这里不是为了让自己在现实世界活下去,那来这里有什么意义?只是周琴那种人,自私就算了,每次做了什么对团队不利的事情都要装可怜,从来不会想着去解决。大家都不是傻子,久而久之,谁还会想和她组队?也就阿延那个傻子,总想着周琴救过他,所以一直和她组队,可最后的结果呢?还不是被周琴抛弃。 两人说了几句话,陈士莲的铃铛震动了起来。 “他们找到尸体了。” 李云林道:“那就麻烦你告诉我怎么进出隐藏空间了。” 陈士莲也不墨迹:“你想进哪个房间的隐藏空间,就在九点的时候开门进那个房间就好了。出来也一样。” 李云林追问道:“九点是指早上九点和晚上九点吗?” 陈士莲点头。 李云林已经信了八分,昨天他们进书房的时间他记得,正好是早饭过后的第一次钟声响起的时候,也就是九点。昨天他一整天都没见到这几人,今天一早又出现了,说明他们是昨天晚上出来的。 分析出结果后,李云林朝陈士莲笑道:“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帮忙把那半具尸体搬回房间,说不定他就已经被领域收走了,说不定就会出现在今天的早餐里。” 陈士莲深深地呼气、吐气,控制自己的情绪:“是,谢谢李先生。” 军哥和黄毛已经带着张扬另外半具尸体下楼了。黄毛耳朵太好,听到了李云林的话,当即就要上前找他理论,又被军哥拦下了。 “我们确实该感谢他,至少他没有把尸体藏在三楼。”不然现在他们还能不能凑齐张扬的尸体都是个问号。 黄毛气呼呼的:“可是他不偷张扬的尸体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把张扬完整的带回来!” 军哥顺着黄毛的话安抚他:“对,李云林偷尸体这事确实很下作。但好在我们拿信息换了回来。” 三人带着张扬,找了一个庄园风景最好的地方将他烧了,然后将剩余的部分埋了起来。虽然烧得很草率,埋在这里也会成为领域的养分,但至少保证不会被领域拿去做恶心的东西。 “张扬他在零域里留下什么遗书了吗?”军哥问陈士莲。 张扬死的时候太匆忙,竟是一句话也没留下。 陈士莲点头:“我们写的东西都存在组织里。只要有人死亡,我们都会把他的东西放在死亡的那边,如果有人能活着出去的话,就会带出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军哥点头,不再说话。 张扬的尸体烧了许久。等他们把张扬的尸体埋好之后,时间早就过了九点。 三人还是去了餐厅。只不过陈士莲没有什么胃口,喝了一碗粥就回房间了。 黄毛看着陈士莲孤单的身影,问军哥:“莲姐真的没事吗?” 军哥埋头吃饭:“你以为你莲姐像你一样还是个小孩吗?她没事的。反正今天我们也做不了什么,随她去吧。” 从早餐开始,李素容就没见到祇。 于强和李素容吃完早餐也没离开,而是一直待在餐厅,等祇来吃饭。只是早餐只有小红妹妹来吃饭了,祇却始终不见踪影。 “小红今天怎么没来吃饭?”于强压低声音问李素容。 李素容摇头:“不知道。你说祈大人是不是睡过头了?” “祈大人?谁啊?”于强一脸懵。 李素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自己怎么忘了将这件事告诉于强了。 “小红的本名叫沈祈,小红应该是她的小名。” 于强伸手在李素容额头上测了测体温,“你没发烧吧?这个领域就叫‘小红的愿望’,她怎么可能不叫小红呢?” 李素容一掌拍开于强的手,“是真的!昨天我叫她小红大人,她跟我说她叫沈祈。” 于强右手捏着下巴的软肉,想了一会儿道:“不对啊,领域最开始有告诉我们谁是小红吗?” 李素容仔细想了想,摇头。 “那我们是怎么认为姐姐是小红,而妹妹不是小红的呢?而且如果姐姐真的叫小红,她又为什么会特意跟你说她叫沈祈?原则上你叫小红大人也没问题。” “你是说……姐姐不是小红,妹妹才是小红?” “有可能。你想想,我们是不是先入为主认为姐姐是小红?但实际上呢?你有听谁叫姐姐小红吗?” 李素容还是有点怀 疑:“要是妹妹才是小红,怎么姐姐也从来没有叫妹妹小红呢?” “这倒是。” 于强和李素容手里没有更多证据,一切都只是两人的猜测。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去问问当事人。 姐姐不见踪影,但妹妹依旧雷打不动地在花园里踢球。没了姐姐在一旁,妹妹没有那么不讲究,依旧将自己的脑袋拿下来当皮球。 于强偷偷在餐厅观察了一会儿妹妹,喉咙紧张地滚动了两下:“那……我去问问妹妹?毕竟昨天我也陪她玩了一会儿。” 李素容一脸正气:“你去吧,我就在餐厅等你。” 于强的腿一软:“其实,我和妹妹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去吧,于强!大不了今天再陪妹妹玩一上午的皮球!” 于强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你真的要我自己一个人去吗?” 李素容叹气:“算了,我们一起去吧,我还真放心不下你。” 两人都是胆小鬼。只不过毕竟有陪玩的经历,应该不至于一去就被妹妹解决。 餐厅到花园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妹妹的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眼珠看到了于强和李素容两人,脑袋“咕噜噜”滚到了于强脚下,仿佛在邀请于强一起玩。 于强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妹妹的脑袋。 脑袋上的嘴巴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是来陪我踢球的吗?” 于强张了张口,没敢说反驳的话,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妹妹的脑袋。球他敢踢,但是妹妹的脑袋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踢啊。 李素容心里也有些害怕,但由于她昨天一天都在姐姐身边,仿佛对鬼怪的害怕值提高了,倒是没有那么恐惧了。 她缓缓蹲下,低头看着妹妹的脑袋,“小红,你是叫小红吗?你知道你姐姐在哪里吗?我找了她好久都没找到。” 小红的眼珠慢慢落在李素容身上,她认出了这个女人,是昨天一直在姐姐身边的那个女人。 她眨巴眼睛,缓缓道:“姐姐的事我不清楚。她不出现的话,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你是小红吗?” 小红的眼睛渐渐充血,除了瞳孔,全部变成了血红色。她凄厉地笑,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于强和李素容生理上都害怕的威压。 于强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李素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无缘无故出现,胸口也一阵一阵地喘不上气。 小红说:“我是叫小红啊……可是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小红了……” “不过看在你昨天陪了姐姐一天的份上,我饶你一次。” 说完,小红身上那种恐怖的气息消失了,重新恢复了小孩踢球的样子。 而那边正在餐厅吃饭的黄毛看到了花园里的变化,他惊讶得嘴里的食物都忘记咀嚼了。 “军哥,你看!”黄毛惊恐地指向窗户外面。 军哥背对着窗户。他朝黄毛指的方向回头看,下一秒,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18. 第 18 章 只见小红的头顶乌云密布,里面闪烁着雷光,仿佛那些雷电下一秒就会将小红面前的两个人劈死。 只不过黄毛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很快,那层乌云连同雷电一起消失了。 “哇哦,牛啊!那两个人怎么在鬼怪手里活下来的?太强了,我要去找他们取取经!” 小红被于强和李素容整得心情十分差。她将脑袋召回,安上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时,李素容和于强的身体才慢慢恢复正常,也能喘上气了。 于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脸色发白,额头上起了一层汗,但人却感觉四肢发凉。 “完了……小红虽然说这一次放过我们,但我感觉我们肯定被她盯上了。我们两个可能很难活过今天晚上了……” 李素容也是这么觉得的,鬼怪都很记仇,不可能不记恨他们。她和于强两人抱头痛哭。 “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靠山?不然的话真的死定了。” “可是我们有什么?凭什么让别人保护我们?” 两人哭得更大声了。 “喂,你们刚刚才死里逃生,怎么还哭起来了?”黄毛蹲在于强和李素容身边,看他们哭得好惨。 于强和李素容抬头看着黄毛,以及黄毛身后站着的军哥。两人泪眼蒙眬地对视一眼,感觉找到了靠山。 “我们……”李素容正要如实说,但被于强拉住了。 “就是因为我们死里逃生,所以才激动地哭出来了。” 黄毛不理解于强和李素容的想法,但尊重。他嫌蹲着太累,索性也坐了下来,“我问你们,你们怎么从小红妹妹手里逃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 于强高深莫测地说:“你学不了。”他脸上还带着泪水,“不过你要是真想学,我也不是不能教你,但是有个条件。” 黄毛心道: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一个条件换一条命,划算! “你说说,什么条件,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们交易。” 于强强忍住暗喜,隐晦地和李素容对视了一下:“条件很简单,我们能不能在领域结束之前结个同盟,组成一个小队?” 黄毛皱眉。他已经知道张扬的死就是因为接纳了周琴进入小队导致的,所以面对这样的请求,他下意识看向军哥,他可做不了主。 军哥怀疑的目光落在于强和李素容身上。两人能在小红妹妹手下活下来,能力肯定不弱,为什么还要和他们组队? “你们有能力在小红妹妹手下活下来,为什么还要找我们合作?你们是不是有其他目的?!”军哥的脸色吓人得很,再加上他那个体格,站在那里就十分能威慑人。 于强赶紧解释:“我们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活下来而已。其实我们没有那么厉害,她放过我们纯粹是因为我昨天陪她玩了一上午的球,以及我的队友伺候了一天她的姐姐。” “我们要是合作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你们不知道,但是十分重要的消息。” 于强已经将他和李素容手里所有的底牌都摆了出来。 军哥倒是对于强说的“十分重要的消息”十分感兴趣:“十分重要的消息?有多重要?” 李素容露出一个弱弱的笑容:“我昨天一天都陪在姐姐身边,于强昨天早上也陪妹妹踢过球。所以这个消息绝对保真,而且对我们完成领域任务十分重要!我们发誓!”她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天。 “好啊,我们同意和你们暂时组成小队。但我提前申明一点,要是你们在我们合作期间做任何对不起我们的事,我们会立刻和你们终止合作,并且你们还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军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大刀,用力插进草地。 于强和李素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们放心,我们不是那种人,我们不会做缺德的事!” “你们最好是。既然已经达成合作,你们是不是该说说你们手里的信息了?” 于强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嗓子不那么紧:“我刚刚听你们称呼妹妹为小红妹妹,那你们应该是认为小红是姐姐了?” “其实,小红就是妹妹,姐姐不叫小红。而且小红十分讨厌别人叫她小红。刚刚我们只是叫了她小红,她就差点杀了我们!” 军哥沉默,似乎在考虑这事的真假。他一直认为姐姐才是小红,这居然是错误的吗?幸好现在发现了这个问题,还有验证真假的机会。不然他们到第七天的时候可能连实现愿望的对象都不对,又怎么可能完成任务。 “怎么样?我们的信息值得吧?”李素容谄媚地笑。 军哥点头,算是认可。 “我看你们已经得罪了小红,想必也没法再从小红手里逃掉第二次了。那你们就好好跟着我们。虽然不能保证让你们两个活着离开这次领域,但人多力量大,能增加你们存活的几率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强连连点头:“你们放心,我们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我们也明白领域危险,没有谁可以保证一直不死。就算我们死了,那也是命。” “那我们找个地方互通一下这几天我们各自得到的信息,说不准能有一些关于任务的想法。” 四人一起去了陈士莲的房间。 李云林得到进入隐藏空间的信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隐藏空间。因为他知道隐藏空间里肯定比外面危险,不然军哥他们昨天也不会死了一个队友,并且周琴也死在里面了。 他一直在暗处观察军哥三人,想跟着他们进隐藏空间。 结果三人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错过了九点,白白浪费一天。真是一群蠢货。 还有小红,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她。这个空间的别墅已经被他翻遍了,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除了小红的房间一直锁着,他还没去过。 有了阿延那个前车之鉴,李云林不敢贸然去小红的房间。没进小红的房间都已经那样了,要是进了小红的房间岂不是只能死了?后果太严重,他承担不起。 反正比起得高分,还是命更 重要。 只是李云林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到第七天晚宴时他们都没有完成小红的愿望,那么所有人都会被领域抹杀。可他手里的线索很少,甚至几乎没有有用的线索,反正肯定没有军哥他们进过隐藏空间的线索多。 这个领域比他想象的难很多。 要是他的队友都没死,就算是今天才得到如何进出隐藏空间的线索,他们也能去闯一闯。只是他的队友都太蠢了,没能活到今天。 李云林总是将所有的一切错误归咎于别人,可他也不想想,如果没有他的推波助澜和袖手旁观,阿延和周琴又怎么会死? - 天道忙完,去祇所在的领域看祇。结果一进领域闻了一下,祇的气息很淡,似乎并不在领域里。 他身形一转,出现在祇最喜欢的枯骨旁。祇果然在那里,她软软地趴在枯骨的手臂上,像是身体没有骨头一样。 “你怎么不去领域里面玩了?” 祇没理他,依旧闭着眼睛晃着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咦,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我可是看到你在领域里找了个人伺候你,怎么,被人伺候的感觉不好吗?” 祇睁开眼睛:“其实有没有人伺候我,我都无所谓。反正她做的那些事,我动动手指,术法就能帮我做。” 天道疑惑:“可我看你挺享受的,看不出一点不满意啊。” 祇翻了个身,背对着天道:“是啊,就是被人伺候得太爽了,我现在琢磨着找个人来伺候我。” 天道飘到祇眼前:“那还不简单?你想要鬼还是精怪,你说要求,我帮你找。” 祇半眯着眼:“鬼太丑,精怪也不好看。还是人类的样子最符合我的审美。” 这可让天道犯了难。人类都有自己的生活,干什么要来伺候这么一个难伺候的神?况且人的寿命有限,从人类可以开始工作的年龄算起,一直到人类退休的年龄,不过几十年。在他和祇的眼里不过弹指一挥的时间,这么频繁换人,他都懒得找。 “不说这个了。你为什么这次没在领域里待到任务结束?”天道好奇地瞧着祇。 “你不许我欺负人类和鬼怪,我确实觉得没什么乐趣。而且那群人类还老是想挑战我的底线,真烦。” “而且,我看中的那个人类又不肯跟我走。她那么弱,胆子也小,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才能完成领域的任务活着出来。” “为了不让她死的时候求我,我只好先出来了。” “哦哦哦~你是怕她求你,你忍不住出手帮她吧?祇啊祇,你终于对人有点点恻隐之心了!” 祇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我只是觉得那个场面太难看了,一点也没意思。” “你也别嘴硬。你本来就是人类的信仰,你同情他们、对他们有恻隐之心是理所应当的事。我希望你能真正地了解他们,认识他们内心真实的愿望,这对你以后帮助他们是有益的。” “你也知道,零域不可能一直办下去的,不是吗?” 19. 第 19 章 零域最初的目的是帮天道处理那些穷凶恶极、罪孽深重的鬼怪,让他们有个地方可以待着赎罪,有事情可做,不会再出去捣乱。 同时也能帮祇获得香火信仰,让她可以活下去,还能利用祇的神力帮助那些濒死的人类获得新生。 只是鬼怪的数量有限,等他们赎罪完成后,就不会再有鬼怪去领域里充当NPC,领域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到那时,鬼怪们已经被天道安排好去处,祇也有了信徒,她可以不再依赖领域获得香火,可以自由的帮人类完成愿望。 “到那时想要完成他们愿望还不简单吗?我动动手指就能帮他们了。”祇轻笑一声,觉得天道大老爷就是思考太多了,才导致他少年老成。 天道身上的光一闪一闪,“完成愿望当然简单,但你不能不明所以、随心所欲的帮人完成愿望吧?” “你总得了解他们真实的诉求,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才能帮助他们。人类很复杂,有些人明明不需要帮助,但他们会欺骗你,从而让你帮助他们,难道这种情况你也要帮忙吗?” “等真到了你那一天,我希望你能保持现在的初心,而不会堕落成为邪神。” 天道稚嫩的声音十分惆怅,他已经见过太多进入俗世而自甘堕落的神了。 祇作为世间唯一的神,天道不希望这根独苗苗再有任何差池。 只是天道也不曾在人间生活过,说不清楚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人性复杂得很。 祇露出一个十分怪异的笑容,“放心,我好歹是神,还能被人类欺骗?” 天道看着祇学得乱七八糟笑容有些无奈,“你不想看看你离开之后领域的情况怎么样了?” 祇的眉毛动了一下,天道身上的光芒闪了闪,“你想不想看不重要,我还挺想看的。” 说着它化出一个屏幕,屏幕里显现出陈士莲等人在领域里情况。 “这是这个领域的第几天了?” 祇算了一下,“应该是第五天了吧。” “咦~”天道飘到画面前,“第五天了居然还有一、二……六个人,这些人有点厉害哦。” 说完天道又暗暗瞧了一眼祇,又问:“哪个是伺候你的人?” 祇动作不变,“那个穿黑色衣服、扎着马尾的女人。” 天道笑出了声,“哦哦哦,看到了!” 祇看不到天道的表情,但总感觉天道脸上的表情是电视剧里大反派奸笑的模样。 领域里,祇不在的第一天晚上,陈士莲五人抵抗了许久才安全度过那一晚。 这就让李云林这个落单的人捡漏活到了第二天。 小红确实十分记仇,她的父母一晚上都在试图攻击于强和李素容。 他们手里的灵器还算多,特别是黄毛,他储物包里的灵器像是用不完那般,每当他们都以为快要抵挡不住的时候,黄毛总能摸出一个灵器帮他们渡过难关。 第二天的早饭时间小红出现了,她吃着早餐,恶意满满地盯着六个玩家,心里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我们今天要进的是小红房间的时间线,你真的要跟我们进去吗?”陈士莲问李素容。 陈士莲是觉得小红房间的时间线肯定很危险,再加上小红本来现在就比较恨他们,在她的时间线她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对付他们。 李素容摇头,“我知道我和于强待在这里会比较安全,小红白天不会伤害我们。” “可是如果我们不进小红的时间线,她找不到我们,会不会对你们下死手?” “你们已经保护了我们一晚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为我们承担小红的怒火。” 看到这里,天道用他那略带哭腔的声音道:“实在是太感人了……” 感慨完,他转身一看,祇面无表情。 “你这个冷血的女人,你难道没有一点点感触吗?” 祇淡漠的“哦”了一声。 “哦?!这就只值你一个‘哦’吗?” “你还是继续看吧。” 领域里,众人对李素容和于强的决定感到意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你知道你们这个决定的后果是什么吗?你们真的想清楚了吗?”军哥试图劝说于强和李素容。 于强握拳道:“我们想清楚了。我们总不能真的一点事情不干,就等着你们去冒险吧?” 见于强和李素容态度坚决,于是几人都不再劝。 八点五十五分,所有人都站在了小红房间门口。 而小红抱臂站在走廊上冷冷看着他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无声的说了一句话,“你们都会死。” 他们当然知道每一次领域都有死亡的风险,但那又怎么样呢? 人类的本质大概都有一点赌徒的特性,赌自己不会死,赌自己能攒够分数回到现实世界。 领域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赌局,不是吗? 陈士莲朝小红笑笑,“你看着,我们不会死。” 话音刚落,九点的钟声响起,五人相继进入小红的房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李云林从暗处走出来,他看向小红,小红也看着他,随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李云林压住心里的紧张和恐惧,在钟声结束之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五个人纷纷看向李云林。 李云林站在门边,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道:“大家都是祈愿者,你们五个人组队抱团就算了,我也不指望加入你们,但是你们管不了我跟着你们吧?” “我跟着你们就是求个平安,不会打扰你们。” 说实话,能和周琴一起放弃队友的人军哥打心底就不信李云林没有什么坏心思。 但他们也确实不能左右李云林的行为。 如果不让他跟着,倒是显得他们小气了。 “你最好离我们至少五十米的距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陈士莲拿出匕首,匕首对着李云林。 李云林左右环顾了一圈,“你看看这个房间,哪有五十米那么大?” 这时他们才察觉钟声已经停了,小红的房间大变样。 比起书房和主卧,小红房间里的东西少 得可怜,一个床、一个衣柜便是全部。 一眼望去便能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每次进一条时间线,总会情景再现一些重要的情节,这应该跟小红的愿望有关。 “士莲,我们先躲一下。”军哥拉着陈士莲躲进了床底。 其余人也各自找位置躲藏起来。 只有李云林不明所以,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将一张可以隐匿气息的符贴在自己身上,然后躲在了窗台外面。 很快小红的房间门打开。 小红反锁房间后扑在床上哭了起来。 过了两分钟,房间门外传来佣人敲门的声音,并伴随着佣人很不客气的话。 “小红小姐,夫人说了,你这次考试没考到第一名,不能吃饭不能睡觉,所以你快出来吧,别让我为难。” 小红只是哭,没有回答佣人的话。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佣人严厉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小红小姐,您千万别让我们难做。” 说着不管小红是不是还在哭,直接一把将小红从床上拎了起来。 小红不愿意,哭着在佣人怀里挣扎。 佣人控制不住,干脆将小红仍在地上,随后对小红拳打脚踢。 小红一边挨打一边睁着眼睛看向床底,与军哥和陈士莲两人的视线对个正着。 她明明还在挨打,却朝着军哥和陈士莲阴测测地笑。 两人在床底差点没绷住,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的小红要走剧情,暂时还不会对他们动手。 等小红痛得只能蜷缩在地上呻吟后,佣人总算停止了踢打。 之后佣人再次把小红提了起来,小红这次没再反抗,乖乖地被佣人带走。 军哥和陈士莲从床底下爬出来,“我们跟上去看看小红被带到哪里去了。” 其余三人应了一声,纷纷现身,五人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军哥和陈士莲是从第一个小红父母卧室的时间线看过来的,小红悲惨的遭遇已经大致被他们看出来了。 不被期待的出生,不被重视的童年生活,被家教老师侵犯,被佣人欺负,难怪她会在杀死所有人之后一把火烧了别墅。 几人跟着佣人来到了一楼一个偏僻的房间。 那个房间是一个小杂物间,里面没有窗户,不开门之前里面是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小红看到房间后,身体下意识颤抖,不过小小的她并不是佣人的对手,很快被带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灯,佣人靠着走廊里的灯光将小红带到房间正中央,房间正中央有一根从房顶悬挂下来的绳子,绳子底下有一个圈。 五人躲在房间门口,暗暗观察着房间。 只见佣人一把将小红抱起,将绳子套进小红的脑袋,之后将小红放在地上。 小红只有一直踮起脚才能让绳子不将自己吊起来,只要她睡觉或是松懈,她随时可能被吊死。 “小红小姐,你就好好在这里反省吧!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 20. 第 20 章 将小红丢在房间里之后,佣人拿钥匙将房门锁住,随后将钥匙收进自己的包里。 佣人离开后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出现,五人才敢重新出现在房间门口。 房门是木质的,门一关,门外就看不到门内的情况,门里更是一点光都不透。 “佣人就这么对主人家的小孩吗?简直倒反天罡了。”这是于强第一次进时间线,也是第一次发现小红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昨天他们其实沟通了一下小红的情况,但都不如亲眼目睹来得真实、震撼。 陈士莲叹息,“小红变成鬼之前确实挺可怜的,但是这应该和她的愿望没有多大关系,她似乎已经自己解决了这些人。” “这些房间重现的这些情景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难道真的和小红的愿望没有关系吗?”黄毛不解。 李素容感慨,“我看这些佣人虐待小红轻车熟路,甚至连绳子都早已准备好,肯定不是第一次虐待小红。” “佣人也是拿钱办事,要不是家里的主人这么吩咐,谁家佣人会这么对待小孩?小孩再小也是主人啊。”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小红父母的授意。” 李素容说得不错,小红出生之前就不讨父母喜欢,并且小红是不是男主人的女儿还存疑。 “或许,”陈士莲有点不确定道:“小红确实不是男主人的女儿,这一切都是男主人授意的?女主人大概不知情。” 军哥摇头,“说女主人不知情我不太信,两人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男主人的所作所为都在女主人的眼皮子底下,我觉得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黄毛打断两人的猜测,“你们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小红父母不是被她自己杀了吗?自己手刃了仇人应该算不上遗憾了吧?更谈不上和她的愿望有关了。” 黄毛说得有道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想能不能从这个时间线的小红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现在早上十点,佣人说是不给小红吃喝,让她独自支撑到明天早上。我们能不能提前将小红救下来,然后再慢慢套消息?”于强和小红接触过,他感觉这个时间线的小红应该和现实时间线的小红的年龄差不多,既然如此,这两个小红的愿望会不会一样? 陈士莲和军哥对视一眼,反对了于强的建议,“我们刚刚在小红的房间里和这个小红对视了,她像是认识我们,并且对我们不怀好意。应该是现实时间线的小红做了什么手脚。” 就怕他们救了小红,反而救出了一个麻烦。 就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小红的家教老师到了。 很明显,小红父母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形象,立马吩咐佣人将小红放了出来,随后带着小红去了书房。 五人并没有机会进入书房,不过陈士莲和军哥能想象到书房里会发生什么。 似乎上一次进的书房时间线就和现在的情形很像,一样的考试没考好,一样的家教老师和一样的书房。 几人别无选择,只能退而求其次到了书房旁边的房间,结果里面什么也听不到。 之后便是小红普通的一天,补习到中午,午饭和家教老师、父母一起吃的,吃完之后继续补习,一直到晚饭的时间。 只不过晚饭时间家教老师没出现,应该是回去了。 吃完晚饭后,小红的父母回了房间,小红也回了房间。 晚上八点,整个别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别墅里没人了?”李素容问。 她们下午还能在别墅里看到许多佣人忙忙碌碌,现在才晚上八点,竟然一点人的声音都没有了。 几人几乎躲了一天,也没得都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任何鬼怪来杀他们,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角落里的李云林突然嗤笑一声,“还不如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到九点,出去就是自找麻烦。” 五人不管李云林说什么,反正他就是一个跟屁虫,他这么说无非就是自己不想出去,便想着劝说陈士莲等人。谁理他啊。 五人接连走出房间,房间里的李云林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放弃了跟着出去。 “怎么回事?跟屁虫怎么不跟了?”黄毛站在门口嘲笑李云林。 李云林也不恼,“我才不跟你们去送死。” “切,跟屁虫加窝囊废。” 黄毛将话留下,转身跟着前面的队友走了。 李云林躲在房间里,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蠢货,窝囊废总比尸体好吧?” 五人先去了书房,书房里面没有人,随后他们又去了小红的房间,同样没有人。 直到他们走到主卧附近的时候发现了血迹,是小孩的血脚印。 “这该不会是小红杀人放火的那天吧?”陈士莲捂嘴惊呼。 军哥已经打开了主卧房间,里面是小红父母的尸体,两人均躺在床上,床上、身上全是血,床头那副婚纱照也血淋淋的,被划烂了。 而小红的血脚印从床上一直往房间外延伸。 他们跟着血脚印去了二楼,二楼有几间房是佣人的房间,他们打开房门口有血迹的几个房间门,房间里的佣人全部死状凄惨,血流了一地。 几人脸色难看的捂着鼻子,血腥味实在浓得过分。 黄毛:“小红的父母和佣人都死了,是不是那个家教老师也死了?” 于强回:“难怪家教老师没去吃晚饭,估计晚饭之前就被沙了吧。” 军哥带着他们退出佣人房间,“小红已经将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解决了,她到底还有什么愿望?” 另外四人也没有头绪,能有什么愿望比自己给自己报仇还重要的吗?小红到底还有什么愿望呢? “小红去哪儿了?”李素容问道。 “你们,是在找我吗?” 众人耳边突然响起那道稚嫩的声音。 他们转头,看到了手持菜刀,满身都是血迹的小红。 小红的眼睛发红,像是被邪物附身那般,菜刀还在滴血,她早就已经沙上了头。 “我知道你们,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既然你们现身了,就不用我去找你们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的时间,她已经挥着菜刀朝他们砍去。 此时的小红毫无疑问已经是鬼,普通的武器对付不了她,只能用灵器阻挡。 陈士莲早就已经换了一把匕首,之前的那把匕首已经变成了普通的匕首了,她正准备上前挡住小红,却被军哥抢了先。 几乎是军哥接下小红第一刀的同时,他听见自己的手臂传来“咔哒”一声,疼痛感瞬间侵袭大脑,额头也渐渐冒出冷汗。 小红毕竟是领域的核心,这一刀比其他鬼怪更厉害。 军哥挡住小红的第一刀后退后了两步,手臂直接折断了。 “军哥!”黄毛手足无措的看着军哥的手臂。 军哥脸色发白,“我没事,你去帮忙!”他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推着黄毛。 黄毛听话的从包里摸出几张黄符,不要钱似的往小红身上扔。 小红一边躲避着黄符一边朝陈士莲等人下死手。 几人都看到了军哥的手臂,知道不能和小红硬拼,都是在找机会准备偷袭小红。 小红也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不过她不怕,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害对她来说都不算事。 几个回合下来,几人很快便落于下风。 不过几人都有防御灵器,他们虽狼狈,但都还没受什么伤。 “打不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九点在小红的房间会和!”黄毛说完便将自己手里最后一张雷电符甩向小红。 雷电符在空中自燃,随后便凭空出现一道碗口粗的雷电,径直劈向小红。 小红是鬼,最怕这种乱七八糟的符,她只能躲避。 趁这个机会,黄毛带着军哥转头就跑,另外三人也跑了。 黄毛带着军哥跑去了一楼小红被关的那个房间,这个地方是小红受折磨的地方,黄毛赌小红就算变成鬼也会下意识避开这里。 而陈士莲三人则跑回了他们和李云林之前躲藏的房间。 李云林还躲在房间里,这个房间离小红的房间很近,只要九点一到,他就能立马跑到小红的房间。 “你们怎么回来了?”李云林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遇到小红了。 “你们还回来干什么,把小红引回来怎么办?”李云林焦虑得不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念叨着三人。 于强从包里摸出一把刀,悄无声息地靠近李云林,并将刀放到李云林脖子上,“别哔哔了,你要是怕死,你离开就是。这个房间本来就是我们最开始找的,你别忘了你是跟着我们过来的。” 李云林不怕于强,但他们有三个人,他只有一个人,没必要吃这个亏。 其实旁边还有一个房间,离小红的房间更近,而且两个房间的门很近,他完全可以在一分钟内换个房间。 “兄弟,别冲动,我换个房间好了,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们。” 于强收回刀,看着李云林,“那就请吧。” 李云林毫不留恋,傻子才会想留在这里。他打开门观察了一下走廊,发现没人后立马往旁边房间跑去,没有一丝留恋。 21. 第 21 章 于强在李云林离开后将门关上,又反锁。 这时离九点已经没有多久了。三人没有心思去想李云林的事,都在担心黄毛和军哥。他们三人还算安全,也有把握在九点钟声响起之前赶到小红的房间,就怕黄毛和军哥赶不及。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们两人去了一楼。”于强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腔就像要炸掉一样,心脏也在极速跳动,身体还未从刚刚那场危机中缓过来。 陈士莲从包里摸出铃铛,摇了一下。 黄毛感受到铃铛的震动,也晃了一下铃铛,表示他们暂时还算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看得天道都紧张起来了。 “祇,你说他们能顺利回去吗?” 祇不在意地拨弄了一下衣服:“就算他们活着回去,又怎么样呢?小红还在那边等他们出去,只要他们一出去,立马就会被小红抓住。” 天道查了一下这个领域鬼怪杀人的限制,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嘛,只要他们可以死一个人,小红动手便有了限制,那他们今晚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祇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再看屏幕。 很快,离九点只剩一分钟。 离得近的三人很快便去了小红的房间。他们本以为路上会碰到小红阻拦他们,谁知道一路上连小红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云林在他们进小红的房间之前就已经到了。看到三人进来,他也没说什么,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陈士莲急得一直在房间里转圈:“军哥他们怎么还没来?” 李素容拉着陈士莲坐下:“别急,还有点时间。” 陈士莲思考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等会儿要是军哥和黄毛没有来,你们就先出去,我再等等他们。你们出去之后一定要小心,外面未必就是安全的。” 李素容握住陈士莲的手:“我和于强陪你一起等。我们不可能丢下你们离开。” 陈士莲看着李素容真诚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好,反正现实时间线也不见得就比这里安全。” 很快,钟声响起。军哥和黄毛还是没有到,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小红,才没有在九点准时到。陈士莲决定等钟声结束就去找军哥和黄毛。 就在他们焦急的等待中,小红房间的门打开了。军哥和黄毛站在门外,两人看到陈士莲还在有些意外。不过他们来不及说什么,因为钟声已经响了好几次了。 黄毛将门关上,随后和军哥先走出去,之后便是陈士莲,于强和李素容走在最后。 等所有人都走出房间门后,身后的房门突然关闭,钟声也停止了。 于强正准备跟着陈士莲往前走,突然,他感觉背上多了一个人。 “素容?”于强转头,看到了倒在他背后的李素容,微闭着双眼。“素容?素容!你怎么了?” 于强将李素容抱到自己怀里,这才发现李素容的后背插了一把刀。 刀从后背刺入,刺穿了心脏。 李素容半眯着眼,口里吐出大量的鲜血,呼吸也渐渐减弱。 其余三人听到于强的声音后,纷纷围在李素容身边。可李素容已经救不了了,她的心脏被刺中,除非有神降临,不然谁都救不了她。 “怎么会这样?明明都……明明都已经到第五天了……明明我们就快要回去了……”于强哽咽着声音,一个大男人的眼睛里很快便蓄满了泪水。 李素容的血流了一地,很快将于强的衣服浸湿。于强双手捂着李素容的伤口,只希望她的血能慢一点流。 陈士莲撇开脸,不忍心再看。军哥抱着自己断掉的那只手,沉默地站在一旁。 黄毛握紧拳头,一拳打在墙上:“肯定是李云林!我就说他跟我们关系又不怎么样,怎么会在房间里等我和军哥!妈的,原来他抱着这种心思,我不搞死他我不姓秦!” “是李云林?”于强抬眼看向黄毛。 “就是他。刚刚我和军哥进房间的时候他也在,他那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房间里等我们。但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顾不上他,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陈士莲这会儿再想,确实没见到李云林离开房间。只不过那时她心里都在担心军哥和黄毛,根本没注意李云林。 “都怪我,明知道李云林不是个好人,但我却没看好李云林。当时我怎么就没注意到他没离开……”陈士莲才经历过队友的离开,此刻对于于强的绝望她能感同身受,也是真的埋怨自己。 于强回头看李素容:“不怪你,这跟你没有关系,要怪就怪李云林!”于强哭着对李素容说道:“素容,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李素容用仅有的力气握着于强的手臂,嘴里念着:“信……” 于强在自己的手臂上擦了一下眼泪:“你放心,你的信我一定帮你带回现实世界。就算我带不回去,我们组织里那么多人,总有人能帮我们带出去。” 得到肯定回答的李素容缓缓闭上了眼睛,握着于强手臂的那只手也渐渐卸了力。 “祇,那个伺候你的女孩好像死了。”天道飘到祇的面前,仔细瞧着她的面色变化。 祇仍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一般,似乎没有听到天道的话。 可是天道却知道,祇根本就不会睡觉,她这是听到了他的话当没听到。 “好歹也是跟过你一天。她死了,你就真的这么无动于衷吗?” “你这样可不行,太冷漠了。这样是做不好一个神的。” 祇眉头没动:“人本就会生老病死。若每个与我有关的人死去我都要伤心一次,那我岂不是时时都在伤心?为这种事情伤心不值得。” 天道身上的光点亮了亮:“不对。如果神没法做到悲悯众人,那怎么能够做好一个神呢?我觉得你有必要去体验一下当人类的感觉。” “什么意思?”祇睁开眼看着小光点。 小光点闪烁了一下:“我打算把你的灵力屏蔽掉,让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去领域里面像人类一样完成领域任务。” “等一下,天道大老爷。”祇 坐了起来,她双手捧着光点,“让我去领域里完成任务当然可以,但能不能不要屏蔽我的灵力?” 天道一眼看穿祇的想法:“当然不行。你有灵力的话,不是分分钟就能完成领域任务?而且那些鬼怪闻到你身上的灵力气息,还敢为难你吗?” 祇不服气,她一个神,本就不是人,要她去学做一个人,这是很荒诞的事。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天道直接不给她机会:“祇,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祇放弃挣扎:“那能不能让我缓两天?现在就去是不是太仓促了?” 天道爽快地同意,反正祇也掀不起什么浪花:“那就等这个领域结束吧,好好享受你最后做神的时光。” - “我就说你们会死。”正当众人还沉浸在李素容死去的悲伤中,小红的头颅滚到了他们脚下,笑得十分开心,“她只是第一个。接下来——你、你、你们都要死。”小红一个一个地指向他们。 军哥防备地看着小红,口出狂言,挑衅地说:“既然你想杀我们,那你动手啊!你还在等什么?” 小红气急,脑袋在地上、墙上乱撞,撞得血肉模糊。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恢复了理智:“反正你们就算活过了今天、明天,也绝对活不过后天。嘻嘻嘻……” 头颅滚远了。 小红离开后,军哥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撑着墙,他刚刚也是在强撑。他在赌,赌今天已经死掉一个人,今天的领域对他们而言暂时安全。 好在他赌对了。 “先回房间吧。在这里始终没有在房间安全。” 于强抱着李素容,陈士莲三人跟在于强身后。 这天晚上仍旧不安生。小红虽然没有对他们下手,但男鬼和女鬼依旧晚上十二点准时出现。房间对祈愿者而言有一定的保护作用,再加上黄毛有一张等级很高的防御灵器,这一晚上还算平安。 第六天一早,小红没有出现在餐厅。 四人安静地吃过早餐,之后像安葬张扬那样,在张扬的旁边立了李素容的墓。在领域死掉的人不能带出领域,他们只能就地安葬。 八点五十,四人准时到达小红房间的门口。他们在等李云林出来,如果李云林能够活到现在的话。 很显然,他们等到钟声即将结束,也没等到李云林从小红的房间出来。 “李云林死了?”黄毛问。 陈士莲摇头:“祸害都不会那么容易死。我觉得他没死,他只是预料到我们再等他,所以他故意不出来,在里面躲我们。” “李云林真是阴险小人。自以为躲在小红房间的时间线就万事大吉了。我就不信他不出来,等他出来,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黄毛的话还没说完,于强已经拉开小红房间的门,独自进了小红房间的时间线。 “诶,于强!”黄毛跺脚,“他怎么进去了?” 陈士莲将黄毛往小红房间推,自己紧随其后,最后是军哥,他们在钟声结束之前,再次进入小红房间的时间线。 22. 第 22 章 李云林没想到军哥一行人还会再次进入小红房间的时间线。他本来打算在这里待到今天晚上九点,谁知道这群不要命的人竟然恨他到这般地步。 他转身就跑,从小红房间的阳台一跃而下,跳到一楼。 陈士莲轻车熟路地绑绳子。于强第一个下去,接着是黄毛和陈士莲。军哥断了一条手臂,行动不是那么敏捷,他选择从楼梯下去。 三楼的高度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高了,李云林差点没站起来。 可眼看着于强立马就要到一楼了,他不得不忍着钻心的疼,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这个庄园就这么大,他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小红!小红!你出来!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沙了李素容,你就保我平安吗?现在就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话落之后,李云林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看到一个黑点快速朝他飞过来,他眼睁睁的看着黑点越来越大,最终打在他的脸上。 他“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好在他有灵器防御,要不然这一下他恐怕已经没了。 小红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边。她将自己的脑袋安回脖子:“我是说过你要是杀了李素容我就保你平安,又没说要保你多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让我很生气,所以我决定从此刻开始,你不再受我保护了。” 李云林鼻青脸肿,他忍着疼痛道:“你不能……背信弃义!” 小红笑笑,笑他天真:“你怎么能相信一个鬼说的话啊?我都不信我自己的话,你还真当真了?” 李云林生怕小红会杀了他,缓缓往后挪。 小红笑看李云林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恶趣味地说:“放心,我不会沙你。我更喜欢看你们人类互相残沙呢!” 话音刚落,小红慢慢隐去了身形。 李云林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领域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现实世界的蓝天白云很像,可是他好像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于强很快追上了李云林。二话不说,挥着拳头朝他的脸打了两拳。 本来就很肿的脸更肿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想沙李素容的,是小红附身在我身上沙的李素容。和我没关系啊。”李云林眼泪流了一脸,混着血液,整张脸十分精彩。 黄毛补上一拳,正中李云林的眼眶:“你再狡辩!不是你沙的人,你跑什么?” 李云林的衣服乱了,眼镜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一点。 “我就是怕我出现在你们面前,我解释不清楚。你们看,我是不是怎么解释你们都不信?你们不要上当了,这都是小红使的离间计!” 于强再次挥起拳头,却被姗姗来迟的军哥挡下。军哥朝于强使了个眼色,于强不情不愿地将手放下。 “行,我们暂且相信你是被小红附身了。但是我们又不是完全相信你,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军哥从包里摸出一根绳子。黄毛和于强两人将李云林绑了起来。 之后几人回到小红的房间。 “小红为什么要让你沙李素容?”于强问。 这有点不符合常理,小红的房间门是双门的,他几乎和李素容并肩往外走的,怎么小红的目标是李素容,而不是他? 李云林狡辩:“什么让我沙?是她附身的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于强摸出一把刀放在李云林脖子上:“说实话,不然你立马死。” 真当他们是傻子了吗?要是小红真的附身李云林,那么李云林身上肯定有鬼气,李素容的防御灵器就会在李云林出手的那刻保护她。可事实是,防御灵器没有反应,说明动手的不是鬼,甚至和鬼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也不知道,”李云林放弃狡辩,“反正交易的时候她就指名道姓说要沙李素容。” “那你为什么会被小红打成这样?”军哥接着问。 李云林心说被打成这样你们也下手了,不过他现在不敢说。 “我也不知道。明明昨天说好会保护我,结果我叫她出来保护我,她就说我惹她生气了。”李云林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两边都得罪了。 陈士莲抓到了重点:“你叫她出来的?你怎么叫的?” “还能怎么叫?当然是叫她名字,叫她出来保护我。” 陈士莲和军哥分别拉着于强和黄毛远离李云林,几人背对着李云林说悄悄话。 军哥分析道:“小红让李云林先沙李素容,可能是因为昨天李素容叫了她的名字。不然对于小红来说,沙谁都一样,反正我们在她眼里没有区别。” 陈士莲:“我也是这样想的。偏偏小红指定李云林沙李素容,而且李云林也说他惹到了小红。他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哪里敢得罪鬼怪?又不是嫌自己活够了。刚刚李云林说他叫了小红的名字,所以我猜,小红不喜欢她的名字。” 说到这里,于强恍然大悟:“是了,当初素容叫她小红,她确实十分生气,差点就沙了我们。” 军哥又道:“小红毕竟是小孩,她的愿望或许就是很简单,比如改个名字?” 黄毛不敢相信:“这也太随便了吧?小红的愿望就这?” “你不知道,小孩子的想法有时候就是很受年龄的限制。在他们眼中,也许大人口里稀疏平常的事,在他们眼里就是遥不可及。” 四人暂时也没其他的想法,便不再想这件事。 小红这个时间点忙着情景重现,暂时没时间管他们。在这个时间线里,真正有危险的是小红沙完所有人之后,他们只要躲过那个时间就好了。 实在不行,他们手里还有一个李云林。既然昨天李云林能动手沙李素容,那就别怪他们今天动手沙他。牺牲他一个人保其他人今晚平安,太划算。 熬了许久,终于到了晚上八点过。眼看着九点就要到了,小红突然出现在房间。 毫无疑问——小红是来沙他们的。 小红身体 小,动作快,手里拿着砍刀,看到他们就砍。 军哥也不客气,他将李云林推到小红刀下。小红的刀一停也不停地砍到李云林身上。不过李云林身上有防御灵器,暂时小红还动不了他。 “他还没死呢?我以为你们会沙了他,要是你们现在能沙了他,我今天就不能沙人了哦。” 小红一脚踢开李云林,将李云林踢到军哥脚下:“只要你们动手,我就可以离开了,你们也能出去。” 军哥再一脚将李云林踢向小红:“不用。你要动手只管动,我们绝对不会阻拦。” 李云林被人踢来踢去,苦不堪言:“别沙我,别沙我……” 小红觉得烦。她再次给了李云林一刀,灵器再次保护了李云林。但是李云林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早晚被小红砍死。 果不其然,小红像是疯了一般狂砍李云林。最后,李云林被小红砍得面目全非。 几人站在离小红最远的位置,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的小红,谁也不敢说话。 李云林的惨叫声一声弱过一声,最后再也没有一点声音。 等到李云林彻底被砍成一滩碎肉后,小红才停手。小红原本就不干净的衣服更是鲜血淋漓。 “妹妹,我们已经知道你不喜欢你的名字了,你的愿望是不是想换个名字?”陈士莲试探地开口。 这会儿他们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时间也马上到九点。就算现在他们问的问题是错的,那小红也无法追上他们,更何况小红大概率今天是不能动手了。 小红歪着脑袋,黑黢黢的眼珠直直地盯着陈士莲:“你们猜错了,我的愿望不是换个名字。” 这时钟声响起。黄毛率先打开房门,他和军哥先走了出去,之后再是陈士莲和于强。 四人回到房间,休整了片刻后开始复盘他们的猜测。 “小红说我们的猜测不对,她是骗我们的,还是我们真的猜得不对?”黄毛问。 陈士莲心里也没底,沉默不语。 黄毛的话像是在水里扔了一颗石子,开始时还有波浪,可最后也只能归于沉寂。 一夜无话,甚至是非常平安宁静的一夜。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陈士莲站在窗边。她看着那道阳光,像是看到了他们的生路:“你们说,我们给妹妹起的新名字就叫曦光,怎么样?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意味着妹妹的新生。” 黄毛苦着一张脸:“莲姐,是不是太久没吃饭饿昏了头?小红不是说她的愿望不是这个吗?” 军哥笑了,他放松地靠在床边:“笨,昨晚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什么情况?”黄毛不解。 于强也明白了军哥的意思,偷偷抹了一下眼泪:“昨晚没有鬼怪出现,说明我们提交给小红的答案是正确的,所以鬼怪没有再来找我们了。” “只是我们还没有帮妹妹完成心愿。只要晚宴的时候我们把新名字告诉妹妹,这个领域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 23. 第 23 章 祇手一挥,画面消失。不用看她也猜到了结局,小红的愿望就是想换个名字,只要不叫“小红”,她就心满意足。小红大概觉得“小红”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名字。 在祇看来,名字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父母的态度。父母对小红的态度,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即使小红更换了名字,那又怎么样?童年的阴影将伴随着小红一辈子。 祇背躺在枯骨上,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天道突然出现,他没看到屏幕,便问:“那个领域结束了?我记得不是要到今天晚上吗?” “算结束了吧。他们已经找到了小红的愿望,也没什么悬念了。”祇闭着眼睛,没看天道。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去领域体验体验吧。也别等今天晚上了,我看这个时间正好。” 天道的话音刚落,祇就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身边的事物突然变换,祇出现在了一家孤儿院大门口。 她抬头看向孤儿院的大门,觉得那扇门怎么那么高大。再一看门边的牌子,她能认识的字一个也没有。 这时,她的耳边渐渐传来祈愿者们说话的声音。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个领域的祈愿者都是小孩,看起来年龄都在十岁左右。 突然,祇想到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的手变成小孩子的手了,难道在这个领域,所有人都会变成小孩? “祇,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沈祈’。千万不能暴露你是神的身份,不然我还得帮你擦屁股。” 沈祈在耳边扇了两下手,将天道的声音赶走。 这时,所有人的耳边传来本次领域的任务提示:“各位祈愿者,请注意!你们在本次领域中都是小孩子,我将你们的模样变成了你们十岁的样子,但你们的身体素质没变。本次领域的任务需要你们在这所孤儿院起火之前逃离孤儿院。记住,你们只要找到逃离孤儿院的方法,任务过程中可随时逃离。一旦在孤儿院起火时还有祈愿者没逃离的话,没逃离的祈愿者都会被大火吞噬哦。” “祝各位祈愿者们顺利逃离孤儿院!” 天道在念完领域任务后,便再次飘到了沈祈的身边,用只有她听到的声音说:“沈祈,你要好好加油哦。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有空我会来看你。” “等会儿,你收走了我的灵力,那我的身体素质还是我的吧?” 天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你压到了你原本数值的万分之一。” “什么!”沈祈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导致其他祈愿者都把视线放到了她身上。 沈祈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已经感受不到天道的气息了。 这不守信誉的天道老头,真烦!不过万分之一也够了,打不死鬼怪,但至少鬼怪也打不死她。 接受事实之后,沈祈便上前将孤儿院的门推开。 陈旧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在众人面前打开。 身后有祈愿者惊讶地看着沈祈,他们都在等孤儿院的人来接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祈愿者主动进入领域范围的,她不怕死吗? 沈祈才不管身后那些祈愿者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头顶的太阳太大了,晒得她的皮肤好烫。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太阳照在身上发烫的感觉,她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出抗议。 孤儿院的院子里有棵大树,她站在大树树荫下,发烫的感觉慢慢缓解。 除了沈祈敢进孤儿院,其余人都不敢进去,生怕会触发什么死亡规则。 就在沈祈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孤儿院里终于出来了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跟在男人身边,看样子是男人为主、女人为次的关系。 “你们就是新来的孤儿吧?欢迎你们加入我们孤儿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你们的院长爸爸。” 男人长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起来脸颊的肉鼓鼓的,很容易就能获得小孩子的好感。 但祈愿者们都不是小孩子,他们对领域里的每一个NPC都抱有十分的警惕。 “来,你们依次排好队,让邱老师点名。点完名之后邱老师会带你们去宿舍,你们要好好听邱老师的话。” 院长说完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女人便是院长口里的邱老师。邱老师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左手拿着一份名单,右手拿着一支笔。 她依次点名,点到一个人便在名单上写写画画一下。“沈祈?”点到最后,她发现排队的队伍少一个人。 沈祈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院子里有其他老师带着原住孤儿在做游戏。她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邱老师身上,就算在,她也忘了现在的她叫沈祈了。 眼看邱老师的神色变得不耐烦,其余小队生怕惹恼鬼怪,便有人主动说道:“邱老师,沈祈在那里。” 邱老师转头,正好看到了已经进了院子的沈祈。 这是邱老师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大的孤儿。她气冲冲地向沈祈走去,怒道:“沈祈?你是不是沈祈?” 沈祈抬头,看着比她还高半个身体的邱老师。哦,忘了,天道大老爷是跟她说过,她现在叫沈祈来着。 “我是。”女孩的声音懒懒的,看了一眼邱老师便收回了视线,在邱老师的视线看来特别像沈祈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沈祈!不敬重师长!今天一天不准吃饭!”邱老师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也不准喝水!” 众人还以为邱老师会说什么很严重的惩罚,结果只是一天不能吃饭喝水,这对祈愿者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他们都悄悄松了口气。 “好了,你们都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宿舍。” 这所孤儿院占地面积很大,有专门的宿舍,还有教室和食堂,操场也很大,设施那些都还算完备。 沈祈走在最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小孩的游乐设施上。没玩过,感觉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她慢慢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 看了好一会儿后,她主动跑去和在游乐设施上玩耍的 小朋友们交流。 “能给我玩一下吗?” 还在玩的小孩子比沈祈的年龄还要小,他们看着比他们还大的大朋友,不由自主让出了位置。 沈祈得到了所有小朋友的同意,将所有的游乐设施玩了个遍。 邱老师带他们去的宿舍是男女混住的,因为孤儿院里的小孩子最多不超过十二岁,再加上孤儿院里并没有多余的楼房做宿舍,采取的是“一、二、三楼是男生宿舍,四、五、六楼是女生宿舍”的策略。 这次领域总共有二十个祈愿者,正好十个男生,十个女生。十个男生一个宿舍在三楼,十个女生一个宿舍在四楼。 邱老师带着女生到宿舍时,又点了一次人数,只有九个人。“沈祈呢?沈祈又跑到哪里去了?” 其余九个女生还是有点怕邱老师,毕竟是鬼怪,谁知道她下一秒会不会做出什么事。 “不……不知道。” 邱老师的视线在所有女生身上扫过一遍:“没关系,孤儿院里可不是能让你们随意走动的地方。”说着她怪笑起来,“要是遇到什么事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九个女孩连忙点头,表示她们知道了。 “对了,从下午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去教室上课。迟到或者不去的,不准吃饭不准喝水,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邱老师很满意剩下的孩子都还算比较听话,除了那个叫沈祈的。不过他们孤儿院里最大的特色就是让所有坏孩子变得听话,她相信沈祈也会变成“好”孩子的。 正幻想着,她却突然发现游乐设施处的小孩子们全部都在哭,老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急忙走近,一看,正是沈祈那个坏孩子在欺负小孩。 “沈祈!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欺负比你小的弟弟妹妹?!”邱老师伸手去拉沈祈,五只手指的指甲突然变得很长很尖锐。只要沈祈被抓住,身体就会被戳出五个小洞。 沈祈躲过邱老师的手:“邱老师,我没有欺负他们。我只是玩了一下这些东西,他们就突然哭了。”只不过是沈祈玩上了头,一直霸占着游乐设施罢了。 邱老师不相信沈祈的话:“你!两天不准吃饭喝水!”说完邱老师便搂着那些哭泣的小孩子轻声细语地哄。 沈祈翻了个白眼,根本不在意邱老师说的话:“邱老师,请问我的宿舍在哪里?我要回宿舍了。” 邱老师看都没看沈祈一眼,匆忙说:“四楼四号。” 沈祈朝其他小孩挥手道别,小孩们的哭声更大了。“谢谢邱老师!” 别人帮助了你,你要说谢谢,这是沈祈学到的事情,她也做得很好。 沈祈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大大的能量,一口气跑上四楼,呼吸都不带乱的。不过沈祈很少自己爬楼梯,还挺新奇的。 找到四号房间的时候,其余祈愿者都已经找好了各自的床位。只有进门的第一个床下铺没有人选,这个床位自然而然就归沈祈所有了。 24.第 24 章 “哟,这不是那位胆大包天、大名鼎鼎的沈祈吗?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原来没死啊。” 沈祈淡淡地瞥了一眼说话的女孩,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沈祈?还有,你放心,我再怎么,也肯定比你晚死。” 怼完人,沈祈还不等女孩再次回话,便溜达着找床位去了。 找到最后,她看中了离窗户最近的一个床位。 这间宿舍其实很小。从窗户到门口,紧紧摆着五个铁架子上下铺。进门的左手边是一个铁皮柜子,柜子一共有十个格,每人一个格。除此之外,床尾就只剩下一条可以过人的通道。通道不大,十岁的小孩最多两人并肩走。门口正对着床尾的通道,一条道走到底便是窗户。 此时沈祈站在窗户下,抬头看着靠窗这面墙的上铺。 上铺的女孩是个看着就比较好欺负的女生,不然她也不会选到这个靠窗的位置。毕竟睡在上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鬼半夜从窗户爬进来。 “喂,我想要你这个床位。”沈祈手指指着床位。 床上的女孩还没说话,身后的女孩便追了上来:“你一个快死的人,不住门口还想住哪里?我告诉你,沈祈,你想死就一个人去死,别拉着我们跟你一起陪葬!” 沈祈不知道女孩叽叽喳喳的在说什么,只觉得她十分吵。“我在跟你说话吗?那是你的床位吗?人家都没开口说话,需要你在这里替别人回答?” 女孩冷笑一声:“我当然可以替她做决定。她就是我的一条狗,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所以你只能睡门边。” 沈祈转着眼珠子。她好像还没有学过被人拒绝应该怎么做。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天道大老爷拒绝过她,但是她又不能拿天道大老爷怎么样。 可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被人拒绝嘛,无所谓,只要她态度强硬一点,别人的早晚是自己的。人类管这叫什么来着,抢? 对,就是抢!被人拒绝不可怕,只要拳头够硬,就没有什么是她抢不来的。 “你是哪个床位?”沈祈靠着墙,看着女孩。 女孩嗤笑一声,转身坐在了她的床位上。她的床位是从窗户那边数的第二张床的下铺。沈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床位,觉得这个床位应该也能看到窗户外面的星星月亮。 “那好,她不同意和我换床位,那就只能辛苦你给我换一下床位了。” 女孩朝沈祈翻了一个白眼:“我也不同意跟你换。” 笑话,那个进门第一个床的下铺,那么死亡的位置,谁想去睡啊?反正她不想去睡。 沈祈根本不给女孩拒绝的权利。她拎起女孩,一把将她扔向了门口的那个床位。 女孩毫无反抗之力。她不敢相信一个成年女性的力气会这么大。 “你!你!你!”女孩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气急了。 沈祈坐在女孩原本的床上,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中央,示意她不要说话。“别惹我,我是你惹不起的人。要是你让我耳朵不舒服了,你信不信你连那个床位都没有。” 房间里传来其他女孩隐隐说话的声音。 女孩感觉被下了面子。但是沈祈刚刚的力气真的很大,一只手就按住了她的双手,她不敢再对沈祈说什么。其他人也不是和她一个小队的,更加不可能和她换床位。她只能让沈祈最开始想换的那个女孩和她交换床位。 而那个女孩什么话也没说,仅仅只是女孩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她就乖乖去了门口的床位。 其他女孩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人家小队里的事情,外人也不好插手。沈祈就更不会管了。 沈祈躺在床上,却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床板太硬,被子太粗糙。 放做以前,沈祈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这应该就是做人类的感觉吧。 做人类还有一个好事,就是沈祈能睡着觉了。 本来她躺在床上感觉哪里都不舒服,可还是睡着了。以至于沈祈睡醒的时候宿舍里都没有人了。不过她不在意,甚至睡了一觉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舒畅了许多,床板也没有那么硬了,被子也不粗糙了,就是肚子有点饿了。 早上来的时候沈祈看到了食堂。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饭点吧? 沈祈没有表也不会看表。没了灵力她也无法测算时间。现在对于她来说,她就是一个没啥自理能力的人类了。 她拍拍肚子,下楼去食堂吃饭。 还没到食堂,沈祈就看到从食堂排到食堂外面的队伍。这个孤儿院的小孩子这么多吗? 有在队伍里排队的祈愿者看到了沈祈。沈祈被邱老师明令禁止一天不能吃饭喝水,沈祈怎么还来食堂?他们不知道的是,沈祈已经喜提两天不能吃饭喝水了。 沈祈压根就把这件事忘了。她现在很饿,谁也不能阻止她吃饭,就算天道大老爷来了都不行。 “那个沈祈来食堂干嘛?她不是不能吃饭吗?” “不知道,不过这个沈祈挺邪门的。” “怎么说?” “你没听说今天她们女生宿舍发生的事情吗?她竟然敢不跟着鬼怪的流程走。我的天老爷,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祈愿者!” “那她这也没事啊。” “对啊,所以说她邪门得很。” 几人偷看沈祈,还悄悄说沈祈的小话。沈祈不是没有察觉,只是真的没有必要。她不在意,所以没有意义,不想浪费精力。 队伍实在太长,沈祈一刻也不想等。她抬脚往队伍最前面走。真不巧,看到熟人了。 沈祈径直走到她抢了床位的那个女孩旁边。 女孩见到沈祈便往身旁男孩的身后躲。她们这个队伍一共是五个人,三个男孩两个女孩。两个女孩沈祈已经见过了,三个男孩沈祈还没见过。 “躲着我干嘛?我会吃了你吗?” 女孩身体虽躲着沈祈,但嘴上却还要刺沈祈,她说:“沈祈,邱老师说了你一天不准吃饭不准喝水,你来食堂干什 么?” 沈祈歪头:“我吃不吃饭喝不喝水关邱老师什么事?我想吃饭就吃饭,想喝水就喝水。” 说完她看着女孩前面排队的人数,只有两个人了,很快就到他们了。沈祈一点不客气,直接站在了他们五人小团队的最前面。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接受了别人的帮助要说什么来着。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谢谢。” “沈祈是吧?我听蔷蔷说你很嚣张,不仅不听邱老师的话,还逼蔷蔷和你换了床位?” 沈祈转头看向男人。男人似乎是这个小队的老大。十岁的身材就已经比同龄人的身材更高一些更壮一些,眼神里透着狠辣,一看就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 蔷蔷见有人替自己撑腰,立马依偎在男孩手臂上:“波哥,你都不知道我被她欺负得有多惨,不信你问阿雯。” 沈祈不理解蔷蔷说话的声音为什么突然变得很难以入耳,甚至她的皮肤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站在一旁始终唯唯诺诺的阿雯小幅度的点了两下头,表示蔷蔷说的话是对的。 沈祈莫名有一种想打蔷蔷的冲动,但她忍住了。“我欺负你了吗?我只看到你欺负那个叫阿雯的女生呀。你不是让她和你换了床位吗?哦,你还说她是你的一条狗,什么事情都听你的。所以是不是你威胁阿雯了?让她给你做假证!”沈祈看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蔷蔷撅着嘴,撒娇道:“波哥,她这是诬陷。我从来没有欺负阿雯,阿雯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是吧,阿雯?” 阿雯身体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解释:“蔷蔷……蔷蔷没有欺负我……” 波哥的目光在蔷蔷和阿雯身上来回滚动,最后还是相信了蔷蔷的话。 “沈祈,我们小队的事不用你关心。倒是你,你插队是什么意思?想和我们小队为敌吗?” “后面的人吵什么?你们还打不打饭了?”食堂打饭菜的阿姨敲着饭勺朝几人吼道。 蔷蔷吓得身体一抖,几人都不敢再同沈祈吵。比起同沈祈吵个高低,自然是不得罪鬼怪才更重要。 波哥在蔷蔷耳边轻声说:“让她先打,看看她打什么菜,让她帮我们试试饭菜有没有问题。” 沈祈看着食堂窗口的菜眼睛冒光。她什么东西都想吃。 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从餐台上拿了一个餐盘。餐盘小得可怜,只有四格,外加一个汤碗。孤儿院的菜一共就三道,一荤两素,外加一个青菜汤。 沈祈隔着隔板闻了一下。每个菜里都没有闻到不好的味道,她都能吃。 于是她将餐盘递给食堂阿姨。 食堂阿姨盯着沈祈的脸看了两秒,说:“你!两天不准吃饭不准喝水,邱老师没跟你说吗?” 说着说着,食堂阿姨张开大口,露出了尖锐的牙齿。“食堂这两天都不会准备你的饭菜。你要是打了一份饭菜,那就有孩子吃不上饭了!” 话落,食堂阿姨把沈祈的餐盘推了出来。 25.第 25 章 沈祈抱臂,根本不去接餐盘。 一时之间,沈祈和食堂阿姨僵在了打餐口。 食堂阿姨再次警告沈祈:“小朋友,你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沈祈非但不怕,甚至将餐盘往里面推了推:“给我打饭。你不给我打,我就自己打。” 食堂阿姨目光沉沉地盯着沈祈,那黑漆漆的眼珠子慢慢占据了整个眼白。 波哥小队的人看到食堂阿姨即将发飙,都默默地往后站了几步,生怕波及到他们。 其余小队的人纷纷派了代表来正大光明的观看这一场人类和鬼怪的对峙。 “那个沈祈是真不怕鬼怪啊。她身上肯定有强大的灵器,可以支撑她对付鬼怪的那种灵器。” “难道是那种可以一击杀死鬼怪的灵器?听说那种灵器很稀少,获取的条件也很苛刻。” “难道沈祈真的是个大佬?” “没听说过沈祈这个名字啊?分数排在前面的大佬不就那几个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沈祈了?” 虽说在零域中每个祈愿者的总分是不公开的,但是总有人可以从祈愿者经历的每个领域的同行的人里得到该次领域的分数信息。毕竟完成领域任务结算时,每个人的分数是在该次领域中存活的祈愿者之间公开的。所以只要有有心人,每个人的分数当然可以是公开的。只是零域中不是每个人的分数都有被统计的意义,但在零域中有名气的大佬肯定有人统计。那些大佬之中没有沈祈。 “难道她是新人?还没认识到领域的可怕?” “可是新人不都有新手教程吗?就算再虎,也不会这么大胆吧?” 沈祈等了两分钟,食堂阿姨还是没有动作。她等得不耐烦了,翻身上了餐台,进了食堂阿姨工作的地方。 食堂阿姨正愁没法跨越规则走出出餐台惩罚沈祈,没想到她自己就送上门了。 看着翻进来的沈祈,食堂阿姨缓缓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这是看到食材和食物的笑容。真好,今天她的食物和明天食堂的肉菜都有着落了。 食堂阿姨突然身形暴涨,从一个有点胖的胖子变成了一个非常胖的胖子。她手里拿着勺子,直接朝沈祈的脑门敲去。这个勺子要是敲在普通人的脑子上,普通人的脑子直接会被敲碎。 可惜沈祈不是普通人。她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只能暂时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勺子。随后左手随便从餐台上拿了一个锅盖。 勺子和锅盖都是普通的餐具,并没有上下之分,比的就是持有人的能力。 很可惜,这个食堂阿姨显然不是沈祈的对手。她的勺子不仅一下没碰到沈祈,反而沈祈趁食堂阿姨不注意的时候一脚踹飞了她。 沈祈看着躺在地上起不来的食堂阿姨,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在她的脸上:“能不能给我打饭了?” 食堂阿姨深知沈祈是个硬茬,以她的等级是打不过沈祈的,只能憋屈地点头:“我帮你打,我帮你打。” 沈祈收回脚,淡淡地点头:“这不就好了吗?非要我动手你才听话。哦,对了,我可能在这个领域待七天。这七天,我的食物都麻烦你了。” 食堂阿姨抹了一把鼻血,在身上的围裙上擦擦,动作迅速地帮沈祈打好了饭菜:“您放心,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帮您做。” “那就谢谢你了。”沈祈重新回到食堂大堂,端着自己的饭菜就离开了。 蔷蔷已经对沈祈的害怕到达了巅峰:“她……她还是人吗?她居然徒手打败了鬼怪!” “后面的人!你们还在干什么!能不能快点!”食堂阿姨已经恢复了身材,只是挨打的证据还留在身上。 这时的食堂阿姨脾气很暴躁,蔷蔷便成了第一个挨骂的人。 蔷蔷不敢再说什么,立马拿了餐盘递了过去。 食堂阿姨心有怨愤,后面的人就受苦了。每个人的饭菜份量不足就算了,还要接受食堂阿姨那死亡的凝视。被这样盯着,哪个祈愿者还有心情吃饭? 除了沈祈。 食堂阿姨的手艺真的不怎么样。青菜没有油水,像是水煮的。那道肉菜祈愿者们不敢吃,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肉。那点子绿叶菜谁吃谁知道,不仅难吃还不抗饿。 领域里的孤儿们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沈祈也吃得十分快乐。她还没吃过正常的人类食物,只在领域里吃过乱七八糟的食物,所以她对食物的味道没有正常的审美。本来沈祈作为神就可以不吃东西,以前吃东西是她在无聊时的消遣。现在不一样了,灵力被屏蔽,身体素质也被屏蔽,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得吃饭。 沈祈大闹食堂的事不仅在祈愿者们之间广泛流传,也在鬼怪们之间传播。食堂阿姨告状告到邱老师面前,邱老师听说之后自然更加气愤。 午休时间,沈祈吃过午饭之后脑袋便有些晕晕的,她准备好好睡一觉。 正当她快要睡着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活泼可爱,嘴巴还甜:“沈祈姐姐,邱老师说让你去教师办公室找她,她有事想跟你说。” 宿舍内的其他祈愿者在中午食堂那出后都不敢再惹沈祈,就连蔷蔷都在波哥的耳提面命下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眼见沈祈要睡觉,她们都放缓了动作,深怕吵到这个祖宗。现在好了,被这个小女孩吵醒了。 沈祈不开心的睁开眼睛,不开心的看向门口的小女孩:“你告诉邱老师,我不去。我现在要睡觉,没有时间去找她。” 说完,沈祈翻身背对着小女孩。 小女孩瞬间瘪嘴,眼里包了一泡眼泪:“姐姐,你要是不去,邱老师会生气的……” 沈祈当没听到,她要继续睡觉了。 其他祈愿者们都对小女孩无感,也不会心疼她的眼泪。小女孩就是一个小鬼怪,小鬼怪的可怜能让人相信吗? 果然,小女孩发现沈祈没有搭理她之后便露出她的真实面目,开始威胁起来,“沈祈,邱老师的话 我带到了,你不去的话后果自己承担!”随后她便转身跑走了。 沈祈仍旧闭着眼睛,根本不理小女孩说了什么。 有些祈愿者生怕邱老师等会儿会亲自来宿舍,于是商量着结队出去找逃离孤儿院的线索,也有人留在宿舍,想看看沈祈和邱老师会发生什么。 沈祈不知道祈愿者们的想法,她一觉睡得香甜,但还没睡饱,邱老师便上宿舍来了。 邱老师是一个比食堂阿姨等级更高的鬼怪,她显然对沈祈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气愤。其余人看到发怒的邱老师后便纷纷找借口离开,直到宿舍里只剩下沈祈和邱老师。 “沈祈!”邱老师朝沈祈吼道,“你目无师长,进孤儿院第一天就屡屡破坏孤儿院的秩序。从现在开始,你就去禁闭室反省吧!” 沈祈烦躁地起身:“我不去你又能怎么样?” 邱老师狠笑一声:“由不得你不去。” 这句话一说完,邱老师便双手抓起沈祈的衣领,一路将她带到了禁闭室。 禁闭室在宿舍楼负一层,过道上零星安着两盏灯,以至于整个负一层都显得十分昏暗。沈祈一点也没有挣扎,邱老师被她当成了免费的摇椅,她由着邱老师将她带到了禁闭室。她好困,打了个呵欠继续眯着眼睛酝酿睡意,等会儿到了禁闭室之后她就可以继续睡觉了,真不错。反正对于沈祈来说,在哪里睡觉都是一样的。 禁闭室四面都是密封的,水泥白墙,门也是密闭的,只有一个发餐口,很小。整个禁闭室的空间也非常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厕所,其余的东西都没有。禁闭室对于正常的人类来说绝对是十分压抑的一个空间,但对沈祈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小小禁闭室,还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邱老师将沈祈扔进去,然后说道:“你就好好在里面反省反省,明天我再来放你出去!” 说完她“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门关上后的禁闭室十分安静,沈祈如愿睡着了。 下午,所有的小孩去教室上课。说是上课,其实不是专业的学习,而是让小孩子们做手工。半天的时间足够祈愿者们和原住小孩儿们认识了,也都有说得上话的人。 何舟媛长相很温柔,加上她说话特别好听,一个中午便有了相识的小姐妹。那两个女孩年纪稍大,已经快要到十二岁,说话做事也十分有条理,她们两个是做手工的主力。何舟媛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两个女孩,好沟通,知道的事情也多。 “秋梅,霜霜,我能跟你们学怎么做这个吗?”何舟媛扬了一下手里的手工包。 秋梅爽朗地笑笑:“当然可以啊,我们非常欢迎。” 倒是霜霜看向何舟媛笨拙的手势,十分好奇地问:“之前你在其他孤儿院没有做过手工吗?怎么笨手笨脚的?” 何舟媛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也不知道领域里他们的身份是从其他孤儿院来的啊。 秋梅也好奇地盯着何舟媛,等着她的回答。 26.第 26 章 何舟媛心里开始慌张,面上却不显也不敢显,她笑道:“我们之前的孤儿院不做手工,我们都做美食。” 秋梅羡慕道:“能自己做美食那你们之前的孤儿院岂不是不缺吃的?” 就连霜霜也露出一点向往,“你在之前的孤儿院待得好好的,怎么会来我们孤儿院?” 何舟媛心说她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被他们打探消息的。 “唉,以前的事我不太想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秋梅和霜霜一想也是,要真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怎么会到他们孤儿院? “对了,秋梅姐,霜霜姐,如果想离开我们孤儿院有什么办法吗?”何舟媛故作忧郁,眼里含着泪水,“我不想再待在孤儿院了。” 秋梅安慰性的拍拍何舟媛的后背,缓缓道:“在我们这里,离开孤儿院一般就两种方法。一个是像我和霜霜这样,等到十二岁,院里会给机会让我们出去义卖手工,义卖手工的钱自己可以留一部分,院里也会单独为我们在外面租房,这就相当于离开了院里,自主生活了。” 霜霜也跟着说:“还有一种,就是被人收养,自然也算离开孤儿院了。不过你有十二岁了吗?没有的话,院里不会让你出去义卖。如果你不满十二岁又想离开孤儿院,就只能被领养。” 义卖的孩子需要满十二岁,孤儿院会为其提供工资和住宿,不需要再回孤儿院。这是孤儿们做梦都想做的事,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也不会吃不饱饭,大概没人会拒绝。 难怪院里没看到大一点的孩子。 何舟媛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少岁,难道是十岁?如果是十岁,那现在能离开孤儿院的方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找人收养。 “那我还是等到十二岁吧,像我们这种大孩子,有几个人愿意收养的?” 秋梅却不赞同:“舟媛,你这么漂亮,很快便会被好心人收养走的,他们都喜欢你这种漂亮、会说话、性格又好的女孩子。” 何舟媛笑开了,边笑边激动的说:“真的吗?真的会有人收养我吗?” 霜霜也点头,何舟媛比她和秋梅长得好看得多,肯定有人愿意要。“每天来我们这里挑选孩子的夫妻多得很,有钱人也不少。正好,你们这次新来了二十个人,这两天来收养的人肯定比以往更多。” “对对对,像你这样的,肯定会有人愿意领养。” 得到逃离孤儿院的方法后,何舟媛立即向她的队友共享了这一个信息。 “对了,有个事情我觉得我们需要去确认一下。就是我们每个人的情况,比如我们现在都多少岁,这对我们逃离孤儿院很重要。”何舟媛道,这个消息领域提示里并没有,领域只是说让他们的身体面貌变回十岁的样子,可没说他们就是十岁。 说实话,十岁到十二岁的孩子,其实不大能看出什么区别,有些孩子十岁也能长得高高大大,有些孩子十二岁可能也瘦瘦小小。 她的队友立即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二十个祈愿者,收养的人哪有那么多户,还是得找另一条路。 “我们早上刚来时邱老师手上有个单子,上面会不会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信息?” 何舟媛点头,肯定的说:“我觉得八九分吧。等手工课结束后,我们看看能不能去邱老师的办公室看看。” 手工课从下午两点一直上到下午五点,五点到六点是自由活动玩耍的时间,何舟媛小队的人去了邱老师的办公室。 其他小队也收集到了相关的信息,各个小队忙着自己的事情。 波哥队伍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得到的消息和何舟媛他们小队的消息一样,离开孤儿院有两种途径。 很显然,他们小队都等着有人来收养他们,他们小队也不担心有人不会被收养。 波哥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会干活的模样。蔷蔷长漂亮,也容易被收养,剩下两个男孩,模样周正,聪明伶俐,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至于阿雯,长相清秀,乖巧懂事,也不愁没有人喜欢。 可是阿雯的手指捏着衣摆,心里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这个领域难道就这么简单? 可是波哥他们都不去找线索,她一个人,身上又没有灵器,不敢离开小队独自出去游走。 她只能畏畏缩缩站在队伍角落,充当一个背景板。 邱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师办公楼。 这栋楼一楼便是邱老师的办公室,所以何舟媛小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找到了邱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着,何舟媛试图按下门锁,但很明显门被锁住了。 “好奇怪,我刚刚在邱老师办公室外绕了一圈,窗户全部拉上了窗帘,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窗户也全部是锁死的。” 这条路暂时没法走通,“那我们后面再找机会,暂时还是通过领养逃离孤儿院。” 小队内达成共识后离开了邱老师的办公室。 沈祈一觉睡到六点,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 她摸着自己空空的肚子,一脚踹开禁闭室的门,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禁闭室,前往食堂吃饭。 何舟媛小队正在排队打饭,自然看到了沈祈。 “她不是被邱老师关禁闭了吗?怎么出来了?” “邱老师放她出来的吗?禁闭就关一下午?” “与其相信邱老师放她出来,不如相信她是自己出来的。” “也是,以她的能力,一个禁闭室应该关不住她吧?” “舟媛,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她合作,她这么强,和她合作我们不亏。” 何舟媛不认可队友的话,“她虽然很强,可是她很会惹鬼怪生气,她是不怕鬼怪,可我们呢?能承担惹怒鬼怪的后果吗?” 其他人一想也是,总体来说似乎弊大于利,也是他们小队能力不足,才无法和沈祈合作。 若是那些强一点的小队,每个人都有自保能力,也能除鬼怪,沈祈对于他们来说才是利大于弊。 打消了这种想法后他们便不再关注沈祈,而是讨论起 了小队的事情。 这次领域可以说是个人战,反正谁先逃离孤儿院,谁就算完成任务离开领域,自然也就无法参与到领域后面的发展。 所以小队只要有人离开,那么剩下的人便会少一个助力,而小队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只能单打独斗。 如果小队团结,类似于何舟媛小队,他们会优先考虑让能力弱的人或是女孩儿、小孩先离开领域。 只是,收养的人他们看上谁,想收养谁,谁也说不准,也不知道能不能和收养的人讨价还价,买一送一,或者换个人收养。 沈祈才不知道其他小队在想什么、担忧什么。她反正一点也不焦虑,一心只有吃饭。 中午众人都见识了沈祈的能力,所以排在前面的小孩看到沈祈后自动给她留出了一个空位,甚至那小孩还讨好的朝沈祈笑了笑。 小孩是孤儿院里的原住孤儿,是个小鬼怪,比食堂阿姨等级还低,食堂阿姨都是沈祈的手下败将,他肯定也打不过沈祈,还不如卖沈祈一个面子。 沈祈对小鬼怪的识时务颇为满意,她取了餐盘往餐台上一放一推,想了想该称呼食堂里这个鬼怪什么,想出来后道:“阿姨下午怎么没来问我想吃什么?” 食堂阿姨正忙,看到沈祈吓了一跳。她知晓沈祈被邱老师关进了禁闭室,毕竟沈祈被关进禁闭室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本以为沈祈会怕了邱老师,安安分分待在禁闭室,哪里想到这个这个小霸王竟然出来了! 她记得邱老师说的好像是关她到明天? 食堂阿姨的勺子指着沈祈,“你……你不是在禁闭室吗?” “是啊,我刚从禁闭室出来。你不会以为我在禁闭室就不能吃饭吧?”沈祈朝食堂阿姨挑眉。 食堂阿姨讪讪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 沈祈看了看晚饭,嫌弃的点了一份素菜,其他的菜里都有不好闻的味道。 食堂阿姨不敢耽搁,她又打不过沈祈,要是不听话,指不定又要被揍一顿。 “阿姨,你从明天早上开始,我的饭菜给我单独做,不要放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吧?” 食堂阿姨见沈祈只打了一份无污染的素菜便明白了沈祈的意思,“你放心,之后我每餐都单独给你做。” 沈祈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说完端起餐盘熟练的找了个地方吃饭。 吃饭的时候碰到了蔷蔷等人,沈祈嫌弃的看了一眼蔷蔷等人的饭菜。 阿雯将沈祈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又看了看沈祈餐盘里的东西,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好在她才开始吃饭,也只吃了沈祈打的那份菜。 阿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相信沈祈,大概就是因为沈祈太厉害了,她觉得沈祈肯定知道食堂里哪些菜能吃,哪些菜不能吃。 不然以这饭菜的味道,中午沈祈都能吃得津津有味,没道理晚上开始挑食,只打了一份菜。 可见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27.第 27 章 “阿雯,你怎么不吃了?”同伴问道。 阿雯看着自己餐盘里剩余的菜,“我没有什么胃口,剩下的菜我没动,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分了吧。”她将自己的餐盘往前推了推。 这家孤儿院的食物本就又少又没油水,对于小孩子来说都吃不饱,更何况他们这种本质还是大人的人,更吃不饱了。 三个大男人也不嫌弃,两筷子就将阿雯剩下的菜夹完了。 只有蔷蔷白了一眼阿雯,别以为她不知道阿雯的心思,不就是想在波哥面前卖个好吗?蔷蔷才不会让阿雯得逞。 “阿雯,既然你吃这么少,不如以后的饭菜你就都别吃了?都给波哥他们吃好了。”蔷蔷娇笑着,轻而易举说出了这般残忍的话。 阿雯低头,手指搅在一起,“可我……也不能不吃饭啊……”声音细如蚊吟。 波哥见状便说:“那你就吃饭,菜就留给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阿雯小幅度的点头,表示同意。 波哥的手放在阿雯的肩膀上,“阿雯,我们团队就属你最懂事,最为团队考虑。” 阿雯的身体抖了一下,波哥却似乎没有发现,仍旧将手放在阿雯的肩膀上。 “哎呀,波哥~”蔷蔷将自己的手放在波哥的手上,轻松将波哥的手带进自己怀里,“阿雯为团队考虑,我就不为团队考虑了吗?” 蔷蔷的话能腻死个人,波哥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蔷蔷吸引了过去。 阿雯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暗自庆幸,同时将自己更加缩住,不敢再露出头。 - “舟媛,你看沈祈打的菜,好像只有一个素菜。” 何舟媛自然也看到了,“谨慎起见,我们和沈祈打一样的饭菜吧,安全一点。” 饭菜有问题其实对他们来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最多就是比较吸引鬼怪的注意力,也就是晚上鬼怪可能会优先攻击吃了有问题饭菜的人。 这个问题对这个领域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在这个领域里,女生十个人一个宿舍,男生十个人一个宿舍,谁被鬼怪针对有什么意义? 若是鬼怪来了,大家难道都不出手吗? 肯定不会,遇到鬼怪,不论人与人之间有多大的仇都会往后放,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至少何舟媛是这么认为的。 晚饭过后,从七点到晚上九点,孩子们还需要去教室做手工。 晚上九点到十点是洗漱时间,十点准时关灯,关灯之后,原则上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宿舍。 “那要是想上厕所怎么办?”何舟媛问秋梅。 秋梅道:“如果想上厕所,必须叫一个人陪你一起去,还有,厕所没有灯,你们要记住带灯。” “建议你们晚上少喝点水,熄灯之前记得一定要去上厕所。”霜霜一边做手工一边提醒何舟媛,她们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已经习惯了一觉到大天亮。 沈祈晚饭之后回了禁闭室,她觉得禁闭室很适合睡觉,没有任何人打扰,也没有任何光亮,就是床板睡得太难受了。 白天她睡多了,也导致现在她有点睡不着,在床板上翻了半天,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禁闭室。 这禁闭室的床就只有一个木板,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真的很难睡,比宿舍条件差多了。 沈祈记得她之前看的电视剧里,人类的床是很舒服很暖和的。她准备去找一架这样的床安在禁闭室里。 可是这样的床去哪里找呢?孤儿的宿舍里没有,他们的床都是上下铺,那就只能去教师宿舍找了。 沈祈不太认识字,她找着找着找到了邱老师的办公室。 不过沈祈不知道这是邱老师的办公室,她发现门锁着,老规矩,她一脚踹开了门。 办公室里有一张超大的沙发,沈祈躺上去试了试,非常舒服,长度宽度都适合,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沈祈本想搬着沙发离开,但是沙发是一块一块的,就算是沈祈,也要跑三次才能将沙发全部搬完。 算了,这里环境挺好的,窗帘也是拉着的,没有人打扰,也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沈祈身体向下趴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晚上九点,所有孤儿完成手工课程,各自回宿舍休息。 九点五十,四楼四号宿舍的所有祈愿者到齐,除了沈祈。 蔷蔷将宿舍门反锁,又将窗户检查了一遍后拉起了窗帘,整个宿舍便进入一个密闭的空间。 “要是沈祈回来,你又把门反锁了,那她怎么进宿舍?”何舟媛质问蔷蔷。 蔷蔷双手一摊,“等沈祈回来再给她开门不就行了?再说,都这个点了,她还会回来吗?” “还有,你是沈祈的狗吗?这么为她着想……” 蔷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何舟媛打了一巴掌。 何舟媛警告蔷蔷:“要是沈祈进不来宿舍,你信不信她能将宿舍门拆了?没了门的宿舍怎么挡鬼?你是想害死这里面的所有人吗?” 宿舍里其他人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是啊,沈祈那么厉害,又不喜欢按照常理来,她要是真把门拆了怎么办?” “就是,你想死我们可不想死!” …… 不得不说,沈祈暴力这块的口碑竟然立得这么快。 蔷蔷一个人又不是其他十七个人的对手,阿雯木讷得仿佛没长嘴,她只能恨恨的剜了一眼何舟媛,“随便你们!但是十点一到,就将门反锁,没问题吧?” 说完她回到她自己的床位。 十点,沈祈并没有回宿舍,她早就在邱老师的办公室睡着了。 十点是个分水岭,在这一刻,孤儿院里仿佛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这座孤儿院仿佛一个寂静的坟墓,不见一点活人的气息。 阿雯用被子将自己的手脚包了严实,她身旁的女孩也害怕得很,如果阿雯出事,那第二个出事的就很可能是她。 她手里有灵器,保护自己或是沙死鬼怪都有机会,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这样想着女孩心里稍微安定一点。 最惨的 是阿雯,她手里一件灵器也没有。 曾经阿雯也是有灵器的,不过全被波哥拿走了。 那时候蔷蔷真的和她是闺蜜,只不过蔷蔷为了活命投靠了波哥,并将她也卖给了波哥,而且把她手里所有的灵器骗走交给了波哥。 从那以后,阿雯活得不像一个人,像一条狗。做最危险的事,一件灵器也拿不到,渐渐地,她便活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窗外的风刮了起来,将树枝刮得乱颤,树枝刮到玻璃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蔷蔷的身体抖了抖,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窗外的东西发现她。 窗户被窗帘挡住,她看不到窗外是什么东西,只能想到是鬼怪在窗外。 这个声音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十二点一过,窗外又换了一种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窗户。 蔷蔷捂住耳朵,紧闭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窗外的声音。 半夜,沈祈被外面小孩儿的鬼吼鬼叫吵醒,她从昨天晚上不知道几点睡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不过天似乎还没亮,反正还不到她起床的时候,可那些小孩太吵了,不知道是谁家的,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 沈祈打开办公室门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看到数不清密密麻麻的小孩子,不对,准确来说是小孩子的阴魂,他们都在围着四楼四号和三楼四号两个窗户边。 阴魂很多,每个都奇形怪状,像是生前缺了什么东西。 若是普通人看了这些阴魂肯定要害怕,阴魂本就是鬼怪,普通人害怕再正常不过。 可沈祈不怕,这些阴魂看着是难看了一点,但伤不了她。 “喂,你们不睡觉趴在别人的窗户上干什么?” 看得出来阴魂很难看到活人,因为他们一看到沈祈便一窝蜂围在了沈祈身边,似乎对沈祈说着什么。 若是从前,沈祈当然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现在嘛,沈祈只觉得他们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天道可能是怕让她听懂鬼言鬼语对于她完成领域任务太简单了,所以这一块的能力应该也被屏蔽了。 阴魂见沈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开始着急,顺着沈祈的裤脚就开始往上爬。 “你们真是,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祸害我的衣服!”沈祈将身上的小孩扒拉下去,严肃的警告他们:“说话归说话,但是别往我身上爬,也不能打扰我睡觉。” 阴魂的动作暂停了一会儿,随后拉着沈祈往一个地方走。 沈祈嫌弃这些小鬼怪,“你们去找那些祈愿者玩,我就不跟你们玩了。” 说完她将小鬼怪们撇开,拔腿就往邱老师的办公室跑。 幸好她跑得快,不然就要被那些小鬼缠上了。 失去了沈祈的影子,小鬼怪们很快再次聚集在祈愿者们的窗户外面,开始一下一下拍打着窗户。 蔷蔷本以为窗户外的动静停止了就算过去了,结果没过两分钟他们又开始了。 这股声音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凌晨四点过后,声音才逐渐消失。 28.第 28 章 蔷蔷迷迷糊糊间松了口气,终于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七点,孤儿院里响起起床铃。祈愿者们纷纷被起床铃声吵醒。由于昨晚大家都睡得不是很好,起床的时候便尤为痛苦。 蔷蔷昏沉着脑袋,将窗帘拉开。随后宿舍里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卧槽,昨晚我们宿舍这么招鬼吗?” 只见窗户上面能隐隐约约看到密密麻麻的手掌印。掌印有大有小,几乎覆盖住了整个窗户。 “昨天晚上在窗户外面弄出声音的就是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小孩的手掌。”大的手掌印和他们现在的手掌差不多大小,小的手掌印差不多五六岁小孩那般大小。 “去外面看看。”九个女孩一起往宿舍外面走,恰好碰到了住在三楼的祈愿者们。 各个小队凑到一起交流了一下窗户外面手掌印的事情,发现三楼的男生宿舍也有这种情况。 等十九个人轰轰烈烈赶到宿舍楼外时,只见整个宿舍楼外的墙面上布满了小孩的脚印和手掌印。 “天啊,这是有多少小鬼怪啊。” “你们看,除了我们两个宿舍的窗户上有手掌印外,其余宿舍的窗户外都没有手掌印。” “那肯定的,这些小鬼怪不针对我们针对谁?” 这时,何舟媛看到了从宿舍出来的秋梅和霜霜两个人。 何舟媛笑着上前和两人打招呼:“秋梅姐、霜霜姐,早上好。” “舟媛,你怎么不去吃早饭?在这里做什么?”秋梅问道。 倒是霜霜看了一眼宿舍楼,眉眼间透露出一股不耐烦:“又来了。” 何舟媛心里一动,笑着说:“我正好想去食堂吃饭,我们一起吧?” 秋梅拉着何舟媛的手:“好啊。” 三人一起结伴前往食堂,何舟媛的队友跟在三人身后。何舟媛走两步打个哈欠,看得秋梅都有点好奇了:“舟媛,你昨晚没睡好吗?” “是啊,”何舟媛一副疲惫的模样,“昨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在我们孤儿院睡觉,本来我就有点认床,睡不着,好不容易有点睡意,结果窗户外面一直有什么声音,很吵。” 顿了顿,何舟媛故作神秘地说:“你们看到宿舍楼外面的那些脚印和手掌印了吗?我怀疑我昨天晚上听到的声音跟那些掌印有关。可是谁能留下那些掌印呢?该不会是鬼吧?” 霜霜安抚道:“别怕,只要你们不主动出去,它们无论如何都进不了宿舍。” “我听说那些外面的小鬼怪是想在我们孤儿院找小孩。只要谁跟着他们走了,那么那个小孩就会被小鬼怪替换掉。”秋梅压低声音朝何舟媛说道。 何舟媛吓了一跳,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就是小孩会变成鬼,鬼会替代小孩?” “是啊,所以你要小心,别被窗户外的那些小鬼怪们骗了,他们最擅长伪装和撒谎了。” 秋梅和霜霜说完之后似乎便不再想说小鬼怪的事,也对小鬼怪出现的事情很反感。何舟媛见她们两个都不想再说,她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头说起了早饭的事情。 早饭很简单,每个人一碗青菜粥、一小碟咸菜、一个鸡蛋和一个拳头大的馒头。这早饭看着份量还是挺多的,不过何舟媛只想吃馒头,感觉馒头才是最干净的东西。她本想只要馒头,可又记起昨天秋梅和霜霜似乎在孤儿院并不能吃饱饭,于是每样食物都要了一份。 在食堂找到空位后,何舟媛只拿了一个馒头:“秋梅姐,霜霜姐,我吃不了那么多,剩下的要不你们帮我分担分担?” 秋梅和霜霜惊喜地看着何舟媛:“你只吃一个馒头吗?” 何舟媛摇摇头:“我吃不了那么多。” - 沈祈一觉睡到大天亮。她还没起身,便听到了门外响起钥匙的声音,之后便是邱老师说话的声音。 “是,那些小鬼怪们又出现了。但是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孩子们。” “等会儿上手工课的时候我会跟他们说清楚关于小鬼怪的事情,让孩子们保护好自己。” “是是是,我已经让人安排了保安定时巡查,绝对不会让小鬼怪伤害孩子们。” 挂掉电话,邱老师才看到沈祈朝她挥手打招呼,她惊呼:“你怎么进来的?!” 沈祈僵硬地露出牙齿笑,手指着门口:“自然是从门进来的呀。” “难怪我刚刚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有点不对劲……”邱老师的话还未说完,随后更加尖锐地质问:“我不是让你在禁闭室吗?你怎么跑出来的?!” 沈祈仍旧指着门,毫不在意地说:“当然是从门出来的,不然我怎么出来?” 邱老师要气炸了。沈祈油盐不进,胆大妄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办公室的?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沈祈留恋地摸着自己手下的沙发:“邱老师,你帮我把禁闭室的床换成这种吧。禁闭室的床实在是太硬了,我睡着不舒服。” 邱老师忍了忍,最终没忍住。她眼睛全部变为黑色,长发从四周朝沈祈爬去,原本明亮的办公室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沈祈徒手将邱老师的头发握住,又打了个死结。就在沈祈打结的时候,邱老师已经快步移到沈祈面前。她伸手将沈祈的脖子握住,正想一手将沈祈的脖子扭断,却发现她扭不动沈祈的脖子。 沈祈又朝邱老师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一根一根地掰开邱老师的手指:“邱老师,别生气,不就是换张床的事吗?不想换就算了。” 说完她将邱老师的手松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邱老师的办公室。 离开之后,沈祈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悬,脖子差点被邱老师扭断了。沈祈的皮肤白,很快脖子上便出现了一圈淤血,并且泛着淡淡的鬼气。 “这邱老师下手也太重了,我这脖子什么时候才能好?”沈祈照着洗漱间的镜子,一边洗漱一边吐槽邱老师。 洗漱完之后沈祈往外走,她的目的地是食堂,这会儿正是她吃早饭 的时候。 