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卿和彭格列初代的养成计划》 1. No.001 最先苏醒的,是听觉。 哗啦——哗啦—— 规律而绵长的水流声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耳膜,不是伦敦泰晤士河上船只驶过的破水声,也没有汽笛呜咽的长鸣。 海浪轻轻的拍打在沙滩上,发出了富有韵律的声响,明明是最自然的白噪音,却精准的将他的意识从一片虚无的沉眠中拖拽出来。 他没有立刻睁眼,这不仅仅是出于警惕,同时也更像是一种本能。 仿佛这具身体本就习惯于让其他的感官先于视觉来判断信息,以此来唤醒刚睡醒时有些朦胧的意识。 鼻腔中萦绕着湿润的、略带咸腥味的海风气息,和他所处时代的英国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工业恶臭完全不同,还混合了高级木料的淡雅香气。 甚至于,大多数酒店为了刻意营造洁净感和舒适感而喷洒的香水、清新剂的味道,在他的鼻腔内都清晰可闻。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触感细腻紧实,似乎是亚麻与棉的混纺,细密的针脚做工明显不是他所处的那个年代能够轻易产出的布料,散发着阳光烘烤过的棉花一般干净的味道。 最后,就是视觉。 他缓缓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睛,印入眼帘的是装饰典雅的天花板,一盏造型别致的黄铜吊灯在正中央静静的悬挂着,不过看其材质并不算上乘,至少和他们家中的吊灯并不具有什么可比性。 他微微偏头,视野所及,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的质感同样不像是他那个年代的工艺,窗外是一片无垠的、蔚蓝到炫目的海面,阳光洒下,海面泛起粼粼波光。 而他所处的时代,19世纪末的英国,工业兴盛,污染严重,环境问题,不提也罢。 他坐起身,丝绸薄被从身上滑落,这是一具24岁青年的身体,修长匀称,肌肉紧实,光洁如新,完美无瑕。 看着这双十指纤长、骨节分明的手,奇妙的熟悉感与陌生感交织在一起,这是属于“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的手,也是属于他的手。 他就是莫里亚蒂。 认定这一点后,众多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海,得益于这具身体一比一复刻的强大处理器,他的大脑才得以条分缕析的掌握这瞬间涌入的各种信息。 他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刻 ——伦敦,黎明,太阳渐渐升起,他与夏洛克·福尔摩斯,那个他所选定的完美宿敌在万众瞩目之下,一起坠入莱辛巴赫瀑布,这是宿命的死亡,带来的是全体民众的团结、整个国家的改变、整个时代的进步。 然后,便是此刻。 理清头绪,他缓缓起身,穿上了整齐叠放在旁边的衣服,长袖款白衬衣,浅棕色的长裤,熨烫妥帖,版型完美,丝质的垂坠感与轻薄感突出了他出尘而又神秘的气质,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收拾好自己的形象,走到落地窗前,青年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即便是陌生的环境,刻入骨髓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窗外是一处不大的私人阳台,正对着一片细腻的金色沙滩和广阔海洋,远处点缀着几栋类似的度假建筑。 周围的植被、太阳的高度、甚至行人的衣着,都与他所了解的英国大相径庭。 “日本?” 这个词汇自然而然的浮现,伴随着相关的地理知识、文化信息,如同被随时调阅的档案一般,陈列在了他的记忆宫殿中。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覆盖面极广的零碎知识,也都纳入其中,供他取用。 以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今后的行动目的又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叩,叩叩。” 节奏很是熟悉,仿佛早已经听过成千上万次。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收敛了外泄的思绪,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令人安心的微笑,然后,抬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约莫六七岁左右、金发红眸的小男孩乖巧的站在那里,穿着质量上乘的白色衬衣短袖和黑色的背带短裤,金发的发丝还和之前一样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可爱清秀的脸上还没有烙下那道象征着共犯报酬的灼烧疤痕。 一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红眸正定定的看着他,满是孺慕与尊敬,却又有着与外在表现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与稳重。 【人物:路易斯·詹姆斯·莫里亚蒂,他的双胞胎弟弟,年龄:6(24)岁,状态:身体因某种原因回溯,心智完好。】 “上午好,路易斯。”威廉亲切自然的招呼弟弟进来,声音柔和,带着刚睡醒的、恰到好处的慵懒。 “上午好,尼桑。”听到熟悉的声音,路易斯不太好意思的微微低头,双手背在身后,食指有些神经质的绞在一起,声音中是对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的窘迫与不适应。 “尼桑现在感觉还好吗?我、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威廉蹲下身,视线与自家可爱的弟弟平齐,这个体贴的动作也让路易斯本就微红的脸颊越发红润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孩柔软的金发,触感反馈分外的真实。 “我很好,路易斯。”威廉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亲昵,目光仔细描摹着自家弟弟许久未见的稚嫩脸庞,带着几分新奇和毫不掩饰的调侃,“至于你如今的模样,很可爱。也让我能够更好的履行兄长的职责,更好的弥补你了,不是吗?” “尼桑!”听到威廉的调笑,路易斯的小脸瞬间涨红,试图挺直小小的身躯,维持曾经的严肃,却更像是一个和哥哥赌气的小孩,除了增添几分反差萌之外,并没有起到路易斯希望的作用。 “还请不要说这样的话,没有什么弥补不弥补的,尼桑一直都是最好的尼桑,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之前的种种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只要我们都在,所有的困难都将得以解决。” “……嗯,路易斯说的没错,抱歉。” 威廉听到路易斯的话,有了片刻的失神,随后,他看向自家弟弟,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他起身,牵起弟弟的小手,就像小时候的无数次一样。 “走吧,路易斯,我们先去熟悉一下现在所处的新环境,确认我们如今的状态,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碧空如洗,白沙细腻,椰林摇曳,海鸥啼鸣。 酒店楼下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清澈的泳池,更远处,沙滩上点缀着色彩鲜艳的遮阳伞和躺椅,零星几个游客或在沙滩漫步,或在浅滩戏水,威廉牵着路易斯丝滑的加入其中。 上午九点左右的海滩,阳光和煦的洒在金灿灿的沙滩上,照得沙粒都是暖洋洋的,还闪着细碎的微光,几缕清新柔和的海风吹拂过他们的发丝,时不时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整个环境舒适安全,简直是惬意极了。 威廉一副半眯着眼享受当下的模样,实则将周围的信息如同照相机一般刻入了脑海。 他们住着还算高档的度假酒店,根据阳光角度、植被类型和建筑风格,这里似乎是一座位于冲绳的度假海岛。 路易斯原本都是走在威廉一步之遥的身后默默守护,或者站在威廉身侧与他并肩而行,而如今这样的小短腿却让他有些捉襟见肘的不适应。 即使他能感觉到自家哥哥已经在刻意调整步伐配合他了,他跟在哥哥身边仍然显得笨拙又可爱,摇摇晃晃的样子,像是一只蹒跚学步的企鹅。 “我想想,那就这样吧。”威廉自然注意到了可爱弟弟的窘境,扶着下巴略微思索一瞬,就微微弯腰,轻笑着在弟弟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将人抱进了怀里。 “等,等等,尼桑……”路易斯羞涩却受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骤然传来的笑声打断。 早不笑,晚不笑,偏偏这个时候笑!就好像在嘲笑他一样! 路易斯表情瞬间变换,红色的大眼睛直直瞪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深色头发蓝色眼睛,这种让他讨厌的颜色配比,莫名让他想起了某个被哥哥区别对待的讨厌家伙。 路易斯在自家哥哥看不见的角度默默鼓起了脸,甚至有一种想要暗戳戳磨牙的冲动。 怎么办?他现在更气了。 “哈哈哈哈,你看小兰!我的推理是正确的!”他们旁边不远处,小男孩清亮充满活力的童音传来,“推理”这个关键词更是吸引了他们二人的注意力。 “我就说吧!凶手就是用这种方法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叽叽喳喳的小男孩看着和如今的路易斯差不多大,都是六七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骄傲又可爱,穿着蓝色的体恤和白色的短裤,后脑勺上的标志性呆毛好像苹果柄一样不服贴的翘着,前额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剔透、执着、散发着光亮的蓝色眼眸。 好巧不巧的,这种类似的、对真相有着异常执着追求的眼神,他们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或远或近,看到过很多很多次。 2. No.002 威廉微微偏头,男孩旁边是一个长相甜美、年纪相当的小女孩,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看了看手中的书,又狐疑的看向旁边言语笃定的男孩,有些摇摆不定。 “可是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呀?”小兰撅着嘴嘟弄了一句,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既无奈于小伙伴的固执,又有些不服气。 现在才幼稚园在读的她认不出太多的字,就算小伙伴为了看懂那些推理比她要强上不少,但这本书上的字他真的都能看懂吗?他说得真的是对的吗? 刚刚那些可是爸爸告诉她的,可现如今,新一说的和她爸爸告诉她的出现了矛盾,她又应该相信哪一边? “这可是从我爸爸告诉我的,这本书并不是我们这个年纪的读本,里面的字新一你都认识吗?是怎么得出刚才的结论的呀?”女孩摇头晃脑的看了会儿书中的字,只能认出一部分的她苦恼的皱了皱鼻子,看向小伙伴。 “当然是真的!这里面的字我可是都认识的!这里不就写着吗?而且我的推理怎么会出错?”被称为新一的男孩涨红了脸,抓乱了整齐的头发,有些急切的指着书中和他推理一样的段落给女孩看。 工藤新一,这个综漫世界的主角之一,未来被称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的侦探新星,然而如今的他还只是一株充满潜力的幼苗,他的未来是既定的,却也是未知的。 威廉看着小男孩眼中闪烁着的对真相、对推理近乎执拗的热忱,如同看到了某人身上那种熟悉又让人手痒的本质。 可惜了,小男孩要想成长到福尔摩斯那个阶段,至少还要数十年,他似乎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兄长,那个孩子……”路易斯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轻声开口。 “嗯,一个很有趣的小侦探,颇具潜力,但是现在,于我们并不是威胁。”威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边,男孩的说辞似乎还是无法让女孩信服,在这方面非常较真的他将主意打到了周围人的身上。 “不信我们去问问大人们!他们总认识这些字吧?” 说着,小男孩直起身子看向周围,目光正对上了同样看着他们的威廉和路易斯。 “打扰了,大哥哥,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帮我们看看这段文字吗?”不知怎么的,开朗阳光的小男孩在对上那个金发青年的视线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过女孩手中的书,哒哒哒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向威廉。 这么好看又温柔的大哥哥,应该会同意吧? 不过不过,大哥哥看着像是外国人,能看懂日文吗?自己刚才一冲动跑过来会不会让大哥哥尴尬啊。 就在小男孩想试试再用英文说一遍,或者直接说声抱歉打道回府另寻他人的时候,面前的青年开口了,声音柔和,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魅力。 “当然可以~” 威廉将路易斯放了下来,从小男孩手中接过了那本书,看向他所指的段落。 唔,作者还是个和他一样的英国人,一位美丽的女性,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尼罗河上的惨案》,侦破这个案件的人也算是家喻户晓的侦探角色,波洛。 原来如此,凶手通过假装受伤制造不在场证明,利用了时间差完成犯罪吗? 威廉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着这段文字。 男孩则趁着这个时间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一下子就被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吸引了,刚才的几乎完全出于本能,完全不受控制,就连最基本的反应和思考都办不到, 否则,他一个平日里最会关注细节,还被自家老爸夸赞过的人,怎么会蠢到拿着一本日文书去找一个一眼看过去就是外国人的青年来让他看呢? 这也太不谨慎了,他微红着脸,好像犯了错一般,羞愧的低下了头,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 也幸亏这位大哥哥会日语,而且看起来非常的流畅,不然的话,自己可不就闹了个大笑话,还让这位好看的大哥哥觉得尴尬吗? 这样想着,小男孩又忍不住偷瞄了青年一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的心中蔓延,这位大哥哥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那双眼睛好像能够洞悉一切,充满了智慧,混合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又忍不住想要探究的神秘吸引力。 这种感觉让他下意识想要亲近,想要信任,想要探寻,仿佛飞蛾本能的趋向光源,却无心去想自己会不会被光源灼伤。 盯—— 也许是落在他身上那道如同针扎般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明显,小新一回过神来,蓝汪汪的眼珠子一转,看向视线传来的方向。 是大哥哥带着的小男孩,看起来差不多和他一样大,金发红瞳,倒是和大哥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一直瞪着他,看起来很是不满的样子。 小新一摸不着头脑,不服气的瞪了回去,一点不虚。 干什么?他又不怕事! 况且他又没惹到这个小孩,为什么要服软?为什么要心虚? 他,这个小家伙居然还反瞪回来? 路易斯瞬间瞪大了眼睛,红眸中写满了控诉。 一个未成气候的小侦探找犯罪卿解惑,还占着人家的哥哥,他还有理了? 继续瞪就继续瞪,他还怕这小屁孩不成? 将两小只的交锋看在眼里,难得见路易斯这么活泼,威廉心情甚至非常不错,对于如今的情况也持放任态度。 不过,看样子,路易斯如今身体变小的情况,虽然对他成熟的思想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他的行为,否则,以路易斯的性格,也不会和一个小孩这般置气。 就在威廉准备开口,解释甚至引导这位小侦探深入思考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充满惊恐意味的尖叫声从酒店的方向传来。 “啊——!!!” 尖叫划破了海滩原本宁静祥和的气氛,也成为了召唤小侦探的口哨。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几乎是一个转眼的功夫,刚才还在这里眼巴巴等结果的小新一直接抛下了被他称为“光源”的大哥哥,直奔骚乱地点跑去。 倒是难为他还记得冲着那个在不远处等他们的小女孩喊一声让她尽快回酒店找他们家的大人下来。小女孩恐怕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有些不知所措,眼里蓄起了害怕的泪花,却还是在男孩的指引下向酒店的方向跑去。 威廉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减,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了然神色一闪而过,他优雅的合上被小主人抛弃的书本,拿在手中。 只能说,果然如此。 “看来,现实总是比书本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教导我们。”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 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人性中怀揣着恶意并由此诞生出来的犯罪,如同无法根治的顽疾,似乎从未发生改变。 安然平静的表象具有欺骗性,和平的帷幕之下,人性恶意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真是悲哀而又无趣的常态…… 路易斯在尖叫声响起的刹那,就一步跨到了威廉的身前,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小小的身躯微微紧绷,却仍然如同曾经一样,如同最尽职的护卫一般挡在了最敬爱的兄长面前。 无需兄长多言,他就能感受到他身上传递出来的细微情绪。 他明白,兄长并非无动于衷,而是真正站在了更高的层面,审视着人类的善恶,妄图施以最正确的拯救。 “走吧,路易斯。”威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话语中的安抚让路易斯也放下了戒心,恢复正常,他重新牵起了弟弟的手,向案发现场走去。 “让我们去看看,现实版的教学现场,究竟是如何上演的。” …… 案发现场位于酒店的斜后方,一处靠近小树林的沙地。 一个穿着花哨沙滩裤的男人仰面躺倒在沙地上,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惊恐之中,又透着些许难以置信。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小沙铲,周围沙地虽然凌乱,但都不是搏斗产生的痕迹,而最先发现尸体的,正是死者的妻子,她久不见丈夫回来,于是就外出寻找,没想到却亲眼目睹了丈夫的尸体就这样倒在沙地里。 女子哭花了妆容,此刻正瘫坐在尸体不远处,由两位酒店的服务员小姐陪同安抚着。 周围也已经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几名酒店安保人员正在维持秩序,警察尚未赶到,围观的人群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声,混杂着潜藏于人类天性的好奇,以及出于生物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小新一因为来得早,又凭借着自己小巧的身材,如今已经灵活地钻到了警戒线边缘、距离尸体和案发现场最近的位置,小脸有些发白,却也目光严肃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情况和线索。 而缓缓走来的威廉和路易斯则站在了乱哄哄的人群外,目光冷静的扫过现场的一切,凭借着威廉修长的身形,这个案发现场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览无余。 “死者面色发红,瞳孔放大,指甲缝里似乎有一些不同于周围沙子的颗粒物,应该是从正面被人袭击致死的,而且大概率是认识的人,至于致命伤,显然是来自胸口那把小沙铲。”小新一像模像样的喃喃自语,模仿着他从他父亲工藤优作那里以及各种推理里学来的腔调。 “死亡时间应该没有多长,凶手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3. No.003 小新一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自己却也并不是很自信,急需找人验证一番,他环视一圈,没看到自家爸妈的身影,反倒是看到了刚才的大哥哥和他的弟弟。 他的一双眸子瞬间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亮了起来,灵活的钻出来,挪到了威廉的身边。 “大哥哥!你也来啦!”不知道为什么,小新一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很厉害,绝对能够破案,于是一股脑将自己看到的线索说给他听。 “我还发现那个不知道是谁堆砌的沙堡被踢倒的方向有些不对劲。” 小新一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听着最后的宣判。 威廉好笑的看着面露赴死一般决绝表情的小侦探,随后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观察与推理。 虽然稚嫩,却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在他这个年纪,观察力可以如此敏锐,基础判断也大致没有纰漏,这已经足够优秀了。 “Excellent!”威廉半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小男孩手感不错的脑袋,笑着夸赞了一句,随后抬手示意他仔细看,循循善诱的语气显然激发了小孩的兴趣与好胜心。 “Lookoverthere,boy~”青年指向死者,“注意看,死者右手腕内侧有什么?” “唔,像是什么奇怪的勒痕,皮筋之类的?不对,比皮筋更锋利一点……我知道了!是风筝线或者钓鱼线!”小新一恍然大悟,结合如今在海边的情况,似乎是钓鱼线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很好,然后是鞋底沾染的……” “不是这附近的浅色沙砾!倒像是棕褐色的泥土!还是湿润的那种!”小新一的兴致越发高亢,他觉得青年似乎有魔力一般,很轻易就能指引着他发现一些更加琐碎的线索。 “最后,就是你所说的,被踢倒的沙堡,你觉得,沙堡是由于什么原因被踢倒的呢?”威廉看向陷入沉思的小孩。 “难道是因为失手杀人之后仓皇逃跑?不对,既然在这种地方杀人之后还有时间处理明显痕迹和指纹,就绝对不会因为慌张踢倒沙堡,除非是沙堡中有能够之后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 小新一一边观察着现场,一边关注着青年的神色变化,伴随着思路的梳理,他不多时便茅塞顿开。 “恭喜你,回答正确。”威廉奖励性的捏了捏小男孩因为激动而泛红的光洁小脸蛋,随后侧身让开了一些位置,“现在,让我们听一听他们的口供如何交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警方终于赶到了现场,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9:40到10:00之间,也找出了几位可疑人员。 一位是死者的妻子,同时也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一位是死者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最后一位是在这个酒店当花匠的男人,同时也是死者的大学同学。 经过调查,三人都有杀害死者的动机,妻子是因为即将离婚的财产分割,合作伙伴是因为生意上被死者搞黄了一笔价值五百万日元的订单,至于花匠则是前两天才被死者嘲讽过当时学习再好现在还不是生活过得不如他之类的话。 妻子哭诉着说自己今天起床后就不太舒服,一直呆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出来过,中途还叫过一次送餐服务,时间正好卡在了九点四十五,直到发现丈夫许久未归,这才出门找人,而她的供词送餐的酒店人员可以证明。 死者的合作伙伴则声称自己今早一直在酒店后面的泳池里游泳,因为特别喜欢大海,但游泳水平实在不高,他来了之后就没去过海边,一直在能看见大海的酒店高层泳池里练习。 而泳池的门口又有服务员把手,在这里消费的人出入都会填表登记,这样更方便酒店这边计算相关费用,显然,合作伙伴今天并没有出去的填表记录,值班的工作人员也并不记得他出去过。 花匠则是三人中表现的最为紧张的一个,同时也无法提供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只是不断重复的说着自己虽然出现在这附近,但也是为了工作,他的工具包就在旁边,也没看见什么人。 今天经理下了死命令要求一定要把这片花园修剪干净,他今天一天从七点开始都还没有怎么休息,根本没时间杀人。 威廉静静的听着,猩红色的眸子中光芒流转,他又发现了两个以小新一目前水平可能会发现的疑点,就是不知道,小新一这边的情况,是否如他所料。 “大哥哥,我又发现了两点不对劲的地方。”小新一开口了,“那个花匠应该不是凶手,而是被真正的凶手陷害的,虽然工具包里有鱼线,但收纳的太乱了,从他包里收纳整齐的其他物品可以看出他一定是一个稍微有点强迫症的人,就显得随便揉成一团的鱼线特别突兀。” “第二点,则是那个合作伙伴,他的脚底板有区别于现场浅色沙砾的泥土,和死者鞋底和指甲缝里残留的差不多,这附近有这种泥土的地方只有那个泳池旁边的小树林,他一定是从小树林那边穿过来的。” “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服务员那边会没有他这段时间的出入记录,因为那个泳池在五层,想要绕过服务员就必须跳楼,这个高度,下面又没有任何缓冲物,跳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思路很正确,boy。”威廉肯定了他的方向,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补充,“第一点还可以从别的方面佐证,他确实有强迫症,如今看起来很慌乱很焦急,还时不时抓挠身体和头发,这是典型的焦虑症表现,因为他制定的今日工作洒扫计划被凶杀案彻底打乱。” “所以我们在进行推理的时候,除了看证据、看线索,也可以从他们的心理层面进行分析。” “然后是第二点,你刚才看的那本书还记得吗?” “boy,记住一点,最高明的不在场证明,有时并不需要复杂的机关,因为机关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但混淆人们的心理则不会。” “因为人类的记忆是会骗人的,尤其是紧张状态下,他们会下意识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或者平日里最熟知的习惯,所以,凶手有时候只需要利用人们的‘认知惯性’和‘时间错觉’,让做证的人下意识顺着他们的说法往下走。”威廉循循善诱着开口,深邃的目光掠过整个现场。 “所有人都认定没有作案时间就无法作案,可如果人的记忆和认知本身就被误导了呢?比起会留下痕迹的机关,利用人类固有的习惯和认知,才是最为完美且隐蔽的方法。” “现在,你明白了吗?”威廉微微抬手,指引着小新一的目光转向那三个嫌疑人。 威廉的提点在他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瞬间理清了小新一混乱的思绪。 他猛然看向那个合作伙伴,以及踢倒后用来藏匿证据的沙堡。 碎片化的线索在威廉的引导下,开始在他脑海中拼凑、重组。 路易斯安静的站在自家兄长的身侧,红眸淡淡的扫过几名嫌疑人,又看向似有所悟的新一,将几人的神态尽收眼底,随后,他撇了撇嘴,专注的目光继续落在自家兄长身上,就算早已窥见真相,也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外围传来一阵骚动,一对相貌出众的男女急匆匆地赶来,目光直直看向人群 中也分外显眼的小不点,看他们和小新一相似的容貌气质,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夫妻二人显然已经收到了小兰的报信,深知儿子脾性的他们急忙来到现场。 “新酱!”有希子正想挤开人群去往自家儿子的身边。 而优作骤然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正蹲在儿子身边,气质非凡的威廉身上,眼中划过一丝探究。 还没等两人抵达战场,小新一猛的开口,天空般的蔚蓝眸子中是无比确信的光芒,他伸手指向那人:“凶手就是你!” 随后,小男孩条理清晰的指出了男人如何通过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来模糊工作人员的认知,然后再通过细微的乔装打扮让工作人员将他与其他相似的顾客混淆。 最后在酒店因为杀人案而陷入混乱的时候还记得和工作人员打招呼,加深工作人员对他没有出去过的印象,就可以让工作人员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给他做伪证。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准备好用于伪装的衣服,颜色最好和之前穿的天差地别,风格迥异。 衣物的藏匿地点就是那片小树林,被放在了草丛中或者埋在了土里,等着凶手在事后进行回收,这也是为什么小树林的深色泥土会频频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原因。 再之后,凶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约见死者,通过钓鱼线割伤死者再扔到花匠的工具包里进行栽赃陷害,最后用边上的小沙铲将人杀害。 至于为什么沙堡会被踢倒,是因为那里面曾经藏匿了凶手杀人时穿的那套衣服,他不能穿着带血的衣物招摇过市,他必须进行回收。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件染血的衣服绝对不好处理吧?警官先生搜索小树林绝对可以找到,因为凶手的手指缝里也有泥!你说你一直在游泳,那这些泥你又是从哪里沾染的呢?” 男孩稚嫩但流畅的推理结束,被指认的凶手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细微的泥土,脸色瞬间惨白,几乎站立不住,终于还是跪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有希子和优作对视一眼,看向自家儿子,眼神中是止不住的惊讶与自豪。 他们自然知道,以自家儿子目前的水平,获取一些线索简单,但想要独自破案,还差点意思,这次显然是受人点拨。 而那个人,就是那位金发红眸的外国青年。 小新一回过神来,一想到这是自己亲自告破的第一个案件,整个小脸都激动的涨红。 根本顾不上来到他身边的父母的讯问,小新一下意识回头,大而亮的蓝色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位金发大哥哥的身影,却发现在一众黑发中分外亮眼的金发竟然在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 “新酱?怎么了吗?”有希子看着自家看起来很是焦急的小孩,不由出声询问。 新一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的问题,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内心向某个方向一瞥,就看到刚才指引着自己破案的大哥哥已经牵着他弟弟默默走远,眺望着远处不知怎的开始起浪的大海。 “大哥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小新一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顺着青年的目光看向泛起波涛的海面。 “好奇怪啊,海中的美景明明有很多,但是大哥哥却非常关注这片起伏不断的海浪,我记得数学界有一个理论,任何复杂的波形都可以分解成多个简单的正弦波,如今的风吹得正好,海浪也恰到好处,看着正好像是最标准的周期正弦波!” “让我来猜一猜,大哥哥的职业是一个数学家?对不对?” 男孩抬眸,亮闪闪的蓝眸中倒影着威廉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红眸。 4. No.004 海风裹挟着案件残留的紧张气息,轻轻拂过威廉的金发,看着那个男孩逐渐掌握了破案的节奏,他功成身退,牵着路易斯离开了那片骚动的现场,走向人迹稍显稀少的礁石岸边。 身后是警察收尾的喧嚣和人们对案件的议论,面前是广袤无垠、波光粼粼的大海,仿佛刚才那场由人性之恶演绎的短剧,不过是这永恒自然背景下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路易斯安静地跟在兄长身侧,他能感受到威廉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情绪,就像是洞悉一切的倦怠和看到某种感兴趣的东西之后,所表现出来的难以言喻的兴奋。 是因为那个案子吗?不,路易斯直觉并非全然如此。 那个独特的男孩子,似乎引起了兄长超乎寻常的兴趣。 这种认知让路易斯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酸涩。 他抿了抿唇,小手更紧的抓住了威廉牵着他的手。 威廉猩红色的眼眸望着层层翻涌的海浪,下意识的思考中,那规律的、永不停歇的涌动,在他眼中被解析成一道道完美的数学曲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略显稚嫩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伴随着略带喘息的清脆童声。 “海中的美景明明有很多,但是大哥哥却非常关注这片起伏不断的海浪。那是因为如今的风吹得正好,海浪也恰到好处,看着正好像是最标准的周期正弦波,所以大哥哥的职业是一个数学家!对不对?”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这位曾将整个伦敦置于掌心玩弄、永远保持着优雅从容和精准算计的犯罪卿,此刻的心脏像是被一柄小锤狠狠击中一般。 恍惚间,威廉的眼前的画面产生了重叠。 眼前这个身高都不到他腰际的小男孩,幼小的身影竟然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能一语道破他精心布局的宿敌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惊人的重合在了一起。 他本以为他已然忘记的,初次见面时,诺亚迪克号的游轮上,金碧辉煌的甲板大厅,那个男人对他类似的分析骤然划过眼前。 【你明明在边想事情边走路,却还是在楼梯前停下了脚步,就仿佛是看到了即使中断思考也要好好观察的东西,无视阶梯精美的装饰而对构造感兴趣的职业。】 【再加上你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柱子上,因为你对柱子如何承重如何受力完全不感兴趣,你只是想观察,这座楼梯的弧度,是否基于斐波那契螺旋,是不是啊,数学家先生?】 那份令人战栗的熟悉感,如同宿命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种被看穿、被理解、被“同类”识别出的悸动,此刻竟然在一个异国他乡的孩童身上,让他再次体验到了。 震惊如同电流掠过威廉的四肢百骸,但随之而来的,并非恼怒或警惕,而是一种久违到几乎让他灵魂战栗的兴奋! 是了,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与福尔摩斯博弈时,那种智力被挑战、灵魂被点燃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坠入瀑布、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那种站在悬崖边共舞的极致刺激感将一去不复返。 然而,命运将这样一块璞玉,直白的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拥有着不逊于福尔摩斯潜质的幼小灵魂,一张几乎完全空白、可以任由他描绘的画卷。 既然有这样奇妙的缘分…… 既然是你主动追上来,用如此“福尔摩斯”的方式点破我的思绪…… 既然是你,工藤新一,是你先招惹了我…… 那我,犯罪卿,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也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威廉的内心深处,那股属于犯罪卿,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的、渴望挑战、渴望引导、渴望塑造的幽幽火焰,开始壮大、开始燃烧。 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深处,冰层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红芒。 他微微俯身,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出于礼貌的温和,他笑了,如同诱人犯罪、蛊惑人心的恶魔,被他迷惑心神的人,就算坠入无尽深渊,仍然甘之如饴。 “非常出色的联想,小小的侦探君。”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诱人深入的磁性,“你推理得没错,我确实对数学颇有研究。我是威廉·詹姆斯,目前……算是一位数学系的研究生。这位是我的弟弟,路易斯。” 