沈祈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晚了。所有孩子都已经吃过早饭去上手工课了,只有沈祈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去吃早饭。不过食堂阿姨为沈祈专门准备了早饭,就等着沈祈来吃。即使沈祈过了早饭时间没来,食堂阿姨也不敢怠慢,仍旧等着沈祈。果不其然,九点过的时候沈祈来食堂了。 沈祈的早餐和其他孤儿的早餐一样,但食堂阿姨给沈祈准备的都是正常的食物。 吃过早饭,沈祈便去了所谓的教室。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教室。 何舟媛诧异地看了沈祈一眼,不知道沈祈为什么会来教室。一时之间,手工教室的氛围变得十分奇怪。 蔷蔷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沈祈脖子上的伤,她悄声对波哥说:“沈祈的脖子受伤了,是不是昨晚在禁闭室被鬼怪伤的?” 禁闭室不是个好地方,人人都知道。谁也不知道禁闭室的晚上会出现什么,但肯定是很恐怖的东西。 波哥颇为赞同:“看来以后我们要避免去禁闭室。” 沈祈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来教室也不是来做手工课的,所以她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然后趴在桌上休息。谁也不敢叫醒沈祈,甚至在沈祈闭眼休息后,教室里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十点钟,邱老师准时出现在教室。 “我来教室有两件事要说一下。” “一个是关于晚上不能随意离开宿舍的事情。想必昨天来的二十个小朋友已经发现了我们孤儿院晚上会发生的怪事,所以我需要跟新来的孩子们强调一点,你们一定要离那些小鬼怪远一点。它们都是被遗弃的阴魂,它们的目的就是引诱你们离开孤儿院,然后取代你们。你们被取代之后,便会成为像它们一样的阴魂。所以晚上你们最好不要离开宿舍。要是出了什么事,院长和老师们都会十分痛心。” “第二件事,等会儿十点半的时候会有几对夫妻来领养小孩。这是你们的机会,大家都要好好表现。要是被领养,就可以离开孤儿院了。” 蔷蔷和波哥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何舟媛也迅速和自己小队的人聚集在一起商量领养这件事。 “大家觉得领养这事靠谱吗?” 说实话,他们也拿捏不准。 “我大概和几个小队交换了一下信息。大家得到的信息里关于离开孤儿院的方法都只有两种,和我们收集的信息能对上。” “随机应变吧。我们不一定会被选中收养。如果被选中,那我们就去看看,到底会不会完成任务通关领域。” 十点二十的时候,邱老师带着孤儿院里所有的小孩儿排好队伍在孤儿院门口等着收养人来。 沈祈对收养这事不感兴趣,但她对这个过程很感兴趣。 十点半的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一共来了九对夫妻,他们都为孤儿院带来了物资。有带书本的,有带零食的,还有带桌椅的。 唯独没有带床的。沈祈对此深感遗憾。 29.第 29 章 收养仪式搞得特别隆重,不,准确的说是邱老师特别重视那些夫妻。先是把九对夫妻带来的东西选择性地分发给一些孩子,又给这些父母和孩子们合照,显示夫妻们的友善。 不过这些都是院长和邱老师的事情,除了配合拍照的孩子,其他孩子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让人感觉意外的是,他们孤儿院这位没有丝毫存在感的院长也出现了,仍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和那些夫妻拍完照之后,拍照的孩子也都被赶去自由活动了。沈祈对那些游乐区的设施很是好奇,早就跑去玩了。 何舟媛看着毫无负担的沈祈,无奈地扶额叹气:“她好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玩心也太大了。可是她又不是小孩子,我只能说她的心也太大了。” 说完她看向其他的祈愿者,哪个不是跟在那些夫妻后面献殷勤装乖巧的。特别是蔷蔷和波哥他们小队。倒是阿雯被其他人挤了出来,她性子懦弱,仿佛成了谁都可以踩一脚的人。 何舟媛对阿雯的遭遇表示同情,可也仅仅如此了。落到现在的地步,其实说到底还是自己立不起来,所以才会被所有人欺负。这样的人,即使有人帮忙,她也爬不起来。可是人家帮忙一次两次还好,总不能让人家次次都帮忙吧? 何舟媛小队自然也想被收养,要是第二天就被收养,岂不是两天就完成了领域任务?几人也挤进了人群,就算帮不上忙,混个脸熟也是可以的。 参观了孤儿院之后正好是午饭时间。 沈祈也玩饿了,她拍拍肚子,准备去食堂吃饭。 邱老师却站在食堂门口等着沈祈,她早在食堂阿姨那里听说了沈祈的事情,对沈祈很是头疼。今天食堂里有客人,所以像沈祈插队、食堂阿姨特殊对待沈祈的事情绝对不能在今天发生。但是沈祈又不好对付,连她都没法杀死沈祈,所以这个祸害不能出现在客人面前,更不能被客人选中。 邱老师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将沈祈的饭菜端到沈祈面前:“沈祈,你的午饭。” 沈祈接过午饭,怀疑的目光看向邱老师:“邱老师,你怎么会这么好心给我送午饭?怎么,你在我的饭菜里面下了毒吗?”沈祈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邱老师翻了一个白眼:“我们鬼怪杀人需要用毒吗?我们都是正大光明下手的。” 沈祈闻了闻手里的饭菜,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而且毒也杀不了她。 “哦,那就谢谢邱老师。”沈祈端着餐盘绕过邱老师,抬脚就往食堂里走。 邱老师拉着沈祈:“你干什么去?!” “我进去吃饭啊。”沈祈不解。 邱老师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沈祈:“这样,你不是喜欢我办公室里的沙发吗?你去我办公室吃,吃完正好在我的沙发上睡午觉。” 沈祈眼睛一亮:“谢谢邱老师!”话都还没说完,沈祈已经往邱老师的办公室跑去了。 沈祈和邱老师的互动恰好被何舟媛小队的人看到。其实不止何舟媛小队的人看到,其他小队的人也看到了。其他小队只能想到这就是实力至上的待遇,而何舟媛眼里心里都只有沈祈手里的钥匙。 “看到了吗?邱老师办公室的钥匙在沈祈手里。我们可以借用沈祈手里的那把钥匙去往邱老师的办公室,查看我们每个人的信息。” “如果今天下午我们没有被选中收养的话,下午五点到六点的休息时间我们可以去找沈祈合作。” 小队的另外一个人说道:“可沈祈会愿意和我们合作吗?她看着可不太好说话。” “合作的事得从长计议,我们都再想想,同时看看下午的收养情况。” “九对夫妻就至少要领养九个小孩,这个领养人数也太多了。要是祈愿者一下就被收养九个,那岂不是两三天所有祈愿者都能通关了?” 另外一个人笑着说:“哪有这么容易?九对夫妻能有一半选的是祈愿者就不错了。” 在他们来之前,孤儿院里大概有一百多个孤儿,祈愿者有二十个。这样算下来的比例大概在六比一和十比一之间,祈愿者被选中的概率根本就不大。 “按照原住孤儿和我们的比例,我们被选中的概率不大。就算到第七天结束,二十个人也不一定全部都会被收养。所以我们还是要找另外一条生路。” 午餐过后便是午休时间。不过今天的孤儿院没有午休时间,因为所有孩子吃完饭后都被叫去了手工教室。他们要等着九对夫妻来和他们见面。 当然,这个所有人不包括沈祈。沈祈已经吃完饭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沈祈之前没睡过觉,现在可以睡觉了,倒是有种想把之前的觉都补齐的感觉。如果你要说沈祈不是才苏醒过来吗,怎么会没睡过觉?那是因为沉睡是被迫的,不是沈祈主动的,所以那不叫睡觉,那叫昏迷。睡觉是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可昏迷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是有本质区别的。 九对夫妻选孩子的过程很简单,再加上有邱老师从中说和,每个孩子的情况邱老师都了如指掌,所以这个过程很快就结束了。 超出何舟媛的估算,祈愿者被选中的一共有六个人。蔷蔷和波哥、还有另外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最后一个是何舟媛。另外三个是孤儿院的原住孤儿。谁也不知道收养的标准是怎么样的,总之确定好收养人之后,邱老师迅速帮他们办理了收养手续。 下午四点,所有手续都办完了。何舟媛和小队队友道别,她最后还去找了秋梅和霜霜。 秋梅和霜霜仍旧在做手工,发现何舟媛特地来找她们道别还有些意外。 “舟媛,祝贺你。希望你以后能忘记过去的不如意,往后余生皆是坦途。”霜霜虽然话里话外都是祝福,可她的双眸沉静,看着倒是不像恭喜她的样子。 何舟媛朝两人笑笑:“也希望你们能早日离开孤儿院,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 秋梅一直低着头做手工, 没有抬头看何舟媛。 门外的邱老师在催促何舟媛,何舟媛只能离开。 车子停在孤儿院大门外。蔷蔷和波哥各自和各自的养父母坐进了他们的车。何舟媛最后一个上车,她始终对秋梅和霜霜的态度感到不安。 “我走之后你们注意一下秋梅和霜霜,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队的队友安慰她:“你就放心离开领域,接下来的事就看我们的了。” “行,你们一定要小心。”何舟媛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坐进了车里。 孤儿院里少了九个小孩儿,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由于今天邱老师高兴,所以下午的手工课都免了,孩子们可以自由活动。可秋梅和霜霜还是选择待在教室里做手工课,仿佛她们非常喜欢做手工。 “舟媛说觉得她们两个很奇怪,可是哪里奇怪呢?这不是很正常吗?” “管这么多干什么,去问问就知道了。” 杨天拉住齐勇:“我们不能直接去问,得迂回着去问。” 三个男孩扭扭捏捏靠近秋梅和霜霜,还未靠近便听见秋梅和霜霜在说话。 “秋梅,你别伤心,我们马上也能离开孤儿院了。” 秋梅带着哭腔说:“嗯,霜霜,我们马上就能离开孤儿院了,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吃不饱了。” 之后两人抱在了一起。 王利化拉着杨天和齐勇退出了教室:“秋梅和霜霜应该没啥,大概是羡慕,或者嫉妒舟媛能被收养。” 另外两个人也是这么认为的:“那我们还是先去找沈祈吧,谈谈合作的事。” 沈祈一直睡到邱老师送走了客人并且回到办公室,沈祈还是邱老师叫醒的。邱老师特别不待见沈祈,可又拿沈祈毫无办法。 “沈祈,今天晚上我也不让你去禁闭室了,你还是回你自己的宿舍休息。” 沈祈不同意:“我还是觉得邱老师的沙发睡着比较舒服。” 邱老师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从今天晚上开始,我都会住学校,所以沙发是我的,你不能睡。”但是一想到沈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邱老师又道:“我会让人给你的床铺上床垫,也很舒服的。” 沈祈对床垫很是好奇,勉强答应了邱老师的请求:“好吧,那就请邱老师尽快将我的床垫送到宿舍楼四楼四号三号床。” “放心,我要是不给你送床垫,你能把我办公室拆了,我能不给你送吗?” 沈祈晃悠悠地离开邱老师的办公室。她找到游乐区,找了一个没人玩的跷跷板,一个人孤单地坐着。 实际情况是,沈祈看中了那个跷跷板。她站在玩跷跷板的其中一个小孩身边,那小孩顿时就被沈祈吓哭了,两个人哭着将跷跷板让给了沈祈。可是沈祈只有一个人,一个人玩不了跷跷板。周围的孩子都怕她,也不会跟她玩跷跷板。但沈祈不在意,她坐着也挺好。 突然,她身边落下一道阴影:“我陪你玩跷跷板吧。” 30.第 30 章 沈祈抬头去看,是三个小男孩。沈祈没有印象,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陪她玩跷跷板。不过管他们有什么目的,能玩跷跷板就行。如果是以前的沈祈,她动动手指就能一个人玩跷跷板,哪里会需要别人帮忙。 玩了一会儿后,齐勇停了下来。沈祈正玩在兴头上,突然停下她非常不理解,甚至有点不悦:“为什么不玩了?” 站在沈祈身边的王利化将自己的小手在裤缝上擦了擦,然后友好地朝沈祈伸出右手:“你好,沈祈,我是王利化,他是杨天,和你玩跷跷板的是齐勇。” 王利化一边介绍,沈祈一边看向他介绍的人。到齐勇的时候,齐勇朝沈祈露出了上下两排大白牙。 “你们是祈愿者?”看他们的架势,沈祈很难猜不到他们的身份。 王利化忙不迭点头:“我们找你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哦。”沈祈不感兴趣,从跷跷板上下来,转身就往食堂走。要吃饭了呢。 “沈祈!”王利化三人跟在沈祈身后,“和我们交易很划算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天道大老爷说过,人类的心思很是复杂,和他们交易万一被坑了呢?“我不想和你们交易。” 王利化追着沈祈跑,“沈祈,沈祈,你再考虑考虑。你要是和我们交易,在这个领域,我们三个给你做牛做马。” 沈祈停下脚步,大为惊奇:“你们是牛马?” 王利化、杨天和齐勇互相对视一眼,解释道:“给你做牛做马的意思是,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沈祈恍然大悟,做牛做马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你们就是我的仆人喽?” 齐勇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沈祈抱臂歪头看着他们:“说说你们想交易什么。” 杨天搓了搓手:“我们看到邱老师把她办公室的钥匙给你了,我们想借用一下邱老师办公室的钥匙。” 沈祈算是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你们想去邱老师的办公室?想去就去啊,现在就可以去。哦,你们是不是找不到邱老师的办公室?走,我带你们去。” 三人兴奋地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成了交易。沈祈也没想到他们交易的内容竟然这么简单。 三分钟后,四人站在了邱老师的办公室。沈祈直接开门进去,四双眼睛正好和邱老师对个正着。 王利化眼睛瞪大,脚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万万没想到邱老师竟然在办公室。 邱老师扫视了一下四人,最后将目光放在沈祈身上,“沈祈!你不是才离开吗?又来干什么?还带着其他小孩一起来,孤儿院的小孩都要被你带坏了!” 沈祈上前解释:“邱老师,不是我要带坏他们,是他们找你有事,我只负责带他们过来。” 说完沈祈看向王利化,朝他眨眨眼,示意他说话。 王利化只能硬着头皮道:“邱……邱老师,我想……想问问,明天会有多少对夫妻来孤儿院。” 邱老师怀疑的目光落在王利化身上,但是王利化除了紧张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你们找我就为这?”她还是有点不信。 杨天稳住心神,低着头道:“邱老师,我们也想被收养,所以才会跑来问您。” 许是杨天的话取悦了邱老师,邱老师道:“明天有多少对夫妻过来暂时还没有定数。不过既然你们三个这么诚心,我一定会在客人面前好好夸夸你们。” “谢谢邱老师。”三人朝邱老师鞠躬。王利化想拉着沈祈和他们一起朝邱老师鞠躬,沈祈没动,她怕邱老师承受不住她的鞠躬。邱老师早就知道沈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鞠躬意料之中。 “行了,你们走吧,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三人像是躲过一劫般立马拉着沈祈往外走,杨天走在最后还不忘将邱老师的办公室门关上。 沈祈任由他们拉着走。她刚刚在邱老师的办公室里闻到了一股很恶心的味道,但是具体是什么味道她也不知道。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齐勇卸了力坐在地上:“吓死我了,邱老师太可怕了。” “沈祈大佬,就算我们做不成这笔交易,你也不能送我们去死吧?”杨天苦着一张脸,有点后悔和沈祈做这个交易了。 沈祈可不背这个锅:“你们只说要让我带你们进邱老师的办公室,我做到了呀。交易已经成立,记得履行你们的承诺哦。” 王利化道:“大佬、祈姐,能不能把邱老师办公室的钥匙借我们用一下?”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趁邱老师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偷偷去邱老师的办公室吧?可是钥匙我已经还给邱老师了,而且邱老师说她今天晚上会一直待在办公室,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应该去不了邱老师的办公室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为我做牛做马,让我满意了,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带你们去邱老师的办公室。虽然我没有钥匙,但是进邱老师的办公室对我来说还是太简单了。走吧,现在先去吃饭,我的仆人们。” 齐勇对于自己的身份转变适应得特别快。他跟在沈祈后面,亲热地叫她:“祈姐,吃饭的时候能告诉您的小仆人们哪些食物可吃哪些食物不可吃吗?” 沈祈想了想:“行,不过要看你们表现。” 杨天谄媚的笑,带着沈祈进入食堂,找了个四人的空位,又帮沈祈将椅子擦干净:“祈姐,坐,我去帮你打饭菜。” “不用,你直接去食堂阿姨那里帮我端我的饭菜就行。” 杨天愣了一下:“行。”不过他心里没底,不知道食堂阿姨会不会把沈祈的饭菜给他。他站在餐台旁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敢叫食堂阿姨,他怕违反规则,到时候被食堂阿姨记恨。杨天欲哭无泪,难道他真的要因为沈祈能带他们去邱老师的办公室而让自己可能陷入另外一个死局吗? 食堂阿姨早就看到了沈祈和杨天。看杨天那个样子就知道又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受害者。她叹了 一口气,将沈祈的饭菜端到餐台上:“拿去。” 杨天喜出望外,简直不敢相信领域里的鬼怪会这么善良。他宣布,食堂阿姨是领域里最善良的鬼怪! 沈祈对杨天的服务还算满意。她已经趁杨天去帮她拿饭的时候看了看其他人打的饭菜:“你们今天可以打这个丸子汤和米饭,其他的就都别打了。” “好嘞,谢谢祈姐!”道完谢之后杨天便去和王利化、齐勇会合。 吃过晚饭,其余人要继续去上手工课。王利化三人也不敢违背邱老师的话,只能乖乖去做手工。沈祈也不在意,她反正打算回宿舍睡觉了,也用不着王利化三人。 沈祈回到宿舍时,四楼四号的三号床上已经放上了床垫。沈祈十分满意邱老师的办事速度。 这一觉沈祈一直睡到了晚上十二点。九点的时候同宿舍的祈愿者们回宿舍都没敢把沈祈吵醒,生怕惹恼沈祈,所以她们的动作都十分小。 由于有四个女孩被收养了,所以四楼四号的宿舍床位空了四个,分别是进门的上下两个床铺和更靠窗的两个上铺。窗户只在下铺露了一点点,其余的都是墙,所以靠窗的第一个下铺看着比靠窗的第二个上铺还要安全。更何况下铺还有沈祈在身边。沈祈很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睡在她身边感觉十分安全。 晚上十二点正是那些小孩鬼怪出现的时间。它们又开始敲窗户。沈祈被吵醒过后十分生气,她下床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那些黑黢黢的阴影,下一秒准备打开窗户。 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同时沈祈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沈祈,我知道你本事大,也不怕外面的那些小鬼怪。但是宿舍里还有其他祈愿者,你能不能为其他祈愿者考虑考虑?” 沈祈睥睨着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沉寂的眸子缓缓移至那个女孩的脸上。没印象,不知道是谁。她挣开女孩的手,继续去开窗户。 窗户外面的小鬼怪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她们,敲窗户的动静更大了。 女孩们不免被窗户外面的景象吓到,毕竟那是成千上万数不清楚的小手。它们像触角一样一下一下地拍打玻璃,那场面怎么看都吓人。 拉住沈祈手臂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她再一次拉住了沈祈的手臂。 沈祈没回头,只是不悦道:“放开!” “沈祈,你看看我们。我们宿舍除了你还有五个人。你把窗户一打开,我们五个人怎么办?” 沈祈转身面对着五个女孩。五个女孩均面色紧张地看着沈祈,她们当然不希望沈祈打开那扇窗户。毕竟邱老师说过,外面的小孩鬼怪引诱她们离开孤儿院,然后和她们身份互换,被互换身份的人肯定不能再算是祈愿者了。 沈祈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放在拦她的女孩的脸上。她很是天真的笑了笑,那笑容很是明媚,说出口的话却无比残忍:“你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沈祈立马转身打开了窗户。 31.第 31 章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进宿舍,将沈祈的头发吹了起来,衬得沈祈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些小鬼怪们像是嗅到了人类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往沈祈打开的窗户处挤。宿舍内的祈愿者们各自将自己的灵器拿出来,准备和这些小鬼怪们硬拼到底。 就在小鬼怪们快要进入宿舍时,它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根根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动作极快,瞬间将要进入窗户的那几个小鬼怪刺中,被刺中的小鬼怪们立即灰飞烟灭。 “那是什么?” “好像是头发?” 众人纷纷围到窗户边,还有人趁乱将窗户关上。沈祈倚靠在窗户上,冷漠地看着楼下的邱老师。那头发是邱老师的头发,之前邱老师用她的头发攻击过沈祈,和攻击小鬼怪的头发一模一样,所以沈祈知道。 “你们快看,那是……邱老师!” “真的是邱老师,邱老师是在……保护我们?”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领域里的鬼怪居然会保护祈愿者? “不,邱老师不一定是在保护我们。也许小鬼怪们和邱老师是这个领域里两个不同的阵营,所以邱老师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看似保护我们,实则两方势力不共戴天。” 沈祈很意外还能听到这样的发言。虽然她一直知道邱老师不是个好鬼,但是今天晚上邱老师的行为确实超过她的理解范围,邱老师可没有那么好的心肠。这样一解释,沈祈反而理解了。 “那些小鬼怪们看着似乎打不过邱老师。” 确实,那些小鬼怪们一个一个地被邱老师用头发串起来。这好像……沈祈突然想不起人类常常吃的那种食物的名称了。 不过小鬼怪们打不过邱老师只是表面现象,毕竟小鬼怪们的数量太多,而邱老师只有一个。再这样下去,邱老师迟早会落入下风。 楼下的一切跟沈祈都没有关系,她只需要看热闹就好了。 邱老师也不是吃素的,她早就安排好了保安。果然,没一会儿保安们便闻声赶来了。保安自然也是鬼怪,只要是鬼怪,就不怕鬼怪。有了保安们的加入,邱老师的压力小很多。 楼下打得火热,动静也不小,就连三楼四号房的祈愿者们都没忍住好奇悄悄打开了窗帘。 “卧槽,这是什么,七个小矮人和恶毒皇后的对决吗?” 就这一句,足以让其他人都围到窗户边。之前是邱老师处于下风,保安们加入之后便是小鬼怪们处于下风。于是所有祈愿者便看到无数的小鬼怪自发的合成一个大鬼怪。大鬼怪显然比单一的小鬼怪强太多,即使邱老师有保安帮忙,也渐渐力不从心。最后她用尽所有的鬼气,将大鬼怪打散,同时大鬼怪也将一只手伸进了邱老师的身体。 两败俱伤。 小鬼怪们消失了,邱老师的伤口也慢慢地散出鬼气。 这场戏算不上多精彩,但是睡前看看这些有助于睡眠。沈祈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浸出一点泪。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沈祈用手摸了一下眼尾的泪水。这还是她第一次打哈欠,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自己的泪水。随后她将沾了泪水的食指放进嘴里,泪水真的是咸的!人类竟然还有这样新奇的体验,一时之间,沈祈对做人类这件事有了一点点兴趣。 看完了戏,沈祈正打算睡觉,结果其他五个人将她围住。 “沈祈,你打开了窗户,难道不应该向我们道歉吗?” 沈祈才懒得搭理她们。 “要不是有邱老师,我们可能已经被那些小鬼怪们替换了身份,变成了小鬼怪!” 沈祈躺下,将自己的小被子盖在身上,似睡非睡地说:“你们这不是没死吗?” 乔玉珍从包里摸出匕首:“姐妹们,大家一路走到现在都不容易。可沈祈呢,完全不把我们的安危放在心里。跟她这样的人住在一起,你们觉得心安吗?之后还有好几天,要是哪天晚上她趁我们睡着之后再打开窗户怎么办?” “对!沈祈,你必须向我们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打开窗户,不然我们绝对不会容忍你继续住在宿舍。” 沈祈不理,沈祈继续闭眼睡觉。 乔玉珍眼神变得坚韧。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下手狠了。这么想着,她已经持刀朝沈祈的心脏刺去。 沈祈叹气,睁眼的同时并伸手握住乔玉珍的刀刃。鲜血从沈祈的掌心慢慢滴落。 乔玉珍朝其他人大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只有除掉沈祈,之后几天我们宿舍才能安全!” 其余人面面相觑,她们只想要个解释和道歉,并没有想要人命。最后只有两个人动了。 沈祈一脚踹开乔玉珍,然后再看向动了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被沈祈的目光威慑住了。那是一种睥睨一切、看她们像是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沈祈朝她们露出笑容,仍旧是奇奇怪怪僵硬的笑容:“我劝你们想清楚要不要对我动手。你们现在放弃对我动手,我可以不计较。要是你们真的动手了,我可不会客气。” 另外两个人将手里的武器收起,连忙摇着头往后退。沈祈很满意这两个人的识时务,不过就算她们两个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她根本就没在怕的。她低头看着手掌心的伤口,以及从伤口处缓缓流出来的血液,笑了。这也是沈祈第一次受伤流血,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缓缓起身,慢慢走到乔玉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沙我?” 乔玉珍嘴角溢出一丝血,额头上冒着虚汗。她不甘示弱地直视沈祈:“是你先要害死我,我才想沙你,我有什么错?即使我打不过你,可我也不会就此乖乖屈服!沈祈,你就是个冷血怪物!你早晚有一天要死,只是可惜,不是死在我手里。”说完乔玉珍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开怀。 沈祈不可否认她很无情。她本来就不是人,对人类无情怎么了?反正他们都要死。可她是神,说她无情可以,但弑神就不可以 了。 沈祈伸出右手,握住乔玉珍的脖子,缓缓用力。她看着乔玉珍的表情从狂妄到痛苦,也看着乔玉珍的呼吸越来越弱,最终她收回了手。不是沈祈对乔玉珍手下留情,而是她突然想起天道大老爷对她说的话,让她不要欺负鬼怪和人类。算了,乔玉珍再不敬她,也让她尝到了受伤的滋味,蛮新奇的,算她一功,功过相抵,暂且饶她一命。 “别再惹我。不然下一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乔玉珍像是一条缺水的鱼重新回到水里那般,疯狂地呼吸着空气,也拼命地咳嗽。整个宿舍里只有乔玉珍的咳嗽声,除此之外,寂静得可怕。女孩里没有乔玉珍的同伴,自然也没有人敢去帮忙,没看见沈祈还在一旁吗? 今晚没有窗外的声音干扰,众人都睡得很好。只有乔玉珍,她在地上躺了一夜。即使沈祈放过了她,可是她也因为沈祈的那一脚而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动一下都疼得厉害。一整个晚上,乔玉珍都在想,想着怎么沙死沈祈。就算沈祈放过了她,可她不会允许这么强大的敌人一直活着,像是在自己的头上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沈祈,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放了我的!乔玉珍在心里默默地发誓,终有一天,她会亲手沙了沈祈。 一夜过去,宿舍楼外的墙上再次布满了新鲜的手掌印和脚掌印。可已经没有人再驻足停留,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急着去食堂吃饭。 沈祈睡醒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其他祈愿者早就已经起床出去了,毕竟他们不像沈祈,可以不去上手工课,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起床第一件事,沈祈先去洗漱。洗漱之后她便准备去食堂吃早饭。这会儿的时间还不到九点,她刚走出宿舍楼便看到了在楼下等候的王利化三人。 三人关心地看着沈祈的手。 齐勇急忙道:“祈姐,昨天晚上女生宿舍发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的手怎么样?还好吗?” 沈祈看向自己的手,随后将手摊开给王利化三人看:“我已经没事了。” 三人朝沈祈的手心看去,竟看不出一丝受伤的痕迹。沈祈本就不是人,她的伤口愈合很快,只一晚上的时间,伤口早就已经好了。 杨天放下心来:“祈姐,你没事就好。” 沈祈将三人的关心看在眼里,却还是说道:“不知道你们听到昨晚的版本是怎么样的?” 王利化拍着胸脯道:“我们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在我们心里,祈姐你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沈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说:“窗户是我打开的,人是我伤的,我还差点沙了她。即使是这样,你们也觉得我是对的吗?” “是乔玉珍先对你动的手,她想沙你,你才自保的!你本来就没错。”齐勇主动为沈祈解释。 “可是,是我先打开的窗户,让她们陷入了危险之中。我就是这么冷心冷血,不顾别人死活。就这样,你们还打算和我交易吗?” 32.第 32 章 恰在这时,做手工课的时间快到了,孤儿院里响起了即将上课的铃声。那铃声急促而刺耳,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孩子的神经。 三人着急去上手工课,再加上沈祈的话确实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回答。王利化便道:“祈姐,我们先去上手工课,下课了我们再来找你。”像是十分着急一样,王利化说完这句话之后,三人立马转身就跑走了。 他们三人的态度对沈祈来说意料之中。本来她是一个神,孤单惯了,从没想过有人陪。他们充其量就是她的仆人。沈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祈姐真猛,她怎么敢把窗户打开的?”齐勇一边做手工一边和王利化两人说悄悄话。他手里的彩纸被折得歪歪扭扭,显然心思完全不在手工上。反正手工课的老师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他们待在教室做手工就好了,做多少也没关系。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还不如想想我们要不要再和沈祈交易。”王利化倒是清醒得多,会站在他们小队的位置考虑事情。 杨天做好一个手工,将做好的手工放在一旁:“你们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忘了昨天下午邱老师说的话了吗?兴许今天下午我们就会被收养,到时就能离开领域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王利化犹豫地说:“你的意思是,中午下课我们不去找沈祈了?” 杨天摇头:“当然要。沈祈说到底也没做什么伤害我们利益的事,我们为什么要因为她在女生宿舍做的事而与她疏远?” 是啊,杨天说得不是没有道理。那些女孩里面没有他们的同伴,就算沈祈做了什么,和他们又没有关系。 在领域里,和他们没有关系的人,他们不犯人,但也不要指望他们去为其他人做些什么。大家都是为了在现实世界继续活下去才来领域的,在领域里活着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这么说虽然很冷漠,可是生命在领域里就是这么脆弱。所以他们没必要因为沈祈对别人做了不好的事情就和那些人站在同一战线指责沈祈。反正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都是无所谓的。 “可我们和她交易,说不准她什么时候就做伤害我们的事情了呢?”齐勇弱弱道。他手里的手工已经彻底做坏了,他索性放下,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担忧。 “所以我们跟沈祈交易期间,时刻保持警惕。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立马就撤。”王利化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决断。 三人很快便达成了一致意见。 今天也有几对夫妻来收养小孩,只不过邱老师没再来教室提前跟他们说。王利化三人倒是知道这个消息。 十点半的时候邱老师出现了,她依旧带着所有人在院门口等候。昨天祈愿者们都看到邱老师受伤了,但是今天一看邱老师,发现她除了脸色白了一点外,动作表情什么的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可邱老师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祈愿者们也拿不准。 “你们说邱老师是不是受伤了?” “你关心这事干什么?” “邱老师昨天晚上才保护了我们,还帮我们被收养,我觉得她至少和我们是同一战线吧?我关心她怎么了?” “那倒也是,我其实也怕万一邱老师受伤了,今天晚上小鬼怪们再来可怎么办?” “放心,我听说我们只要不打开窗户,那些小鬼怪们就进不了宿舍。” “别说了,客人们来了。” 祈愿者们同时禁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处驶来的车辆,那几辆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流程和昨天一样,没有不同。各个祈愿者还是想方设法在那几对夫妻面前刷存在感。今天一共来了七对夫妻,比昨天少了两对夫妻。祈愿者们很怕来收养的夫妻一天比一天少,所以都争先恐后地挣表现。有的主动帮夫妻们拿东西,有的乖巧地站在一旁微笑,还有的故意展示自己的手工才艺。 邱老师对这些积极的孩子很是满意。她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偶尔点头赞许。 而孤儿院的院长,像是个吉祥物,全程一言不发,只乐呵呵地笑着。他胖乎乎的身体在人群中穿梭,好几次挡住了杨天表现的机会。也不知道院长是不是故意的。杨天每次想凑到一对夫妻面前说话,院长就恰好走到他前面,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时间,三人在食堂门口等沈祈。 杨天十分沮丧:“今天我好几次想在那几对夫妻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结果都被院长挡住了。”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满脸懊恼。 齐勇也懊悔不已:“我也是。那个院长怎么回事?长得一副好人的样子,但是做的事根本就是在阻碍我们被收养。” “院长不会和那些小鬼怪们是一伙的吧?不让我们收养,好给那些小鬼怪们机会,和我们交换身份。”杨天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王利化对杨天“嘘”了一声:“这事我们之后再说,沈祈来了。” 沈祈远远就看到了王利化三人。她慢慢走近三人,齐勇第一个上前和沈祈打招呼:“祈姐,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哦?你们这是还打算和我交易?”沈祈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杨天点头:“祈姐,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们不评判,和我们也没有关系,反正你又没有伤害我们。” 沈祈呵笑一声:“你们就不怕我什么时候也伤害你们?” 王利化道:“那就等那个时候再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坚定。 沈祈也不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可能在想这三个人也太蠢了,即使她的形象不是一个好人,可他们竟然也愿意和她交易。既然如此,也别显得她真的很无情。“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算是我们交易里我额外送你们的东西。” “好,谢谢祈姐。” 杨天仍然去找位置,将沈祈安顿好之后去食堂阿姨那里领餐。食堂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沈祈的午饭。看见杨天,他们两个甚至话都没说,只对视了一眼,食堂阿姨便把沈祈的午饭交给了杨天。杨天朝食堂阿姨点头致谢,然后端着沈祈的饭菜去找沈祈。沈祈依旧告诉杨天哪些食物可吃,哪些食物不可吃。 吃完午饭,沈祈便带他们去邱老师的办公室。这会儿邱老师正在陪客人,并没有在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 “我先履行我的承诺,带你们去邱老师的办公室。”沈祈走到办公室门前,门依旧上锁。 她二话不说,一脚就踹开了办公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祈也不问他们要干什么,她径直走向沙发,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闲的模样。 很快,王利化便在邱老师的抽屉里找到了祈愿者的名单。上面确实有几个祈愿者在孤儿院起火之前就会满十二岁,和秋梅、霜霜一样。既然来了,王利化三人也不仅仅只找祈愿者的信息,万一邱老师办公室还有离开孤儿院的线索呢? “你们快来看!”杨天找到了一本登记册。登记册上写了邱老师入职以来所有被收养的孤儿,以及收养这些孤儿的客人。 齐勇和王利化围在杨天身边:“这就是一本登记册,有什么用吗?” “不是啊,你们看!”杨天一边指了几个姓名,一边翻动着登记册,“这些夫妻都收养了好几个孤儿,谁家收养小孩是几个几个收养啊?而且,他们还是分开收养的,时间间隔有长有短。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齐勇合上登记册:“能有什么问题,也许他们家里有钱,就是想多收养几个呢?有钱人的世界那么复杂,我们这些普通人本来就理解不了。” 杨天长吁一口气,齐勇说得也没问题。 除此之外,邱老师的办公室再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祈姐,你说要额外送我们的东西是什么?”王利化问道。 沈祈从沙发上坐起身:“你们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王利化点头:“找到了。我们赶紧离开吧,万一邱老师回来了就不好了。”按照原本的安排,午休时间一点到两点是那些夫妻去看孩子的时间,他们三人也必须到场,所以如果要去沈祈说的地方,就要抓紧时间了。 沈祈站起身:“好。跟我来。”如果王利化三人中午没有来找沈祈,那么沈祈绝对不会把带他们去那个地方。不得不说,王利化三人做了一个十分正确且聪明的决定。 时间拉回到早上,王利化三人离开之后。 沈祈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饭。吃完早饭后她便去了邱老师的办公室。她一直记着昨天在邱老师办公室里闻到的那股恶心的味道,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祈还没到邱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恶心的味道了。这时候邱老师不知道在哪里,反正没在办公室。沈祈正大光明地走进邱老师的办公室。可奇怪的是,她走进邱老师的办公室后,那股恶心的味道却变淡了。 “奇怪,明明昨天闻的时候还挺重的,怎么现在几乎没有了?”沈祈百思不得其解。她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椅子也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下。 她只好退出邱老师的办公室。随后在走廊里又闻到了那股恶心的味道,走廊里的味道更重。她轻轻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一点一点地往走廊深处走去。走到走廊尽头便是一条上楼的楼梯。 沈祈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二楼的味道更重。二楼也只有一个办公室,便是院长的办公室。院长办公室的门没锁,里面也没人。沈祈进去之后发现恶心的味道很淡,更重的味道在走廊深处。 而走廊深处光线黯淡,黑暗尽头延伸的是去往三楼的楼梯。那楼梯口像是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吞噬每一个走进去的人。 33.第 33 章 沈祈不怕鬼怪们装神弄鬼的东西,这些东西通常是吓唬人的。她无所畏惧的朝三楼楼梯走去,黑暗渐渐吞噬了她的身影。 轻快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间有规律的响起,整栋楼安静得像是没有活物存在一般,仿佛只有沈祈存在。 很快沈祈便到了三楼,三楼和二楼不一样,三楼有许多小房间。 沈祈打开一个房间的门,房间里摆放着一个床,墙上还挂着沈祈不认识的东西。 她几乎将每扇门都打开了,里面的配置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例外。 查看完三楼的房间,沈祈并没有发现任何恶心味道的来源。 之后便是四楼、五楼和六楼。 这栋楼从三楼开始就全部是那种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或多或少散发出一些恶心的味道。 在进入六楼后,让沈祈恶心的味道骤然加重,沈祈循着味道快速翻找着六楼的房间。 在打开最后一个房间时,她终于发现了恶心气味的来源,那些气味全部来源于眼前躺着的九具尸体。 沈祈走到尸体旁,看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脸。 那脸上有青青紫紫的瘀痕,看不太清楚五官,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也有不少伤痕。 但沈祈还是从她的衣着和脸依稀认出来这人正是前一天被人收养的蔷蔷。 还有一个男孩,似乎就是一直在蔷蔷身边的那个波哥,其余人沈祈就没什么印象了。 “啧,他们不是被收养了吗?怎么会死在这里?”沈祈很奇怪,收养应该就能像天道大老爷说的那样,离开孤儿院。离开孤儿院之后就算完成领域任务,就能回到零域。 沈祈看着地上的尸体,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想,难道被收养不会离开领域?而是会死? 沈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最后只能放弃思考。 遗憾的是,沈祈虽然发现了尸体,但恶心气味的源头却没找到,这些尸体身上确实有那股恶心的味道,但不是最浓的,更不是这股恶心味道的来源。 找不到味道来源后沈祈便放弃离开了,一直纠结一件事不是她的风格。 离开六楼,沈祈回到邱老师的办公室,一直在沙发上躺到午饭时间,之后便遇到了正在等她的王利化三人。 时间回到现在,沈祈直接带着三人去了六楼存放尸体的那个房间。 在路上的时候,沈祈不经意问道:“你们昨天是不是有个同伴被收养了?” 沈祈也不知道王利化他们小队有几个人,她只是印象中他们小队似乎还有一个人,所以她确定一下,免得他们没有心理准备,直面尸体。 齐勇大咧咧,还没思考便心直嘴快道:“祈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小队有人被收养了?难道祈姐也会偷偷关注我们?” 杨天朝着齐勇的后脑袋打了一下,“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只有王利化的眼神变了,他当然知道沈祈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个问题。 “祈姐,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和昨天被收养的人有关吗?” 沈祈目前还不懂人类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见王利化问,便直接了当地说:“我发现了昨天被收养的那九个人的尸体。” 沈祈不知道她的话在王利化三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她只顾着往前走。没发现身后的三人互相对视,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惊讶。 何舟媛虽然是女孩,但是她手里的灵器很多,特别是她自己本身的能力也很强,怎么会在被收养之后死了? 杨天右手拇指掐住食指,“祈……祈姐,你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虽然杨天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被掐得青紫的食指透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沈祈不知道她那句话到底给了他们什么错觉,让他们觉得她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从不开玩笑,我说的话便是真相。” 四人继续往楼上走,只不过除了沈祈,其余三人的步伐都急促了许多。 六楼很矮,但在王利化三人心里却那么远,似乎怎么都到达不了。 终于到达六楼,王利化忍着心里的难受问:“祈姐,你是在哪个房间发现的尸体?” 沈祈伸出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她早上发现尸体的地方。 王利化三人得到确切的位置后立马冲向那个房间,齐勇推开房门,看到了房间里的尸体。 杨天只一眼就看到了何舟媛的尸体。 何舟媛就那么小小的一个,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上全是血迹,脸上也都是伤。 王利化简单的检查了何舟媛的灵器,发现她的防御灵器全部都已经失效,储物包在本人死亡之后便会被领域收回,已经看不到里面的灵器还剩多少了。 “舟媛……”齐勇抱着何舟媛的尸体哭得伤心。 王利化抹了一下泪水,之后便站起身询问沈祈道:“祈姐,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吗?” “早上和你们分开之后我去吃了早饭,之后就发现了他们。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你早上来的时候确定是九具尸体吗?现在只有六具了。”王利化又道。 沈祈突然有点怀疑自己,难道自己不仅不识字,还数不清数字? 就算她数不清数字,王利化作为一个仆人,也不应该用这种质问的态度问她。 “不管几具,反正我很确定孤儿院今天中午的午饭里有尸体的味道。少了几具也正常。” “还有,王利化,注意你的态度,现在你是我的仆人,仆人能这样跟主人说话吗?再有下次,我不会轻饶。” 王利化眼睛红了,但他也没说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片刻后他睁开眼,对祈姐道:“祈姐,我们想先去把舟媛安置了。” 如果就放她在这里,说不准晚上就会变成食物。 “请便。” 杨天和王利化将何舟媛抱起,放在齐勇背上,三人带着何舟媛离开了。 六楼只剩下沈祈。 沈祈的目光再次从地上的那些尸体上缓缓划过,几具小孩的尸体被随意堆放在地上,尸体上的伤痕似乎在诉说着他们的冤屈。 很快时钟便指向一点,这时候邱老师正准备组织那几对夫妻与院里的孤儿们见面。 沈祈没有事情做,便也晃晃悠悠地逛去了手工课。 此时,邱老师正在向那几对夫妻 介绍孩子们的情况,沈祈突然大咧咧的走进教室,让邱老师介绍的话都卡壳了一瞬。 “你……”邱老师脸上的表情还未从高兴中褪去,又乍然进入愤怒的情绪,这就导致邱老师的表情一度十分精彩。 沈祈淡定的瞥了一眼邱老师,之后便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在客人面前,邱老师不好继续朝沈祈发火,只好继续走流程。 王利化三人终究不敢违背孤儿院的规则,匆忙将何舟媛的尸体处理好了之后赶在一点之前回到了手工教室。 三人在邱老师眼皮子底下不敢做什么小动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沈祈。 沈祈真的很难忽视那三道目光,她只好站起身换座位换到了三人身旁。 “你们的队友安置好了?” 王利化点头,手放在鼻子下面掩住嘴巴的动作,“算是安置好了。祈姐,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似乎觉得自己的请求太过过分,所以后面的话王利化始终没有说出口。 沈祈静静地将目光放在王利化脸上,似乎在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王利化在沈祈的目光下渐渐低下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齐勇瞥了一眼王利化,着急不已,“祈姐,昨天邱老师说要在这些夫妻面前替我们说好话,但是我们今天知道被收养的下场就是一个死字,我们不想被收养。所以能不能请您帮帮我们?” 沈祈等了半天,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就这,“你们不想被收养直接拒绝就好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这是沈祈最开始学到的东西,不想做的事情要拒绝。 杨天不确定的问:“我们可以拒绝吗?” 沈祈不理解,“为什么不能拒绝?你们尝试过拒绝吗?” 三人动作一致的摇头。 “你们试都没试过,为什么会觉得你们不能拒绝?” 王利化若有所思,之后恍然大悟,像是悟到了什么真理。 邱老师见自己中意的三个孩子都对沈祈十分亲密,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算了,忍忍吧,反正这三个小孩就要被收养了。 邱老师很讲诚信,她真的给王利化三人找到了愿意收养他们的三对夫妻。 但当那三对夫妻来问王利化三人愿不愿意跟他们离开时,他们都选择了拒绝。 三人拒绝的时候旁边有祈愿者,他们本还在羡慕王利化三人能被收养,结果下一秒他们三人便都利落的拒绝。 这让其他祈愿者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他们都在怀疑王利化三人是不是得到了其他线索,所以他们才会拒绝那三对夫妻。 王利化三人确实发现了其他祈愿者没发现的线索,但由于时间太紧急,他们还未将这个关键线索告知其他祈愿者。 按理来说,这种关乎生命的线索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就分享出去,这就导致祈愿者之间有信息差。 恰好三对夫妻来询问王利化三人时,邱老师正站在一旁旁听。闻言,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眉毛凌厉的皱着,牙齿紧咬,怒火似乎下一秒就会烧到三人身上,“你们确定你们要拒绝吗?难道你们不想离开孤儿院了吗?” 34.第 34 章 邱老师的威压太过恐怖,压得王利化三人喘不过气。 王利化动也不敢动,发间的汗水渐渐凝成水滴,最终聚在一起化为水珠从鬓角缓缓流下。 “哼,”沈祈哼笑一声,打破了邱老师的威压,为王利化三人化解了危机,三人顿时觉得好受许多。 邱老师特别烦沈祈,沈祈一点也不讲规矩,这就算了,最主要的是她自己还有点打不过沈祈的意思。 “邱老师,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脸皮厚的人,能把送死说得那么好听。什么被收养就能离开孤儿院,他们能离开得了吗?孤儿院里的孩子被收养之后去了哪里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什么送死?” “沈祈到底在说什么?” “她和王利化他们似乎都知道收养之后会发生什么?难道被收养之后不算完成领域任务吗?” “不知道啊,要是沈祈说得是真的怎么办?我今天被收养了啊……”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王利化他们一样拒绝被收养啊。” 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讨论的人几乎都是祈愿者,而孤儿院里的孩子一点也没闹,仿佛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又或许他们已经麻木了。 邱老师知道沈祈这样说一定掌握了什么证据,不过她根本不怕,她是鬼啊,鬼怎么会怕人类。 于是她再也不装了,“是啊,被收养了的孩子根本不会离开孤儿院,他们只是会到一个更地狱的地方。但那又怎么样呢?即使我说出真相,你们知道真相,也逃脱不了你们死的命运。” 祈愿者们听到邱老师这样说,每个人心里都隐现出一丝绝望。 这一丝绝望不会立马击垮一个人,但却会在领域结束时间一天天缩短中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谁说逃脱不了的,只要离开孤儿院不就好了吗?”沈祈淡淡道。 的确,离开孤儿院是本次领域的任务,只要他们可以找到离开领域的方法,他们就能离开。 祈愿者们纷纷感觉希望的光芒正在照耀着他们。 邱老师笑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找到离开孤儿院的方法了吗?等你们找到离开孤儿院的方法之后再说吧。” “只要你们一刻没找到离开孤儿院的方法,你们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听话。” “我也不瞒你们,你们早晚都会死,因为你们根本找不到离开孤儿院的方法。” 原本今天有七对夫妻来收养小孩,一共有五个祈愿者被选中收养。 邱老师已经明确告诉祈愿者们被收养就会掉入地狱,最终死亡,又有王利化三人拒绝的前例,另外两人也纷纷效仿,拒绝了被收养。 五个小孩拒绝,邱老师的脸色并不好看,不过孤儿院里的孩子还多着,除了祈愿者,其他小孩根本不敢拒绝她。 那五队夫妻很快在邱老师的协调下重新选好了五个小孩,祈愿者拒绝收养的这点小插曲对邱老师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下午的时间仍旧是自由的时间,所有的祈愿者自发聚在一起,他们想搞清楚关于被收养就会死的事,特别是前一天有队友被收养的那些祈愿者。 王利化自然知道他们想知道什么,直接带他们去了发现尸体的房间。 房间里的尸体又少了两具,估计是被食堂阿姨搬走了。 至于搬去干什么,众人心里都明白。 本来其他祈愿者对王利化三人说的事还持怀疑态度,直到见到尸体,他们不得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气氛凝重。 有人因为队友的离开而伤心,也有人因为他们失去一条离开领域的线索而迷茫。 只有阿雯,她的双眼在看到蔷蔷和波哥的尸体那刻亮得吓人。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像释然。 波哥和蔷蔷的死亡对他们小队剩下的两个男孩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他们两人的灵器大部分也在波哥手里,波哥一死,他们的灵器便全部化为了泡沫。 可笑的是,阿雯已经清醒,她早就知道波哥和蔷蔷是什么人,他们交给波哥的那些灵器波哥和蔷蔷用没用都难说,可另外两个人一直看不清,还以为波哥和蔷蔷有多好呢。 两人的难过只有一瞬,很快两人便从悲伤中醒来。 波哥给他们留了对于这个领域来说比较充裕的灵器,他们或许靠着这些灵器也能安全离开领域。 但他们如果带上阿雯这个一件灵器也没有的累赘,想离开领域就会变得很难,两人商量过后一致同意抛弃阿雯。 他们对此没有丝毫愧疚,直接转头对阿雯摊牌:“阿雯,波哥和蔷蔷死了,再加上你身上没有灵器,我们两个人的灵器也不多,你如果继续跟着我们,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很小,所以,你去找其他人组队吧。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没有灵器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你可以向其他小队隐瞒你没有灵器的事情,或许会比较好被接纳。” 阿雯什么都没有说,甚至嘴角的笑容都没有变化,她在听明白两人的意思后转身就站去了角落,用行动回答了两人。 她知道她现在没有任何灵器,又是一个女孩,队友想抛弃她无可厚非。她不想求他们将她留下,那样做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也不可能留下。 “如果想靠收养离开孤儿院不行,那出去义卖手工这条路还能行得通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我们小队昨天去了邱老师的办公室,找到了一张记录了祈愿者在这次领域里身份信息的册子,上面有几个人在这两天会陆陆续续满十二岁。” 说完他们便报起名字和他们满十二岁的时间,和王利化得到的信没有出入。 名单里面并没有王利化三人,所以即使得到这份名单对他们的意义也不大。 对王利化他们小队来说,明面上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越是这样,王利化越是觉得满十二岁出去义卖这条路也行不通,他更倾向于真正逃离孤儿院的方法他们还没找到。 想到这里,王利化带着齐勇和杨天离开了房间,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沈祈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再去六楼。 六楼那地方说实话,她都已经不想再去了,也没有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 于是她回了宿舍,今天她没午睡,现在困得很。 睡着睡着,她便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广播声音吵醒,那是邱老师的声音。 “所有孩子,十分钟后立马到手工教室集合!十分钟之后立马到手工教室集合!” 这个声音十分刺耳,仿佛像是恶毒的诅咒那般刻入每个人的脑海,就连沈祈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而其他祈愿者听到广播后,耳朵都不同程度流出了血。 血虽然很快停止了,但伤害却持续存在,直到他们到了手工教室也没有缓解。 沈祈也去了手工教室,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她便一把抄起一把椅子,速度极快的朝邱老师扔去。 邱老师的头转向沈祈的方向,瞳孔瞬间缩小,整个眼睛只剩眼白,嘴巴张大,有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她的嘴里飞了出去,和椅子相撞,同时落在了地上。 沈祈定睛一看,那团东西掉在地上还在蠕动,竟然是一团乱七八糟、长相奇丑还沾着不知名黏液的虫子。 沈祈嫌弃的后退几步,眉头也皱了起来。 “邱老师,你吐出的这些东西你能自己打扫了吗?真的很恶心。” 邱老师作为领域NPC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遇到像沈祈这样的祈愿者。 她真的很好奇,沈祈能力这么强,怎么还没有攒够分数离开领域? 邱老师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沈祈根本就没有分数。 她手一挥,那些虫子飞快的蠕动,爬到角落里不见了,只剩下一团黏液和虫子爬过留下的黏液痕迹。 “邱老师,虫子是没有了,但是痕迹还在呢,还是很恶心呢。” 邱老师忍无可忍,她朝沈祈恶狠狠的说:“你要是嫌弃你可以离开。” 沈祈天生反骨,越是邱老师让她做的事情,她越是不做,于是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利化三人见状迅速坐在了沈祈身边。 邱老师的状态很不对。如果说之前她是在伪装,装作自己很喜欢孤儿院的孩子也十分维护关心孤儿院的孩子,那么现在的她就已经完全卸下了伪装。 “今天公然拒绝被收养的五个孩子,违法了孤儿院的规则,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们将被关进禁闭室,面壁思过一晚,同时三天不能吃饭不能喝水。” 话落,便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将五人禁锢住,他们甚至很难自如活动,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更像是别人的。 之前沈祈也被关过禁闭室,但她没有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体素质太强,那点压力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邱老师叫他们集合就只有这一件事,她公布完之后便提着五人往禁闭室走。 齐勇眼巴巴的看着沈祈,像是一条祈求主人救命的小狗。 沈祈跟在邱老师身后,安慰道:“你们别担心,禁闭室里什么都没有,很安全,你们睡一觉就过去了。” 35.第 35 章 齐勇不信,关禁闭室哪有那么简单!就算简单,那也只是针对沈祈而言。他想起那些之前他们收集到的关于禁闭室的传闻,后背一阵发凉。 邱老师知道只要有沈祈在,这个禁闭室就不好关人,所以她不能让沈祈破坏禁闭室。“沈祈,今天晚上你不会被关禁闭,所以这里没有你的事了,请你离开。” 沈祈反驳道:“邱老师,你说得不对。你今晚要关的五个人里有三个人和我有关。他们三个都是我的仆人,你要关他们我没意见,毕竟他们确实违反了领域规则。可他们被关我确实不忍心,毕竟仆人也是人嘛,你说呢,邱老师。” 邱老师不想和沈祈说废话,便闭上嘴不再多言。将五个祈愿者分开关进禁闭室之后她便打算离开。 只不过离开之前,或许是恶趣味作祟,她朝沈祈说道:“沈祈,我知道你跟过来就是想救他们。我承认,你确实挺厉害,有实力救他们出来,我也不说其他的话了,就祝你早点将他们救出来吧。” 沈祈对于邱老师的态度转变十分警惕。她的直觉告诉她,邱老师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救人。她哪有那么好心,明明之前还巴不得她离开的。沈祈一直盯着邱老师的背影,直到她离开走廊。那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和沈祈一个人。 这个禁闭室很奇怪。王利化在禁闭室里敲门,试图大声和门外的沈祈说话,但始终没有得到沈祈的回应。 这时他便知道,禁闭室是与外面隔绝的空间,只要门不打开,房间里面和外面就相当于两个世界。他颓废地坐在禁闭室里,身体的麻木似乎更加严重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却似乎感觉不到任何触感。 沈祈蹲在走廊里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出邱老师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她只知道救王利化他们出来肯定就中了邱老师的圈套,可不救他们出来,也满足了邱老师最初的意图。 无论沈祈怎么做,似乎都是邱老师赢了。不行,沈祈做神这么久,还不知道输字怎么写呢。既然她想不出来邱老师的阴谋是什么,那就让三人组里看起来最聪明的王利化来帮她想。 于是她一脚踹向关王利化的禁闭室门,门没开,反而将王利化所在的房门踢出了一个洞。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屑飞溅。 沈祈透过洞朝里看去,只见王利化木木地坐在那张硬梆梆的床板上,眼神空洞,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王利化!”沈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王利化似乎没有反应。沈祈又叫了两声,这时王利化似乎才听到沈祈叫他,才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脖子生锈了一般。 “祈……姐。”王利化说话的腔调拖得很长,结束时又十分仓促,声音沙哑而干涩。 沈祈一看王利化的状态就知道她指望不上王利化了。连王利化都指望不上,那另外两个人更加指望不上了。 就在沈祈思考的时候,王利化已经起身慢慢走到了门口,越到门口,王利化的动作越发流畅,脑袋也越发清明。沈祈只能破罐子破摔,暂时依靠王利化帮她分析一下,也许王利化能提一点有用的建议呢。 她将邱老师说的话全部跟王利化复述了一遍。 王利化用他那不太灵光的脑袋思考了一下,之后回道:“救我们出去肯定不行,但我们留在禁闭室也不行。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邱老师的话很明显是在激沈祈,说明救他们出去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但是不救也不行,因为王利化能感觉到他刚刚一个人在禁闭室的时候,仿佛整个人与外界隔了一层,逐渐失去了与外界的连接。他不知道他如果继续待下去会怎么样,但绝对不是一个好下场。 沈祈觉得王利化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之后她便如法炮制,将其余四个房间的门都踹出了一个能过人的大洞,但是整个门还是在门上挂着,没有脱落。 本来沈祈只想救她那三个仆人,但是邱老师想要五个人都死,那她偏不让邱老师如意。 做完这一切,沈祈也没离开。她就近找了一个禁闭室躺下睡觉。禁闭室的床板很硬,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影响,不过她实在太困,很快便睡着了。 沈祈这一觉便睡到了晚饭时间。她晃晃悠悠去了食堂,这会儿正好是吃饭的时间。食堂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没有仆人帮忙,沈祈只好自己去食堂窗口端自己的饭。除了自己的饭菜外,沈祈还拿了两个餐盘让食堂阿姨打饭。 食堂阿姨看着两个空餐盘很为难,她将沈祈拉到角落里,悄声对她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邱老师跟我说过,禁闭室里的那五个人不能吃饭。要是我把饭打给你了,我就会被邱老师揍。说实话,我不敢,邱老师好凶。” 沈祈二话不说直接亮起拳头:“你怕被邱老师揍,就不怕被我揍吗?” 食堂阿姨当然害怕,两头她都惹不起。她跺了一下脚,只能妥协道:“五个人,我只能给你匀出来两人份,再多就没有了。” 沈祈没想给另外两人打饭。王利化三个人吃两份饭,每个人分一点应该勉勉强强可以活着。“可以,但不该打的别打。另外,米饭多打一点。我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再来。” 食堂阿姨点头表示明白:“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 沈祈端着晚饭离开了。邱老师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笑了笑,没管沈祈。沈祈似乎不知道,进了禁闭室的人是吃不下饭的,她的饭白打了。 白不白打沈祈确实不知道,反正她就是为了让邱老师的想法落空,尽量让五个人活着,不然想让沈祈帮忙打饭,下辈子都不可能,下几辈子都不可能。 王利化三人的状态十分不好,感受不到饥饿,更别说张开嘴巴咀嚼食物了。见三人都吃不下,沈祈便将晚饭放在一旁没管了,反正他们饿一顿又不会怎么样。 为了 防止晚上邱老师来对禁闭室里的人下黑手,沈祈直接睡在了禁闭室。 禁闭室的那些负面效果对沈祈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反正她是没感受到任何不适,所以上次她在被邱老师勒令关禁闭后出现在邱老师面前时,邱老师才会那么惊讶。 禁闭室不仅仅是让人面壁思过的地方,仿佛还存在对人类来说说不清楚的负面影响。寻常人根本就会被禁闭室影响,从而变得反应迟钝、身体麻木,并且这种影响短时间内不会消退,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轻。禁闭室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沈祈睡到半夜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禁闭室的墙壁上伸出无数的手臂。那些手臂在房间里挥舞,苍白而扭曲,十分让人不适。就连沈祈看着都十分闹心。 王利化也看到了那些手。只不过他脑子不灵活,动作也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手试图触碰他的身体。他身上戴了防御灵器,那些手暂时还不能对他造成伤害。可防御灵器有使用次数,当次数够了之后就会失效。很快他的防御灵器就失效了。那些手纷纷扯住他的身体,随后用力将他的身体往四面八方扯,像是要将他五马分尸一般。 不一会儿,隔壁的禁闭室便传来惨叫的声音。王利化也应该感觉到疼痛的,但是他的身体却一直处于麻木的状态,根本感觉不到疼。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状态。 好在有沈祈在。沈祈几乎在她发现手臂的第一时间就到了王利化的房间。她手上没有武器,只能抓住几条手臂合在一起扯掉,效率很低。沈祈伸手在王利化的脸上拍了两下:“喂,王利化,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匕首或者刀这种锋利的武器?” 王利化动作迟缓地看向沈祈,随后又看向被沈祈扔掉的手臂。最后似乎才明白沈祈说的什么,动作极慢的从储物包里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是灵器,不过王利化只用过一次。他将匕首递给沈祈,沈祈接过匕首,什么话都没说就已经斩断了那些手臂。甚至王利化都没来得及说那把匕首只能使用两次,沈祈就已经将禁闭室里的手臂全部处理完了,使用次数早就已经超过两次。 之后便是齐勇和杨天房间里的手臂。最后才是另外两个房间的手臂。只不过有一个人已经被那些手臂扯断了四肢,只剩下身体和脑袋。还有一个人似乎睡着了,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沈祈处理完手臂之后便将匕首还给了王利化。 至于那个只剩下身体和脑袋的那个人,沈祈看了一眼,失血过多,已经没救了。再加上他已经失去了四肢,即使能救活他,他在之后的领域也必死无疑。况且沈祈现在也救不了他,因为沈祈没有灵力。 沈祈并没有将这个人的状态告诉王利化三人,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人的血液渐渐冷了下来。血液在地板上缓缓蔓延,像是一朵暗红色的花。而那人死之前一直看着沈祈,那双眼睛似乎在说着什么。 沈祈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36.第 36 章 同一时间,宿舍楼。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宿舍楼外照旧响起了拍窗户的声音。 那声音密集而急促,是一双双小手在玻璃上胡乱拍打的声音。有了昨晚的经历,祈愿者们不敢打开窗帘,更不敢打开窗户。他们只能躺在床上,默默忍受着小鬼怪们的骚扰。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注意。 邱老师站在她的办公室里,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宿舍楼外的情况。今天晚上来的小鬼怪们少了许多。 昨天晚上那一战,不仅她受伤严重,小鬼怪们那边也损失惨重。由于今天晚上小鬼怪们的数量不多,邱老师就拉上窗帘没管。那些新来的孤儿,每一个都一身反骨,不好好让他们担惊受怕一下,她以后还怎么管理孤儿院? 女孩宿舍本就只有六个人。沈祈不知道去了哪里,另外一个女孩因为拒绝收养被关进了禁闭室。现在的女孩宿舍满打满算只有四个人。 阿雯仍旧睡的是最危险的位置,也就是最靠窗的位置。没错,当女孩们发现窗户那边才是最危险的床位后,她们又和阿雯换了床位,让阿雯睡在了离窗户最近的地方。 阿雯被欺负惯了,而且她手里也没有什么灵器。或许她之后还要靠这些人完成领域任务,她就妥协了。她不妥协也没办法,谁叫她就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废物呢?她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窗帘挡住的窗户,窗户外的每一次拍打都让她的心跟着一颤。 一晚上的时间很短却又很漫长。 很短是沈祈并没有睡够。她昨晚砍那些手臂折腾了很久,她感觉她刚刚睡下,外面就传来了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很长是宿舍里的祈愿者一直在小鬼怪们的骚扰下,担惊受怕得无法安眠,一晚上的时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祈已经打算继续睡觉,直到她睡醒为止。反正食堂阿姨会给她留早饭,她不会没饭吃。 可惜的是,邱老师并不给她睡觉的机会。 八点过邱老师便来禁闭室了。她看到禁闭室的惨状后,脑门上的青筋似乎都跳了两下。看来这禁闭室也不需要她用钥匙开门了。她观察每个人的情况,除了沈祈的三个仆人外,另外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地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邱老师一挥手,身后便有两个人进来把尸体搬走。那两个人动作麻利,像是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尸体被搬走后,邱老师也没离开,而是走到沈祈所在的禁闭室前,居高临下地看向沈祈。 沈祈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邱老师,你还有偷窥别人睡觉的癖好呢?” 邱老师抱臂站在走廊外,昏黄的灯光温柔地洒落在她的头顶。她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是来看死了几个人。真的很遗憾,昨天晚上居然才死了两个人。” 沈祈其实不太能听懂邱老师这话里潜在的意思,不过她直觉邱老师不会对她说什么好话,她就顺着邱老师的话说回去:“真是太遗憾了,昨天晚上居然才死了两个人!” “你!”邱老师生气,但想到自己还受着伤,强行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才转身往外走:“你们赶紧离开,我的禁闭室不是你们休息的地方。不管怎么样,你们今天仍旧要去做手工,别想着偷懒,不然今晚还是要关禁闭。” 王利化听到关禁闭,反应超慢的脑袋也知道他们不能再被关禁闭了,不然下次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了。三人艰难地从沈祈踹的洞里爬出来。动作笨拙而缓慢,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沈祈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们能行吗?” 杨天缓缓咧开嘴笑道:“祈姐,你放心,我们还能行。”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 沈祈点点头。虽然他们动作慢了些,说话也慢了些,但总体状态看着还行。 三人动作缓慢地前往手工教室,他们目前还感觉不到胃部的饥饿,再说他们三个人明确被邱老师下令三天不能吃饭喝水,所以他们并没有去食堂。 祈愿者们吃过早饭也去了教室。去了教室之后他们便围在王利化三人旁边,打听关于禁闭室的消息。只有死去的那两个人的队友才会关心他们的队友去了哪里。其中一个人不管不顾冲到齐勇身边,焦急地按住齐勇的肩膀:“我的队友呢?就是和你们一起关禁闭室的那个女孩。” 齐勇动作迟缓地看向问问题的人,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个字:“死……” 那人还不等齐勇说完,就已经拖着齐勇的衣领朝他狠狠打了一拳。拳头砸在齐勇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你们带头拒绝被收养的,为什么你们活着,我的队友却死了?” 面对他的质问,齐勇也没法回答。昨天晚上要不是有祈姐在,恐怕他们三个人都活不下来。况且他知道,祈姐不是没救他们,只不过祈姐救他们的时候,他们或许已经不行了。虽然齐勇没看到那两具尸体,可今天早上他离开时看到其中一个房间里血糊糊的,他一下就能想到那个禁闭室里的人受了多重的伤。 男人还想对齐勇下手,被旁边其他小队的人拉住了:“你冷静一点。你看看他们的状态,像是能救人的样子吗?要是能救,他们肯定早就救了。” “不是有沈祈吗?他们不是和沈祈是一伙的吗?沈祈为什么不救我的队友?”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沈祈为什么要救你的队友?你要是真这么伤心,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陪你的队友一起去禁闭室?你现在闹这一出,不会别有目的吧?” 被人拆穿目的的男人脸色涨红,他恼羞成怒地辩解:“我哪里别有目的!倒是你,你在这里 维护他们,你又有什么目的?!” “我不像你,伪君子一个。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关禁闭室会发生什么。保不齐今晚进禁闭室的人就是你我!” 这话让男人稍微冷静了一点。毫不夸张地说,这毕竟涉及到他们之后的生死问题。众人见男人冷静下来后便不再管他。不管他有多在乎他的队友,那也是死去的人。死去的人永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 离开了禁闭室后,王利化三人的状态慢慢恢复。虽然身体动作还是很迟缓,说话语速仍旧很慢,但只要在变好,这就是一个好的信号。 王利化三人将昨天晚上他们在禁闭室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包括在禁闭室上开个洞可以让人的状态好一些,包括半夜会出现手臂都说了。每个人心里都对禁闭室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能不能在禁闭室里活下来,仅靠这一点了解是不够的。 “你们要是有队友的话,建议让队友在禁闭室门外守着。但我们也不确定在走廊里的人会不会受禁闭室的影响。” 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找沈祈帮忙,因为沈祈无论是在禁闭室里还是禁闭室外,她都没有任何影响。可是这个建议王利化不会说,杨天不会说,齐勇也不会说。沈祈是他们的恩人,他们不可能说让其他人去找沈祈。况且他们也左右不了沈祈的决定,这事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 阿雯一直默默站在角落。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祈,但她也清楚,像沈祈这样随心的人,如果没有能打动她的条件,她真的会不顾别人死活,袖手旁观,即使她有能力保护他们。阿雯没有灵器,没有能力,更没有队友,她只有她自己。比起别人,阿雯的优势实在是太小了。可同时,她也有别人豁不出去的东西。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沈祈睡饱以后已经快要到午饭时间,她直接去了食堂。食堂阿姨已经把她的午饭准备好了,早上的早饭也留着。 “早饭你没来,但我也给你留着的。午饭是新鲜出锅的,你看你想吃哪个?” 沈祈看了看两份饭菜:“我两份都要。顺便再帮我多打两份饭菜,和昨晚一样。” 食堂阿姨自然知道沈祈要做什么,可她不敢不听沈祈的话,只好给沈祈又打了两份午餐。所以沈祈一共有四份午饭,她和她的仆人的午餐都够了。 午餐时间,孩子们都下课了。王利化三人不能吃饭喝水,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进了食堂。他们进食堂不是想吃饭,而是因为这个点,沈祈大概率在食堂。果不其然,沈祈正端坐在餐桌上吃饭。 三个仆人坐下后,沈祈头也不抬道:“这是你们的午饭,能吃吗?” 齐勇已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接近二十四小时没吃饭,他早就饿疯了。筷子夹菜的动作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像是要把失去的力气都吃回来。 37.第 37 章 三人像饿狼扑食那般狼吞虎咽,筷子在餐盘和嘴巴之间飞快地穿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很快三份饭菜就见底了。 沈祈不由感叹,他们身体虽然还没恢复过来,但吃饭的动作倒是不见慢。沈祈吃饭很慢,毕竟她连筷子都拿不好。米粒和菜叶时不时从筷子间滑落,掉在桌上或餐盘上,她也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继续夹起下一口。 王利化三人吃完饭之后便坐着等沈祈吃饭。他们的身体虽然还很僵硬,但眼神已经比早上清明了许多,状态也好多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阿雯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坐在了沈祈的身边。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餐盘放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杨天眉头一皱。虽然食堂的位置是哪里有空位,别人就能坐。但是像他们这种祈愿者,一般不会和其他祈愿者小队离很近。 祈愿者在不同的领域,关系会不一样。例如在这个领域,祈愿者至少没有竞争关系,所以他们不会有敌对的情况。可在很多领域,由于鬼怪会杀人,并且每天有杀人限制,那每个小队之间就不会存在纯粹的关系。总之,无论是在哪个领域,小队和小队之间的距离都不应该这么近。 杨天想说什么,但是被王利化拉住了。杨天看向王利化,王利化朝杨天摇摇头,示意他看沈祈。 沈祈还在吃饭。她吃饭的样子实在很不雅观,米粒和饭菜被她搞得到处都是,有点像几岁的小朋友刚学习使用筷子那般。她不是没注意到阿雯的存在,只不过阿雯的存在太弱,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只蚂蚁,哪个人类会在意你脚边的那只蚂蚁呢? “沈祈,我想和你做个交易。”阿雯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决绝。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餐盘边缘,指节泛白。她也是纠结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和沈祈说话。 沈祈手里的动作不停,只是抽空回了一句:“哦。” 阿雯急了。她知道沈祈很厉害,也看不上和她的交易。她手里又没有其他筹码,沈祈不在意很合理。她小心的看着沈祈,“我想用我之后的一切和你做交易。交易的内容便是我的生命。你保护我在领域任务中不死,我若活着,我之后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不要和我做交易?” 沈祈偏头看向阿雯。阿雯长相不算漂亮,最多算清秀。但有一点,阿雯的身体素质要比一般女孩的身体素质好,这应该跟之前蔷蔷凡事都让她当挡箭牌和仆人有关。 “你应该知道,你太弱了。我向来看不上你这种没有勇气反抗,只能让自己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的人。我实在没有理由和你做这个交易,你以后的一切我目前还看不上。” 沈祈对阿雯有印象,但是她从第一眼就知道阿雯这个人软弱惯了,性格里尖锐的东西已经被磨平。这样的人,即使是当仆人,沈祈都觉得不够资格。她的仆人一定要是人类之中拔尖的存在,而不是一个连任何人类都能够踩在脚下的人。“我不会和你做交易。” 话落,沈祈放下筷子,这便是吃饱了的意思。筷子搁在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齐勇很有眼力见地将沈祈的餐盘以及他们三个人的餐盘放回餐盘回收处,然后快步跟上沈祈的脚步。 在经过阿雯身边时,齐勇看到了一边吃饭一边流泪的阿雯。泪水滴落在餐盘里,和饭菜混在一起,她却没有停下吃饭的动作,仿佛那泪水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从包里摸出一小包纸巾递给她,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阿雯只来得及看到齐勇的背影,那背影在食堂门口一闪而过,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齐勇追上沈祈,安安静静地跟在沈祈身后。 沈祈吃过午饭要回宿舍午休。王利化三人却不行,他们要在一点的时候回到教室,和那些收养的客人见面。 即使昨天的收养很不顺利也很不体面,但是今天仍旧有五对夫妻来孤儿院想收养小孩。祈愿者们这次对那几对夫妻很是害怕,早上都没有在他们面前献殷勤,而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当然,一点在手工教室与那几对夫妻见面他们也不愿意。可如果不去,就算违反领域规则,是要关禁闭的。如果不去,关禁闭是必然的结果。如果去了,那还有很大的概率不会被那几对夫妻选中,那就不需要关禁闭了。所以祈愿者们还是选择了去。 沈祈不一样。她就从来没有听过邱老师的话。就算违反规则,那就去接受惩罚,反正对她来说,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而已。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所有祈愿者都坐立不安,不希望自己被选中。有人不停地搓着手心,有人反复整理衣角,还有人时不时抬头看向讲台,生怕邱老师突然叫他。 邱老师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的那种焦躁不安,十分兴奋。她站在教室前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每个祈愿者脸上缓缓扫过。他们越是祈求什么,邱老师越不会让他们如愿。于是今天初选的五个人都是祈愿者。 阿雯没被选中,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此时正坐在齐勇身边,身体靠齐勇的身体很近,像是要汲取一点安全感。齐勇也不知道阿雯是怎么回事,今天一下午都一直黏着他,连他上厕所都要跟着。他也对阿雯说过,让她不要跟着他。可阿雯像是听不懂一样,无论他说什么,阿雯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之后继续跟着他。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直跟着你?”杨天一脸揶揄,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齐勇看着乖巧坐在他身边的阿雯,只觉得头疼:“我没对她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一直跟着我。” 王利化一脸无奈,只能对齐勇道:“不要让她干扰我们的行动。” 阿雯听到之后立马保证:“我不会干扰你们的行动,我只是想跟着齐勇。”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 五个祈愿者都拒绝了被收养。邱老师并不生气,这本来就只是走个过场,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个人都知道。 “既然你们都拒绝被收养,违反规则是什么后果想必你们都知道吧?从现在开始,你们三天不准吃饭喝水,今天晚上关禁闭室。”邱老师还有其他事情,很快便离开了。她的脚 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被选中的祈愿者包括抛弃阿雯的那两个前队友,也包括乔玉珍和乔玉珍的另外一个队友。说起乔玉珍,自从那天她被沈祈弄伤之后,这两天她都很安分,没有再正面对上沈祈。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阿雯的队友被选中之后,两个人找到了一直待在齐勇身边的阿雯。 “阿雯,你过来,我们有事跟你说。”其中一个男孩朝阿雯招手。那手势随意又轻蔑,手指只是轻佻地勾了两下,不像是在叫人,倒像是在招狗。 齐勇站在一旁,很明显看到了男生那个招手的姿势。他微微皱眉,心里有点不舒服。 阿雯不想搭理前队友。她知道他们在抛弃她之后又叫她回去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想再回去了,不想再回到过去当狗的日子,所以她没理。她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谁知道那两个人见阿雯不理他们,瞬间变了脸色,直接朝阿雯走过来。脚步又快又重,带着一股怒气。阿雯怯生生地躲在齐勇身后,手轻轻地握住齐勇的衣角。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前队友站在齐勇面前,面对齐勇时稍微带了一点礼貌:“我们是阿雯的队友,请你让开。” 齐勇回头看了一下阿雯。阿雯连忙摇头:“只是前队友,你们已经抛弃我了。” “听到没有,你们已经抛弃她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队友了。” 男孩换了一副面孔,诱哄道:“阿雯,你一个女孩子,手上又没有灵器,你离开了我们怎么活?”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齐勇听到这话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他没想到阿雯一个不是新人的人,居然没有灵器。 阿雯自然看到了齐勇脸上的表情,她知道他们是故意说出她没有灵器的事情。她恨恨道:“就算我没有灵器,就算我会死在这个领域,也比你们今天晚上就会死在禁闭室里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操,臭婊子,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男孩直接越过齐勇,一手扯住阿雯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阿雯的头皮被扯得发红,她只能跟着男孩往前走,脚步踉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男孩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脏话不断。 齐勇想上去帮忙,另外一个男孩冷冷地看着齐勇:“她是我们的队友,跟你没关系,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他的眼神冰冷,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算了,齐勇,阿雯跟我们没关系,也不是我们的队友,不要节外生枝。”王利化拉住齐勇的胳膊,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阿雯心里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货色,也不想把齐勇拉进来。虽然她很想有个人来救她,可是就像沈祈说的,她这样一个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只会被人欺负。她不想再被欺负了,她要自己从泥潭里爬出来。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今天晚上不是她死,就是欺负她的前队友死! 38.第 38 章 阿雯被他们扯着头发一路拖行,头皮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的脚步,一直到了禁闭室的走廊里。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两人像扔破布一般将阿雯扔到地上,她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钝痛。他们站在阿雯面前,居高临下地和阿雯说起了他们的打算。 和阿雯想的一样,这两个渣滓找她没有其他意图,就是想让她在今天晚上去禁闭室守着他们。 王利化他们说过,进入禁闭室的人,行动和思想都会变得缓慢,到时候最好有个正常人在禁闭室的走廊里守着他们,确保他们能安全度过夜晚。 可他们却像是故意忘记了王利化说过正常人在走廊会不会被影响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一样,换句话说,他们根本不在乎阿雯的死活,所以也不在乎走廊会不会对正常人有影响。他们已经走到绝路,似乎只要拉一个人在走廊里守着他们,他们就会安全无虞一样。 阿雯坐在走廊的地上,冰冷的地面透过衣服传来阵阵潮意。她将自己已经出血的头皮用头发盖住,手指触碰到伤口时,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反问:“暂且不算走廊会不会对我产生影响,你们难道放心将你们的命交给我?就算你们放心,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我会被走廊影响,可能连自己都保全不了,我还怎么帮你们?” 其中一个人站在阿雯面前,他垂头看着阿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会对你有影响,就算有,应该也小得多。阿雯,我知道之前我们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你放心,只要你保我们今天晚上不死,在这个领域,我们就允许你跟着我们。”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你也知道你没有灵器,我想应该没有哪个队伍会收留你,你应该知道哪种选择是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阿雯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两个人看着阿雯笑得夸张,便问:“你笑什么?” 她笑这两个人死到临头了还不忘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难道她真的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笑是因为我高兴,因为你们给了我活的希望,我谢谢你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其中一个男孩蹲下身,和阿雯的视线齐平。他伸手在阿雯的头上抚摸了两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一只宠物:“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阿雯嘛。” 阿雯忍着头皮的疼痛,问道:“可我没有灵器,晚上若是你们遇到危险,我又该怎么救你们呢?”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妥协。他们知道,想要活命,必须付出一点代价。“我们暂时给你一个灵器,你先用着,等晚上不够的时候我们再给你其他灵器。” 他们两个人的灵器也不多,不可能一下子全部交给阿雯。况且他们两个人也不是那么信任阿雯,一个灵器已经是看在他们需要阿雯的份上才给的。 说完,男孩递给阿雯一把桃木剑。桃木剑只能伤鬼,却无法对人造成伤害,这样的话他们也不用担心阿雯拿到灵器就对他们下手。 一个灵器对于阿雯来说杯水车薪,更何况是一个只剩一次使用机会的桃木剑。 阿雯接过桃木剑,轻轻的笑了一下。她记得这把桃木剑,是在某个领域中她获得的灵器,只不过后来被波哥拿去了。原来竟是到了他们手里。“好,那你们到时候要记得及时补充灵器,我怕没有灵器,不仅我会死,你们也会死。” “放心,我们不会拿我们自己的命开玩笑。” - 很快邱老师便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她找到了违反规则的五个祈愿者,一一将他们关进了禁闭室。禁闭室的门在她身后一扇扇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五人关进禁闭室之后,邱老师没有停留,而是直接离开了禁闭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邱老师离开之后,被关禁闭室的祈愿者的队友们都到了禁闭室的走廊外。他们看着一模一样的禁闭室门,根本分不清哪个门是哪个。 邱老师将那五个祈愿者关禁闭室的时候保安鬼怪跟着她,导致他们不敢太靠近禁闭室,自然也没法提前看每个人关在哪里。 他们尝试在外面叫被关的人的名字,但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来就像王利化说的那样,禁闭室里的空间和外面的世界是隔绝的。现在只能靠禁闭室里的人自己将禁闭室的门凿个洞了。 可是他们等了很久,等到他们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下来,禁闭室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不会行动迟缓到不能挥动武器了吧?”有人发出质疑。 这一晚,几乎所有的祈愿者都在禁闭室外的走廊,除了王利化小队和沈祈。有人提出质疑后便有人开始行动,从门外开始凿禁闭室的门。 禁闭室的门毕竟不是鬼怪,所有灵器对它都不起作用,他们只能暴力凿门。但是他们凿了许久,门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有一些浅浅的划痕。 阿雯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想尽办法也没有办法将门凿开时,她低低地笑了。她的笑声很轻,片刻便消散在风里。看来,今天晚上她注定是活着的那个人。 正在走廊里的人想尽办法都没有对门造成伤害,陷入绝望时,沈祈一脸不耐烦地踹开其中一间禁闭室的门。那扇厚重的门在她脚下像纸糊的一般,轰然裂开一个大洞。 沈祈从禁闭室里走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凿门干什么?” 众人见一脚被沈祈踢出一个大洞的门,再一次对沈祈的能力有了直观的了解。有人没忍住叫了沈祈一声:“沈祈……” 沈祈斜眼看向祈愿者们,心里烦躁。本以为自己选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睡觉,不会有人打扰,结果她刚睡下便有人在外面凿门。最开始那个声音很小,她还能忍,但是后来那声音慢慢变得非常大,她已经无法入睡。 不是说这个门很隔音吗?为什么 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大佬,能不能请你帮我们一个忙?你帮我们,我们就不会再凿门了,你就能安心睡觉了。”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什么忙?”沈祈扒拉了两下她的头发,动作粗暴。 “这个忙很简单,只需要你帮我们把每个门踢开,就像那些门一样,我们想找我们的队友。”那人指向沈祈昨晚破坏的那些禁闭室。 这对沈祈来说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她按照昨天的规格将每扇门都踢了一个洞,但是门还没踢完,那五个被关禁闭室的祈愿者就已经找到了。 只不过由于走廊里的祈愿者们耽误的时间太久,被关的祈愿者比昨天王利化他们的状态糟糕得多。他们甚至对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沈祈完成了自己答应帮的忙,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再凿门了,便随便选了一扇门完好的禁闭室准备进去睡觉。身后却再一次传来不合时宜的请求:“大佬,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们把我们的队友放到门边来。” 沈祈闭眼深呼吸了几次,忍住情绪转身看着那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眼神。 突然,沈祈消失了,再次出现是在刚刚说话的人身旁,只见她一手握住那人的脖子,手指微微收紧,问道:“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所以才会让你们觉得你们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要求?” 没有人发现沈祈是怎么到的他们身边,她的速度感觉完全不是正常人的速度。 沈祈没有真的想杀他,见他已经呼吸不过来之后便松开了手。“别再试图吵醒我,不然我会让你们知道吵醒我的后果。”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这次再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沈祈的背影,看着她走进禁闭室。禁闭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雯也看向了沈祈。沈祈这样强大的人就是阿雯所向往的那种人,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她的目光在沈祈禁闭室的门口停留了很久。 沈祈离开后,其他人虽然都想救自己的队友,可谁都不想搭上自己。他们犹豫,他们争吵,他们谁也没有行动。 甚至有人心里暗自骂着沈祈,她那么强,帮他们一个忙怎么了?不过这都是心里的话,没人敢说出来,他们就连大声说了一句话都会担忧地望向沈祈所在禁闭室的门。 阿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她的膝盖还有些疼,但她努力让自己站直:“我可以帮你们。” 小声争执的声音停了下来。有人问阿雯:“你真的能帮我们?” 阿雯点头:“当然,不过我不能白帮你们。”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其中一个人:“我记得你们只有一个队友,我帮你把你的队友带到门口,你们小队给我一个灵器,我要防御型的。” 那个小队的人聚在一起讨论了片刻,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最后答应了。当即就把防御型的灵器交给了阿雯。 “成交。”阿雯说完,将灵器放在身上,动作利落地翻进了禁闭室。 39.第 39 章 禁闭室里很黑,只有洞口透进来那昏暗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借着这点微光,阿雯能看到一个坐在床头的影子。那影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若不是阿雯知道那是一个人,恐怕她会下意识以为那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禁闭室里的味道不算好闻,是一股常年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但是阿雯顾不了那么多,此时她离那人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她动作迅速,几步跑到黑影身边,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一把抱起男孩就往门边跑。 男孩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沉,但她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也多亏他们虽然是小孩的身体,但身体素质还是大人的身体素质,再加上阿雯平时重活也干得多,抱着小孩跑倒是没觉得有多累。 她抱着男孩三两步回到禁闭室门的洞口处,小心地将人放在靠门的地上,然后起身翻了出去。她的动作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男孩的队友纷纷围在窗口查看男孩的状态。只见男孩睁着眼睛,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正前方,瞳孔涣散,像是失去了聚焦的能力。 有人伸手去摸了一下男孩的手臂,入手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肌肉的触感,像是一坨在冰箱冷冻过的肉拿出来解冻了一会儿的那种触感,有点软,但是更多的是僵硬。摸手臂的人吓了一跳,于是连忙将手放在男孩的颈侧感受他的脉搏。还好还有脉搏,虽然很微弱,但好在还有,只有人活着,就还有救。 阿雯完成这一单之后,她看向乔玉珍的队友。乔玉珍小队一共四个人,一个队友和乔玉珍本人在禁闭室,两个队友在走廊。“你们需要我帮忙把他们带到门口吗?”阿雯指着禁闭室里的乔玉珍询问道。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乔玉珍队友试探道:“你想要什么灵器?” 