路易斯适时地、礼仪完美地微微颔首,但他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那双红眸飞快的斜了新一一眼,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以及剧烈的不满。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个和福尔摩斯莫名相像的小鬼和他一点都不对付!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鬼,凭什么让兄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又一次偷偷地、趁着威廉不注意,对着新一的方向恶狠狠瞪了一眼。 这时,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也走了过来,同样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非常感谢您,詹姆斯先生。”优作伸出手,态度真诚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身为这些年里逐渐崭露头角的世界级推理家,聪慧如他自然看出了威廉刚才在破案过程中展现出的非凡能力。 同样的,身为一位关爱孩子、重视教育的父亲,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相当骄傲的儿子仅仅在这片刻的相处中,就对这位陌生的外国青年展现除了超乎寻常的崇拜。 “刚才多亏了您,不仅解决了案件,也让新一学到了很多。” “您太客气了,工藤先生。是令郎自己的观察力非常敏锐,他本身已经足够优秀。”威廉与优作握手,姿态无可挑剔,目光扫过紧紧跟在他身边、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几乎长在他身上的新一。 那带着鼓励与赞许的温柔目光,更让自觉得到了在意之人认可的小新一浮到云端,瞬间飘飘然起来。 他微红了脸,这个时候反倒害羞起来,反正,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他之所以能说出正弦波这样的概念,是因为前两天在海 边踏浪的时候,他爸爸正好给他解释过。 本来他只是看到之后下意识开口,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效果似乎意外的不错? 至少以他的敏锐,他察觉到这位大哥哥很是受用的样子。 心虚什么?他这也不算作弊吧?毕竟是学到肚子里的知识。 看着自家儿子的状态,有希子自然能猜出他心中所想,却也识趣的没有点明,前著名演员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她特有的活泼与娇俏:“哎呀,真是位帅气又聪明的先生呢!我们家新一好像特别喜欢你哦!” 说着,她揉了揉新一的脑袋,在自家儿子别扭看过来的时候对着他眨了眨眼,迫于老妈淫威的新一默默移开了视线,选择闭麦。 带着被说中心事的不好意思,小新一的目光却依旧黏在威廉身上,充满了渴望,那眼神分明在说“还想再跟你多说说话”、“还想跟你学更多”。 威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尽在掌握的微笑。 最好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深知,对于工藤新一这样聪明且充满好奇心的孩子,过于热情的回应,反而会降低他探索追逐的欲望。 适当的拒绝和若即若离的神秘感,才是捕获小侦探最好的诱饵。 于是,在寒暄了几句,并婉拒了工藤一家共进午餐的邀请后,威廉牵起路易斯,对着新一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却带着明确告别意味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小小的侦探君,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说完,他不等新一眼中流露出更多的不舍和挽留,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牵着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乖巧跟上兄长步伐的路易斯,沿着漫长的海岸线,缓缓离去。 海风吹拂着他金色的发丝和飘逸的衣角,背影挺拔而优雅,仿佛融入了海天之间,留下一个令人无限遐想又难以触及的谜团。 “威廉哥哥!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侦探!比福尔摩斯还要厉害!”小新一双手举在嘴边呈喇叭状,在这片蓝天白云下,喊出了自己的宏愿。 “新一君的这份愿望,我确实收到了……”威廉笑了笑,并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男孩的雄心壮志。 他自然相信,工藤新一有这样的天赋,也有这样的毅力与实力,他缺乏的只有经验。 “我绝对、绝对会证明给你看的!” 男孩的豪言壮语顺着吹拂的海风、顺着延绵的海浪,传入了威廉和路易斯的耳朵,也传到了无尽的远方。 小新一站在原地,望着威廉远去的背影,目光灼灼,小手不自觉地握紧。 心中那股被点燃的好奇与崇拜,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离开而熄灭,反而如同被添了干柴的篝火,燃烧得更加彻底、也更加旺盛。 威廉,原来他叫威廉·詹姆斯…… 小新一默默的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这才在父母的呼唤下依依不舍的回到了酒店。 5. No.005 并盛町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慵懒而平和的气息。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味道,对于大多数居民来说,这又是平凡而普通的一天。 然而,在街区一角那个有些老旧的儿童游乐设施里,气氛却并不那么平和。 沙坑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围成一个半圆,将一个看起来更加瘦小、棕发棕眸的可爱小男孩围在了他们中间。 那男孩正是年仅三岁的沢田纲吉。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短裤,质量说不上上乘却也不算差。 乍一看就会认为他的家庭条件一般,和他的真实身份极不匹配。 小男孩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围上来的这些人,瑟瑟发抖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垂耳兔。 “看啊,又是沢田家的蠢纲!” “连滑梯都爬不上去,摔倒的样子像是四脚朝天的大乌龟!哈哈,简直要笑死人了!” “喂,蠢纲,你爸爸呢?怎么从来没见你爸爸来接你?” “我妈妈说啦,他爸爸不要蠢纲和他妈妈,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啦!” “哦!原来是个没爸爸的野孩子!” 刻薄的话语如同钝刀,一下又一下折磨着纲吉幼小的心灵,细细密密的疼。 他猛地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倔强和委屈,大声反驳:“不是的!我爸爸才没有不要我们!妈妈说了,爸爸是去国外做很重要的工作了!他、他是英雄!” 他的反驳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嘲笑。 “英雄?吹牛!” “你爸爸是胆小鬼!不要你们的胆小鬼!” “就是因为蠢纲太笨了,他爸爸才会不要他的吧?” 一个块头明显大一圈的男孩对纲吉的反驳感到很不满。 他上前一步,用力推在纲吉瘦弱的肩膀上。 “呜啊!” 纲吉本就平衡感不佳,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倒在沙坑边缘的硬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哭包!爱哭鬼!蠢纲!”推人的男孩得意地嘲笑着。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甚至有人从沙地里捡起小石子,嬉笑着朝倒在地上的纲吉扔去。 小小的石子带着孩子们的恶意飞来。 纲吉恐惧地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准备迎接更多的疼痛和羞辱。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欺负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爸爸一直不回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笨,所以爸爸才不要他和妈妈了吗? 纲吉的内心染上了灰色,泛起一丝丝的麻木。 就在第一颗石子即将碰到纲吉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划破晨雾的朝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挡在了纲吉的身前。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明明是金色的炸毛碎发,在阳光下却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一点都不刺眼,甚至温暖至极。 他背对着纲吉,面朝着那些施暴的孩子,动作优雅而迅捷,只是简单地抬手、拂袖,那些飞来的石子便如同撞在无形的墙壁上,纷纷被弹开、落地,没有一颗能逾越他构成的屏障。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推人的男孩和扔石子的孩子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从油画中走出的俊美外国男子。 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如同燃烧着澄净火焰的橙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他们,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冷漠。 “欺凌弱小,并非强者所为。”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的传入每个孩子的耳中,“以多欺少,更是懦夫的行径。” “用言语中伤他人,用暴力发泄情绪,只会显露你们内心的怯懦与无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推人的男孩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力量,是用来保护应该保护的人,而不是用来施加伤害的。” 没有怒吼,没有恐吓,只是这样直白的、带着冷意的陈述,配合着男子身上那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孩子们的心理防线。 “呜哇——!”那个推人的男孩最先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感让他直接大哭起来,转身就跑。 其他孩子也如梦初醒,哇哇乱叫着四散逃开,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刚才还充满恶意喧嚣的小乐园,瞬间只剩下了这名男子以及他身后蜷缩在地上直愣愣看着男人的小纲吉。 男子缓缓转过身,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地上的纲吉齐平。 这时纲吉才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感的面容,尤其是那双如天空般碧蓝色的眼眸,温暖而深邃,好像能够包容一切。 咦?奇怪,这个哥哥刚才的眼睛是蓝色吗? “没事了,孩子。”男子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纲吉脸颊上的泪水和沾到的沙土,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近距离看着这双眼睛,纲吉恍惚间,似乎看到有细微的、如同晨曦般橙金色的光点,在男子周身萦绕、跳跃,带来一片温暖而流光溢彩的错觉。 好漂亮,也好温暖。 一个被他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妈妈曾经讲过的故事,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 【纲君,爸爸他不是不要我们哦。他啊,是去做很重要很伟大的工作了,就像……就像童话里守护公主的白马王子一样!总有一天,他会骑着高大英俊的白马,驾着七彩的祥云,回来接我们的!】 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他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对于那个一年可能也见不到一次的父亲更是没有什么印象,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但他唯独记得妈妈说的这段话,而这段话也是他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唯一的念想。 他盼着那位父亲可以在某一次他受欺负的时候及时赶来,成为他的救世主。 就像现如今面前的这位大哥哥。 那么,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如同天神般保护了他,又与他如此相像的男人…… 纲吉仰着小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他努力睁大眼睛,带着哭腔,用尽全身的勇气和期盼,怯生生地、充满希冀地问: “爸爸!请问,你、你是不是……我的爸爸?” Giotto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孩子眼中那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期盼与渴望,像是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他作为守护者的坚硬外壳。 他看着纲吉身上擦破的伤口,看着这孩子明明害怕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神,一种清晰的、名为心疼的情绪骤然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小纲吉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也使得纲吉可以轻松的平视他的眼睛。 “很抱歉,我并 不是你的父亲。”Giotto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但我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遇见你。” 他不是这孩子的生父,那个名为家光的男人,此刻不知在意大利的哪个角落,为了所谓的彭格列的“责任”而缺席了儿子的成长。 他不否认沢田家光身为门外顾问对彭格列的付出与用心,但是这与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并不冲突。 曾经建立彭格列的初衷就是为了守护,守护家人、守护他们爱的人。 如果沢田家光连心爱的家人都无法照料周全,无法权衡彭格列和家庭,需要牺牲家庭来成全他的所谓责任,那就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 而眼前这个本该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孩子,此刻却因父亲的缺失,在这里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欺凌。 纲吉听到否认,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被Giotto稳稳抱在怀里的安全感,以及对方温柔的语气,让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失望而啜泣。 他下意识地搂住了Giotto的脖子,把小脸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感受着这份温暖。 Giotto抱着纲吉,感受着怀中孩子轻得过分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橙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他检查了一下纲吉手肘和膝盖的擦伤,好在只是皮外伤。 “我叫Giotto,”他一边抱着纲吉往外走,一边温和的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 “沢田……纲吉。”纲吉小声回答。 “纲吉,很好的名字。”Giotto微笑着,“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刚才那种情况下都想过反抗,这很了不起。” 纲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Giotto,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夸奖他。 男孩不太习惯的微红了脸,小小的心里,对这位名叫Giotto的英俊大哥哥,涌起了更多的好感和依赖。 Giotto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消毒水和创可贴,细心地为纲吉清理了伤口。 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做过无数次。纲吉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觉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Giotto哥哥……你好厉害。”纲吉崇拜地说。 “这只是很小的事情。”Giotto揉了揉他的棕色软发,“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提到这个,纲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妈妈去超市买菜了,让我在这里玩,乖乖等她回来。” 他贪恋着这份来自Giotto叔叔的温暖,并不想这么快和他分别,但还是乖乖的给他指了指超市的方向。 “一个人在这里等不安全,我陪你吧。”Giotto将纲吉抱到了他很想玩却不敢和别人抢的秋千上,轻轻摇晃着。 看着渐渐露出笑容、眼睛发亮的纲吉,他的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威廉不久前在海边见过的另一个男孩——工藤新一。 他们本该是同样耀眼夺目的明珠,是这个世界的瑰宝。 