阿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两件攻击型的灵器,每件灵器的使用次数都要有三次。”刚刚她和另外那个小队交易时没说这个条件,他们给的防御灵器已经只有两次使用机会了。不过他们人多,阿雯又没有提前说这个要求,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乔玉珍队友两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他们自己去搬他们的队友。毕竟刚刚看着阿雯进了禁闭室,似乎很简单,也没有什么影响。 确实很简单,但禁闭室对阿雯有影响,只不过阿雯没有显露出来罢了。她一进禁闭室便感觉禁闭室里的温度比走廊外的温度低,有股寒意像是顺着骨头缝渗进身体。而且禁闭室里的那股神秘力量也开始影响她,她能明显感觉自己的行动和思考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影响。 好在她动作还算快,影响不多,回到走廊后又会慢慢恢复,对于他们这种不用关禁闭室的人来说,这点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乔玉珍队友自然也知道行动不能拖沓,必须速战速决。他们两人分开行动,效率比阿雯一个人快得多。 阿雯见他们拒绝也没说什么,她重新坐回她的小角落里休息。地板上传来的阵阵凉意提醒着她,她得快点恢复,她还有两个队友在禁闭室里关着。 休息了片刻,一直休息到乔玉珍的队友已经将乔玉珍两人都带到了门边。阿雯感觉自己的状态恢复了许多,于是便起身拿起一旁无人在意的斧头,转身翻进了其中一个前队友的禁闭室。斧头的重量让她的手臂微微下沉,但她握得很稳。 其他人都没注意阿雯带着斧头进的禁闭室,他们只以为阿雯应该是进禁闭室救她的队友了。 救队友?阿雯要是听到他们的想法怕不是立马就会笑出声来。这两个畜生怎么会是她的队友?她就算是收别人的好处去救别人的队友,她也不会救这两个畜生。 阿雯的身高不够,斧头只能被她拖着走。斧头和地板碰撞发出“咣当”的声音,并在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像是她前队友生命倒计时的时间线。 她径直走到前队友面前,静静地盯着前队友。前队友在黑暗的环境中只剩下一个黑黑的影子,像是一团用墨加深的人形。 很快,在那个黑黑的影子旁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影子。另外那个影子高高举起斧头,一下、两下、三下,将那个影子的头砍掉了。 斧头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干脆,那声音让阿雯想起了她的妈妈剁排骨的声音。影子的身上迸射出许多血液,那些血液溅在阿雯的皮肤上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阿雯确定人死了之后便在那人身上搜灵器,果然被她搜到了几件灵器。她的手指在冰冷的灵器上快速掠过,将它们一一收进储物包。 收完灵器后,她拖着斧头回到门口翻了出去。这个时间有点长,阿雯被影响的程度也更重。她靠着门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浓重的铁锈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好重的血腥味。”有人低声说道。 他们纷纷将视线落在血腥味的源头——阿雯身上。只见阿雯身上到处都是炸开的血,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血红色的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众人警惕地盯着阿雯,心里计算着阿雯被鬼附身的概率有多少。毕竟这个领域里谁不知道阿雯?阿雯被人欺负、被蔷蔷当成狗、手里没有任何灵器的事早就在所有祈愿者之间传开了。本来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人,却变成了拿刀杀人的人,这反转足以让所有人惊疑和忌惮。 阿雯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原本的小红花立即被碾碎变成了血红的汁液,布满阿雯抹过的地方。“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此时的阿雯不再是白天那副娇弱可欺的样子,倒像是 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众人摇头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阿雯。阿雯跟他们没有利益关系,她做什么跟他们都没关系。反正就是杀一个从前欺负过她的人,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活在领域,谁的手上多多少少都沾过血,背负过人命,谁也不比谁高贵。 其实这不是天道创建零域的本意,它的本意是祈愿者们互帮互助,一起离开零域获得新生。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它甚至创建了许多保护祈愿者的灵器,还有能伤鬼的灵器,还给鬼怪们设置了杀人限制,这些都是为了让他们能最大程度地活着离开领域。 毕竟大部分人类在现实生活中没有犯大错,天道不会故意惩罚他们,也没有任何领域让他们互相残杀。当然,世间万物都有其运行法则,让濒死之人重获新生本就违背了世间法则,天道只能让极少部分人获得这个机会,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获得这个机会。如果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世间会大乱。 可就是这些保护祈愿者规则,让领域变得十分复杂。本来规则是十分纯粹的东西,在复杂的人性面前,规则反而变成了伤害他人的手段。为了抢夺灵器、躲避鬼怪的杀人限制,杀人反而变得很寻常。 阿雯垂着眸子休息,很快她便觉得自己状态恢复了。她站起身,拿着斧头进了另外一个禁闭室。其他祈愿者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无人前去查看。他们只知道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阿雯便拖着斧头翻了出来。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她的前队友都已经处于麻木状态,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就已经人头落地。 阿雯身上的血更多了。她解决完两个前队友之后便拖着身体坐在了沈祈的禁闭室门外。她想,她现在也算是从泥潭里爬出了第一步,不知道这样,沈祈会不会答应和她交易。 做完这一切,夜已经很深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禁闭室的墙上突然出现了好多手臂。那些手臂和王利化描述的一样,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禁闭室,像是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白色藤蔓。 沈祈又被那些手臂弄醒了,她实在烦躁,无论是禁闭室还是宿舍,总有东西妨碍她睡觉。禁闭室还好,将那些手臂清理掉就能重新睡,要是在宿舍,那可真是要折腾一整晚才行。 沈祈几刀就斩断了她所在禁闭室里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正在她准备重新入睡时却突然发现,她的门外有人的气息,而且那人身上还散发出一股血液冷却之后的腥臭味。她打开门,正在闭目休整的阿雯立马睁开眼站起身,然后唯唯诺诺的说:“我已经杀了我的前队友,这算不算是从泥潭里爬出来了?” 沈祈上下瞧了瞧阿雯。只见她手边摆了一个沾满血液的斧头,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她眉头微动,的确为阿雯的反抗行动感到意外。她开始对阿雯有点感兴趣了。 40.第 40 章 沈祈那点残存的瞌睡虫,硬生生被阿雯方才的举动惊得烟消云散。她慢悠悠地踱步,朝着阿雯前队友所在的禁闭室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去自家后花园赏景,全然不顾周遭弥漫的危险之气。 此时,另外三个禁闭室门口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热闹”。 祈愿者们正拼死护着各自的队友。其中一个禁闭室尚算安稳,几名队友配合默契,只要那些苍白的手臂从禁闭室的墙里伸出拉扯队友的身体,他们便能手起刀落,又快又准地将手臂斩断。被护在中间的人虽然狼狈,但好歹没受什么重伤。 可乔玉珍他们小队就没这么幸运了。两人一人护一人,本就捉襟见肘,面对如潮水般涌来、多不胜防的手臂攻势,他们渐渐力不从心,防线摇摇欲坠。 沈祈恰好路过,没忍住停下脚步看戏。看着他们拼尽全力、近乎绝望地护着队友的模样,她眼底竟莫名浮现出一丝欣赏,能为队友做到这个份儿上,属实让人钦佩。 手臂依旧疯狂挥舞,防不胜防。即便有人拼死抵挡,乔玉珍和另一名被关禁闭的队友身上还是被划出了无数道口子。那些手臂极其狡猾,专挑人的伤口往里钻,苍白的指尖瞬间染上了艳丽的猩红。鲜血与惨白交织,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美感。 沈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好心提点道:“你们再这样下去,一个人都保不住。” 她并非危言耸听。实在是乔玉珍的队友太弱,那些手臂明明一两刀就能斩断斩完,偏偏他们一刀下去只能解决一条手臂,甚至有时两三刀才能解决一条手臂。照这个速度,等清理完所有手臂,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被护着的两人早已到了极限,与其贪心救两个死人,不如当机立断放弃一个,全力保另一个,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 那些手臂也属于鬼怪的范畴,若用灵器,清理起来自然事半功倍,一刀一个不在话下。可一刀便是一次灵器的使用机会,用来对付这些炮灰般的手臂,实在太浪费。乔玉珍的队友们舍不得,只能咬着牙用普通刀具硬扛,甚至还有一个人挥着一把十岁小孩半人高的斧头,笨拙得令沈祈想笑。 “沈祈,能不能求你帮帮我们?”乔玉珍的队友一边死死护着怀里的人,一边还要分神向沈祈求救,声音都在颤抖。 沈祈只是来看戏的,可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她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沈祈、大佬,大家同为人类,您有能力,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们呢?”男人声泪俱下,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沈祈依旧无动于衷,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已经帮过你们了呀,不是说了让你们放弃一个队友吗?不然,你们的两个队友都会死哦。” 此时的乔玉珍被队友死死护在怀里,面朝走廊,背对禁闭室。她整个人呆滞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偶,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感受不到疼痛,不哭也不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祈正好站在乔玉珍正前方,乔玉珍那空洞的目光,看起来就像是落在了沈祈身上。 见沈祈铁了心不帮忙,乔玉珍的队友终于崩溃了。两人快速交换了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残酷的决定——放弃乔玉珍。 “玉珍,对不起,你身上的伤太重了,我们只能放弃你了。”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伤重的人即便救下来,也会成为累赘。若是明天被收养的是他们两个,剩下一个重伤拖油瓶,他们两个在禁闭室里怎么活?私心也好,无奈也罢,这都是唯一的生路。 “玉珍,你别怪我们。”男孩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松开了手。 乔玉珍双手僵硬地搭在门上的洞口处,身体僵硬,那双眼睛,依旧盯着沈祈,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沈祈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直到看见乔玉珍眼尾沁出一滴水光,她才终于生出了一丝好奇。 她缓步走近,停在乔玉珍面前,像观察一件新奇物件般,盯着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甚至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而在乔玉珍身后,无数惨白的手臂正雀跃地挥舞着,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献祭仪式。每一根指尖都沾满了她的血,为这场盛宴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手臂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伤口,从她身体里不断地掏出东西,先是内脏,然后是四肢,最后是皮肉。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血肉分离的细微声响,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阿雯就站在沈祈身侧,眼睁睁看着乔玉珍的身体被一点点分解,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若是以前的她,肯定不敢看这种场面。可此刻,她悄悄侧目,看着沈祈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硬生生压下了胃里翻涌的恶心,一眼不错地看完了全程。 早知道在禁闭室里的人会死得这么惨,她就不该浪费精力亲自动手杀掉那两个渣滓,反而脏了自己的手。 沈祈抱臂站在门口,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若是没人砍掉那些手臂,人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惨啊。看得她一个神,都有点不忍心了。 看完乔玉珍的死亡全过程,沈祈终于舍得挪步,去看阿雯的前队友了。 可惜,阿雯的前队友早就死了。但那些手臂显然也没放过尸体,依旧是掏心掏肺掏内脏,接着是四肢和躯干。分解的速度甚至比乔玉珍还快,等沈祈走过去时,两个禁闭室都只剩下一地碎肉残渣,和乔玉珍那边的惨状如出一辙。 阿雯猜想,他们的尸体应该也被手臂处理干净了。这个念头让她莫名兴奋起来,死前被她砍掉头颅,死后又被五马分尸,还有比这更解恨的死法吗? 沈祈没看到完整的尸体,颇有些遗憾。不过也无所谓了,地上的碎肉和血迹,足以说明一切。 这时,阿雯深吸一口气,再一次鼓起勇气问道:“沈祈,我现在能不能和你做 交易?” 沈祈没理由拒绝。她实在很想看看,这个在绝境中还能有勇气爬出泥潭的女人,之后能不能再给她带来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 “可以,你先跟着我吧。”沈祈语气淡淡,“不过我先说好,我只答应让你暂时跟着,在此期间,你必须做好一个仆人该做的事。” 那些“该做的事”意味着什么,不用她说,阿雯也该明白。 “只要你做好一个仆人该做的事,说不定哪天我高兴了,就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呢。” 阿雯不祈求什么愿望,她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沈祈会不会是第二个波哥。可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像沈祈这么强的人,不会在意她的灵器,更不会像对待狗一样对待她。 沈祈确实不会。她看不上天道大老爷做的那些灵器,功能性不强,伤害性也不高,顶多用来杀点小鬼怪。而那些小鬼怪,就算是现在没有灵力的沈祈也能应对,更何况是灵力充沛的她。 答应让阿雯做仆人后,沈祈便准备接着睡觉。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她不会让仆人独自面对危险。于是,她从包里摸出一枚戒指,递给阿雯。 “随身带着。你要是遇到危险,我会立马感应到。” 阿雯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食指上。原本尺寸不合的戒指,在触及皮肤的瞬间便自动收紧,完美贴合,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谢谢祈姐。”阿雯叫“祈姐”是跟着齐勇叫的,不然她也不知道该叫沈祈什么。叫老板?太古板。叫主人?又显得太不正经。 凌晨五点,禁闭室里的手臂终于消失。还活着的祈愿者们长舒一口气,终于能歇口气了。 不过,走廊里的人不敢擅自把禁闭室里的人放出来。邱老师明确说过,必须待在禁闭室里一整晚。 手臂消失后,禁闭室重新陷入死寂。确认没有危险后,众人纷纷抓紧时间休息,一觉睡到天亮。 八点刚过,邱老师便带着人来到了禁闭室。 她先看到三个充满血腥味的空禁闭室,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走到第四个禁闭室时,她看到了趴在房洞上半死不活的祈愿者,笑眯眯地说道:“这个人受了很严重的伤,带走。” “等等!”乔玉珍队友猛地挡在邱老师面前,声音嘶哑,眼睛里泛着红血丝,“邱老师,您能告诉我们,您要把他带到哪里去吗?” 邱老师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慈祥,眼底却是一片阴冷:“自然是医院。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送医院送哪里?” 很明显,这不可能。邱老师根本就不希望祈愿者活着,又怎么会好心送人去医院? 两人死死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拼死保护了一晚上的人,竟然就这么被邱老师三言两句就要带走。 这一带走,他们还能不能看到队友的尸体都说不准了。 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41.第 41 章 可是他们也不敢不答应。邱老师是鬼怪,拒绝鬼怪的要求,这不是明晃晃地违反规则吗? 乔玉珍的队友死死捏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脑子在疯狂转动,试图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将队友留下来。如果实在留不下来,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被迫放弃。 “邱老师,他伤得这么重,我怕我们一动他,他就会伤得更重。能不能请医生过来看看?” 邱老师站在说话人的面前,微微低下头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似乎在嘲笑眼前小孩的不自量力。“你一个小孩,懂什么?”话音未落,她猛地释放出一股阴冷的鬼气,如同实质般的重压狠狠砸向众人,显然是想吓唬人。 一句话,一股气,足以挡住乔玉珍队友之后想说的所有反驳的话。 阿雯在邱老师带着鬼怪踏入禁闭室走廊的那一刻,便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她从地上站起来做出防备的姿势,目光警惕地盯着邱老师。 邱老师释放的那股鬼气让阿雯手上的戒指微微泛起莹润的光。正在睡觉的沈祈瞬间感受到了戒指传来的灵力波动,她睁开眼,不过瞬息之间,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阿雯身边。 沈祈看到邱老师的那一刻,便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晦气”,她怎么能一大早就看到这张讨厌的脸呢? 沈祈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将阿雯挡在身后,替她隔绝了邱老师的鬼气威压。她看着邱老师,眼神十分不解:“邱老师,你作为一个老师,一大早就来吓唬我们这些小孩子干什么?这么做会让你感到十分有成就感吗?” 邱老师听清楚了沈祈话里话外的鄙视。其实她这可冤枉沈祈了,沈祈只是单纯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从没想过陈述事实也能变成鄙视。以前她遇到过一个神,也喜欢像邱老师这样,动不动就释放神威吓唬那些小动物,看着对方瑟瑟发抖的样子,还会很满足地哈哈大笑。当时就有其他神说了类似的话,沈祈只是依样画葫芦。 “沈祈,你一个小孩子这么伶牙俐齿,小心你一辈子都是孤儿!”邱老师被戳中了痛处,不怀好意地诅咒道。 可惜沈祈只是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她本就是从万物之中诞生的神,无父无母,生来就是孤儿,这诅咒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邱老师,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离开吧。你杵在这里,我没法洗漱。洗漱完我还要去吃早饭呢。”沈祈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催促。 邱老师脸色一沉,打了个手势,她身后的两个鬼怪便立刻上前,准备去拖拽乔玉珍队友护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沈祈三两步走到那人面前,硬生生挡住了那两个鬼怪。她看都不看面前张牙舞爪的鬼怪一眼,而是偏头看向邱老师,慢条斯理地说:“邱老师,你这样是不是违反规则了?那人还没死呢。没死的人,你不能带走。” 这话沈祈说得没错。天道明确规定了,在鬼怪攻击时间内将死未死的人,一旦进入非鬼怪攻击时间,鬼怪不能对其有任何动作。 显然,地上那人是快死了,但实际还没落气。无论如何,邱老师都不能带走他。 当然,天道大老爷那么忙,管不到每个领域的细枝末节。若是有鬼怪违反规则,只要天道大老爷没发现,它就无法对鬼怪进行惩罚。所以很多领域里的鬼怪总是想要试探底线,甚至经常违规。不过像沈祈先前那种主动挑衅的不算,因为没有祈愿者会主动招惹鬼怪,天道大老爷压根没制定相关规则,所以食堂阿姨和邱老师才会反击。 邱老师听到沈祈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微微颤抖。她急忙让那两个鬼怪退后,眼珠子心虚地往头顶的虚空瞥了两眼,生怕被“那位”盯上。 随后,她走到沈祈面前,半蹲下来和沈祈面对面,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压低了嗓音问:“你怎么知道那位制定的规则?你是谁?你不是祈愿者?” “那位?那位是?”沈祈眨了眨眼。 邱老师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向上指了指:“那位。” 沈祈心里门儿清邱老师说的是谁,可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我只是听有位祈愿者说过,所以知道这件事。至于你说的那位,我不知道呀。邱老师,你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那位是谁?” 邱老师皮笑肉不笑地干干“呵呵”了两声,站直了身体。她盯着沈祈那张懵懂无知的脸,终于放下心来。也是,沈祈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类,她能知道什么?不过她确实不好再明目张胆地带走人了。想明白之后,她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乔玉珍的队友对沈祈的出手相救感到十分意外,他们恭恭敬敬地朝沈祈鞠了一躬:“沈祈,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没帮你们。”沈祈只是看不惯邱老师得逞的样子,从没想过要帮乔玉珍的队友。 乔玉珍的队友却摇了摇头:“不管您是出于什么目的,帮了我们是事实,我们自然要感谢您。” 沈祈一愣。她从前只知道别人直接帮助自己需要感谢,原来这种间接的帮助也需要感谢吗?人类真的好复杂。 唉,看在他们教会她一个做人的基本常识的份上,她再帮他们一下吧。“邱老师虽然没带走你们的队友,但是你们的队友确实快要死了,你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话落,沈祈便带着阿雯离开。 一路上,阿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可沈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股欲言又止的情绪。 沈祈头也没回:“你有什么话就说。” 阿雯眼睛一亮,要是沈祈回头看看她,就能看到她眼里满满的孺慕之情:“祈姐,您刚才嘲讽邱老师的样子真帅!” “嘲讽?”沈祈并没有嘲讽邱老师,她也不知道嘲讽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不会嘲讽。” 阿雯的表情一顿:“可是祈姐,您刚刚对邱老师说的话全都是嘲讽啊 !您没看到邱老师的脸都气变形了吗?” “可我真的不会嘲讽别人,我对邱老师说的话都是实话。”沈祈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所以,说实话就算嘲讽别人吗?” 阿雯挠挠脑袋,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祈会不懂什么叫嘲讽。明明沈祈很会嘲讽别人啊!“反正您刚刚对邱老师那样就算嘲讽,实话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嘲讽别人。” 沈祈认真听着阿雯的解释,就差拿出个小本本记录下来了:“之前没人教我这些,我好多事情都是在电视上学到的。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应该能学到很多。谢谢你,阿雯。”让她离了解人类更近了一步。 阿雯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之后才发现沈祈看不到,又赶紧放下手:“我没说什么,您不用这么客气。” 她想,沈祈在现实世界一定是一个身份地位极高的人,不然她也不会连这种人与人交往的事都不懂。在阿雯心里,对人际交往不懂的人应该不需要主动去和人打交道,自然有许多人上赶着巴结。可是现实世界的身份在这里不管用,所以沈祈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从头开始学。 可是阿雯却觉得,虽然现在零域里没有沈祈的名号,但过不了多久,沈祈的名字一定会在每个祈愿者心里留下极深的印象。毕竟,沈祈可是敢当面挑衅鬼怪的人诶!而且阿雯也没见沈祈用过灵器,没用灵器都这么厉害,要是用了灵器岂不是能单杀领域里的大boss?虽然沈祈也有缺点,比如有时候很不近人情,可是也没有人规定大佬就必须拯救其他人啊。 越想,阿雯越觉得自己跟着的人是个盖世英雄。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提升自己,争取能一直待在沈祈身边。 沈祈拿了洗漱用具去公共洗漱间,一路上就看到阿雯像个尾巴一样跟着她,也不说话,就一直傻笑。 糟了,这个阿雯不会又懦弱还精神不正常吧?沈祈顿时有点后悔同意阿雯当她的仆人了。要是传出去她堂堂一个神,有一个傻子仆人,其他神不得笑死? 哦,她忘了,这个世界上的神只有她一个了,其他神就算想笑也没机会了。 “阿雯,你要是再这样笑,你就要赶不上吃早饭和上手工课了。”沈祈忍不住提醒。 阿雯一秒回神,快速洗漱完毕,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祈下楼去吃早餐。 在食堂门口,她们遇到了王利化三人。这三个人一大早便在食堂门口等着了,只不过没有沈祈,他们没饭可吃。 当然,齐勇可以发誓,他们在食堂等沈祈绝对不是为了吃饭,真的!!!他们只是想继续当好沈祈的狗腿子。 所以,当他们看到阿雯正大光明地跟在沈祈身边时,三人纷纷露出了极其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像是发现自己的主人在外面养了其他狗一样。 “阿雯?你为什么会跟着祈姐?!”杨天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的疑惑与惊讶,昨天晚上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42.第 42 章 沈祈就不是一个会主动解释的人,阿雯也没空解释。她跟着沈祈走进食堂,食堂里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空气中飘着稀饭和馒头的味道,还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阿雯动作麻利地帮沈祈找座位,一张靠窗的桌子,阳光斜斜地洒在桌面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她先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又仔细擦了擦桌子,确认没有油污后才去食堂窗口帮沈祈拿早饭。顺带也拿了食堂阿姨给沈祈另外多打的两份早饭。将所有的早饭放在桌上后,她才转身排队去打自己的早饭,队伍不长,应该等不了多久。 沈祈安安静静地吃饭,她现在吃饭越来越娴熟,也越来越不会将食物弄得到处都是,学习适应能力非常强。筷子在她手里变得听话了许多,米粒稳稳地被夹起,送入口中,偶尔有一两粒掉在桌上,也无伤大雅。 沈祈不说话,王利化三人也不会主动打扰沈祈吃饭的热情,三个人安安静静将两份早饭分了分,三两口就解决了。他们三人吃完早饭,正好阿雯打好了早饭坐在沈祈身边。 王利化三人和沈祈的座位一直都是沈祈坐三人对面,王利化坐沈祈正对面的位置,他左边和右边分别是杨天和齐勇,他们一直是这么坐的。可是阿雯直接坐在了沈祈身边、齐勇对面的位置。坐下之前,阿雯还朝齐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真诚,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会永远记得齐勇对她释放的善意。 “齐勇,昨天谢谢你。”齐勇能在那种情况下给阿雯纸巾,所以阿雯相信齐勇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昨天她才会跟着齐勇,想找一个依靠。不过现在不用了,她已经找到了最强依靠,不再需要齐勇了,但齐勇对她的善意她会一直铭记。 齐勇还没说什么,杨天倒是接话了:“你要是真想谢谢齐勇,那你就跟我们说说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祈姐突然接受你了?” 阿雯挑了点重要的内容说了,把杨天听得嘴巴张成了一个“哦”字型,眼睛瞪得溜圆。 “你亲手杀了昨天扯你头发的那两个人?!”杨天震惊,杨天爽快。他最讨厌那种扯女孩头发来威胁女孩的人了,虽然昨天他们也没出手帮忙,不过阿雯能自己报仇就是最爽的。“该,走到这一步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说话时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齐勇听了那么久,终于认清阿雯即将取代他们小队在沈祈身边的位置的事实。他哭丧着一张脸,眉毛耷拉下来,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祈姐,难道我们不再是你用得最趁手的仆人了吗?”找座位、擦椅子、擦桌子和端早饭这些事阿雯一个人全做了,他们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沈祈抬头,皱眉想了想,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你们只是临时充当我的仆人,现在我有仆人了,自然用不到你们了。” 阿雯嘴角噙着微笑,下巴微微扬起,宣誓主权:“我现在是编内人员,你们三个都是编外人员,以后祈姐的生活起居一切事宜都是我的工作,你们可别跟我抢。” 沈祈在一旁点点头,嘴里还嚼着一口馒头,“是这个意思。” 王利化感觉头顶的天都塌了,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脸绝望:“祈姐,那我们怎么办?您要抛弃我们了吗?” 沈祈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我还记得你们要为我做牛做马的事,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我总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 那就行,三个男孩纷纷放下心来,王利化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祈姐,我们今天打算趁外面的夫妻来收养小孩的时候去找一下院长,我们觉得院长可能和邱老师不是一个阵营的人。”王利化表情一本正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沈祈不在意他们说的这些关于领域的事情,她就没真想过要完成领域任务。至于不完成领域任务怎么离开领域,虽然目前沈祈也不知道,但她不相信天道大老爷会忍心把她一直放在这个领域。 阿雯倒是很感兴趣,毕竟这可能涉及到他们如何逃离孤儿院,说不定是个线索。她放下筷子,追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说?” 王利化看着阿雯想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反正阿雯现在是沈祈的仆人,他们也算是临时的小队队友了。“因为我们在被收养的那天,想在那些夫妻面前表现表现,可院长有意无意挡住了我们。”他说话时目光沉了沉,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说起正事,杨天恢复了冷静可靠的模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被收养会死,不懂院长的操作,还以为院长在阻止我们逃离孤儿院。现在看来,院长分明是在救我们。” 阿雯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可和邱老师对立并不代表院长就没问题,真要这么说起来,和邱老师对立的不止院长,还有晚上会出现的那些小鬼怪。” 齐勇道:“那我们白天先找院长,晚上再去找那些小鬼怪。” 阿雯看着齐勇,笑着点头。之后阿雯转头看着身边专心吃饭的沈祈,道:“祈姐,您要跟我们一起吗?” 沈祈觉得有点麻烦,不想去,她想睡觉。但她的仆人这么弱小,如果她不去,她的仆人会不会因为太弱小而死掉?应该不会,有她送的戒指在,阿雯不会有事,“我要睡觉”。 吃完早饭,除沈祈外的所有人都要去教室做手工。沈祈倒是想叫阿雯不去,但要是被天道大老爷发现她在领域里这样乱搞,说不定下次还要调她的身体数值,她不能太过分了。 “那你们去上课吧,我回宿舍睡觉了。”说完沈祈往宿舍走,脚步轻快,像是摆脱了什么麻烦事。 身后,阿雯可怜兮兮地挽留沈祈,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祈姐,你说好要保护我的,要是我们等会儿找院长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沈祈不吃这套,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遇到危险,戒指会保护你,而且我也会立马感应到,很快我就能到你身边,放心,你死不了。” 阿雯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她也知道沈祈的脾气,既然沈祈说了戒指会保护 她,她就暂且相信吧,反正她身上还有防御灵器。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朴素的戒指,轻轻转了转。 四人和沈祈分开,沈祈回去睡觉,四人去上手工课。 手工教室里的气氛十分沉重。那个奄奄一息、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祈愿者此时正躺在教室最后面,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外套,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要不是知道他还有一点气息,真的会误以为他是个死人。 而昨天晚上另外一个进入禁闭室的人到现在还是呆滞的模样,坐在角落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说实话,王利化已经离开禁闭室这么久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种不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血管里,动作总比意识慢半拍。他都有点担心被关禁闭室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早上的流程和前两天一样,邱老师带着客人参观孤儿院,院长在一旁作陪,给人一种这家孤儿院是邱老师做主的感觉。王利化四人跟在院长身后,院长的存在感很低,因为他时常会被其他孩子吸引注意力,身上还随身带着糖果,有时会蹲下和孩子们说话,声音温和,笑容慈祥。这就给了王利化四人机会。他们再一次趁院长给小孩们发糖果的时候将院长围着不让院长离开。 孩子们得到糖果都跑远了,只剩下王利化四人围在院长身边不让院长走。院长笑眯眯地从包里摸出几颗糖果,糖果用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弯着腰将糖果递给唯一的女孩子阿雯,“我今天就只剩这几颗糖果了,你们拿去吧。” 阿雯摇头。院长见状将糖果收起,叹了口气,“那你想吃什么,院长明天给你带。” “院长,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明天,不过我知道,只要院长愿意帮忙,我也许就能活到明天。院长觉得呢?”阿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院长耳朵里。 院长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将糖果收进包里,动作缓慢而沉重。“抱歉,我帮不了你们。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挂牌院长,这个孤儿院真正主事的人是邱老师。”他说话时目光低垂,眼神悲哀。 王利化目光犀利地看着院长,眼神像一把刀,“院长,您在孤儿院当了这么久的院长,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院长收起了笑容,往日慈眉善目的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满是疲惫。“如果我真的有办法,我早就将这里的孩子全部救出去了。”说着院长又是叹气又是摇头,“逃不掉的,这里的所有孩子都逃不掉。他们终将会成为那些畜生的手中魂。” 杨天眉头紧锁,被收养会折磨致死这件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义卖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年满十二岁的孩子就能通过义卖离开孤儿院吗?” 院长嗤笑一声,那声音满含嘲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悲凉:“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43.第 43 章 阿雯的手有些颤抖,指尖冰凉。还好在她满十二岁之前确定了这件事,不然她恐怕会在领域最后一天满十二岁的时候病急乱投医,选择出去义卖——那无异于自找死路。 王利化始终对院长的话持怀疑态度,他不信院长在这里干了这么久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他没有实权,可他依旧是院长。他抬头望向院长,院长的脸恰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将他的五官切割得棱角分明,看着十分阴暗。“院长,您就真的没有办法帮帮我们吗?” 院长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脖子上挂着一块无形的石头。“我实在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我知道你们很有能耐,不是普通的小孩,但是你们救不了你们自己,更救不了我们。”说完,院长抬手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那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顺着指缝滑落。他垂下眼,“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我就先走了。” 院长抬脚往前走,几步便跟上了邱老师和那几对夫妻。邱老师见院长慌忙地跟上来之后,用眼神剜了他一下,那眼神像是一把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她朝院长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院长的反应很卑微,只能一直点头,像一只被训斥的老狗。 四人看着院长胖胖的背影,似乎看到了院长的辛酸。那背影微微佝偻着,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里。 齐勇叹了一口气,“这样看来院长应该是好人。虽然一开始到孤儿院时我对院长带有有色眼镜,总觉得他像是会猥亵小孩的那种人,但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听了齐勇的话之后,杨天也连连点头,他认同齐勇的话,“小孩子们都挺喜欢他,或许他真的是个好人。” 阿雯看了一眼齐勇,问道:“既然义卖这条路也行不通,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消息跟其他人同步一下?”不是阿雯大方,而是已经到了这个关头,死了那么多祈愿者,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动动嘴皮子就能为大家规避一条死亡规则提升存活率,是件好事。 二十个人看着挺多,但是第二天晚上就死了六个人,第三天晚上死了两个人,昨天晚上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半死不活,也算死人,这么一算他们这次已经死了十二个人了。 阿雯默默数了数人数,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突然,她的脸色一僵,瞳孔微微收缩,“不对,我们怎么多了三个人?”死了十二个人应该就只剩下八个人,可到现在,他们还有十一个人。 王利化脸色也变了,他立马数了数人数,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着,发现人数确实不对。“会不会是晚上那些小孩鬼怪混进我们之中了?它们不是可以替代我们吗?是不是说明它们可以变成我们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四人心里都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气,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多出来的三个人究竟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阿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离王利化三人远了一些,她的动作很轻很小,但还是被王利化三人发现了。 杨天看到阿雯的动作立马表现出不满的样子,眉头皱成一团,“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 阿雯也不想,可是在领域里多点谨慎总是好的。她咬了咬下唇,“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我只是为了我们两拨人的安全。” 齐勇看向阿雯,那眼神阿雯不知道怎么描述,有失望,有理解,还有一丝警惕。 在齐勇的注视下阿雯实话实说:“好吧,我确实不相信你们,但是你们最好也别相信我,我说不定也是小鬼怪变的。” 王利化左手撑着右手手肘,右手手指撑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姿势。“我们现在是应该保持警惕,但也应该先弄清楚小鬼怪是怎么冒充我们的。”他顿了顿,又道:“首先,我们人数是多了三个人,说明总共有三个小鬼怪混了进来,那就是说有三个人已经死了,我们把那三个人算进了死亡的人数里,也把他们算进了存活的人数里。由于小队和小队之间并不熟悉,所以这就给了那些小鬼怪们钻漏洞的机会。”他抬起头,“所以,我们只能从死亡的人里面盘,活着的人应该没问题。” 王利化的脑子确实比他们的脑子要转得快一点。阿雯思考了一会儿,提出疑问:“我们怎么知道哪些人已经死了呢?” “那我们就应该从第二天晚上死了的人开始做排除。”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一直在排死亡的人。第二天晚上王利化小队死了一个人,阿雯小队死了两个人,目前这三个人都没出现,说明不是他们。 可第二天晚上还死了四个人,那四个人都是男生,王利化有印象,毕竟还一起住了一晚。可是现在还活着的这些祈愿者也没有他们四个人啊。 第三天晚上和第四天晚上死掉的祈愿者也都不在,所以存活的人里和死亡的人里并没有重复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那些小鬼怪有迷惑我们的能力,让我们的认知能力出现了问题,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盘不出来谁是鬼怪。”王利化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和其他小队的人说一声,让每个人都保持警惕。”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这些小鬼怪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只能先防备着,以防万一。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人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沈祈。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阿雯帮沈祈将饭菜端上桌,之后他们便趁沈祈吃饭的时候将他们早上发现的事情给沈祈说了一下。 沈祈一边嚼嚼嚼,一边抽空回应:“是吗?”她的筷子不停,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分不清楚到底谁有问题,谁没有问题。” 沈祈若有所思,“昨天晚上在禁闭室的时候我看过每个人,都是人,没有鬼怪,我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果他们里面真的有鬼怪,那沈祈只能说这个鬼怪迷惑人的手段挺高 明的,连她都欺瞒了过去。不过,沈祈不觉得这个领域里会有鬼怪能迷惑得了她,所以鬼怪没有迷惑人,而是“人”出了问题。 沈祈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吃过午饭之后她也不回去睡觉了,反正她早上睡了一早上,暂时不困。 手工教室有四间,每个房间的人数不一定,也没固定座位,所以他们每天的座位都在变化,祈愿者也并不是每次都会坐在一个教室里。 但是因为下午邱老师要带那几对夫妻来看看孩子,所以所有孩子们挤挤挨挨地坐在一个教室里,正好方便沈祈观察。 除了沈祈熟悉的王利化三人和阿雯,剩下的人还有乔玉珍小队的两个队友。至于他们那位受重伤的朋友,早上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最后一组还剩下四个人,其中一个昨天晚上刚进禁闭室,现在人还没恢复,坐在角落里目光呆滞。 所以这些人里,到底哪三个“人”不是人? 沈祈看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没发现任何异常,他们都是人,身上没有鬼怪的气息。而且整个孤儿院里,只有他们十个人散发着生气,其余鬼怪身上散发的都是一股鬼气。当然,十个人里沈祈没算自己,毕竟她也不是人。 唉,要么那些小鬼怪真的通过这个领域的某些特殊技能变成了人,要么就是真的有很强大的术法将沈祈都迷惑住了。 当然,沈祈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因为如果领域里真的存在比沈祈还厉害的东西,那天道大老爷不可能让她来这个领域,天道大老爷又不是要她的命,不会真的让她陷入危险。如果天道大老爷真想要她的命,那就是天道大老爷念头一动的事情,哪里需要这么复杂? 阿雯坐在小板凳上,十一岁的脸庞上浮现出老成的表情,眉头微蹙。“祈姐,你有什么发现吗?” 沈祈沉默思考。如果她说她没看出来会不会毁损她的一世英名?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里谁又知道她是神?反正她没灵力,就是一个普通人,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十一个人都是人,就算那些小鬼怪变成人之前不是人,但至少他们现在是人。” 沈祈这句话听得其他四个人云里雾里,他们并不是很清楚沈祈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也知道沈祈也是人,让她来分辨一个“人”是人是鬼还是太为难她了。 邱老师在讲台上说得起劲,唾沫横飞,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下面的小孩们却没有很上心,孤儿院里原本的孤儿们似乎对收养这件事早已麻木,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配合邱老师演出。 而前几天尚且热情的祈愿者们也对被收养这件事失去了热情,他们甚至害怕被收养,但他们躲不掉被收养的命运。 领域或许设定的就是每个祈愿者都会被收养。所以今天被收养的人轮到沈祈、阿雯和一个乔玉珍小队没被收养的队友,以及最后一个小队没被收养的其中一个人。 今天被收养的人一共四人。 44.第 44 章 沈祈笑了一下,但很快便收起了笑容。她笑得不好看,嘴角僵硬地扯动,像是第一次尝试这个表情,但她有点激动和兴奋,终于轮到她被收养了。 邱老师见有夫妻想要收养沈祈,她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可这是人家夫妻自己的决定,邱老师无法干涉也干涉不了,按照流程她只能去问问沈祈的意见。 沈祈这个人邪门得很,邱老师一点也不想让她接触她的客户,万一伤到她的客户了怎么办?好在沈祈和那些人一样,应该都会拒绝被收养,想到这里邱老师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邱老师蹲在沈祈身边,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露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容,但眼底的戒备和厌恶藏得很深:“沈祈小朋友,你愿意跟叔叔阿姨走吗?跟他们离开孤儿院,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你就有家了。” 沈祈看着邱老师,再一次缓缓笑了起来,只不过笑这件事沈祈还没学过,所以她笑起来仍旧十分别扭,嘴角歪斜,眼睛没有笑意,反而比邱老师看着更可怕,像是一张面具贴在了脸上。 阿雯偏头看着沈祈,也被沈祈的笑容吓了一跳,她没见过人是这样笑的。她还在想是不是找个机会教教沈祈如何笑,就听到沈祈答应的回答。 “好啊,好啊,邱老师,那我是不是就有家了?是不是就不是孤儿了?”沈祈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雀跃,但语调却平得像一潭死水。 邱老师的脑子有一瞬间空白,表情也有一瞬间不受控制,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尖叫着问:“你说什么?你同意被收养?” “是啊,邱老师有什么意见吗?难道邱老师不愿意看着我获得幸福吗?”沈祈歪着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邱老师。 邱老师假笑,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怎么会?邱老师最大的愿望就是院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获得幸福。” 阿雯在一旁暗自焦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是说被收养之后必死无疑吗?沈祈完全可以在禁闭室里安然无恙的待一晚上,为什么她会选这么危险的一条路? 所以等邱老师来问阿雯意见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瞬间也想答应被收养。只不过还不等她回答,沈祈就帮她回答了:“邱老师,她们胆子那么小,当然是选拒绝了,你还需要问他们吗?” 邱老师无视沈祈的话,继续问阿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同意被收养吗?” 阿雯的脑袋顿时清明起来,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沈祈说那话的意思就是不让她跟着去,不让她跟着去肯定有沈祈的考量,既然如此,她就顺着沈祈的意思做就好了。“我不同意被收养,抱歉,邱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四个人里除了沈祈其余人都没有答应被收养,毕竟沈祈厉害,说不定能逃出来,其他人可没有沈祈那么厉害,单打独斗不一定能赢过鬼怪。说错了,不是不一定,是几乎没可能赢过鬼怪。 确定沈祈答应被收养后邱老师还要找另外三个孩子代替拒绝收养的三人,沈祈便坐在板凳上等着,双腿轻轻晃动。 阿雯不解地问沈祈,声音压得很低:“祈姐,你为什么要答应被收养啊?你不是知道被收养的人会死吗?” 沈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是笑,其实就是唇角抖动了一下,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别担心,无论是我答应收养还是拒绝收养,死得人都不会是我。我只是太好奇被收养之后会到哪里,又怎么会死。” 阿雯不说话了,因为沈祈确实有这个能力。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轻轻转了转。 “祈姐,你放心去吧,我们三个人晚上会照顾好阿雯,我们会一起等你回来。”王利化向沈祈保证道。 “对了,离开之前我得去做一件事,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说完,沈祈便晃晃悠悠地起身,离开了教室。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样,四人也不知道沈祈去了哪里。 很快邱老师便确定好了另外三个孩子的人选,等她回过头来找沈祈的时候,只剩下一把空椅子,连影子都看不到。 邱老师心里庆幸,转头便对收养沈祈的那对夫妻说:“沈祈这孩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平时就不听老师的话,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也这么不让人省心,还会欺负其他孩子。其实她身上毛病挺多的,要不您再重新挑选一个孩子?” 男人抬手制止了邱老师的话,那只手很宽很大,骨节分明,手腕上带着一只一看就很贵的名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用,就她吧,我很喜欢她的性格。”就算再闹腾的人到了他手里也得乖乖听话。 邱老师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中间商,既然甲方喜欢那她也没办法了,反正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 五分钟后,沈祈踩着悠闲的步伐走进教室,在她出现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她像是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沈祈只看邱老师,她想笑却生生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又压了下去。“邱老师,你在等我吗?” 邱老师没笑,似乎失去了情绪,脸上的表情像一张白纸。“大家都在等你,既然你来了,那就出发吧。” 和之前的流程一模一样,车子已经在孤儿院门口等着了。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车窗紧闭,看不清车子里面的情形。 沈祈头也不回地跟着收养她的夫妻上车。她的背影小小的,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虽然知道沈祈很厉害,可王利化四人组看着沈祈心里多少有点担忧。阿雯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戒指。 等车子消失在 公路上后,阿雯还站在原地望着公路尽头,目光追随着那团越来越小的黑影。王利化三人都已经转身离开,发现阿雯没跟上,齐勇高声喊了一声:“阿雯!” 阿雯回神,几步跟上齐勇,脚步有些乱。“其实我们早该发现被收养的人不算离开孤儿院。” 王利化偏头,目光落在阿雯白皙的脸上,眉头微皱:“怎么说?” “如果被收养就算逃离了孤儿院,那被收养的人在踏出孤儿院门口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算是完成了领域任务,怎么还会有后面坐车一系列的操作?”阿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是啊,领域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只要完成任务,那下一秒他们就会被传送回零域,根本不需要再坐车了。 杨天没有想那么多,事情发生了就无法再改变,就算再遗憾也没有办法。他叹了口气:“当时我们都被只要收养就会离开孤儿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想得到那么多,要是当时真的发现了,我们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他们。” 阿雯其实一点也不遗憾,被收养的人是她最恨的两个人,她恨不得他们死。现在提出来只是因为担心沈祈的安危。也不是说她和沈祈的关系已经好到她会为沈祈担心的程度,她只是觉得沈祈活着,她活着的可能性才会更高。 但现在沈祈已经离开了,她能不能活着是个未知数。阿雯转着手指上沈祈送她的戒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她不会把沈祈的结局往好的方向想,她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祈一上车,那个她名义上的“爸爸”就拿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布娃娃给她,粉色的裙子,金色的卷发,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祈祈,这是我和妈妈送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喜欢,谢谢爸爸。”沈祈接过玩偶抱在怀里,手指在布娃娃的脖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但是窗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似云如雾的东西,像是车子驶入了一片浓雾之中,挡住了她全部视线。 沈祈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爸爸妈妈,我们这是要回家吗?” “爸爸”微笑地点头,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诡异。“是啊,爸爸要带祈祈去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 沈祈装作没看到“爸爸”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恶意,乖乖地点头:“好的,爸爸。”她的声音软糯,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车子一直往前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车外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一座房子。房子门口的铁门锈迹斑驳,房子上面的墙皮也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暗的砖石,看着倒是和孤儿院的风格有点像。 “爸爸”先下车,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吱吱”声。然后他从车里将沈祈抱了起来,一只手放在沈祈的屁股上,一只手从沈祈的后背穿过,看样子,手掌正好会放在前胸的位置。 45.第 45 章 沈祈下意识感到不舒服,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冒犯她。所以在那只手还没碰到她前胸的时候她便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手指收紧,像铁钳一样。 她正准备将那只手折断,“妈妈”说话了:“我还有点其他事,我先离开。”声音冷淡,不带任何感情。 说完,“妈妈”便转身坐进了身后的车,车辆传来引擎发出的低沉轰鸣声,之后车子缓缓驶进了云雾中,像被雾气吞噬了一样。房子门口顿时就只剩下沈祈和“爸爸”,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祈开始笑了,那笑容十分怪异,嘴角咧开,眼睛却冷得像冰,看得“爸爸”心里一阵不适。不过他也不在意,孩子好玩就行。 谁知下一秒,沈祈直接用力折断了“爸爸”的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爸爸”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沈祈顺势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然后朝着“爸爸”的□□又是一脚,力道精准而狠辣。 踢中的瞬间,“爸爸”完好的那只手捂住□□,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身体缩成死虾的样子,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沈祈蹲在“爸爸”面前,歪着头欣赏了好一会儿“爸爸”的惨样。男人仍旧蜷缩在地上,左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沈祈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被踩伤的虫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欣赏够了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能让我叫‘爸爸’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你当然不算其中一个。还有你的手也很不老实,既然你的手干不了正事,那我就好心帮你砍了吧。” 说完,沈祈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菜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她举起菜刀,刀锋对准男人的手腕,就在她发狠砍下去的时候,男人突然往外滚动了几圈,身体像一只被惊扰的甲虫,狼狈地滚出了沈祈攻击的范围内。 沈祈站起身,面对着男人,手里的姿势仍旧是菜刀举起的样子,刀尖微微倾斜,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男人身上的疼痛已经渐渐消散,他忍着疼痛站起身,左手被折断的地方仍旧折着,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喘着粗气,眼神从痛苦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狰狞。 眼前这个男人似鬼非鬼,更像是一个怪物,因为如果他是鬼,那他的手应该会自动恢复。 果然,下一刻男人的身形突然暴涨,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胀起来,身上的衣服都被他撑得破破烂烂,像破烂布条似的挂在他身上,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怪物完好的右手握成拳头,朝沈祈捶去,拳头带着风声,像一块巨石砸向沈祈。 沈祈往后跳了两步,脚尖刚落地,又猛地往怪物身上一跳,像一只灵巧的猫,跳到了怪物的背上。她双腿夹住怪物的腰侧,一只手抓住怪物的衣领稳住身体。 怪物挥着他的右手在背上胡乱抓挠,指尖划过空气,却怎么也够不到沈祈。沈祈一刀一刀砍向怪物的后背,刀刃切入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顿时怪物的后背全是血,深一道浅一道的伤口交错纵横,鲜血顺着脊背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沈祈人小动作利落,像一只黏在怪物背上的蚂蟥,滑溜溜的,怪物根本就抓不住沈祈。 没一会儿怪物身上便伤痕累累,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最后被沈祈一刀抹了脖子,刀锋从左侧划过右侧,干脆利落。 怪物伸出右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也抵挡不住脖子处喷涌而出的血液,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手臂、地面。“嘭”的一声,怪物应声倒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怪物死亡之后,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变回了正常人类的身形。沈祈踢了一下怪物,脚尖碰了碰他的肩膀,确认他死透了之后,才转身往房子里面走。 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电梯。电梯门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两面都是墙,没有楼梯,意味着想要离开这里,只能坐电梯。 沈祈对电梯这东西还是蛮好奇的,她在电视里见过,但从来没坐过。她在电梯面前研究了好久,绕着门走了两圈,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表面,也不知道怎么用电梯。早知道就不把怪物杀死了,留个活口还能问问。 沈祈烦躁,一脚踢了踢电梯门,金属发出沉闷的“咚”声,电梯门顿时就出现了一个凹印。 她记得她看的电视里面别人都要按按钮才能坐电梯,她只能学着电视里面随便按了一个按钮。好在这个电梯只有一个按钮,圆形的,嵌在墙壁里。按了按钮之后沈祈等了一会儿,电梯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嗡嗡声,然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了。但是因为电梯门被沈祈踹了一个印子,门框变形,电梯门只能打开一半,露出里面的空间。 沈祈大大咧咧走了进去,侧身挤过门缝。进去之后电梯里面有三个按钮,并排排列,每个按钮上方都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沈祈依次按了第一个按钮,按钮按下后电梯内响起一个提示音,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请输入正确的指纹。” 指纹?沈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十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哦,她的指纹不对,那外面怪物的指纹应该对的吧? 沈祈又按了按其他按钮,电梯门打开了。她闲适地走到怪物身边,蹲下身,挥起菜刀将怪物的两只手都砍了下来,刀锋切入腕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血糊糊的,沈祈有点嫌弃,但为了离开这里,只能忍忍。她从怪物身上的破布上撕下一块,把两只手包进破布,布很快被血浸透 ,变成暗红色。她拎着布包走回电梯,随后将怪物的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怪物的手指指纹是对的,沈祈只试了一下便按好了电梯,指示灯亮起绿色。 坐电梯有一点晕眩感,失重的感觉让沈祈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扶住电梯壁,金属壁冰凉光滑。她想,这还不如她自己飞呢,坐电梯也太难受了。好在难受的时间只有几秒十几二十秒,很快目的地到了,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沈祈走出电梯,面前是一个漆黑的走廊。外面的阳光本来是很好的,但是这里面竟然不见一点阳光,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包裹着一切。唯一的光源来自身后的电梯,昏黄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只不过电梯很快就关闭了,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 沈祈将怪物的那两只手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拍拍手往前走。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借着墙壁的轮廓辨认方向。这个地方越走越熟悉,走廊的宽度、墙壁的质感、地砖的纹路,直到沈祈打开一间房,房间里的布置也十分熟悉,这不就是邱老师办公室楼上嘛,一模一样。同样的床,同样的窗帘,同样的门。 不过沈祈也不能确定这里就是邱老师办公室的楼上,不过这里有那种恶心的味道,而且很浓,和邱老师办公室六楼的味道一模一样。那股味道像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涌。 为了验证沈祈的猜想,她径直走向放尸体的那个房间。她记得那个房间的位置,推开门,只是很可惜,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尸体,只有空荡荡的地板和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沈祈继续往前走,每经过一个房间她都会打开房间门看一看,每个房间的布局都一样。直到她找到了一扇打不开的房门,门把手拧不动。 其余房间门没锁,这个房间的门很显然从里面反锁了,所以沈祈打不开。用手打不开那就用脚,反正沈祈自然有她的方法。 沈祈转动脚踝,活动了一下,之后蓄力一脚踹开了房间门,门板发出巨响,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房门一开,一股恶心混合着血腥的味道直冲沈祈的天灵盖,那是沈祈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腐烂的甜腻、铁锈的腥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臭交织在一起。有多难闻呢?难闻到沈祈都想将昨天晚上的晚饭吐出来的程度。 沈祈伸手将口鼻捂住,她睁开眼睛去看,十分好奇房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散发出这么难闻的味道。 她只看到床上有一个怪物,那怪物背对着她,身上没有穿衣服,正匍匐着身体,身体还在动,发出某种黏腻的声响。 沈祈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个怪物在干什么,她缓缓往前走,脚步很轻,直到看清了床上的场景,只见那怪物不可名状的地方连着小孩,而怪物的牙齿却紧紧咬着小孩的头颅,像是在吸食着什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46.第 46 章 小孩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像一张褪色的纸,一看就已经死掉了。而怪物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感觉之中,身体微微起伏,就连沈祈踢门的动静都没把他弄醒。 沈祈“呸”一声,直接把手里的菜刀甩向怪物的头颅。她用了十成的力气,菜刀在空中划起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刀尖精准地插进怪物的头颅,发出沉闷的“噗”声。怪物还没醒过来就已经死亡,身体软软地倒在小孩身上,没有了任何动静。 沈祈连忙上前,一手抓住怪物的脖子,一手抱住小孩的腰,用力一扯,将小孩和怪物分开。然后一脚将怪物踢向角落,怪物滚了两圈,撞在墙上才停下。 小孩裸露在外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淤青、有划痕、有咬痕,这些伤痕很新,一看就是在小孩死亡之前才造成的。小孩的身上还在流血,血液染红了床单,像一朵绚丽的红牡丹,在白色的布料上缓缓绽放。 最后,沈祈好奇地查看小孩脑袋上的血洞。她凑近了一些,只见有白白软软的东西沾染在血洞外,像豆腐脑一样,头发上也沾了一些,黏糊糊的。沈祈对人体构造还是了解得太少,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在脑袋里的东西应该对人来说很重要吧?人最重要的东西不都在脑袋里吗? 惨啊,真惨。原来第一天死亡的那些祈愿者也是这么死的,当时沈祈没仔细检查他们的尸体,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的脑袋上有没有这种血洞。现在尸体都没了,有没有血洞似乎也不重要了。 沈祈给小孩找了一条能遮住身体的被子,被角有些磨损,但还算干净。她将被子展开,轻轻盖在孩子身上,仔细裹好,连脚趾都没有露出来。 至于另外两个孩子,沈祈估计已经没救了,她在楼下耽搁的时间太久,根本来不及。就算来得及,沈祈也觉得没必要,反正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了鬼怪。 只是,这些怪物实在太恶心了。沈祈只要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就觉得自己的眼睛不能要了。可她又不能真的不要自己的眼睛,那就只能去解决恶心的源头。 沈祈迈步继续往其他房间走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她推开每一扇门,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阴影。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终于,她找到了第三个怪物。 那只怪物显然已经完事了,正一脸餍足地躺在床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他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丝乳白色的不知名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只是这个场景在沈祈踢门进来时戛然而止,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怪物的呼噜声瞬间中断。 沈祈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后,立马握着菜刀朝怪物冲去。她的脚步很轻,但速度极快,像一只扑向猎物的豹。 怪物被吵醒,睁开眼时本来还挺生气,眉头拧成一团,但在看清来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后,脸上立刻露出了一股□□。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倒三角的牙齿:“桀桀桀,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小娃娃?正好我还觉得差点意思,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享用啦。” 话落,那怪物从床上一跃而起,朝沈祈扑来。他的动作很快,带起一阵腥风。 沈祈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污言秽语从耳朵里甩出去。可惜,甩不出去,那些话像病毒一样侵入她的大脑,源源不断地攻击着她纯白的思想,让她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啦你个大头鬼!看我不打爆你的头!”沈祈说着一个飞踢踢向怪物,脚尖直指怪物的面门。怪物伸手握住沈祈的腿,粗糙的手掌在她的小腿上摸了一把,指腹传来柔软的触感。 沈祈心里的火一下子蹿到了头顶,像是被浇了一桶油。她一菜刀砍向怪物的手,刀锋带着风声劈下。怪物反应也快,往旁边翻了一个跟斗,躲开了菜刀。 一刀不成,沈祈再次挥刀朝怪物砍去。怪物用手臂挡住沈祈握刀的小臂,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时左手握拳朝沈祈的脸挥来,拳风呼啸。 沈祈偏头躲过这一拳,拳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她伸手握住怪物的左手,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同时一脚踹向怪物的肚子。脚底传来结实的触感,怪物被踹倒在地。 怪物皮糙肉厚,完全不怕疼,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再次朝沈祈扑来。沈祈挥刀砍去,但怪物每次都躲了过去,动作灵活得不像话。 这只怪物比沈祈之前遇到的那两只怪物都要厉害,比食堂阿姨都还要强上一些。他的攻击更加刁钻,防守也更加严密。即便沈祈的身体素质再强,也不免被怪物打中。一拳砸在她的肩膀上,她只觉得一阵钝痛,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不过怪物打中沈祈,她只是觉得有点疼,实际上也没受什么伤,她的身体毕竟异于常人,就算有点伤也会很快恢复。比起她,怪物身上的伤更多,手臂上、胸口上、大腿上,到处都是刀痕,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就在沈祈分神的瞬间,怪物一脚踢向她的右手,精准而狠辣。菜刀被踢飞起来,在空中翻转着,刀刃反射出一道冷光。沈祈动作飞快地将这一脚还了回去,脚掌重重踹在怪物的胸口,怪物被她一脚踢向墙壁,后背撞上墙面,将墙壁砸了个稀巴烂,砖石碎裂,灰尘弥漫。 与此同时,沈祈脚踩墙壁在空中翻了一圈,身体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腾空的瞬间一脚踢向空中正在下落的菜刀。刀柄被她精准地踢中,菜刀改变了方向,以不可抵挡的雷霆之势飞向怪物。 菜刀砍中了怪物的喉咙,刀刃切入皮肉,鲜血喷溅。怪物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沈祈落地,轻轻 呼出一口气。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走到怪物面前,弯腰从怪物的喉咙上拔出自己的菜刀。刀刃上沾满了血,她随手在怪物的衣服上擦了擦,将刀收好。随后她又跑到那个孩子面前查看情况。 孩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灰白,身体冰凉。沈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显然,这个孩子的死状和前面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头上同样有血洞,血洞里有白色的液体渗出。 沈祈彻底疑惑了,他们的脑袋里到底有什么?怎么这些怪物都喜欢啃人家的脑袋? 看完尸体后,沈祈离开了这个房间。这里还有一个怪物正等着她处理。当然,她也可以不处理,只是不处理的话,很难消除她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沈祈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什么火,或许是怪物侵犯她的无名火吧,那股火在她胸腔里燃烧,让她无法平静。 走廊里仍旧很黑,但之前沈祈每到一个房间都会打开灯,所以这会儿走廊里已经亮了许多,昏黄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只是走廊深处仍旧一片漆黑,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凝聚在那里,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怪物,正等着沈祈自投罗网。 沈祈不怕黑,更不怕鬼,所以她依旧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她推开每一扇门,检查看看,只要没人她就转向下一个房间。很快,她便找到了第三个孩子,那孩子已经死透了。她简单检查了一下,死因和之前两个孩子一样,头上的血洞触目惊心。 但这个房间里沈祈没有找到怪物,只有那股恶心到想吐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沈祈踢了一下床脚,床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是发现怪物逃走后的不爽,她原本可以将四个怪物一网打尽,结果现在好了,被逃了一个。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沈祈开始往楼下走。她一层一层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最后她到了二楼,二楼是院长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院长这会儿不在。一楼是邱老师的办公室。 沈祈的猜测没错,这栋楼就是教师办公楼。那些车子不知道怎么开的,居然开回了孤儿院后门。难怪车子行驶过程中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原来是怕祈愿者们发现这个线索,怕他们知道所谓的“被收养”不过是从前门出去,又从后门绕回来罢了。 邱老师办公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沈祈已经和邱老师彻底撕破了脸,她直截了当地踹门进去,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沈祈进去的时候,邱老师正在上香。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三根香,正对着墙上供奉的一尊丑陋雕像鞠躬。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香火燃烧过的味道,烟雾缭绕,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质感。 沈祈喜欢这个味道,不过邱老师一个鬼怪,上香也是挺奇怪的。 47.第 47 章 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邱老师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她闭着眼睛,整个脸庞在香雾中若隐若现,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祈十分自在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双腿交叠,看着邱老师供奉的那个丑东西,那丑东西是个雕像,面目狰狞,青面獠牙,身上缠绕着几条蛇一样的东西,指甲十分尖锐,反正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不像什么正统的神像。沈祈嗤笑一声:“你们鬼怪供奉的东西也是鬼怪吗?长得挺丑的。” 邱老师不语,只是又鞠了两下躬,动作十分虔诚,每一鞠躬都弯腰九十度。 鞠完躬之后,邱老师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里,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香灰,表情平静,毫无波澜,似乎对沈祈活着回来毫不意外:“你能来找我,说明收养你的那个人已经被你解决了。” 沈祈不客气地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里全是疑惑:“啊?你管收养我的怪物叫‘人’?他能算人吗?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杀了收养我的怪物。不仅杀了他,还另外多杀了两个怪物。”说完沈祈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就是可惜,跑了一个。” 邱老师不知道给自己做了什么心理建设,抑或是上香之后真的能平静心情,她竟然能保持平和的态度。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如果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件事的话,那我知道了。如果你没其他事的话就请离开吧,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 沈祈却执意不肯离去,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直直地锁住邱老师的双眼:“我不走,除非你告诉我,如何才能离开这座孤儿院。” 办公室里,香火燃尽后的余味尚未散尽,那股香火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袅袅升腾,像一层薄纱在房间里游荡。邱老师的脸庞在缭绕的烟霭中若隐若现,她的五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得愈发神秘莫测。她微微抬起头,视线与沈祈平齐,脸上虽强作镇定,但那股平静之下,沈祈分明嗅到了一股更大风暴的气味。 “离开孤儿院?”邱老师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你以为你杀了几只怪物,就能找到离开孤儿院的方式?沈祈,你的确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但这里绝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祈歪了歪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所以呢?你是打算不打算告诉我了吗?” 邱老师眼珠骨碌一转,似乎在权衡利弊。她的目光在沈祈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有最后一抹余晖还倔强地洒向大地。 片刻后邱老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帮我做一件事。” 沈祈挑了挑眉,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静静凝视着邱老师,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邱老师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眼珠子瞪得老大,有点像鬼了,“每天晚上十二点,便有一群小鬼怪来孤儿院捣乱。它们每天都会把宿舍楼外面搞得都是手印脚印,还会伤害孤儿院里的孩子。你去将它们清理干净,一个不留,我便告诉你离开的线索。” 沈祈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我考虑一下。”说完沈祈便转身离开。 看着沈祈转身的背影,邱老师故意激将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几只小鬼怪都对付不了?还是说你怕了?” 沈祈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回过头,目光如刀般刮过邱老师的脸庞。邱老师虽然掩饰得极好,嘴角还挂着假笑,但沈祈又不是人,她怎么看不出对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算计?那算计像一根细针,藏在笑容的褶皱里。 况且,沈祈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她早就知道邱老师不怀好意。“邱老师,我不是傻子,也请你千万别把我当傻子耍。” 话音落下,沈祈抬脚径直向外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从杀三个怪物又到邱老师办公室,这么一番折腾,天色已经黄昏。残阳如血,斜斜挂天边,仅有几缕微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落,斑驳地映在孤儿院的操场上。 此时,所有的孩子早已用完晚餐,正在手工教室上课。而被关禁闭的祈愿者们,想必也已经被邱老师关进了禁闭室,正在等着晚上那些手臂。 沈祈忙活了一下午,早已饥肠辘辘。她的胃里空荡荡的,甚至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叫声。饭菜的香气如同幽灵般飘散在空气中,牵引着她走进了食堂。 食堂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口处还亮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在空旷的餐厅里投下一小片光晕。沈祈朝那处光亮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只见食堂阿姨正趴在餐台后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阿姨,我的晚饭呢?” 食堂阿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身体猛地一抖,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她下意识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指腹在嘴唇上蹭了蹭,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流了口水。沈祈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只手,虽然没看清食堂阿姨是否真的流了口水,但她还是嫌弃。 食堂阿姨却毫不在意,她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手,那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污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笑意盈盈地说道:“你终于来了,饭菜都凉了,我帮你热热。”说着,她便伸手去端沈祈的餐盘,手指眼看就要碰到餐盘的边缘。 “慢着!”沈祈急忙伸手拦住,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洗手了吗?你的手干净吗?” 阿姨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依旧挂着那副笑容:“我的手很干净的,刚刚才擦过。” 沈祈不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阿姨的手,那眼神冷冽如刀,仿佛要将对方的 手掌刺穿。阿姨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终于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手上来回搓洗,指甲缝里、指缝间、手背上,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洗了足足有一分钟。洗完后她把手伸到沈祈面前,十根手指张开,像展示一件商品:“这下干净了吧?” 沈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食堂阿姨重新给沈祈加热饭菜,热好的饭菜飘出一丝久违的食物香气,米饭的热气腾腾上升,带着米粒特有的甜香。对此刻的沈祈来说,这便是最大的慰藉。她端起餐盘,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 下午时分,沈祈乘车离开孤儿院之后。王利化等四人则返回了手工教室,迅速集结了所有幸存的祈愿者。 手工教室里弥漫着胶水和纸张的气味,桌上还散落着未完成的手工作品。祈愿者们陆陆续续赶到,脚步声拖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黑眼圈和眼袋深重,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一个个比鬼还要像鬼。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干脆蹲在地上,姿势各异,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出一辙,都是那种被折磨到极限的疲惫。 “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有事直说,晚上还要去禁闭室,趁现在有时间还能多睡会儿。”有人忍不住抱怨道,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利化站在教室前方,双手撑在讲台上,也不卖关子,将早上收集到的两条关键信息公之于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气里:“第一条,义卖无法逃离孤儿院。第二条,祈愿者队伍中凭空多了三个人。” “什么?多了三个人?!”人群中有人大惊失色,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也有人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只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王利化扫视着众人的表情,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滑过,将那些神色平静的人默默记在心里。随后他沉声道:“人数的问题,大家可以自行核实。我们每天的死亡人数都是可计算的,应该很容易算。” 这话确实有理,人数增减一目了然,根本不存在欺骗的可能。众人一时陷入沉默,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人数。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名单。无人敢率先开口,只有远处几个孩子玩耍嬉笑的声音隐约传来,却更显出室内气氛的凝重。 “可是前两天我们都在宿舍睡觉,一个宿舍只有十个床位,哪里能多出来三个人?”有人疑惑地问道,眉头拧成一团。 “纠结床位有什么用?他们既然混进来了,自然有他们的办法。他们可是鬼怪,难道我们要用人类的逻辑去揣测他们的行踪?”另一个人反驳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错,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不如先想办法找出那三个鬼怪。” 48.第 48 章 该如何寻找那多出来的三个鬼怪呢?连沈祈那样敏锐的人都看不破其中的端倪,他们又从何下手? 有人提议用灵器试探,但灵器只有在鬼怪主动攻击时才会触发,平时根本分辨不出。也有人提议互相提问只有本人知道的问题,但鬼怪既然能变成人的样子,说不定也能读取人的记忆或者在他们之间凭空捏造一段记忆。 “算了,我们聚在这里也毫无意义。至少到现在,那三个鬼怪还没动手,我们目前还算安全。即便他们想对我们不利,只要我们不落单,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得手。而且一旦他们动手,身份立刻就会暴露。”王利化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番话不无道理。只要大家抱团,那三个潜伏的鬼怪确实难以轻易下手。大家心中稍定,决定先将今晚禁闭室的难关熬过去再说。有人开始检查自己的防御灵器,有人低声讨论着今晚的策略,有人则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抓紧时间休息。 就在众人抓紧时间休息的时候,邱老师带着保安来了。那保安身高马大,对于小孩子来说更像一座大山,三个保安并排站在一起,魁梧的身躯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教室。 阿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邱老师这是要将他们关进禁闭室了。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不要怕,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发现她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那种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顺着她的脚踝一路攀爬到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王利化察觉到阿雯的紧张,伸手拍了拍阿雯的肩膀,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带着安抚的力度:“我们答应过祈姐要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杨天也在一旁附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对啊,我们有三个人呢,应该没问题。” 齐勇却是纠正了杨天的话,语气笃定:“不是应该,是肯定没问题。” 三人的话还是在阿雯心里泛起不小的涟漪。她虽感动,可过去那些被抛弃、被背叛的经历还是让她不敢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放在别人手里。她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微弱的金属光泽,似乎也在说它会保护好它的主人。 阿雯三人跟着邱老师和保安离开了教室,前往禁闭室。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着一排禁闭室的门。每个禁闭室的门都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而门洞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只是看一眼,似乎都会让人跌进无限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能将人的视线和勇气一并吞噬。 邱老师在走廊里看着一排排的洞,心里不由燃起一股火。她怒气冲冲地往前走,脚步急促,鞋底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发现每个门上都有一个能供小孩子进出的洞,明明她记得早上还有几个禁闭室的门是完好无损的,但是现在却每个门上都有洞了。那些洞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还带着木刺,一看就是被人用蛮力弄出来的。 邱老师的胸口起起伏伏,呼吸变得粗重。不用想她也该知道这是谁干的。她是真拿沈祈那个小魔头没有办法了,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阿雯自然也看到了禁闭室上的洞。她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沈祈被收养后离开教室的那段时间是来禁闭室弄这些洞了。阿雯知道自己应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她实在是控制不住,嘴角没忍住勾了勾,那笑意像一缕阳光,让愁闷的脸短暂地亮了一下。 邱老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阿雯那控制不住的笑容。她怒火中烧,伸手往阿雯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手掌带着风声呼啸而下。只不过巴掌在碰到阿雯的脸那一刻,阿雯受伤的戒指发出一股柔和的光,那光芒像一层水膜,将阿雯的脸包裹住了。 邱老师那一巴掌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那层光尽数化解。邱老师收回手,她忘记这些人有灵器了。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笑什么?你以为有这些洞你就能活过今晚?就算你活过今晚,你觉得沈祈能带你离开孤儿院吗?” 阿雯捂住自己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感觉,可邱老师的巴掌明明落在了她的脸上,防御灵器也没启动。阿雯下意识低头看向戒指,难道是这个戒指?她转动了一下戒指,指腹感受着金属的纹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邱老师朝保安怒吼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把他们给我关进去!” 保安粗暴地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三人提起,然后一把将他们甩进禁闭室。阿雯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撞在冰冷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之后门被“嘭”的一声关上,门关上的声音在狭小的走廊里回荡。 阿雯就在进入禁闭室的那一刻,她的脑袋开始变得沉重,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她的思想和身体之间似乎隔了一层膜,意识变得模糊,让她渐渐迷失。但她还记得,要到禁闭室的门口去,在那里,她的症状会缓一些,不会那么快变得严重。 等到邱老师和保安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其余祈愿者才敢走进地下一层。 禁闭室里的空气阴湿,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铁锈的气息。人类在这里待着其实并不好受,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处于一种潮湿阴冷的环境,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黏腻的水汽,怎么都甩不掉。 王利化三人很快就找到了阿雯。阿雯已经靠着自己的意志走到了门口,此时阿雯的脑袋正挂在洞口上,洞口处尖锐的木刺已经将阿雯的脸和脖子刺伤了,血液一点点顺着尖刺慢慢流下去,在木头上留下暗红 色的痕迹。 齐勇知道那种感受,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也感知不到疼痛。那种感觉就像被关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四周一片漆黑,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枕头,动作轻柔地小心的将阿雯的脑袋抬起来,然后将小枕头放在了阿雯的脑袋下面垫着,让她的头枕在柔软的布料上。 做完这一切,他们就没什么事情了,就地找了个地方闭眼休息。这会儿禁闭室还没有什么危险,只有晚上十二点那些手臂才会出现。他们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祈吃完晚饭便往宿舍楼走。食堂里的灯光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她走进昏暗的宿舍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宿舍楼一层回荡。 禁闭室在宿舍楼的地下一层,沈祈从通往禁闭室的楼梯口缓缓往下走,越往下走越能闻到那股地下室特有味道,那种味道钻进鼻腔,让人感到一阵不适。不过沈祈在教师办公楼六楼闻过更难闻的味道,这种味道算是小儿科了。 她到时,王利化三人都在闭目休息,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阿雯目光呆呆地看着她的正前方,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听到动静后阿雯缓缓转动了脸,目光慢慢聚焦,看到了沈祈。 显然,阿雯对沈祈有反应。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祈……姐?” 沈祈伸出手指朝阿雯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嗓音,用气音说道:“没事,你安心睡觉,等你睡醒,就到明天了。” 阿雯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安心的光芒。仿佛只要有沈祈在她身边,她就会很有安全感,那些恐惧和不安都会暂时退去。 沈祈找了间阿雯旁边的禁闭室,她躺下后感觉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发出了舒服的信号,肌肉放松下来,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睡觉真的太舒服了,难怪人类都喜欢睡觉。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这一觉沈祈直接睡到了手臂出现的时候。她快速起身,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从自己的禁闭室出去,直接翻进了阿雯所在的禁闭室,三两刀就将阿雯禁闭室里的手臂全部处理掉了。刀光闪烁,手臂纷纷断裂,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连王利化三人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五人齐聚,这会儿他们才有时间空下来聊聊沈祈的事情。之前沈祈在睡觉,王利化三人醒过来之后也没敢去打扰沈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杨天迫不及待地问,声音里带着好奇和急切:“祈姐,你不是坐车离开了吗?怎么回来了?” 沈祈找了个墙靠着,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她双手交叉抱胸,目光平静:“被收养只是个幌子,坐车离开也是个幌子。他们开车绕了一圈,结果绕到了孤儿院后门。从后门进去就是邱老师办公室那栋楼。” 49.第 49 章 四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愕的神色,显然谁也没料到,所谓的“被收养”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些被收养的小孩在外面绕了一大圈,最终竟又被送回了这座阴森的孤儿院,可想而知那些小孩还没从被收养的喜悦中回过神,便又陷入重回孤儿院的恐惧,该有多无助。 王利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大梦初醒般的恍然与苦涩:“难怪……难怪舟媛他们的尸体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沈祈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继续补充道:“我还发现,那些来领养的‘人’根本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他们不仅残忍地虐待收养的小孩,还会和他们□□。更恶心的是,他们还会吸食小孩脑袋里的东西,白白的,软软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里,王利化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薄纸。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沈祈或许不清楚那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但王利化再清楚不过了——那分明是脑浆。 几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无声地滑落。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亲手将自己的队友推向了怪物,间接导致了舟媛的惨死。知道队友离世是一种痛,可当知道她经历了怎样凄惨的死法时,那种痛便如附骨之疽,将他的灵魂一点点拖进悲伤的深渊。他的眼眶红得滴血,手指死死地攥紧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杨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王利化。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王利化的手臂,让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沉声安慰道:“你不能把舟媛的死都揽在自己身上。该死的是那些怪物,舟媛的死跟你没关系,跟我们谁都没关系。” “那些怪物简直就是畜生!”齐勇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墙根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牙切齿地继续骂道,“孤儿院里的小孩最大的才十二岁,它们怎么下得去手?” 沈祈无动于衷的看着三人情绪剧烈波动,不太理解他们对一个死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执念,但看王利化难受成这样,她还是出言安抚道:“放心,那些怪物都被我杀了,只是跑了一只。等明天吧,如果那些怪物还要来‘收养’小孩,我就去教师办公楼六楼等它们,将它们通通解决掉。” 阿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祈身上。她的眼底慢慢浮现出浓浓的担忧,视线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品般,从沈祈的头顶一寸寸扫到脚尖。她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祈姐……你没……受伤吧?” 沈祈顺着阿雯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东一块红西一块红,像是一幅诡异的抽象画。她觉得这颜色还挺好看的,便随口答道:“我没事,这些血都是怪物的,我没受伤。” 其实她受了伤,只不过她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在强大的恢复力下,早就愈合得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阿雯缓缓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她受禁闭室的影响行动不便,说话也很艰难,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都会让她感到疲惫。与其费力表达,不如做个安静的聆听者。 这之后,禁闭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五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沈祈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她只是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眼皮渐渐发沉,几乎快要睡着了。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睁开了眼睛:“差点忘了,我还有个线索。我杀了那些怪物后,去找过邱老师,本来想让她告诉我离开孤儿院的方法,结果她让我帮她做一件事,做完之后她才肯告诉我怎么离开孤儿院。” 听到这话,其余四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沈祈。杨天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事?” “这件事跟你们要做的事有关系。”沈祈顿了顿,继续说道,“邱老师让我帮她解决外面那些小鬼怪。” 白天时,王利化四人原本就计划着晚上去找那些小鬼怪,因为那些小鬼怪或许知道离开孤儿院的线索。 齐勇皱起眉头,满脸不解:“邱老师为什么这么急着清理掉那些小鬼怪?她又不是真的喜欢孤儿院里的小孩,只是把他们当赚钱的工具罢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阿雯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鬼怪……关键!” 王利化颓废地靠在墙边,额头上的碎发无力地耷拉着,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他无精打采地分析道:“邱老师这么急着处理掉那些小鬼怪,说明小鬼怪可能才是离开孤儿院的关键所在。” “我知道了!”杨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激动,“之前邱老师不是说,小鬼怪会引诱我们,然后替代我们吗?是不是只要我们被替代,就不再是孤儿院的孩子,自然就算逃离了孤儿院?” 王利化沉思了片刻,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他们都必须去探查一下小鬼怪出现的目的。他转头看向沈祈:“祈姐,我还是想去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小鬼怪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沈祈当然同意。邱老师让她做的事本就透着古怪,就算她真的要帮邱老师除掉那些小鬼怪,也得先搞清楚这些玩意儿对祈愿者到底意味着什么。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有天晚上她跟那些小鬼怪有过近距离接触,并没有从它们身上感知到任何威胁。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小鬼怪太弱了,那点微弱的恶意被她直接忽略了。 “走,我们出去看看。” 沈祈带头向外走去,步伐干脆利落,完全忽视了禁闭室里还有一个行动不便、不能离开的人。 齐勇看着义无反顾、毫不留恋地走向楼梯口的三人,急忙叫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阿雯!” 虽然禁闭室的已知危险只有那些苍白恐怖的手臂,但把阿雯一个人留在这里,终究还是有风险的。< /p>沈祈只顾着往外走。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习惯了孤身一人,早就忘了还有个阿雯。她没有养过仆人,即使知道在这种绝境下,仆人是十分脆弱的存在。如果没有她的保护,稍有不慎,阿雯就可能没命。 阿雯想说自己有防御灵器,不需要齐勇保护,但她说话实在太慢了。慢到沈祈他们的脚步声都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她还没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其实……你……不用陪我……” 齐勇没看阿雯,只是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他弯曲着膝盖,两只手分别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默的守护感。 不远处隐约传来其他两个小队奋力保护队友的声响,与他们这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纷乱的领域里,他们仿佛自成一方安详的小天地。 齐勇和阿雯并不是很熟,加上阿雯说话慢,两人一时之间都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 另一边,沈祈带着王利化和杨天很快便到了宿舍楼一楼。王利化和杨天还在做心理建设,沈祈却已经径直从宿舍楼大门走了出去,完全没给他们犹豫的机会。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宿舍楼外的景象远比他们想象中平和。根本没有小鬼怪的踪影,那些东西全都聚集在三楼四号宿舍和四楼四号宿舍的窗外,正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户玻璃。 沈祈站在宿舍楼外,仰头望向邱老师的办公室。 只见邱老师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户后,隔着昏暗的夜色与沈祈对视。办公室内惨白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异常苍白,甚至透着几分诡异。她朝沈祈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在为沈祈接下来的行动加油打气。 沈祈也朝她笑了一下。她不知道邱老师那个微笑是什么意思,但她自己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笑一下而已。 站在沈祈身后的杨天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靠,邱老师笑得也太吓人了吧!” 只见邱老师的嘴角几乎延伸到了眼尾,嘴巴夸张地咧开,露出里面倒三角形状的尖牙,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王利化顺着杨天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邱老师那张诡异的脸。他强作镇定地安慰道:“慌什么,邱老师又不是人,她本来就是鬼怪,说不定这就是她原本的模样。” 沈祈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那些聚集在窗外的小鬼怪。由于之前和邱老师发生过冲突,小鬼怪们损失惨重,所以那之后它们出现的数量少了很多。 “喂,小鬼们,别敲空房间了,下来吧,我们在这里。”沈祈朝宿舍楼外的小鬼怪们招了招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呼唤一群调皮的孩子。 小鬼怪们听到沈祈的呼唤,纷纷停下动作,像壁虎一样顺着宿舍楼外墙往下爬。不一会儿,它们就将沈祈三人团团围在了中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50.第 50 章 阴冷的风骤然卷起,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突然,那些原本还算安静的小鬼怪们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纷纷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臂,死死抓住了沈祈三人的衣角。它们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吟唱。 沈祈听不懂,之前听不懂,现在依旧听不懂。她神色淡漠,只是微微蹙眉,伸手将那些沾满污垢与阴气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 小鬼怪们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渗血的红痕,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相比之下,王利化和杨天就显得狼狈多了。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在这些小鬼怪的拉扯下濒临崩溃,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布料撕裂的“嘶啦”声不绝于耳,有些地方甚至被戳出了不少透风的破洞。 杨天满脸焦急,求助般地看向沈祈:“祈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沈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也听不懂。” 只见那些小鬼怪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拼尽全力拉着三人的衣服往同一个方向拽。沈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冷静地观察着这些怪物的行为。它们虽然面目可憎,却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举动,只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焦躁,疯狂地拉扯着他们,且目标极其明确。 沈祈顺着它们拉扯的方向试探着走了两步。果然,那些小鬼怪们顿时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咿呀声愈发急促。 王利化也在拼命观察,他越看越明白,忍不住低声猜测:“它们是不是想带我们去哪里?会不会和离开孤儿院有关?” 沈祈没有说话,只是顺着那股拉扯的力度,毫不畏惧地朝着未知的黑暗走去。她的从容不迫,与身后两人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唉,祈姐……”王利化站在原地,看着沈祈被一群小鬼怪簇拥着越走越远,急得直跺脚,可根本叫不住她。 杨天看着犹豫不决的王利化,咬牙问道:“我们追吗?” 王利化无奈地低头,看着死死拽着自己裤腿的小鬼怪,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跟,不然怎么摆脱它们?” 两人硬着头皮跟上。一边走,王利化一边频频回头看向身后的邱老师。如果跟着小鬼怪走真的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么一直监视着他们的邱老师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邱老师依旧静静地站在窗后。她仍旧在笑,仍旧笑得十分恐怖,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诡异人偶,但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别动!”王利化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拉住正要往前走的杨天,压低声音道,“我觉得有问题。” 他冲着沈祈的背影大喊:“祈姐,不对劲!要是这些小鬼怪真的能带我们离开,邱老师为什么不来阻止我们?这绝对是个陷阱!” 沈祈听到了身后的呼喊,但她心底那股对未知的好奇心却愈发强烈。她想知道,这些连邱老师都讨厌的东西,到底能把她带去哪儿。于是,她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王利化,随意地伸出右手挥了两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在沈祈快要被拉到孤儿院外墙旁时,小鬼怪们突然停了下来。它们围成一圈,吱吱呀呀地朝沈祈说个不停,干枯的手指还一直指着那面墙比划着。 沈祈看不懂它们的手势,只能停下脚步,抬头审视着那面墙皮脱落、爬满青苔的高墙。“这面墙有什么特别的?你们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身后骤然爆发出一道凌厉的鬼气,裹挟着浓烈的杀意直逼她的后心! 那团鬼气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浓稠到极致的黑,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连不远处的王利化和杨天都没能察觉。 沈祈眼神一凛,反手摸出那把泛着寒光的菜刀。她右手紧握刀柄,不退反进,直接朝着鬼气袭来的方向冲了过去!那架势根本不是躲避,而是要正面硬刚! 近了!沈祈精准地算好距离,手腕猛地发力,一刀狠狠劈下! “嘭——” 菜刀直接将那团黑气劈成两半,黑气在空气中扭曲挣扎了一下,随即消散无踪。 紧接着,一阵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吼声:“别跟着那些小鬼怪走,它们不是好东西!” 王利化和杨天闻声猛地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恰好看到院长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来。 院长跑到离他们两三米的位置猛地刹住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因剧烈运动而渗出的汗水,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院长?您怎么来了?还有……您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杨天惊疑不定地问道。 院长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肺里的空气渐渐充盈,才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那些小鬼怪会以‘离开孤儿院’为诱饵欺骗你们。一旦被它们诱惑着进入它们的空间,它们就会替代你们成为人类,而真正的你们……会立刻死亡。” 王利化心里猛地一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还好他多留了个心眼停了下来!但他随即又觉得不对劲:“院长,您不是说您不知道孤儿院的事吗?” 院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啊,原本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但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沈祈勾了一下唇角,提着菜刀,不紧不慢地朝王利化和杨天走来。 王利化见沈祈过来,连忙热心地介绍:“祈姐,这是院长,你应该见过的。” 沈祈的确见过。就是那个一直像个影子一样跟在邱老师身后,看起来唯唯诺诺、什么正事都不干的院长。 院长朝沈祈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递了过去:“小朋友,那些小鬼怪很危险,千万不要跟着它们离开。” 沈祈低头看去,那几颗糖在夜色下竟然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微光,十分诱人。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接过糖,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将一颗塞进嘴里。 第一次吃到这种糖,沈祈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嚼吧嚼吧,将糖嚼碎吞了下去,随后礼貌地朝院长点了点头:“院长,谢谢你的糖,很好吃。可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话音未落,沈祈手中的菜刀已化作一道银芒,直劈院长的脖颈! 院长脸色大变,狼狈地向后仰倒,险险躲过这一刀。他慌忙后退几步,声音都在发颤:“小朋友,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 沈祈将刀尖稳稳地对准院长的咽喉,眼神冰冷:“没想过伤害我们?”她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可你刚刚没对我手下留情呀。” 院长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急忙解释:“刚刚是我太着急了,生怕你被小鬼怪骗了,情急之下才会差点伤了你。” 沈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对杀意很敏锐。你说的理由,我不信。我更相信,是你本就想杀了我。”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是个很记仇的人。所以,我现在很想杀了你。” 当然,沈祈心里清楚,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杀不了院长。但嘴上过过瘾,还是可以的。 她不再废话,提着菜刀再次冲了上去。院长每次都能险险躲过,但他只是躲,绝不反击。这让沈祈愈发气愤。 她发现了,这个院长远比那些怪物和邱老师更可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王利化嘴里那个事事听从邱老师摆布的废物? 王利化和杨天看着沈祈和院长你追我逃,完全插不上手。不过他们也有自知之明,并没有上前劝阻。反正就算院长是好鬼,那也是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该铲除就铲除。 沈祈一直砍不中院长,耐心渐渐耗尽。她索性猛地加速追上院长,空着的左手死死扣住院长的手腕,趁他挣脱不及的瞬间,右手抡起菜刀,狠狠朝他的脖子砍去! 这一刀看似普通,菜刀也并非什么灵器,但因为是沈祈砍出的,只要命中,院长不死也会重伤! 院长显然早就知道这个叫沈祈的女孩绝非普通小孩,能在孤儿院为非作歹,又能把邱老师伤到的人,本就不容小觑。 电光石火间,院长没有丝毫犹豫,整个身体骤然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从沈祈的钳制中滑脱而出。下一秒,黑雾猛地膨胀,将沈祈团团包裹。 浓雾遮天蔽日,王利化和杨天瞪大了眼睛,却再也看不到沈祈的身影。 “祈姐!祈姐?你怎么样了?”杨天急得在原地打转,连拉着他的那些小鬼怪都顾不上了。 51.第 51 章 沈祈根本听不到杨天的声音,她的眼前全是一层一层阴森的鬼气,如浓墨一般将周围的景象全部遮盖。那些鬼气像是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沈祈的身体,又像是空气一样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侵入她的皮肤,试图钻进她的五脏六腑。 沈祈伸出拳头,一拳打在鬼气上。拳头打中的地方,鬼气瞬间散开,但很快又重新聚拢,像一团打不散的浓雾。她挥起菜刀砍去,刀刃划过鬼气,却像砍在水中一样,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根本伤不到那些鬼气分毫。 鬼气显然是想将沈祈拖死在这里。它们不断地入侵沈祈的身体,试图从内部腐蚀她的身体。不巧的是,沈祈的身体根本不怕鬼气,就算入侵了,那些鬼气也会很快被她的身体排斥出去。 “喂,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沈祈冲着这些鬼气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屑。 鬼气中传来沙哑难听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小朋友,你的口气不要这么大。我这不就困住你了吗?” 沈祈笑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鬼能困住一个神的。她拿起菜刀,刀刃对准左手掌心,轻轻一划,掌心便出现一条细长的血线。鲜血涌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红色的光泽。她将菜刀扔在地上,金属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用右手食指沾了一点左手掌心的血,在空中画了一张血符。 那血符写好后自动漂浮在空中,血字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随后沈祈双手结印,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结完印后她将右手向前一点,那张血符便朝着鬼气飞去。在血符碰到鬼气的那一瞬间,金光大现,刺目的光芒将所有的鬼气照得无所遁形,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鬼气在触碰到金光的那一瞬间冒出一阵阵白烟,像是被烧灼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传来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只指甲在黑板上来回刮擦的声音。 沈祈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些残血还停留在掌心。她任由鬼气翻滚挣扎,反正她写的那张符是这个世界上最克邪物的东西,邪物只要碰到就会痛不欲生,像被扔进滚烫的油锅里被炸一样痛苦。 果不其然,鬼气没一会儿就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是受伤的院长。院长身上到处都有伤口,那些伤口上还冒着黑气,像是从体内渗出的毒雾。他的脸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沈祈在见到院长的第一眼就已经提着菜刀朝他冲了过去,脚步飞快,带起一阵风。院长见到来势汹汹的沈祈,想也不想,整个鬼化为一团黑气,散在了空中,再也寻不到踪迹,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王利化和杨天见到沈祈后,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来。杨天激动得心都在颤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祈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沈祈将左手掌心的血随便擦到衣服上,衣服上立刻多了一抹暗红色的印记。她又拿起菜刀,用衣角将刀刃上的血也擦干净,动作洒脱随意:“我没事,院长还伤不了我。” 若是寻常人,鬼气早已入侵身体导致死亡。但是沈祈的身体不是常人的身体,那些鬼气入侵之后会被沈祈的身体自动排出,所以沈祈根本不怕鬼气入侵。说起来,沈祈这副身体,鬼气能伤,刀剑能伤,但是却动不了沈祈的根本,因为那些伤很快就能愈合,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杨天崇拜地看着沈祈,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要溢出来了:“祈姐真厉害,祈姐不愧是祈姐。要是被黑雾困住的是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沈祈十分受用杨天夸奖的话,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确实,我的确很厉害。”她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操场,问道:“那些小鬼怪呢?” 王利化和杨天这会儿才发现,刚刚围着他们的小鬼怪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王利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不太清楚,会不会是时间到了,所以它们离开了?” 沈祈看了一眼天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确实已经快天亮了。“你们可看清楚了,院长根本不是好人,所以院长之前跟你们说的话都当不得真。而且刚刚院长来这一出,让我更加确信那些小鬼怪就是我们离开孤儿院的关键。所以今天晚上,我会跟着小鬼怪离开。” 领域提示孤儿院起火是在第七天,却没说是第七天什么时候起火。如果起火时间在白天,如果真的只有小鬼怪能带他们离开孤儿院,那他们基本上没时间了,因为小鬼怪只会在夜晚十二点出现。今天已经是第六天,如果今天晚上他们不离开孤儿院,那么后天就一定没有机会了。 王利化语气坚定道:“祈姐,我们跟你一起。” 沈祈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决:“不,我先去。如果那不是离开孤儿院的方法,至少我先去我不会死。到时候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个时辰,若我没有出来,你们再去也不迟。” 王利化皱起眉头,不赞同沈祈一个人进小鬼怪的空间:“可是祈姐,小鬼怪的空间里面肯定十分危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跟你一起去。虽然我们很菜,但是万一你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呢?” 沈祈已经提醒过一次就不会再干涉其他人的决定,反正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出了什么事也是他们自己扛。她只是出于同行这么几天,所以好心提醒过罢了。“随你们。好了,天快亮了,我要去补觉了,一晚上没睡,好累。” 说完,沈祈打了一个哈欠,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宿舍楼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王利化和杨天目送沈祈走进宿舍楼,直到沈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他们才回到地下一楼的禁闭室。 沈祈回到宿舍,宿舍里早就没人休息了。现在祈愿者们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地下一楼的禁闭室,那里虽然阴冷潮湿,但他们为了他们的同伴也只能将就将就了。 王利化两人也十分疲惫,他们回到禁闭室走廊时,阿雯闭着眼,头枕在枕头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而平稳。齐勇也坐在地上,垂着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两人没有叫醒他们,而是就地坐下,靠 着墙,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 很快,时间就到了早上八点。禁闭室的众人陆陆续续醒过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揉眼睛,有人打着哈欠。往常这个时间,邱老师早带着人来给关在禁闭室里的人开锁了,但是今天邱老师迟迟没来,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声。 阿雯自己从禁闭室里爬了出来,什么事也没发生。她站在走廊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由于沈祈昨天一晚没睡,四人知道沈祈不睡够是不会醒的,于是四人自己去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一些孩子在吃早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声交织在一起。 四人靠刷脸在食堂阿姨那里拿了两份超大份量的早餐,有包子、油条、粥和鸡蛋,堆了满满两个托盘。四个人分着吃了,阿雯没有什么饥饿感,就喝了一点粥,粥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吃完早饭,四人一起去手工教室。手工教室九点开课,他们仍旧像往常一样开始做手工。桌上摆着彩纸、剪刀、胶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唯一不同的是,今天邱老师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夫妻来收养小孩。教室里少了邱老师那尖锐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剪刀剪开纸张的沙沙声。 邱老师像是消失了一般,整个孤儿院显得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王利化一边做手工一边说了昨天晚上他们经历的事情,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到。杨天在一旁补充,时不时用手比划着,描述昨晚的情形。 “我和杨天决定今天晚上和祈姐一起去小鬼怪的空间。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还是说等两个小时?”王利化放下手中的剪刀,看着阿雯和齐勇。 阿雯动作十分缓慢地用剪刀剪着彩纸,因为禁闭室的后遗症还在,她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剪出来的彩纸十分难看,边缘参差不齐,几乎看不出什么形状。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肯定……要去。”她是沈祈的仆人,肯定要跟着沈祈,这是她的宿命。 至于齐勇,王利化和杨天都去了,他没道理不去。他点了点头:“这个消息要不要跟其他人同步一下?” 王利化做好了一个手工,将手工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碎纸屑:“当然要说。至于他们是什么选择,这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祈愿者都在食堂,虽然他们不一定都有饭吃。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王利化四人分别找到其他祈愿者,说了昨晚他们得到的线索,也明确说了他们不清楚这个线索是不是正确的,所以他们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 不过已经到现在了,所有祈愿者对沈祈的能力十分相信,只不过沈祈这人之前做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她向来独来独往,对别人的生死并不怎么在意。他们最终还是不敢跟着沈祈一起去,毕竟如果真的发生危险,以沈祈的态度,她肯定不会救他们。与其用命去博一个未知,不如等两个小时再做决定。 52.第 52 章 午饭时间,沈祈终于被饿醒了。她缓缓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像是在抗议。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胃,起身去洗漱。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她捧了一把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洗漱完之后,她便往食堂走去。 此时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只有零星几个小孩子还在吃饭。食堂阿姨闲来无事正坐在餐台后的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阿雯第一个发现沈祈。她站起身,朝沈祈挥了挥手,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带着欣喜:“祈姐,这里。” 沈祈看到了阿雯,抬脚往阿雯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样。阿雯行动不便,沈祈的午饭是齐勇去端的。 沈祈坐下吃饭。她现在已经能很好地使用筷子了,手指灵活地夹起饭菜,吃饭再也不像小孩子那样吃得到处都是,动作虽然算不上优雅,但至少干净利落。她一边嚼着饭菜,一边问道:“今天有几对夫妻来收养小孩?”她打算下午去教师办公楼六楼去堵截那些怪物,顺道取他们的命。 王利化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不知怎么的,今天邱老师没出现,自然也没有夫妻来孤儿院。大概是因为你昨天杀了三个怪物的原因。” 不难想象,邱老师就是拉皮条的,将孤儿院的孩子卖给那些道貌岸然假扮夫妻的怪物。那些怪物就是邱老师的客户,现在客户被沈祈杀了几个,邱老师又了解沈祈,她肯定知道沈祈已经发现了被收养的孩子最终会去哪里。依着沈祈的性子,她肯定还会去大闹一场,所以她暂时停了交易也合理。 “啧,那我岂不是不能杀那些怪物了?”沈祈也十分遗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昨天的仇她还没报完呢,跑掉的那只怪物还逍遥法外,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吃完午饭,沈祈跟着他们去了手工教室。中午可以休息一小会儿,他们回到教室后便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沈祈才睡醒,感觉也没有那么困,便坐在椅子上拨弄着早上其他人做好的手工。那手工怎么说呢?特别丑。因为是王利化他们做的,他们之前没有做手工的经验,做成这样还是现学的。 好在这个领域里不注重手工成品的质量,反正只要你做了,就没事。沈祈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纸扇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撇了撇。这样的手工怎么可能卖得出去,就算是沈祈,也不会买这么丑的手工。所以说那些年满十二岁的孩子出去义卖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下午仍旧是做手工课。沈祈不会做,便坐在一旁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老师也不管她,只要她不捣乱,她做什么都行。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时间,沈祈带着王利化四人去吃饭。食堂里人声嘈杂,饭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吃完饭之后再去上手工课,直到晚上下课。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一片漆黑。 这会儿离小鬼怪们出现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沈祈打算先睡一觉,然后在小鬼怪们出现的时候再出去。 沈祈首选的睡觉地点是四楼四号宿舍,毕竟那里有床垫,睡起来舒服一些。阿雯和沈祈一个宿舍,她自然也在女生宿舍。除此之外,王利化三人也待在女生宿舍,主要是等会儿要一起行动,分开太麻烦,不如就待在一起,方便行动。领域并没有说男生女生不能窜宿舍,所以他们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晚上十二点,窗外陆陆续续开始响起拍玻璃和指甲划过玻璃的那种声音,尖锐刺耳。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人头皮发麻。 沈祈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看向窗户。窗帘没关,可以清晰地看到窗户外小鬼怪们的手脚,那些手脚贴在玻璃上,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她下床走到窗户边,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阿雯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将沈祈的长发吹了起来,发丝在风中飞舞。她这一跳,便快速地落在一楼,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击力,然后站直了身体。 王利化四人围在窗户前,见沈祈安然无恙后,杨天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祈姐真的是人吗?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又不借助任何外力,竟然没受伤?!” 阿雯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在想沈祈那犹如小孩子一样的习惯和对一切事物都不太了解的模样,心里更觉得沈祈在进入零域之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佬。 领域里的怪事太多了,沈祈这一件怪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也许有些人就是有一场奇遇呢? “好了,赶紧跟上祈姐吧,不然她都要进入小鬼怪的空间了。”王利化转身往门口跑。让他们直接跳下去肯定不可能,四楼的高度如果没有辅助绳,不死也得残,他们可没有沈祈那样的本事。 齐勇看了一眼窗外,沈祈确实已经跟着小鬼怪们走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他不再犹豫,跟着王利化往楼下跑。之后是杨天和阿雯。 只不过在王利化等人跑出四楼四号宿舍后便碰到了邱老师。 邱老师站在走廊里,背对着灯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她一看就来者不善,并且不是邱老师人类的模样,像是一个怪物。她的嘴巴裂开,一直拉到耳后,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睛绝大部分是眼白,瞳孔只有一个黑点,像针尖一样大小。头发十分长,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在身后,铺满了整个走廊的地面。乌青的手指上长着灰白的指甲,又尖又长,像是十把匕首。整个人的身形暴涨了一倍,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四人纷纷拿出自己的灵器,防备地看着邱老师,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阿雯走在最后,她将身后的宿舍门打开,慢慢地往后退,同时小声地提醒着前面的三人,声音压得极低:“先退回宿舍。”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安静的湖面,瞬间水纹荡起,惊扰了湖面的平静。邱老师动了,虽然她的身形暴涨,但是速度极快,像一阵风一样朝他们扑来。 阿雯第一个退进宿舍,然后一把将杨天拉进来,动作又快又准。之后是齐勇,王利化落在最后。 可是在王利化还没进宿舍的时候,邱老师已经伸出她的手朝王利化抓去,手指指甲比匕首还锋利,只要被抓,很难不死。 好在王利化有防御灵器,他只是感觉后背心有点震疼,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下一秒便被杨天和齐勇拉进宿舍。阿雯在王利化进来的一瞬间便“嘭”的一声将门关上,门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门外传来邱老师敲门怒吼的声音,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野兽的咆哮,带着不甘和愤怒。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阿雯关好门后,齐勇和杨天已经将门旁边的铁柜子推到了门口将门堵住,铁柜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之后四人便虚脱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刚刚逃跑的时间不到一分钟,可四人均累脱了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最开始邱老师便说过睡觉熄灯之后不准随意离开宿舍,看来宿舍楼梯是不能走了,我们只能走窗户了。”说着阿雯起身,从包里拿出绳子。绳子这头拴在铁架子床脚上,她用力拉了拉,确认绑结实了,然后将另外一头从窗户处垂下去,绳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阿雯第一个从窗户翻出去,双手抓住绳子,脚蹬在墙壁上,一点一点往下爬。然后是王利化、齐勇和杨天。他们一路往下爬,便有许多小鬼怪跟着他们往下爬,那些小鬼怪像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路过三楼四号宿舍时,王利化打开了窗户,探进头去,好心告诉了其他祈愿者他们准备离开的事:“对了,你们离开的时候尽量不要走楼梯,或许会碰到邱老师。”说完他也不耽搁时间,沈祈都已经快走到墙边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小。 四人一路畅通无阻地下到一楼。这次没有邱老师的阻拦,一路上都很顺利。下到一楼后,他们立马追上沈祈。 沈祈走路走得很慢,她向来就是做事不慌不忙的样子,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样,所以四人才能追上她。 但沈祈也没注意他们四人,她再一次到达昨晚的墙边。这一次,她没再等小鬼怪们指示,直接往墙边走。 墙在感应到沈祈时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那光芒像是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沈祈脚步不停,直接跨进墙。神奇的是,沈祈并没有碰到墙,而是直接穿墙而过,像是走进了一扇看不见的门,身影消失在了墙壁之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53.第 53 章 阿雯四人相互看了一眼,目光在彼此的脸上短暂停留,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那面墙里。阿雯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虽然缓慢,却没有丝毫犹豫。王利化紧随其后,然后是齐勇和杨天。 剩下的的几个祈愿者在宿舍楼的窗户处看到了沈祈他们的行动。他们趴在窗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墙,看着沈祈五人一个接一个地穿墙而过,消失在墙里。 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不确定进入那面墙之后是什么情况。是生是死,是通往自由还是通往更深的深渊,没有人知道。他们焦急地守在窗户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两个小时过去,那面墙也没有任何动静,墙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像是从未有人穿过一样。 “我们要不要去试试?万一那真是离开孤儿院的出口呢?”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里带着试探和急切。 另外一人附和道,语气越来越坚定:“是啊,况且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们能活下来吗?如果明天注定要死,不如今天晚上搏一搏。没准那真的是离开孤儿院的通道呢?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说完,这人从包里拿出绳子,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将绳子牢牢地绑在床脚上,用力拉了拉,确认绳子不会松动之后,他打开窗户,夜风瞬间灌进来,吹得他头发飞舞。他将绳子的另外一头往窗户外面塞,绳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条垂落的藤蔓。 之后他便第一个爬出窗户,双手紧紧抓住绳子,脚蹬在宿舍楼外墙上,一步一步往下荡。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有了第一个领头羊,后面的人本就十分动摇,于是纷纷跟着往下爬。有人动作快,有人动作慢,绳子在墙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人很快便到了宿舍楼外,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小鬼怪们从黑暗中涌出来,拉着他们往前走,那些冰凉的小手拽着他们的衣角,指引着方向。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怒吼,是邱老师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野兽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荡。 几人回头一看,邱老师像是一阵风朝他们飞奔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她的头发在身后飞舞,脸上满是狰狞。 这下他们也不敢慢悠悠地走了。几乎是下一秒,几人都疯狂地跑了起来,脚步急促,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选择进入墙内。 那些小鬼怪也在他们的带领下疯狂地跑了起来,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可是邱老师的速度实在太快,人类根本没有办法跑过邱老师。很快,落在最后的那人便被邱老师抓住了。邱老师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最后那人身上有防御灵器,被邱老师抓住并没有受什么伤,灵器发出一层淡淡的光,将邱老师的攻击挡在了外面。他心知自己是跑不掉了,眼看他的队友都要来帮他,他连忙朝他的队友喊道,声音里带着决绝:“你们先走,别管我,不然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些队友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痛苦和不忍,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重新往墙边跑去。好在孤儿院的操场并不是很大,成年人的速度不过几十秒便能跑到墙边。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有一个人牺牲自己抵挡邱老师,很快其余人便陆陆续续地到达墙边。就在这时,很少出现的院长出现了。 院长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院长和邱老师一起联手,很快就将那人杀掉。那人的身体倒在地上,却没有流血,而是从身体里钻出了一个小鬼怪。那小鬼怪从尸体的胸口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你们快走!时间来不及了。”有人伸手去推最前面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看着自己的队友变成小鬼怪后怔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还是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声音急促:“走啊!” “不是,他怎么……”那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困惑。 “你还没看清楚吗?除了我们三个,他们三个都是小鬼怪混进来的!”说完,那人或许是出于同为人类的感情,将人一把拉进了墙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墙壁之中,像是被黑暗吞没。 就在他们离开后,墙里纷纷跑出了八个人。那八个人和最开始离开的沈祈五人和刚刚离开的三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邱老师和院长却知道,这些所谓的“人”不过是小鬼怪们变成的。 八个“人”再加上孤儿院里还剩下的两个“人”,他们一共有十个“人”。这些“人”不是好惹的,他们既有祈愿者的灵器,又有鬼怪的特性,像是两种力量的结合体。眼看祈愿者们都已经离开了孤儿院,邱老师和院长便转瞬消失在操场上,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很快便是孤儿院的第七天。午饭过后,孤儿院里所有的小孩都陷入了沉睡,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一样,一个个倒在床上或地上,呼吸均匀。 突然,孤儿院里许多地方都冒起了浓烟,那浓烟像是一条条虫子,在空中翻滚,渐渐遮挡了孤儿院的天空。浓烟过后便是淡淡的青烟,火渐渐大了起来,那些火似乎要吞噬掉所有阴暗罪恶的地方,将一切污秽都烧成灰烬。火舌舔舐着墙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热浪滚滚,将空气都烤得扭曲。 而在孤儿院的操场上,有十个小孩手牵手,他们面对着火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沈祈在进入孤儿院的墙里之后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 像是整个脑袋陷入了云里,十分轻松,所有的思绪都变得柔软而模糊。但是那个过程很短,大约只有一秒。一秒过后,沈祈便出现在了一个她很陌生的地方。 这里人来人往,周围的人很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在摆摊,有的在闲逛,有的在交谈。但没有一个人对突然出现的沈祈感到好奇,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投过来。他们已经见惯了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祈愿者,突然消失意味着进入领域,突然出现意味着刚从领域出来。 沈祈只是稍微一想便知道这里是哪里了。这是零域里祈愿者组建的集市。集市刚刚成立的时候沈祈还来逛过,只不过那时候的集市还没有现在这么繁华。 现在这里商铺林立,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武器、灵器、药品、符箓,琳琅满目。沈祈眼睛都要看花了,目光在那些商品上流连。 天道大老爷总是限制沈祈的行动,说她不喜欢掩藏,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便明令禁止她进入人多的地方,最多就是去领域里玩玩,反正领域里什么怪事都会发生,沈祈反而不是那么显眼。 就在这时,沈祈的耳旁出现了领域结算提示音。那声音毫无情绪,电子音味十足,像是机器在朗读:“恭喜祈愿者沈祈,成为第一个逃离孤儿院的祈愿者。本领域积攒分数两分,由于破坏领域鬼怪工作被投诉,扣除一分,总计一分。根据您在逃离孤儿院领域中的综合表现,您的奖品有唐刀一把,防御手镯一个,将自动放进您的储物包中。”提示音顿了顿,又道:“检测到您是新人,我们将赠送您一个储物包,储物空间为一立方米。请注意,储物包只有储物包主人能打开,请合理使用您的储物包空间哦。” 提示音的声音和天道大老爷的声音一模一样,只不过比天道大老爷的声音少了一点活力,听起来更加机械和冰冷。提示音消失后,沈祈的手里出现了一个掌心那么小的小布包。 布包平平无奇,灰扑扑的,像是从哪个旧货摊上捡来的,但里面却有一立方米的空间。这空间里什么都能装,除了食物和活物。比起沈祈以前的那些储物袋,这个空间太小,功能太单一,没什么用。不过好歹也是天道大老爷给她的东西,她就勉勉强强接受吧。 她将包打开,手放进去一摸,很快便摸出了那把唐刀和那个手镯。两件物品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沈祈摸到它们的时候就能感知到它们剩余的使用次数。 沈祈抽出唐刀,唐刀的刀刃锋利,泛着寒光,手镯则温润光滑,带着一丝暖意。沈祈暂时用不上这两样东西,于是放进储物包,又将储物包斜挎在自己身上。她又摸向自己放菜刀的地方,由于菜刀是孤儿院里的东西,不能带出领域,所以那把菜刀已经不见了。 “可惜了,那把菜刀挺好用的。”沈祈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54.第 54 章 澄澈温柔的星光骤然从虚空之中亮起,天道大老爷化作的光点悄然出现。 那团莹白星光干净又明亮,像一枚静静悬于夜幕的孤星,轻盈飘浮在半空。它小心翼翼绕着沈祈的身体缓慢转了两圈,细碎的光幕细细扫过她的全身,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她的状态。确认沈祈筋骨无伤、性命安稳之后,光点骤然明亮几分,起伏的光晕温柔颤动,像是彻底松了口气的模样。 清亮稚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悠悠回荡在空气里:“沈祈,你进领域是没换过衣服吗?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都臭了。” 沈祈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垂下眼眸,抬手拉起自己的袖口,将鼻尖凑近细腻的布料,用力轻嗅了几下。她反复感知,只闻得到淡淡的、早已干涸的鬼怪血腥味,并不刺鼻,完全算不上难闻。她抬眼看向半空的光点,眉眼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出声反驳:“您没让我带衣服,而且我哪里有衣服?” 悬浮的光点微微凝滞,光晕轻轻闪烁,显然是反应过来了其中的缘由。 从前沈祈身居神位,身体里面灵力浩荡,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洗净一身的尘埃污渍,一尘不染。而且神体得天独厚,天生无垢无尘、无汗无秽,永远洁净雅致。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被天道大老爷抽走了一身的磅礴灵力,身体也化作了一具彻彻底底的凡人躯体。凡人有血有肉、有体温,会流汗、会沾染尘土。况且她刚刚才经历了领域里多日厮杀,自然满身狼狈。 星光再次落下,围着一身脏污的少女缓缓绕行两圈,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沈祈的衣衫上遍布斑驳狰狞的血渍,深浅交错,层层叠叠浸染布料,衣摆、袖口多处被领域鬼怪的利爪撕裂勾破,边角毛糙不堪,还沾着许多领域独有的漆黑污秽,看着破败又狼狈,实在不是很好看。 天道的声音裹着无奈与浅浅嫌弃,再次响起:“沈祈,你找个地方换两身衣服吧。你一直穿这件也太脏了,而且真的很臭。” 这样遍布血污、破损不堪的衣衫,不管谁看了,都会误以为她身受重伤、伤痕累累。 沈祈垂眸看着自己破烂脏乱的衣服,无所谓道:“可是我没有衣服,我去哪里找衣服?其实不换也可以的,要是您真的看不惯,不如将我的灵力还我?我动动手便能变得干净又清爽。” 她身上这身衣物,是她从前身为神明时的常服,一直被灵力滋养,所以也一直洁净完好。可随着灵力消失,神衣也只能沦为最普通的凡衣,不经折腾,几场厮杀下来,便彻底破损脏乱,再也看不出往日鲜亮的模样。 半空的星光轻轻闪烁两下,给出了解决方案:“还你灵力你想都不要想。你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卖衣服的。” 零域的集市繁华热闹,几乎贯穿整片零域,随处可见天道分化出的小小分身。这些孩童模样的分身各司其职,坐镇一间间商铺,打理着整片集市的秩序与经营。 这片集市最初由人类祈愿者搭建雏形,之后天道见祈愿者们身处零域,物资匮乏、生活不便,便亲自出手扩建修缮。集市中售卖的所有物件、物资,皆是天道亲自去往现实世界搜罗购置。踏入零域的祈愿者几乎一身孑然进入领域,可是日常生活却需要很多物资,于是这座集市便应运而生,日渐鼎盛。 这里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小到衣食住行的日常用品,大到价值不菲的灵器资源,还能进行零币兑换、物资交易。为了贴合人类的生活习性,安抚祈愿者终日厮杀的紧绷心神,天道甚至照搬了人间的娱乐业,酒吧、KTV一应俱全,填满了祈愿者的精神空缺。 为了维系所有祈愿者的基本生存,零域统一免费供应一日三餐,餐食营养均衡、足以果腹。若是有人厌倦了寡淡的免费餐食,也可自行花费零币,选购集市内的各类美食。 除此之外,零域有着完整的流通体系:祈愿者积攒的分数、淘汰的多余灵器,都可以兑换零币,而零币,便是零域唯一通行的通用货币。 天道星光带着沈祈穿梭在热闹街巷中,最终停在一间安静的服装店前。店内,天道的小小分身正趴在柜台边,垂着小脑袋,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稚嫩的眉眼慵懒又乖巧。 服装店是整条集市最冷清的店铺,门可罗雀。零域的祈愿者终日奔波在凶险的领域之中,每一次踏入领域都是以命相搏,所有人满心都是活下去、攒分数、变强,根本无心顾及穿衣打扮。即便需要购买衣服,也只追求实用价值,优先挑选耐脏耐磨、宽松利落、不影响打斗的款式。因此,黑色防水耐磨的冲锋衣,成了零域最火爆、人人必备的穿搭。 沈祈抬步走入店内,入目摆满了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面料硬挺粗糙,带着塑料般的生硬质感。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布料,触感僵硬冰凉,完全不合心意。 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怅然,有点遗憾。如果是从前,她身上穿的皆是九天仙子亲手织造的云锦霞布,轻柔如云、温润似玉。可如今仙神陨落,那样的绝美衣料,世间早已无存。 万般无奈之下,沈祈只能在货架间细细挑选,伸手一遍遍触碰比对,最终挑出了店内触感最柔软、最贴合肌肤的两套裙子,已经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星光绕着沈祈选中的衣裙转了几圈,光芒轻轻晃动,带着几分不解:“你就买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吗?确定不要那些黑色的衣服裤子?我看那些才是最受欢迎的。” 沈祈轻轻摇头,语气笃定:“那些衣服穿起来肯定不舒服,我不要,就要这些。” 柜台后打瞌睡的天道小分身骤然清醒,抬着精致的小脸望向半空的星光,安静等候本源的指令。 星光落在那两条长裙上,一条素白如雪、一条浅绿清润,布料柔软细腻、样式清雅温婉。天道心底暗自认可沈祈的审美,只是看着飘逸娇软的长裙,还是觉得裙子不方便行动 ,不适合危机四伏、刀光剑影的领域。 “确定要这两条?”星光在空中轻快跳跃两下,再次出声确认。 沈祈指尖抚过顺滑的裙摆,轻轻点头:“就这两件。” “行,第一次带你买衣服,这两条裙子算我送你的,不用给零币。但是之后你要是还想买衣服,就得自己付零币了。” 沈祈微微一怔,心底有些哭笑不得。这般软糯稚嫩的孩童音色,偏偏说出这般公事公办、清冷疏离的话语。她微微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浅浅撒娇:“我没零币,我怎么买衣服?天道大老爷……” 可执掌零域规则的天道最是公正刻板,半点不吃她的撒娇招数,语气平淡开口提醒:“你的分数可以兑换零币,反正你要分数也没用。说到分数,你知不知道你被孤儿院的院长和邱老师举报了?说你不是正常人类。沈祈,你以后去领域不要再主动和领域NPC起冲突了,不然我会再次屏蔽掉你的身体素质。” 沈祈清楚知晓,天道从不开玩笑,所言皆是铁律。她顺从应下:“行,我不主动惹他们,但要是他们惹我,我能反击吗?” 星光沉默片刻,轻飘飘落下一句底线:“不要太过分。” 沈祈拎着崭新的衣裙走向试衣间,嗓音清淡笃定:“您放心,我杀不了他们,不会做太过分的事。” 片刻后,她换好干净雅致的衣裙走出,一身清爽褪去了满身狼狈。这时,空荡荡的胃袋传来阵阵饥饿的绞痛,她看向半空的星光,开口问道:“天道大老爷,哪里可以兑换零币?兑换了零币我请你吃饭。” 天道星光指向店内乖巧站立的小分身:“我的每个小分身都可以兑换零币。” 沈祈缓步走到天道小分身面前,微微俯身,认真打量起这具分身模样。她从未见过天道大老爷的真身,无从知晓这位执掌世间所有法则的至高存在究竟是何等模样。眼前的分身是一副稚嫩孩童身形,五官精致绝伦,肌肤白皙软嫩,看着乖巧又可爱。她一时没忍住,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孩脸颊软乎乎的肉肉。 柜台边的小分身身形纹丝不动,毫无反应,倒是半空悬浮的本源星光瞬间乱了节奏,光晕剧烈晃动,在空中跌跌撞撞地飘来晃去,险些直直坠落在地。 带着错愕的稚嫩声音骤然响起:“沈祈,你摸我的脸干什么!” 沈祈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这笑容终于有点笑的样子了,“谁叫您的小分身这么可爱。” 星光光晕猛地闪烁几下,下一瞬便骤然消失在半空,不知隐匿去了何处。 沈祈并未放在心上,天道事务繁杂,想来是临时去处理公事了。她微微半蹲下身,与孩童模样的分身平视,轻声开口:“我要用分数换零币。” 小分身乖乖点头,依旧是那带着轻微电音、毫无起伏的语调:“好的,已为您兑换了一分,兑换的零币自动放进您的储物包了。” 55.第 55 章 零币到账的瞬间,方才消失的星光骤然重回沈祈身前,稳稳悬浮。 沈祈见状随口问道:“您刚刚是去忙了吗?” “当然,我每天可是很忙的。”天道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傲娇与自得。 奈何它只是一团无形无态的星光,没有眉眼神情、没有肢体动作,不管它如何傲娇得意,沈祈也全然看不出来、听不出来。 “那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所以在哪里吃?” 零域集市之中,人气最旺的商铺当属两类,一是售卖灵器的灵器铺,二则是各式各样的餐饮饭店。 零域免费供应的餐食,是天道依照最科学的健康配比制作,无味寡淡、仅能果腹,吃着如同嚼蜡,毫无滋味。如果不是没有零币或者是不想用分数兑换零币的人,绝大多数祈愿者都不会选择将就免费餐食,宁愿花费零币,在集市餐厅享用热气腾腾的美食。 沈祈带着悬在身侧的星光,沿着热闹街巷走走停停,细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一家宾客满座、人气鼎盛的餐厅,推门走了进去。 旁人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天道的星光本体,只有沈祈能看到。天道对餐厅的一切都无比好奇,他在餐厅里肆意飘荡游走,上窜下跳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餐厅内热闹非凡,整个大堂几乎坐满了食客,有人静坐低头,安静细品佳肴,低声闲谈;也有三五成群的祈愿者举杯对饮,笑语喧哗,偶尔伴着轻快的歌声,喧嚣又鲜活,尽显零域难得的烟火气息。 沈祈避开往来穿梭的食客,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靠窗空位落座。她刚坐定,便有服务员快步上前,递给她一本纸质菜单。 零域餐厅的服务员,大多是兼职的祈愿者。每天耗费一两个小时兼职,便能赚取微薄的零币薪资,对于身无分文、急需周转的祈愿者而言,这无疑是获取零币最低廉的渠道。 但绝大多数祈愿者都无比清醒现实,没人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耗在琐碎的服务工作上。比起微薄的零币薪资,他们更愿意利用每一分空闲时间打磨实力,以此提升自己在凶险领域任务中的存活率,那才是真正能保命、能立足零域的根本。 天道绕着餐厅飘荡巡视了一圈,看够了热闹,才慢悠悠飘回沈祈身边。此时沈祈正低头翻看手中的菜单,见天道回来,轻声询问:“您想尝尝哪道菜?” 光点在空中轻轻起伏颤动,精准地点了点半空,漾开一圈圈细碎温柔的银白光辉。它诞生于天地规则,无饥无渴,从未接触过人间烟火,和从前常年孤寂修行、未尝美食的沈祈一样,几乎从未吃过人类的各式佳肴。 “我想吃那道菜。” 柔和的光辉笔直延伸出去,精准指向邻桌餐盘里一道色泽鲜亮、油润诱人的菜品,汤汁浓稠的包裹着食材,热气袅袅,看着格外诱人。 沈祈顺着光点的方向看了眼邻桌的菜品,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菜单。菜单上只标注了菜名与售价,没有实拍菜品图片,她没见过这道菜,自然也不知道这道菜的名字。 “除了那道菜,您还想吃什么?”她耐心追问。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灵动的光点愈发雀跃,一道道光辉接连扫过餐厅内食客桌上的各色菜品,凡是色泽诱人、香气浓郁的,全被它一一相中。可天道指的每一道菜,都是沈祈从未见过的菜品,她一样也叫不出名字。 沈祈只能凭着菜品的样貌特征,艰难地向服务员一一描述、点单。敲定所有菜品后,她轻轻抬手,虚拭了拭额间并无踪迹的薄汗,而后从随身的储物包中取出一叠崭新的零币,眸光微带好奇:“这就是一个分数兑换来的零币吗?看起来有点多。” 说罢,她便低头,认真地一枚枚清点着手中的钱币。 光点在她头顶上下轻轻浮动,慢悠悠出声解答:“一个分数,可以兑换一万零币。” 沈祈心底对一万零币的价值毫无概念。她从未踏足过寻常人类社会,不懂人间物价,自然也不清楚一万零币在零域究竟能兑换多少物资、支撑多久的开销。她抬眸看向身侧光点,轻声询问:“这些钱,够我们两个人吃饭吗?” 沈祈懵懂不知物价规则,而常年忙上忙下的天道,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它迟疑地飘了飘,凭着平日里观察到的零碎场景猜测:“应该大概可以吧。我看其他祈愿者,一万零币能花销很久,而且餐厅服务员一个小时的薪资,好像也就十几块零币而已。” “一个小时才十几块零币?”沈祈眉眼间满是不解,语气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有这个空闲时间,不如进入领域任务赚取分数。一分便能兑换一万零币,零币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将天道问得语塞。 它该如何告诉沈祈,世人眼中轻松的分数获取,背后是九死一生的凶险?领域任务步步藏杀、危机四伏,无数祈愿者殒命其中,存活率低得令人胆寒,所谓的赚分数,从来都是拿性命在博弈。 可沈祈并未深究这个问题的答案,转瞬便抛之脑后,又想起了关键的一点,好奇问道:“天道大老爷,您这样,要怎么吃饭呢?” 悬浮的光点微微一顿,停顿片刻后道:“你等等,我找一具分身过来。” 话音落下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一道身形小巧、模样稚嫩的小孩便脚步匆匆地从餐厅外跑了进来,精准寻到星光所在的位置站定。半空的光点缓缓飘动,直直朝着小孩分身的眉心飘去,转瞬之间,合二为一。 初次依附肉身、受躯体束缚的天道格外不适。它操控着陌生的身体,身形踉跄着歪歪扭扭挪动了两步,重心不稳,险些直接摔坐在地。至高无上的天道,从未有过这般狼狈难堪的时刻,一时窘迫,慌忙就近扶住桌沿,快速落座稳住身形,竭力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祈看在眼里,却并无半分嘲弄笑意,只是默默起身,换了座位,坐到了天道分身的身边。 后厨出菜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便陆续端上桌,摆满了整张餐桌 。两人放开胃口大快朵颐,片刻便将满满一桌佳肴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时,沈祈心底还藏着几分忐忑,暗自担心她的零币不够。可等账单结算完毕,她才发现这满满一桌丰盛菜品,仅仅花费了两百五十块零币,低廉得超乎想象。 吃饱喝足,一道细碎星光从分身的眉心飘出,悬浮在半空,分身也随后离开。 “走了。”天道的语气轻快愉悦,“我带你去看我特意为你安排的住宿。” 零域会为每一位存活的祈愿者统一分配独立房间。房间终身绑定,只要祈愿者未在领域任务中殒命,便可永久居住、不得更换。一旦祈愿者不幸陨落,对应的房间会自动空置,由零域重新分配给进入零域的新人。 寻常祈愿者的住宿,皆是规格统一、朴素简陋的房间。但天道向来偏爱沈祈,加上沈祈本就是神,算是天道的合伙人。因此,天道特意为她单独准备了一间面积更大、更雅致漂亮的房间。 住宿区和集市分开,第一次来的沈祈不认识路。天道便主动带路,慢悠悠地朝宿舍区缓步走去。 阿雯进入小鬼怪的空间后,仅仅数秒,身形一晃,便稳稳出现在了熟悉的零域宿舍区。一场九死一生的领域任务下来,她浑身筋骨酸痛、身心俱疲,四肢百骸都透着浓浓的疲惫,可心底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舒畅与庆幸。 这次组队进入领域,凶险万分,小队全员唯独她一人活了下来。摆脱了波哥的压榨掌控,逃离了队友的算计排挤,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让她暗自庆幸,心生狂喜。 零域白日的天光温和澄澈,空气清新通透。阿雯深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细细感受着真切活着的感觉,积压多日的压抑与恐惧尽数消散。她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低头快步朝着自己的宿舍房间走去,她只想尽快回去休整休养。 可她没走出几步,便被几道身影拦下,道路彻底封死。 拦住她的,正是波哥小队残存的几名队员。 零域之中,有两个可以验证生死的地方,人人皆知。一是零域设置命牌殿,殿里存放着所有祈愿者的本命命牌,任何人都可前往查阅。命牌完好,便代表人安然无恙;命牌碎裂、或是无迹可寻,便是彻底陨落。二是每个人标配的专属通讯器,收录着所有祈愿者信息,若是通讯列表中再也搜不到对方,便是对方已经死亡。他们就是通过通讯录确定了波哥的死亡才发现他们小队只有阿雯还活着。 于是,众人心中又急又慌,纷纷赶来堵截阿雯。 他们迫切想要知道领域内的全部真相,更惦记着小队统一交由波哥保管的所有灵器的下落。如今波哥身死,按照领域规则,随身储物包会被领域回收,也就是说,他们赖以保命、提升实力的灵器,大概率尽数落空、彻底没了踪影。 几人又急又怒,其中一名面色阴沉的男人上前一步,直接将阿雯逼至冰冷的墙角,眼神凌厉,语气带着逼问的寒意:“阿雯,波哥为什么会死?任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56.第 56 章 直面这群曾经压榨、排挤过自己的前队友,阿雯在上个领域中压下去的恐慌,瞬间如潮水般翻涌放大。 她原以为,熬过那场凶险的领域任务,摆脱了小队的束缚与欺凌,过往所有的阴影与恐惧都会彻底消散。可此刻被众人层层围困、厉声逼问,她才恍然察觉,那些压抑、恐惧、卑微与不安,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只需一丝外界的刺激,便会冲破心防,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下意识浑身紧绷,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步步后退,脚步凌乱而仓促,直到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却丝毫无法让她冷静下来。理智在疯狂提醒她,不必恐惧、无需怯懦,可紧绷颤抖的四肢、慌乱急促的呼吸,早已彻底出卖了她的心境。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恍惚之间,沈祈的身影骤然浮现在她脑海。 她想起最初见到沈祈时,对方眼底的清冷疏离,想起自己不顾一切的追随,想起自己手刃队友的勇气,想起沈祈愿意接纳她看中的从来不是她的天赋与实力,而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畏惧、绝境也要咬牙撑住的韧劲,还有她即使深陷泥潭也能爬出来的心性。 念头至此,阿雯骤然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眼底的慌乱褪去大半,她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怯懦,抬眸直视着眼前众人。她的声音虽带着一丝紧绷的微颤,却字字清晰、态度强硬。 “波哥的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想要什么,但波哥死得猝不及防,所有保管的灵器尽数被领域回收。你们就算堵着我、逼问我,也没有任何用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鼓足勇气厉声喝道:“让开!” 然而男人不退反进,反而向前跨了一步。阿雯的这点反抗意识,对于他们这些欺负惯了阿雯的人来说,就像是小猫学狮子,一点也不具有威慑力。男人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轻蔑。 “哟,你不会是觉得自己进了一趟队友全军覆灭、只有自己活下来的领域就很了不起了吧?或者你觉得波哥死了之后你就解放了?就可以不算是我们小队的人了?”男人的声音阴阳怪气,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阿雯的心上。 阿雯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涌:“波哥已经死了,难道你们认为我们小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不瞒你们说,波哥死之后,其他的队友已经把我赶出队伍了。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队伍的人。别再来找我,不然我会上报执法处!” 执法处是天道小分身组建的,为保护所有祈愿者在零域内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的组织机构。只要按下通讯器的上报按钮就可以上报,天道小分身可以根据上报信息锁定地点,下一秒就能立刻到达上报点。 “你别傻了,你就算上报又怎么样?我们伤害你了吗?我们抢你东西了吗?你别这么天真了,真以为执法队能救你吗?”男人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但眼神里却满是戏谑。 阿雯很生气,甚至也有点想笑,可其实她十分无助,因为男人说得没错。那些执法人员只负责祈愿者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只要他们不动手,执法人员就不会处罚他们。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眼神变得十分锐利,像两把刀子:“你说波哥死得突然,储物包里的东西都没留下,我们信。但是四个队友死了,他们身上那些不在储物包里的灵器呢?你总不会一个都没有拿到吧?” “你也知道,小队所有的灵器都在波哥手里。我们现在身上有的灵器很少,这么少的灵器要让我们进入领域,岂不是必死无疑?所以,阿雯你帮帮我们,把那些灵器都给我们,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另一个队友在一旁附和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阿雯冷着脸,心道果然是找她要灵器的。她的目光像冰一样冷:“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手里一件灵器也没有吗?你们向来把我当狗,怎么?没有灵器就来找我要?我去哪里给你们找灵器?还有,你们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离我远点!” 男人再也忍不住,青筋暴起,伸出脚一脚踹向阿雯,却被身后的队友扣住他的肩膀。 只见阿雯手里拿着通讯器,一只手按在上报按钮上,只要他们敢动手,那她就敢按下去。她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眼神异常坚定。 也就是这时,他们才明白,以前那个过得连狗都不如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变得再也不像一条狗。她的眼神里有了光,有了锋芒。 “阿雯,你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吗?即使这次我们走了,可我们会时不时来骚扰你,跟着你进领域。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在领域里干掉一个人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 阿雯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霎时一片白,血色尽褪。她当然知道眼前这群人比狗皮膏药还难缠,她甩不掉。可她也不能妥协,一旦妥协便是无穷无尽的压榨,像是一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什么事很轻松?”一个好奇的声音从阿雯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阿雯转头看去,只见沈祈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她走来。沈祈换了一身很漂亮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身上原本穿的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早就不见了踪影,整个人清爽又干净,看起来虽然漂亮,但那身长裙却似乎不太利于行动。“祈姐?你怎么在这里?”阿雯惊喜地叫道,声音里甚至带着哽咽的感觉,眼眶微微泛红。 或许沈祈已经认定阿雯是她的仆人,她的仆人也只能她自己使唤加欺负,见不得别人欺负。沈祈瞥了一眼阿雯身前的几个男人,眼神带着冰,仿佛要把他们冻死在这里一般。那目光冷冽如刀,让几个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回宿舍。他们是谁?” 阿雯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们是我的前队友,也是蔷蔷的前队友……” 蔷蔷是谁,沈祈早已记不得。不管是谁,总之,欺负她的人就是不可以。沈祈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摸出唐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她直指其中一个男人的面门,刀尖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寸的距离:“不管你们是谁,都别想欺负阿雯。阿雯是我的人,谁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眼前这个人长得十分漂亮,漂亮得不似真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而且她身上的气势十分骇人,只是用刀指着他们,他们竟然连动都动不了了,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一样。 被沈祈指着的男人紧张地吞咽了几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脚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们什么都没做。” 丢下这句话,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跑了,脚步踉跄,头也不回。他们真的在沈祈眼中看到了杀意,那杀意冰冷而真实,像是寒冬腊月的风。诚然他们也可以按下上报按钮呼唤执法队,可他们也怕等不到执法队到来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眼看他们跑远后,阿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走到沈祈面前道谢,声音里带着真诚和感激:“祈姐,谢谢你。你的宿舍在哪里,我送你回去,顺便还能帮你清扫一下宿舍,如果你有其他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做。”这是她作为沈祈的仆人应该做的事。 沈祈眼睛瞥了一下天道大老爷,那团光芒在空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憋着什么话一般。她拒绝道:“不用,我这几天不用你服侍。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会主动找你。” 阿雯的脚步顿住,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好,祈姐,我等你找我。” 沈祈继续跟着天道走。天道憋了好久,离开阿雯的视线范围后便是一顿批评,光芒在空中上下跳动,像是在表达不满:“零域里面禁止打架斗殴、抢夺灵器和伤人性命。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就违规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只是吓唬他们,不会真的动手。你制定的每条规则我都会遵守,不会违规。”沈祈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这还差不多。天道暗自叹气,随后又兴奋起来,光芒变得明亮了一些:“刚刚那个女孩和你之间有一根很细很细的因果线。你和她什么关系?” 57.第 57 章 沈祈默默跟在天道身后,脚步轻缓,心中却思绪翻涌,她以前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有因果关系。况且神最忌讳和人类产生因果关系,他们之间向来是清清白白的神与信徒的关系。 她沉吟片刻,语气犹豫地开口:“她是我的仆人,主仆之间产生因果关系,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天道闻言,绕着沈祈轻盈地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她面前。他周身原本跳动的兴奋光芒渐渐收敛,化作温和的流光。原来只是个仆人啊。天道微微歪头,好奇地问道:“那你这位新仆人和上一位仆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上一个?”沈祈微微一怔,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也是个女孩,但具体的面容与名字早已在这几天中变得模糊不清,她向来不会记住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没有区别吧?她们都是我的仆人,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天道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思。他见识过沈祈非常淡然地看待上一个仆人的死亡,所以不由为现在的仆人感到悲哀,这位新仆人若遭遇不测,她是否也会同样无动于衷? 可是,天道很快捕捉到了关键的不同之处,因为就在刚才,这位新仆人遇到危险时,沈祈竟然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了。 果然,将沈祈引入领域是个正确的决定,这不才一个领域,沈祈就已经有所改变了。天道心中暗忖,随即重新飘到前方带路,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打算何时再次进入领域?” 沈祈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您是不是忘了?我才刚离开领域,您这么快就要把我赶进另外一个领域吗?” 天道身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心事,显得有些局促:“那行,你先好好休息两天。” 沈祈虽然并不想只休息短短两天,但她深知祈愿者一个接一个进入领域是他们的常态,她曾见过许多祈愿者即使受伤、即使疲惫也甘愿频繁出入领域。当然,也有许多人因畏惧死亡而选择在零域中苟活。毕竟,一旦进入领域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一线。那些能力不足或贪生怕死的人,即便在零域里只能勉强生存、贫困潦倒,也绝不愿踏入那未知并且会吞噬人的生命的领域。 零域创建之初,有人想钻规则的空隙,从而逃脱进入领域的宿命。可天道并不是愚钝的人,相反,他比谁都要恪守世间法则。 给予祈愿者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已然是他的慈悲。他绝不允许某些祈愿者在零域中无限期地逃避现实。因此,他制定的机制规定:只要在零域停留满七天仍未主动进入领域者,便会被强制送入未知的领域之中。 原本,每位祈愿者进入领域时都拥有自主选择权,可以挑选难度较低的领域,或是选择生存、解密等不同类型的领域。可若是被机制强制扔进领域,那便无法预知将会面对何种类型、何种难度的领域任务。正因如此,几乎没有人会傻到等待机制的安排,许多胆小怕死的人都会在第七天来临之前自觉进入领域。 而每个领域世界都是从不同世界中截取出来的片段,因为天道不仅管理着主世界,还要统筹由主世界衍生出的无数小世界。这些小世界如同主世界不同的时间线,在主世界的动线下各自演化,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天道将沈祈带至宿舍楼的最高层。这一整层都是属于沈祈的私人空间,占地面积极为广阔。沈祈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粉蓝交织的温馨色调。粉色的沙发柔软舒适,蓝色的窗帘随风轻拂,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站在窗前,既能俯瞰零域天空中那轮永不变换位置的假日,夜晚时又能仰望皎洁的满月。 左手边是宽敞的阳台,上面种满了珍稀的灵草与灵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右手边则是沈祈的卧室,装修风格延续了蓝粉配色,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契合她的喜好。看得出来,天道确实是将沈祈视如己出,当作自己的女儿般悉心照料。 “怎么样?还满意吗?”天道此刻竟流露出几分老父亲般的慈爱,看着沈祈脸上绽放的笑容,他周身的光芒也不自觉地明亮了几分。 沈祈在屋内转了一圈,心中满是欢喜,尤其是那些灵草灵花,在外界早已难寻踪迹。“谢谢我的天道大老爷!这里简直完美,只是好像缺了个书房。” 天道有些不解,绕着客厅转了一圈,疑惑道:“你要书房做什么?”沈祈是神又不是人,也不需要学习什么。 沈祈坐在沙发上,慵懒地陷进沙发里,长舒一口气,惬意地说道:“我想学习一下现在人类的知识。至少得能认字吧?现在的文字我大多不认识,感觉自己像个文盲似的。” 话音刚落,天道身上飘散出点点光晕,在客厅与阳台之间悄然隔出了一间书房。书房采用开放式设计,虽不算宽敞,但足以供沈祈一人使用。 “你若真有心学习,我便再分出一个分身来教你,顺便也教教你一些做人的基本规矩。”天道语气温和,声音里透着关切。 天道最懂沈祈的心思,而沈祈也明白这位大老爷的良苦用心,便欣然应允。 沈祈话音刚落,客厅中便凭空出现了一个天道小分身。他与零域集市里的那些小分身模样无异,只是这次天道特意让他的小分身模仿了学校老师的脾性——不爱笑,性格古板严肃,手中甚至握着一把戒尺。只是为了防止沈祈再次像刚刚那样对着分身的脸颊随意揉捏。 于是,沈祈开始了为期两天的学习之旅。 两天转瞬即逝,天道准时出现在沈祈的房间内。经过这两天的苦读,沈祈已经大致掌握了现代人类汉字的读写规律。虽然与她过去熟悉的文字有所差异,但只要找到其中的逻辑,学 习起来其实并不困难。 “学得如何?”天道出现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切地询问沈祈的学习情况。 沈祈点了点头,自信地回答:“还不错,不过还需要更多时间巩固。”毕竟她并非真正的文盲,只是需要适应新的文字体系,但人类新出现的一些词语确实是她闻所未闻的,需要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去学习。 天道凑近沈祈,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下个领域,我为你挑选了一个非常适合学习的领域。那里有专门的老师教导你,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说完,光芒逐渐包裹沈祈的身体。 “等一下。”沈祈突然出声叫停,“我的仆人也要和我一起进入领域。我承诺过她,每次进入领域都要带着她,确保她的生命安全。” 天道微微一怔,这才想起那天沈祈为了救下仆人,险些触犯零域规则的事。他沉默片刻,随即点头应道:“行,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你们一同进入领域。”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下一秒,沈祈已站在了一所学校门口。大门上方悬挂着几个大字,沈祈一眼便认了出来——“领域小学”。 嗯……沈祈忍不住想笑,却又忍住了。这名字一看就充满了天道的味道,简单明了。还有,为什么换了个领域,她依然是个小孩子的模样?还要上小学?她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小手,微微叹气。 “欢迎各位祈愿者来到领域小学。本次领域任务为:成功在领域小学存活五天!当然,为了大家充分融入小学生活,我特地将大家的身体等比例缩小,但你们本身的力量和认知不变哟。好了,今天是周一早上,请大家开始愉快的校园生活吧。”机械电子音乍然在每个祈愿者耳边响起,又突然停止,让人心里不适。 沈祈站在校门口,看着周围来来往往、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真实感。她伸手摸了摸后背,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低头一看,是一个硕大的书包。 她取下书包单手拎起,书包鼓鼓囊囊,沉重得仿佛装满了铁块。 “小学生的书包都这么重吗?”沈祈掂量了一下,暗自庆幸自己拥有成年人的体魄,否则这重量恐怕会压垮她稚嫩的肩膀。 她单手拎起书包,抬脚迈进了校园。此时,她并未留意周围还有哪些祈愿者,也不在意他们的存在。对她而言,任何领域她都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自然也没有必要在意他们。 甚至连“阿雯”这个名字这个人,这一刻她都暂时忘了。 阿雯在人裙里寻找着沈祈的身影,她知道她不会在零域时间未满七天,并且自己也没有选择进入领域的时候进入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因此她只能合理猜测是因为沈祈,是沈祈将她带进来了这场领域。 所以进入领域之后,她第一时间便是寻找沈祈的踪迹。 58.第 58 章 在一群小学生中寻找沈祈,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所有小学生的后脑勺看起来都大同小异,圆圆的、黑黑的,发旋的位置也相差无几。大家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背着学校统一配发的深蓝色书包,远远望去,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分不清谁是谁。 阿雯对沈祈的了解本就不深,她认识沈祈的时间太短,自然也无法通过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后脑勺辨认出人来。 不过,她还是发现了人群里那个不老老实实背书包的身影。只见那人将书包提在手里,像拎着一只沉重的袋子,手臂微微下垂。由于身高不够,书包的下边缘已经拖到了地上,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书包的底部已经沾上了一层灰尘。 阿雯三两步追上那个人,脚步轻快而急切,悄悄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试探着喊道:“祈姐?” 沈祈回过头,动作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她在看到阿雯那张熟悉的脸之后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手掌落在额头上,发出一声轻响,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阿雯,我又把你忘记了。” 阿雯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责怪,眼神反而带着温和的理解。她知道沈祈不是故意的,沈祈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行动,像一只独来独往的猫,总是下意识地忽略身边的人。她早已明白这一点,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微微笑了笑。 “祈姐,书包给我吧。”说完,阿雯也不等沈祈回答,便主动伸手将沈祈的书包接过来,稳稳地抱着,将书包贴在自己胸前。 沈祈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走,去上学。”她跟着人流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一点上学的慌张。前进的沈祈却被身后的阿雯拉住了衣角。阿雯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衣摆,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沈祈感受到。 “祈姐,你知道我们是哪个年级哪个班吗?”阿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脸上也浮现出丝丝焦急。 沈祈没上过学,她以为上学就像上个领域一样,随便找个教室就能坐下来学习。怎么这里还要分什么年级什么班?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困惑:“年级和班?那是什么?” 阿雯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保持着耐心。沈祈这种人,上学肯定都是请那种大牛上门教学,一对一地教,怎么可能真的去学校上学呢? 她只好耐心解释道:“上学就会分年级和班级。年级会随着我们长大而变化,比如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这样往上升。反正就是类似于给每个人分等级,把相同年龄和水平的人放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更清楚,反正她们也不是真的来上学的,大概明白就行。 沈祈多聪明啊,阿雯一点她就明白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就类似于以前神还很多的时候,他们会根据每个神的神力,给他们制定不同的等级,像是一个金字塔,从上到下排列得清清楚楚。 就像沈祈这种一出生就是神的,当然比其他依靠修炼成神的神更厉害,所以沈祈几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种神。由于她天赋极高,所以她没有被人分过等级,这是她第一次享受被人分级的感觉,倒是有几分新奇。 “怕什么?跟着我走,我想在哪个年级哪个班就在哪个年级哪个班。”沈祈又开始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仿佛整个学校都是她家开的那般。 “祈姐,”阿雯再次拉住她,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如果不找对年级和班的话,也许会违反领域规则,会被这个领域里面的鬼追杀的。”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下意识抿住,看起来确实很害怕。 沈祈本想说她不怕鬼追杀,那些鬼怪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可脑海里又不自觉想起天道大老爷让她不要惹事的话,那声音仿佛此刻都还在耳边回响。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那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我们的年级和班?” 阿雯将沈祈的书包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几个作业本。