可是,如今其中一个孩子,自信、聪慧、眼神锐利,如同初生的牛犊,对世界充满探索的欲望,在父母的关爱与精英教育的熏陶下,小小年纪就已展现出不凡的锋芒。 他的父母,优作和有希子,一个睿智沉稳,一个开明细腻,他们关注着孩子的成长,为他骄傲,也给予他引导。 而纲吉的父母呢?他们又在干什么? Giotto低头望着秋千上笑容明媚的小纲吉,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毛茸茸的发顶,眼底的情绪越发清晰。 6. No.006 他们做父母的失败,导致了纲吉小小年纪被欺负,从此开始了自暴自弃,被称为“蠢纲”,被同龄人欺凌。 沢田家光,那个占着纲吉亲生父亲这个名号却毫无作为的男人,前期向家人隐瞒了一切,却又在家族需要的时候不能坚定立场而将家人卷入危险之中,甚至在最后都不顾纲吉的意愿,将彭格列十代目的担子强加交到了纲吉的手上。 他可以理解家光想让纲吉快速成长、习惯战斗,这样才能够在Mafia残酷的世界中保护在意的人,但是让纲吉接受一切的方法明明有很多种,他却残忍又自顾自的选择了对纲吉伤害最大的那一种。 身为彭格列门外顾问,为了所谓的责任和使命,常年漂泊在外,对家里的妻儿几乎不闻不问,连最基本的陪伴都无法保障。 他也许是一个尽职的门外顾问,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还有纲吉的母亲,沢田奈奈。 不可否认,她温柔也善良,她总是用美好的童话来填补父亲缺席的空白,这或许保护了孩子幼小的心灵不受残酷现实的直接伤害。 但这种近乎逃避现实的教育方式,真的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吗?当孩子在外面受到真实的伤害时,她是否能够给予正确的引导和保护? 一个缺席的父亲,一个心大到有些失察的母亲…… 工藤新一能成长为那般自信耀眼的样子,与他开明充满爱意的家庭环境密不可分。 而沢田纲吉变成如今这副怯懦敏感的模样,他的父母,恐怕也是“功不可没”。 家光的失职,奈奈的不察,都是造成这孩子现状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们将这颗继承了彭格列血统、拥有巨大潜力的明珠,几乎遗弃在了尘埃里,任由外界的风雨摧折,致使明珠蒙尘,被愚人认作路边随处可见的、不起眼的石子。 即使心中满是对纲吉父母的愤怒,Giotto依然保持着自己最基本的素养,并没有在纲吉的面前说他父母的坏话,他更加知道纲吉内心的敏感和超直感的可怕,甚至没有在小孩的面前外泄出丝毫的情绪。 他只是在这里,在这个父亲远在意大利、母亲在超市买东西的小孩身旁,帮他默默的荡着秋千,给予他安全感,给予他最需要的陪伴,看着纲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他想改变,改变这样的未来,让纲吉可以肆意选择自己的人生,不再被欺负,不再被忽视,成为任何他想要成为的样子。 无需刻意雕琢,只需加以引导,因为,沢田纲吉这个人,他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 时间总是过得这样快,不多时,街对面的超市门一开一合,沢田奈奈抱着一兜子战利品,脸上带着一贯的、有些迷糊的温柔笑容走了出来。 “阿纲,妈妈把东西都买好了,要回去了哦~”奈奈一边向纲吉的方向走来,一边开口呼唤着他的名字。 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小公园里,被一个陌生金发俊美男子圈在秋千上、身上还带着尘土和细小伤口的纲吉,脸上的笑容在愣了一下之后,瞬间被惊讶和一丝责备取代。 “阿啦,纲君!你这是怎么了?”小跑过来的奈奈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轻柔,但内容却让Giotto微微蹙眉,“怎么浑身脏兮兮的?是不是又笨手笨脚地摔倒了?还是又和别的小朋友发生矛盾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要和小朋友好好相处吗?” 她甚至没有给纲吉解释的机会,就下意识地认定了是自己儿子的错误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纲吉刚刚因为Giotto的陪伴而稍微明亮起来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他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嗫嚅:“妈妈,我没有。” 奈奈看向Giotto,似乎有些无奈,“这位先生,真是对不起,一定是我家阿纲给您添麻烦了吧,非常感谢您能够陪着阿纲在这里玩,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时间。” 她转向Giotto,礼貌地鞠躬道歉,语气充满了歉意,却完全没有去深究孩子受伤的真正原因,也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孩子的情绪。 明明心思细腻的她可以想到阿纲会不会耽误别人的时间,甚至对此感到抱歉,但她却没有将纲吉的需求看在眼里,或者,也可能正因为是过于亲近之人,所以才可以习惯性的忽略这一点。 Giotto低头,看到了怀中将自己蜷缩起来的纲吉那副沉默不语,不再辩驳的模样。也就是这一幕,让他心中那层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这就是沢田纲吉所处的家庭环境。 一个远在天边,缺席了孩子几乎全部成长过程的父亲。 一个近在眼前,却无法真正看见孩子所有委屈的母亲。 教育的失败,家庭的疏忽,几乎毁掉了这块璞玉最初的光彩。 奈奈妈妈她或许是个善良的女人,在丈夫常年不在的时候一个人支撑起这个家的运转,忙于家务,照顾孩子,但她忽略了孩子内心真正的需求,忽略了那些细微的伤痕和沉默的求助。 她的爱,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温暖却模糊,无法真正触及孩子脆弱的心灵。 守护,有时并不仅仅是抵挡外来的刀剑,更需要拨开蒙蔽心灵的迷雾。 而这两点,纲吉的父母都没有做到。 正是这种父母教育的双重缺失,才一步步影响着纲吉的性格,让他渐渐学会在欺凌中隐忍,在误解中沉默。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纲吉仍然保有基本的底色,心性坚定,善良温和,随和包容,没有愤世嫉俗,也没有怨天尤人,成长为一片足以涵盖所有的蔚蓝天空。 Giotto将纲吉轻轻放下,看向面露疑惑的女人。 就算父亲不在,如果母亲能够坚定的站在纲吉这边,能够真正看清纲吉需要什么,不断的去鼓励,而不是否认、贬低、认命,纲吉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沢田夫人,”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我想,您或许需要花点时间,耐心听一听您的儿子,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他站在奈奈的面前,正色看着这位母亲。 既然他来到了这里,有些东西,就必须被改变。 这个孩子,既然被他遇见了,他就绝不会再放任他在这样的温柔忽视中一直黯淡下去。 …… “什么?原来是这样吗?”听完Giotto的解释,沢田奈奈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惊呼出声,脸上一红,愧疚的目光落在了低着头强忍着泪水的纲吉身上。 “对不起,阿纲,是妈妈不对,误会了你,妈妈在这里给你道歉,妈妈以后一定会更加关注你的情绪。”沢田奈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地上,蹲下来平视着自己的儿子,表情认真,“所以,这次,阿纲可以原谅妈妈吗?” 奈奈的本质是个善良的人,她在纲吉成长道路上的错误也是无意间选择的结果,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她的温柔也会推着她去注意、去改正。 只是此前,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从来没有人向她提及过罢了。 她不会像有些家长一样,羞于对着自己的孩子道歉,拒不认错的同时甚至还想倒打一耙,不把孩子当成一个完整的个体,而把孩子当成家长的所有物。 比起远在天边的父亲,纲吉显然对于自己的母亲奈奈非常的喜爱与在意,因为善良的他看得到母亲一个人拉扯他的不易,知道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辛苦,真正造成一切、错得离谱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沢田家光。 奈奈和纲吉的关系本可以更好,本可以更加亲密,更加无话不谈。 因为他们才是这些年来相依为命、朝夕相处的人。 “没关系的妈妈,下次,我也会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你担心。”纲吉扬起软乎乎的脸蛋,看着自己辛劳的妈妈,原本心中的那点不开心与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就好像从来没有产生过。 “太好了,谢谢你阿纲,我们回家吧?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汉堡肉,不过,不可以多吃哦。”奈奈一手拿着那些刚买的食材,一手牵起了纲吉的小手。 “嗯!妈妈最好了!”听到自己爱吃的汉堡肉,纲吉笑得开心,连连点头。 看着母子俩温馨的画面,Giotto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笑容,由衷的希望这样的相处与温馨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更希望纲吉可以一直开心快乐,不必卷入任何纷争。 但有时候,你不去参与纷争,不代表纷争不会自己找来。 该怎么做呢?Giotto眸色一暗。 “真是非常感谢Giotto先生的提醒,作为感谢,中午要不要来我们家吃个便饭?我想阿纲应该也特别欢迎你的到来。”奈奈看向Giotto,暖棕色的眸子中满是真挚的感激。 “嗯,Giotto哥哥也一起来吧,妈妈做得汉堡肉非常好吃哦!”纲吉亮闪闪的希冀目光看向正准备离开的Giotto。 “啊,是不是太过唐突了?当然如果您有事要忙的话,我们可以约到下次。”奈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蹙着眉懊恼一笑。 “……不会,那我就叨扰了。”Giotto对上纲吉略显失望的眸子,原本想说的话也不自觉咽了回去,转而答应下来。 随后,他就上前几步,非常绅士的接过了奈奈手上那一兜子沉重的食材,跟着他们往沢田家走去。 “哎?原来Giotto先生是这两天才从国外回来吗?”一路走着,他们在闲聊间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也对对方的情况更加了解。 “是啊,我正在寻找附近是否有合适的房屋出售,还打算再找一份清闲的工作,这里的环境非常不错,也没有很大的生活压力,我很喜欢这里的氛围,短期内应该不会离开了。”Giotto适时透露出自己的打算。 “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的话,可以住到我家来哦,我家还有空房间。”奈奈盛情邀请,并在询问了解到Giotto的需求之后表示会帮他留意。 Giotto难得沉默,不愧是奈奈,竟然直接开口邀请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住进一个孤儿寡母的家中。 这就是“人之初性本善”的子供向吗? 7. No.007 住他家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住他家附近,却是绝对的。 跟着奈奈和纲吉来到他们家之后,Giotto非常克制的环视了一圈周围,心里也大概有了底,对他们家的情况有了更加清晰准确的认知。 沢田家光为了在奈奈这里瞒着他的身份,要说不认真吧,确实纰漏一堆,随便来个较真的人绝对就会穿帮,估计也就算准了奈奈心大不计较。 可要说认真吧,倒也算认真,每个月给家里打的钱也绝对属于企业管理层的薪资等级,和他给自己找的在南极挖石油的借口倒也勉强匹配。 家里的吃穿用度算不上很好,却也着实不算差,足够他们母子二人生活自在,只能说与沢田家光彭格列门外顾问的身份绝对是不匹配的。 而且,从家里的细微痕迹来看,距离这位男主人上次回家,怎么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奈奈非常热情的招呼Giotto随便看看,还温柔的告诉纲吉要好好陪着大哥哥,自己则提着那一兜子食材走进了厨房。 Giotto没有吃白食的习惯,身为浪漫意大利男人的他也并不想看到美丽的女士一个人在厨房操劳。 于是,在询问了纲吉的意见之后,两人一拍即合,也一头钻进了厨房。 有了两位得力助手的分担,奈奈的压力显然减轻了不少,她温柔的看着笨拙的提着小篮子帮忙洗菜的纲吉,心中对孩子的愧疚更是升到了极点,同时,她也更加感谢Giotto的到来,彻底点醒了她,让她拥有了改正的机会。 以Giotto的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奈奈表情上的细微变化,他只是笑了笑,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 半个多小时之后,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他们三人的共同努力下摆在了餐桌上,Giotto一把将纲吉抱起来,给他洗手,奈奈则笑着给他们盛饭,最后,三人相继落座。 “我开动了。”话音落下,餐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这顿三人一起帮忙的午饭也终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哎?Giotto先生打算去找一份老师的工作吗?真不错,如果是Giotto先生的话,我相信您绝对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奈奈暖棕色的大眼睛分外明亮,坚定的看向面前这位外表年轻、但眼神沉稳不似普通人的青年。 听到老师这个关键词,纲吉默默缩了缩脖子,原本对Giotto的超高好感度莫名瑟缩了一下,有了小幅度的跳跃,源自学生天然对老师的敬畏让他下意识捧着眼前的碗向后缩了缩,但对Giotto的喜欢又让他克服了本能,整张小脸纠结的皱在一起。 Giotto自然没有错过小家伙的表情,碧蓝色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纲吉要是知道,自己这老师身份是专门为了纲吉而存在的,小孩未来十多年的学习生涯中都将有他挥之不去的身影,不知他又该作何感想? “感谢您的夸奖,这是我的荣幸。”Giotto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落在纲吉的身上,“当然,如果纲吉君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我很乐意帮忙。”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图穷匕现。 “真的吗?”奈奈轻呼一声,笑容满面,“求之不得,真是太感谢了。” 与之相反的,小小的纲吉直觉一动,表情一垮,一副苦兮兮的模样,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自此改变。 饭后,收拾好桌上的残局,Giotto拒绝了奈奈想让他留宿的提议,而是看着饱餐一顿的纲吉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安稳的睡下,自己这才告别了母子两人,重新回到了并盛的街上。 此时正值中午,高悬的太阳毒辣辣的照耀着大地,好在并盛的绿化做得很不错,Giotto很轻易的找到了一处阴凉地落脚。 出门前,奈奈告诉过他房屋中介的位置,Giotto盘算着自己的资产,希望他足够幸运,能够用这个下午的时间解决自己的住房问题。 这样想着,Giotto认定了一个方向,向着房屋中介所的方向走去。 …… 好在,他并没有出师不利。 个把小时之后,一栋性价比很高的小别墅就被敲定下来,前屋主的妻子是意大利人,现在已经举家搬迁去了意大利,整栋房子的装修风格也正好是Giotto所喜欢的日式和意式的完美结合,简直如同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更不要说,房屋的位置距离沢田家也不过是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小纲吉走过来,想来也用不了五分钟。 合适的位置加上称心的装修,几乎是第一眼,Giotto就已经确定下来。 签过合同付了款,这栋房子就彻底属于Giotto了。 房屋保存完好,里面的家具也几乎是全新,根本不需要他再大动干戈,中介帮他叫了家政服务打扫过后,完全可以实现直接拎包入住。 直到整个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Giotto这才坐在沙发上,盘算着这间屋子的房间分配。 小别墅比纲吉家要大一些,住六七个成年人也绝对绰绰有余,他占一间,剩余的房间也足够性格各异的守护者们平分,当然,甚至还可以接待一些特别的客人。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已经解决,工作的话,他也不会过于担心。 现在更重要的是意大利那边的情况。 算算时间,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了异常才对,毕竟,自己出现在这里,彭格列指环不可能没有丝毫异动。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说法 ——这是他递交的邀请函,邀请远在意大利的两位话事人远渡重洋,来到他的面前。 他需要彭格列指环的动向来帮他吸引该来的客人。 毕竟,既然已经决定了从小开始陪伴在纲吉的身边,这个明路,他也是必须要过的。 这样想着,Giotto抬手撑着额角,碧蓝色的眸中划过一抹异色,在拉着窗帘没有开灯的室内泛着幽幽光芒。 …… 意大利,西西里岛,彭格列家族基地 古朴的庞大建筑群从外面看起来似乎并不如何显眼,但只有真正懂得其含金量的人,才知道这栋建筑所代表着的,究竟是何等的地位与权力。 里世界的神话,最强的黑.手.党家族,同时也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此时的首领办公室内,年迈的九代目Timoteo 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批阅着文件,手指上的彭格列指环却突然开始闪烁起细微的光芒,直至他再也无法忽视的程度。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Timoteo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又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指环上,轻声开口询问,“或者说,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身为彭格列的首领,他一直知道,作为构成世界基石的七的三次方之一,彭格列指环从来都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凡物,尤其是那枚只有首领能够拥有的大空指环。 