作业本的封面上写着沈祈的名字、年级和班,字迹工整清晰,墨水印在纸上,还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之后阿雯又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摸出自己的作业本,上面的年级和班与沈祈的一模一样,都是“五年级四班”。 沈祈现在已经认识绝大部分的字了,她低头看着作业本上的字,目光在“五年级四班”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们去找五年级四班,没问题吧?” 阿雯露出一个笑容,眼中带着一丝安心,像是找到了方向:“嗯。”她快速将沈祈和自己的书包收拾好,拉好拉链,然后跟着沈祈往教学楼走去。 沈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做人好难。不仅要懂礼貌,还要遵循许多规矩,仿佛每个人都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活在别人的目光下。像是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别人的期待。做人好烦啊。她撇了撇嘴,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 阿雯毕竟上过学,了解学校的教室分布。一般来说,像占地比较大的学校,或许六个年级会有六栋教学楼,各自独立,互不干扰。 可眼前这个学校和普通的学校不一样,它总共就只有一个教学楼,像一座巨大的方盒子矗立在那里。这种构造的话,一般一层一个年级。一年级在最底层,六年级在最高层,那五年级就是在五楼。班的情况一般是从左到右,从小到大,一班在最左边,四班应该从左边数第四个教室。 只是阿雯又发觉一楼教室没有学生进出,所有的学生都在往楼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像是一群迁徙的蚂蚁。 她偷偷看了一眼一楼的教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 面全部都是老师,这是老师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了作业本和教案。 如果一楼是教师办公室,那一年级必然在二楼。她带着沈祈往二楼走,沈祈百无聊赖地跟在阿雯身后,目光四处游移,打量着墙壁上的涂鸦和标语。 本来是沈祈走在前面,但面对这么大的一栋楼,沈祈实在找不到五年级四班在哪个位置。正好阿雯说让她试一下,她或许知道她们的班级在哪里。既然阿雯想试一下,那就让阿雯试一下,反正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沈祈会给阿雯兜底。她心里有这个底气。 她们一路上楼梯,一层又一层,一直走到六楼。到六楼后,阿雯先是看了一下旁边教室门口的牌子,那些牌子是黑底白字,上面写着“五年级一班”的字样。她确定好方向后,便带着沈祈往右边走。右边果然是班级号小的方向,一班、二班、三班依次排列。 很快,两人便找到了五年级四班的教室。教室的门是木质的,上面刷着黑色的漆,门牌上写着“五年级四班”几个字。教室走廊外面还稀稀拉拉有一些学生在走来走去,有的靠在墙上,有的靠在栏杆处,不知道他们在逗留什么。 两人先后走进教室。在她们进入教室的那一刻,教室里所有的孩子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她们,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是无数根针扎在身上,又像是黑暗中潜伏的野兽在打量猎物。 沈祈眉头微皱,对五年级四班这种不友好的氛围感到不适,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她也狠狠地盯回去,目光毫不示弱,像两把锋利的刀,与那些目光在空中碰撞出火花。 就在此时,教室前方墙上的广播铃声响起,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一把锯子在切割金属。上课了。 教室里的所有小孩连忙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啦”的摩擦声。整个教室里只剩下两个空位置,不用说,那两个空位置是属于沈祈和阿雯的。两个位置隔得不算近,中间隔着好几排桌子。 沈祈随意朝离自己最近的位置走去,脚步慢慢悠悠,阿雯紧紧跟在沈祈身后,像一条忠诚的影子。她小声在沈祈耳边提醒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祈姐,我们恐怕还要找对我们的位置,不然很有可能也会违反规则。” 规则,又是规则。沈祈厌倦透了这些规则,她的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但她还是咽下了这口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放心,我有应对办法。” 只见沈祈停在空位置旁,她一脚踩上椅子,鞋底落在椅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一手扯过旁边同桌的衣领,手指收紧,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混子,她特意带上了微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好,请问,你的同桌是我还是她?” 59.第 59 章 阿雯也没想到沈祈所谓的办法竟然这么简单粗暴,让她觉得意外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合理。这不就是沈祈一贯的作风吗?直接、干脆、不拖泥带水。 沈祈旁边的小男孩也没想到沈祈会这么直白地威胁他,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一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说话,你现在不说话是准备挨打吗?”沈祈握紧拳头,在小男孩面前比划了一下,拳头看着很硬。 虽然这些小孩都是NPC,也就是说他们本质上是鬼怪,但在领域设定中他们只是小孩子,所以他们是小鬼怪在扮演小孩子,自然没有那么怕祈愿者。 小男孩回过神来,脸上慢慢升腾出一股热气,脸颊微微泛红。这个年纪的小鬼怪最是好面子,他知道班上其他同学肯定都在看他,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要是他被一个小女孩威胁到了,那他还算什么男子汉。于是他伸手拂开沈祈的手,动作带着一股倔强,整个人站在板凳上,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嘴角露出怪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我就不告诉你,你的位置在哪里。” 沈祈看着他,也缓缓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像是寒冬里的风:“那我就只好打你一顿了,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沈祈的拳头已经落在了小男孩的脸上。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 小男孩没有一丝丝防备,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隔壁同学的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桌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桌上的书本和文具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像是一场小型的雪崩。纸张在空中翻飞,笔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祈身上。 下一秒,沈祈踩着椅子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她的脚步轻巧而稳健,像一只猫在墙头行走。她半弯腰看向小男孩,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喂,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同桌是谁了吧?” 小男孩捂住被沈祈打过的脸,手掌覆在红肿的皮肤上,眼泪从指缝间滑落,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他就是不说他的同桌是谁,只顾着哭。 沈祈最烦这种。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逼她动手。还有一个她最讨厌的点,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再次握起拳头,在小男孩面前亮了亮,无声的威胁着小男孩。 小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祈,眼神里带着恐惧。他伸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阿雯,手指在空中微微发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沈祈握着拳头的手松开,手掌轻轻在小男孩头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我也不至于打你呀。”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小小的玩笑。 说完,沈祈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悠闲。 见状,阿雯将自己的书包放到自己的桌上,然后提着沈祈的书包跟在沈祈身后。她压低声音,在沈祈耳边小声说道:“祈姐,你不怕他为了报复我们,故意说错位置吗?” 沈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所谓:“怕什么,要是他真的敢骗我,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我更疯狂的拳头了。但我想,他应该不敢。”她的语气笃定,像是早已看穿了那个小男孩的胆量。 阿雯心想也是,祁姐这么厉害,只用一拳就能将小男孩打哭,他应该不会那么不识时务。可即便阿雯心里这么想,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妥当,总觉得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可能会埋下什么隐患。 “上课了,你先回你的座位。”沈祈催促阿雯离开,此时第二次上课铃声已然响起,声音尖锐而急促,在教室里回荡,显示催命符那般。 阿雯不再磨蹭,将沈祈的书包放在沈祈桌上,然后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她回自己的座位时,发现那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已经回到了他自己位置上,正坐在她旁边那个位置。 小男孩见是阿雯坐在他的身旁,露出一个十分兴奋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猎人看见猎物的表情,他的眼睛也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配合着他脸上的淤青和红肿,特别让人不安。。 阿雯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她尽量不去看小男孩的脸,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泛着淡淡的微光。不怕,反正她有防御灵器,而且这种不重要的NPC最多就是搞点恶作剧,不会动手沙人。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第二次铃声过后,老师进来了。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她一手拿着教材,一手拿着戒尺。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进教室后,她先是环顾了一圈,目光先是停留在阿雯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阿雯端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放置在课桌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看向老师。她和老师的目光对了个正着,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只见老师的瞳孔在看到阿雯的那一瞬间开始变化,变大缩小,来来回回好几次,像是镜头在对焦,又像是某种生物在调整视觉。最后,老师的脸上温和的笑容开始变质,变得又僵又硬,那笑容 像是被画上去的,嘴角的弧度很不自然。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等到沈祈都不耐烦了,她来这里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看老师发呆的。她站起身,小小的身体比课桌没高多少,但气势却不容忽视。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老师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将目光从阿雯身上移开。阿雯猛地松了一口气,她感觉再盯下去,她的后背都要开始冒汗了。 沈祈目光直直地看向老师,一点也不怕老师,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满。老师仍旧像打量阿雯一样打量着沈祈,目光在沈祈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就在沈祈即将再一次不耐烦的时候,老师恢复了正常,开始讲课。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笑容也变得有温度,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讲课的内容就是普通的小学五年级的内容,特别平常,都是些基础的知识。从进入领域开始到现在,阿雯还没有真的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虽然刚刚老师看她的时候让她感觉毛毛的,但其实老师并没有让她察觉到真正的危险,最多有点不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 阿雯对小学五年级的课文十分不感兴趣,她早已过了那个年纪。于是在上课期间,她时不时地观察着四周的同学和老师,目光在同学和老师之间游移。老师正常,讲课有条不紊;同学也正常,有的在听课,有的在偷偷做小动作。像是每一堂正常的课一般。 那么这个领域的危险到底从哪里来?阿雯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沈祈桌上摆着课本,手里拿着笔,她在认真听老师讲课,时不时还会在课本上记录几笔,字迹工整而清晰。 一节课对于沈祈来说过得很快,她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觉得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但对于阿雯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她又不是真的来学习的,况且小学的课本对她这种早已大学毕业的人来说实在没有任何吸引力。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期盼着下课的铃声。 下课后,阿雯找到沈祈。此时沈祈正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内容,温故刚刚学过的知识,嘴里念念有词。 阿雯没注意沈祈在做什么,反正她和沈祈一起经历过一个领域,她发现沈祈从来不会主动去找线索,只有鬼怪主动舞到她面前时她才会有动作。阿雯开口说道:“祈姐,我去摸查一下这栋教学楼的情况。”阿雯毕竟是沈祈的仆人,她离开肯定要和沈祈说一声,这是基本的规矩。 沈祈头都不抬,目光仍旧停留在课本上,她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得上阿雯的地方,便随口应道:“嗯,你去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阿雯便朝教室门外跑去,像是一阵风,脚步轻快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教室门口。 60.第 60 章 沈祈念完了上节课的内容之后她便随便翻着课本。课本是语文课本,上面有许多小文章,有寓言故事,有散文,有诗歌。沈祈随便翻了一页,慢慢读着,遇到不认识的字后她还会标注出来,用笔在字旁边画一个小圈,打算下一堂语文课问问老师。连学校的这些正儿八经的学生都没有她这么好学。 课间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时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走了。阿雯是踩着第二道上课的铃声回到教室的,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要怪就怪这座教学楼实在太大了,跑起来真的很费劲。不过也让她摸出了一点门道。 这座教学楼总共只有七楼,从左到右总共有三个楼梯,分布在左右两侧和中间,没有电梯。每一层楼的教室大概是二十间,但每个年级却并没有二十个班,像五年级就只有十一个班。这就导致越往教学楼右边走,人越少,很多教室都空着,但门却没锁,教室里落满了灰尘,到处都是脚印和手印。 阿雯刚刚只是在六楼绕了一圈,然后去了七楼,七楼是六年级,六年级的班更少,只有七个。再往上,是顶楼,只不过顶楼是封住的,上不去,一扇铁门紧锁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 这堂课是英语,阿雯一边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一个很简单的单词,一边在心里暗自思忖。顶楼目前来看似乎上不去,那扇铁门紧锁着,锁头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但是现在上不去不代表之后都不能上去,还是要找个机会去顶楼看看才行,说不定那里会藏着重要的线索。 英语课确实涉及到沈祈的盲区了。她没有英语基础,那些字母和单词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串串奇形怪状的符号,真的就像是听天书一般,一个单词都听不懂。老师嘴里发出的音节在她耳边飘过,像是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什么也留不下。 甚至那些奇怪的发音听得她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很快,她便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脸颊枕在手臂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这一睡便是一节课。下课后是大课间,所有学生都要去操场做操。广播里响起了激昂的音乐声,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 阿雯站在沈祈桌前犹豫了一分钟,不知道该不该叫沈祈。她看着沈祈安静的睡脸,心里有些纠结,叫醒她吧,怕打扰她休息;不叫吧,又怕她违反规则。 正纠结着,谁知道沈祈自己醒了。主要是教室里的广播声音实在是太大了,那音乐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一样,她很难不醒好吗。 她很不耐烦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倦意。醒过来之后便看到阿雯站在她身边,一脸纠结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沈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祈姐,要做课间操了,所有人都要去操场,你去吗?”阿雯连忙问道。沈祈能自己醒过来自然让阿雯省事了,不用她纠结要不要叫醒沈祈。 沈祈重新趴回课桌,把脸埋进手臂里,再次准备睡觉,嘴里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她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很不爽快。 “好,那我先去操场了!”阿雯转身就跑,脚步轻快而急促。沈祈敢做的事,阿雯可不敢做,她还是得去操场参加课间操,免得违反领域规则被鬼怪追着沙。 课间操没有什么新意,就是大家跟着领操员动动手动动脚,动作反复又简单。操场上站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总共动了没几分钟,音乐就停止了,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往教学楼走。 沈祈趴在桌上努力让自己再次入睡,但是广播里还在播放着音乐,声音很大,吵得她心烦意乱,根本睡不着。她皱着眉头,把耳朵压在手臂上,试图隔绝那些噪音。 “你是五年级四班的?叫什么名字?怎么不去做课间操?”突然,有人出现在教室门口,朝沈祈说话,声音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 沈祈半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抬起头。只见门口站着几个人,袖子上都戴了一个袖章,黑底白字,看着十分不祥,像是祭奠死人的那种袖章。她不想理他们,便转头朝向里面,把后背对着他们,眼不见就当没听到。 “问你问题呢!你别当听不见!”那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沈祈随手将桌上的书扔出去,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书本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过沈祈没用几分力气,最多轻轻给他们一巴掌,只是想赶走他们罢了。 门口的几人狼狈地躲过沈祈扔出去的书,给书本让出了一条路。书本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们看出沈祈不是好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只能偷偷翻开沈祈书的第一页,上面写着沈祈的名字,字迹工整。 几人将沈祈的名字记在记录册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完之后便将书小心的放回讲台,随后狼狈地离开,脚步匆匆,生怕再多待一会儿之后,沈祈的第二本书会飞出来。 早操过后还有一节课,最后一节课上完就是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便蜂拥而出,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阿雯和沈祈一起去食堂。食堂很大,宽敞明亮,一共有三层,每层楼的食物都不一样。例如一楼是搭配好的套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窗口;二楼是小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从食堂后厨传出来,带着诱人的香气;三楼是各种各样的特色美食,有麻辣烫、有米线、有盖浇饭,种类繁多。 沈祈一楼一楼看过去,目光在各个窗口之间 流连,只觉得口水在口腔内疯狂分泌,肚子也适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她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好吃的窗口,打了一份冒菜。红辣辣的油漂浮在冒菜最上层,油光发亮,每种食材都充分浸满了辣油,看起来十分开胃,让人食欲大增。 可这样的食物在阿雯眼中更像是猩红的血液裹满了不知名的东西,那红色浓稠而刺眼,让人下不去口,生怕自己下一秒便会吃到一个手指或是一颗眼珠。她的胃里翻涌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祈姐,这个菜没问题吗?” 沈祈自然知道阿雯在顾虑什么。她也说不好有没有问题,反正她手里这份是没问题的,她能感觉到这份食物是干净的。只不过她放眼望去,每个窗口都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好的东西,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异味。 “那个窗口的食物比较干净,应该没什么问题。”沈祈自己吃肉当然也不能让自己的仆人饿着,于是便指了一个人最少的窗口。那个窗口是卖面条的,热气腾腾的面条在锅里翻滚,白花花的,看着其实挺没有食欲的。面条本身没问题,但是那些小料就不一定了,有的小料看起来颜色不对,里面像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只要面条不要配菜和小料就百分之百安全。” 接收到沈祈的指令后,阿雯立马去打了一份素面。素面只加了一点盐,清汤寡水,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加,看起来寡淡无味。 但阿雯却觉得十分满意,她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至于味道怎么样,这真的不是她在领域里能操心的问题。她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面条还算劲道,至少没有奇怪的味道。 午餐过后是长达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从一点到三点都是午休时间。下午只有两堂课,四点过就结束下午的课程。 为什么叫结束下午的课程呢?因为阿雯看了他们班级贴在黑板旁边的课表,晚上九点开始上晚上的课,一直上到第二天四点四十。之后再休息几个小时,早上九点开始上白天的第一堂课,循环往复。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忙碌的小学生活,一天下来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祈姐,晚上九点开始上课的内容我看课表上没标,”课表上统一写的“课外拓展活动”,这几个字看起来就透着古怪,“我觉得应该会有鬼怪出现。晚上睡觉肯定不太行,我们只能趁午休和晚上休息的那段时间好好睡一下。”阿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用阿雯说沈祈也明白。只是若沈祈愿意,其实她当然是想睡就睡,她根本不怕那些鬼怪。就怕晚上上课很吵,即使沈祈想睡也没办法好好睡,那些噪音会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耳朵里。 沈祈一脸愁容,眉头紧锁,阿雯也一脸愁容,嘴唇抿成一条线。沈祈愁的是晚上睡不了觉,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休息;阿雯愁的是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到底是什么,未知的东西总是最让人恐惧的。 61.第 61 章 “唉。”两人双双叹气,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叹气后,阿雯自觉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午休。她趴在桌上,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闭上眼睛。 学校的午休不强制休息,很多学生会利用这个时间学习或运动,总之只要你不出学校,这个学校的任何地方理论上你都可以去。操场上有人在打球,走廊里有人在聊天,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就像一个正常的小学。 沈祈没有那个心情去学校里到处乱逛,她只想睡觉。她重新趴回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而阿雯呢,她当然是想去学校各个地方摸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面对晚上未知的“课外拓展活动”,她需要保存一点体力。总得先活下来再说找线索的事吧?她这样想着,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依阿雯的观察,在这个领域中,白天只要跟着学校的节奏走,几乎都是安全的,没有什么明显的危险。所以她才能安心在教室里午休,这要是换做平常,在别的领域里,她根本不可能安心睡觉,每一根神经都会绷得紧紧的。 况且教室里除了阿雯和沈祈在午休外,其实班上还有大半的同学也在午休。教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低头看书,有的在写作业。和谐得很,看着也不像会出事。阿雯想着想着意识慢慢开始模糊起来。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细碎的金光铺陈在整齐的课桌上,落上堆叠的书本与青涩的校服衣角,晕开一片片温柔的光斑。微风轻轻拂过窗沿,带动窗帘微微晃动,光斑随之轻轻摇曳。整间教室平和又安稳,岁月静好,丝毫看不出这片诡异领域里潜藏的分毫凶险。 午休结束的课间匆匆而过,沈祈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从头到尾未曾睁眼,径直从午后酣睡到了傍晚饭点。 阿雯看着沈祈安稳熟睡的模样,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每次课间她都不忍心叫醒沈祈,只是远远看一眼沈祈,确定她没有醒的意味后便出去找线索。 趁这几次课间,阿雯将整个教学楼逛了一遍,她发现那些空着的教室白天的时候几乎没有学生会去,可那些空教室里面到处都是脚印和手印。如果白天没有学生去过那些空教室,那些脚印和手印哪里来的? 不可能是祈愿者的,因为六楼的空教室阿雯绝对是第一个去的祈愿者,就算她不是第一个去的祈愿者,其他祈愿者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留下那么多脚印和手印。 况且在这片被规则桎梏的校园里,祈愿者的身影并不难寻觅。他们大多神色警惕、步履匆匆,穿梭在走廊各处搜寻线索,不会无缘无故在空教室里留下这么多印子,他们大多数人一举一动都带着普通人没有的谨慎与戒备。阿雯能一眼认出同类,她确保她最开始发现六楼空教室的痕迹时没有其他祈愿者。 当然,其他祈愿者也能瞬间辨识出她的身份。只是这片未知领域的规则目前情况尚且不明,祈愿者之间没有盟友的默契,也没有明确的敌对关系,彼此关系暧昧又疏离。 众人在搜寻线索时大多只是默默记下其他祈愿者的样貌身影,心照不宣,无人主动上前搭话,甚至对视之后便会下意识侧身避开,互不牵扯、各自为营。 夕阳落幕,晚饭时段悄然结束,进入夜间休息时间后,整栋教学楼的学生仿佛凭空消散了大半。喧闹彻底褪去,偌大的五年级四班教室空荡荡的,最后只余下阿雯和正准备睡觉的沈祈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祈睡了许久,只觉得一直趴着伏案的姿势僵硬又憋闷,浑身都透着不适感。看着空无一人、彻底清净的教室,她反倒心生惬意。她懒懒散散地抬眼,淡淡开口指使身旁的阿雯,让她帮忙拼凑一张临时的床铺。 六张木质课桌椅两两拼接,刚好搭出一张大小合适的简易临时小床,足够她一人舒展平躺。阿雯听话照做,收拾妥当后,便就近挑了沈祈身旁的空位,俯身趴在桌上闭目休息。 夜色彻底浸透整片校园,沉沉黑夜笼罩四方。原本偶尔还残留着零星脚步声、低语声的教学楼,彻底坠入死寂。窗外晚风停息,往日里此起彼伏的虫鸣、细碎的鸟啼尽数消失,整片天地安静得诡异,仿佛所有鲜活的生灵都彻底隐匿,只剩下冰冷死寂的建筑与无声的黑暗。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指针不停转动,滴答、滴答的声响清晰又突兀,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敲击在阿雯的心上。她双眼紧闭,心绪纷乱,辗转许久依旧毫无睡意。 她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清楚此刻的平静只是假象,无人知晓今夜这片诡异的校园会触发怎样恐怖的规则、降临何种致命的危险。从前在旧队伍时,每到这个时段,她早已被安排外出奔走,四处探查线索、规避危机、寻找破局之机,从没有这般静坐等待的时候。 可如今跟着沈祈,一切都截然不同。沈祈从不在意所谓的线索与规则,她慵懒淡漠,万事不上心,对阿雯唯一的要求,便是安分待在身边、好好侍奉自己。至于搜寻线索、破解领域桎梏,她全然不屑。她向来笃定,自己绝不会轻易陨落,也有十足的把握护住身边的阿雯,不必为未知的危机庸人自扰。 沉寂间,晚上九点的下课铃声毫无预兆地骤然炸响,尖锐刺耳,狠狠撕裂满室死寂。 阿雯瞬间睁眼,漆黑的眸子里澄澈透亮,没有半分困倦,只剩极致的警惕。她身形微绷,脊背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定教室紧闭的门口,静待变故发生。 身旁的沈祈却被这突兀的铃声扰了睡意,眉头骤然紧紧蹙起,唇瓣不悦地撇着,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戾。她抬手随手捞起桌角的一支铅笔,手腕轻轻发力,指尖一甩。 细长的铅笔裹挟 着凌厉的力道破空飞出,笔尖精准无比地狠狠扎进天花板角落的广播喇叭之中。 刺耳的铃声骤然卡顿,滋滋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几声,挣扎片刻后,彻底归于死寂,整间教室再度恢复沉寂。 阿雯看得目瞪口呆,双眸睁大,小嘴微微张着,满脸的错愕与震惊,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她愣了几秒,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地轻声询问:“祈姐,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触犯规则?” 沈祈慵懒地倚在椅背上,眉眼淡漠,周身气质清冷疏离,宛若不染凡尘的半具冷尸,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太吵了。” 于她而言,这突兀扰人的铃声,便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阿雯不敢再多言顶撞,压下心底的慌乱,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祈姐,已经九点了。可是全校的人都不见了,今晚的课外拓展活动……” 她话音未落,走廊里沉寂已久的公共广播忽然再次响起声音。那嗓音极其怪异沙哑,像是声带被利器磨损、被砂石磨过一般,粗粝干涩,带着诡异的机械卡顿感,在空旷死寂的整栋教学楼里层层回荡,阴森又诡异。 “课外拓展活动现在开始。第一个拓展活动:丢手绢。请各位同学注意自身,警惕身上本不该存在的手绢。若发现身上莫名多出手绢,请立刻躲藏规避,防止被‘鬼’找到。重复提醒!在被‘鬼’捕获之前,持有手绢的同学,可将手绢转移丢给任意其他同学,没有手绢的同学暂时安全。” 冰冷机械的播报反复回荡,字字句句都透着致命的危险。 阿雯心头骤然一沉,瞬间彻底洞悉了这片夜间领域的恐怖真相。所谓温柔平和的课外拓展活动,根本就是披着游戏外衣的残酷大逃杀! 所有人皆是猎物,亦是猎人,一张无形的手绢,便是催命的符咒。 她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焦灼与不安,连忙转头看向身旁淡然自若的沈祈,急声问道:“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赶紧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她此刻已经全部明白了,为什么入夜之后校园里便空无一人。这场活动全员强制参与,手绢随机诞生、肆意流转,无人能够置身事外。那些消失的同学,定然早已四处藏匿,拼命躲避这场疯狂的生死游戏。 反观身侧的沈祈,神色依旧松弛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惧意。她缓缓彻底清醒,慵懒地直起身形,漫不经心地安抚慌乱的阿雯:“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话音落下,她从容不迫地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语文课本,慢悠悠翻开书页,借着微弱的夜色静静翻看,全然将窗外致命的生死游戏,视作无物。 阿雯紧张的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没发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随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祈,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后才坐下来,惶惶然等待着,至于等待着什么她也不知道。 62.第 62 章 沈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一页一页不急不缓地翻动着语文书。白纸黑字间的古今故事、市井百态、悲欢离合,鲜活又动人,比起这片领域校园里无休止的规则厮杀、鬼怪危机,要有趣百倍。 她看得极为入神,头顶的灯光照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段剪影,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周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潜藏的致命危险、紧绷压抑的氛围,全部被她隔绝在外。她全然无视了身侧阿雯紧绷到极致的状态,也丝毫不在意这间教室之外步步逼近的凶险,兀自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偌大的教室,只剩阿雯一人深陷在无边的惶恐与煎熬中,独自扛下这片夜晚的所诡异与不安。 夜色笼罩的校园早已不是热闹无害的白日,死寂的黑暗里,断断续续的凄厉惨叫从各个角落穿透夜色传来。那些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有的微弱嘶哑,像是濒临绝望的呜咽,有的尖锐刺耳,是极致恐惧下的哀嚎。 阿雯的心紧紧悬在半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脑补各种血腥恐怖的画面。她无从分辨这些绝望的嘶吼,究竟是有人被所谓的‘鬼’捕获撕碎,还是人心险恶下同伴之间互相背叛、转移手绢的结果。 校园各处的混乱与杀戮愈演愈烈,越是喧嚣动荡,就越衬得五年级四班这间教室静谧得反常。这份死寂并非安稳,而是暴风雨中诡异的孤岛,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耳畔唯一的声响,便是沈祈轻柔规律的翻页声。沙沙、沙沙,细碎又干净。在学校各种各样的动静中,这单调的书页摩擦声,非但没有打破宁静,反倒成了阿雯慌乱心绪里唯一的定心丸,是这片领域中,仅存的一点踏实依托。 就在这时,死寂的楼道里骤然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来自六楼的走廊,杂乱无序、轻重不一,毫无章法地撞碎楼道的死寂,清晰地昭示着来人的慌乱、狼狈与仓皇逃窜的状态。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带着迫人的压迫感,直直朝着五年级四班的方向逼近。 阿雯浑身瞬间紧绷,神经骤然绷紧到极致。她敛去脸上所有慌乱,指尖快速摸出在上一个领域获得的灵器,掌心稳稳攥紧,身体微微戒备,目光锐利如箭,死死锁定紧闭的教室木门,压低声音急促提醒:“祈姐,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祈抬手,双手轻轻合上书本。 “啪——” 清脆响亮的合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骤然炸开,干净利落,击碎所有压抑。 她抬眸,神色慵懒淡漠,没有半分戒备与慌乱,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听到了,不用担心,只是几个‘人’,不是鬼。” 阿雯心头的焦灼丝毫未减,她更怕来的是人不是鬼,经过晚上上课时里广播播报的内容,她早已看透这场大逃杀游戏的真相。 在丢手绢这个游戏里,游荡的恶鬼固然恐怖,但它们的关注点都在有手绢的人手里。真正最致命、最防不胜防的,反而不是鬼怪,而是人心。没有手绢的人安然无恙,可手握手绢的人,为了自保活命,会不择手段将手绢转移给他人,即使那人或许是他最亲密的朋友,这才是这场游戏里最可怕的杀机。 “祈姐,如果是人,他们手上大概率带着手绢……他们是来转移手绢的。”阿雯咬着唇,低声急切地补充,眼底满是警惕。 她的话音尚未彻底落下,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已然停在了教室门口。 惨白刺眼的白光铺满整间教室,将桌椅的轮廓映照得冰冷僵硬。沈祈和阿雯本就没有躲藏避让,在通透的白炽光下,两人的身影清晰无比,被门外的人一眼锁定。 “这个教室有人!” 为首的男孩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发现猎物的欣喜与急切。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立刻从门口簇拥涌入,足足七八个人,瞬间堵死了教室唯一的出入口。这群人来路不明,分不清是这片领域原住的学生,还是同他们一起进入领域的祈愿者,但他们眼底毫不掩饰的算计与恶意,已然昭示了来者不善。 他们上下打量着教室里孤零零的两个女孩,似乎在评估她们的危险值。最后确定她们只是两个柔弱的女孩后,戒备尽数褪去,只剩下势在必得的恶毒。所有人默契地堵住门口,形将两人围困在教室,目的昭然若揭,他们要将手中的手绢,强行转移到沈祈或阿雯身上,牺牲他人,保全自己。 为首那人压下眼底的阴狠,刻意装出愧疚怯懦的模样,假惺惺地开口:“同学,不好意思,我们手里有一条手绢,现在我们要把手绢转移给你们,实在对不起。” 虚伪的歉意听得人反胃,阿雯沉默伫立,没有应声。她眸光沉沉,冷静地审视着眼前这群人,不敢贸然动作。 一直慵懒静坐的沈祈却忽然开口,语气直白又冷冽,没有半分客气,戳破对方虚伪的伪装:“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为什么还要把手绢转移给我们?” 假惺惺的愧疚瞬间碎裂,另外一个男孩当即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赤裸裸的嘲讽与恶毒,不再伪装:“当然是让你们拿着手绢替我们送死!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这句对不起,是真心的吧?” 经过几天系统的学习,沈祈已经能够捕捉一些人类语气与神色里的别有用心。眼前的男孩满脸毫不遮掩的轻蔑,语气尖锐刻薄,字字句句都透着歹毒的算计,毫无半分善意,沈祈自然看得出来。 沈祈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为首男孩掌心那方手绢上。那手绢是单调的黑白配色,纹路老旧土气,暗沉压抑,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这条手绢颜色太丑,花纹老土,我不喜欢。你们去找别人吧,说不定有人喜欢。” 她看着这片领 域清一色的黑白阴冷色调,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去过的酆都地界,压抑暗沉、死气沉沉的风格,竟和这里如出一辙,诡异又滑稽。 人群中,一个短发女孩满脸焦灼不安,频频回头望向漆黑的楼道深处,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身后步步紧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追在他们身后的,正是这场游戏里狩猎带手绢者的恶鬼。手握手绢,便是标靶,便是必死之人。 女孩急得声音发颤,厉声催促:“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跟她们废什么话!鬼马上就追来了!再不把手绢转移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队伍另一侧,一个长发女孩双臂环胸,冷眼旁观,神色淡漠疏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冷开口纠正:“你说错了。不是我们都得死,是拿着手绢的人,会死。” 这节课外拓展活动的规则残酷直白,弱肉强食。他们这群人抱团结伴不是十分的相互信任,如果手绢真的无法转移出去,那大概最后持有手绢的人就是队伍中最弱的那人,若是手绢成功转移,那他们便能全员脱身,安然无恙。 为首的男孩彻底失去耐心,脸上的温和假象尽数褪去,只剩暴戾的狠厉。他不再废话,一把将掌心的黑白手绢狠狠团成紧实的一团,猛地抬手,朝着距离最近的阿雯狠狠掷了过去。 寻常手绢轻薄柔软、毫无重量,单凭抛掷根本无法精准命中人体,触发转移规则。可这群人显然不是普通学生,各个都有一些技能。 所以手绢脱手的瞬间,骤然变得沉甸甸的,仿佛从空气中借了力,速度极快,直直朝着阿雯的胸口砸去,避无可避。 不过就在男孩出手的刹那,沈祈也动了,她眼神不变,手腕轻扬,手中的语文书顺势凌空抛出。 厚重的课本带着沉稳的力道,精准撞上飞来的手绢。 半空之中,书本稳稳碾压而下,力道彻底压制住手绢的力道。黑白手绢瞬间变回普通的手绢,软软落在地面,被课本死死压住。 为首的男孩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地上的手绢,满脸难以置信,随即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杀气,戾气逼人。 “找死!” 他身形高挑挺拔,完全不像稚气未脱的小学生,可开口的嗓音依旧带着小孩独有的青涩,身高与声线极致割裂,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别扭。 随着他一声怒喝,身后七八人瞬间齐齐动作,纷纷从身后摸出暗藏的武器,寒光凛冽的砍刀、泛着冷光的电锯、粗壮厚重的木棍,各式各样的武器都有。 阿雯立刻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提醒身侧的沈祈:“祈姐,他们应该不是祈愿者。” 真正的祈愿者行事谨慎,说话不会那么嚣张,武器也不会那么直白粗暴。只有这个领域的校园里,经历了无数个课外拓展活动的原住学生,才会这般无所顾忌、凶狠决绝。 63.第 63 章 沈祈抽出自己的唐刀,刀身修长而冷冽,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可见这刀的锋利。她右手握刀,手腕轻轻一转,刀在手心翻转了两圈,刀光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的弧线,带着凌厉的杀意。随后,她便孤身一人冲进了包围圈,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令敌人躲闪不急。 确定这些人是领域里的学生后,阿雯将自己的灵器收了起来,对付这些不算“鬼”的学生,用灵器实在是太浪费了一点。她转身跑到班级最后排角落里的清洁用具堆放处,那里堆着扫把、拖把和一个至少一米高的垃圾桶。当她掀开垃圾桶盖时,却和垃圾桶里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两人是五年级四班的同学,阿雯有印象,不过她没印象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躲进垃圾桶的,躲进垃圾桶后全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阿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五年级四班还有两个人躲在教室。她们蜷缩在垃圾桶里,将垃圾桶塞得满满的,湿漉漉的眼睛和瘦小的身体像是两只受惊的小动物。 垃圾桶的两人眼看自己被发现了,眼里的泪水混合着恐惧,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绝望地看向阿雯,嘴唇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阿雯轻叹了一口气,仔细观察着两个人。垃圾桶的两人皆为女生,无助的模样十分可怜,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像是被吓坏了。她将垃圾桶盖上,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到她们,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把扫把,转身跑向沈祈。 但就阿雯这么一耽搁的时间,她转身时那些人已经全部被沈祈打趴在地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些人实在太弱,对沈祈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她甚至没有认真起来,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唐刀和腿,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甚至带着戏耍的意味。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便只能跪地求饶了,脸上满是惊恐和畏惧。 沈祈用唐刀将地上的语文课本掀开,刀尖轻轻一挑,露出下面黑白的手绢。她将手绢挑起,轻轻一甩,黑白的手绢缓缓飘下,在空中打着旋儿,正好盖在为首男孩的头上。“你的东西,物归原主。”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为首的男孩惊恐万分,脸色瞬间煞白,连忙将自己头上的手绢拿下来,像是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塞给他旁边的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原本痛苦的面容突然变了,他隐晦地看了一眼为首的男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继而转头将手绢扔给了短发女孩。“这个手绢原本就是你的,既然是你的,那你自己拿着!而且我们小队本来就是你最弱,这次也该轮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短发女孩趴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打湿了地面。她想将手绢给其他人,可其他全部离她远远的,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而且她确实是他们之中最弱的那个,在这个小团队里,弱就是原罪。 “邓馨,你自己离开吧,要么你自己去找人转移手绢,要么你出去等死。总之你要死别拉上我们。它快要来了。”男孩越说越崩溃,声音里带着颤抖,仿佛真的有东西要出现一样,他的目光不断往门口瞟,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短发女孩在他们的小团队中虽然很弱,可比起恶毒程度却一点也不逊色于他们小队的其他人。只见她缓缓坐了起来,用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又哭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疯狂和绝望:“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们这群见死不救的人吗?若我注定要死,那你们所有人都要给我陪葬!”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在教室里回荡。 “邓馨!”为首的男孩已经站了起来,他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般,没有一丝温度。“我们没有见死不救,我们一直很努力地在帮你,我们也找到了可以转移手绢的人。可是,我们打不过她们,我们也没有办法。而且我们说好的,找不到就最弱的那个人承担风险,现在到你了,你别闹,不然大家都不好看。”他的语气带着威胁和警告。 为首的男孩朝邓馨走了几步,那个距离离邓馨很近,近到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他弯腰,小声地在邓馨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至于说了什么,沈祈没听见,阿雯更听不见。她们只看到两人说完之后,为首的男孩便带着其他人一窝蜂离开了五年级四班,脚步声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那个名叫邓馨的女孩还坐在地上,而那条象征着死亡的手绢,也留在邓馨手里。 邓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是男孩对她说的话让她放弃了之前的想法,于是她只是傻傻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任由她的队友抛弃她离开。 阿雯站到沈祈身后,看着邓馨似乎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祁姐,她就这样被抛弃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和感慨。 沈祈没回答阿雯的话,她见人都走了,又恢复了她那副散漫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她没看邓馨,准备继续躺下休息,阿雯突然又说话了:“祁姐,手绢还在她那里,要是鬼来了,她会不会拖累我们?” “不会,广播不是说了丢手绢的规则吗?有手绢的人才会被鬼追杀,我们又没手绢,鬼不会伤害我们。”沈祈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阿雯小时候经常玩丢手绢的游戏,在她玩的丢手绢游戏中,是没有“鬼”追有手绢的人的说法的。她玩的丢手绢游戏是有手绢的人将手绢放在没手绢的人身后,在被丢手绢的人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追上丢手绢的人之前回到自己的位置就算赢。规则完全不同,玩法也大相径庭。 而这个游戏只有名字和手绢是和阿雯玩的游戏一样,其他的都不一样,特别是“鬼”这个设定太让人 恐慌了,要是鬼不遵守这个规则怎么办?阿雯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心脏。 阿雯看着已经躺下的沈祈,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只能握紧手中的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沈祈闭着眼,感受着阿雯的紧张,毕竟是自己的仆人,她开口安慰道:“阿雯,你别紧张,放松一下,你要是真的没事做就帮我捶捶腿捶捶肩。”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准备开始享受她的悠闲时光。 显然沈祈这个服务目前是享受不到了,因为教室里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同时带着电流“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电流。灯光明暗交替,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阿雯再次摸出灵器,紧握在手中,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在教室的各处游走,扫过每一个角落,她不知道那个鬼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会从哪个方向扑来。 坐在地上的邓馨突然动了,很显然,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两次了。只见她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目光落在沈祈身上,然后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不怀好意。随后她缓缓朝沈祈走去,一步一步,愈来愈近。 沈祈轻笑一声,且不说她那小小的身板能不能打过沈祈,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恐怕邓馨还未靠近沈祈,那“鬼”可能就已经出现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沈祈的脑海里闪过,忽然,从教室的四周墙壁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丝线。 那些丝线像是从教室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一根一根从墙缝、天花板、地板的缝隙中钻出,像小草一样带着倔强的生命力。它们像利箭那般锋利,尖端闪烁着寒光,瞬间将教室里的课桌和书本刺穿。课桌被贯穿,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书本被撕裂,纸张在空中飞舞,发出沙沙的声响。整个教室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丝线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沈祈反应极快,身体轻盈地躲过几根迎面刺来的丝线,脚步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像一只灵巧的猫。她闪身站在一处没有丝线的空地上,目光扫视着四周的丝线。她抬头往半空中看,那些丝线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发出莹莹微光,像是某种昆虫吐出的丝,但比昆虫吐出的丝线坚韧得多、锋利得多。 沈祈没忍住,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她用食指轻轻碰了一根就在她眼前的丝线,那丝线看起来纤细而脆弱,仿佛一碰就会断。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丝线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她的食指立马冒出血线。鲜血从伤口渗出,沿着指腹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丝线果然和刀刃一样锋利,不,比刀刃更锋利,她只是轻轻一碰便划破了她的皮肤。 沈祈收回手指,看着指尖上那道细小的伤口缓缓愈合,只剩下血迹证明着她受过伤。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密密麻麻的丝线上,对这些丝线越来越感兴趣。 64.第 64 章 阿雯狼狈地躲过那些突然生长出来的丝线,她的身体在密集的丝线间穿梭,动作带着几分慌乱。好几次那些丝线都已经刺中了她,尖锐的丝线顶端刺破了她的衣角,但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身上那枚防御灵器便亮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像是一层无形的护盾,将丝线的攻击尽数挡住。 每一次被击中,那层微光便闪烁一下,但防御灵器只能使用三次,三次过后便再无任何作用。防御灵器失效后保护阿雯的就是她手里那枚沈祈送她的戒指,那枚戒指也算防御灵器,但比领域里获得的那种防御灵器厉害得多。 所以阿雯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衣服上多了几道被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她躲过丝线后,小心翼翼地往沈祈身边移动,渐渐地,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令人惊讶的是邓馨居然也躲过了那些丝线。已知她是他们小队里最弱的那个人,可她竟然还是能躲过那些丝线的攻击,足以证明他们小队并没有阿雯想象中那么弱。邓馨的动作虽然不如沈祈那般游刃有余,却也带着一种熟练的闪避,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至少阿雯觉得刚刚她躲那些丝线的时候很吃力,那些丝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来,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勉强躲过。而且若是没有防御灵器的保护,她少不了要受伤,或者直接被丝线沙掉。 邓馨此时正匍匐在地上,她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蜿蜒爬行。她一点一点地往沈祈身边爬,动作缓慢而谨慎,每爬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观察周围的丝线。她很聪明,越靠近地面的地方丝线确实越少,至少丝线没有那么复杂,像是特意留出了一片安全的空间。 沈祈并没有看邓馨,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教室门口,目光专注而锐利。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她感受到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波动,似鬼似怪似人。那种波动越来越明显,带着一种压迫感,让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慢慢地,教室里面出现了一种“咔哒”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人类关节活动时发出的脆响,又像是什么机械用久了之后会发出的那种滞涩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声都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沈祈一眨不眨地看着教室门口,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里。终于,一道人影慢慢出现在走廊里,离教室越来越近。那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离得很远时,沈祈只能看到那人身上花花绿绿的,穿衣打扮十分夸张,颜色艳丽得有些刺眼,像是把整个调色盘都穿在了身上。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沈祈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有人的样子的东西。它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着。 “那是什么东西?看着像人,但是不是人。”沈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阿雯看向沈祈目光所指的方向,赫然发现了那个沈祈嘴里的东西。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那是皮影。” “皮影是什么?”沈祈清澈的双眼看向阿雯,眼里全是求知欲,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在等待答案。 阿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皮影戏这个东西说起来也很复杂,况且阿雯其实也没真的见过皮影,只是以前在现实世界的电视里看到过。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皮影戏就相当于古代时候的电视,反正是供人娱乐的东西。不过皮影一般都比较小,毕竟厉害的皮影师一个人就能控制很多个皮影,但这个皮影太大了,不像正常的皮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这个皮影的尺寸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眼前这个皮影几乎将整个教室门全部占据,比一般成人还高。它的身形修长而扁平,像是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剪纸,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立体感。 皮影的头上簪着花,花朵的颜色鲜艳欲滴,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般。它身上的服饰也是以前的那种服饰,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上面的花纹做得很繁复,有缠枝莲纹,有云纹,有鸟兽图案,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不像话。从头饰和服装来看,这个皮影是个女的,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看不真切。 阿雯握紧了手里的灵器,指节微微泛白,她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祁姐,这个就是来抓有手绢的学生的‘鬼’吗?” 沈祈抽出唐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大概就是它。” 皮影进入教室后的动作显然快很多,那些丝线一点也没有阻碍她的行动,反倒是像她行动的媒介。她的身体在丝线间穿梭自如,那些丝线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牵引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让她如鱼得水。 阿雯忽然想起皮影一般都是皮影师来控制,皮影本身是不会动的,显然这个皮影就是由眼前这些丝线控制的。她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祁姐,这些丝线可能是皮影行动的关键。” 沈祈挥动手中的唐刀,唐刀在沈祈手中就像是沈祈身体的一部分,灵活而精准。她三两下便将她们面前的丝线处理掉了,刀光闪烁间,丝线纷纷断裂,像是被割断的琴弦,发出轻微的崩断声。 而她们这一角的丝线被沈祈切断后,这个被丝线全部覆盖的教室便出现了漏洞。至少从沈祈面前延伸出去的丝线全部都失去了支撑力,松松垮垮地挂在其他丝线上,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藤蔓,无力地垂落。 皮影却没管沈祈和阿雯,它的目标从来都是手里拥有手绢的人,于是它将目光放在邓馨身上。它的头微微转动,那张模糊的面容朝向邓馨的方向,带着一种无声的注视。 皮影的动作很快,它不怕丝线划破它的身体,那些丝线在它 身上划过,却像是划过水面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借着那些丝线,很快便走到了邓馨身后,无声无息,像是一道影子。 邓馨还在爬,她离沈祈已经不远了,可剩下的那一点点距离却是她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到达的鸿沟。她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爬行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只见皮影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邓馨的身体,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却带着杀意。下一秒,无数的丝线从邓馨的身体里面散出来,像是她的身体里藏着一团乱麻,此刻全部被释放那般。那些丝线从她的皮肤下钻出,穿透她的血肉,邓馨的身体瞬间便成了一个筛子,密密麻麻的针眼遍布全身。 临死之前,邓馨还在往前爬,她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断裂,留下几道血痕。她身下流了一地的血,将地板染得绯红,缓缓向四周蔓延。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祈的鞋子,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要将手里的手绢放到沈祈的脚上。 可惜,在她还没碰到沈祈的脚之前就落了气,身体软软地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邓馨死之后,她手里的手绢也慢慢消失。不对,手绢没有消失,而是出现在沈祈的校服口袋里,手绢刚好露出一截,被站在沈祈身后的阿雯看到了。阿雯再三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一条手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祁姐,手绢在你的包里。” 沈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包,她的包里果然有一条手绢,触感柔软而冰凉。她将手绢摊开,还能看到手绢上的血液,血液未干,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很像邓馨手里的那条。 阿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微微发白:“祁姐,或许拥有手绢的人死亡后,手绢会自动刷新在离手绢最近的人手里,所以你手里的手绢很有可能是邓馨的那条。”这就和阿雯以前打的游戏很像,小怪总是在死亡之后一段时间又会自动刷新,带着一种循环往复的宿命感。 突然,阿雯的目光瞥向一旁的垃圾桶,那垃圾桶安静地立在角落里,里面还藏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生。“祁姐,垃圾桶里还有两个人,我们把手绢转移出去吧,然后我们离开五年级四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沈祈将手绢往地上一扔,手往包里一揣,“来不及了。” 话落,沈祈挥刀将她面前的丝线一片一片砍断,切断皮影的路。 皮影的任务就是除掉所有拥有手绢的人,之前是邓馨,现在是沈祈。它的目标转移到了沈祈身上,那张模糊的面容朝向沈祈的方向,带着一种无声的锁定。 其他人都怕皮影,但是沈祈可不怕,她提刀清理丝线,并且离皮影越来越近,很明显是奔着皮影去的。 皮影在重新锁定到手绢的拥有者后便动了,它快速向沈祈靠近,动作虽然不流畅,但速度极快。它的身体在丝线间穿梭,越来越快。 很快,一人一皮影就碰到了一起。 65.第 65 章 皮影完全不怕沈祈手里的刀,它根本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它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祈,伸出的那只手苍白而修长,在即将碰到沈祈时被沈祈一刀砍断。 刀光闪过,沈祈能感受到砍断皮影的手臂时的那种阻力,但是皮影的手被沈祈砍断后,那只手仍旧稳稳地挂接在皮影的身上,断口处没有一丝血迹,仿佛从未被砍断过一般,皮影的行动也丝毫没有影响。 沈祈见惯了各种各样不符合常理的事,所以沈祈面对这个情况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小事。她继续砍向皮影,皮影的身体被砍出一道道口子,但皮影还是行动自如。 沈祈有点生气了,她就不信了,一刀解决不了的事,百刀千刀还不能解决吗?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刀影翻飞,带着一种执拗的狠劲。 阿雯在一旁看得焦急不已。她想靠近沈祈,想去帮忙,但是面前的那些丝线就已经挡住了她的路。那些丝线在她面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她每前进一步都会被逼退回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灵器,沈祈一刀可以砍断那些丝线,而她就算用尽了全力也无法用灵器对丝线造成伤害,甚至自己还被丝线反伤了。她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渗出细密的血珠,火辣辣地疼。 沈祈真的是大佬,而且是货真价实、腿非常粗的那种大佬。自从阿雯跟着沈祈以后,她似乎再也没有面对过什么危险,不管遇到什么鬼怪,沈祈永远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住了所有危险。沈祈真的很认真在保护她,也非常完美地做到了沈祈对她的承诺。 阿雯不知道自己能为沈祈做什么,好像在沈祈身边,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她看着沈祈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不甘。她想她是不是也能帮上什么忙?她握紧手中的灵器,目光在四周搜寻着,试图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沈祈一次又一次砍断皮影的身体,可皮影的身体却一点也没有受影响,像是拥有不死之身一般。阿雯的眉头紧锁,目光在皮影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它的弱点。 阿雯观察着皮影,发现皮影身上也有许多丝线,那些丝线连接着教室内的四壁。丝线像是蛛网一般从皮影的身体延伸出去,深深扎入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之中。不对,与其说丝线是从四壁上长出来的,不如说丝线是从皮影身上长出来的。那些丝线像是皮影身体的一部分,是它的延伸,是它的触手。 对啊,皮影的移动恐怕都是倚靠这些丝线,所以不管皮影是四分五裂还是完整的,只要有丝线控制,散的也可以是完整的。阿雯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她大声喊道:“祁姐,砍它身上的丝线,那些丝线是皮影行动的基础。没了丝线皮影就不会移动了!” 沈祈偏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从皮影身上延伸出来的丝线,觉得好烦,她砍一点,那些丝线就长一点,像是永远也砍不完的野草。照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砍完这些丝线?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烦躁。 皮影趁她分神的时候碰到了她的身体,它用指尖轻轻触碰到沈祈的手臂,带着一丝凉意。阿雯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捂住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很怕沈祈像邓馨一样会被丝线刺成漏斗。 可沈祈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点血。那血迹在她苍白的唇边格外刺眼,像是一朵绽开的红梅。沈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冷意。她将唐刀往地上一扔,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右手食指抹了一点自己嘴角的血液,指尖沾着那抹殷红,然后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 那符是什么阿雯看不懂,她甚至看不懂沈祈在做什么,她只能看到沈祈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动作流畅而神秘,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连带着空气都带着一种无形的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突然,阿雯手指划过的地方无火自燃,火苗很小,但极具生命力,整个火苗呈青蓝色,不像正常的火苗,却又像正常的火苗那样燃烧。 沈祈弯曲手指,轻轻朝火苗一弹,火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皮影飞去。那团青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种无声的呼啸。在皮影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火苗已经将皮影烧了起来,随后那些丝线也都纷纷燃了起来。火焰沿着丝线迅速蔓延,像是点燃了一条条引线,整个教室瞬间被青蓝色的火光笼罩。 阿雯惊呼一声,她本以为自己和沈祈也会被困在火海之中,却发现整个教室都被那种青蓝色的火焰占据后,她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热气,仿佛那些青蓝色的火焰根本不会伤害她一样。火焰在她身边跳动,却带着一种温和的触感,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皮影被烧得在教室里翻滚,将教室里的课桌椅子搞得乱七八糟,它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鸣。但教室里那些极易燃烧起来的书本却在碰到火苗后没有烧起来,纸张在火焰中安然无恙,那些火焰有灵性一般,只针对该烧的东西。就连挨着阿雯衣服的丝线被点燃后也没有将她的衣服损伤。 “祁姐,这是什么火?怎么感觉似乎伤害不到我们?”阿雯十分好奇,她的目光在火焰中游走,带着惊叹和疑惑。 沈祈漫不经心地捡起地上的唐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这是正义之火,专门烧那些鬼怪,所以只要不是鬼怪,就不会被烧。”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阿雯第一次见青蓝色的火焰,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灵器,她的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惊叹:“祁姐,你刚 刚用的是什么灵器,我怎么没看到灵器的样子?” 沈祈一怔,她忘记这茬了,她该怎么解释才能不暴露自己?她总不能说这是以前她无聊的时候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吧?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灵器,是一张符,那火就是符引燃的,只能用一次,用了就没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含糊,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阿雯了然,随后又是一阵惋惜:“这么厉害的符纸只能用一次,太浪费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仿佛那张符纸是什么稀世珍宝。 沈祈“呵呵”两声,假笑不语,她把那张手绢一起扔进了火海之中,很快火舌将手绢卷入,不一会儿便烧得一干二净。 青蓝色的火还在烧,烧完的地方火苗自动熄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连一点点灰烬都没留下,只有一种烧焦的味道还弥漫在教室里,经久不散。 最后烧完的是皮影,皮影烧完后地上留下了一个四分五裂的皮影。皮影碎片乱七八糟散在地上,像是一张张被遗弃的剪纸,毫无生气。 阿雯不敢靠近,怕有炸,但她实在拦不住随心所欲的沈祈,就算她说皮影不安全,沈祈也不会听她的。算了吧,沈祈一身反骨,旁人真的干预不了一点。她只能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沈祈的动作。 沈祈用唐刀挑起一块皮影,皮影还是皮影的样子,只不过没有那些丝线和附身皮影的东西后,它只是一个皮影,是死物。碎片在刀尖上微微晃动,带着一点重量。 见皮影似乎真的没有一点威胁后,阿雯靠近了两步,她皱眉看着那个皮影:“这是什么做的,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什么的皮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和疑惑。 沈祈翻来覆去地看皮影,随口回道:“是人皮做的,还不止一张人皮,一个皮影应该是好几张人皮缝到一起的。你别说,这个缝纫技术还挺好的,要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工艺品。 阿雯表情难看,她忍住胸腔里的不适,不想再看皮影,而是转头往垃圾桶走,她记得那个垃圾桶里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倒是清闲,什么风险都不承担,安稳活到了现在。 她径直走到垃圾桶旁边,一把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却被垃圾桶里的惨状吓了一跳,身体僵在原地。 只见垃圾桶里的两人早就已经死亡,她们身上全是血洞,密密麻麻的孔洞遍布全身,像是被无数根针刺穿。那些血洞边缘泛着暗红色,血液还未凝固,应该是被那些丝线刺穿后死亡前流出的血。 由于她们躲在垃圾桶里,看不到垃圾桶外的情况,所以丝线生长出来的时候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就被刺穿死亡。她们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66.第 66 章 沈祈收起唐刀,刀身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教室,微微皱了皱眉头,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顺带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别看了,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一边说一边捂住口鼻,血腥味太重了,“我们重新找个地方吧,这个地方太脏太乱了。”一个教室里三具尸体,这让沈祈很嫌弃,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邓馨的尸身和角落里那个垃圾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她早就发现垃圾桶里的那两个女孩了,只不过她懒得管。况且那两个女孩在她和阿雯晚饭后进入教室之前就已经在了,她做不出赶人出去的事。 不过是两个小女孩,只要她们安分躲着,不影响到她,她其实可以无视。可她也没有保护她们的义务,所以她们没有躲过丝线的攻击活下来,那也是她们自己的宿命。沈祈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更别说救人了。 阿雯将垃圾桶盖上,动作轻柔,算是最后给她们的一点体面。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环视了教室一周。皮影行动起来没轻没重的,再加上它被青蓝色火焰烧的时候又到处翻滚,导致教室里面一片混乱。课桌椅东倒西歪,书本散落一地,有些被丝线刺穿,有些被血液染红,地面上还残留着邓馨爬行后留下的血液拖痕。 “祁姐,你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干净的地方。”得亏阿雯白天的时候逛了逛教学楼,不然一时之间她还真的很难找到一个清净的地方。她所说的清净的地方就是每个楼层空下来的那些教室,有点灰尘,到时候她打扫打扫就可以了。 阿雯在前面带路,脚步很轻也很慢,她完全在配合沈祈的节奏。 沈祈跟在阿雯身后,她时不时到处看看逛逛,目光在两侧的教室间游走。她发现其他教室里的灯光都开着,而且教室里乍一看也没人,她停在五年级五班的教室门口不走了。“阿雯,我们不能就在这间教室里面待着吗?”沈祈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她面向着教室,教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透过门可以看到里面整齐的课桌椅。她粗粗环视教室一圈,暂时没看到其他人,只有灯光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等待着沈祈进入。 阿雯也在看五年级五班的教室,不过她从小在学校读书,一习惯了不去其他人的教室,所以一时之间心里还有点别扭。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祁姐,你想去五年级五班吗?你想去我们就去。”她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对沈祈决定的尊重。 沈祈的性子十分随意,她很多时候都是想到哪里就到哪里,阿雯也有点习惯沈祈的性格了,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好。反而认为大佬做事随性一点也正常,阿雯这样想着,便跟着沈祈走进了五年级五班。 进入五年级五班,阿雯很有眼力见地帮沈祈拼了一个简易床供沈祈休息。她还是将几把椅子拼在一起,又拿了两本书充当沈祈的枕头。 沈祈躺下后,阿雯开始绕着教室检查,她主要是检查一下教室里有没有其他人,免得像刚刚一样,教室里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包括课桌下面、讲台后面、窗帘后面以及垃圾桶里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其实教室里有人也不算什么大事,沈祈都不在意,阿雯自然也不会在意。但是她还是需要防止被人暗算,要是躲在教室里的人手里有手绢怎么办?皮影就会追过来,到时候又是一场麻烦。沈祈已经杀了一个“鬼”,浪费了一张符纸,总不能还要沈祈再杀一个“鬼”吧?那得浪费多少灵器啊?而且沈祈也很累的好不好。阿雯这样想着,检查得更加仔细了。 检查了教室一遍后没发现其他人,阿雯便坐在离沈祈不远的地方休息。她现在已经不太注意教室外面的危险了,反正不管她怎么警戒,也比不上沈祈睡觉时的感知力。沈祈的感知力敏锐得惊人,哪怕在睡梦中也能察觉到危险的靠近,所以阿雯很放心地将警戒的任务交给了沈祈。 她几乎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沈祈身上,沈祈在椅子上睡得显然不太舒服,她翻来覆去,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铁板上,而自己就是躺在铁板上的食物,被翻来翻去。椅子太硬了,硌得她骨头疼,她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阿雯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毯子,那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她为蔷蔷带的,以前蔷蔷老是会让她带一些提升蔷蔷舒适度的东西,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她走到沈祈身边,轻声叫她:“祁姐,我带了一张毯子,你睡着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垫一下。” 沈祈睁开眼,眼神带着一丝困倦,她慢慢站起身,打了一个哈欠,让阿雯铺毯子。阿雯将毯子展开,平整地铺在椅子上,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有了毯子,沈祈舒服多了,她重新坐下,身体陷在柔软的毯子里,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很快便睡着了。 阿雯坐在旁边反思自己,以后自己的包里要装一点沈祈需要的东西,例如沈祈喜欢睡觉,需要带一些毛毯和床垫之类的东西。她默默记在心里,决定下次回零域后要去采购一番,一定要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祈杀了一个皮影的原因,手绢再也没有刷新到沈祈和阿雯身上,虽然沈祈和阿雯也不怕手绢刷新到她们身上,毕竟沈祈能凭一己之力处理掉一个皮影,那她就能再次处理掉另外一个皮影。阿雯对沈祈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仿佛只要有沈祈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沈祈和阿雯休息归休息,仍旧没想着躲一下,很容易就会被其他有手绢的人发现。没办法,目标太明显了。她们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在教室里,灯光亮着,窗户开着,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在这里一样。 所以等两人再一次被有手绢的人盯上,阿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有手绢的人与其费尽心思到处找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人,还不如找眼前一眼就能看到的人。 是人都知道敢 这么大摇大摆出现的人肯定不简单,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出现在教室里。但来的小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皮影就在他们身后,再慢一步,那些丝线就会刺穿他们的身体。他们只能赌一把,赌转移手绢这个简单的事情能够成功。 这次来的人也是一个团队,这个团队人狠话不多,看到阿雯的一瞬间就直接将手绢往阿雯身上扔。那手绢包裹在一起,似乎里面包了什么东西,不然正常的手绢重量不足以支撑手绢扔这么远。 那手绢里面确实被这个小队包了一块小石子,因为扔得更远,这是动了脑子的。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熟练而精准,只要确定转移成功他们会立马离开这个教室。 阿雯眼看着那块手绢越来越大,离自己也越来越近,她没急,而是从桌上拿了一本书,将那书扔了出去。 书和手绢在空中碰到一起,碰撞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一起落在地板上,手绢上的石子滚落出来,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很明显,手绢在触碰到下一个人之前都不算转移成功。所以,手绢并没有碰到阿雯,所以手绢并不算转移成功。阿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看着那人。 对面那人反应也很快,他见手绢转移没成功后便立马跑到手绢旁边将手绢和石子捡起,重新扔向阿雯。他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手绢被扔一次阿雯挡一次,她每次都能精准地用书或本子将手绢挡开,动作越来越熟练。最后那人发了狠,直接靠近阿雯将手绢按进阿雯怀里。 没办法,手绢碰到阿雯后便算转移成功,阿雯也不怵,立马去追那个往门口跑的人,想将手绢还给他。 可是那人贼得很,他跑出教室后,他的队友配合他将教室门关上。门板在阿雯面前砰地一声闭合,差点撞到她的鼻子。阿雯费了一点力气才将门打开,等她把门打开后,那群人早就不见了踪影。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灯光静静地亮着,仿佛在嘲笑阿雯一般。 突然,阿雯身边出现了一根丝线,那丝线悄无声息地从墙壁上生长出来,带着一丝寒光。阿雯的身体猛地一侧,丝线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割破了一小片布料。躲过之后她便退回到教室里,她知道,皮影来了。 此时,沈祈已经感受到皮影的气息,醒了过来。她睁着惺忪的眼睛,脑子还没有很清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怎么了?手绢刷新到你身上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刚刚阿雯和别人转移手绢的动静虽然不算小,但是沈祈实在太困,而且又没感受到危险,所以没醒。不过现在皮影都来了,自然不是什么小事,皮影出现无非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手绢在她们这里。沈祈的目光渐渐清明。 阿雯摊开掌心,掌心里静静躺着那块包裹着石子的手绢,手绢和之前那块手绢一模一样。 “把手绢给我。”沈祈朝阿雯伸出手,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67.第 67 章 手绢如果在阿雯手里,那皮影肯定朝阿雯攻击,就算有沈祈在,就算沈祈十分厉害,但沈祈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能保护好阿雯,所以手绢还是放在她身上比较合适。 这个道理阿雯心里清楚得很,她甚至能列出无数条理由说服自己将手绢交出去。 阿雯看着手心的手绢,那黑白交织的布料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里,带着一丝凉意。她当然知道手绢如果在她手里,她肯定会和皮影正面对上,她不是皮影的对手,很可能死在皮影手上。 并且她和沈祈的交易便是沈祈保护她,保证她的生命安全,这都是沈祈应该做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将手绢直接交给沈祈,沈祈面对皮影有很大的胜率,她该把手绢交给沈祈。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最理性的选择,还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愿意。虽然实话很难听,事实也很难看,可她似乎真的在吸沈祈的血。从遇到沈祈开始,她好像就一直在依赖沈祈的保护,沈祈为她挡下了所有危险,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就像一株菟丝花,缠绕在沈祈这棵大树上,汲取着她的养分生存。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沈祈见阿雯目光一直停在手绢上,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她起身,从阿雯手里拿过手绢,指尖触碰到手绢的瞬间,手绢转移成功。 “诶……”阿雯目光随着手绢移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祈重新坐下,手里把玩着手绢,那手绢在她指尖翻转,像是一只黑白蝴蝶在飞舞。她抬眼看向阿雯:“你刚刚愣着干什么?难道这块手绢有什么能诱惑人的特性?”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对阿雯刚刚的情况似乎又关心又不关心的。 阿雯摇头,一言不发,目光只是盯着教室门。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丝线越来越多,从墙壁、天花板、地板的缝隙中不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教室正在被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眼看皮影快到了,沈祈抽出唐刀,手握住刀柄,拄着刀,刀尖朝下落在课桌上。沈祈整个人随意的坐在课桌上,着力点都在刀身上。 两人等着皮影自投罗网,但皮影却没有进教室,准确来说它本来想进教室,只不过不知道它是怎么了,教室里的丝线全部撤了出去,那些丝线缩回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缝隙中,只留下一个一个针孔大小的洞。 随着丝线消失,皮影也停止了进教室的动作,它站在教室门口足足站了一分钟,那张模糊的面容朝向教室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忌惮什么。最后沈祈手里的手绢自动消失,皮影也随之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雯看看空荡的走廊,又看看沈祈,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灯光静静地亮着,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皮影从未出现过。难道这些皮影真的会看人下菜碟?难道它们知道了沈祈已经杀了一个皮影的事?所以它们害怕了?阿雯的脑海里闪过各种猜测,每一个都让她觉得荒诞,却似乎又十分合理。 以上仅为阿雯的猜测,但阿雯却觉得说不定真是她猜的那样,终归结底,鬼在变成鬼之前是人类,人类有一部分劣性根是关于欺软怕硬的。不对,不仅仅是人类有这个特性,应该说世间万物应当都多多少少有这种特性。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就连鬼怪也不例外。 “好了,这下我可以睡个好觉了。”沈祈重新躺下,语气中带了十分满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小插曲。她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这会儿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教室前面的钟表时间显示已经三点,时针和分针在表盘上形成一个锐角。夜晚的课外拓展活动应该不会持续很久,毕竟早上九点就要开始上白天的课,中间肯定要给休息时间,最多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就会结束。不过沈祈和阿雯都是第一次参加课外拓展活动,具体几点结束还不清楚,只能等着看。 阿雯靠在椅背上,一边想事情一边看时间,目光在钟表和教室门之间游走。渐渐地,睡意来袭,学校里各处传来的尖叫和低吼声仿佛都成为了催眠曲,哄着她入睡。那些声音起初还让她紧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习惯了这些声音,它们像是夜晚的背景音,反而让她感到一丝特别的安心。 等阿雯再次清醒过来有意识的时候,教室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她猛地站起身,后背和腰部传来一阵阵令她脑子一震的酸痛感,连带着脖子也十分痛。她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身体,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 阿雯的动作十分大,椅子也在她的动作下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沈祈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显然没有被彻底吵醒。 阿雯揉着自己的腰和脖子,抬头看向教室前面的钟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左右,还不到八点,阳光却已经有些刺眼了。 这个时间离九点已经只有一个小时了,她和沈祈要洗漱,要去吃饭,一个小时的时间应该完全来得及,沈祈还能再睡一会儿。阿雯这样想着,动作放轻了一些,不想吵醒沈祈。 不过阿雯是彻底睡不着了,她起身运动自己的身体,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随后她往走廊走去,这个时间还早,走廊包括教学楼下都没有看到一个学生。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即使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感觉凉凉的,阳光的温度还没完全散发出来。 所有学生 经历过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之后,这会儿恐怕都还在休息,等会儿白天还要上课,说不准今天晚上还有丢手绢的课外拓展活动,只要有休息时间,自然要抓紧休息。阿雯能理解他们,毕竟谁也不知道今晚还会发生什么,能多休息一刻是一刻。 想到这里,阿雯突然有点好奇,晚上课外拓展活动的强度那么高,为什么白天的时候大家上课都没有睡觉?明明白天的课看起来一点危险都没有啊。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八点十五的时候,阿雯叫醒了沈祈,她的声音轻柔:“祁姐,该起床了,我们还要洗漱吃饭。” 沈祈被阿雯叫醒,她其实睡得挺多,只是睡得不连续,所以还是感觉有点困。她站起身,让阿雯收拾毛毯。阿雯将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包里,又将桌椅恢复原样,然后和沈祈去洗漱。 好在阿雯的储物包里常备洗漱用品,不然她们洗漱都没有洗漱用具。储物包还是很实在的,除了食物不能带,其他的东西只要你想,只要能装下,都是可以带的。阿雯当初准备洗漱包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多余,现在却无比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两人洗漱完,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已经有一些学生了,但大家都沉默寡言,脸上带着疲惫。阿雯一个人拿两个餐盘,沈祈在前面点餐,阿雯在后面端饭菜,两人分工合作。 说是分工合作,其实是阿雯不知道哪些食物可以吃,哪些食物不能吃,只能靠沈祈分辨。 沈祈倒是都能吃,但是食材不对的食物味道就不对,沈祈不喜欢某些食材的味道,所以她不想吃。正好,她不吃的食物是阿雯不能吃的食物。 吃过早饭,两人回到教室。阿雯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脏乱差的教室,结果她看到的是一个十分整洁的教室,课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得能反光,昨晚的血迹、丝线、焦痕全部消失不见,甚至教室里还残留着某种清洁剂的果香味,仿佛昨天晚上在这间教室里发生的一切只是阿雯的错觉。 领域当然要恢复教室的原本样子,要是晚上弄乱的教室白天不恢复的话,那白天也没办法上课不是。阿雯这样想着,倒也理解了。 让阿雯惊讶的一点是,白天上课的老师居然真的很认真在上课,今天的课程和昨天的课程竟然能接上。只不过比起昨天,今天班上同学的热情都不高,每个人满脸疲惫,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下一秒便会昏睡过去。整个班级里只有沈祈和老师最有精神,沈祈昨晚睡了还睡了挺长时间,精神很饱满。 阿雯观察了很久,那些同学即使很困但始终没有睡过去,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们,让他们不睡。那股力量像是一根无形的弦,绷在他们的神经上,让他们无法放松。阿雯看着他们疲惫的面容,心中有个想法,难道白天上课不能睡觉? 68.第 68 章 不能睡觉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昨天沈祈可是睡了一下午,也没发现有什么坏处,阿雯只看到了今天精力充沛的好处。她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任由困意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她一直忍不住打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她和其他同学一样,也很想睡,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眯上了眼,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意识渐渐模糊。 沈祈认真跟着语文老师学习,整个班级里可能只有沈祈在认真听讲。她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跟着老师的讲解,偶尔低头在课本上做笔记,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还是很不习惯用现在的笔,写出来的字很丑,就像幼儿园里刚学写字的小孩一样。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外再也没有任何杂音,其他学生要么脑袋低垂昏昏欲睡,要么目光呆滞地望着黑板,魂游天际。 教室里有好几个位置都空了,那些空着的课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无声的墓碑。但没有人在意那些空了下来的位置,也没有任何人讨论消失的同学,显而易见,那些没有再出现的同学,在昨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中已经死了。 阿雯的目光扫过那些空位,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如果没有沈祈,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消失的其中一个。 下课铃声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沈祈拿着语文书去找语文老师,语文老师正收拾教案准备下课。她将教案和课本整齐地叠在一起,随时准备离开。 “老师,我有点问题想问你。”沈祈的声音不小,但很柔和,带着一丝求知的认真。 老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停顿了一下,她在这里上课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爱学习的学生,竟然下课了还来找她问问题。学生们躲她都来不及,哪还有主动凑上来的?而且这里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学校,不会考试,没有成绩,这么努力学习干什么? 按照她上课的经验,这会儿所有学生应该开始补觉才是,怎么这个学生还这么精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她还记了这个学生的名字,所以这个学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她的目光在沈祈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 “老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沈祈偏头盯着出神的老师,再次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老师猛然回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清了清嗓子:“你要问什么问题?”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祈问的问题上,身体内的教师魂觉醒了。 而五年级四班其他同学在下课铃声那一刻,几乎保持一致的频率低头趴在课桌上开始补觉。反倒是阿雯被这阵铃声惊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下意识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抬头看向沈祈的座位。 沈祈不在座位上,阿雯的目光环视教室一周,发现沈祈在讲台上和老师说什么。整个教室都十分安静,只有沈祈问问题的声音和老师解答问题的声音。 阿雯站起身,往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阿雯朝沈祈比了一个出去的手势,沈祈瞧了一眼阿雯,点头表示知晓。阿雯便转身走出了教室门,她要去做事了。 阿雯还是打算趁课间的时候去教学楼各个地方去看看,不为别的,这是她进入那么多次领域养成的习惯,如果不去看看她会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而且查看教室环境或许对今天晚上的课间拓展活动有帮助。她沿着走廊快速走着,目光扫过每一间教室,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员流动。 上课之前,阿雯赶回了教室,继续上课。她坐在座位上,目光却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心中默默记下那些细节。 第二天的课程和第一天的课程一模一样,而且每堂课都能接上昨天的课,老师们仿佛真的想要教给学生们一些知识。课间操时间沈祈依旧没有去操场,阿雯依旧随大流去了操场。 课间操期间仍旧有学生来教室巡查,今天来巡查的人和昨天的人有点不一样,为首的人变了,她看到沈祈在教室里睡觉后,便想上前教训沈祈。却被她身后的拉住了,那人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她忌惮地看着沈祈,将沈祈的名字记到本子上,之后一行人便离开了。 阿雯随意动着手臂和腿,她站在五年级四班队伍最后端,目光四处打量着其他班级的情况。 这所学校的人太多,消失十几个人其实很难发现,可是消失几十甚至上百个人却是很容易发现的事情。阿雯观察着每个班级每个队列的位置,她心里默默和昨天的位置做对比。 今天和昨天的位置不一样,但阿雯都是站在五年级四班最后的位置,她可以一眼就观察到就近几个班级的人数变化。除了五年级四班,其实其他班级多多少少都缺几个人,很明显的一点就是队伍的长度减少了,因为阿雯的位置变了,但其他班级最后一个人和阿雯的距离却和昨天相差没多少。 也真是因为这个发现,阿雯才恍然大悟,难怪每个年级都会有很多空着的教室,而且年级越高,空着的教室越多。那些空教室像是无声的见证者,见证着无数学生的消失。 或许从一年级开始,学校招收的班级是满的,但因为晚上课外拓展活动的开展,每天都会有许多学生死亡,于是班级里的学生会一天天减少,每隔一段时间班级也会重组,所以教室就慢慢地空了起来。阿雯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寒意,这所学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学生减员机,每天都有学生被吞噬。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雯和沈祈说了她的想法,沈祈专注地吃饭,对于阿雯说的事她其实不关心,只要活过周五,她们就能回零域,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阿雯跟着她肯定能活到周五。她对阿雯说的话也一直保持沉默。 “祁姐,我想请你帮个忙。”阿雯一边吃饭一边跟沈祈说,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请求。 沈祈“嗯”了一声, “什么忙?”她夹了一口菜,语气随意。 “我想找几个班上的同学问一下关于每天晚上课外拓展活动的事,我很好奇,周一到周五,四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是不是都是一样的。但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我对我同桌没有任何威慑力,可能需要你在我旁边帮我壮威。”阿雯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她知道她的同桌或者其他同学可能不会轻易开口,至少有沈祈在身后,阿雯会有一点底气,不过她也不确定沈祈愿不愿意配合她。 沈祈还以为是多大的事,这么一点小事,她当然可以帮忙。沈祈已经发现,有了仆人之后,她对仆人和其他人类的忍耐力变高了,而且她还会主动帮她的仆人做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她的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她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或许下次见到天道大老爷她可以问问。 要是天道知道沈祈这么想肯定会笑,因为沈祈目前对别的生物的态度仍旧很冷漠,也就是她对阿雯的态度会好一些。这种区别对待,或许连沈祈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午饭过后,沈祈和阿雯回教室,阿雯的同桌已经趴在座位上睡觉休息了,只不过这个午休他注定无法好好休息,因为阿雯早就打算找他问问关于课外拓展活动的事情了。阿雯的目光落在那个男生的后脑勺上,带着一点势在必得。 沈祈径直坐在阿雯的位置上,也不说话,就撑着手臂盯着阿雯的同桌。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原本在睡梦中的小男生莫名其妙感受到一阵压抑的感觉,他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沈祈那双毫无波澜、深不可测的双眸。那双眼睛里面暗含的东西不那么友善,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你们干什么?还想打我?”男生的话带了一些惊恐的意味,昨天沈祈打他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他脸上,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阿雯站在沈祈身后,“我问你,我们学校每天的课外拓展活动都是一样的吗?”她的语气十分强硬,目光紧紧盯着男生。 男生感觉莫名其妙,“你们不是学校的学生吗?怎么会不知道学校的课外拓展活动是怎么样的?还有昨天,你们居然不知道你们的座位在哪,难道你们是转校生?”他的目光在阿雯和沈祈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疑惑和警惕。 昨天是周一,是班级重组后的第一次上课,班上好多同学男生都不认识,所以他不认识沈祈和阿雯也正常,可是她们两个居然连学校的课外拓展活动都不知道,那就只能是转校生。他的推理逻辑清晰,自己相信了十分。 阿雯不想听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朝男生恶狠狠道:“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管我们是不是转校生,跟你有关系吗?你要是不想挨打就赶紧告诉我们关于课外拓展活动的事。”她伸出手,握紧拳头,在男生面前挥了挥,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废话就会动手。 69.第 69 章 男生捂住脸,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忌惮地瞥向沈祈。说实话,他不怕阿雯,更怕沈祈。 如果只是阿雯一个人,那阿雯的威胁他能顶嘴或者不理,甚至他根本不怕阿雯。可沈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光是看着就让他后背发凉。况且沈祈和阿雯又是一伙的,他怕沈祈,自然也不敢不回答阿雯的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措,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是什么,每次的课外拓展活动都是随机的,我们都是到晚上九点听广播才知道是什么活动。有时候连着两天是一样的活动,有时候又是没听说过的活动,反正怎么样的活动都不稀奇。”他的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就会被阿雯拳击一般。 阿雯若有所思,她的目光停留在男生身上,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的眼神锐利,似乎要穿透男生的皮肉看到他的内心。“那你说说都有些什么活动。” 男生皱眉苦想,像是在脑海里翻找着什么。想到最后他开始崩溃,他“哇”的一声开始哭泣,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课桌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昨天晚上的活动,上周的活动我都忘了。”他的哭声里带着绝望和恐惧,在他的回忆里,关于课外拓展活动的游戏内容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掉一般。 看他这害怕到流眼泪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但是领域里NPC的话不能全信,谁信谁倒霉。阿雯心中暗暗思忖,目光在她身旁的女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伸手按住她旁边座位的女生。那女生的肩膀微微一僵,像是被吓了一跳。 女生原本也在休息,但是后座的动静实在太大,她很快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到她身上。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呼吸均匀的假象。 阿雯感受到手掌心下的颤抖便知道女生没睡,她弯腰凑近女生耳边轻轻说道:“你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没睡着。你告诉我,我同桌说得对不对,你只要告诉我实话,我保证不打扰你休息。你也知道我们的厉害,要是不乖乖配合,我不保证我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她的声音轻柔却隐含威胁。 女生不敢再装睡,她立马睁开眼睛,目光犹犹豫豫,不敢和阿雯对上。她也不敢拿乔,小心翼翼地说:“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周末只要放假回家一趟,有关学校夜间课外拓展活动的内容都会忘记,只会记得自己的班级、同学和一些学校基础的信息。”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便会惹阿雯不满意。 阿雯轻拍女生的肩膀,“谢谢,你休息吧。”说完后将手拿了回来,那女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重新趴回桌上,努力装作自己睡着了。 沈祈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泪水,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困倦:“问完了吗?我想回座位睡觉了。”她的语气深处已经开始不耐烦,显然对这场问话毫无兴趣。 阿雯再怎么样也不会耽搁沈祈睡觉,她将毯子从包里拿出来,往沈祈的座位走。走到沈祈的座位后帮沈祈将桌面整理干净,又将毯子铺到桌面,动作很细致,确保沈祈可以睡得安稳且舒服。“祈姐,我给你收拾好了,你来睡吧。” 沈祈慢悠悠跟在阿雯身后,阿雯收拾好后她刚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桌面有毛毯,脑袋放上去感觉很柔软,所以她直接将脑袋枕在毛毯上就睡了。沈祈总是很快就能入睡,也很能忽视周遭嘈杂的环境,睡眠质量十分优秀。 阿雯给沈祈接了一杯水,放在沈祈桌角的位置,等沈祈睡醒想喝水的时候,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有水。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后,阿雯便想着事情睡着了。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得到的那些信息,周末回家会忘记学校课外拓展活动是什么内容,但又记得每天晚上会有课外拓展活动这件事,难道是为了让所有学生没有准备?让大家都处于同一个起跑点? 沈祈仍旧睡了一下午,阿雯不敢睡那么久,午休时间结束她就醒了。而沈祈睡了一下午,甚至上下课的铃声都没能将她吵醒。 其实沈祈不是没被吵醒,而是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铃声的声音,每次被吵醒的下一秒又会睡熟。 下午课程结束后便是晚饭时间,晚饭的时候有祈愿者来找沈祈和阿雯。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女孩,扎着马尾,目光带着一丝警惕。 那个祈愿者阿雯有印象,之前她找线索的时候碰到过,但不知道名字。她能找上门来也说明她记得阿雯。阿雯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手已经摸到了灵器。 祈愿者端着餐盘坐在阿雯身边,周围还有其他学生在吃饭,祈愿者不敢明目张胆地和阿雯讨论祈愿者的事,只能压低声音在阿雯身边问:“你们两个是祈愿者吧?”她的声音很轻,很怕被周围的人听到。 阿雯知道祈愿者的身份瞒不住,况且在这个领域,所有祈愿者和原驻学生都是同一个战线的,都是被领域大boss戏耍的人。他们之间虽然可能有一点手绢转移的敌对关系,但祈愿者和原驻学生又是两个阵营的,可以听听眼前这个祈愿者有什么打算。阿雯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然后点了点头:“是,我们是祈愿者。” 女孩也不废话,直接道:“我叫赵倩,我也是祈愿者,我们小队除了我还有八个人,今天我们联系了几个祈愿者小队,准备晚饭过后在四楼最右边的空教室简单碰一下这个领域的信息,要是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她的语速很快,似乎怕被人发现一般。 赵倩应该是专门来告知这个消息的,她说完就离开了,也没有强迫两人必须参加,只是告知这个消息。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的人群 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沈祈默默吃着饭,她已经准备好吃完晚饭就回教室睡觉,晚休时间教室里的同学几乎为零,她可以睡阿雯搭出来的床,睡阿雯带的毯子,这一定是一个很惬意的晚休时间。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像是已经想象到了舒适的晚休。 所以,那个祈愿者大会,沈祈根本没兴趣,也根本不会去。但是她管不了阿雯,因为她看到阿雯的眼睛微微发亮,脸上浮现出感兴趣三个字。。 沈祈又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刻薄的主人家,她不会不允许仆人有私生活,反正等她睡着了,仆人想干什么都是仆人的自由。她这样想着,便不再去管阿雯的打算。 阿雯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眼睛时不时扫一下沈祈,她知道这种事情沈祈不感兴趣,可是她还挺想去的,不知道沈祈会不会同意她去。她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饭菜都凉了也没吃几口。 吃完饭之后沈祈往教室里走,阿雯跟在她身后,她默默地帮沈祈搭好临时床,又为她铺好毯子。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全是之前为蔷蔷服务积累下来的经验。 沈祈躺上去,闭上眼,然后说道:“我睡觉了,我睡觉的时候别吵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梦乡。 阿雯点点头,“我会很安静,不会吵到你。”她的声音轻柔,动作也十分小心。 沈祈满意,心想阿雯肯定会去四楼和其他祈愿者会合。但是沈祈闭着眼睛等了五分钟,阿雯也没有动作。咦,难道是她说得不够明白?人类不是最喜欢说话说一半吗?她也是跟人类学的,怎么阿雯没理解她的意思?沈祈心中微微疑惑。 在沈祈心里,她睡觉的时候别吵她的意思就是阿雯可以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守在她身边,反正她睡觉也不需要仆人。她觉得阿雯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才对。 沈祈翻了个身背对阿雯,“你不是要去四楼吗?怎么还不去?”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语气随意得很。 阿雯笑了,她看着沈祈的后背,道:“我怕你睡觉的时候需要我。” “我睡觉的时候谁也不需要。”说完沈祈真的开始睡觉了,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至于阿雯去不去,她无所谓。沈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像是真的陷入了沉睡。 沈祈一下就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直睡到晚上九点课外拓展活动开始的时候。 “所有同学请注意,请所有同学到学校操场集合!再次通知,请所有同学到操场集合!”广播的声音很严厉,而且带着一点急迫,仿佛学生们不去操场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沈祈已经站了起来,阿雯也回来了,正站在她身边。沈祈喝了一口阿雯温好的水,水温刚刚好,带着一丝暖意流入喉咙。“走,我们去操场,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是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一分兴致,有些迫不及待了。 70.第 70 章 众所周知,沈祈做任何事都不追求速度,换句话说,沈祈做什么事都很慢。往操场走的一路上她不知道停了多少次,她总是会被一些很寻常的东西吸引目光,当然,那些很寻常的东西在阿雯看来确实十分平常。 但沈祈不一样,有些东西她确实没有见过,所以她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问一问,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般对万物充满好奇。 来领域这两天,沈祈没有去过操场,但她知道,操场在食堂后面,因为她每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都会看到操场。操场是片很开阔的场地,她远远望过好几次,每次都觉得很远很不想走,所以从来没有真正踏足过,今天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操场上有一片大大的草坪,草坪绿油油的,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包裹着草坪的是一条塑胶跑道,跑道是深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沈祈现在就在塑胶跑道上不走了,因为她没见过塑胶跑道,一直在问阿雯关于塑胶跑道的事。她的目光里带着新奇,似乎塑胶跑道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阿雯,这是什么?”沈祈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感受着那略带弹性的触感。 “是跑道。”阿雯耐心地回答。 “有什么用?走路用的吗?”沈祈抬起头望向阿雯,阿雯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认真的求知欲。 “一般是运动员跑步用的,当然也可以在上面行走。”阿雯解释道,她看着沈祈露出这样的神情,心中再一次涌现出了那种绝世高人不问世事的感觉,可同时她心里又不由自主出现一点点怪异的感觉。 跑道不是完全平滑的,摸着是粗糙的手感,像是细密的颗粒组成的表面。跑道整体是黑色,但黑色中间还有一条条白色的线,将跑道分为了几个部分,十分规律,但配色不好看。 沈祈还在触摸跑道,阿雯观察了一下其他班级,发现每个班级几乎已经按照班级的顺序排好了队伍,学生们乌压压地站成一片,人头攒动。 大部分学生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那是面对死亡和鬼怪的恐惧,但他们眼眸深处似乎又有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接受了无法逃脱命运的宿命。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嬉闹,整个操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默默等待着接下来的生死活动。 “祁姐,其他人都已经排好队了,要不我们也去排队吧?”阿雯试探着问道,目光扫过那些整齐的队伍。 沈祈站起身,“行,反正明天有的是时间,到时候我再来操场好好看看。”但课外拓展活动就只有晚上这个时间。她嘴上说着行,脚下却还是不紧不慢的,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活动,而是一场普通的游戏。 两人终于站在五年级四班队列的最后面,几乎是两人刚刚站好,广播就开始播报今天的课外拓展活动内容。喇叭里先是传出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才响起一道平稳的女声。 “各位同学晚上好,今天我们的课外拓展活动是‘跳房子’,所谓‘跳房子’,就是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骰子,骰子投到几,你们就需要前进几步。请注意,你们在每个‘房子’内都需要单脚站立,如果想要双脚站立,则需要一脚一个‘房子’。”广播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规则。 播放到这里,广播突然停了一下,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然后它才接着说:“为了增加大家对课外拓展活动的积极性,我们临时联合了各个年级的科任老师对‘跳房子’活动进行了改良,每个‘房子’内都设有问答,只有完成问答的同学,才能进入下一个‘房子’。整个活动时间六个小时,六个小时未到达‘房子’顶点的同学,全部‘淘汰’。”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种森然的寒意。 “好了,请大家开始享受今晚的课外拓展活动吧。”广播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就像在期待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一样。 广播嘈杂和电流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所有人周围的场景都变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捏造了一番。 沈祈和一群人站在一块悬浮的石头上,石头很大,上面站着的人大概有四五十人,每个人似乎都没有心理准备,都被眼前突然变幻的情况吓到了。有人发出惊呼,有人踉跄了一步,还有人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沈祈转头查看了一下周遭的情况,石头处于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只有每个石头所在的地方是亮的。光芒像是从石头内部散发出来的,照亮了石头及其周围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是无尽的黑暗,仿佛深渊在吞噬一切光线。 石头左右有许多亮着的石头,距离很远,完全看不到那些石头上的情况。那些亮点像是夜空中的星辰,遥远又不可触及。石头前面也有许多石头,这些石头比左右的石头近得多,甚至最近的一块石头只需要一步就能跨过去。那些石头排列成一条蜿蜒的路线,通向的地方应该就是广播里所说的“房子”的顶点。 沈祈又看了一圈,没在这些人里发现阿雯,阿雯应该在其他的石头上。她能感受到那枚她送阿雯的戒指在很远又很近的地方,那种感应若有若无,像是隔着一层迷雾,让她无法捕捉到确切的方向,也无法确定阿雯的位置,自然也无法找到阿雯。 既然暂时无法找到阿雯,沈祈也不想那么多了,她只需要往“房子”的顶点走就行,反正阿雯最后也是去那里。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那条由石头铺成的道路,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至于阿雯能不能到达顶点,这是沈祈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说到底,在她的潜意识里,人的生老病死有一定定 数,即使阿雯是她的仆人,即使她和阿雯做了交易,但情况特殊,她确实没法顾及到阿雯的安危。 她现在不是神,不可能事事周全,就算她还是神,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命运要走,她才不想干涉。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阿雯只能靠自己。不过沈祈相信阿雯,阿雯是一个遇到事情不会轻易认输的人,她不会那么容易死。再说,戒指会保护她。那枚戒指上附着她的力量,关键时刻能护阿雯好多条命。 沈祈看着自己面前的骰子,那是一枚普通的白色骰子,六个面上的点数清晰可见。她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骰子立马在沈祈面前转动了起来,像是有生命一般旋转跳跃,最后转了一个数字三。骰子停下时,数字三朝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数字为三的骰子一直停留在沈祈目光所及的地方,确保沈祈能看到却又不会阻挡她的视线,这样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提醒沈祈她摇出的点数。 摇出数字后,沈祈便抬脚往第一块石头上走,因为那块石头上面写着一。那个一在沈祈没有投掷骰子之前是没有的,仿佛那是专门为沈祈提示的,因为在她投掷骰子之前那块石头上没有一。 而现在,数字一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凭空浮现在石头上,静静地等待着沈祈。 沈祈是第一动的人,当所有人都还站在起始的石头上做心里建设或复盘规则时,沈祈就已经踏上第一个“房子”。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似乎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散步。 沈祈还记得广播里说过,进入“房子”后只能单脚站立,除非一个脚一个“房子”。不过“房子”和“房子”之间的距离很远,别说沈祈现在是人类的身体,就算她现在还是神,一脚一个“房子”这么丑的动作她做不出来。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那个动作一定很滑稽、很丑陋。 她从包里摸出唐刀,唐刀未出鞘,被她当做一个拐杖,支撑着她往前走。刀鞘抵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一根坚实的手杖。 第二块石头和第一块石头的距离有点远,沈祈大概目测了一下,大约比一个成年男性的身高还要远。不过这对沈祈来说还不算远,她只要轻轻一跳就能跳过去。她活动了一下脚踝,正准备发力。 等她正准备跳的时候,面前的字体变红了,出现了几个字,那几个字鲜红如血,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幽幽的红光。 那几个字是“空山新雨后”,后面划了一道线,显然这就是题目。 这几个字很简单,每个字沈祈都认识,并且随着沈祈认真学了两节语文课,也翻遍了语文书,她知道这种句子叫古诗,只不过她不知道这句古诗的后一句是什么。她微微歪头,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搜索着自己有限的知识储备。 71.第 71 章 沈祈想了好一会儿,她微微蹙眉,目光在那几个鲜红的字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搜索着自己有限的知识储备,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她确实对这句话的后面一句毫无印象。她甚至试着将那几个字拆开来重新组合,却依然一无所获。 她望着编号为二的石头,又估算了一下一号石头和二号石头的距离,最后看了一眼她眼前几个红色的字。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道题似乎并不是非要完成不可。她向来不喜欢被规则束缚,既然有捷径可走,为什么还要按部就班地答题再去第二块石头? 她可以跳过答题的步骤,直接进入下一步。 反正广播里面并没有说必须做题,就算不做题也可以去下一个石头吧?她这样想着,便收回目光,准备直接跳过这道题。她的性格向来如此,能走捷径就绝不绕远路,能省力气就绝不多费一分劲。 沈祈点头,十分认同自己的想法,于是她拄着唐刀慢慢往石头边缘走去。她拄着唐刀,身体一高一低,看背影还有点好笑。 离石头边缘还有一掌的距离后沈祈停下了脚步,她没忍住低头往下看,看到石头底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无限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大的兽口,正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而他们这些正在进行课外拓展活动的人,就是猎物,只要他们稍有不慎掉下去,就会立马被黑暗吞噬。 沈祈单脚站立,稳住身体,然后用唐刀刀鞘弄了一块石子往石头边缘滚,她想看看底下到底有多深。但是石子滚到石头边缘便滚不动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它挡住,不让它往外滚。 沈祈觉得十分奇怪,她慢慢蹲下,用手捏起那块石子,迅速将石子往石头外面扔,石子在碰到石头边缘时突然反弹回来,掉落在地上,滚了几下最后慢慢停在沈祈脚边。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吗?”沈祈自言自语,伸手去摸石头边缘,果然摸到了一个透明的屏障,那屏障的触感光滑而坚硬,带着一丝凉意。手放在上面才能感觉到屏障的存在,肉眼看不出来。这个石头上被布了结界。 沈祈抽出唐刀,刀尖对准屏障,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破开结界。她深吸一口气,用了目前她身体的十成力,狠狠刺向结界。 刀尖碰到结界后发出轻微“咔”的一声,不是结界破了,而是唐刀不敌结界,刀尖轻轻碎了一角,碎片飞溅,而结界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完了,沈祈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看来这个活动要的不是阿雯的命,而是她的命。她大概猜到结界可能跟答题有关,她心中涌起一阵无奈,这个活动明显不想让她这种差生活下来,淘汰的就是差生。 她敢说这些题里面没有一道她能答上来,天道大老爷真的是让她来这个领域学习的吗?她怎么感觉天道大老爷就是让她来这个领域打鬼怪的。她忍不住腹诽,这哪里是学习,分明是刁难。 沈祈将唐刀收进刀鞘,然后将唐刀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下去。她的动作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 如果答对题目就能解开结界,那要是别人答题完成也能解开结界吧?那她岂不是可以跟着答题的人离开结界?沈祈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个结界的破解之法,她果然是最聪明的神。 有沈祈做第一个试错的人,其他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毕竟活动时间有限,只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要是到不了“房子”顶点就会被淘汰。说是淘汰,其实就是一个死字。没有人想死,所以即使心中恐惧,他们也不得不迈出脚步。 况且他们看着沈祈进入另外一个石头,看着她单脚站立行走,看着她在石头的另外一边做着什么事,总之,看起来十分安全,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沈祈的顺利让一些人放松了警惕,觉得这个活动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于是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单脚走上第一块石头,有些人进入石头后像沈祈一样,先观察了两个石头之间的距离,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在看到那个距离之后脸都白了。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他们只是小学生,没有办法跨越这么长的距离,而且还是单脚。那距离对他们来说就是不可能的挑战。 只有祈愿者的脸色还算好看一点,他们毕竟是成年人的身体素质。不过他们的脸色也只是好看一点点,如果石头和石头之间的距离在变,这一次他们跳过去了,下一次他们很有可能就跳不过去了。他们的身体素质虽然是成年人的身体素质,但也是人不是神,有上限。 况且,按照领域的恶趣味,石头与石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是必然的事情。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们连第一块石头都还没过去。眼前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哪还有心思去想以后的事。 大家还是想活着的,如果不想活着,那他们大可以就在原地静静等时间过去,六个小时一到,直接死。既然他们已经跨出了第一步,不管以后的每一步有多难,他们也要咬牙坚持。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前进,即使双腿发颤,也不得不迈出脚步。 就在众人还在理头绪时,两块石头间出现了一个可以供单人通过的石桥,那石桥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一般,横跨在两块石头之间,连接着生的希望,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喜色。 沈祈眉目一动,将刚刚落在地上的石子捡起来往外扔,这一次石子直接穿过那层结界落进了下面的深渊。 沈祈探头去看,目光追随着石子,只见石子一直下降,直到看不到石子的影子。 结界开了,沈祈兴冲冲地站起身,她单脚站立,脚上微微用力,整个人便跳了出去。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石头和石头之间的距离对沈祈来说真的不算远,她很轻松就跳了过去。她眼 看着自己离第二块石头越来越近,还来不及高兴,整个人“嘭”的一声撞到了第二块石头的结界。 结界上没有任何可以支撑沈祈身体的东西,她整个人开始往深渊里掉。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在身下蔓延,像是要将她吞噬。 但是沈祈丝毫不慌,这比起几万年前她去魔界遇到的情形来说,简直就是小事情,她也一点没怕。她的眼神很冷静,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危机。 她拿出唐刀,刀鞘插进石头侧壁,稳住了下落的趋势。她单手握住刀鞘,整个人挂在石头侧壁上。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晃荡,却稳稳地挂在了石壁上,幸好石头下面没有结界。 另外一块石头上的人看到沈祈进不了第二块石头后都若有所思,莫名出现的桥和石头上莫名出现的屏障似乎都在告诉他们一件事,想要到下一块石头不简单。他们的目光在沈祈和石桥之间来回游走,心中涌起各种猜测。 很多人脑袋还处于懵懵的状态,还没理清其中的头绪。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有答题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石桥是在他答题后出现的,并且他眼前的文字这样写着:请尽快从石桥进入第二块石头,石桥将在五分钟之后失效。同时,他的眼前还有一个倒计时,时间还剩两分钟。那倒计时的数字不断跳动,像是在催促着他赶紧行动。 就在其余人还在关注沈祈的情况时,有个人走上了石桥。 这一举动立马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走上石桥的人身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石桥可以走啊?” “那还等什么?大家从石桥走啊!”有人兴奋地喊着。 为首的那人走得很慢很稳,他身后有人用脚去试探石桥,石桥是真实存在的,脚下的触感也十分真实,试探的人兴奋地说:“这石桥真的可以过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石头和石头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为首的人就算走得再慢,也不过半分钟就走到了第二块石头。他踏上第二块石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也在怕。 沈祈眼睁睁看着那人毫无阻拦地走进了第二块石头,她的牙齿都咬紧了,这该死领域,凭什么只挡她不挡他!她的心中涌起一阵不甘和愤怒,凭什么别人可以轻松通过,而她却被挡在外面,难道就因为别人答对了题? 有人在恐慌之下跟着踏上石桥,但是毫不意外,被第二块石头的结界挡在了外面。那人撞上无形的屏障,整个人被弹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过不去,我们过不去。” 看到这里,沈祈心里才稍微平衡一点,看来确实只有答题正确才能进入下一块石头。她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72.第 72 章 突然,已经进入第二块石头的男生疯狂地朝站在石桥上的人挥手,那个男生眼神惊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吓人的事情。 不过即使他靠近石头的结界大声吼叫,站在石桥上的人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表情狰狞罢了。 然而石桥上的人却根本没注意到男生在说话,也没注意男生的动作和神情,他们还在往第二块石头上面挤。那些人像是着魔一般,眼里只有对生的渴望,只顾着往前冲,完全忽略了第二块石头上男生的举动。 总共就半米宽两米长的石桥,就算桥面上站满了人也站不下四五十个人,况且第二块石头明显在抵制他们进去,但是后面的人都想活着,谁也不愿意往后退。他们像是潮水一般涌向那座窄窄的石桥。 所以前面几人就算发现第二块石头进不去想往后退也退不回去,因为后面根本没人听他们说话,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到达第二块石头。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想退也退不了,只能被裹挟着向前。 不到两米的石桥上人挤人居然站下了十多个小孩,要知道那个石桥两边可是没有安全护栏的,稍微不注意,人就会掉进深渊。桥面上挤满了人,你推我搡,插肩接踵,甚至有人爬到别人身上,踩着别人前行。看样子没有人掉进深渊也会有人被踩踏致死。 还留在第一块石头上的学生几乎是比较谨慎的学生,其中就包括所有祈愿者,他们淡漠地单脚站在第一块石头上,并没有因为有一个人去到第二块石头就丧失理智。他们冷眼旁观着那些疯狂的人群,默默观察着局势,脑子里不断在思考前往第二块石头的方法。 聪明的人已经发现了关键,那十几个小孩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挤了一分钟也没有挤进第二块石头,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借用别人的石桥是无法进入第二块石头的,想要进去,只能靠自己。 钱良俊其实已经推理出来石桥出现的原因,以及第二块石头只接纳一个人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回答对了问题,所以石桥出现,第二块石头也接纳了他。 石桥上的其他人全部都是投机取巧的人,妄想借用别人的东西,却没得到第二块石头的认可,于是第二块石头的结界不会对他们开放。 钱良俊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其实钱良俊也算出了他这道题的答案,小学的题目对他来说还是太简单了,但他不敢轻易给出答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说不定他提交答案后,属于他的石桥出现,另外一个桥上的人会迅速占据他的桥,到时候他想过桥都过不了。 他在心中权衡着利弊,决定再等等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变数,或者等一个契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寻找着最佳的时机。 就在钱良俊等待的过程中,沈祈也没闲着,被挂在石壁上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她需要先回到一号石头。她的手臂肌肉紧绷,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石头下方并不是平整的,是起起伏伏的,这就给了沈祈机会。 沈祈徒手抓着那些不平整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上爬,正当她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耳边出现了一种类似动物的吼叫声。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 石桥上还在挤的那些人全部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们停止了往前挤的动作,显然意识到这种声音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恐惧像是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威胁。 于是石桥上的人开始往石头上退,不是觉得回到石头就能安全,而是觉得站在石桥上确实更危险。他们又像是退潮一般迅速往回涌,互相推搡着想要回到一号石头。 那声动物的吼叫在空荡的黑暗中回响,沈祈辨别不出来声音的来源,主要是人类的听觉实在太差,让她无法辨别方位。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深渊中升起,让人无法捉摸。 她不光听不出方位,也看不到动物的影子,周遭除了头顶两个光源,其余地方都黑漆漆的,黑暗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所有的一切都覆盖住。这种情况下谁能看到东西? 沈祈继续往上爬,有没有声音不重要,管它什么妖魔鬼怪,反正她也不怕,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她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已经爬了大半。她的手臂和腿协调地配合着,像是壁虎一般灵活地攀爬着。 在爬的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事情,头顶的石头是呈倒三角的形状放置的,他们站的地方是平的,但是下面都是往里倾斜的,沈祈很明显能感受到她往上爬的过程中不是直着向上的。石壁带着一个微妙的倾斜角度,像是设计者精心设计过的。 不过用肉眼看这种倾斜几乎看不出来,因为沈祈现在看对面的一号石头也看不出来,但是感受和眼睛不一样,眼睛会欺骗你,感受不会。她的身体在告诉她,眼见不为实,眼睛在欺骗她。 正当沈祈想着倾斜的事,突然她感受到从下而上的一股空气波动,有东西在向她靠近!她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她手上用力,抓着唐刀翻转了一下身体,躲过下面突然冲出来的怪物。那怪物带着一股腥风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那怪物的目的似乎不是落单的沈祈,它与沈祈擦肩而过,身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便飞到了石桥上面。 石桥上面的人看到怪物后慌了,后面的人往后退,退回一号石头,但是最前面的人惨了,他们退也退不动,稍微不注意还会掉下深渊。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 是炸开了锅一般混乱不堪。 在怪物的惊吓下已经有人从石桥上掉了下去,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在和人推搡中被人推下去的。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惊恐地挥舞着手臂,却无法阻止自己下坠的趋势。 掉下去的人面朝石桥,只能看到石桥和两个光点在他眼中越变越小。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石桥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沈祈看着往下掉的人也没想过救他,她只是默默看着他往下掉,甚至还在想:没救了,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只有死的份。她的目光淡漠而冷静,仿佛只是在看一片落叶飘落。 结果,人还没掉出沈祈的视线,便被另外一个怪物接住,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刺入那人的身体,鲜血四溅,然后一口一口将那人吃掉了。 沈祈长大嘴巴,有点惊讶,这竟然是吃人的怪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涌起一阵警惕。 陆陆续续有人往下掉,两个怪物吃得不亦乐乎,它们像是享用着丰盛的大餐,发出满足的咀嚼声。一点也顾不上沈祈这个攀在石壁上的人,可沈祈知道,它们吃完人之后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她。 就在所有人尖叫逃跑的过程中,石桥开始消失,就像它出现那样,悄无声息,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下还在桥上的人一个都没跑掉,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一个往下掉,最后退回一号石头的人不足十个。那些掉下去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很快被怪物的咀嚼声淹没。 石桥断了,人吃完了,其余人也回到一号石头了,这下两只怪物的目光都放到了沈祈身上。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芒,带着贪婪和食欲。 此时沈祈已经爬到了二号石头的最上面,只不过她进不去二号石头,她扒在二号石头边缘,只需要轻轻一跳就能回到一号石头。只是那两只怪物没给她这个机会。它们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 沈祈无奈,看来她真的要打怪物了。怪物不给沈祈时间,直接朝着沈祈飞去,沈祈抽出唐刀,翻身踩在刀鞘上,唐刀直指怪物。她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刃。 那两只怪物都是青色的皮肤,牙齿尖锐,占据了半张脸,眼睛很大,脑袋上的头发是火红的颜色,身后还有一对丑不拉几的翅膀。那双翅膀没有羽毛,露出青色的皮肤。手像爪子一样,十分尖利。总而言之,这两个怪物长得一样,一样的丑。 由于两只怪物已经吃了不少人了,它们的牙齿上,爪子上都是血迹,暗红色的血迹斑驳地附着在它们的利齿和爪尖上,散发着腥臭的气息,令人作呕。 沈祈将唐刀一甩,唐刀直接朝其中一个怪物飞去,她的脚在刀鞘上一点,整个人跳了起来,也朝着那只怪物冲去。一人一刀并行着朝怪物飞去。 73.第 73 章 沈祈现在已经失去神力变成了人,不再是神,人类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飞起来,她现在最多就是比常人跳得更高更远,毕竟身体素质还在那里摆着。况且她的身体虽然已经大不如从前,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和反应还在,足以让她在危急时刻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钱良俊只看到沈祈整个人跳得十分高,像是飞起来一般,有点武侠里的轻功那样,动作轻盈;又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射向高空,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怪物有翅膀,也飞得很高,但沈祈也不逊色,她借力跳起来也能与那怪物齐平。 怪物没有遭受过毒打,自然不知道沈祈的厉害,所以完全不怕沈祈。它们比起鬼来说头脑更简单,它们像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原始的欲望占据了脑子的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是脑子,可以思考的那种。 总之,它们做事不会想那么多,脑子里似乎只有一根筋,只要认准了那就一定要去做。比如现在,它的脑子只有吃掉沈祈这一件事。 沈祈跳跃的高度有上限,当她感受到自己快要往下掉的时候立马踩了一下唐刀,她的脚尖精准地点在刀身上,借力腾空而起,将她送到了更高的地方。而唐刀却在她一脚的力道下直接改变了方向,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射向一号石头。 一号石头上的人看着唐刀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朝他们而来,离得近的人惊呼着侧身躲避,离得远的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那锋利的刀刃波及。 唐刀最后插进了一号石头的地面,刀身没入石面好几寸,刺进地面后刀柄和刀身剧烈而迅速地震动,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在吟唱。 钱良俊正好站在唐刀旁边,等唐刀停止震动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唐刀,发现那把唐刀十分普通,没有灵器的标记,就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刀。可在它的主人面前它却似乎是什么宝物,十分厉害。他的目光在刀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来头?钱良俊在心里暗暗疑惑。他见过不少祈愿者,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号人物,她的身手和胆识都远超常人,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沈祈踩了唐刀之后很快便再次跳到了和怪物同等的高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包里摸出了一把菜刀,这把菜刀还是上个领域沈祈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刀刃磕磕巴巴的,一看就不锋利,刀身上甚至带着些许锈迹。 但是在沈祈看来,这是能对付怪物的一把利器,即使它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在沈祈手中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她举起菜刀,一刀劈向怪物。怪物用一只爪子挡住菜刀,同时另外一只爪子抓向沈祈的脖子。那利爪十分锋利,速度也很快,带着风声和残影,几乎要触碰到沈祈脖颈的皮肤。 沈祈一脚踢向怪物的肚子,她的腿力惊人,那一脚带着千钧之力,将怪物庞大的身躯踢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向一号石头。 不过怪物在碰到一号石头的结界后便被反弹,但怪物有翅膀,并没有往下掉,它缓了一会儿后立马又朝沈祈飞去。 钱良俊自从看到沈祈凭空摸出一把菜刀之后就确定了沈祈祈愿者的身份,虽然那把菜刀也平平无奇就是了。但能凭空摸出菜刀说明她有储物包,储物包只有祈愿者有,领域里面的NPC不可能有。他的目光微微眯起,似乎要将沈祈看穿。 确定了沈祈的身份后钱良俊开始在记忆中寻找这样一号人,可是他翻遍了祈愿者里所有出名厉害的人,但都没有人提到过这位。他搜索着自己脑海中所有关于祈愿者的信息,却始终找不到与眼前这个女生匹配的人。 分数排名在前面的大佬,又是女生,总共就没有几个,而且那几个大佬的照片都曝光了的,没有一个长这样。难道是新人?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猜测,如果这是新人,也太猛了,零域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又不怕死的新人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这是新人,岂不是说明这是他可以招揽的对象?如果能招揽她进入他们小队,他们队伍的实力一定会大大增强。想到这里,钱良俊的眼睛都红了。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火热,看到沈祈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沈祈一菜刀下去后整个人也失了衡,她整个人开始往下掉。本来沈祈以为自己失衡的这段时间另外一个怪物会趁她不备而突然出手,结果另外一只怪物却一直飞在旁边,像是旁观者一般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对沈祈下手。这倒是让沈祈感觉十分意外。 来不及想更多,她刚刚看到怪物被一号石头挡在外面,说明一号石头的结界恢复了,那么她大概率也会被挡在一号石头外面。她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能碰到结界正合她意,结界正好可以当做她下一次的跳板。沈祈已经做好了可以再次跳起来的准备,没成想,一号石头的结界根本没有挡住她,她稳稳地落在了一号石头地上。而且是双脚着地。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呈半蹲的姿势蹲在地上。 沈祈进入一号石头后,一开始想吃沈祈的那头怪物停止了攻击沈祈,它隔着结界望着沈祈,然后默默地飞向了二号石头的深渊,也就是它来的方向。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就在沈祈遗憾自己不能手刃怪物时,刚刚袖手旁观没有攻击沈祈的那只怪物,它开始动了,它突然朝着一号石头飞过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一号石头的地上,一触之后便亮出利爪朝沈祈抓去。它的动作迅猛而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沈祈拿出菜刀抵挡,和怪物打得有来有回。菜刀与利爪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火星四溅,一人一怪的身影在 石头上交错闪转。 霎时间,所有的人开始往后逃窜,可惜他们逃不出结界,所有人被结界挡住了。他们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雀,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钱良俊也怕,他随着人流往后退,甚至他还知道一条立马就能让自己脱离危险的方法,那就是立马答题进入二号石头。 可是他犹豫了,因为他刚刚听到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一个桥目前只支持一个人通过,并且是跑在最前面的人才能通过,只要他们能抢在第一个通过就行。他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属于谁的桥就只能谁通过这个事实。 所以如果他答题正确,属于他的石桥出现,恐怕还会引起这些人哄抢过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慌乱的人脸,心中权衡着利弊。 他退到边缘摸了一下结界,结界冰凉的触感在他手心荡漾开来。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一个怪物能进结界,一个怪物却被结界挡住的事。他隐隐感觉,似乎每个石头都有一个专属怪物,刚刚那个怪物进不了一号石头的结界是因为它是二号石头的专属怪物,而现在这只怪物能进入一号石头的结界,说明它是一号石头的专属怪物,或许怪物能随意进出自己负责的石头。 可是为什么那个女生在结界外的时候,一号怪物不动手,反而是女生进入结界后它才开始动手?他的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钱良俊想了好久也没想通这个问题,思考久了不仅他的脑袋开始疼,就连单脚站立的左脚也开始隐隐发酸发胀,他下意识跳起来,换成了右脚。立起来的左脚微微颤抖着,显然支撑了太久后的后遗症。 对了,沈祈的双脚刚刚着地了!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难道这就是沈祈被一号怪物攻击的原因?难道只要他们遵守单脚站立的规则就不会被怪物攻击? 想到这里,钱良俊也来不及验证他猜想的对错,不管了,只要双脚站立就会违反规则是不争的事实。他决定赌一把,提醒那个女生。 “喂,同学,你不要双脚站立!双脚站立会违反规则,怪物攻击你大概率是这个原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急切。 沈祈耳朵一动,显然听到了钱良俊超大声的提醒,毕竟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根本没人说话,只有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沈祈看向说话提醒她的人,那是一个大脑袋的男生,他站在结界边缘,面朝沈祈,声音大得整个结界里都有回声。 沈祈躲避怪物的同时看了看自己双脚,双脚落地确实是她忘了,既然这样,那她就解决眼前这只怪物就行了。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怪物身上,带着一丝笑容。 这么想着,沈祈退到唐刀旁边,将菜刀装进储物包,一把将唐刀拔了出来。刀身与石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74.第 74 章 唐刀毕竟是天道出品,即使它再差也是低阶的灵器,即使它还有什么使用次数限制,但灵器就是灵器,就算它失去了使用限制,它仍旧是灵器,比菜刀高级多了。 沈祈握着刀柄,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重量,右手挽了花刀,用起来还是那么得心应手。 有了唐刀的加持,沈祈很快就将怪物压制住了,但是有一点很不好的是,怪物有翅膀,每次它打不过沈祈的时候就会飞到结界外,不让沈祈碰到它,偏偏沈祈又没办法突破结界。 这只怪物像是狡猾的猎手,一击不中便迅速退开,每次退回结界外后都会用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沈祈,反反复复,像是在戏耍沈祈,又仿佛在寻找着下一次进攻的时机。 它每次都会挑沈祈稍微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攻击她,毫无预兆,实在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好在沈祈实在是强,感知力一绝,从来没有让它得手过。 其实沈祈并不擅长近战和肉搏,她更多的还是依靠神力,她是天生的神,神力强大无比,没有几个神是她的对手。 是以,她没有系统地训练过近战和肉搏,虽然她的神体也比一般神更加结实。但她实在讨厌这种血腥暴力的方式,她更喜欢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而不是这样拳拳到肉的搏杀。 不过到了领域里,没有神力的她如今能依靠的也就是这点身体上的优势了。她的身体虽然不如神体那般强横,却也远超常人,足以应对领域里所有危险。 只是在面对这种会飞的怪物时,沈祈真的毫无办法,追也追不上,杀也杀不掉,还得时刻注意自己不被偷袭,虽然万一她被偷袭了也死不了,可是会疼啊,她是神不代表她不会疼。她微微蹙眉,心中涌起一阵烦躁,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让她很不痛快。 真烦!沈祈右手拿着唐刀,将唐刀在左手手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掌心。她面不改色,这点伤口几秒就能愈合,疼痛感也不强。 之后沈祈将唐刀收起,右手沾血在虚空中画了一张符。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指尖带着血迹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仔细看的话那纹路还闪烁着微弱的光。当然这次画符她故意藏着的,也是怕有祈愿者看到她画符的动作从而暴露自己。她的余光时不时会扫过周围的人群,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画好符之后沈祈便原地坐了下来,那张无形的符就漂浮在沈祈面前,她以自己为饵,那张符就是陷阱,只等着怪物自投罗网。她盘腿坐在地上,姿势悠闲,仿佛只是在休息一般,实则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怪物身上,等待着猎物上钩。 那怪物真就一点脑子都不动,它见沈祈坐了下来,就真以为沈祈受伤了,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朝沈祈飞去,它想将沈祈的脖子拧断,然后再一口一口将沈祈吞入腹中。它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味的食物,嘴角甚至流下了黏糊糊混杂着血液的口水。 很可惜,它的愿望落空了,在它还没碰到沈祈的时候,便突然有什么东西将它捆住,这时它的脑子才告诉它,它应该逃跑,不过它跑不掉了。无形的绳索骤然收紧,将它的身体牢牢束缚住,让它动弹不得。它挣扎着,嘶吼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沈祈画的符是捆仙符,连仙都能捆住的绳子,区区怪物怎么可能逃脱。她就坐在地上,静静看着怪物挣扎,怪物不知道,越是挣扎,绳子就会越紧,直到最后将被捆住的东西活活分开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怪物的身上渐渐出现了红痕。 沈祈也没有和怪物闹着玩,她朝怪物身上的绳子念了个咒,绳子骤然收紧,将怪物的身体分得四分五裂,鲜血猛然炸开,飞溅在怪物身旁的地上。它身下的血液犹如虫子一般,缓缓蠕动,流了一地。那场面十分血腥,怪物的身体一块一块散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啧!”沈祈皱眉,她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那血液是什么肮脏的秽物。她缓缓往后挪了两步,避开了怪物的血迹。 钱良俊真的被沈祈的凶残吓到了,他经历的领域没有八个也有六个,他见过的祈愿者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个,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祈愿者有眼前这个女生这么厉害,可以自己一个人杀死领域的一个怪物。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再次涌起一阵震撼,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见过不少强者,却从未见过这样轻描淡写就能斩杀怪物的存在。 这真的是大佬,这毫无疑问是大佬,天啊,老天爷太眷顾他了,竟然让他有这个运气碰到大佬,而且还是没有扬名的大佬。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像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和这个女生交好,甚至将她招揽进自己的小队。 沈祈绕过怪物的血液,蹲下来查看怪物的尸体,顺带用唐刀戳了一下怪物的翅膀。那翅膀很小,大概就只有沈祈小手臂那么长,并且没有沈祈的小手臂那么大。她微微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嫌弃,似乎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这么丑、这么小的翅膀为什么要留着?”沈祈一脸疑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怪物总是喜欢往丑的方向发展。她撇了撇嘴,对怪物的审美表示深深的质疑。她甚至用刀尖挑了挑那翅膀,像是在检查什么无趣的物件。 吐槽完怪物后,沈祈又开始坐下思考她该怎么进入二号石头。她的目光往其他人身上扫过,被沈祈扫过的人打了一个寒颤,像是被恶犬盯上那般让人毛骨悚然。她的目光淡漠又锐利,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看到内心,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现在沈祈在其他人眼中那可不就是恶犬吗?能凭一己之力杀掉怪物的人难道不比怪物更可怕吗?那些原驻学生看向沈祈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p>当然这都是原驻学生的想法,祈愿者们都将沈祈看作大神,如果自己的队友有这种大神,那他们进入领域还需要怕鬼怪吗?大神直接一个人就能将他们带飞。 于是和沈祈在同一个石头上的祈愿者们都生了要招揽的心思,就算招揽不成,也不能得罪,混个脸熟,交个朋友也可以。他们不挑。 带飞是不可能带飞的,沈祈不喜欢做领域任务,她的目的又不是来完成领域任务获得分数的,她是被天道大老爷流放来学习和人相处的,但是沈祈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消极,没有主动和人沟通意图。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从未想过主动去融入什么。她甚至有些抗拒与人交流,觉得那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就连学习认字写字也是因为如果自己不识字不会写字,会被人笑话,所以才主动去学的。她堂堂一个神,难道被人发现不认字不会写字是什么光彩的事吗?沈祈还是有点在意脸面的。她可不想被人当成什么不学无术的神,那也太丢脸了。 正当沈祈还在选人帮他答题的时候,祈愿者们先站出来,目的是什么很明显了。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男生,他整了整衣领,迈步朝沈祈走去。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像是要去朝见什么大人物。 钱良俊在心里鄙视了那人一下,随后也跟着那人朝沈祈走去。钱良俊之后便是好几个祈愿者一起朝沈祈走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沈祈走去,带着各自的心思和盘算,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沈祈坐在地上,她抬头望着那些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低人一等的感觉,仰望着头看人真的很累脖子。“你们有事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对这样的场面并不感冒。她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就那么坐在地上,也不看他们。 “大佬,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小队,我们小队隶属于……”那男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其他人打断。 祈愿者们开始争先恐后的朝沈祈介绍各自的队伍,整个现场闹哄哄的,跟个菜市场一样,沈祈什么也没听到,就听到了大神和大佬。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让她心烦意乱。她甚至想直接拔刀让这些人闭嘴。 想做就做,沈祈不耐烦的摸出菜刀,一刀劈进石面,石面在沈祈的刀下就像豆腐那样脆弱,菜刀深深嵌入石面,留下一个清晰的裂痕,像是在无声地警告着所有人。祈愿者们见状纷纷闭嘴,很怕下一刀会劈在自己身上。 “首先,我不叫大神也不叫大佬,我叫沈祈。其次,你们真的很吵,吵到我了,你们可以闭嘴吗?”沈祈一副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我是在命令你们的态度,如愿恐吓到了其他祈愿者。 祈愿者们一个个乖巧得像小鸡仔,安静得不得了。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煞星。整个石头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耳边轻轻吹过。 75.第 75 章 沈祈看着他们,缓缓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这笑容没有恶意,单纯是高兴。这些祈愿者对沈祈来说不就是一个巨大的题库嘛,有了他们,她应该就能回答出来她的题目了。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兴奋,是对答案的向往。“你们知道‘空山新雨后’的下一句是什么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是一句小学学的一首古诗里的其中一句,不过这块石头上的祈愿者都是成年人,他们对小学的古诗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有点印象但不多。 于是众人皆一愣,有人微微张着嘴,眉头紧锁,像是在脑海中拼命搜索着那点模糊的记忆。有人绞尽脑汁去想下一句,但小学的知识都已经还给小学老师了,实在想不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一时之间谁也没能接上这句话。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沉默,连风都像停止了。 沈祈瞧着面前这些面如土色的脸,还以为他们有多厉害,结果还不是跟她一样,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她微微挑眉,心中涌起一阵失望,看来人类记忆的上限远不如她。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重新开始评估这些人的价值,她在想,这些人,究竟能不能为她答题。 钱良俊在看到沈祈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坦然迎上沈祈的视线,朝沈祈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知道下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沈祈听过这个声音,见过这个大脑袋,她略微一想就想起他是刚刚在混乱中大声提醒她不要双脚站立的人。 不过沈祈并不觉得他刚刚的提醒有什么意义,即使没有他的提醒,沈祈也不会输。她不可能输。她的自信来源于她自身的实力,而非他人的帮助。她向来如此,从不依赖他人。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和你交换。”沈祈不是黑心的神,她知道想要一样东西就要拿其他东西去交换,关系结清才不会产生额外的因果关联。她的语气平淡,仿佛眼前这个男生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不在意。她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被人欠,等价交换才是最干净的关系。 钱良俊期待地看着沈祈,“您有加入小队的想法吗?如果有的话,您能优先考虑我们小队吗?如果您优先考虑我们小队,这道题就当我送给您的。”他的目光中带着热切和期待,像是抓住了什么难得的机会。 沈祈摇头拒绝,“我已经有队友了,不可能加入你的小队。你换个条件吧。”她回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钱良俊的心有些痛,果然厉害的人都已经有小队了。得知情况他也不气馁,和大佬做不成队友做个朋友也可以。 “那我在这个活动中可以和您一起行动吗?当然您的所有题目我都包了。我很聪明的,会算很多题。”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却也不失真诚。 “可以,你跟着我,我保护你,你帮我答题。” 答应了钱良俊也不差其他祈愿者,虽然其他祈愿者看起来不聪明的样子,但是万一有题目是这个大脑袋答不出来的,而其他人正好知道答案呢。以防万一,这些祈愿者她都要带上,最好再找个原住学生。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随意,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他人也跟着我吧,我保护你们,你们帮我答题。你们愿意吗?” 人类就是麻烦,明明她可以直接强迫他们跟着她,强迫他们和她完成交易,但是她要遵守人类的社交法则,需要别人帮忙做事情的时候,要先询问,征得同意才能开始下一步。 沈祈无奈,学习做一个人类真的很麻烦。她微微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在再忍忍。 本来其他祈愿者知道大佬有队伍还感到十分惋惜,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队友,而且大佬似乎也不需要他们这种脑子不太灵光的人。结果没想到大佬主动说要和他们一起行动,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了大佬的保护,至少今天晚上能安然度过了。 祈愿者们语气充满了热切,甚至没有犹豫,“我们愿意,我们当然愿意。为大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话他们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他们实际上就等着沈祈带他们到“房子”的顶点。 沈祈听到这里也没忍住腹诽,人类真的虚伪,明明是来寻求她的保护的,到了他们嘴里,仿佛怪物来了他们会挡在她前面一样。可事实一定是,有怪物来了,跑得最快的一定是他们。她微微撇嘴,心中涌起一阵不屑,却也没有说破。成为人类就得习惯这种虚伪的场面,直到习以为常。 换个角度想,反正沈祈也需要他们答题,他们需要她保护,各取所需,倒也公平。那些题目任沈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特别是那门叫英语的课程,沈祈一个都看不懂。 和沈祈在一个石头上的祈愿者加上沈祈总共有七个人,算是临时组建的一个小队。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的组合。 “我的题目的下一句是什么。”沈祈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一号石头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她都有点困了。她得赶紧到“房子”顶点,赶紧回去睡觉。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倦意,微微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泪花。 钱良俊也不卖关子,“天气晚来秋。”他的声音很小却带着十足的确定,这道题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沈祈按照钱良俊给的答案填在她的问题后面,很快,眼前便出现了“回答正确”的字样,属于沈祈的石桥也慢慢出现在她面前。那石桥还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横跨在两块石头之间。 石桥出现的那一刹那, 一部分原住学生开始躁动,他们之中还有人以为石桥是随机出现的,并且只有第一个通过石桥的人才会被第二块石头接纳。他们的目光中带着贪婪和渴望,像是看到了可乘之机。有人甚至不自觉微微向前迈了一步,像是随时准备冲出去。 这些人当然想抢,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石桥总共也才出现两个,下一个石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他们的目光在石桥和沈祈之间游走,心中盘算着抢到的可能性。然而沈祈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敢和沈祈抢,毕竟沈祈那么厉害,怪物都能杀,杀他们岂不是比切豆腐还简单。他们想活是真的,不敢和沈祈抢石桥也是真的。如果他们去和沈祈抢石桥,说不定他们立马就会死,但不抢,至少还能活五个小时。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畏惧和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终究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钱良俊趁沈祈提交答案的时候顺势也提交了答案,他想借沈祈的势去二号石头。没看到现在原住学生已经蠢蠢欲动了吗?但他们惧怕沈祈,所以一直没有行动。 如果沈祈离开一号石头,他还留在一号石头,之后他再提交答案,那些原住学生肯定会一哄而上。他不能赌这个可能性。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所以属于他的石桥在沈祈的石桥出现后不到十秒就出现了。 除了钱良俊,其余祈愿者知道答案的都纷纷提交了答案,他们和钱良俊的顾虑一样,就算不知道答案的祈愿者也想方设法和其他祈愿者交易得到了答案。一时间,各种交易在人群中悄然进行着,每个人都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所以石桥街二连三的出现,一号石头和二号石头之间架起了七座石桥。每座石桥都按照每个人的归属出现在每个人的身前,石桥一出,结界消失,沈祈率先踏出第一步。她的脚步很沉稳,像是走在自家后院一般悠闲。 有了沈祈开头,其余祈愿者迫不及待地迈出脚步,纷纷踏上自己的石桥。两米的距离很近,十秒就能走完,况且祈愿者们都跑了起来,在沈祈还没踏出第三步的时候其他祈愿者都已经到了二号石头。 除了沈祈外,其余六人都很急,他们知道身后那些原住学生都盯着他们。那些原住学生不敢惹沈祈,不代表他们不敢惹他们。祈愿者只能趁石桥出现其余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到二号石头。 所以反而是最先踏上石桥的沈祈最后到达二号石头。她走得不紧不慢,从没想过会有人抢她的石桥。 另外六座石桥出现得太突然,身后的原住学生确实还没反应过来,其他六个祈愿者就已经到了二号石头,他们丧失了抢夺石桥的机会。那些原住学生知道没有机会了也就不敢再踏上石桥,只能眼睁睁看着石桥一座座消失,脸上满是懊悔和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76.第 76 章 钱良俊单脚稳稳立在二号石头粗糙不平的石面上。风从深渊底下翻涌上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那块还挤着人的一号石头。 一号石头上的人群早已乱成一锅粥。有人攥紧拳头,轻轻捶打自己的胸口,捶得闷响一声接一声;有人揪着头发,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还有人抱着脑袋蹲下去,连连叹气,像是十分遗憾。 一张张脸上堆满懊恼与不甘,眼底泛着红。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悔的是他们偏偏慢了那么半拍,错失了六个石桥。不,在他们眼里那不是石桥,那是通往二号石头的名额,是生的道路上的一座里程碑。 钱良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很想扬声提醒这群人:抢不抢得到石桥根本不是要紧事,能答对属于自己的那道题,才算真正握住了通关的钥匙。可他转念又一想,一号石头上剩下的人,总不能个个都是只会蛮冲莽撞的蠢货。一定已经有人悄悄看破了石桥出现的门道,而这群心思活络的人,恐怕还占了留下那些人里的大多数。所以他根本不用为他们操心。 另一边,沈祈不紧不慢地朝二号石头走来。鞋底踩在岩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快踏上石头边缘时,她弯腰,伸手握住那把深插在侧壁缝隙里的刀鞘,稍一用力拔了出来,随意甩了甩鞘身上沾着的碎石灰尘,然后将唐刀插入刀鞘。 只是,取回刀鞘这件事仿佛占满她整颗脑袋,她又习惯性地把"必须单脚站立"这条规则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祈两只脚掌结结实实踩上了二号石头。 周围的祈愿者谁也没留意沈祈的站姿——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眼前凭空浮现、闪着微光的考题吸走了全部心神,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第一个踏上二号石头的那名原住学生,他至今还没解出属于他二号石头的题目。或许是那道题本身设了太多弯弯绕绕的坎,也或许是方才那场生死竞速太过惊险刺激,他作为看客也感受到了那份提心吊胆,所以还没缓过神来,迟迟没有动笔回答问题。 不管怎样,此刻大家既然同处一块石头之上,便暂且算作同一阵线的盟友。 沈祈将自己的题目告诉了其他人,让其他人去算她的问题,她则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昏昏欲睡。 就在所有人屏气凝神,埋头演算的当口,脚下的二号石头猛地重重震颤了一下,震得人脚底发麻。 沈祈的瞌睡虫一下就被震飞了。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低沉、狂暴的怪物嘶吼,从幽暗的虚空深处接连传来,深渊深处也有一股腥膻的味道扑面压来。 沈祈下意识捂住口鼻,她不明白为什么这结界只能挡住人和怪物,却挡不住味道。 钱良俊脸上写满不解。他们大部分人都规规矩矩守着单脚站立的规矩,并没有越界,那为什么二号石头对应的怪物,会再一次冒出来? 莫非……是那位大佬捅了什么娄子? 他猛地偏过头,目光飞快扫向沈祈。 沈祈双臂抱在胸前,慵懒地斜靠着结界,她已经干脆将解题这件事全部甩给祈愿者,自己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脚下石头的剧烈震动、远处怪物一声紧过一声的咆哮,仿佛统统与她无关。 钱良俊瞳孔骤然一缩,他的目光落在沈祈的脚上,双脚站立! "大佬!您忘了吗?不能双脚站立!" 钱良俊也顾不上许多,单脚蹦跳着,急急忙忙朝沈祈那边靠拢,情急之下嗓子没压住,高声提醒着沈祈。 直到这时,其余祈愿者才突然意识到怪物出现的原因,他们齐刷刷把目光钉在沈祈脚下。看清那双脚稳稳落地的瞬间,众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纷纷往旁边退开几步,刻意拉开距离,唯恐被违规引来的怪物殃及池鱼。 沈祈眉头轻轻一皱,脸上浮起一分心虚。"你们安心帮我解题,怪物来了,我自己出手收拾。" 她说着,手腕一抬,用唐刀的刀尖虚虚点了点不远处的钱良俊。"还有你。你脑子最灵,你也去替我解题。" 钱良俊脸上挤出一抹又窘迫又无奈的笑,只好单脚一蹦一跳,蹦到考题前头。低头飞快扫了一眼题目,竟是一道五年级难度拉满的数学题,前前后后拐了好几个弯,藏着好几层陷阱。可这点东西放在他手里,实在不值一提。他弯腰捡起一块边角锋利的小石子,蹲下身,在粗糙的岩面上刷刷写下一行行工整的解题步骤。 就在钱良俊埋头演算的空当,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地从幽暗虚空里飞来。 怪物现身了。它浑浊的眼珠只锁定了沈祈一人。其余祈愿者尽数守着规矩,不会成为它的目标。 沈祈不想让替自己答题的人被战斗的余波扫到,当即转身,刻意走到离所有人最远的石头边缘。 怪物獠牙毕露,双爪呈攻击状,挟着一股腥风朝沈祈猛扑过来。 可就在距离沈祈只隔一层无形结界的刹那,它骤然刹住冲锋的脚步,利爪在虚空中猛地一顿。 怪物歪过丑陋的头颅,那只浑浊巨大的眼珠死死钉住沈祈,漆黑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片刻后,它竟迟疑地向后退了几步,庞大身躯微微绷紧,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似乎正犹豫不决,要不要冲破眼前这层看不见的屏障。 沈祈静静地盯着它。一分钟慢悠悠地过去,怪物仍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心底渐渐漫上一层烦躁。 这怪物到底进不进结界?它不进来,自己又该拿怪物怎么办? 仿佛捕捉到了从沈祈身上汹涌漫开的凛冽杀意,怪物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震耳欲聋的嘶吼轰然炸开,那声势像是在召唤什么潜藏在暗处的东西。 刺耳的吼声直冲耳膜,沈祈抬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耳垂,一脸嫌弃。这怪物嗓门又大,叫声又难听,简直是在糟蹋耳朵。 一旁的钱良俊实在撑不住长时间单脚半蹲的架势,索性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单脚保持蹲姿,考验的可不只是耐力。 他已经 算出了沈祈那道题的答案,此刻又顺手替旁边的人演算起考题。当然,帮忙解题并非白干,是要收费的。 "大佬,它该不会是在召唤同伴吧?"钱良俊一边飞快划着石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祈猛地回过头,安安静静地盯着他。那道目光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盯得钱良俊后背一阵发凉。 紧接着,她默默抬起左脚,改为只用右脚单脚站立。 她飞快地扫过远处那一块块悬浮着的石头。要是这怪物真能把一大群同伙都召来,就算她能打,双拳难敌四手,也未必真应付得过来。 钱良俊看着沈祈乖乖换了站姿,心底小小地惊讶了一把。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即便别的怪物真赶过来,结界拦着,也伤不了她。没想到这位大佬竟这般听劝,这么一想,倒觉着有点莫名的可爱。 怪物嘶吼一阵,终于慢慢止住了咆哮。它左右转动着脑袋张望片刻,忽然振翅而起,绕着一号石头盘旋一圈,最后稳稳落在那具早已死去的一号怪物尸体旁边,垂下头颅,静静望着那些尸块。 钱良俊恍然大悟。"大佬!它刚才不是在叫别的怪物,是在唤一号怪物!" "一号怪物?"沈祈微微歪头,一脸茫然,全然不知这说的是谁。 "哦,就是您方才杀掉的那一只。我为了方便区分,随口给它取的代号。"钱良俊嘴上解释着,手里动作却没停,眨眼又算完一道题。 沈祈的左脚还悬在半空。 这时候要是再把脚放下去,岂不显得自己很没面子?她偷偷斜眼瞟了一圈周围的祈愿者,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大多还留在眼前的考题上,没人往她这边看。即便如此,沈祈骨子里那点不肯服软的心气,也绝不容许她此刻尴尬地把脚落回地面。 怪物静静凝视同伴冰冷的尸体许久,才再次抬起头颅,望向沈祈。 此刻的沈祈已经单脚站立,不算违规。 怪物的视线在沈祈与同伴的尸体之间来回逡巡了好几圈,终于不再停留。它转过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幽深漆黑的深渊飞去,身影在视野里越缩越小,最终彻底隐入黑暗。 沈祈本已蓄势待发,做好了痛痛快快大打一场的准备,万万没料到怪物竟就这么头也不回地逃了。 难道自己已经强到,光是这样站着,就能把怪物吓得落荒而逃? 不管沈祈心里如何暗自琢磨,怪物离去,对二号石头上的所有人而言都是一桩好事。就算怪物本来不会对守规矩的人动手,可只要那个可怖的身影还在附近盘旋,任谁心里都免不了绷紧一根弦。尤其是埋头演算考题的当口,一旦情绪慌乱紧张,极容易一步算错、满盘皆错。 他们至今还没有人真正提交过一个错误的答案,也没人知晓答错之后会迎来怎样的惩罚。但以在场这些祈愿者辗转各领域积累下来的经验看,那结局绝不会美妙。搞不好,就会像违反单脚站立的规则一样,被怪物当作猎物撕碎吞噬。 77.第 77 章 就在二号石头上的众人指尖沾着碎石尘土,埋头演算题目,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争分夺秒的同时又要确保答案准确度的时候,隔着一段漂浮的虚空,一号石头粗糙的石面上,一场无声压抑的博弈,正像缓慢渗进布匹的墨水,在空气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风波的源头,依旧是那些转瞬即逝、悬在虚空之上的石桥。 一批人已经抓住机会离开一号石头,现在还留在一号石头的,有一部分是被绝望冲昏头脑、行事不计后果的人,还有一部分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理智。这些保持理智的人早在暗中一次次通过对石桥出现的时机,慢慢拼凑出石桥与提交答案有关,问题本就不可能单独存在在这次课外拓展活动中,它们之间必然有联系。于是一条通往"房子"顶点、活下去的路,隐约浮现在他们每个人眼前。 沈祈他们的离开并没有带走喧闹和争执,躁动的情绪仍旧留在一号石头上。那些躁动的人已然错了很多机会,所以他们不会再放过接下来任何一次石桥出现的机会。 而那些有理智的人也不愿意被一群失控的同伴困在此处,白白耗光活命的窗口。 可惜,他们都只是普通学生,没有沈祈那样近乎破格、不讲常理的强悍身手。一旦有人独自答对题目,石桥凭空显现,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平安冲过那段悬空的路。 石桥狭窄,两侧便是深不见底、不见任何光亮的虚空,没有一根护栏可以防护。桥面不平,人走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生死边缘,时不时还有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凉意,直往人的骨缝里钻。 更令人心慌的是,石桥出现后有严格的存续时限,一点一点地缩短。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底:如果没能在石桥消失之前踏上二号石头,那一座专属于自己的桥,还会再度出现吗?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也没有任何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一场渺茫的未知。万一那唯一的机会就此彻底作废,等待自己的,只有终将到来的死亡。 这,便是这场课外拓展活动最令人心底发寒的地方。 几十个学生被一同扔在同一个起点。考题完全随机,总有人会拿到完全无从下手的题目。求生欲催生出阴暗的念头,一部分走投无路的学生开始不择手段地寻找生机。或是猛地冲上前,抢夺别人答题召唤出的石桥;或是死死拽住即将动身离开的人,用尽一切阴招拖住对方的脚步。 他们脑子里装着各式各样损人的法子。只要那些算出答案的人不肯出手相助,那就谁都别想离开,一起同归于尽。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稀少,他们不需要口头串通,一个个心照不宣,在暗中观察局势,用各种方式牵制在场每一个想逃往下一块石头的人。 经历过第一轮混乱疯狂的石桥抢夺,就算是再迟钝的人,心里也隐隐明白,抢夺别人召唤的石桥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虚空。他们大概也猜到了,抢桥并不能让自己安稳抵达下一块石头。可每当石桥亮起的一瞬间,他们依旧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一般蜂拥而上。 他们真正的目的已经变了,他们不再想抢桥逃生,而是借着想胁迫那些已经算出答案、平日里成绩优异的学生出手帮自己答题,强行把所有人捆绑在一起,变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 在一部分成绩落后的学生眼中,如果无法拉住学霸抱团,死亡几乎已经注定。既然结局必然是死,那不如多拉几个人陪葬。凭什么成绩好的人就理所应当拥有活下去的资格,自己却只能原地等死? 更何况分配到手上的考题完全随机,一道题目根本不能定义一个人的真实水平。平日里稳居前列的优等生,也有可能抽到一道自己完全束手无策的难题。命运派发考题的方式毫无公平可言。长久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嫉妒与恶意,在绝境和绝望的催化之下,冲破理智的枷锁,缓缓翻涌升腾。 所以,尚且不知道答案的学生,目光如同猎鹰一般,一刻不停地扫视身边所有人细微的动作。谁只要敢偷偷提交答案,他们便会不顾一切扑上去,用尽所有手段拖住对方。 说他们愚笨,偏偏能想出这种釜底抽薪的阴狠计策;可说他们聪慧,面对分到自己名下的考题,却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已经算出答案的人,谁都不敢贸然做出头鸟。就算不会答题的总人数看起来更少,可一旦有第一个人按下提交,所有走投无路的人便会第一时间蜂拥过去,死死缠住他。剩下握有答案的人或许可以趁乱溜走,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几乎注定会沦为众人牵制的靶子。 而且不会答题的人或许会使用一对一牵制的战术。一个已经豁出去、不怕死的人,足够死死拖住一个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人。 越晚出手答题,受到阻拦的概率越低,顺利抵达二号石头的机会也就越大。于是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有一人愿意挺身而出,成为别人逃出生天的垫脚石。 不会答题的学生神色松弛,老神在在,静静地等候有人先打破僵局。他们有的是耐心,也知道早晚会有人沉不住气,因为比他们更急的反而是那些知道答案的同学。 知道答案的学生同样在等,只是每多等待一秒,胸腔里的慌乱就多添一分。有人在原地来回挪动脚步,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压抑的张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一号石头,一起耗到时间消失殆尽,全部人都将死在这里。 但如果放下猜忌与敌意,他们未必非要拼个你 死我活。课外拓展活动最开始的广播里自始至终没有提起,抵达"房子"顶点存在人数上限。所以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携手合作,一同奔赴终点。 死寂压抑的氛围之中,终究要有一个人率先开口,只是这个人是谁,他得有令人信服的能力以及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 打破沉默的,是一名女生。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边缘纤细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澄澈而自信。乌黑的发丝扎成利落整齐的中马尾,几缕细碎的鬓发垂在脸颊两侧,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上穿着标准的黑白校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衣领平整,干净的衣料衬得她气质沉静,自带一种从容庄重,与四周的慌乱格格不入。 “我知道大家僵持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叫李曼宁,想必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 话音落下,她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一张张忐忑、警惕、怀疑的面孔,像是在给所有人留出片刻空隙,消化这个名字。 在场几乎没有人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李曼宁,六年级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从一年级入学开始,大大小小每一场考试,榜首的位置几乎从未旁落。每个周一清晨的升旗仪式上,她无数次站在演讲台上发言,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她是各科老师口中完美的榜样,也是许多家长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而真正让她名气传遍整个学校的,是她家境优渥,家里出资捐建了一座校内图书馆,馆名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就叫曼宁园。那三个字烫金挂在图书馆门楣上,成了她身份的另一种诠释。 短暂的骚动平息后,李曼宁再次开口,语调平稳淡然,没有半分威逼胁迫的戾气。 “我长话短说,我的目标,一定要抵达‘房子’的顶点。”她心里清楚,此刻威逼利诱只会放大猜忌,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彻底失控。 “想必各位都清楚,我足够聪明,我掌握的知识,也超出你们的想象。我可以免费帮大家答题。” 一句话掷地有声,人群瞬间炸开细碎的窃窃私语。有人压低声音互相交谈,有人眼神里带着戒备打量李曼宁,暗暗揣测她这番提议究竟几分真心,会不会藏着别的算计。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亮光,仿佛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一根浮木。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往后的题目只会越来越难。仅凭我一个人,就算一刻不停,六个小时也来不及帮所有人算出答案。”李曼宁抬高一点音量,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块石头。“所以我希望成绩不错的同学能主动站出来。我们组建一个帮扶小组,一同帮还没有解开问题的同学计算答案。” “当然,如果小组里面有人抽到难度极高的题目,我也会出手相助。我真心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活着走到‘房子’的顶点。” 78.第 78 章 “李同学,好话谁不会说,你这种话拿给我来说我也说得出来,但就是没有保障。”其中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的男生说道。他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肩膀宽厚,校服绷在胳膊上,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像是这群人里天然的领头人。 “是啊,李曼宁成绩好是事实,我们也承认。只不过李曼宁长啥样我们也不知道啊,平时她在台子上讲话都离我们那么远,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尖细,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往李曼宁那边张望,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是啊是啊,而且万一你给我们的答案是错的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全部都会死?”又一个人挤上前来,脸色发白,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里满是慌乱。 人群之中闹哄哄的,回答不出问题的人都对眼前这个自称“李曼宁”的女生露出质疑的表情。有人抱着胳膊笑看女生,也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还有人干脆往后退了几步,摆明了不太相信眼前这个“李曼宁”。 他们都担心这只是“李曼宁”的权宜之计,是来诓骗他们的,到时候他们就算想找李曼宁算账都没机会了——毕竟李曼宁成绩好,答完题往下一块石头一走,她倒是能能到达“房子”的定点了,可是他们呢?就只能等死。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多疑,别人不帮忙的时候想方设法让别人帮忙,别人提出帮忙之后又担心别人会有所企图。李曼宁站在人群前面,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李曼宁也很无奈,她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算错误答案,她只是想活着。