戒指发出细微的嗡鸣,他闭上眼,点燃了大空之火,似乎在与其沟通,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睁开了眼,原本随和的目光锐利一瞬,而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是吗?我知道了。”Timoteo笑了笑,花白的胡子也随着他的动作抖动,他动作轻缓地拨通了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家光,对,是我,辛苦你了,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到我这边来一趟吧。” 挂断电话,Timoteo并没有继续开始之前的工作,而是向后一倒,靠在了宽阔的椅背上思考着什么。 日本啊,没想到彭格列指环竟然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他本来就打算趁着家光也休假不忙的时候,和他一起去日本,看看那个流淌着彭格列血脉的孩子,如今,也不过是将时间提前一些罢了。 毕竟,彭格列家族一直都是血统继承制,XANXUS他…… 曾经的自己因为一时的心软以及对那个天赋极高的孩子的期许,认为他可能会成为彭格列家族未来的一大助力,认下了XANXUS作为他的儿子,但一时的决策失误,显然也给未来埋下了很深的隐患。 想到行事张扬、已经开始收拢自己的势力,并且以十代目继承人自居的XANXUS,Timoteo不由摇头叹息。 他不敢想象,在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以那个孩子骄傲的性格,他又该是何等反应。 如今,引发戒指异动的,是家光在日本的那个孩子吗?还是另有其人? 没过多久,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随着Timoteo一声请进的回应,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推门而入。 男人身形高大魁梧,剪裁得体的西装也遮掩不住他鼓鼓囊囊的肌肉,一头浅金色的短发,胡子拉碴的模样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有些邋遢,但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个失败的男人,至少在这里不会,因为他并没有遮掩他那一双充满了野性与威严的眼睛。 “BOSS,请问有什么事吗?”沢田家光走上前来,看向自己的首领,公事公办的开口,站在这个位置,即使他们私底下关系再好,他们仍然是严格的上下级。 “最近很辛苦吧?”Timoteo和煦的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家光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近期要紧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回日本去见见家人吧,工作固然重要,家庭却也不能忽视啊。” Timoteo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指环,眼底的认真让家光意识到,这既是身为好友的Timoteo对自己的建议,也是来自首领的命令。 “当然,我也要一起去。”Timoteo笑眯眯的补全了未尽之语。 “……啊?” 8. No.008 几天时间过去,并盛町依然是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丝毫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Giotto收拾好东西走出自家大门,看着明媚的天空轻叹一口气,看来九代他们的行动速度还真是有够慢的。 对于彭格列指环的异动都可以如此不上心吗? 还是说,彭格列最近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Giotto神色自若,继续缓步向着沢田家走去,实则脑内已经将这段时间内彭格列的大事年表都过了一遍,确实没有想到什么棘手的事情能够耽搁对方的行程。 那所谓的由XANXUS引发的摇篮事件也是在几年后,现在的彭格列,应该是无可撼动的才对。 眼看着沢田家的大门近在眼前,Giotto抛开了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伸出修长的手指堪堪搭上门铃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大门就被轰的一声打开,Giotto蔚蓝的眸中带着丝丝笑意,早有预料的伸手,接住了如同炮弹一般砸进他怀中的小孩。 “Giotto老师!你来啦?”怀中的小男孩扬起一张笑脸,面对他时的动作,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和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仿佛认识多年的熟稔与自然。 “早上好纲吉君。”Giotto手臂一个轻巧的使力,就将赖在自己身上的纲吉一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仍然稳稳当当的提着东西。 而纲吉显然也非常熟悉Giotto的一系列操作,非常顺手的抱住了青年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的脸颊,让人感觉痒痒的。 “早上好Giotto先生,今天也麻烦你了。”奈奈妈妈笑着迎上前来,接过了Giotto手中的东西,温柔的目光落在纲吉的身上,带着一丝宠溺的纵容。 “客气了。”Giotto抬手点了点纲吉的鼻头,来到了客厅。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再加上奈奈和纲吉本身都是非常友善的性格,他们之间的相处越发融洽,关系也越来也好,之前提到过的给纲吉当家庭教师的提议也得到了两位当事人的强烈赞同。 而如今,这件事也在Giotto的万全准备之下,提上了日程。 当然,现在的小纲吉不过三岁多,甚至才刚到上幼儿园的年纪,课业方面自然不需要他的辅导,但是一位合格的家庭教师,需要的不仅仅是对学生课业上的辅导,生活中、成长中的方方面面,也是不可或缺的。 这段时间,他首先要教会纲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拒绝。 拒绝不合理的请求、拒绝不正当的欺凌,以及如何在拒绝他人之后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他不会现在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纲吉,也不会现在就教给纲吉不该是他这个年龄段该学的东西,他的未来由他自己决定,在恰当的时机,他会和盘托出,然后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至少现在,至少这几年,他希望纲吉可以无忧无虑,过一个快乐自在的童年。 奈奈刚把Giotto带来的食材放到厨房的桌子上,就听到外面楼道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奇怪,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会是谁呢?” 这样嘟哝了一句,奈奈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就听到了那头传来许久未曾听到过的熟悉声音:“奈奈!surprise!你亲爱的老公我刚下飞机,马上就要回来了!” “阿娜达!”奈奈暖棕色的眸子一亮,轻呼出声,语气中的开心清晰可闻,显然对于沢田家光的回归非常受用。 而Giotto眼神一暗,心知自己所等待的第一次会面,终于要来了。 “是我是我!我们老板最近生意不错,特地给了我半个月的假期,我这不是马不停蹄就回来看你们了吗?”机场,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给妻子打电话的家光笑容满面,整个人都洋溢着即将见到爱人与儿子的喜悦。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笑眯眯摸着胡子的九代目,“我们午饭之前差不多可以回去,哦,对了对了,我还带了我一位关系特别好的老同事来家里做客。” “我知道了,现在时间还很充裕,我去买点菜,给你们准备饭菜接风洗尘。”奈奈盘算了一下家里的食材,笑着应了下来。 “正好,我这边也有一位朋友,非常想要介绍给阿娜达认识,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人,我和阿纲都很喜欢他,相信你也会喜欢他的。”还没等家光继续说些什么,奈奈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等等,好朋友?还是……他?”家光整个人好不容易才从石化中挣脱出来,不由哭丧着脸,捏着电话不死心的颤声询问。 “是哦,啊,不说了,阿娜达你们路上小心,我这就出去买菜啦。”奈奈说完,匆忙挂断了电话。 “奈奈,等等!奈奈!”听着听筒那边冷冰冰的嘟嘟声,家光捧着手中的电话,整个人心都碎了一般,一双平日里威严的眼睛直接变成了泪眼荷包蛋的形状。 “呵呵,看来家里来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客人,竟然让我们彭格列的年轻雄狮露出一副这样的表情。” 九代首领哈哈大笑起来,调侃的话语张口就来,显然,如今的他们脱离了彭格列家族九代目和门外顾问的身份,就是两个关系要好,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好友。 “九代,我已经很伤心了,还请不要在这个时候调侃我了。”家光无奈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示意九代先请。 当然,他是相信奈奈为人的,自然不会去脑补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这确实是他认识奈奈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家妻子这样毫不掩饰的夸赞一个人,他自然会感到好奇。 “说起来家光,你家那个孩子,是叫纲吉吧?今年三岁?”坐上出租车,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不同于意大利的祥和风景,九代突然开口。 “嗯?啊,对,沢田纲吉,今年三岁,和奈奈长得很像,性格也像。”提到儿子,家光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半空,陷入回忆。 说实话,他对于自己儿子的记忆真的非常模糊,毕竟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上次见面的时候,小家伙甚至还是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团子,白白软软的,见到他就怯生生的躲在奈奈的身后,像一只胆小的兔子。 哦,还特别爱哭,一点也禁不起他的逗弄,随便戏弄一下就掉眼泪,好像是水做的一样。 也不知道如今大半年过去,阿纲说话利索了些没有,有没有其他方面的长进。 “是吗?”看着家光陷入回忆,这一路上九代也再没有开口。 他在期待着,与那个身负彭格列初代血脉的孩子相见。 沢田家。

听到奈奈妈妈在电话中提到的熟悉又陌生的称谓,纲吉瑟缩了一下,小小的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 所以,陷入纠结的他只是下意识的靠近他最信任的人,抱紧了Giotto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团成一团缩进这个安全感满满的怀抱,试图从青年身上汲取力量,平复他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而Giotto也紧了紧手臂,回抱着内心忐忑的小家伙。 “Giotto先生,我家先生要回来了,今天准备的食材有点不够,需要去买些回来,麻烦你照看一下阿纲,我很快回来。午饭请务必和我们一起,相信我先生也很乐意认识你。” 挂断电话后,奈奈急匆匆的拿着购物袋和钱包,看向客厅的一大一小。 “请放心,我也很乐意。”Giotto很自然的答应下来,目送着奈奈离开,房门开合。 走了也好,有些局面,确实不适合让心性单纯的奈奈过早卷入其中,至少也该是做好万全准备之后,正式的开诚布公。 “老师,是我真正的爸爸回来了吗?”纲吉从Giotto的怀抱中抬起头来,依赖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身上。 “没错,是你的爸爸沢田家光,纲吉君期待吗?高兴吗?”Giotto微微低头,直视着纲吉暖棕色的大眼睛,不自觉放缓了声音询问道。 “唔……不知道,说不上来的感觉。”纲吉小肉手的十根手指紧张的绞在一起,三四岁小孩子贫瘠的语言系统,显然无法准确表述出自己如今的复杂感受,只能摇头。 “没关系,一切有我在。”Giotto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揉了揉纲吉的小脑袋,看着小家伙的肉包子脸上纠结的表情,想来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问题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嗯嗯!”纲吉狠狠点头,安心的趴在Giotto的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非常喜欢面前这个才认识几天的青年,明明青年表情总是淡淡的,也很少露出笑容,甚至还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但纲吉就是下意识觉得他非常亲和,非常温柔,是值得他信赖的人。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在客厅里玩耍的一大一小同时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在纲吉的认知里,有自家钥匙还这么快就回来的肯定是自己妈妈,所以嘴里喊着妈妈,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倒是Giotto敏锐的五感察觉到了来人的不简单,站起身来跟在纲吉的身后。 门外是两个男人的呼吸与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下盘很稳,气息平缓,实力很强。 但对他来说,无需过多在意。 门被打开,纲吉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对上了两张几乎陌生的男人脸,纲吉吓得愣在原地,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阿纲!?”家光也没想到开门之后第一眼看见的竟然不是妻子奈奈,目光一凝向下低头,这才看到了这个小团子,不由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向小孩伸出双手。 也就是这一声呼唤,让纲吉回神的同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躲回了Giotto的身后,攥紧了青年的裤腿。 而门外的家光和九代目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随着纲吉的动作,察觉到了屋内还有Giotto的存在。 只是一眼,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9. No.009 沢田家的门口此时一片寂静,即便是九代和家光这样历经风雨、见多识广的人,也无法解释眼前所看见的现实。 面前的男人是典型的意大利长相,金发蓝眸,俊朗非凡,如果仅仅是这样,自然不足以让两人做出如此反应,但面前的这个人却长了一张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脸。 这张脸,不管是九代还是家光,他们都在彭格列家族书房正对面的那面墙上看到过无数次,在那面墙最中间的位置,那张足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旧画像中。 Giotto·Vongo,也称沢田家康,那位伟大的彭格列初代,彭格列家族的创始人,也是家族历代中毋庸置疑的最强首领。 同时,他也应该是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这怎么可能?”这是九代和家光的第一反应。 但是下一秒,两人便都是目光一炬,防备的看向面前人,一前一后,一攻一守,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制服他的打算。 比起整个人都如同应激的猛兽般紧绷的家光,身后的九代似乎又不那么坚定,一双灰棕色的眸子隐晦的打量着面前神似初代的男人。 身为彭格列家族的现任首领,他知道的,自然比家光要多一些,也隐约知道彭格列指环纵向时间轴的力量。 曾经的他以为这份力量不过是可以在每任首领离去之前,将承载了所有记忆的精神烙印留于戒指空间之内,作为一份永恒的传承留存后世。 但如果,纵向时间轴的力量不只是如此呢?面前的彭格列Primo又为何不能是真的呢? 毕竟,他的手指上,那来自彭格列指环的强烈悸动,在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再没有停止过,如同归乡的游子,迫切的想要扑进家的怀抱。 如果面前人真的是Primo,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解释得通,要知道,彭格列指环最开始选定的主人,一直都是初代,其他的后来者,都是因为与初代链接的血缘关系,才得以继承这份力量的。 论起对彭格列指环的掌控力,恐怕把迄今为止所有的八位首领绑在一起,也不敌Primo一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又为什么会顶着Primo的脸,到底有什么目的!” 此时已经极度紧张的家光面容冷峻,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男人的动作,心中更是在担忧着奈奈的安危,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九代首领的异样。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是谁。”Giotto微微躬身,拍了拍纲吉在家光气势压迫下有些僵硬的背脊,而他看似随意的动作,也很轻易的破开了两人的气息封锁,如入无人之境。 这也让门口的两人更加警惕。 “Giotto老师……”纲吉嗫嚅着开口,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青年,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面容严肃的老少男人。 而听到Giotto这个名字被叫出口的时候,对面的两人更是心神震荡。 “没关系,阿纲,很快就会解决的,你先上楼去吧。”Giotto轻拍纲吉的肩膀,目送小孩遵循着超直感带给他的本能,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离开了即将变成是非之地的客厅。 直到客厅里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他人,家光终于忍不住了,彭格列的年轻狮子自然也不是徒有虚表。 几乎只是一瞬间,家光屈膝前蹬,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无与伦比的气力直冲Giotto的面门,如果换做其他人,恐怕连半点反应都作不出,就会被他一拳打进墙里抠也抠不下来,直接被送上西天。 但可惜的是,他面前的人是Giotto·Vongo,是彭格列史上最强大的男人、是一百多年来的后世之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面对家光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Giotto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抬手张开了手掌。 青年修长白皙的手掌看起来骨节分明,并没有多少力量,但却在下一秒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家光蓄力的拳头,甚至没有半分后退,连卸力都不需要。 “!!!”家光也没有想到他的攻击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面上难掩吃惊之色。 随后,在他反应过来想要收拳后撤的时候,Giotto突然五指微收,扣住了家光的拳头,明明没看出他用了什么力气,但家光就是觉得自己的拳头如同被铁钳箍着,骨头都要被捏碎一般。 下一瞬,冷淡平静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死气的零地点突破。” 家光仓促间抬头,只对上了青年平静无波却又仿佛睥睨天下的眼眸,在他的注视下,青年原本的蓝眸骤然间染上了灿烂的橙金色,眉心处也爆发出标志性的大空火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细微的冰冷与刺痛自他被钳住的拳头传来,只听“咔嚓咔嚓”的脆响,剔透却坚硬的冰晶蔓延而上,向着他整条胳膊开始蔓延。 也就是在火焰亮起的一瞬间,九代手指上原本还勉强算是乖巧的彭格列指环猛然变得叛逆起来,发出阵阵激烈的嗡鸣,炽热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九代的手指。 “还请手下留情!”眼看着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同时也见识到了来自多方面的诸多铁证,九代知道不能再继续试探下去,急忙出声议和。 Giotto目光落在了九代身上,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一松,家光终于得以逃离禁锢。 男人喘着粗气,扶着自己被冰冻结而有些僵硬的胳膊,在那光滑无暇的冰面上,家光甚至可以看见自己僵硬的脸色和复杂的眼神。 随着Giotto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家光的胳膊,霎那间,冰雪消融,一切恢复了原样。 家光活动着自己恢复过来的手臂,走回了九代的身侧,同时,作为优秀的门外顾问,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恢复了平静,看向Giotto的方向。 “您……”九代开口,似乎还想再问什么,Giotto一个眼神定在九代手中的彭格列指环上。 在接触到Giotto目光的瞬间,指环挣脱了九代,直直冲着Giotto飞去,轻盈的落在了青年的手心。 在两人的注视下,Giotto将指环带进中指,严丝合缝,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下一瞬,橙金色的高纯度大空火炎被点燃,昭示着他再无需质疑的身份。 “还有什么问题吗?”Giotto闭上眼,停顿了几秒,在验证自己的身份后,他轻轻摘下指环,重新将它还给了九代,变回蓝色的眸子看向两人。 “不,没有了,很荣幸在这里见到您,Primo。”九代和家光微微行礼,彻底认可了面前人的身份。 虽然尚有疑点重重,但在没有足以镇压他的实力、且指环已经认可他的情况下,他们似乎也无法再质疑些什么。 “叫我Giotto或者家康就好,我并不想过早的暴露身份。”Giotto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来,整个人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温和,“至于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想来九世你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我是为了纲吉而来。”Giotto微微抬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了楼上那间虚掩 的房门上,似乎能够透过一切阻碍,看到里面偷偷摸摸隐藏自己小动作的纲吉。 看着两人各异的神色,Giotto再次开口,正色道:“不是因为彭格列的传承,只是因为他本身。” 九代收拢了心思,看向Giotto,显然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关彭格列十代目继承人的这一层身份,Giotto单纯为他而来。 “今后的路,由他自己选,所有人都不得多加干涉,我会以家庭教师的身份待在这里,陪在他的身边。” 青年继续开口,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番话在两人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当然,他对此也并不在意,因为他自信有着解决纲吉身边一切问题的能力。 “既如此,那便遵初代令。”九代和家光对视一眼,Giotto能够亲自教导纲吉这种好事,哪怕纲吉将来没有成为十代目,也会是彭格列的一大幸事。 有着血缘这一层割舍不断的纽带,他们不相信沢田纲吉会弃彭格列于不顾。 “沢田家光。”说完了纲吉的事情,Giotto将目光转向了家光,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先生。”家光看向Giotto,褪去刚才冷冽的气息,面对这个青年,他也再不复刚才的警惕与提防,变回了平日自信张扬的模样。 话说,自己这一脉是Giotto的后裔,按照血缘关系来算的话,自己似乎应该称呼他为……天祖父? 想到这里,家光莫名一阵恶寒,没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看着那张比如今的自己都要更加年轻的脸,他嘴唇张了又张,实在叫不出什么祖宗之类的称呼,只好中规中矩的称呼其为先生。 反正自己儿子都称呼人家为老师了,而且初代本人都说了不想暴露身份,自己这样称呼自然没什么问题。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奈奈口中说想要介绍给他们认识的人也应该是这位了,既然奈奈叫先生,自己跟着自家亲亲老婆叫,肯定没问题。 这边的家光还在美滋滋的想着关于奈奈的事,Giotto接下来的话就如同当头一棒,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你爱你的儿子吗?” “您说什么?”家光疑惑的开口,似乎不明白Giotto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当然爱他的儿子,毕竟这是他和他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属于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爱? Giotto从家光的眼睛里读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但也只是漠然闭了闭眼。 毫不意外的答案,如今的纲吉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他和奈奈的爱情结晶,就如同一个头衔,一个符号。 人永远不会去在意一个物件的想法,会理所当然的逼迫这个物件去按照他所喜欢的方向转变。 所以家光自顾自的认为纲吉应该对战斗感到愉悦,认为纲吉必须要有热爱战斗的强大男子气概,认为纲吉要尽快成长去做那个可以让彭格列更上一层楼的十代首领,却从来不会过问纲吉本人的意愿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观念必须加以改正。 “如果你不爱他的话,我不介意去做他的父亲。”Giotto没有给家光说出那些话语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口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什么?”家光,和九代齐齐被Giotto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镇住,面面相觑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啦,阿娜达,你们回来了呀?”门外,奈奈提着购买的食材笑容满面的开口,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气氛。 10. No.010 直到门口的奈奈出声,二人这才如梦初醒。 当家光意识到门口的人是奈奈时,也顾不上去纠结Giotto这位老祖宗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是关注着自己的妻子是否发现了什么。 “奈奈!好久不见!真是想死老公了~”家光瞬间腻歪的凑了上去,两人紧紧黏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一副恩爱十足、让人插不进话的模样。 刚才还真是格外的惊险啊!自己和九代站在这里,竟然都没有发觉奈奈的脚步声,还差点让一无所知的奈奈把他们那些不合时宜的对话听了去。 要不是奈奈自己心大开口暴露,他们还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呢。 想到这里,家光在奈奈身边装傻嬉笑的时候,没忍住哀怨的看了Giotto一眼,他可不相信自己这位老祖宗会没有发现奈奈提着东西回来。 就算他们因为一时疏忽没注意,Giotto这位武力上刚刚还完虐自己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忽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的接近,更不要说,Giotto还正好是一直面朝门口的那一个。 “这位就是阿娜达你的同事吧?欢迎老先生来到家中做客。”奈奈笑着对旁边的九代首领微微躬身打招呼,又看向身边的丈夫家光。 “看来你们已经聊了有一阵子了?怎么样?和Giotto先生聊得很开心吧?”奈奈扬起笑脸,看向面容有些僵硬的丈夫。 而家光嘴角一抽,好悬才绷紧了自己的面皮。 聊得开心吗? 家光回忆起刚才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先是见到了自己本该入土的祖宗,还不由分说的和祖宗动手且惨败了,不仅如此,这位祖宗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要跟自己抢儿子。 呵呵,那还真是太开心了。 但他能这么说吗?那必须不能啊。 对上奈奈亮晶晶的期待目光,家光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强撑着一抹笑容开口:“不愧是奈奈。Giotto先生博学多才,就刚才那样短暂的时间也是让我受益匪浅啊。” 当然,这话倒也不能算说谎,就Giotto刚才对付自己的那两下,家光都觉得自己对于火炎的理解和运用都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趋势,确实受益良多。 这也是他短时间内信服这个青年就是Giotto本人的一大重要原因。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你们做午饭。”听到自己丈夫也同样对自己颇具好感的Giotto先生赞誉有加,奈奈自然很是开心,当即提着食材钻进了厨房。 看着奈奈消失在厨房的背影,家光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九代首领和Giotto:“既然这样,距离开饭还有些时间,我们一起移步后厅小酌几杯?” 话一出口,Giotto就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中复杂的凉意让家光后背骤然一紧,又着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想,你现在应该有两件事的优先级要高于和我们休息喝酒。”Giotto当着两人的面伸出了手,比划着一根指头,直截了当的指出问题,半点没给家光留面子。 “第一,既然爱你的妻子,你现在要做的就不是自己坐下休息,看着她一个人忙前忙后辛苦给这么多人做饭,而是应该走进厨房和她一起。哪怕什么都不会,也该开口问候一句需不需要助手,或者陪着许久未见的妻子一起说说话,行动永远比言语更具有说服力,哪怕是一个态度。” Giotto直视着家光骤然变换的脸色,又伸出了第二根指头,指向二楼纲吉的房间。 “第二,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爱你的孩子,在大半年不见的情况下,你也应当去关注一下孩子的成长,和纲吉试着相处去拉近关系,而不是父子之间形同陌路,甚至不比附近的邻居亲近。” “陪伴、分担、共情,这才是爱。亲情是相处出来的,而并不是血缘自带的。” 说完,客厅中又一次陷入一片沉寂,九代首领到底饱经风霜,率先反应过来,看向这位年轻气盛的彭格列门外顾问。 “抱歉,Giotto先生说的对,这是我的疏忽。”家光紧了紧垂在两侧的拳头,抬头直视Giotto平静如水的目光。 看了看在厨房里忙碌的奈奈,又扫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家光纠结了一瞬,还是向着厨房走去:“奈奈!今天中午吃什么呀~我来帮你吧!” “啊啦,阿娜达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去旁边休息一阵吗?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飞回来也很累的吧?”奈奈对于家光的主动分担自然是欣喜的,但心中对丈夫的爱意让她更加关注家光的身体。 “不会~强壮的男子汉怎么会觉得累呢!”家光笑着撸起袖子露出自己肌肉线条分外流畅的结实臂膀,站在一旁洗菜,和奈奈肩并肩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分外和睦温馨。 Giotto暗叹一声,闭了闭眼,如他所料的,沢田家光最终还是选择了奈奈。 “……呵呵,Giotto先生为了那位纲吉君也真是煞费苦心啊。”九代首领走到Giotto的身边,看向那对夫妻。 自己也曾经劝过家光可以多回家看看妻儿,但家光到底是年轻气盛,或者心中有别的想法抱负,一直没有听劝,事情就这样一直搁置下来,没想到此次回来,还有这样的收获。 不过,作为一个精明了大半辈子的明眼人,他很轻易的就看出来,自见面以来,Giotto对家光的所有提点,都是在为那个叫沢田纲吉的孩子铺路。 Primo他真的就如此在意那个孩子吗?那个孩子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此吸引他? “要去见见那个孩子吗?你会喜欢的他的。”Giotto微微偏头,向九代首领发出邀请,视线在九代手中的彭格列指环上停留一瞬。 当然,彭格列指环也会喜欢他的。 “纲吉君。”Giotto领着九代首领敲响房门的时候,两人很清晰的听到了卧室里面传来阵阵兵荒马乱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小孩一声细微的痛呼。 Giotto虽然忧心于纲吉的不小心,但也没有着急开门去查看屋内小孩的情况,即使隔着这扇门,他也可以凭借敏锐的五感判断纲吉的状况,他会悉心呵护他的成长,但也绝不会过分溺爱。 那是裹了蜜糖的砒霜,会在无形中害了他。< /p>不多时,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房间门被打开,纲吉毛茸茸的脑袋率先探了出来,露出了那张软乎乎的小脸,鼻子有些微微发红,显然是在刚才仓促间不经意磕了一下。 “纲吉君,初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为Timoteo爷爷。”走进房间,九代面对着堪堪有他膝盖高的绵软白团子,内心属于长辈的慈爱瞬间不受控制的激发,不由屈膝蹲下,平视着纲吉,露出和蔼的笑容。 “爷爷你好。”三岁多的纲吉舌头都没怎么捋直,自然说不出复杂的意大利语发音,只是甜甜的叫了声爷爷,却也让面前这位六十岁的老人越发软和了神色。 XANXUS从小酷炫狂霸拽到大,从来没有软萌的时候,也很少依赖他,更不要说对他露出这样可爱的神情。 以至于九代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父亲,都还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好吧,Primo说对了,抛开其他因素不谈,他确实也很喜欢这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更不要说,他身上笼罩着的,那一层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橙金色大空火炎。 纯度之高,总量之大,算是他平生少见。 这…… 几乎下意识的反应,九代首领伸手点上了纲吉的眉心,想要将那亟欲冲破束缚的力量封印。 要知道,强大的力量有时候并非一件好事,纲吉年岁尚小,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过多的力量。 如果任由其继续野蛮成长,甚至可能会损伤纲吉自己的身体,即便这是号称最温和最包容的大空火炎。 但也就在他的手指释放火炎施展封印的前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看向身旁的Giotto。 他都可以看出纲吉力量的庞大,Giotto作为世界上最了解大空火炎的人之一,自然也更能洞悉纲吉的状况。 这样关爱纲吉的人都没有采取相应的举措,那他又该作何行动呢? Giotto自然也注意到了九代带着询问的目光,也并不介意为他解惑。 “封印并不是最好的方法。这是纲吉本身所拥有的力量,擅自封印无异于断其臂膀。” Giotto看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正歪着脑袋注视着他们的纲吉,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堵不如疏。比起粗暴的直接封印,教导他学会如何正确运用自己的力量,或许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原来如此,是我想岔了。不过,还真期待那一天啊。” Timoteo将纲吉抱进怀中站了起来,目光深远,似乎看到了不久的将来,一个能够带领彭格列再一次走向巅峰的十代目首领的诞生。 “他会是您的骄傲。”也会是继您之后最优秀的首领。 “不。”Giotto摇了摇头,神色庄重,“他不是任何人的骄傲,他只是他自己。” 