课外拓展活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但他们一点进展都没有。除了沈祈他们,全部人都被困在了一号石头,她怎么可能还会想着去算计其他人,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一号石头上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混着汗味和焦躁的气息,有人站累了坐在地上,有人来回单脚跳动,脚步声杂乱地敲在石面上,敲得人心烦意乱。 即使心里再累,李曼宁也要解释,这毕竟关乎所有人的性命,特别是她自己的命。别人的命不值钱,但她的命很值钱。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稳:“你们安静下来,听我说,我是如假包换的李曼宁,就算你们不信,但我希望你们能给我机会证明自己,我是真的期望大家一起活下去。”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众人的脸,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们现在把大家拖在这里最后也不过一个死字,死都不怕了,还怕我骗你们吗?”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刺耳,可人群里的喧闹声确实小了一些。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要免费帮我们,天下哪有这种好事?”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安静下来的空气里。 李曼宁心中很气,心想这不是他们逼出来的吗?如果她不站出来说帮忙,任由他们把所有人拖死在这里吗?她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把那口气压了下去,才开口道:“我帮你们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我自己。我自己也被困了,我知道只有把你们全部送出去后我才能安心进入下一块石头。” 这倒是实话,不然还没等她上桥,石桥就会被其他人霸占。那些人要是真急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至于你们说的我给你们错误答案,你们可以试试,要是有一个错误答案,我就任由剩下人处置。”李曼宁话都已经说得很清楚,姿态也放得很低了,就算那些人再蠢也不会这么没脑子吧。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没有躲闪。 如果这样他们还拒绝,那没救了,等死吧。 人群安静了几秒,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又转回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李同学很有诚意,你容我们商量一下。” 说是商量,其实他们还是将知道答案的人盯死了的,就怕他们找到机会答题离开。几个人有意无意地挪动位置,把李曼宁和那些一看就知道答案的人围在中间,目光一刻不停地黏在他们身上。 商量的那部分人并不是全部回答不上问题的人,但都是平时成绩很差的那部分学生,他们“臭味相投”,在这里也能很快相互认出来并且成为同一阵线的人。他们凑成一圈,脑袋挨着脑袋,压低声音叽叽咕咕,偶尔有人抬头往李曼宁那边看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但这个时间李曼宁也没有闲着。她找了几个很眼熟的人,能让她眼熟的人,想必她一定在哪个地方见过,很大概率是教师办公室或者荣誉墙?反正应该是成绩还可以的那拨人。她一个个走过去,压低声音跟他们说话。 “你好,我是李曼宁,我记得你,你的成绩很好,你愿不愿意加入帮扶小组?” 被李曼宁选中的人都同意了,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既然有人领头做了这件事,那他们作为收益人也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况且他们成绩是可以,但也没有李曼宁那么厉害。和李曼宁组队,万一之后他们拿到的题目很难,他们还能寻求李曼宁的帮助,这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反正如果不解决那些回答不出问题的人的问题,所有人都走不了。 很快,回答不出问题的人就商量出来一个方案。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作为代表走出来,清了清嗓子:“李同学,我们愿意和你合作,但前提是每个石头往下一块石头走的时候,我们这些回答不出问题的人都得先走。当然,这些回答不出问题的人也有可能是现在站在你身后的那些人,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我可以同意,我保证,我会是每个石头上最后离开的人。同时,我也要向你们说明一个问题,帮扶小组里 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题目的难度也不一样,所以我们答题的时间也就会有出入,而且我不敢保证答案百分之百对。”李曼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想好的声明。 “这你们能接受吗?如果能,那就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吧。”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喊了一声“行”,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第一个给出问题的人很快就拿到了李曼宁给他的答案。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如果他的答案是正确的,双方的合作才算有点基础。他接过答案的时候手有点抖,低头看了好几遍,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默念。 男生也没犹豫,他很快就填写了拿到的答案,点击提交。面板上的光闪了一下,下一秒,“回答正确”四个大字出现在眼前。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紧张一下子散了,声音都变了调:“我答对了!” 属于他的石桥慢慢出现,石桥在两块石头上一节一节铺开。他谨慎地踏上石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踩重了桥会断。很快,他便到了二号石头。 他站在二号石头上朝一号石头上的人挥挥手,表示自己安全。手臂挥得很大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庆幸都甩出来。 很快,一号石头上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提交答案,石桥陆陆续续出现,一座接一座地亮起来,二号石头上的人也开始变多了。一号石头上原本拥挤的人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只剩下李曼宁和帮扶小组的人还在原地,一个一个地给人递答案。 沈祈将一号石头上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站在二号石头的边缘,唐刀拄在身侧,目光越过石桥,落在那个人群中站出来的女孩子身上。她看到了那个在乱糟糟的环境中主动站出来的女孩子,也很欣赏她。那种在所有人都慌成一团的时候还能稳住神、把局面撑起来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少见。 就是可惜了,这个女孩现在是鬼,沈祈不喜欢鬼,她还是更喜欢人类。而且,这个女生生前应该也不是一个好人,所以即使做了鬼,身上的那股气运中也带着灰。那层灰色很淡,裹在她周身,像是一层洗不掉的尘。能不能投胎还难说,就算投了胎,也只能做畜生。沈祈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这一批人大量大量到二号石头的时候,钱良俊他们已经算完了七个祈愿者的问题。二号石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新来的人四处张望,对他们先到的几人充满戒备和些许敌意。 “大佬,题都算完了,我们走吗?”随着二号石头上的人越来越多,钱良俊心里也越来越不安。他凑到沈祈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那边瞟。不说别的,刚刚他们离开一号石头的时候气氛就有点僵,保不齐那些人会记恨他们。那些人现在也过来了,人多势众,万一真闹起来,他们几个未必讨得了好。 就算有沈祈,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 79.第 79 章 沈祈急着前往“房子”的顶点,她不是很愿意耽搁时间。从她的睡意来袭之后,她就一直在想着动作要快一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她抵达顶点。于是她点头,“你把我的答案给我,你们先走,我断后。”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眼神甚至没有从答题面板上移开。可钱良俊听得一愣,随即鼻头一酸,差点没当场感动得红了眼眶。 他没想到大佬能力那么强,还愿意为他们着想,主动留下来断后。到底谁和大佬是一个小队的?那些人也太幸福了吧!他在心里狠狠嫉妒了一下那些祈愿者祈愿者,羡慕他们有这个福气。 他一边在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赶紧将沈祈的答案告诉她,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连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一点:“大佬,您真好。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沈祈没注意到钱良俊那副感动的模样,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答题面板上。面板上浮现着刚才那道题的答案,她先是一字一句地把答案写上去,确认无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提交。 “嗯,你们先走,我等会儿就来。”沈祈头也没抬地说。 她已经感受到空气中那股一触即发的气氛了。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绷断。这些后来的人和他们前面一批进入二号石头的人,已经不是能那么和平相处的关系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混着汗味和尘土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后来的人肯定会怨恨沈祈他们,因为他们不顾后来的人的死活,将他们留在一号石头。在他们眼中,这是罪大恶极的行为。 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从一号石头上最初的警惕变成了赤裸裸的敌意,像是恨不得把他们也拖着,让他们不能离开。其中有几个人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发白,嘴唇紧抿,呼吸粗重,像随时会扑上来。 可在祈愿者们心里,他们并没有做错。这些NPC是鬼怪,祈愿者是人类,哪有人类会帮鬼怪的?即使他们现在扮演的NPC是“人类”,可底子还是鬼啊。 这种身份的天然对立,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们之间不太可能成为合作的同伴。他们之间的矛盾不仅仅是刚刚结下的,而是从进入这个领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领域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题、每一座石桥,都在不断强化这种对立,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们往彼此的对立面上推。 六个祈愿者纷纷开始提交答案。随着一道道“回答正确”的提示出现,属于他们的石桥缓缓显现,一座接一座地延伸到三号石头的方向。他们依次通过石桥进入三号石头,脚步匆忙,谁也没有回头。第一批进入二号石头的人,就只剩下沈祈和第一个进入二号石头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也隐隐感受到了后来者的敌意。他站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眉头紧锁,目光在沈祈和那群后来者之间来回扫视。 他不过是误打误撞进入的二号石头,不算站队很明显。可那些人似乎连同他也一并记恨了,看他的眼神和看沈祈没什么两样,像是把他当成了和沈祈一伙的人。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的不善,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后背发麻。这样下去不行,既然已经和后来者形成了对立面,他不能再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了。 男生本身就是属于那种喜欢冒险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成为第一个回答问题的人了。正常人都会选择观望一下,不会那么鲁莽,可偏偏他跟平常人不一样。所以和沈祈合作,他也是想到就去做了,没有太多犹豫。 “你好,我叫宋智安,我是六年级一班的学生。”宋智安明显有点紧张,他说完话之后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腹在布料上来回搓了两下。 沈祈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智安。其实也没啥好打量的,刚刚她无聊的时候已经将这人看得清清楚楚了——瘦瘦高高的个子,校服穿得有些歪斜,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但眼神里有一股野劲,像是随时准备往什么地方冲。 “你有什么事吗?”面对别人主动打招呼要有礼貌,沈祈的语气算不上冷,但也绝对谈不上热络。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寒暄的人,更别说现在这种随时可能出事的环境里,她更没心情和别人绕弯子。她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宋智安的眼睛时不时瞄一眼那群虎视眈眈的后来者,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那群人站得不远,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和沈祈身上,低声议论着什么,偶尔传过来几个带着恶意的字眼,落进耳朵里像是尖刺。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出了口:“我能加入你们小队吗?我的成绩还可以,一定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沈祈一脸怀疑。她不太信宋智安的话,要是他成绩真的不错的话,那为什么他进入二号石头这么久了还没离开?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没答出来他的问题。 她眯了眯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从宋智安的头顶扫到脚下,又落回他脸上。“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答出你的问题?” 宋智安连忙解释,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怕沈祈不等他说完就拒绝:“我刚刚进入二号石头的时候太慌乱了,而且那个时候我看到石桥在倒计时,但石桥上还有人,我没顾上回答问题,之后又顾着看怪物去了。还有就是我的骰子本来投掷出来就是二,我在这里需要重新投骰子,所以才慢了一点。”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沈祈,生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我没骗你。” “那你现在答出你的问题了?”沈祈又问。 宋智安点头,语气肯定:“是的,我答出来了。”他说着,还挺了挺胸脯,十分自信。 沈祈没立刻说话。她本就想找一个原住学生帮忙,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尽管不知道他的成绩到底好不好,但沈祈还是决定给他个机会。万一他真的可以呢?如果不可以 ,到时候再说不可以的话吧。她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好,我暂时同意你加入我们的临时小队,你先去三号石头吧。” 宋智安眼睛一亮,像是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会知道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沈祈偏头看向宋智安,总觉得他说的这句话有点奇怪,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有点奇怪,总之听起来就是有点奇怪。有一点想伸手打他的那种感觉。 有沈祈站在那些石桥前面,后来者即使想动作也有所顾忌。特别是沈祈手里那把唐刀,刀身修长,刀鞘乌沉,她只是随意地握着,可那姿态就让人觉得,一刀就可以把他们的脑袋削下来。那些人互相交换着眼色,蠢蠢欲动,却没有一个敢先迈出那一步。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又被旁边的人拽了回去。 最后等宋智安安全到达三号石头后,沈祈点击答案提交的按钮,将自己的答案提交了上去。 石桥在沈祈身后缓缓出现,她拿起自己的唐刀就往石桥上面走,脚步不急不缓。她刚走上石桥,身后便有人悄悄地靠近沈祈。 那人可能以为沈祈没发现,因为沈祈一直没有回头。他单脚和一双手都在地上爬行,身子压得很低,像一只贴着地面靠近猎物的猫,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但其实沈祈早就发现了。那人的脚步声不算轻,更何况还有呼吸声,还有他走路带起的风,这些沈祈都能感受到。她只是懒得回头而已。 不回头又不会怎么样,他完全伤不了沈祈,甚至都靠近不了沈祈。 身后的男生贴身拿出一把匕首,匕首抽出刀鞘时发出轻微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沈祈随意将唐刀往后一指,力道不大,唐刀也没抽出刀鞘,所以只有刀鞘碰到了身后那个男生。可即便如此,那男生还是直接被唐刀戳了出去。 男生单脚蹦了几步,脚下踉跄,之后整个人坐在了地上,匕首从他手里脱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双手捂住被戳的地方连连喊疼,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像是没想到沈祈连头都没回就能把他打退。 沈祈停住脚,回头看向后来那些站在二号石头上的人。她身后是三号石头上发出来的光,将她的面容衬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她缓缓道:“别再想着偷袭我了,要是耽搁了我的事,我会生气。我要是生气的话,下手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了。” 沈祈这话不像是一句忠告,反而更像是一个警告,很好地唬住了那些人。 他们还以为沈祈作为同学,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结果人家就算手下留情,那后果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还在捂着伤处哼哼,其他人面面相觑,看到了一张张犹豫又忌惮的脸,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沈祈扫了他们一眼,见没人再敢动,便转过身,踏着石桥继续往三号石头的方向走去。 80.第 80 章 沈祈进入三号石头后,脚刚踏上石面,钱良俊便单脚蹦了两步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大佬,您没事吧?”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忍不住往沈祈身后瞟了一眼。刚刚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偷袭沈祈的那人手里明晃晃地攥着一把匕首,刀尖在光里闪了一下。 但是那人几乎整个人都被沈祈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站在三号石头这边,根本看不见沈祈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沈祈头也没回,手腕随意一翻,唐刀往后一指,那人就跟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像是眨眼之间的事。 不过,沈祈刚刚临危不乱并且一招制敌真的太帅了。钱良俊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感慨,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又美又飒的?他偷偷瞄了一眼沈祈的侧脸,又赶紧把目光挪开,心跳得有点快。 沈祈没看到钱良俊眼睛里的崇拜和喜欢,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那颗骰子上。骰子悬在她面前的半空中,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沈祈刚刚摇到的点数是三,这里刚好是第三块石头,骰子上的数字和石头的序号对上了。现在她需要重新投掷骰子了。规则很明显指出,每次到了自己前一次投掷出的点数石头后都要重新投一次骰子,投出几点,才能决定下一步走几块石头。 她点了一下骰子,骰子很快便转动起来,棱面翻飞,光芒闪烁,最后缓缓停住,朝上的一面写着“一”。 沈祈觉得有点烦。投出个一,岂不是说明到下一块石头的时候她还要摇骰子?一步一摇,这得磨蹭到什么时候。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钱良俊他们现在答题已经渐入佳境了。毕竟都是一群成年人,就算变成了学生的模样,演算小学的题目还是有点经验的。 况且有很多题目是英语和语文题目,对他们来说几乎不用费什么脑子,扫一眼就能填出答案。最难的还是数学题目,有些题弯弯绕绕,还得在地上列半天式子。至于一些常规的常识问答就更简单了,几个人凑在一起,三言两语就能对出答案。几人很快就算出了所有答案,面板上的空格一个个被填满,现在就剩沈祈的答案还没算。 沈祈摇了骰子后,问题就出现了。她这道题是个常识题,题目本身不难,沈祈自己都会做。可她没有立刻下笔,而是看着答题面板犹豫了一下,转身问了一嘴钱良俊。 她怕她的常识和人类的常识不一样。毕竟她不是真正的人类,有些东西在她看来理所当然,放到人类的规则里未必成立,多问一句总比填错了强。 钱良俊听沈祈念了一遍题目,很快点了点头:“大佬,您这个答案是对的,没问题。” 沈祈得到确认,便不再犹豫,把答案填了上去,点击提交。面板上“回答正确”四个字亮起来,石桥随之出现。 八人回答完问题后便到了第四块石头。 四号石头和三号石头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灰白色石面,一样的空旷,远处是一座座石头,看不到尽头,石头在灰黑色的黑暗中就像一颗颗星星,发着光。 沈祈准备摇下一次骰子,手指刚碰到骰子,却发现骰子是灰色的。灰色即为不能投掷的状态,无论她怎么点都没有反应。并且骰子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还有七分钟。 “我的骰子现在不能摇,要等七分钟,你们先算你们的题。”沈祈也不在意那点时间,她等得起。说完便把唐刀往地上一拄,身子微微靠在刀上,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钱良俊却多嘴问了一句,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大佬,您的骰子是灰色的?这是您第几次投骰子?” 沈祈拄着唐刀,几乎将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唐刀上,刀鞘的末端嵌进石面的细缝里,稳稳地撑着她。“第三次,最开始一次,刚刚在第三块石头上摇了一次,现在是第三次。” “意思是,您第二次投骰子在三分钟之前,现在投却显示骰子不能投,还有七分钟才能投?” 钱良俊怎么罗里啰唆的,明明知道还要问她。沈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敷衍地点头,没说话。 “看来我们每次投掷骰子只能间隔十分钟,要是不到十分钟就不能再次投骰子。可是这个时间限制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让我们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房子’顶点?”钱良俊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什么?不能让我们到达‘房子’顶点?”沈祈不满意了,她站直了身子,眉头拧了起来。她还想早点到早点回去睡觉呢,谁有功夫在这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耗? “我就说为什么要设置一个投掷骰子的环节,明明只要每个人答题通过石头就行,何必搞得那么复杂,原来竟然是这样。”钱良俊喃喃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他们在一号石头耽搁了太长时间。那些后来者堵在一号石头上闹哄哄地争论、质疑、讨价还价,把所有人的时间都拖了进去。剩下的这些时间能不能够他们到达“房子”顶点?谁心里都没底。 五个小时,二十五次投掷机会,最少只能走二十五块石头。可到达“房子”顶点总共有多少块石头,现在谁也不清楚。也许刚好二十五块,也许远远不止。要是哪一次投出的点数小,一步只走一块,那就更悬了。 钱良俊的目光缓缓落在沈祈脸上。沈祈那张脸实在貌美,仅仅只是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眉眼精致,鼻梁挺秀,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劲,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可就是这样一张脸,配上她手里那把唐刀,偏偏生出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凌厉。 面对这张脸,钱良俊都为自己内心那种阴暗的想法感到自我唾弃。他怎么能够因为沈祈现在停留在这里,就想着抛弃 沈祈继续往下走呢?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自己都说不清,可能是从听到“十分钟间隔”的那一刻起,可能是从意识到时间不够的那一刻起,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里。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有钱良俊。在其他人都听到了沈祈和钱良俊的对话,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那几个祈愿者原本还在各自看题,可听到“十分钟”和“二十五次”这两个数字之后,手上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有人抬起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把垂着目光看着自己的面板。 本来在第一块石头上就浪费了太多时间,之后还有几块石头他们不敢随意揣测,要是每一次投骰子都要等十分钟,那后面的时间就太紧张了。万一每次掷骰子投的点数都比较小,那就更完蛋了。他们就只有六个小时的时间。 可沈祈那么厉害,如果他们这时背叛沈祈,沈祈会不会之后找他们算账?那把唐刀可不是摆设,刚才那一戳的威力他们还记着呢。 但是现在往后走,领先一步就会步步领先,说不定这点领先的优势就会成为生的希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他们走了几块石头,只要不违反规则,怪物根本不会出现,沈祈的作用就失去了。 反正沈祈除了能打,也不能帮他们解题。解题他们几个人似乎也没问题,他们几个人一直就配合得很好,能做的题自己做,不能做的题拿出来给能做的人做,分工明确,效率也高。所以就算没有沈祈,他们一样能往下走。 沈祈又不是一个笨人。钱良俊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算沈祈再不懂人类的人情世故,她也该看出那些祈愿者身上的蠢蠢欲动。 这些人就算离开也没什么。沈祈站在唐刀旁边,神色平静。反正人走了她再重新找一批就行,没有祈愿者就找原住学生,反正沈祈从来不缺可以帮忙办事的人。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甚至已经开始在后来者里物色下一个合作对象了。 五个祈愿者聚在一起,他们围成一个小圈,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可沈祈的耳朵太厉害,其实将他们的话大致听了个全。利益弊端,以及怎么让沈祈不追究他们,这些词一句一句地飘过来,清清楚楚。 只不过钱良俊没和他们一起,倒是让沈祈很意外。她原本以为钱良俊会是最先动摇的那一个,毕竟他人聪明,想问题更快,能更能看清楚问题的后果。可偏偏他站在自己这边没动,脚像是钉在了石面上。 宋智安没去她理解,毕竟宋智安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满打满算也才刚加入他们这支临时小队,就算跟着祈愿者也融入不进去。但是钱良俊为什么不去? “你怎么不去和他们讨论一下之后的打算,我听他们的意思是不打算陪我等。”沈祈慢悠悠换了一只脚站立,唐刀也换了个方向,刀鞘的末端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单纯好奇钱良俊的想法。 81.第 81 章 钱良俊讶异沈祈竟能听到其他人说话,顿时心里一紧。他下意识往那五个祈愿者那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像是怕多看一秒就会被沈祈发现什么。 既然她这么敏锐,那她有没有发现刚刚他的那点小心思?他刚刚看着沈祈的脸,心里确实闪过那个阴暗的念头,虽然只有一瞬间,可他自己知道那念头存在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就缩回去了,但刺还在,隐隐地硌着。 这样一想,钱良俊后背冒出一层薄汗,衣服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连后颈都跟着发僵。他不敢再乱说话,只能老实地实话实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尾音有点虚,像是怕沈祈听出什么别的意思来:“大佬,我还是想跟着您。虽然现在是我在等您,但是后面保不齐您会等我呢。而且你这么厉害,我觉得跟着你肯定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房子’顶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倒是没躲,直直地看着沈祈,像是想用这点坦诚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虚盖过去。手指在裤缝边不自觉地蜷了蜷,又松开,掌心潮乎乎的。 沈祈哼笑一声,似乎在笑钱良俊的天真。那声笑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嘴角只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我实话跟你说,我可能不会死,但你就说不准了。即使是这样,你还要跟着我吗?” 钱良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祈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就是怕你抛下我之后,事后我会找你算账吗?你放心,我没那个时间。你们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我懒得找你们麻烦。” 对沈祈而言,这都不叫背叛。难道你养的宠物离开了你,就叫背叛吗?最多算是宠物丢失,反正这个宠物没了,再找另外的宠物就行。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简单,直接,没什么弯弯绕绕。养一只宠物要花心思,丢一只宠物只是少了个跟脚的,犯不着为这种事动气。 即使这样,钱良俊还是摇头。他摇得很慢,但很坚定,像是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摇散了,摇干净了。“我已经想好了,我还是跟着您。” 沈祈无所谓,她对钱良俊的选择不做评判,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便你。反正跟着我就要给我算题。”说完便不再看他。 两人说完话,正好那五个祈愿者也商量完了。其实他们商量的时间不过一分钟,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几句就散了,可那一分钟里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好几遍。沈祈面前的骰子倒计时还有五分钟,灰色的骰子悬在半空,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像一颗慢吞吞的心脏。 祈愿者的代表站在离沈祈五步远的距离。他站定的时候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平衡,又像是在试探沈祈会不会突然翻脸。他似乎也有点心虚,目光在沈祈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在她膝上那把唐刀上,又赶紧挪回来。但还是很坦诚地说:“大佬,您真的很厉害,所以,即使到最后您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到达‘房子’顶点我想您也不会死。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是普通人,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到不了‘房子’顶点,我们一定会死。就算有您在,我们这么多人,您也没法保护我们每一个人不死,对吗?” 这人说得对。沈祈打起来之后可能什么都忘了,她确实很有可能就将其他人的安全忘记,毕竟她是连阿雯都忘记过的人。 所以就算他们离开,沈祈也不会多说什么。两方本就是临时合作,合作随时可以中止,也可以由任何一方提出中止。这道理她比谁都明白,也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觉得被冒犯。 “是,你说得不错,你们想走随时走,合作就到这里停止。”沈祈伸了个懒腰,手臂向上舒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随后她坐了下去,唐刀横放在膝上,刀鞘贴着石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人迟迟没走,脚底像是粘在了石头上。他犹豫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他身后那四个人也站着没动,目光都落在他背上,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你们放心,我之后不会找你们麻烦,我们也算好聚好散,正常的合作停止。”沈祈懒懒道,眼皮都没抬,手撑着下巴,指节抵在脸颊上。 五人听到沈祈的回答后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有人肩膀塌了下去,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还有人拍了拍胸口,像是把堵在那儿的一块石头搬开了。 他们松了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庆幸,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惭愧,也可能只是急着离开的迫切。然后那代表说:“大佬,对不住了,我们就先走了。” 沈祈也不挽留,她继续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等时间过去。风从石头上刮过去,带起一点细灰,落在她的袖口上,她也懒得拂。 此时后面的那批人已经开始往第三块石头转移了。石桥上陆陆续续有人影晃动,一个接一个地往这边走,离沈祈他们很近了。目前四号石头上只有沈祈、钱良俊和宋智安三个人,空荡荡的石面上三个人分散站着,显得格外冷清。 “宋智安,你怎么不走?”钱良俊问。他偏着头看宋智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眉毛挑了一下。 宋智安自己一个人找了个地方坐着,那地方离沈祈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他背靠着石壁,双腿屈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听到钱良俊问他话,他想了半天,眼睛看着地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最后才说:“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你为什么没离开我就为什么不离开。” 钱良俊瘪了一下嘴,没说话了。他扭过头去 看沈祈,沈祈正闭着眼养神,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他只好把嘴闭上,低头去抠石面上的一道细缝。 很快,五分钟就过去了。骰子上的灰色褪去,重新亮起光来,表面泛着温润的微光。沈祈重新扔骰子,骰子翻了几下,棱面转得飞快,最后停在五。她把题目告诉钱良俊和宋智安,题目不长,但得算一下。 钱良俊和宋智安已经分别将自己的题答了出来,两人拿到沈祈的问题后就开始疯狂计算。钱良俊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石子,在石面上划拉,石子尖磨得沙沙响。宋智安也捡了一块石子写写画画,像是在比赛谁能先算出答案似的。两个人离得不远,谁也没让谁。 最后还是成年人的脑子要快一点,钱良俊先算出答案,石子在石面上重重戳了一下,报出数字,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沈祈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沾的灰,一边往五号石头的方向走一边提交答案。提交答案后,石桥出现。 三个人一起合作着往前走,不管是谁的骰子冷却,其余两人都会等。反正只要有沈祈在,另外两个人便能和谐相处。钱良俊偶尔跟宋智安搭两句话,问他六年级的课难不难,宋智安也答,虽然话不多,但气氛还算过得去。三个人走在一起,脚步不急不缓,像是这支临时小队已经磨合出了自己的节奏。 他们三人前进的过程中也遇到了祈愿者五人组。那五个人倒是不离不弃,走哪儿都凑在一块儿,偏偏最开始却放弃了跟着沈祈。他们五个人聚在一起,围成一圈,像是一堵移动的小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沈祈这边,又赶紧转回去,那模样还有几分心虚。 至于五人为什么之后没有分开,因为五人离开沈祈他们后才发现,如果他们五个人再分开,恐怕后面的题就没法答了。五个人凑在一起算了半天,还不如钱良俊一个人算得快。他们中间有人懊悔地拍过脑门,有人小声抱怨过,可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现在他们只能抱成一团,走一步算一步。 八个人再次相遇的时候,全程只有尴尬。石头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骰子冷却的倒计时在无声地跳。空气像是凝住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人组也没法再说加入沈祈小队,话已经说死了,合作已经中止了,再开口就是打自己的脸。沈祈也无视他们,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像是看几块普通的石头。反正合作中止了,他们的事情和沈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祈不和五人组说话,钱良俊和宋智安也不和他们说话。他们怕惹沈祈不高兴,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沈祈旁边,安安静静地等骰子冷却时间到。钱良俊坐得离沈祈近一点,宋智安稍微远一点,三个人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小三角。宋智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钱良俊则时不时偷瞄沈祈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82.第 82 章 五人组留在这块石头上的原因没有别的,就是因为有道题他们算出来两个答案。五个人算出来了两个答案,谁也不敢说哪个答案是对的。 五个人在沈祈三人到之前就已经讨论了半天,现在还在争论答案,越争论越激动,嗓门也越来越大,又怕被沈祈听见,压着声音吵,脸都憋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是随时会炸开。 有人指着地面上的题目,手指戳得咚咚响,就连题目都要戳没了;有人抱着胳膊别过头去,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不肯让步的样子;还有人坐在地上,拿手指在灰里画来画去,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半天也没画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依旧不知道哪个答案是对的,也不敢贸然提交答案。面板上的空格空着,题目在眼前晃,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谁也不敢先动。有人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他指了一下坐在沈祈旁边的钱良俊。 钱良俊很聪明,他算的答案一定是正确的。于是五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钱良俊身上,他们免不了想找钱良俊帮忙。 几个人推推搡搡,你推我我推你,胳膊肘撞来撞去,撞得差点单脚都没站稳。最后还是那个代表被推了出来,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回头瞪了身后的人一眼,又赶紧把表情收回来,换成一副笑脸。 他单脚蹦到钱良俊面前,弯了弯腰,脸上堆着笑,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沈祈听见。他先是寒暄了一句“兄弟辛苦了”,然后才吞吞吐吐地把那道题说出来,问钱良俊能不能帮忙看看。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不停地搓着,指节都搓红了,生怕钱良俊会拒绝。 他们还有个打算,就是等钱良俊帮他们回答出问题后,他们可以一路跟着沈祈三人往前走。只要能一起,就不愁找不到钱良俊帮忙解题。反正他们只是和沈祈合作中止了,但和钱良俊的合作可以随时开始。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钱良俊却皱起了眉。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祈,沈祈正闭着眼,背靠着虚空坐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别的事。钱良俊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张堆笑的脸,一时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这些人压低声音害怕沈祈知道,但沈祈的耳朵钱良俊已经见识过了,那么一点小声音只要她想她就能听到。钱良俊想了想,还是打算拒绝,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面前的人却压低了嗓子,凑近了一步,几乎贴到钱良俊耳边,说道:“你帮我们解题,我们在之前的交易程度上再给你加一倍报酬。” 之前他们交易的是一道题二十灵币,加一倍就是一道题是四十灵币。四十灵币省着点用可以用很久,而且灵币这东西只能售卖分数和灵器获得。 别看钱良俊手里的灵器有那么几件,其实他在零域里是个穷鬼,他全身上下除了分数和灵器,灵币几乎没有。 他伸手摸着储物包里那几十个灵币,这是他之前几块石头挣的,他摸来摸去还是那几十个,叮当响几声就没了。 之前本来钱良俊也是看在大家是一个小队,虽然是临时的,解答一道题给二十灵币算是很优惠了。钱良俊指尖在包口捏了捏,捏得指腹都发了白,心一狠,还是打算拒绝。虽然沈祈说的她不会计较五人组离开她的这件事,双方也是友好中止合作,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一个队伍了,帮其他队伍可不就是背叛沈祈吗? “帮他们解。”沈祈坐在地上,眼睛眯着,看似没关注钱良俊,实际上什么都听到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风里飘过什么动静,连五人组那边谁咽了口唾沫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祈觉得能挣灵币的事为什么不同意,反正钱良俊的脑子那么好用,这时不挣灵币什么时候挣灵币?她心里算得清楚,钱良俊出力,灵币到手,两全其美的事,不干白不干。 有了沈祈的首肯,钱良俊自然接下了这个活。他很快就算出了答案,石子在石面上划了几下,数字和符号排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小蚂蚁。四十灵币也到手,堆在一起看起来像座闪闪发光的小山一样。 不过他将到手的四十灵币全部捧在手心,递到沈祈面前。“大佬,这些灵币给您。”他的手摊得很平,灵币在掌心泛着微光,像一小捧碎银子,映得他的掌纹都亮了起来。 沈祈睁眼看了一眼这些灵币,有一点点心动,但不多,毕竟她和天道大老爷吃饭都用了几百灵币,这四十灵币不算很多。不过她手里总共也就只有九千多灵币,九千多,看着不少,可真要花起来,也就是几顿饭几件衣服的事,花完就没了。 “你自己答题得到的灵币,你自己收着吧。”目前来看沈祈还不缺灵币,用不着拿别人的那点点灵币。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小虫子,手腕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在沈祈的默认下,五人组跟着沈祈三人一路往前走。石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每个人最多投掷骰子五六次也就差不多能看到“房子”顶点了。“房子”的顶点越来越清晰,仔细一看和石头差不多,只不过上面能看到一座房子尖尖,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房子”的顶点。 当他们离“房子”顶点只剩下五块石头的时候,五人组有人需要摇骰子。那人摇了个几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说完摇骰子的下一秒,整个人就消失在石头上。没有声音,没有光,连一点风都没有带起来,人就像是被人从画里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地没了,连脚下的灰都没动一下。 沈祈三人组并没有注意五人组少没少人。钱良俊和宋智安在算题,头挨着头,两个人谁也没空抬头。倒是五人组的另外四人开始恐慌,脸色一 个比一个白,像被人抽了血。他们将这人消失的事告知了沈祈,声音发颤,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只有沈祈一个人没有事。她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听到四人的话后反问道:“你们之中少了个人来找我干什么?我是能帮你们把人找回来还是怎么的?” “大佬,您一定有办法的,您帮帮我们,好吗?”那代表往前迈了一步,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哀求,眼眶都红了。 沈祈姿势不变,语气淡漠:“帮不了,我们的合作早就中止了。离我远点,别在我耳边啰唆,我不想听。”她说完便闭上眼睛,像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钱良俊一边算题一边三心二意地听他们的对话。他觉得很奇怪,明明之前摇骰子都没人消失,怎么反而快要到终点了,摇骰子的人还会消失啊。 他手里的石子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石子在石面上戳了一个小点。只不过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继续划拉他的数字。 在还剩三块石头的时候,轮到沈祈重新摇骰子了。她摇了四,骰子停下的那一瞬间,她身边的场景变了,速度很快,连沈祈都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石头、人、光,像是被人一把扯掉了幕布,再一晃眼,已经换了天地。风声、呼吸声、全部断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沈祈现在所在的地方她记得,这里是她们游戏开始的地方,前面是一号石头。石头还是那块石头,灰白色的石面,空旷的四周,远处的“房子”又变得遥不可及,顶端的尖角缩回了雾里。 她一脚踹向一号石头,脚底传来闷闷的一声响,一号石头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掉。前面的三号石头上站了个人,那个人是五人组里刚刚消失的那个人。他站在那儿,比沈祈先到一步,已经重新开始又走到了三号石头上。 沈祈也算是看明白了,快要到达“房子”顶点的时候,只要骰子的点数大于剩余的点数,他们立马就会回到起点重新开始。可能只要点数比剩余的石头少或者刚好,才有可能到达“房子”顶点,到最后,恐怕只有骰子点数刚好合适才能到“房子”顶点。 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要怎么才能回答出所有的问题?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她再找两个聪明的人帮她。 沈祈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她不想再玩这跳房子的破游戏了。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她只想拿刀砍点什么。 既然上面她走不通,那她就走下面,她就不信她还到不了“房子”顶点了。她握紧唐刀,刀鞘在掌心硌出一道印子。目光从石头移开,落在石头边缘之外的虚空里,像是要从那里找出一条路来。 83.第 83 章 沈祈将唐刀收回储物包,动作很利落,将唐刀收好后,她从包里摸出了那把磕磕巴巴的菜刀。 菜刀一入手,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手腕往下坠了坠。刀身坑坑洼洼,刀刃上卷了好几处,刀柄是那种铁质的黑,摸着不太顺滑,可握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翻过手腕试了试分量,又用拇指蹭了蹭刀背,随后往一号石头下方的石壁看了一眼。石壁灰扑扑的,表面粗糙,往下延伸进一片灰蒙蒙的深渊里,看不到底。然后下一秒,整个人便跳了下去。 按照沈祈的观察,石壁是往里倾斜的,越往下越收,那么石头的最底端肯定有个地方是供石头立起来的平台,那个平台或许就是底下深渊的底部。她往下落了短短一截,脚在石壁上蹭了一下借力,菜刀插进石壁,身子便贴了上去,一只手扣住石壁上的凸起,一只手握着刀柄,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挂住了。 沈祈不打算去到深渊最下面。一是底下到底有多深她不知道,如果太深了反而浪费她的时间,上上下下爬一趟,时间久消耗了;二是下面有许多怪物,说不定下面就是那些怪物的老巢,那么多怪物,想想都头皮发麻。沈祈打一个两个还行,十几个就有点吃力了,她再厉害也架不住车轮战。 所以,权衡了利弊之后,沈祈便打算就从石头的侧壁攀过去。刚刚走的那一次沈祈大概记住了每个石头之间的距离,到后面距离确实是越来越远,可也还好,还在她能应付的范围里。 沈祈已经想好了,如果后面的距离太远她跳不过去的话,她能借助菜刀作为踏板,前往下一块石头。 至于没有石桥在会引来怪物的情况,沈祈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钱良俊说过,怪物都有自己的石头要守护,所以只要沈祈的动作够快,那怪物就追不上她。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快进快出,不停留,不恋战,应该没问题。 说干就干。沈祈先是攀着起点的石头往下爬了几步,手指扣着石缝,脚尖踩着凸起,身子贴着石壁一点点往下挪。然后收回菜刀再一跳,很轻松就到了一号石头的侧壁上。她落在石壁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膝盖弯了一下就稳住了。 沈祈慢慢爬到一号侧壁离二号侧壁最近的地方,那地方她找了一会儿,手指在石面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一处稍微平整的落脚点。她脚尖一点,跳了到二号石头的侧壁上。 之后沈祈便利用这种方式一路往前攀,她的身躯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攀一攀,速度很快又很稳。石壁在她手下像是变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泥巴,哪里能抓,哪里能踩,她扫一眼就知道。 到后面那些石头之间的距离大了之后,沈祈一下子跳不过去,她就甩菜刀。人也跟着菜刀跳出去,身子在半空的时候再借助菜刀的力,脚尖在刀柄上一点,整个人便弹了过去。 由于沈祈借的力很轻,菜刀甩出去的力很大,每次菜刀都不会离沈祈很远,她落地的时候一伸手,很轻松就将菜刀收了回来。刀回到手里的时候还带着石壁上的灰,她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 在这个过程中,沈祈竟然一只怪物都没遇到。石壁下方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动,可等她攀过去的时候,那声音已经远了。可能是沈祈的动作很快,那些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它们的头顶上掠了过去。 还在石头上答题的人根本都没发现沈祈的身影。他们低着头看题目,皱着眉算题,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房子”,谁也没注意到石壁外侧有一道身影正贴着石头飞快地往上攀。沈祈就这样一步一步再次到达了“房子”的顶点不远的地方。 本来沈祈以为“房子”的顶点也会有结界,她都打算试一下能不能跟着别人进结界,如果不能再说不能的事。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被结界弹开之后该怎么落,是翻身踩墙还是直接往下坠一段再抓石头。 但是“房子”的顶点竟然没有结界,沈祈很快就爬上了石面,手掌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上面已经有许多学生在了,他们都是比较幸运的那一批,第一次投的骰子刚好到“房子”顶点。有人靠着石壁坐着,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还有人蹲在地上发呆。也有人注意到了沈祈,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怪物从下面爬上来了,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两步,结果再一看,是一个全身沾着泥土灰尘的同学,还是个女同学。 女同学身上的校服白色的地方灰扑扑的,头发上沾着碎石子,脸上也糊着灰,只有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亮得有点扎人。 沈祈爬了那么久,跳了那么久,终于到了终点。她坐在地上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人类的身体太不中用了,她不累,身体倒是快要到极限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磨出了两道红印子。 钱良俊和宋智安都已经到了“房子”顶点。这两个人都聪明,或许有自己的办法,所以能一次到顶点。对此,沈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钱良俊正站在人群边上,踮着脚往四周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宋智安坐在角落里,低头抠着手指,偶尔抬头看一眼四周。 包括在沈祈他们之后的李曼宁也到了终点,她站在人群里,正和身边几个人说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比在一号石头的时候轻松了不少。后来者里面还是有好几个人一次就到了顶点,沈祈有时候真的羡慕他们的运气。她辛辛苦苦爬上来,人家摇个骰子就到了,找谁说理去。 钱良俊看到沈祈从下面爬上来吓了一跳。他先是愣住,然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本来他还在担心沈祈摇了骰子去了哪里,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沈祈出了什么事。幸好沈祈回来了,也幸好是沈祈。 当时沈祈突然消失,他和宋智安都察觉出摇骰子可能有问题。沈祈不是第一个摇骰子消失的人,五人组也有人消失,所以那不是个例。当 时那个场景下他们很难不察觉是因为离“房子”顶点很近的原因,极大可能是摇骰子只能摇比到“房子”顶点的石头数量相同或小的数字。 这件事也怪钱良俊,其实摇骰子是有技巧的,他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作用,没想到最后被摆了一道。他越想越懊恼,手掌在裤缝上拍了一下。 “大佬,您没事吧?”钱良俊伸手去扶沈祈,手刚伸出去,却被一个女生挡住了。女生正是阿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脚步轻得跟猫一样。 “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动脚。”阿雯白了一眼钱良俊,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帕子,帕子叠得方方正正,边角上绣着一朵小花。她蹲下来,轻轻帮沈祈清理身上的灰和泥。帕子擦过沈祈的脸颊,擦过她的额头,擦过她头发上沾的石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沈祈任由阿雯帮她清理身上的脏东西。她闭着眼,身子微微放松了一些。清理干净后,沈祈又变回了干净的美少女,脸颊白白净净的,头发也顺了,只是衣服上还留着几道擦不掉的灰印子。 钱良俊站在一旁看阿雯服侍沈祈的动作熟稔,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这个女生应该是大佬的队友。他心里悄悄记下了。 等阿雯给沈祈收拾干净之后,钱良俊才小心地问道:“大佬,您最后一次摇骰子摇了个几?” “四。”沈祈还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四,要不是这个四,她不会从头再开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烦。 和钱良俊的猜测一样,点数果然不能大于剩下的石头数量。“那您之后去了哪里呢?”钱良俊实在很好奇。他知道他似乎不该问,可没忍住,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沈祈闭上眼睛,“起点。”她准备眯一会儿,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阿雯看沈祈这个样子就知道沈祈想睡觉了。现在距离六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沈祈如果想睡,还能睡好一会儿。周遭的环境有点吵,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有人唉声叹气,不过沈祈能睡着。她现在已经练就了一身能在复杂的条件下睡着的能力。 阿雯见沈祈睡着了,便拉着钱良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是祈愿者吧?你既然已经到顶点了,不去找你的队友吗?” 钱良俊的视线绕过阿雯,看向靠在石壁上睡觉的沈祈。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是很安稳。他收回目光,“是,我要去找我的队友了。要是大佬醒过来,麻烦您帮我向大佬说声谢谢。” 阿雯点头,“你放心,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她把帕子叠好收回包里,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钱良俊停了一下,脚在地上蹭了蹭,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对了,我队友有一把露营椅,我去问问我队友,等会儿给大佬送过来,您帮我给大佬吧,让她睡得舒服一点。”他说完便转身往人群里走,脚步很快,像是怕慢一步沈祈就用不到那把椅子了。 84.第 84 章 椅子?!阿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在自己的物资清单上又添了一个物品。等这次回零域,她也要把椅子安排上!不光是椅子,毯子也得再买一条厚点的,被子也要买一条,最好再配个小枕头……她一边想一边在心里列单子,列得还挺认真。 两个小时很快就要到了。这期间,钱良俊一直没有回来。阿雯偶尔往人群那边瞟一眼,人来人往的,就是没看到钱良俊的影子。 虽然阿雯只见了钱良俊一面,但她觉得钱良俊不是那种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他那张脸很认真,说什么就是什么,眼睛里写得清清楚楚。不过椅子是他队友的,他应该没借到。这个念头只是在阿雯脑海里过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几乎没有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水花。 两个小时一到,所有人都重新出现在操场上。 阿雯眼前一花,场景就换了,灰扑扑的石头和黑漆漆的深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操场、旗杆、跑道,还有远处教学楼灰白色的墙面。阿雯站在沈祈旁边,身边是一个方队一个方队的班级,整整齐齐地列着队。 可仔细一看,每个班级的列阵中都少了一些人,位置都空了下来,有的班空了三四个,有的班空了七八个,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在方队里格外扎眼,像是被人从队伍里生生抠掉了一块。 沈祈早在回到操场的那一刻就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站在操场上,脚底踩着塑胶跑道,身子晃了一下就稳住了。她也没注意其他人还在不在,回没回来,她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困了,转身往食堂走。她记得食堂的桌子是长桌,又宽又平,睡起来应该会比教室里的椅子舒服,胳膊腿都能伸开。接下来的时间她打算去那里睡觉。 沈祈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校服的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晃。阿雯跟在沈祈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往食堂走去。阿雯的步子比沈祈慢半步,像是习惯性地走在沈祈旁边偏后的位置。 之后陆陆续续有学生离开操场,脚步声稀稀拉拉的,没人说话。大家似乎都有点沉默,不仅仅是精神疲惫,还因为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死了很多学生。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就是证明,谁也没法装作看不见。有人低着头走,有人红着眼眶,有人被旁边的同学搀着,脚步虚浮。 食堂亮着灯。白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门口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光。沈祈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子上趴着人。她找了个灯光昏暗的角落,那个角落靠着墙,光线照不太到,安静,也没人打扰。 阿雯给沈祈铺上毯子,毯子抖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落下去的时候平平整整的。沈祈很快躺下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睡眠质量十分好。 因为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已经结束,所以当天晚上的学校还算比较安全,不会再有其他鬼怪出现,食堂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风吹过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动。于是阿雯靠在沈祈旁边的椅子上,把外套裹在身上,很快就合上了眼,她也难得得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阿雯先睁开眼。睁眼的一瞬间她有点没分清自己所在的地方,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灭的,桌子是长条的……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食堂,长桌,旁边还躺着沈祈。她转眼一看,周围的桌上躺着不少人,横七竖八的,有的枕着书包,有的拿校服盖着脸,看样子都是昨天晚上累了之后随便找地方睡下的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已经出来了,从窗户外面斜斜地照进来,洒在领域小学里,到处都能见到金色的光斑。 光落在桌角上、地板上、人的头发上,亮堂堂的,像是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边。可惜,这么好的阳光笼罩的地方是个充满罪恶和怪物的地方。阿雯收回目光,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才七点过。 但是食堂里已经飘来一阵阵饭香,应该是食堂后厨正在做早饭。米粥的香味混着馒头的味道,从后厨的方向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这里应该不能睡了,等会儿说不定就会有人来赶她们离开。 “祁姐?我们去教室睡吧,等会儿八点食堂要开门了。”阿雯没碰沈祈,而是在沈祈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知道沈祈听得到。 沈祈的确听到了,她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像是根本没睡过,下一秒就从桌上跳了下来,动作利落,鞋子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白天仍旧是上课的时间。整个学校都充满了学习的氛围,走廊里有人抱着作业本跑来跑去,有的教室里传来整齐的朗读声,一声高一声低,像是合唱。这和夜晚的小学完全是两模两样,阳光下的操场、走廊、教室,怎么看都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学校。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小学晚上是个会吃人的地方。 还不到中午的时候,钱良俊带着他的队友来找沈祈了。钱良俊他们小队的人除了钱良俊昨天半夜阿雯见过,其他的人阿雯一个都不认识。他们总共五个人,站在五年级四班教室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钱良俊小队没有参加昨天的那场会议,所以阿雯没见过,不认识。 说起昨天那场会议,阿雯就觉得有点浪费时间。赵倩话说得好听,说是大家碰一下,说说这个领域的情况,实际上去了之后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大家想套信息又不想付出,就算真有什么信息也害怕是假消息,你防我我防你,一屋子人坐着,喝了半天的水,什么也没谈出来。阿雯当时就后悔去参加了,回来之后也没跟沈祈谈这件事,只是沈祈也不在意就是了。 沈祈早上精神还可以,不太会睡觉。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语文课本,仍旧在看书认字。 钱良俊让他小队的人待在五年级四班教室外面,他自己一个人进了教室。他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圈教室。五年级四班今天又少了几个人,那些空出来的课桌格外显眼。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胆子小成绩差的那部分人,昨天晚上没能从课外拓展活动里回来,教室里显得空荡了几分,连读书声都稀了。</ p>钱良俊确定五年级四班没什么异常才往沈祈的座位走去,他其实找了沈祈一早上才找到她,从教学楼二楼开始找,一层楼一层楼往上找,每个教室都看了一眼,这才找到沈祈。他蹲在沈祈课桌旁边,仰头看沈祈,膝盖顶着课桌的横杠,姿势有点憋屈。他叫道:“大佬。” 沈祈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钱良俊,语气波澜不惊,“有事?” 钱良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紧紧握住,指节都攥得发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他舔了一下嘴唇,开口道:“大佬,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我和我的小队能跟着你吗?” “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是什么还不知道,你说跟着我,但你们不一定都能跟住我。就像昨天晚上,我和阿雯不就分开了吗?” 钱良俊也知道,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没人说得清是什么。可是昨天晚上他们小队死了一个队友,那个队友就是带着露营椅的人,所以昨天钱良俊才没有给沈祈送椅子。因为他去找队友借椅子的时候,队友一直没有出现在“房子”顶点。 他和他的小队找了很久,翻遍了整个顶点,从人群里找到角落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直到他们离开课外拓展活动的场地也没有找到那个队友也没等到那个队友。 他想,大概是被那些怪物吃掉了。失去队友后他们小队都很伤心,昨天一整夜他们都没休息好。他也很伤心,所以才会再次想到沈祈。沈祈很厉害是毋庸置疑的事,跟着沈祈他们或许能够全部都活下来。 沈祈也很无奈。想要她庇护的人太多,无论她是神还是人。可是她为什么要帮他们呢?她没有这个义务,除非用东西来换。可是沈祈又不缺东西,她想不到她要什么。所以钱良俊的请求沈祈不想答应,就算昨天晚上钱良俊帮她算了很多题,可是昨天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他们之间两不亏欠,也没有产生其他的因果关系。 她翻了一页书,书页在空气中发出“刺啦”的声音。 “大佬,我们可以用灵币买我们的命!” 这……沈祈犹豫了。灵币这种东西对沈祈来说是必要的,只不过要是四十灵币买一条命似乎也太廉价了,虽然保他们的命根本不需要沈祈花费好多心思。她的目光从书上收回来,落在钱良俊脸上。 “大佬,一条命一晚上一百灵币,我们有五个人,一晚上就是五百灵币。这个领域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晚上,总共一千灵币。而且我们先付。” 一千灵币对以前的沈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现在的沈祈囊中羞涩。上个领域才得了一分,兑换了一万灵币,可在零域那几天她发现零域里的消费并不低,九千多灵币花不了多久。 靠分数兑换灵币也太少了,万一这个领域她的分数还是只有一分呢?现在她只需要保护五个人两天晚上就可以得到一千灵币,算下来这也太划算了,关键是这些人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行,几乎就没有危险。他们又不傻,不会主动往怪物嘴里送。这灵币不赚沈祈就是傻的。 85.第 85 章 “可以,那你们今天晚饭之后来这里找我,到时候,你们的灵币要准备好。我也不是那种剥削你们的人,你说的一次□□齐灵币大可不必,你们来一天交一天的灵币就行。” “还有就是,如果你们想反悔,也可以随时提出来,我们可以立马中止交易。” 沈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她端坐在座位上,双手随意的放在课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要是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我们没在一起,课外拓展活动结束之后我会把灵币还给你们,或者这笔灵币也可以直接算成明天的。到时候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沈祈想要灵币是不错,但是因为一点灵币就和别人产生除交易之外的其他因果关联就不好了,这对神来说是最忌讳的事情。灵币是灵币,由交易产生的因果是交易因果,其他因果是其他因果,这三样东西要是搅在一起,往后扯不清。 目前也就阿雯和沈祈之间存在长久的因果关联,不过也长久不到哪里去,因为和阿雯的因果关联等阿雯死去就会自动解除,沈祈也不担心。阿雯是人类,早晚都是要死的,这是定数,没什么好说的。 钱良俊怔怔地望着沈祈。沈祈缓缓开口说话的样子都似乎带着光,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着,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他想,沈祈一定有很多人喜欢,毕竟喜欢上这样的人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吧。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就烧了起来。 沈祈眉头微皱,不满地看着钱良俊。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了,眼睛直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语气不耐:“你在发什么呆,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钱良俊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连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我……我听到了,谢谢大佬。”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道完谢之后他立马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跑。起身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角,砰的一声闷响,他龇了一下牙,也顾不上揉,继续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撞到了一个人,连声说着对不起,侧身挤过去,差点又撞到第二个。整个人慌慌张张的,仿佛身后有什么鬼在追他一样。教室外面他的队友们正等着,看他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有人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就往走廊那头走。 阿雯哪里不知道钱良俊的心思。她那双眼看人准得很,钱良俊那副样子,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跑出去还撞桌角,分明是心里有鬼。钱良俊也好意思,就算祁姐是个成年人,但是现在的祁姐就只是个小孩,十来岁的模样,校服穿在身上还空荡荡的。他也真是变态。阿雯在心里给钱良俊打了个大大的叉,钱良俊的形象顿时从还可以变成了拉完了,一落到底,摔得粉碎。 “祁姐,您真要挣这份灵币吗?”阿雯觉得完全没必要。当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攒分数,灵币拿来也没什么用处,反正零域里提供免费的餐食,花不了多少灵币。她掰着手指头算,吃饭不要钱,住的地方也不要钱,灵币能花到哪儿去? 阿雯是人类,自然不懂沈祈的想法。上次在零域里她天天要学习,日程排得满满的,所以没机会去零域里的集市逛。但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回去她高低得去零域的集市看一看,多买几身衣服,多吃一点人类的食物,这些可都要花钱。 “阿雯,你知道对于我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吗?”沈祈又开始翻语文书了。她翻书的速度很慢,翻到她感兴趣的课文她会细细品读。 阿雯实在不知道,“什么?” “舒服,我过得舒服最重要,我想要最重要。” 阿雯不再说话。沈祈一看就没过过苦日子,但她适应力又很强,难吃的饭菜她能吃,粗糙的衣服她也能穿,所以对沈祈来说舒服的标准是什么?阿雯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白天上课,中午吃饭,下午接着上课,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光线从白变黄再变暗。 晚上吃完晚饭,沈祈带着阿雯回到五年级四班。走廊已经暗下来了,只有教室里的灯光透出来显得有几分亮。教室的灯开着,是刺眼的白炽灯。此时,钱良俊小队已经等在五年级四班里了。五个人坐在教室后排,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背上,听到脚步声都抬起头来。 沈祈满意他们的自觉和准时。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阿雯便开始给沈祈搭简易的床,供沈祈休息。毯子铺在拼起来的几张椅子上,边角抻平,又拿书垫了个简易的枕头。 沈祈一坐下,钱良俊就带着五百的灵币走过来了,他把灵币往桌上一放,“叮叮当当”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五百灵币堆在沈祈的课桌上像个小山,还是一座会发光的小山,灵币表面泛着莹莹的微光,把桌面都照亮了一小块。 “大佬,五百灵币都在这里了,您数数。” 沈祈抓了几把灵币装进储物包里,灵币落进包里没有任何声音,储物包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噬了。剩下的灵币沈祈没动了,还堆在桌上。“不用数了,我相信你。你们找个离我的位置近的地方休息吧。” 钱良俊的小队成员的脸上似乎还有对沈祈的怀疑,很明显没有那么相信沈祈。几个人的目光在沈祈和桌上的灵币之间来回转,于秋的嘴抿成一条线,另一个男生的眉毛拧着,还有一个男生抱着胳膊。不知道钱良俊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都交了一百的灵币,估计费了不少口舌。 沈祈看出了某些人脸上的不服,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管收灵币办事。不服气可以不来,他们可以随时中止交易,来了就按她的规矩办。 很快,阿雯便将沈祈的临时床铺好了。毯子平整,枕头松软,沈祈躺了下去,身子陷进毯子里,语气淡淡地朝阿雯说:“桌上的灵 币都是你的,收好。” 阿雯看了一眼那些灵币,看着不少,大概应该有百来个。灵币堆在桌上,映着灯光,像一小捧碎星星。她看了一眼已经背对着她的沈祈,沈祈的后脑勺对着她,头发散在毯子上,一动不动的。 阿雯笑着把那些灵币收了,一枚一枚拢进掌心,再装进自己的包里。阿雯是没有灵币的,她本来还想着用一两件几乎没有用处的灵器去换灵币,然后再帮沈祈置办东西,现在好了,灵币有了。 “我们掏空家底给她的灵币,她转手就送给了别人……” “于秋!一百灵币是买你的命,你觉得这个价钱很贵吗?而且灵币给了就是沈祈大佬自己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 “钱良俊!你明明知道我们的灵币都是用灵器换来的,来之不易,你就哄骗我们给了她。她不过就是一个女孩子,你还真以为她是大佬?”于秋的声音更大了,嗓门一下子提了上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她的火气不是冲着钱良俊去的,而是冲着沈祈。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祈的背影,像是要把那道背影盯出个洞来。 钱良俊也知道于秋的脾气,她就是脾气有点暴躁,再加上一百灵币确实很多,但是一百灵币买命一点也不算贵。他伸手去拉于秋,想把她拉到一边说话。于秋甩开了钱良俊的手,胳膊一抡,差点打到旁边的桌子。“即使不花这笔钱,我们也不见得就会死!” “如果你真不想花这笔灵币,今明两天的灵币我帮你给,只不过身上现在没有这么多灵币,等出了这个领域,我去卖灵器还你钱。”钱良俊也有点生气了,声音沉了下去。 他所作所为都是是为了队友好,找沈祈帮忙大家也是同意了的,当时点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结果于秋现在又不满意,当着沈祈的面闹这一出。他更气的是,自己在沈祈面前本就处于低位,现在他更在沈祈面前抬不起头了。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两边不是人。 钱良俊随便找了位置坐下,不再说话,独自生闷气。他坐的地方离沈祈不远不近,正好能看到沈祈的后背,又不会太显眼。 于秋脚一蹬,恨恨地白了沈祈的背影一眼。白完之后她便想走,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却被阿雯拉住了手臂。阿雯的手劲不小,五指扣在于秋的胳膊上,于秋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朝谁翻白眼呢?我问你,你朝谁翻白眼?”阿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于秋瞪大眼睛看着阿雯,似乎不相信自己被阿雯质问了。她愣了一瞬,随即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胳膊一甩,往后退了半步,亮出一把短刀,刀尖指着阿雯。刀不长,但磨得锃亮,灯光落在刀刃上,闪出一道冷白的光。 “我就翻白眼怎么了?就许你们收灵币,不许我翻白眼是吧?怎么?不服气啊。有本事你动手啊!”于秋把刀往前递了递,下巴抬着,眼睛瞪着阿雯,胸口一起一伏的。 86.第 86 章 阿雯被于秋的不要脸气笑了。她确实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的脸皮这么厚,更何况于秋对沈祈的态度还那么恶劣。给灵币的时候不情不愿,翻白眼的时候倒是利索,好像谁欠了她什么似的。阿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睛里,眼底凉飕飕的,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看着平静,踩上去能要人命。 “不就是一百块零币吗?还你!不过你要记得离我们远远的。”阿雯说完便伸手握住于秋的手掌。于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阿雯攥住了,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很难挣开。阿雯另一只手掰开于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撑开,掌心朝上摊平。然后她从袋子里抓出灵币,一股脑儿全塞了回去,动作利落,像是往垃圾桶里倒东西。 一百灵币有点多,于秋的手掌很小,根本抓不住。灵币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滑,一枚接一枚地往下掉,散落了一地。有的滚到桌腿边,转了几个圈才倒下,有的弹到墙根,撞在踢脚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周围到处都是散落的灵币。 叮叮当当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一声接一声,像是谁在敲小铃铛,又像是有人在笑,笑于秋此刻有多难堪。 “你……”于秋涨红了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连额头都泛着一层薄红。那些灵币在地上闪着光,一枚一枚亮晶晶的,似乎在一声声嘲笑她,嘲笑她以为别人是为了骗她一百灵币,结果人家转头就将灵币还给了她,眼都不带眨的。她站在那儿,脚边全是散落的灵币,她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手僵在半空,指头还保持着被掰开的姿势,掌心还留着几块灵币。 她也没想到她就是多抱怨了几句,这人还真的把灵币还给她了。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是还灵币吗?我们给你灵币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给你的吧?”声音又尖又急,尾音往上挑着,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嘴上不肯吃亏,底气却已经泄了大半。 阿雯笑着朝她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比于秋刚才还利索,眼珠子往上一转,白多黑少,又轻飘飘地落回来。“爱要不要,反正灵币还给你了,希望你离我们远远的,祈姐没有保护你的义务。”她说完拍了拍手,掌心对搓了两下,像是刚碰过什么脏东西一样。 于秋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气,不要气,不要气。平复心情后,她开始笑,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阴沉沉的,怪异得很。她偏要恶心阿雯,“这教室这么大,也不是你们说让我离开我就离开吧?我的队友都在这里,我就愿意在这里,你管不着。”她说着还往旁边挪了一步,脚踩在几枚灵币上,发出咯吱一声响,像是在宣示地盘。 阿雯还想说什么,沈祈突然开口:“阿雯。” 沈祈叫阿雯应该是觉得吵。她的声音不大,两个字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像是一盆水泼下来,把空气里的火星子全浇灭了。阿雯立马闭了嘴,转身回到沈祈身边半蹲下,膝盖点着地,身子往前倾,凑到沈祈耳边,轻轻问:“祈姐,没事,你安心休息。” 沈祈没说话,而是手伸进储物包里抓了几把灵币塞进阿雯怀里,她数都没数,却正正好好一百灵币。灵币落进阿雯怀里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沉甸甸的,阿雯下意识伸手接住,手指拢了拢。“说好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不再交易后应退回的灵币自然该由我承担。” 这话一出,钱良俊的脸白了。他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一把抽走了,唇色仿佛都淡了一层。沈祈说话的语气虽然随意,声音却是不小,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像是特意放大了几倍,很明显就是想要他们听到。她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毯子拉到肩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钱良俊没有办法约束自己的队友。于秋年龄小,平时大家都比较照顾她,什么事都让着她,好吃的先给她,好玩的先让她挑,反而让她养成了这种骄纵的性格。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手。他也没办法,管了几次管不住,话说重了于秋就红眼眶,其他队友又来劝,后来他就懒得管了。现在好了,惯出毛病来了。 阿雯得到了新的灵币,也知道沈祈的意思是不要让她再为这种无意义的事争吵。于是她不再和于秋说话,反而开始休息。她在沈祈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反正想要一个祈愿者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犯不着自己动气。所以她没必要跟一个喜欢找死的人计较。 就算于秋赖在这里不走不一定就能安然无恙,反正祈姐将钱退给她了,交易就不存在了。 沈祈那话一出,她和于秋之间的因果关联就断了,也就表明今天晚上她不必再保护于秋。换而言之,于秋的死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于秋要留就留,要死就死,沈祈不会多看一眼。教室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沈祈来说没什么区别。 于秋捡回自己的一百灵币后又起了其他心思。主要是这一百灵币要回来得也太容易了,容易得让她觉得这灵币本来就不该给出去。 而且钱良俊嘴里的这位大佬看样子是在五年级四班扎根了,他们可以要回自己的灵币,然后待在教室里,要是他们真遇到危险,同在一个教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就不信沈祈不出手。就算为了自保,沈祈肯定也会出手。教室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怪物冲进来难道还分得清谁交了灵币谁没交?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得精。 “你们听我说,你们都去把你们的灵币要回来。”于秋将其他三人聚了起来,脑袋凑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圈。她脸上带着笑,嘴角弯着,但眼睛里却透露出一点恶意,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夜里猫的眼睛。 其中一个队友回道:“这不好吧,灵币都已经给了,而且良俊说沈祈是大佬,关键时刻是能保我们命的。”他说话的时候往钱良俊那边看了一眼,声音有点虚,脚在地上蹭了蹭。 “是啊,而且为了我们,良俊去求了沈祈,我们现在反悔岂不是让良俊的面子过不去?”另一个人接话,手指无意识的 抠着桌角,抠得指甲缝里都是木屑,一副为难的样子。 于秋“哼”一声,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她知道钱良俊心善,肯定不会同意她提出的建议,所以她干脆没叫他。况且他们需要一个理由留在这里,钱良俊就是那个理由。“没事,你们看沈祈那么好说话,怎么会见死不救?而且你们三个人退了灵币,这不是还有良俊嘛,他交了灵币,所以大佬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不管我们。” 于秋说得信誓旦旦,好像沈祈是她家亲戚似的,好像那张毯子里躺着的是一个心软好说话的菩萨。她也不想想,这里是领域,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别人不坑她都是好的,怎么会还愿意为不相关的人牺牲自己? 而且于秋真看错了沈祈。沈祈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她可不是那种会主动救人的人。给灵币她才勉强愿意保护他们,不给灵币还想她保护他们,简直是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可惜这里是现实。 沈祈真觉得他们这些人为了一点灵币算计来算计去没意思。本来就没有多少灵币,而且这还是钱良俊求来的。既然如此,这笔交易不做也罢。她坐起身,毯子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腰上。 “阿雯。” 阿雯听见沈祈叫她,连忙睁开眼去到沈祈身边。沈祈从储物包里抓了几把灵币,总共四百块零币,堆在掌心亮闪闪的,映得掌纹都发了亮。“你去,将这些灵币还给他们,告诉钱良俊,这笔交易我不做了。”她把灵币递过去,手指松开的时候灵币哗啦一声全落进阿雯手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钱良俊本来心里就不安,没想到听到沈祈这样说,他只需要稍微一想就知道一定是于秋又做什么事惹沈祈不痛快了。也怪他心思都没放在队友身上,他回头看了其他队友一眼,发现他们都聚在一起,都看着沈祈,想来都听到了沈祈的话。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心虚地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于秋倒是一脸无所谓地站着,甚至还撇了撇嘴。 没办法,钱良俊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沈祈说情。他走到沈祈旁边,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大佬,我们没有想和你中止交易,灵币都给您了,我们没想再要回来。” 沈祈不理钱良俊。她从不解释,反正她不打算再做这笔交易了。她重新躺下去,背对着钱良俊,毯子拉到肩膀,整个人缩成安静的一团,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钱良俊差点站不住。他记起沈祈的耳朵十分厉害,别人说得很小声的话她也能听到,肯定是他的队友刚刚说了什么话惹恼了沈祈,所以沈祈才会把灵币还给他们。 想到这里,钱良俊只恨自己的队友不坚定,明明说得好好的,竟然为了一点灵币而得罪沈祈,真是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了。 而且于秋总是一副小孩子的作派,骄纵任性,再这样下去早晚得害死小队的人。这种情况必须要纠正,不能再惯着了,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目光落在于秋身上,沉沉的。 87.第 87 章 钱良俊闭了闭眼,眼皮合上的那一瞬,像是把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下去。他狠了狠心,做了个决定。他的身子微微往前倾,脊背弓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大佬,您看在我昨天晚上为您算了那么多题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的队友?” 沈祈眉头动了一下,轻轻一挑,像是被这句话从半梦半醒里勾了回来。她的眼睛还闭着,可眉心那一点细微的起伏说明她听见了。 昨天晚上确实多亏了钱良俊和宋智安,钱良俊是个聪明的,脑子转得快,笔头也利索,他的确帮沈祈答了很多问题。那些题目一道一道地算,钱良俊几乎没怎么停顿,沈祈不是没看到钱良俊手心里被石子磨破的伤。 “我没生气,我也不会生气,所以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交易嘛,自然是双方有意愿才成立。”她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真的没往心里去。 钱良俊知道沈祈不生气其实是不在意。她好像永远都这么豁达,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别人觉得天大的事,到她这儿也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她的世界好像很大,大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根本占不了地方。昨天祈愿者的事是这样,今天他队友的事也这样。 “大佬,我代我的队友跟您说声对不起。您说过,交易随时可以中止,您将灵币还给我们了,那我们的交易就此作罢。您放心,他们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所以我会带他们离开,不会让他们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脏了您的耳朵,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他说完,朝沈祈低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后颈绷成一条直线。 阿雯站在一旁,心里暗道:虽然这钱良俊的队友不怎么靠谱,但钱良俊这人还算头脑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不然,阿雯都忍不住要动手了。 她把怀里的灵币拢了拢,全部交给钱良俊,递过去的时候灵币差点洒了。她提醒道:“你别忘记你说过的话。”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钱良俊心上。 “谢谢提醒,我不会忘。”钱良俊接过灵币,灵币落进他掌心的时候他握了握,像是握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灵币的边缘硌着掌心,硌得他反而清醒了几分。说罢,他抱着灵币回到队友身边。 钱良俊沉默地将每个人的灵币数好还给他们。他一枚一枚地数,数得很慢,数完了递过去,也不看对方的眼睛。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手上,没有再看其他的队友。“既然我们和大佬没交易了,就不必再待在这里了。”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于秋皱眉,她拉住转身就走的钱良俊,手指攥住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不服气:“不是,你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么大的教室,凭什么她们能待,我们不能待?” “够了,你能不能要点脸!你待在这里不就想借点别人的光吗?你凭什么不给钱还要白嫖?”钱良俊的脸铁青,这是真的发了怒。他甩开于秋的手,力气不小,于秋被他甩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声音大得连教室里的灯都仿佛晃了一下,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于秋不敢置信钱良俊会这么说她,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她愣在那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开始又哭又闹。 “你说我不要脸?那沈祈就要脸了吗?她要我们一百灵币!一百灵币就买个虚无缥缈的一句‘保护’,是你傻还是我傻?”她的声音拔高了,尖得刺耳,可尾音却在发抖。 其他三个队友一个拉钱良俊,一个安慰于秋,还有一个站在中间不知道帮谁。拉钱良俊的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拖,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安慰于秋的拍着她的背小声说着什么,站在中间的那个左右为难,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声音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让安静的五年级四班顿时变得闹哄哄。 沈祈眉心微蹙。她伸手从包里摸出菜刀,手指扣住刀柄,闭着眼随意一甩。菜刀脱手而出,在灯光下翻了个跟头,刀刃映出一道冷白的光,擦着于秋的颈侧飞过去,带起一阵凉风,直接没入于秋身后的墙壁中。刀身入墙三分,刀柄还在轻轻颤着,发出嗡嗡的余响,像是刀也在喘气。 沈祈这一刀直接让哭闹的于秋和安慰于秋的那个人闭了嘴。只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那把菜刀就会划破于秋的大动脉。刀锋离她的脖子不到几乎是擦过去的,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金属的寒气从皮肤上刮过去,凉丝丝的,像是有人拿冰块贴了一下她的脖子。 于秋瞪大了眼睛,那几秒仿佛失去了呼吸的本能。她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瞳孔微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害怕都来不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直到她反应过来后才大口大口呼吸,胸口也起起伏伏,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她的腿在发软,膝盖止不住地抖。 “再吵到我睡觉,下一次,我的刀对准的就是你们的脖子。”沈祈的声音很冷,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味。她在警告他们,也在展示自己的实力。说完便翻了个身,毯子重新裹紧,背对着所有人,像是刚才那一刀只是随手拂了一下灰。 钱良俊挣开拉着他的那人,安静地离开了五年级四班。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很稳,打定主意不会回头。之后便是拉钱良俊的人,再然后是那个不知道帮哪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于秋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菜 刀擦过她皮肤的冰冷感直到现在似乎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那股凉意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怎么都散不掉。她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一样,半天没动。 安慰她的那人见于秋走不动道,一把将于秋半拖半抱,跟上了前面的三人。于秋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阿雯暗搓搓地笑了笑,嘴角弯起来,又赶紧压下去。这下不敢再说话了吧?还真以为祁姐是个好说话的人吗?她无声笑过之后便去将沈祈的菜刀从墙上取了下来。 菜刀入墙三分,刀身嵌得严严实实,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菜刀拔出来,拔的时候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脚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菜刀取下来之后沈祈早就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将菜刀放到沈祈的课桌上,刀柄朝外,摆得规规矩矩的,然后也开始睡觉。 