不为血脉、不为家族、不为传承、不为宿命,只为沢田纲吉本人。 他也无需与初代作比,他本身就是一片独立的天空,他是新·彭格列一世。 未来的一切,皆会如纲吉所愿,如果他不愿,那他,Giotto·Vongo,将会为他扫平一切。 11. No.011 工作日的米花町带着慵懒的平和,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走走停停。 上午的阳光还远不及正午的热烈,透过城市建筑那大片大片的通透玻璃,折射出来的光微微有些晃眼,威廉和路易斯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划过这些他们那里没有的现代建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与探究。 推开帝都银行的大门走进,扑面而来的空调凉气瞬间驱散了二人身上的燥热,大厅里人流算不上拥挤,零星的市民都很自觉的保持着安静,排队等候办理自己的业务。 牵着弟弟路易斯,威廉熟练的从自助取号机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号码牌,修长的指尖轻轻夹着边角,目光随意扫过牌面上的数字,心中自然而然的估算出等待时间,就和路易斯一同落座在靠墙的空长椅上。 威廉今日穿了一身简约干净的浅色休闲正装,剪裁利落贴合身形,衬得他本就挺拔修长的身姿越发清隽优雅。柔和不扎眼的浅金色半长发服帖的垂落在肩膀,眉眼深邃温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将英伦绅士这个词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在他的身旁,小小只的路易斯穿着一套卡其色的短袖短裤,即便是小孩子,也不难看出他的身材比例万里挑一,像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小王子,不羁的撩起一半刘海,露出锋利的眉眼。 兄弟二人出众的外貌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更不要说他们周身的气质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而他们自然不会去在乎周围的目光,路易斯一双剔透的红瞳四处观察着,像是一个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眼睛却仍然忍不住乱瞟的懵懂小孩,而威廉的目光同样悄无声息、不疾不徐地掠过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多年的习惯之下,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后观察周围人,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刻入骨髓的本能。 于旁人而言杂乱无章的随意举动、微末神情,在威廉那双深邃的红眸中皆是清晰分明的线索,不过寥寥几眼,就足够让威廉在短短数秒内分毫不差地拆解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份、情绪与目的。 连同这栋平平无奇的银行大楼,所有或明或暗的出口也被他们尽收眼底,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安分储蓄的普通上班族、办理对公业务的公司职员、不太懂如何操作有些焦虑的老人、面上带笑却难掩眼底烦躁的银行工作人员…… 众生百态,行色各异,却都透露着最寻常不过的平常与安稳。 当然,世间一切也并非都是千篇一律、平静无波。 这样想着,威廉的目光落在大厅的边缘,那是靠近安全通道的偏僻角落,零零散散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看似互不相识,各自错开站位,伪装成独自等候的普通人,试图毫不起眼的融入人群。 但在威廉看来可谓是破绽百出,他们刻意保持距离的行为简直是拙劣到有些可爱。 紧绷的呼吸、神经质的小动作、眼神的飘忽不定,不同于普通人等候的烦闷,而是预谋者蛰伏时的躁动。 看啊,人性的贪婪在驱使着他们,他们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混乱,向往着将要到手的横财,又因为本能的趋利避害,害怕着这场豪赌的未知结局。 威廉抬手轻轻撑着下巴,指尖有节奏的轻扣,唇角那抹温和无害的笑意悄然加深了几分,带着戏谑、夹着了然。 倒是没想到,临时前来帝都银行办理一笔简单的业务,也能够撞见一场精心筹备、蓄谋已久的闹剧。 哦,差点忘了,还有他们身后那个跟踪了有一会儿的小尾巴。 威廉自然的收回目光,拿过一旁的水杯举在唇边轻抿几口,遮掩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刻关注着威廉情况的路易斯自然察觉到了自家哥哥的神色变化,不由压低了嗓音,轻声询问:“哥哥,怎么了吗?” 威廉轻轻摇了摇头,放下空了一多半的水杯,声音慵懒:“没什么,只是无聊的日常中,即将上演一出微不足道的戏码罢了。” 话音半藏,意犹未尽。 路易斯闻言,了然点头,不再追问。 他早已习惯了哥哥的聪慧,也习惯了按照哥哥的计划与指示行动。 既然哥哥已经露出这般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便代表所有的变数早已经被提前预判,所有的危机也早已经被洞悉,无需旁人多虑,更无需插手。 他的兄长,从不会出错。 就在此时,大厅上方的电子屏幕骤然闪烁跳转,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正是他们的号码牌。 “请A019号客户前往3号窗口办理业务……” 威廉缓缓起身,身姿优雅从容走向对应的业务柜台。 路易斯拿着其他东西紧随其后,目光不由落在了那个空了大半的水杯上。 刚才的静坐等候已经让水杯中的温水即将见底,原本正合适的温度也有了变凉的趋势。 他抬眼看了一眼才开始办理业务,短时间内无法结束的哥哥,又看了看不远处走廊尽头的公共茶水间,将其他东西交给哥哥之后,路易斯拿着杯子正打算开口报备,威廉却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般,率先开口了。 “去吧,注意安全。” 简单几个字,毫无异常,柜台里的职员小姐在沉迷威廉美色的同时,不禁下意识感叹两人之间的兄友弟恭。 路易斯心领神会,轻轻点头之后就拿着杯子转身朝着茶水间的方向快步离去。 “这位小姐?”收回目光,威廉屈指轻敲桌面,深邃的眸子如同香醇的红酒。 “我在,真是非常抱歉,先生……”柜员小姐回过神来,急忙接过威廉手中的材料开始专心办理业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威廉半点不着急,只是坐在这里,翘着优雅的二郎腿,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轻点桌面。 叩、叩、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为威廉富有节奏的敲击落下最后高潮的尾音。 枪声撕裂了银行的平静,传入众人的耳朵,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点钞机的杂音全都归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面色惊恐,更有一些人下意识发出了害怕的尖叫。 五道蛰伏许久的身影换了衣服、戴了面罩、身上还穿着自制的防弹背心,只露出一双双满是戾气与疯狂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利落迅猛,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每个劫匪的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冰冷而又极具威胁,稳稳的对准大厅里猝不及防的无辜人群。 “所有人不许动!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又是几声枪响作为威慑,拥有热武器的他们很快就控制了安保人员。 为首的劫匪随便拉了旁边一个无辜的人质,勒令银行工作人员立刻关闭防盗闸门,否则就会开枪杀人。 安保人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此时也不知如何处理,只好以人质性命为重,无可奈何的关上那几厘米厚的闸门,隔绝了 外界,让帝都银行暂且成为了任他们肆意妄为的孤岛。 “负责人呢?给我滚出来!”为首的劫匪举枪逼问,嗓音粗哑狰狞,震慑全场,值班经理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瑟缩着站了出来。 “几位,你们有什么需求还请跟我说,千万不要伤害这些无辜的民众,我们一定配合。”经理非常识时务的拿出了金库的钥匙,生怕他们肆意开枪。 “给,全都给我们用旧钞装满!不许耍什么花招。”劫匪扔给经理两个巨大的黑色牛津包,手中的枪咔嚓一声响,死亡的威胁让那些离得近的人们纷纷后退,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不许动!”又是两声枪响,制止了刚才的骚乱,“所有人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所有的通讯设备都给我们交出来!谁敢私藏就是死路一条!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着,领头人招了招手,身后一人拿起两个麻袋走入人群,另一人跟在后面,拿着一捆看起来就格外结实的尼龙绳。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们都不敢耍什么小动作,纷纷上交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就算是劫匪要用绳子绑住他们的手脚,他们也都无奈配合,生怕惹怒了劫匪丢掉自己的性命。 “呜呜呜,妈妈我疼。”被弄疼的小孩止不住的哭闹。 “嘘,不要出声。”同样害怕的母亲含泪捂住了孩子的嘴。 “我什么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我们。” 恐惧彻底蔓延,绝望笼罩全场。 在混乱的人群中,唯独威廉一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早就预判了他们动手的时机,威廉非常自然的丝滑融入人群缓缓蹲下,他没有慌乱,更没有躲闪,更没有丝毫对劫匪、对手枪、对死亡的恐惧。 红眸低垂,没有因为他们的威胁泛起丝毫的涟漪。 劫匪呵斥蹲下,他便从容屈膝;劫匪勒令交出手机,他坦然交出唯一的手机;劫匪逼近拿起绳子想要捆绑,他也无所畏惧的抬手,毫无抗拒。 比起其他人的恐惧与闪躲,威廉的顺从自然引起了劫匪的兴趣。 拿着绳子的劫匪俯身靠近,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威廉那双眼眸的瞬间,他整个人骤然一僵。 青年长长的睫毛掩映下,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直直落入劫匪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戏谑,如同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冷冷俯瞰着眼前拙劣至极、漏洞百出的闹剧。 这一瞬间,劫匪甚至觉得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被面前这个青年看穿了一般,就仿佛他们引以为傲的计划和底牌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上不了台面的家家酒,渺小又可笑。 明明他们才应该是那个手握枪支、掌握生死又占据绝对上风的人! 后背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头皮阵阵发麻,心底的恐惧井喷式的增长,但他不敢深究,更不敢停留。 劫匪强压下心底无端的惊惧,不敢过多纠缠,手上原本粗暴的动作骤然潦草,胡乱将绳子缠绕在威廉的手腕和脚腕上就狼狈起身,逃也似的转身向其他人走去,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而威廉直接很是放松的坐在地上,身姿松弛,看向绑着自己手脚的粗糙绳结,眼底的笑意却越发幽深晦暗。 于他而言,这般束缚,形同虚设。 “你们两个,再去仔细搜查其他地方,看看是不是还藏了人。”清点了在场的人质,领头的劫匪继续开口。 威廉微微垂眸,敛去了深处的异色。 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12. No.012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内,枪声炸响的瞬间,刚接满最适合入口的温水,正打算折返回到哥哥身边的路易斯浑身骤然紧绷。 少年原本清澈的眼眸顷刻间阴沉下来,周身温吞的气质也尽数褪去,极致的凌厉与冷酷席卷而来。 在本能反应的趋势下,路易斯几乎是抬脚就想冲出去。 无论是外面是什么样的局面,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方手握怎么样的武器,他只想尽快回到哥哥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即便威廉哥哥的武力值也同样拉满,即便他实际上强大到很少有人能够伤到他,但是,对于路易斯和其他人来说,被留下来的痛苦实在是过于刻骨铭心,那从高空一跃而下的画面,是他们这些人每每梦回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明明早已经做好了觉悟,明明也做好了准备,但内心的情感总是如此的不讲道理,一直在不受控制的抗拒这一切。 所以,要是有人胆敢对他的哥哥动粗,他路易斯·詹姆斯·莫里亚蒂绝不姑息。 可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的那一刻,路易斯的理智突然占据了上风,硬生生拽住了所有的冲动。 他猛地顿住身形,呼吸一滞。 不对,这里不是英国,不是他们曾经深耕多年、足以只手遮、随心所欲掌控局面的那片土地。 这里是日本米花町。 异国他乡,他们根基尚浅,无依无靠,没有后手、也缺少助力。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虽然曾经的那些手段都被他牢牢铭记于脑海,但要面对不知数量的持枪劫匪,此时的他也并不能够保证自己可以在保护所有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他们确实不宜过于高调,更不能过多的展露他们与众不同的地方,平白惹人怀疑。 更何况,还有他的哥哥威廉。 他想起哥哥刚才的异样,自然明白哥哥恐怕早已经看穿了劫匪的行动,从始至终的一切都在哥哥的预料之中,包括动手的时间差、包括那杯喝完的水,以及去接水脱离办事大厅的自己。 哥哥既然选择了静观其变,自有其稳妥后手,不需要任何人贸然插手打乱如今的节奏。 那么,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作为哥哥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旗子,他自然需要去做现在的自己应该做的事,配合哥哥毫无瑕疵的执行他的计划,演绎最完美的剧目。 短短一瞬,路易斯强行压下了心底不断翻涌的戾气与担忧,迅速的收敛了周身气场,放轻脚步,放缓呼吸,身形一闪,仿佛融入空气一般,悄然躲进了卫生间放杂物工具的小隔间。 虽不如他们团队中的专业人员弗雷德,但是他的潜行、隐匿、反侦察技巧同样可以称一句难遇对手。 他有自信,区区几个半吊子劫匪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粗略扫视杂物间,路易斯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里的空间本来也不大,不过是利用楼梯下废弃的斜角空间圈出来的小房间,满打满算三五平米的大小,里面只够胡乱堆放一些不用的建材,厕所的清理工具,还有几个储水的桶和两张歪歪斜斜的废弃单人沙发。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那两张沙发上。 这种构造的沙发里面…… 这样的想法刚一冒头,心知没剩多少时间的路易斯快步走上前,一个用力就掀起了厚厚的沙发坐垫,然后就和里面黑发蓝眼的某个熟悉小孩大眼瞪小眼。 “是你?!”看到面前小男孩抬头时露出的尴尬无辜的笑脸,还有那双清澈的蓝色大眼睛,路易斯的表情没忍住扭曲了一瞬,良好的教养勉强让他忍住了差点出口的不雅之言。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那里还有一个沙发,你快去!”男孩抬手指向旁边的另一个沙发,催促的看向路易斯。 没错,这个胆大包天还挺聪明的小鬼正是前不久在海滩上遇到的男孩,工藤新一。 “啧,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小鬼。”路易斯轻嗤一声,看在自家哥哥看重他的份上,直接上手将新一的脑袋往下按了按,摆正了他如今身体的姿势,让小孩小巧灵活的体型可以完美的嵌入这个沙发底座的同时,还留出了不少视觉上的空余,乍一看似乎毫无异样。 随后,他又从旁边找了几块半干的抹布和清洁剂瓶子往那空余处一堆,遮挡住新一露出来的一点点身体,就毫不留情的盖住了沙发坐垫。 听到里面传来男孩略显痛苦的闷哼和嫌恶的干呕声,路易斯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几分,出声道:“忍住,放轻呼吸,你这拉风箱一般的喘气声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沙发坐垫下狭小的空间里,小新一艰难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忍受着旁边扑面而来的恶臭,听到他这话,更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可恶的臭小鬼,他肯定是故意的!这绝对是报复吧? 还真要感谢他没放更恶心的东西进来。 这些抹布除了沾染上的细微厕所异味之外,更多的是潮湿发霉的味道和劣质清洁剂的香精味,毕竟每天都在使用,就算洗得勤快,味道也是很难清理掉的,更不要说还是在这样密闭的狭小空间里。 但那家伙说得又是对的,刚才的呼吸声确实粗重明显,很容易被外头检查的劫匪察觉出什么异样。 为了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常人所不能忍的,他忍! 呕~ 小新一恶狠狠的在心里给路易斯记了一笔,还是捂着嘴开始尝试努力放缓呼吸。 另一边,路易斯确认新一这边没什么异常之后,自己也动作迅速的钻进了另一个沙发底座里,同样将刚才顺手拿的还算干净的抹布和清洗剂放进来,遮掩好自己的身形,小心翼翼的盖上了沙发垫。 