教室里少了钱良俊小队说话的声音,确实安静了许多。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吹得窗户缝里发出细细的呜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晃晃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薄霜。这一觉,沈祈睡得踏实,阿雯也睡得踏实。 五年级一班内,钱良俊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睡觉。他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背靠着墙,闭着眼。墙上的白灰蹭了他一后背,他也懒得管。“还有点时间,先睡觉吧,睡着之后再去找今天躲藏的地方。”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对其他队友已经耗尽了所有热情。 从第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后钱良俊没看到教室里有人开始他就感觉不太对。当时他便找了队友一起躲了起来。 第一天晚上他们躲在教师办公室的空调柜后面,那个柜子又窄又深,五个人挤在里面,胳膊贴着胳膊,膝盖顶着膝盖,连呼吸都得压着,一口气得分好几次喘。 而且教师办公室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在那里躲着,也好在他们那些人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身上有手绢,不然钱良俊都不知道那么多人躲在教师办公室,如果有手绢该怎么脱身。他当时就想,下次得换个地方,不能再往人堆里扎了。今天晚上得找一个好地方,人很难想到却又很容易忽视的地方。 钱良俊的眼睛落在教学楼下的绿化带上,那里的灌木丛长得又密又矮,叶子贴着地面,枝条交错在一起,远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绿色,那里面是不是也能藏人?他盯着那片绿化带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睛。 于秋本来是打算赖在五年级四班不走,但现在她不敢再说去五年级四班的事了。她害怕了,她怕她没死在鬼怪手里而死在沈祈手里。 那把菜刀飞过来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每一次都让她后背发凉。她坐在椅子上,手抱着胳膊,把自己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桌面,看着似乎还没缓过来。 88.第 88 章 “那个叫沈祈的,好像真的有点厉害……”其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撑在课桌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懊悔。 “别说了。”另一个人示意他看钱良俊和于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钱良俊闭着眼,眉头却皱着,眉心拧成一个结,似乎心里烦躁却无法纾解。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姿势也没有改变,不知道是不是真在睡觉还是假装睡觉。可他的眼皮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于秋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人抽干了血,两只手抱着胳膊,像是自己抱住自己一般。她还是心有余悸,她刚刚真的差一点就死了。尽管很难想象,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沈祈真的是有真本事的。 沈祈那把菜刀甩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连看都没看,可刀偏偏就擦着于秋的脖子飞过去了。这种准头,这种力道,于秋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电视里的那种侠客飞刀,她一直认为是假的,是特技,是剪辑,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真有人能这样甩刀,原来真有人能闭着眼要人命。 八点半的时候钱良俊醒了。他睁开眼,先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黄黄地亮着,照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五个人很快便收拾好迅速下楼,脚步放得很轻,一个跟着一个,像是五只贴着墙根走的猫,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里。 九点,课外拓展活动的铃声准时响起。那铃声和前两天一样,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校园里传得很远。沈祈睁开眼睛,目光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抽离出来。教室里的灯白惨惨地亮着,照得天花板上一片惨白,连细小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广播里再次播报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内容:“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各位同学请注意!今天晚上的活动正式开始,你们有十分钟的躲藏时间,一定要藏好哦。十分钟之后‘鬼’会出现,千万不要被‘鬼’找到,不然你也会变成‘鬼’哦!”沙哑的女声里故意带着一点俏皮的意味,尾音往上翘着,像是在跟人开玩笑,可那声音底子里是哑的,是破的,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带着颤音和回音,反而听起来更让人觉得可怕了。 沈祈闭了闭眼,努力将刚刚那个女声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那声音听了之后沈祈浑身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从胳膊爬到后背,从后背爬到脖子。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难受,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身体比脑子先感受到了什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轻轻挠了一下,挠得她心烦意乱。 说实话,沈祈没听明白今晚拓展活动的内容。她转头看向阿雯,眉头微微蹙着,“阿雯,今天晚上的活动是什么意思?只是不让‘鬼’找到就好了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遇到了一道没见过的题。 阿雯听了广播通知,又结合了前两天晚上的活动名字,大概就知道今天晚上的活动是“捉迷藏”。捉迷藏和丢手绢、跳房子一样,都是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她没有怀疑沈祈,因为沈祈这么厉害的人没有童年太正常了。 既然头三天都是如此,那是不是说明,明天晚上的活动可能也和这些经典的游戏有关?她把这个猜测给沈祈说了说,可沈祈又不是人类,她根本不知道人类经典的游戏有哪些。她连捉迷藏都没玩过,更别说丢手绢和跳房子了。 “我没玩过你说的那些游戏,你觉得明天会是什么游戏?”沈祈问得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阿雯也猜不准。小时候玩的那些游戏太多了,什么跳绳、踢毽子、过家家、老鹰捉小鸡……谁又说得准是什么游戏呢?她摇头,轻叹了一口气,“猜不到,经典游戏太多了,很难说是什么游戏。” 也对,沈祈也不是那么想知道明天的活动是什么游戏,反正是什么游戏都无所谓,对她而言都一样。捉迷藏也好,丢手绢也好,跳房子也好,无非就是换个玩法,规则再变,本质还是那些东西。 沈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久了之后便觉得眼睛累得很。她眯了眯眼睛,耳边陆陆续续传来人类尖叫的声音。那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穿过走廊,穿过楼梯间,穿过那扇虚掩着的门,一声接一声,有时候远有时候近,有时候尖有时候闷,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又松开,松开了又捂住。 阿雯见沈祈没有想睡觉的意思,便问道:“祈姐,你还睡觉吗?” 沈祈摇摇头,她现在还没什么睡意,毕竟才刚睡醒。“不睡了。”她翻了个身,把脸转向阿雯这边。 得到准确回答后阿雯便试探地提议道:“祁姐,我有个地方想去,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她问得有点小心,像是怕沈祈嫌麻烦。 沈祈的目光落在阿雯脸上,看了她两秒,随后起身,动作利落,毯子从身上滑下去堆在椅子上。“走,我和你去看看。”她连问都没问去哪儿。 阿雯收回毛毯,叠了两下放进储物包,带沈祈去的地方是教学楼顶楼。之前她来探查过,通往楼顶的门锁着,铁门上挂着一把锁,她当时试了试,没打开,并没有上到楼顶。 楼顶有可能什么都没有,也有可能会有点什么东西,只是阿雯没去看过,总觉得心里不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没看过的地方总惦记着,总害怕会有什么关键线索。 沈祈跟着阿雯一路往上走。走廊里不算特别亮,但也能接着一个个教室里的灯光看清楚脚下的路。她们走了一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咚,咚,咚。一 直走到通往顶楼的那扇被锁住的铁门前。 铁门有些年头了,铁皮缺一块少一块的,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锈红色,像是被人抠掉了皮。门板上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鼓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摸上去粗糙得很。 沈祈上前拿起锁头,锁链和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啷当的几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响。沈祈看了一眼,门是锈的,但是锁看起来是还很新。锁身上没有一点锈迹,金属面光光亮亮的,反射着灯的光,和这扇破门格格不入。 阿雯也去看了一眼。她记得那个锁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之前那把锁似乎也是旧的,和门一样锈得发红,怎么现在这把锁这么新?是不是换了一把锁?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管是不是这把锁,反正沈祈稍微一用力,锁链就断了。铁链从中间断开,两头耷拉下来,铛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推开门,走上楼顶。 楼顶上很黑,没有灯,黑得像是一块布蒙在脸上。阿雯连忙将自己准备的灯打开,灯一开,楼顶就亮了。灯光铺开,照出一大片地方来。 楼顶到处都是雨水淋过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发黑,黑一块灰一块的,像是长了霉。楼顶上还堆放着许多废弃的课桌和椅子,乱七八糟地随意堆放在一起,有的摞在一起,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腿朝天。经过一段时间的腐蚀,那些桌椅都已经腐朽锈化,木头表面一层层地剥落,露出发黑的纹路,铁架子也锈得不成样子。 阿雯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这个地方感觉也没人来过,地上那层灰都是匀匀的,没有脚印。倒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是个祈愿者,说不定会想躲到这里来。 沈祈也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很安静,耳边那些惨叫声似乎都轻了许多,像是被风带走了。空气也十分清新,几乎闻不到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木头腐朽的味道。风从楼顶吹过去,吹得那些破桌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阿雯,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沈祈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满意,像是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角落。 阿雯也有这个想法,便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几把椅子搭一下。”她说完便往那堆桌椅走过去,弯着腰挑挑拣拣。 有些椅子看着刚放上来不久,还能用。阿雯将椅子擦干净,用袖子把椅面上的灰抹掉,抹了两遍才抹干净。之后又将干净的椅子摆好,铺上毯子,将沈祈安顿好。 最后她轻轻捡起地上的锁链和锁,将那条锁链和锁挂在门上,锁链虽然断了,可挂在门上也能起个遮挡的作用。做完这一切后她将门轻轻地虚掩上,又用一把椅子将门挡住,椅背抵着门板,防止门自动打开。她试了试,门拉不开了,这才放心地走回来。 89.第 89 章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阿雯听到了铁门在“嘭”、“嘭”、“嘭”地响,一声接一声,似乎有人在门里往外推门。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顶格外清楚,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拿指节轻轻在敲门板。阿雯本来就睡得浅,几乎是声音响第一下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她没动,先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声音是从铁门方向传来的,才慢慢坐起身。 阿雯不知道这人怎么发现铁门没锁的,但是这人想进楼顶是毋庸置疑的事。她从包里摸出一把匕首,猫着步子往铁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鞋底贴着地面,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她走几步就停一下,听一听,再走几步。楼顶的夜风从耳边刮过去,凉飕飕的,吹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是进来的人不怀好意,阿雯便会一刀解决了他。如果来的人只是为了找一个藏身之处,那阿雯倒是可以考虑留他一命。 椅子被门带着一点点被推动,门后那个人推门的动作很轻却很急,似乎有意在放轻动作,不想惊动“鬼”,可又像有点着急,像是害怕“鬼”发现他。椅子腿在地上磨出细微的声响,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吱呀吱呀的,听得人牙酸。 即使动作再轻,铁门加椅子都会发出声音,但是这个声音还算是在可接受范围内。反正远远近近惨叫的声音更大,一声接一声的,从楼下飘上来,但是由于这里是顶楼,楼下的声音反而很小。倒是门渐渐打开,惨叫的声音越发清晰。也不知道这一晚上过去会死多少人。 门很快就推开一个能供小孩进出的口子,门口那个人也慢慢挤了进来。他的身子侧着,肩膀先探进来,然后是头,再是整个人。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钻一个很窄的缝,衣服蹭在门框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看到人的那一刻,阿雯挥刀向那人刺去。匕首刀刃锋利,刀尖直奔那人的心脏而去。 那人也早就从断掉的锁链和被抵住的门判断出楼顶有人,于是他带了十分的戒备。所以当阿雯的匕首向他刺过来的时候,他用手里的书本挡了一下。匕首插进书本,刀尖穿透了封面和几十页纸,却被后面的纸张卡住了,最终没有刺穿书本。 阿雯看了那本书一眼,随后拔出匕首,快速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她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稳住身子,匕首横在身前,刀尖朝外。 这时两人才相互看清楚对方的脸。灯光从阿雯身后照过来,照在对面的男生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阿雯先认出对面的男孩,“是你,你是赵倩小队的?”阿雯在那天晚上的会议上见过这张脸,似乎就是和赵倩一个队伍。当时他坐在赵倩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凑到赵倩耳边嘀咕几句。 “是,我记得你,那次会议你们小队只有你一个人参加。”男生松了口气,“幸好是你,你能不能让我们进顶楼?我们之前躲藏的位置人太多了,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男生说话的时候还举着那本书,书页被匕首戳穿的地方翻卷着。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挂了一下才落下去。 阿雯收起匕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祈。沈祈还闭着眼睛在睡觉,也不知道醒没醒。她侧躺在椅子上,呼吸平稳,像是根本没听到门口的动静。可阿雯知道,以沈祈的警觉程度,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拨人的到来。既然祁姐没有说话,阿雯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都是祈愿者嘛,在这个领域至少没有敌对关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结个善缘。 阿雯点头:“可以,但是你们动作轻点,别吵醒她。”她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中间,示意他们轻一点。 男生点点头,搬开铁门后的椅子。他身后的队员迅速进了楼顶,一个接一个,脚步放得很轻,像是踩着棉花走路。之后男生又将顶楼关上,将椅子放在门后抵住铁门,而他其余的队友又搬了好几把椅子放在门后,摞在一起,椅背抵着门板,一把压一把,摞得整整齐齐。 阿雯惊讶他们的谨慎,便道:“不用搬那么多,起个警示作用就行。”这只是为了不让门自动打开和以防有人来偷袭,又挡不住鬼,放再多椅子到头来还是他们自己搬开。搬来搬去,累的是自己,逃命的时候更来不及。 不得不承认,和沈祈待久了,阿雯胆子都变大了。要是以前,她可能也会搬好多椅子桌子挡住门,恨不得把整个楼顶的桌椅都堆到门口去,堆得跟小山似的才安心。和沈祈在一起之后才知道,椅子桌子再多,挡不住人,更挡不住鬼。只有实力强大,才不会惧怕一切。 只是可惜了,沈祈这样的能力不是谁都有的。况且她也无法想象拥有现在能力的沈祈以前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嗯?能力与生俱来的沈祈:???没吃过修炼的苦,只吃过没有香火的苦。 将铁门抵住后五人瘫坐在地上大喘气。他们坐得东倒西歪,有人靠着桌子腿,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刚跑完几千米。 阿雯见他们的样子只觉得十分奇怪,他们不像是被迫离开上一个躲藏点,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路追赶至此。他们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也皱巴巴的,最主要的是他们身上似乎有股血腥味。可阿雯再想闻却闻不到了。 想到这里,阿雯的瞳孔一缩。她伸手抓住毫无防备的赵倩的衣领,手指攥住领口,把赵倩往上提了提。赵倩被拽得往前一倾,差点跪在地上。“你们真的是因为上一个躲藏的地点人太多容易暴露才跑来这里的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似乎藏着怒火。 面对阿雯那双怀疑的眼睛,赵倩犹豫了。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往旁边飘了飘,又落回来。她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揪得指节发白。可是她见过那个“鬼”的样子,她实在害怕。她点点头:“是,那里小小一个柜子里面躲了七八个小孩,呼吸都十分困难。而且位置太明显了,‘鬼’一找就找到了,所以我们才换的地方。”她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在抖,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像是一片风里的叶子。 “是啊,而且我们刚刚也问过你,你答应了我们才进来的,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们当时就离开了,并不会强行进来。”旁边的男生搭腔,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眉头皱了起来。 阿雯还是觉得奇怪,没有理由,就是直觉。她总觉得这些人隐瞒了什么,那种感觉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你们小队不是八个人吗?怎么只剩你们五个了?” 赵倩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他们没活过昨晚……”她的声音哑了,后半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在喉咙里。 阿雯仔细观察着赵倩的衣着,不太对。这次是真的发现了端倪。昨天课外拓展活动之前她见过赵倩,那时赵倩身上没血,衣服干干净净的,而且赵倩还扎着马尾辫,整整齐齐。 昨天晚上课外拓展活动就是回答问题,如果违反规则,会被怪物吃掉,按道理赵倩身上不会沾血才对。总不会是看到队友被怪物抓走,赵倩去救队友吧?那怪物几口就是一个人,他们就算胆子再大再重情谊也不会明知会死还去救人。所以那血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便只能是今天晚上的了。 今天晚上的活动是捉迷藏,被“鬼”找到的人会变成“鬼”,变成“鬼”的前提是死亡,只有死掉的人才会变成“鬼”! 思及此,阿雯拿出匕首,直接向离她最近的赵倩刺去。匕首直奔赵倩面门。 赵倩还未反应过来,但阿雯的匕首被旁边的男生挡住了。男生反应很快,一拳打中阿雯的手臂,让阿雯的手偏了几分,匕首从赵倩耳边擦了过去。 男生知道阿雯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不遗余力和阿雯打了起来。两个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撞翻了好几把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在楼顶回荡。 楼顶这个地方很好,而阿雯她们只有两个人,五个人对两个人,而且对方是两个女孩,他们胜算至少有九分。只要躲在楼顶,刚刚那只“鬼”应该就找不到他们了。 阿雯自然不是男生的对手。毕竟阿雯是正常的女孩,力气本就没有男生大,几个回合下来,很快匕首便被打落。男生一脚踢在她手腕上,阿雯的手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匕首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滑了一段,撞到椅子腿才停下。同时阿雯的手臂也被划了一道伤,血从袖子里渗出来,染红了一截袖子。 男生捡起阿雯的匕首,在手里翻了个面,刀柄朝上掂了掂,“还是一把灵器,使用次数应该还有三次,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他笑了一下,把匕首往自己包里塞,一点也不客气,像是自己的东西那般。 阿雯捂住流血的手臂,朝男生呸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他鞋面上。“你这么喜欢捡别人的东西,该不会现实世界穷到只能以捡破烂为生了吧?” 90.第 90 章 男生动了动嘴,嘴唇上下碰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睛闭了闭,眼皮合上的那一瞬,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显然被气得不行。 最后他咬咬牙,下颌线拉成一条硬邦邦的直线,拿着刀快速朝阿雯跑去,他本就不是什么善人,既然对面找死,他也就不需要留情了。他奔跑的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上的灰都扬了起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用力的摩擦声。 阿雯往旁边躲了两步,侧身一闪,躲开男生的刀。刀尖从她腰侧擦过去,划破了衣服的一角,布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划红的一道浅痕。她没想过跑,一是她自然跑不过男生,男生的腿比她长,步子比她大,跑不了几步就会被追上;二是沈祈就在她身后,她跑了沈祈就暴露在男生面前了,而且顶楼的面积有限,她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楼顶就这么大的面积,跑一圈还是得回来,绕来绕去都是死路。 阿雯当机立断从包里重新摸出一把刀,刀柄握在掌心,手指扣紧,骨节泛白,正面迎上男生。她的手臂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沈祈已经醒了。她半坐起来,倚在椅子靠背上,手肘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架。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看戏一样,不着急也不插手。 但是很明显,阿雯不是男生的对手。男生的力气大,拳头重,每一刀都用了十成的力气,带着风声。阿雯只能躲,只能挡,挡一下就被震得往后退半步,手臂上又添了一道红印。 果然不出沈祈所料,很快,阿雯便被男生一脚踹飞。男生的脚踹在阿雯小腹上,阿雯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椅子腿上,又弹了一下,最后直接躺在了沈祈脚边。她蜷着身子,捂着肚子,半天没爬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祈伸手将阿雯扶起来。她一只手托着阿雯的胳膊,把人往上带了带。沈祈脸上带了一点不高兴,最近她学会了一句话,叫“打狗也要看主人”,就算阿雯只是她的仆人,就算阿雯不是狗,但意思差不多,面前这人显然没有看阿雯的主人是谁。她扶着阿雯站稳,手指在阿雯肩上按了按,让她站到自己身后去。 男生停在沈祈面前,刀尖指着沈祈,刀刃上还沾着阿雯的血,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滴,滴答滴答。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脸上的表情又凶又得意。“正好你醒了,我劝你们两个赶紧离开,看在同为祈愿者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们一命。下次记得看到我们绕着走,不然,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饶你们第二次。”他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眼睛往下看,像是在俯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沈祈笑了。她嘴角弯起来,笑意却没到眼睛里。她已经嗅到那股空气中不正常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又腥又冷,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这群人应该是将那个“鬼”带过来了。她鼓了两掌,掌声在安静的楼顶格外响亮,啪,啪,两声,像是两记耳光甩在空气里。“你好聪明啊,让我和阿雯离开,说是放我们走,其实是打算送我们去死吧。” 沈祈是真的觉得这人聪明,脑子转得快,知道拿别人当挡箭牌。只是可惜,这五个人身上都带着死亡的味道,只是很淡,淡得像是一层薄雾,应该是被“鬼”标记了。 所以就算沈祈和阿雯为他们挡了“鬼”一次,“鬼”还是会追上他们。被标记的猎物怎么可能还逃脱得了,那味道就像是系在脖子上的线,鬼顺着线就能找过来。线不断,人就跑不掉。 “可惜,就算我们两个出去碰到了‘鬼’,我们也不会死,而你们五个,怎么都会死。看在同为祈愿者的份上,我就好心提醒一下你们,‘鬼’快追上来了,现在逃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沈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提了一嘴,信不信由他们。 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明明沈祈是诚心建议,可是呢,眼前这个男生偏偏不信邪。他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嘴角撇了撇。 “是啊,所以这不就需要你们两个人帮忙去挡一下‘鬼’,为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吗?”话落,男生拿着刀便朝沈祈刺去。刀尖直直地对着沈祈的脸,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捅穿的劲。 沈祈又不是阿雯,她哪里会把男生放在眼里。她顺手将椅背上的木块“拿”下来,手指扣住木块边缘,再顺手一甩,木块脱手飞出去,直接将砸在男生的脸上。木块正中他的鼻梁,发出一声闷响,听着都很疼。 男生“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倒在了地上。他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疼得直抽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男生的其他队友本以为凭男生的能力对付两个小女生绰绰有余,结果没想到后来的女生直接一木板就将人制服了。四个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睛里都带着惊。 看来这个女生是个硬茬。四人拿着武器同时朝沈祈攻去,刀、棍、匕首,从四个方向一起招呼过来。沈祈又“拿”了四块木板,一块一块地甩出去,一人一块木板,啪啪啪啪,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五人齐齐躺在地上,一个小队就要整整齐齐。 沈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漫步走到五人面前。她蹲下将赵倩脸上的木块移开,赵倩的鼻子和额头很明显红了,红了一片,鼻尖也肿了。沈祈有点心虚,幸好她下手轻,他们也只是受了轻伤,这应该不算欺负人类吧?她心里嘀咕了一下,嘴上却没说什么。 “你看看你们,我就说你们应该离开,不然也不至于被我打。‘鬼’已经到门口了,这下你们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活下去吧。”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沈祈瞥了一眼铁门,她 已经能看到铁门处那股鬼气,黑森森的,像是浓墨泼在门上,正从门缝往楼顶渗,一丝一丝的,慢慢凝聚。那股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阿雯,过来,我们换个地方。” 楼顶的占地大小和楼下教室的占地大小一样,十分大。但是楼顶除了那些破烂桌椅,并没有什么遮挡的东西。不过沈祈叫阿雯并不是想躲起来,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躲这个字。她就是想换个地方,免得一会儿“鬼”杀起人来不知轻重,波及到她和阿雯。 两人换好地方后,躺下的那几个人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已经见识到了沈祈的厉害,不敢再说让沈祈和阿雯离开的事。五个人挤在一起,背靠着背,眼睛四处乱瞟,像是一群受了惊的兔子。 既然沈祈这么厉害,那沈祈说的事是真的还是在吓唬他们?赵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沈祈身上放。她们两个人站那么远干什么?难道那“鬼”真的来了? “逃,我们赶紧逃!”赵倩朝队友喊道,声音都已经喊破了,尾音劈开了叉,像是撕破的布。 其中一个队友认命般苦笑,嘴角扯了扯。他已经看了一圈周围,根本无路可逃,“逃?往哪里逃。”楼顶就这么大,门被堵了,四周是矮墙,跳下去也是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平静。 沈祈听着他们的对话,暗道:逃已经来不及了,这五个人怕都是一个都逃不了了。她已经看到黑森森的鬼气从铁门穿过,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先是头,再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子,像是从门里长出来的,又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只不过楼顶太黑,那五个人还没发现那个发黑的人形,可是沈祈的眼睛很好,已经看到了。她看得清清楚楚,连那影子衣角的褶皱都看得见,连那弯刀上的寒光都看得见。 黑影越来越凝实,已然有了实体。就连阿雯都看到了那个影子。她伸手指着那个黑黢黢的东西,手指有点抖,颤巍巍地问道:“祁姐,那个就是捉迷藏的‘鬼’吗?” 沈祈没回答阿雯的问题,只是叮嘱道:“你小心躲好,尽量别让那只‘鬼’发现你。”沾染上那个“鬼”的鬼气被标记的话,一时之间就连沈祈也没办法消除那些标记。毕竟鬼气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没有实体,烧也烧不干净,烦! 那鬼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披风拖在地上,边缘像是化了似的,往外渗着黑气,一丝一丝地飘散。身后似乎有个什么细细白白的东西,阿雯看不清楚,只看见一截白晃晃的,像是骨头。 沈祈倒是看得清楚。那个细细白白的东西是一把特制的弯刀,刀身弯得像月牙,白得像骨头,专门勾人的魂魄,一勾一个准,十分残忍。 勾人魂魄的时候弯刀的尖部会从人类的头顶刺下去,然后刺穿人类的头颅身体,一刀下去也就没命了。刀拔出来的时候,魂就被勾走了,人还是完整的,可魂没了命也没了。 91.第 91 章 此时赵倩小队终于看到了那只“鬼”。那“鬼”离他们很近,仿佛只要一刀,他们就会全部死在恶鬼刀下。 赵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瞳孔紧缩,她的瞳孔中映出“鬼”的模样,十分庞大。她的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似乎都开始僵硬,不过她还是凭借本能朝“鬼”身上扔了个什么东西,那东西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鬼”的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一张一次性使用的火符,只不过这火符的威力比沈祈自己画的符的威力小得多。 所以那只“鬼”在被火符击中之后,身形只是晃了晃,像是站不住那样,披风下的身体左右摇摆了两下,黑气从它身上散开又聚拢。而火符点燃的火不过燃了两秒,小小的火苗就被鬼气扑灭了。 赵倩他们趁着“鬼”站不稳的这个空隙,从包里摸出绳子。绳子是早就备好的,捆得整整齐齐,有人一把扯开,绳头散落在地上。另一人拿着绳子的尾端,快速跑到铁门处,脚步又急又乱,踩得地上的灰都飞起来,鞋底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响声。他慌乱地将绳子绑在了铁门把手上,绳子套了好几次才把门把手套住,绳结打得又紧又死,他用力拽了两下试了试,门把手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有些松动,可他们顾不上了。 这时“鬼”已经站稳了。最开始和阿雯打斗的那个男生摸出一把桃木剑,剑身泛着暗黄色的光,剑柄上缠着红绳。他双手握住剑柄,狠狠刺向“鬼”。 桃木剑带着风声刺过去,却被“鬼”手里的弯刀挡住了。桃木剑碰到弯刀时,弯刀冒出一阵黑烟,黑烟从碰撞的地方腾起来,像是烧焦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冷水浇在热铁上。桃木剑的颜色黯淡了几分,剑身上的黄光暗下去一截,像是被人吹灭了一盏灯,这是用过一次的标志。 “鬼”的身高比小孩子的身高高得多,那把弯刀仅仅只是刀的部分就已经比小孩子还要高。刀身弯弯的,白晃晃的,悬在头顶像是一道月亮。只不过这月亮不会照拂人只会伤害人。 男生看得心里发虚,腿肚子都在打颤,膝盖止不住地抖,哪个人类不怕鬼呢。可再怕也要迎难而上。他一刀没刺中“鬼”后便迅速退开,脚底抹了油似的往后跑。不过比他的速度更快的是“鬼”挥刀的速度。只见那把弯刀不知何时已经被“鬼”扬起,刀尖划破空气,带着一道残影,在男生还没跑出“鬼”的攻击范围就被弯刀砍中了后背。刀锋从肩膀划到腰,衣服裂开,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像是有人在地上泼了一瓢红颜料。 男生只感觉到一股冲击天灵盖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他后背捅进去又拔出来。随即他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扑,脸差点磕到地面。 赵倩看着男生以及男生身后那再次高高举起的弯刀,来不及思考许多。她冲上去,双手拉住男生的手,手指扣住手指,十指交叉,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将男生拖离“鬼”攻击的范围。她的脚在地上蹬了好几下,鞋子都快蹭掉了,后跟磨得发白。男生虽然也在配合他,但是后背实在太疼,血也止不住的流,很快便昏迷了过去。昏迷的男生的身体沉得像块石头,赵倩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弯刀刺空,直接落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水泥地面上直接裂了一条缝,裂缝从刀尖落下的地方往四周延伸,像是蛛网。 赵倩心有余悸,她不敢相信要是刚刚那一刀直接落到队友身上会怎么样。她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手还在抖,指尖发麻。 “鬼”看了看自己的弯刀,刀身上沾了一点血,它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将弯刀再次举起,慢慢地往前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似乎要再次往赵倩他们身上刺去。 “快,别愣着了,绳子已经弄好,直接下去!”另外的队友齐心协力将地上的男生抬了起来。一个人抬胳膊,一个人抬腿,赵倩在后面托着男生的背。五人站在围栏处,准备借着绳子去楼下的教室。 这个“鬼”走路的动作很慢,这也是刚刚赵倩小队能逃离到楼顶的原因。现在,再次给了赵倩他们逃跑的机会。 队伍里其中一个男生背起后背受伤的男生,将绳子在自己和背上男生身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他率先攀着绳子一脚一脚蹬了下去,脚蹬在墙面上,身子悬在半空,绳子绷得紧紧的。之后是赵倩和另外两个队友。赵倩小队真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跟着一个,顺着那根绳子往下荡。 沈祈靠在围栏处往下看,能看到他们训练有素地往下荡。脚蹬墙,手松绳,一节一节地往下落。沈祈也没想到那鬼的速度竟然这么慢,本来还以为赵倩他们必死无疑了的。 阿雯躲在“鬼”的视角盲区,她也看不到赵倩小队和“鬼”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能安静地躲着,等沈祈的指令。她的耳边响起铁门吱呀吱呀的声音,偶尔响起,偶尔停止,像是有人在推门又松开。时间在这些声音的衬托下似乎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突然,铁门发出不同于吱呀的声音,而是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远处再次传来尖叫的声音,男声女声混合在一起。阿雯仔细去听,竟觉得其中那个女声似乎十分耳熟。 想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那个女声是属于赵倩的!阿雯捂住自己的嘴,手指压在嘴唇上,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自己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便觉得十分血腥恐怖。 实际上也有点血腥了。铁门本就锈迹斑斑,年久失修,赵倩小队将绳子挂在门把手上就是第一个错误。那门把手早就松了,螺丝锈得只剩螺纹都快消失了。第二个错误便是他们为了逃命,五个 人一起挂在了一根绳上。五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门把手上,铁门把手承受不住五个小孩的体重,把手自然就被扯掉了。 门把手一掉,五个人便像下饺子一样纷纷往下掉。由于没有一点点防备,门把手松动落下的时候五个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便已经落了地。那声尖叫短得像是被人掐断了,又像是被风吞掉了。 沈祈站在楼顶往下看,只看到五个人散乱地落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着身子,有的叠在一起。身下是缓缓绽开的血色的花,从每个人身体底下往外淌,慢慢汇在一起。五个小孩躺在中间就像是花蕊。 门把手掉的时候,五个人才到七楼。七楼的高度落下去,完全没有生的希望。 “鬼”慢慢地走,终于走到了围栏处。它那双眼睛是黑黢黢的,周围还散发出一缕一缕的黑气,像是一团黑色有意识的飞蚊。它的目光落在一楼五个人的尸体上,看了一会儿之后它似乎发现了沈祈。它转头看向沈祈,脖子转动的角度有点不自然,像是拧了半圈。 沈祈也看着“鬼”,并且朝“鬼”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了弯,像是在跟一个“鬼”打招呼。 “鬼”伸手朝沈祈弹了一下。沈祈看见“鬼”朝她弹了一团黑气,黑气聚集在一起翻滚着,缓缓朝她飘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鬼”已经从楼顶一跃而下。黑色的鬼气包裹着它,让它很快就到达了地面上的五具尸体身边。它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它拿着它的那把弯刀,从五个人的头顶刺了下去。刀尖从头顶没入,很快,奶白奶白的东西便从他们的脑袋里冒出来,像是从瓶口溢出来的牛奶。之后随着弯刀勾出来的是魂魄,一缕一缕的。 沈祈看了一眼,觉得有点恶心便不再看了。正好那团黑气飘到了沈祈面前,但是那团黑气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沾染沈祈半分。它绕着沈祈转了几圈,像是找不到入口,最后只能停在半空打转。 鬼气能沾到沈祈身上就真的有问题了。她挥手将鬼气吹散,像是吹开一团烟。鬼气散开之后会慢慢回到“鬼”的身上,一丝一丝地飘回去。 没了鬼气的追踪,就算沈祈和阿雯继续待在顶楼“鬼”也找不到她们。 阿雯还躲着的,她见沈祈已经往铁门处走,悄声问道:“祁姐,‘鬼’走了吗?” 沈祈边走边回:“走了,你出来吧,没事了。” 阿雯拍着自己的胸脯站了出来,手掌在胸口拍了两下,跟在沈祈身后,“祁姐,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帮你把椅子搭好,你再睡会儿吧。” 说完阿雯便拿出毯子。椅子还在刚刚的位置上没动,正好不用阿雯重新搬椅子。她将毯子铺好,边角抻平,拍了拍毯子,没忍住问道:“赵倩她们小队成功逃跑了吗?” 92.第 92 章 沈祈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躺下。毯子很柔软,边角贴着下巴,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味,像是刚洗过不久。但是椅子有点硬,木头硌着后背,肩胛骨那块被硌得微微发酸。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手腕压在耳朵上,椅子加上毯子后稍微睡起来舒服了一点。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在这种条件下有这样的床沈祈很满意了,她向来不是很挑,能让她睡着就行。 沈祈开始想赵倩小队的事,他们算成功逃跑了吗?应该算吧?人类不是常说死亡是解脱吗?虽然赵倩他们的魂魄被“鬼”勾走了,但是人已经死了呀。死了就不疼了,不害怕了,不用再跑了,不用再听见那些惨叫声了。 “算成功逃脱了吧。”沈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随口答了一句,眼睛都没睁开,语气里也没什么起伏,像是赵倩小队真的逃掉了并没有死一般。 阿雯“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铁门边,重新将铁门虚掩上。门板合拢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是铁锈摩擦的涩音。她又搬了两把椅子挡住铁门,椅背抵着门板,椅子腿卡着地面,轻手拉了拉,门拉不开。 只不过在拉门的时候阿雯发现铁门的门把手不见了。那个位置只剩一个空洞,螺丝孔还留着,边缘的铁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锈,一圈一圈的。她在楼顶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门把手,地上没有,桌椅堆里没有,围栏边上也没有。 没事,门把手也不重要,找不到就算了,只要门不会打开就行。这样一想阿雯便放心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灰从掌心飞起来,在灯光里飘了几下才落下去。她站起身,拿起自己刚刚坐的那把椅子,放在沈祈小床旁边。她也坐了下来,把头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 这一觉便睡到了天亮。天亮的时候阿雯被自然光刺醒了,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她眼皮上,红彤彤的,暖烘烘的,像是有人拿烤暖机照在她脸上。 阿雯眯着眼坐立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咔咔响了两声,肩膀也松了松。她身上的伤还在,只不过没有昨天晚上那么痛了。 今天又是一天崭新的开始,而今天则是她们在领域小学的第四天,也相当于是最后一天。只要熬过今天晚上,明天就能离开本次领域。想到这里,阿雯还有点雀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白天时间大家仍旧安安静静上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课本上,照得人昏昏欲睡,但是除了沈祈,依旧没有人敢睡觉。教室也变得更加空荡,散散落落的坐着学生,五年级四班几乎少了一小半的人。 晚饭过后,沈祈带着阿雯回到五年级四班的时候,再次见到了钱良俊小队。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小队又少了一个人,而剩下的四人中除了于秋,其余人都十分狼狈。裸露出的皮肤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那些伤看着不太像是“鬼”造成的,“鬼”造成的伤可不会这么小。更像是他们小队之间发生了什么,钱良俊自己的手背上也贴着一片创可贴,边缘卷了起来,露出底下的伤口。 阿雯看着他们的伤,不由自主的想该不会是昨天离开之后他们小队产生了什么矛盾吧? 阿雯猜得对也不对,这一切都要从昨天晚上钱良俊他们离开五年级四班说起。 八点半的时候四个人跟着钱良俊躲到了教学楼外面的那排树上。树上的枝丫茂密,叶子层层叠叠的,在加上他们穿的黑衣服,他们躲在树上几乎看不出来树上藏了人。当时他们还不知道当天晚上是什么课外拓展活动,只是想着这样可以躲一下。 正好,广播的提示那个时候开始了。钱良俊多聪明的一个人,他从广播短短几句话就猜到课外拓展活动是捉迷藏,又想着“鬼”本就十分强大,不可能没有一点限制。 于是他猜只有“鬼”看到的人才算,所以他们临时又将脸遮挡了一下,用袖子、衣领、手帕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这下子从外面看一眼几乎看不出破绽。加上教学楼外面的路灯又矮又不亮,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出来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根本找不到树上的情形,树影落在地上,黑乎乎的一片,所以就更难发现了。 本来这样待一晚上也没有问题,鬼应该是找不到他们的。可是偏偏从楼上摔下来了五个人。 那五个人钱良俊小队不认识,但人突然就掉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先是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便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是踩碎了一地的枯树枝。脸上身上砸得血肉模糊,血液飞溅,钱良俊似乎都能感受到血液溅在脸庞上那种温热的感觉,似乎是一个人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温度。他们身上的血像水一样不停地流,很快便染红了地面,红得发黑。 于秋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便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尖得刺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但是很快她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手指压在嘴唇上,指甲掐进肉里,不让自己叫出声。 同时恐惧也从她的心底缓缓升上来,像是冷水从脚底往上漫,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到嗓子眼。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声有没有暴露自己。她不断在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于秋,你不要害怕。可她浑身都在抖,树枝跟着她一起抖,叶子簌簌地响,像是风穿过树梢。 但是这份自我安慰在看到拿着弯刀的“鬼”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溃败。她眼睁睁看着“鬼”用弯刀刺进那些尸体的头顶,然后那些白色的脑浆缓缓流了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内心的恐惧和反胃达到极点。她忍不住轻轻呕了一声,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她死死咽了回去,喉咙里火辣辣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一声其实很小,小得像是蚊子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鬼”的耳朵太灵敏,“鬼 ”竟然转过了头。它黢黑的眼睛盯着于秋的这棵树,眼睛周围的黑气浓了几分,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随后“鬼”很缓慢地朝于秋所在那棵树走去,脚步慢,但每一步都在靠近,披风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蛇在爬。 于秋只能看着那“鬼”离她越来越近。她的眼泪也越流越多,直到将她整张脸打湿,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树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最后是他们其中一个队友主动跳下了树,跳下去的时候树枝弹了一下,树叶簌簌地响,像是树在叹气。他将“鬼”吸引过去后于秋才幸免于难。那个队友跳下树后便往教学楼跑去,脚步又急又乱,一边跑一边发出声音,喊了几嗓子,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鬼”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缓缓跟着那人离开。他不仅保全了于秋,更是保全了他们小队。 而面对那样强大的一只“鬼”,一个人的牺牲显然是最小的代价。可是钱良俊不忍心队友白白送死。他见过沈祈杀怪物的英姿,所以他觉得也许这只“鬼”也不是不能打败。于是钱良俊在等“鬼”的身影消失后主动跳下了树,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血珠从擦伤的地方渗出来。 其他队友在树上压低声音对钱良俊道:“你不要命了吗?你下去干什么?”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嗓子都劈了。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去死吗?”钱良俊握紧拳头,低吼道,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我们也不愿意队友去死,但是你去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去了又能怎么样?只会死更多人。”说完,另外两棵树上的人一起跳了下来,将钱良俊拖进了树后面的小灌木丛里。 灌木丛的枝条刮着他们的脸和胳膊,划出一道道红印子,衣服也被勾出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线头。钱良俊还想去救队友,两个人差点拉不住,他挣了好几下,胳膊肘撞在树干上,闷闷的一声。最后不知怎么的便扭打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在地上滚了两圈,压断了好几根灌木枝。最后三个人都受了伤,当然队友也没救下来。 今天钱良俊小队在学校里找了很久队友的尸体。可惜夜晚的课外拓展活动的场所似乎和白天的学校是完全不同的空间。不对,准确来说学校会自动将晚上课外拓展活动死亡的学生清理掉,并且将破坏的设施恢复原样。 这个节点是什么时间沈祈都不太清楚,反正这种变化是悄无声息的。例如今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楼下的赵倩小队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面干干净净的,连血渍都没有,像是被人拿拖把拖过一遍。楼顶那个被“鬼”的弯刀刺破的水泥地面也恢复原样了,裂缝消失,像是从来没裂过,水泥面平整光滑。门把手也恢复了,新的门把手挂在门上,螺丝拧得紧紧的,金属面光光亮亮的。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点痕迹都寻不到。 93.第 93 章 “你们来干什么?”阿雯见到他们心里便十分不爽,眉头拧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压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不过看他们失去了一个队友,阿雯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很难听的话。同为人类,人家刚死了队友,尸骨应该都没捞着,看在死者的面子上,阿雯没赶人。她只是往沈祈身后站了站,胳膊抱在胸前,手指扣着胳膊肘,指尖在胳膊肘上一下一下点着。 钱良俊抹了一下脸,手掌从额头往下擦,擦过眼睛和脸颊,似乎想抹掉脸上的悲伤和疲惫,想用最好的状态面对沈祈。但他知道这样的意义不大,而且再来找沈祈很难看也很难堪,可是为了活命,面子、尊严什么的都可以抛弃。 “我想求大佬今天晚上保护我们小队,我们小队每个人可以出一百灵币,不,我们每个人出两百灵币。”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尾音往下沉,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阿雯就知道他们找上门来肯定是有求于祁姐。不过她只是祁姐的仆人,左右不了祁姐的想法,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沈祈身后,最多瘪了一下嘴,独自翻了一个白眼,表明她不欢迎他们的态度。 沈祈继续往教室里自己的座位走去,步子不急不缓,脚踩在教室的地砖上,一下一下的,鞋底和地砖碰出轻轻的响声。她边走边说:“可以啊,但是一百灵币就够了,之前说好的价格是多少就是多少。”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头都没回,后脑勺对着钱良俊他们。 钱良俊听到沈祈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脚步也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反应过来后便是高兴,嘴角一下子松开了,眼睛也亮了几分。心里同时还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可就是莫名的,也无法控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挠不到又放不下。 沈祈虽然冷心冷情,但是很重承诺。况且之前的事也不算结仇,就是简单的交易中止,而且她中止交易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嫌他们太吵也嫌他们麻烦。既然这次他们再找上门来,白赚灵币的事,沈祈又怎么会放过。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清清楚楚,灵币进账,又不费什么力气,何乐而不为。 钱良俊回头看了队友一眼。队友们站在他身后,于秋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绞得发白;另外两个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同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期盼。 他连忙又朝沈祈道:“一百灵币是今天的费用,多出来的一百灵币是我们对我们昨天的行为道歉的补偿,希望您收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腰微微弯着,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蹭得发热。 沈祈笑着婉拒,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浅,像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还没看清就没了。“不需要,交易就是交易,其余的,没必要。”沈祈不想和他们产生交易之外的因果关联。灵币是灵币,人情是人情,搅在一起就烦了,扯不清,她最烦扯不清的事。 于秋站在最后面,她听着沈祈的话很着急,脚尖在地上碾了两下,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因为她觉得沈祈不收那多出来的一百灵币是不想原谅他们的意思。 她缓缓走到沈祈面前,步子很慢,像是踩在什么不稳的东西上,一步一顿,十分不安和犹豫。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两百灵币轻轻放到沈祈课桌上,灵币落在桌上,在桌面上散开,哗啦一声响,有几枚滚到了桌角。 “大佬,对不起,昨天我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希望您能原谅我。”她说完,头低着,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肩膀微微缩着。 沈祈可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就伤到的神。那些话都是她的耳旁风,她听过就忘了,现在她已经忘记他们昨天晚上说过什么了。她拿起桌上的一百灵币,灵币在她指间叮当响了几声,装进储物包里。剩下的一百灵币她推了回去,手指推着灵币往于秋那边移了移,灵币在桌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撞在于秋的手边。 “我说过了,我只要一百灵币,多的你拿回去,别再让我说第三遍。”如果是以前,沈祈根本不会说第二遍,而是直接动手了。 于秋看沈祈的脸色很冷,语气也很冷,她知道她不能再惹沈祈生气。她下意识看向钱良俊,钱良俊朝她点了一下头,下巴往下压了压。于秋这才将一百灵币收了回来,手指拢了拢灵币,一把一把地放回自己的储物包里,动作很轻。 于秋变成现在这样子不是没有理由。因为昨天晚上死掉的队友就是平时队伍里最护着于秋的人。很多时候于秋做错了事都是他在包容,替她说好话,也是他对其他队友求情,一次一次地帮于秋兜着。 慢慢地,于秋才变成那个样子。现在人死了,于秋小打小闹,其他三个人看在昨天为了保护他们死去的队友面子上也还是会包容她。但是如果闹出的事事关他们的性命,他们绝对不会再原谅于秋。 于秋自己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如果她还想活,她就不能再任性了。她攥了攥储物包里的灵币,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手指在微微发抖。 钱良俊见沈祈真的收了灵币,于是便将自己的一百灵币也交给了她。灵币从他手里递过去,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其余两个人亦是如此,一个接一个地把灵币放在沈祈课桌上,灵币越堆越高,堆成一个小堆。 沈祈看着桌上堆着的灵币,灵币泛着微微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她心情愉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阿雯见状便主动朝钱良俊他们说道:“还是和昨天一样,你们自己找位置坐吧。”她说完便往不再管钱良俊他们,而是开始给沈祈铺床。 沈祈见阿雯 这样懂事,便又分了一百灵币给阿雯。灵币从她手里递过去,塞进阿雯掌心,阿雯的手心被灵币压得往下沉了沉。 阿雯受宠若惊,眼睛睁大了一下,瞳孔里映着灵币的光。之后便连连拒绝,手往回缩了缩,手指并拢。“祁姐,你昨天已经给了我一百灵币了,今天的这一百灵币我不能收。” 沈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阿雯,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催也不收回去。阿雯便知道沈祈要给的东西就一定要给,她也不再推脱,高兴地收下了。她把灵币放进包里,手指在包口按了按,按得严严实实的。她从沈祈这里得到的所有的灵币她都打算用在沈祈身上。她成为沈祈的仆人是交易条件,没有道理还要拿沈祈的灵币。 晚上九点,广播再一次响起。这次的规则介绍十分长,那个沙哑的女声一句一句地念,像是念不完似的,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从喇叭里传出来,又传回去。 “各位同学请注意,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为老鹰抓小鸡。” 听到这里阿雯看了一眼沈祈。这个游戏是昨天沈祈问阿雯的时候,阿雯想到过的游戏,没想到她还真有点猜中了。不过她用脚想也知道这个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肯定和她小时候玩的不一样。 “每位同学都需要自己选择一个‘鸡妈妈’,用来保护‘小鸡’。当一个同学被选择九次及以上时,这位同学将自动成为一只‘鸡妈妈’。而选择他的人自动成为他的‘小鸡’。” “若是多于九个人选择,那我们将按提交的时间先后顺序为这位‘鸡妈妈’分配‘小鸡’,未被选择的‘小鸡’补位到其他队伍。” “若是最终‘鸡妈妈’数量不足,导致队伍未分配完成,则按被选择的人数从多到少替补‘鸡妈妈’,直到所有同学都有队伍。” “好了,同学们,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选择。特别提醒,你们选择的‘鸡妈妈’一定要十分厉害,这样才能保护‘小鸡’哦。而‘鸡妈妈’也要尽全力保护‘小鸡’,因为每死一只‘小鸡’,‘鸡妈妈’就会虚弱一分,等‘小鸡’死完后,‘鸡妈妈’也会死哟。” 在广播一开始的时候,每个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面板。面板悬浮在半空,泛着淡蓝色的光,上面只有一个输入框,以供每个学生写入名字。输入框下面有一个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的,总共只有十分钟,像是催命。 当听到要选“鸡妈妈”的时候,阿雯和钱良俊小队就已经优先选择了沈祈成为他们的“鸡妈妈”。钱良俊的手指在面板上飞快地写下“沈祈”两个字,生怕写慢了,自己就无法和沈祈组队。阿雯也把沈祈的名字输了进去。 沈祈倒是不知道要选谁。她不觉得谁能保护她,能保护她的人唯有她自己。于是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手指在面板上划了两下,沈祈两个字落在输入框里,笔画清清楚楚。 94.第 94 章 当沈祈输入自己的名字后,点击提交,面板上的输入框闪了一下光,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出现一句话:选择成功。 不多久后,沈祈的耳边便出现一道声音,她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似乎没有听到这个声音。这声音和刚才广播里的女声一模一样,只不过没了距离感和空寂感,听起来更真切,像是有人凑在她耳边说话,连气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温度,落在耳廓上,痒痒的。沈祈下意识揉了一下耳朵。 “同学,恭喜你,你成功获得其他同学的认可,成为‘鸡妈妈’的一员。据统计显示,你总共被二十一位同学选中成为他们的‘鸡妈妈’,我已为你按他们选择的时间先后顺序筛选了最先选择你的九位同学。但是这九位同学似乎都没有全部在你身边呢,所以现在,请根据我为你提供的定位去寻找他们吧。” “特别提醒,小鸡对‘鸡妈妈’来说特别重要,‘鸡妈妈’对小鸡来说也特别重要。所以请务必找到你的‘小鸡’队友,流落在外的‘小鸡’必死无疑,这或许就是你失败的开始哟。” 广播的语气阴阳怪气,看似是提醒,却又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仿佛巴不得沈祈找不到队友,从而队伍开始溃败。 这些沈祈都不在意,这些话里的阴阳怪气她统统都听不出来,她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成为老大还要自己去找小弟。她不满地对着空气大声说道:“为什么不是‘小鸡’来找‘鸡妈妈’?”声音飘荡在教室内,在桌椅之间转了一圈,从这头传到那头,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没有人回答。空气安安静静的,连回音都没有,像是根本没人在听她说话。 与此同时,阿雯和钱良俊他们也收到了通知。面板上浮出一行字:“同学,看来你的眼光很不错呢,你选择的沈祈成功成为‘鸡妈妈’,而你也成功成为沈祈的小鸡,祝你好运。”字迹泛着淡蓝色的光,停了几秒便散了。 本来收到这个消息阿雯还特别高兴,嘴角弯了弯,眼睛也亮了几分,当她还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的时候便听到了沈祈说的话。她根本不知道提示音让沈祈去找其他‘小鸡’的事。 “祈姐,怎么了?”阿雯上前问道,头微微歪着,看着沈祈的表情。 沈祈一脸不情愿,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划出几道看不见的痕。她看也看不懂眼前的地图,那些小点在她眼里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点点,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密密麻麻、有远有近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广播提示我让我去找我的‘小鸡’队员们,还给了我一个地图,但我看不懂这个地图。”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将刚刚广播的内容大致和阿雯、钱良俊他们说了一下。 阿雯倒是不惊讶沈祈看不懂地图。毕竟沈祈在她眼中就是一个那么一个超脱世俗的人,不食人间烟火,看不懂地图也正常。“祈姐,你别急,你跟我说说地图是怎么样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哄人。 属于沈祈的面板只有沈祈自己能看到,其余人都看不到。 沈祈其实已经打算摆烂放弃寻找其他“小鸡”队员了,她懒得去找其他“小鸡”,至于其他“小鸡”的生死,从来不是她考虑的事情。地图都看不懂,找什么找,不如躺着睡觉来得舒服。 只是阿雯实在真切地在问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头满是认真。她说不出地图的样子,只好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幸好这图全都是点,画起来还算简单。她看着眼前的地图,拿着笔在纸上戳了几下,画出一堆歪歪扭扭的圆点,有的圆有的扁,有的挤在一起,有的隔得老远,像是随手撒了一把豆子。 “有十个点,其中一个点是红色的,其余九个点都是白色的。”她把笔一扔,画完了,手撑着下巴。 阿雯和钱良俊一听便知道红色的点是沈祈的点位。他们刚刚已经快速交换过信息,这里五个人都是沈祈的“小鸡”,那么属于沈祈这只“鸡妈妈”的“小鸡”还有四个漂泊在外面。那四个人应该也不是傻的,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面,大概率还是躲了起来。毕竟没有“鸡妈妈”保护的“小鸡”们就是“老鹰”最容易获取的美食,谁也不会傻到站在空地上等老鹰来抓。 阿雯和钱良俊看着沈祈随手画的简图,开始分析其他“小鸡”们的下落。钱良俊小队的队员们也参与了进来,几个人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影子投在纸上,黑乎乎的一片。 广播说了,每一只“小鸡”都与“鸡妈妈”的能力息息相关,“小鸡”都在,“鸡妈妈”才能一直保持鼎盛的状态。所以其实今天晚上的课外拓展活动,“小鸡”与“鸡妈妈”的生死应该息息相关。 不过沈祈不信这个邪。她不信少了几只“小鸡”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她总不能免费保护那些“小鸡”,一点好处都没有吧?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选她,她就要成为“鸡妈妈”保护他们?这个设置一点也不合理。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能看出本人心里十分烦躁。 但是沈祈不愿意做的事情,阿雯和钱良俊很愿意为她效劳。他们还是倾向于找齐所有队员,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两个人一个拿笔一个指图,分析得头头是道。钱良俊的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阿雯的手指跟着笔画。 地图是平面的,初了点没有其他的提示,就连房子的简笔线条都没有,所以其他“小鸡”的位置精确不了,不过位置大概是知道了。如果他们不移动的话,很快便能都将他们找到。 钱良俊手里的笔将以红色点为中心的几个白点圈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圈得歪歪扭扭,把他们几个在沈祈身边的人圈了出来。 “红色点旁边和红色几乎重叠的这五个白点应该就是我们五个人。”他指了指那几个点,又指了指自己、阿雯、于秋和另外两个队友。 阿雯赞同,她指着稍远一点的两个白点说道:“这两个点应该都在教学楼里,只不过教学楼有好几层,具体他们在哪一层需要我们一层一层去找。”她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没问题,这两个人都好找。事不宜迟,我们要不现在就出发?多找一个队友就多一份保障。”钱良俊虽然是看着阿雯说的这句话,但是阿雯知道,钱良俊实际上是对沈祈说的这句话。他的目光从阿雯脸上移开,落到沈祈那边。 沈祈本就不想去找其他人,她就想睡觉。于是她便故意装作自己没听到钱良俊的话一般,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你们看!”于秋突然惊恐地指着窗外,手指都在抖,指尖微颤,声音也劈了。窗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类似于鸟叫的声音,只不过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短促,同时带着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是那种大飞禽扇动翅膀会发出的声音,呼啦呼啦的,一下一下拍在空气里。 沈祈被于秋的声音刺了一下,她懒散地睁开眼睛,本来不悦地看向于秋,却猝不及防看到了窗外那些飞禽。只见那些飞禽只有一只脚,由于天色太黑看不清楚羽毛的颜色,但那飞禽羽毛上带着似火焰的红,在黑暗中犹如一道道不灭的流星,十分绚烂。特别是翅膀展开的时候,红光从羽毛缝隙里透出来,照得周围一小片空气都染上了暗红色,像是烧着一层薄薄的晚霞。 “这难道就是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老鹰’?”钱良俊不由得看呆了,愣愣地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阿雯也很吃惊,这样漂亮的飞禽不应该是凶兽:“这哪里是‘老鹰’,说是神兽我都信,这鸟居然会吃人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沈祈知道人类没见过神兽,不然也不会把这种一看就带着不祥的鸟称为神兽。不过这鸟的羽毛挺好看的,如果可以拔下来当成枕头一定很软和。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拔毛了,目光落在那鸟的流光羽毛上,像是在看一床会飞的被子。 越看越心动,越看越想要,沈祈就是这样,上一秒不想做的事,下一秒或许就因为其他原因而改变了意愿。 “走,去找其他‘小鸡’。”沈祈心里已经生成了一套捕鸟计划,但是这个计划需要有人作饵。 阿雯肯定不能作饵,毕竟是沈祈的仆人。沈祈收了钱良俊小队的保护费,肯定也不能拿他们作饵,那能作饵的就只有其他流落在外的“小鸡”了。 95.第 95 章 沈祈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沈祈的真实想法,只以为沈祈是真的打算去找队友。找队友好啊,通过广播的内容,不难看出团结才是今天晚上课外拓展活动的最终目的。 只是如果他们知道沈祈找队友只是想把队友们当作饵的话,一定会觉得沈祈疯了。如果他们知道沈祈想捉飞禽,反而还会觉得沈祈正常一点。 说做就做,一行人开始从五楼找起,毕竟他们就在五楼,最近。 六人结伴走出五年级四班,五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教室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灯光从窗户和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照出一段一段光亮。 沈祈和阿雯站在五年级四班,钱良俊小队跑到五年级一班,从那里开始找队友。他们一间一间地找过来,很快便到了五年级四班和沈祈、阿雯会和。 之后六个人一起往后面的教室找过去,有的教室里躲着人,缩在讲台桌子下面或者垃圾桶里;有的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像是从来没人来过。 钱良俊举着本子走在最前面,本子上“沈祈”两个字写得又粗又大,墨迹把纸都洇透了。每经过一间教室,他就把本子举高一点,让人看清上面的字。有些人躲着根本看不到字,所以他们还会说几句话,类似于“我们是沈祈小队,有我们的队员吗”,或者是“找沈祈的队员”。 阿雯则跟在沈祈身侧,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四处扫,时不时还要配合沈祈的慢动作。 五楼找完了,并没有沈祈的队员。接下来他们便去了六楼,五楼离六楼最近,而且如果不找六楼直接从五楼往下找,他们再想找六楼就会多爬楼梯,浪费很多时间。本来沈祈走路就慢,连带着他们找人行动也很慢。 六楼有其他小队在,也有其他人在,属于沈祈的“小鸡”并没有写沈祈的名字,钱良俊看到有人便会将写有“沈祈”的牌子举起来,让他们能够看到。当然他们也怕另外四个人躲了起来,所以他们还时不时会自报家门,喊两声“沈祈的‘小鸡’在哪里”。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教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很可惜,六楼也没有他们的队友。 其实在这个课外拓展活动中,大家都是普通人,说起来除了沈祈有能力保护其他人外,其他被选出来的“鸡妈妈”都十分无措。 例如李曼宁,李曼宁就是一个娇养的千金大小姐,除了家世好、长得好、脑子聪明外,她并不具备很优秀的身体素质,不足以和窗外那些不知名的飞禽对抗。她伸出她的胳膊,十分纤细,仿佛轻轻用力一折就会断,而且她身体素质很不好,跑几步就会喘,怎么跟那些翅膀张开比人还大的鸟斗。 在生死面前,李曼宁和其他人一样,一样平等。但她不知道哪些人选择了她,又为什么会选择她?关键是她平时就是一个独行侠,每天晚上课外拓展活动都喜欢自己一个人躲着,可提示却让她去找她的队友,这种情况下她怎么敢出去?可她不得不出去找队友,队友活得越多,对她而言越有利。 李曼宁从来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的父母从小教导她如何在任何时候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生存方式。当下来说,对她最有利的方式自然是找到队友。 只是抛弃这些,李曼宁还是一个小女孩,出去找队友还需要她做心理建设。 她一边做心理建设一边计划怎么找队友。她采取的方式和沈祈他们的方式一模一样,所以当李曼宁在六楼碰到沈祈的时候她便打算跟着沈祈一起走。 她见识过沈祈的厉害,所以她可以跟着沈祈的尾巴后面走,沾点沈祈的光,但她不会跟沈祈这样的人成为队友或者朋友。沈祈这样的人有能力不听劝不服管教,并不符合大企业选人的标准,所以李曼宁从没想过和沈祈认识。她只是远远地跟着,保持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四楼的时候,李曼宁找到了她第一个队友。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从一间教室里探出头来,看到李曼宁就扑了过来。 李曼宁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墙才站稳。在李曼宁找到她第一个队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变化,身体内像是有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一直在朝她涌来,从脚底往上升,像是温水漫过小腿、腰、胸口。她的手指微微发热,掌心像是握了一团暖光。 李曼宁此刻便明白为什么提示会让“鸡妈妈”去找“小鸡”,也明白为什么没有“小鸡”的“鸡妈妈”也会死的原因了。因为“鸡妈妈”每找到一个“小鸡”,自己身体内的能量就会加强,自己也就有了对抗飞禽的能力,等她找齐九个“小鸡”,她就会变得很强,甚至强大到足以和窗外那些飞禽对抗。这种力量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灌注了力量。 本来看到自己的队友是个女生的李曼宁立马将那一点点不愉快藏到心底,继而是获得力量的兴奋。 有了这些力量,李曼宁终于有了一点离开沈祈的底气了。正好阿雯也对李曼宁忍无可忍。 “她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难道她是我们的队友?”阿雯不认识李曼宁,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一直被人跟着像是被人监视一般,哪里都不自在。 钱良俊倒是记得这个女孩,是在跳房子游戏中最后带领后来者到达房子顶点的人,有点魄力,人也聪明。她如果是沈祈的“小鸡”应该不会只远远跟着他们,这个女孩明明是跟在他们身后借助沈祈的光找自己的队友。 女孩是“鸡妈妈”钱良俊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之前她救过那么多人,足以证明她是个有领导力的人,而且又很聪明,有人选实在太正常了。 所以女孩跟着他们也就正常了,女孩是见过沈祈有多厉害的人,她跟着沈祈有可能就是想求个心安。 “她应该是个 ‘鸡妈妈’,在找她自己的队友。”钱良俊说。 阿雯明白了,和他们一样也是来找队友的。清楚她的意图后阿雯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女孩。 沈祈在教学楼的那两个队友都在二楼。二楼这个位置很妙,如果教学楼上有鬼怪,二楼的人可以很快离开教学楼,如果教学楼下有鬼怪,他们在二楼也不至于十分被动,仍旧有逃生的可能。 选沈祈的这两个人都是祈愿者,也都是钱良俊认识的人,都是在跳房子游戏中组过临时队伍的那些人。他早该想到的,只有见识过沈祈厉害的祈愿者才会选沈祈。 这两人本来是和各自的队友一起选的沈祈,结果队友们都没选上,反而被分配到了其他队伍,而且还是分散开的。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就应该选择自己小队里最厉害的队友成为他们的“鸡妈妈”,而不是用一场不确定的选择来决定他们的命运。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其他队友也各自被自己的队长找到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他们自己。 也是因为沈祈犹豫了一会儿时间,再加上他们的动作不算快,所以其他人都已经找到很多队友了,他们还只找到两个队友。至于最后两个队友,看地图上的位置,一个有点像食堂,一个有点像教学楼后的自行车停车场。 从教学楼到食堂免不了要离开教学楼,走一段露天的道路。那段路不长,从教学楼侧门出去,穿过一个小花坛,再走几十米就是食堂的侧门。可就是这短短一段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 天上的飞禽一直盘旋在上空,翅膀展开时红光流动,一圈一圈的,似乎就在等待着有人走出教室。它们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像是有人在天上举着一团会动的火。 只是令人费解的是,从九点开始一直到现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结果那些飞禽还没有攻击“小鸡”的意味。但是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一时的安稳,飞禽不会一直只盘旋不攻击。 “大佬,我们要不要现在去食堂,我看那些飞禽还没有开始攻击我们,它们应该有个开始攻击时间,或许就是领域让我们去寻找队友的时间。”钱良俊大胆猜测。 沈祈才不管什么猜测不猜测的,她看着那些飞禽迟迟没有回答钱良俊的话。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抓到飞禽,拿到飞禽的羽毛。她盯着那些红光流动的羽毛,越看越觉得适合做枕头。如果钱良俊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现在还不能出去,就算现在出去了,也没有飞禽会来攻击他们,她就无法取到羽毛。 沈祈迟迟不动,钱良俊也不知道沈祈在想什么,只能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焦急。 沈祈在等,等时间过去,等飞禽开始展现出攻击行为。 也有队伍和沈祈队伍一样,他们站在教学楼里观望,他们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飞禽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之间,所有队伍仿佛都在等,等第一个敢出去的人。 96.第 96 章 沈祈等了一会儿之后就等烦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等这么一会儿已经是看在那些羽毛的份上了,她现在是一刻也不想等了,什么饵统统被她抛到脑后,她现在只想快点搞到那些羽毛。 想到这里,沈祈抬脚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的阿雯试图叫住她:“祈姐……”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带走了。阿雯知道自己什么也阻止不了。 如果沈祈会听阿雯的话,那她就不是沈祈了,自古以来,就没有主人听仆人的。 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沈祈想的是找个饵去吸引飞禽,现在饵有了,飞禽也有了,但是飞禽太多了,而且飞禽似乎还没有攻击人的意愿。既然如此,她不如主动出击,先搞一个飞禽试试手。于是才有了她一刻也等不了地走出了教学楼的那一幕,她脚踩在露天的水泥地上,仰头望天。 旁边的队伍暗搓搓地观察着沈祈。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有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有人干脆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发白,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就看那些飞禽会不会攻击沈祈。 沈祈站在露天的小路上,抬头望着那些一圈一圈绕圈的飞禽。一丝一丝火红的亮色不断变化,翅膀翻动的时候红光流动,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烟火秀。但沈祈心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对飞禽羽毛的渴望。 也是她走到这里,才发现那些飞禽的羽毛是张扬热烈的红色。她盯着那些红羽,眼里几乎要冒出光来。眼见那些飞禽一个一个都对她视而不见,沈祈摸出那把跟了她两个领域的菜刀。 钝口的菜刀不光亮,带着乌亮的金属光泽,刀面上坑坑洼洼的,刀刃上新卷了好几处,都是在昨天晚上搞出来的伤痕,但是菜刀握在手里仍旧沉甸甸的,没有一丝变化。 沈祈将菜刀在手里掂了两下,手腕一翻,下一瞬就将菜刀甩了出去。菜刀在空中翻了个几个跟头,刀刃划破空气,带着一道乌光,直奔最近的一只飞禽。 本来其他队伍见沈祈没事就打算出去找其他队友,有的队伍一只脚都已经踏出了教学楼,在看到沈祈的操作后每个人先是不可置信,觉得这人疯了,有人张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有人瞪着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惊讶过后才后知后觉将脚收了回来,缩回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是真不怕死啊,连飞禽都敢惹。 菜刀是沈祈随手甩的,但是沈祈的准头超级好,随手甩的菜刀都砍中了一个飞禽。刀身砍进飞禽的翅膀,卡在羽毛和皮肉之间,只是天色太黑,就连沈祈也看不清楚菜刀砍中了飞禽哪个部位。 被沈祈菜刀砍中的飞禽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攻击,翅膀猛地一僵,身子往下坠。下坠一段距离后又重新飞了起来,只不过翅膀扇动的姿势不对了,一高一低的,想来是伤到了翅膀。 等飞禽稳住后它便仰天长啸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是铁片刮过玻璃,听得人耳朵发疼。飞禽吼完后便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朝沈祈飞来。它的速度很快,所过之处空气似乎掀起了一阵涟漪,透过涟漪看向对面,似乎像是透过水面看水底,有水流滚动的波浪起伏感。 沈祈看到飞禽朝她飞来,立马从包里摸出自己的唐刀。唐刀刀身修长,刀鞘乌沉,她手指扣住刀柄,拇指一顶,刀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唐刀最尖端缺了一个口,但在沈祈手里一点也不失完整唐刀的风采。 飞禽越飞越近,沈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沈祈现在已经能够笑得很自如,也不会再吓到人了。但此时此景下,沈祈这个表情真的很诡异,怎么会有人在面对鬼怪时这么兴奋的?其他小队都想不通,就连阿雯一时也没想通祈姐主动去招惹飞禽的原因。 以阿雯对祈姐的了解,祈姐这人本质上其实是有点“懒”的,只要鬼怪不对她出手,她几乎懒得搭理那些鬼怪,即使那些鬼怪在她面前杀了人。祈姐和每一个祈愿者一样,道德感极低,不会无缘无故救人。比起打鬼怪,似乎睡觉对祈姐的吸引力更大。阿雯不知道祈姐是不是突然心血来潮,对这些飞禽感兴趣了。 飞禽越靠近便能看到飞禽比想象中好大一只,光是一只翅膀展开的大小便能将四五个人整个包裹住,不愧是领域选的“老鹰”。不过飞禽除了单脚和身形大,唯一看着攻击力强的地方就是那只喙。那喙又尖又长,本来飞禽全身就通红,没想到就连喙似乎都是绯红的颜色,整个飞禽像是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那般。 在飞禽离沈祈只有五米的时候,沈祈才看到她刚刚扔的菜刀就卡在飞禽的翅膀上,难怪飞禽刚刚差点掉了下来。与此同时,沈祈往前两步跑,随后借助脚底的力量跳了起来,同时她双手握住唐刀,用了六分力朝飞禽的翅膀砍去。 飞禽叫了一声,挥动翅膀躲开沈祈的唐刀。而飞禽翅膀挥动时所过之处,落下一簇一簇的小火苗,像是打铁花飞溅出的火花那么小。小小的火苗落在地上、树上和草丛上,甚至还有一簇火苗落到了沈祈的手臂上。火苗虽小,但威力不容小觑,火苗在沾到沈祈衣服的那瞬间火势突然变大,火舌舔着她的袖子,袖子瞬间烧穿了一个洞。 沈祈感受着皮肤上的灼痛,伸手将火扑灭。她拍了两下,火灭了,可袖子上烧出一个洞,皮肤上起了一片水泡,水泡鼓鼓的,亮晶晶的。不过很快那些水泡就会消瘪下去,脱落露出底下的新皮肤。 沈祈身上的火是灭的,地面上的火也没燃起来,但是那些落在树上和草地上的火苗却像星星之火一样,虽小,但很快便起了燎原之势。火从一棵树烧到另一棵树,从一片草 烧到另一片草,再加上也没人敢出去灭火,火烧得越来越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还愣着干什么?灭火呀!不然这些火早晚要烧到教学楼,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嘴,其余人也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教学楼里到处都有灭火器,快,找灭火器灭火!实在没有灭火器就去厕所拿水桶打水。”几个小队立马行动起来。灭火器是找到了,红色的罐子提在手里,水也打好了,一桶一桶摆在地上,可是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出去的人。那些人握紧灭火器的罐子,从这只手递到那只手,始终不敢前进一步。 眼看火烧得越来越大,阿雯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咬咬牙将自己的衣服打湿批在身上,随后又从旁人手里拿过了灭火器,直接冲了出去。她跑得很快,脚步咚咚的,灭火器在怀里晃来晃去。没办法,自己的主人闯的祸,只能自己来救了。 有了阿雯开头并且没有飞禽攻击后,众人纷纷开始救火。灭火器喷出白色的泡沫,一团一团的,落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白烟腾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沈祈看了一眼自己烧焦的校服和已经起泡的皮肤,并没有管。反正她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点伤很快就能愈合。于是她再次提刀迎上飞禽。飞禽张开喙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即伸出爪子抓向沈祈。爪子又尖又利,带着红光。 沈祈一刀和飞禽的爪子碰到一起,两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伤到谁。刀锋和爪子之间迸出几点火星,滋滋地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与其在这里和飞禽打,不如直接将飞禽抓住,让它再也飞不起来。突然,沈祈右手松开唐刀,没了右手,飞禽的爪子又压向了沈祈一分。与此同时,沈祈的右手握住了飞禽的独脚脚踝。她右手五指扣住飞禽的脚踝,随后左手和右手一起交握住飞禽的脚踝,手里的唐刀顺势掉到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同时,一阵烤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当飞禽意识到沈祈抓住它的脚踝后,便扇动翅膀极速飞了起来,想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孩甩下去。翅膀扇得呼啦呼啦的,风从沈祈耳边刮过去,刮得她头发乱飞。 沈祈忍着疼痛抓住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在她抓住飞禽的那一刻起,双手掌心便开始感受到一阵滚烫的刺痛。飞禽全身上下就像是火焰般灼热,只要人类碰到,立马就会被烫伤。掌心先是发红,然后起泡,泡破了之后又起新的泡,一层叠一层。 沈祈自然也是怕疼的,虽然疼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新鲜的事,虽然她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可疼痛感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既然已经受伤,那么这只飞禽的命和羽毛她要定了!她从来没有受伤了还一无所获的经验。说出去,这都会被其他神笑几百年。 97.第 97 章 沈祈双手牢牢握住飞禽的脚踝,十指扣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飞禽的皮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是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无论飞禽怎么样飞,沈祈也没有放手。无论她的手有多痛,她都不能松手。 掌心的水泡被磨破了,血和脓混在一起,黏糊糊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飞禽的爪子上,又被风吹散。即使这样,她的手指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飞禽一边飞一边朝教学楼楼顶飞去。它还挺聪明,知道它的爪子撞上墙面,它爪子上的东西便会被撞下去。 它的翅膀扇得呼啦呼啦的,带着沈祈往楼顶的墙壁上撞,风声从沈祈耳边呼啸而过,刮得她脸颊生疼。教学楼灰白色的墙面在眼前急速放大,墙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剥落的漆皮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祈眯了眯眼,在即将撞上墙面的前一瞬,双腿猛地一缩,整个人像一只猴子一样挂到了飞禽的另一侧。飞禽的爪子狠狠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墙面上被划出三道深深的痕迹,石灰簌簌地往下掉。 阿雯站在楼下看着这一幕,悬着一颗心,生怕沈祈受伤。她的脖子仰得发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手攥着衣角,攥得布料都皱了,指头绞在一起,指腹上勒出一道道红印。她的脚在地上不自觉地跟着天上那个身影移动,从这边挪到那边,又从那边挪回来。 这会儿楼下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有些小队已经悄悄地离开了教学楼,前往其他地方找各自的队友了。李曼宁也在其中。她在教学楼里总共只找到三个队友,她的实力已经有点强了,身体里的力量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缓缓加注了力量。再加上现在那些飞禽也还没有开始抓“小鸡”,现在出去是最好的时机。如果再等下去,说不定飞禽就会开始抓“小鸡”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每个队伍都要抓紧时间,已经没人在看沈祈这个热闹了。看热闹虽然重要,可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命。 众人都在为沈祈的性命感到担忧的时候,沈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学楼,心里不慌不忙,为了防止飞禽再次往墙上飞故意撞她,她伸手攀着飞禽的脚踝和大腿慢慢爬了上去,手指抠着羽毛的根部,脚踩着飞禽腿上的关节,一点一点地往上挪。羽毛的根部又硬又扎手,蹭得她指尖发疼。 直到她爬到了飞禽的背上坐着,才终于能喘口气。但是坐在飞禽背上也没什么好处,因为触碰到飞禽的地方全部开始灼痛,沈祈的自愈能力还没把伤口恢复,便又在伤口上新增了伤口。 “来啊,你再撞墙啊,你要是不敢撞墙,我都看不起你!你最好是把自己撞晕,撞晕了后你看我不拔光你的毛,把你变成秃头鸟!” 飞禽显然能听懂沈祈的话。它大叫着,声音又尖又厉,它不再撞墙,而是换了一招,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试图用身体翻转将沈祈弄下去。它的身子在空中翻过去翻过来,时不时就倒挂在空中。 沈祈的双手死死掐住飞禽的背部,五指陷进羽毛里,双腿紧紧夹住飞禽的腹部两侧,膝盖夹得生疼。就算是飞禽在空中翻转多少次,也没法将沈祈甩下去。她的身子跟着飞禽在空中翻来覆去,头发散开,在风里甩来甩去,可她的眼睛始终睁着,死死盯着飞禽的脖子。 就在沈祈以为飞禽再也没有其他手段的时候,飞禽身上的火势突然变得很大。那些红羽像是被浇了油,火苗从羽毛根部窜出来,整个飞禽变成了一团火球。它似乎想将沈祈烧死。 沈祈忍着被火烧的疼痛,顺着飞禽的背脊一步一步往上爬。火舌舔着她的胳膊和腿,衣服烧得滋滋响,布料卷曲发黑,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她最后爬到了飞禽的脖子处。 飞禽的脖子还挺粗壮,一只手握不住,沈祈只好伸手抱住飞禽的脖子,胳膊环了一圈。然后另外一只手伸手拿出刚刚顺手拔出来的菜刀,狠狠一刀将菜刀劈进飞禽的脖子。 这一刀,沈祈足足用了十成的力气。菜刀直接整个没入飞禽的脖子,刀柄贴在羽毛上。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溅了沈祈一身,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热乎乎的血,腥味冲鼻。血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飞禽的羽毛上,红上加红。 飞禽凄惨地叫着,一声小过一声。不过几个呼吸,就彻底没了声音,翅膀也不再动,没了翅膀翱翔,飞禽的身体直直往下掉。 沈祈自然也跟着飞禽往下掉。只不过飞禽在她身下,她落地的时候借助了一下飞禽的身体,脚在飞禽背上一踩,卸了大部分的力,自己倒是没受什么伤。 飞禽已经彻底死亡,尸体就落在教学楼往食堂走的路上,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扬起一圈灰。灰飞起来又慢慢落下,落在飞禽的羽毛上,落在沈祈的头发上。 阿雯和钱良俊小队发现飞禽往下掉的时候就往飞禽那边靠近。他们跑得很快,脚步咚咚的,踩过被火烧黑的草地,踩过灭火器留下的白色泡沫。他们到的时候,沈祈正蹲在地上扒拉飞禽的尸体。她的手在羽毛里翻来翻去,像是在挑什么。 沈祈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袖子只剩半截,后背也烧穿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被灼红的皮肤。阿雯立马从包里找了一件自己的长款外套给沈祈披上,外套搭在肩上,遮住了大半的伤。 阿雯披衣服的过程中看到沈祈皮肤被灼伤的伤痕。那些水泡破了又起,红红白白的一片,有的地方皮都掉了,露出底下粉嫩的肉。她挡住钱良俊他们的视线,用身体挡在沈祈前面,问道:“祁姐,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很痛?” 沈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摇头,“没事 。”随后将衣服披在自己身上,顺便将扣子扣好,一颗一颗地系上。 阿雯的眼泪花在眼眶里不停地转,那么多伤怎么可能不痛。她的嘴唇抿了抿。“我这里有烫伤膏,我帮你涂点。” 沈祈心道,等你帮我涂的时候就会发现我的伤都已经好了,我要怎么解释呢?领域里的灵器有没有可以直接让伤口愈合的灵器?应该有吧?她开始睁眼说瞎话:“我真的没事,我已经用了治疗的灵器,等会儿我的伤就会好了。” “嗯。”阿雯松了口气,是她担心过头,忘记祁姐这么厉害,肯定有治疗的灵器。“祁姐,你的唐刀,我帮你收回来了。”说着她把沈祈的唐刀递给沈祈。 沈祈的唐刀之前是把灵器,不过沈祈用这把唐刀很多次,砍鬼怪也很多次,早就失去了三次使用期限,已经从灵器变成了普通的武器。不过任何普通的刀在沈祈手里似乎都有比肩灵器的能力,甚至超越灵器的能力。比如这把唐刀,比如那把插在飞禽脖子上的菜刀。 死亡的飞禽身上已经不灼热了,那些火焰随着主人死亡也渐渐停歇,翅膀上那种犹如火焰的红也消失了。但是飞禽的羽毛颜色还是十分鲜亮,红得十分热烈,十分漂亮,像是把晚霞裁下来一片一片地贴在翅膀上。 “阿雯,你帮我把这些羽毛全部拔下来收好,我要这些羽毛有用处。”说完沈祈将唐刀收进包里,随后用力将卡在飞禽脖子上的菜刀取了下来。菜刀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她用飞禽的羽毛擦了擦刀面。 阿雯虽然不知道沈祈要这些羽毛干什么,但她还是找了一个大口袋,将那些羽毛一把一把地拔了下来。羽毛从飞禽身上拔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温热,软软的,滑滑的。她拔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捋顺,按着羽毛的纹理码好。 钱良俊也不知道沈祈要这些羽毛有什么用,但是这是沈祈的要求,要是不满足沈祈,恐怕沈祈不会离开,他们就只能和阿雯一起动手。另外两个人也不敢提出离开的要求,还不是只能一起帮忙。 几个人蹲在飞禽尸体旁边,手不停地在拔毛。钱良俊拔得最快,两只手左右开弓,羽毛一把一把地往口袋里塞。于秋拔得慢一些,手指捏着羽毛的根部,一根一根地往外抽,像是怕弄疼了那只已经死了的鸟。 当然他们一边帮忙一边在思考是不是这些羽毛有其他的用处。但是他们摸着柔软的羽毛,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用处。又不是灵器,也无法伤人,对于祈愿者而言根本没用。钱良俊把一根羽毛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指甲刮了刮羽轴,什么也没发现。 这个地方是露天的道路,在他们正上方的天空上飞着的就是其他飞禽。那些飞禽看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朝他们飞过来,将他们一口吃掉。翅膀扇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