细微的异味,但尚且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至于新一那边,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一些故意折腾他的因素在里面,毕竟这个异常敏锐的小鬼在刚才见到他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一点吃惊,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这样一来,工藤新一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就很好猜了,想必是在路上看到他们之后,就想也没想遵循着好奇心偷偷摸摸跟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不过,有这小子在也好,他和自己两个小孩,一人一个沙发,两个人的体重也差不多,沙发重量整体保持一致,自然更没什么破绽,倒也省得他再去找别的东西去塞满另一个沙发以此来控制两者重量。 所以,刚刚折腾他只是不痛不痒的报复,更多的则是依托于如 今藏匿的需要。 毕竟只藏在这里,并不是非常保险,如果那些劫匪真的聪明到翻沙发,那么,只有伪装成这里面是清洁工塞抹布工具的地方,让他们打心底里嫌弃排斥、妄图远离,甚至不想多看一眼,才能躲过他们的搜查。 当然,路易斯并不觉得那些劫匪会这么聪明。 因为这里是银行,是成年人聚集的地方,就算有几个小孩,也都在家长的看护下不会乱跑。 所以他们搜查的重点一直以来都是成年人,而以成年人的体型,根本不可能藏在这么点空间内,所以就算沙发大大咧咧摆在这里,他们也只会绕着检查一圈,看看那后面有没有藏人,根本不会想到沙发里面。 而且这里的沙发陈旧,布艺上面也是斑斑点点脏的很,在人们趋利避害的本能之下,非专业人员根本想不到去翻沙发。 当然,也不排除劫匪误打误撞的情况,而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路易斯目光一暗,如今躲起来只是不想打乱哥哥的布局,可他的刀也未尝不利。 几乎是路易斯躲好后不到一分钟,又是一阵步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推开了他和新一所在的杂物间的门,犹豫片刻,似乎在衡量着这里是否安全,可能是实在找不到别的地方藏身,这人最终还是钻了进来,走投无路一般躲在沙发后面。 很好,又有了其他人为他们吸引注意力,他们的处境也更加安全了。 路易斯冷静又无情的思考着。 随后,两名劫匪终于从大厅那边持枪走了过来,所过之处更是轻而易举的炸出不少妄图偷偷藏起来的惊弓之鸟。 “原来藏在这里!滚出来!”随着厕所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人尖叫出声,对着劫匪黑洞洞的枪口,更是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在劫匪的威胁下战战兢兢走了出来,按照他们的命令慌不择路的跑出去在楼道里抱头蹲好,不敢有半点反抗。 “还有你!不想死就出来,别逼我们动手。”又是凶戾的一脚,踹得整个厕所门震天响。 没一会儿,躲在里面的人们都狼狈的被他们驱赶在了楼道里。 两名劫匪互相倒班,一个看护着那些找出来的人质,另一个就逐个踹开门去一一排查,就连垃圾桶之类的地方都没有放过,时不时还会开枪恐吓。 房间、走廊、卫生间,显然是一个漏网之鱼都不准备放过,尽可能的想要将局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哒、哒、哒—— 劫匪沉重的脚步距离路易斯所在的杂物间越来越近,路易斯闭上眼睛,甚至能够凭借听声辨位估算出他所在的位置。 旁边吸烟室的门被踹开,劫匪走进去环顾一圈,甚至刻意看了一眼门背后,生怕那里藏了人。 “啧,没人?” 路易斯听到劫匪不满的嗤笑,显然,他已经从这样能够高高在上支配他人的猫鼠游戏中获得了快感与满足,迫切的需要更多逃窜老鼠的惊叫来满足他变态的欲望。 几秒之后,前来搜查的劫匪已经站在了杂物间外,路易斯的呼吸几不可闻,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缩成一小团,新一也同样心惊肉跳的屏住了呼吸。 “砰——”杂物间的门被砸开。 “看见你了!滚出来!” 13.No.013 “看见你了,还不快滚出来!” 话音落下,劫匪蹬蹬蹬的脚步声骤然加快,在这种寂静紧张的氛围下,路易斯甚至能够感觉到下方随着劫匪的动作传来的细微震动。 “呜哇啊啊!”藏在沙发后面的那个人甚至来不及逃窜,就被提枪冲过来的劫匪一下子揪住后领拽了出来。 “砰”的一声响,是那个男人慌不择路撞在沙发上的声音,单人沙发的重量有限,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冲撞之下直接被推出去一段距离,直到撞在另一个沙发上才停下。 而沙发里面的新一还没来得及从猛烈而突兀的平移中回过神来,整个额头就因为急停的惯性撞上了沙发内壁。 好在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口鼻,这才没有发出什么可疑的声音。 而另一个沙发内,十分有先见之明稳住自己身形的路易斯心脏却微微一紧。 失策了,刚才明明考虑到绝大部分的因素,但还是不小心忽略了一点——刚才沙发被推动时发出的声响是沉闷的,这代表其内部并非空腔。 这本该是一个很大的纰漏,如果外面的劫匪足够聪明或者经验丰富,说不定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这人…… 路易斯悄无声息的转动着自己的脖子,将耳朵贴在了沙发内壁上,试图更清晰的判断外面的情况。 “逃啊,怎么不逃了?”劫匪粗旷的声音传入人质的耳朵里恐怕比鬼魅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他粗暴的动作和手中寒光闪闪的枪支,显然把那个普普通通的苦命打工人吓得不轻,似乎站不稳一般,跌跌撞撞倒在沙发上好几次,发出阵阵闷响,也让沙发里的路易斯和新一两人提心吊胆。 “别动手别动手,我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男人举起双手惊叫出声,仓皇失措的声音显然更加激起了劫匪的兴致,爆发出畅快残忍的笑声。 “好啊,那要不你跪下来求我?”劫匪此时反倒不着急似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新一所在的那一张沙发上,压得整个坐垫微微下沉。 里面的新一似乎也没想到,这全是灰尘污渍的脏沙发劫匪竟然还是坐了上来,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于是乎,此时的新一就这样忍受着自己的劫匪的屁.股只有一个沙发垫之隔的距离,然后默默翻着一个又一个的白眼来感叹着今天的诸事不顺。 还有这个劫匪,什么人啊!当劫匪很光荣吗?很伟大吗?凭什么要求别人跪着求他啊!这也太过分、太恶劣了! 想到这里,想到外面那个可怜的路人,新一胸中就充满了怒火,更是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些劫匪绳之以法,让他们接受法律最公正的裁决! 理所当然的,新一对于这次劫持银行事件的解决深信不疑。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老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发现自己的偷跑,更因为大厅里那位非常帅气的威廉先生也在现场! 当然,他也在这里! 未来家喻户晓的大侦探本探虽然现在还是一个小孩,但是他相信,自己还是有能力去帮助到威廉先生或者自己那聪明绝顶的老爸的! 这样一来,让威廉先生看到自己的智慧,说不定自己也会有更多的见面机会,向威廉先生讨教呢! “你、你……欺人太甚!”那个人质显然也没想到劫匪竟然这样侮辱他,难以接受的同时也委屈于自己的不幸,为什么自己就偏偏碰上了这样危险的事情!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自觉!”听到本以为在自己掌控中的人竟然还敢出声反驳,劫匪脸色一沉,直接抬腿一脚将人踹倒在地,而他自己也随着反作用力向下一沉,新一就这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垫悬之又悬的停在了自己鼻尖的毫厘距离。 不行,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对沙发底下产生极大的心理阴影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终于听到了新一欲哭无泪的请求,总算有人挺身而出,阻止了这个男性劫匪继续嚣张下去。 “好了,住手吧,干什么呢,快点搜完快点回去,别在这里发泄你那可悲的施暴欲。” 另一个劫匪的声音传来,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路易斯和新一都能听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女性。 “呵,你要是平时有这胆量,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被欺压的社畜职员了,少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速度快点,你想被抓吗?”女劫匪又一次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尽嘲讽,非常不中听,新一都不由在心中暗自祈祷,这两人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千万可没忍住内讧动手才好。 这两劫匪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他们被发现的概率就更大、处境也就越危险。 “你!”男劫匪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但是想到即将到来的警察,他还是变了脸色,却又不敢对同伴撒野,只能忿忿不平的将矛头对准了受了无妄之灾的人质,“看什么看!今天饶你一条狗命,还不快滚出去走廊里抱头蹲好?” 看着那个人慌张跑了出去,两个劫匪再次环顾这个杂物间四周,确定没有地方能够藏身之后,这才一前一后施施然走了出去。 而路易斯和新一自然没有冒然有所动作,而是又非常耐心的等待了十几分钟,直到那两个劫匪将整个银行的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直到他们带着搜出来的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大厅,直到这里再没有别的声音,路易斯这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推开沙发垫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 “行了,暂时安全了,出来吧。”路易斯轻飘飘地走到新一所在的沙发边上,敲了敲沙发坐垫,小声开口。 “呼……,可算是走了,真要憋死我了。”同样正有此意的新一当即推开坐垫钻了出来,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边活动着自己因为过于紧张而僵硬的身体。 要说害怕,倒也是有的,毕竟新一的父母对他虽然是放养,却也时刻注意着孩子的安全,这也是新一人生中第一次距离危险这么近。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路易斯和威廉在这里的缘故,那种害怕的情绪确实也没有非常的强烈,比起害怕,更多的反而是对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期待。 他成功了,他成功依靠着自己的思考与能力躲避了劫匪的搜查。 想到这一点,新一脸上原 本苦哈哈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那双蔚蓝色的大眼睛更是亮得惊人,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右手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握拳一挥,嘴角溢出一丝骄傲欣喜的笑容。 路易斯动作优雅的整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又凑近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味道,轻轻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优秀的英国绅士,他不允许自己的形象如此的狼狈,尤其是哥哥也在不远处等待着他的情况下。 “好了,说说吧,你这家伙怎么回事?自己一个人?父母呢?”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杂物间的门,路易斯的目光落在了对面新一的身上。 “这不是……在路上看见你们两个的身影之后,就偷偷摸摸跟上来了吗?”新一讪讪摸头,不好意思的开口。 这样狂热的跟踪,显得他就好像那变态的跟踪狂一样,但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今天跟着自家老爹去朋友家拿资料,谁知这么巧的遇到了威廉和路易斯两人,头脑一时发热之下,他可不就从老爸身边溜走跟上来了吗? 不过,以自家老爸的敏锐程度,肯定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擅自离开,也知晓了他此行的目的。 而在这段时间里,拥有自由又身处现场、作为没有被绑匪所知晓的透明第三人,他们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这样想着,新一不由将目光落在了路易斯的身上。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但事关重大,他自然懂得轻重缓急,也不敢自己胡来,下意识看向旁边这个明显比自己懂得要多一些的路易斯。 “手里有通讯工具吗?”路易斯抬眼就对上了小孩求知若渴的大眼睛,这样直白的情绪让他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开口问道。 算了,本来还想让他安静待在这里不要动,但现在想想,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洛克·福尔摩斯会乖乖听别人的话弃近在咫尺的案件于不顾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么,面前这个叫工藤新一的小孩没道理是那个例外。 相较让他一个人胡闹打乱威廉哥哥的布局,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参与进来,想来哥哥也是这样想的。 “带了。”新一嘻嘻一笑,非常自觉的拿出了口袋里的无线市话(小灵通),还仰起头格外神气的点开了短讯界面,如同炫耀一般将自己十几分钟前给自家老爸发过去的消息给路易斯看,似乎在展示着他的先见之明。 【帝都银行,持枪劫匪五人,人质若干。】 “很好,那接下来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可知道?”路易斯警惕的向外面探出头去。 “保护人质的安全,以防这些人狗急跳墙吧?”新一双手插着兜,走在他旁边。 “哼,没想到你这小鬼还算有两下子。”路易斯轻哼一声,挑剔的目光落在新一身上,好吧,他勉强承认这个小鬼有被威廉哥哥在意的资格。 “这种事情还要你说?你这个家伙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新一露出半月眼,突然开口,“没被人套麻袋打过吗?” “嗯?”路易斯一愣,表情不善,这家伙找死是吧! 14.No.014 两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小家伙出于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莫名对对方积怨已久,如今有了发泄口,竟是不顾场合的怒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看那大眼瞪小眼的架势,颇有一种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谁也别想脱身去干别的事情的意思。 直到新一手中的无线市话突然一阵颤动,两人这才好似回过神来一般,低头看向新一手中,外敌当前的两个小孩不约而同选择了休战。 【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你所能传递里面的情况。顺便一问,那位先生和他身边那个孩子是否也在里面?】 这是自家老爸发给他的短讯,新一不情不愿地抬头看了旁边的路易斯一眼,给出了回复。 “走吧,去看看大厅的情况。”短暂的交流结束,新一将无线市话收进裤兜,指了指外面就鬼鬼祟祟的探出头,环视四周去观察敌情。 路易斯点了点头,抬眼随意扫过杂物间,搜寻着什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水管接口处缠绕着的半透明固定丝线上。 这个似乎能用得上? 他走上前去,动手将其拆下,收进了兜里,随后就和新一一起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厕所,来到了大厅的拐角处小心翼翼的窥视。 此时的帝都银行大厅,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头顶惨白的顶灯映照着在场所有人惊慌的脸色,将满室压抑的气氛衬得越发凝滞。 威廉依旧闲散的坐在人群中,即使手和脚都被绳子绑住,依然不影响他优雅的气度,手脚腕上缠绕的绳子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微微放松,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束缚对他而言,仿佛根本不是要命的枷锁,而是随手就能挣脱开来的摆设。 青年低垂着眉眼,微长的发丝成为他最寻常的伪装,他的目光穿过静默害怕的人群,漫不经心的扫过场内来回踱步、神色愈发焦虑的五名劫匪,浅色的睫毛长而密,敛去了他眼底划过的冷意。 刚才那两名劫匪回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他就知道,那两个优秀的孩子如他所料的躲过了劫匪的搜查,此时怕不是已经藏身于不起眼的角落,暗戳戳观察着大厅里的情况了。 而面前的这五名劫匪,在银行经理迫不得已的配合之下,已经将保险柜里存放的现金和个人寄存的一些贵重物品全都打包进了他们身后的那三个巨大的黑包里。 从最初占据绝对上风的嚣张跋扈,到拿到金银钱财之后的狂喜激动,再到如今频频望向紧闭大门时的心神不宁,这群劫匪的心态变化也尽数落入威廉的眼中。 毕竟,劫匪在成为劫匪之前,也不过是社会上的普通人,在犯罪一途上,他们更是稚嫩的纯种新人,带着清澈的愚蠢。 在威廉看来,他们的心思简直如同白纸一张,实在是过于浅显直白,让他没有一丝深入探索的欲望。 突然,威廉的耳朵一动,目光瞥向防盗门的方向。 来了。 一切正如他计划中一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有新一的存在,外面的工藤优作便可以在最快的时间里掌握这里的情况。 而以他的人脉,警方的到来只会更快,米花町一直是个动荡的地方,从不缺少这些突发案件,一旦银行长时间的封锁,音讯全无,特警和救援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威廉几乎可以想象,外面举着防暴盾牌的特警想来已经将帝都银行所有的出口都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大厅里的人们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传来了阵阵窃窃私语。 “都闭嘴!给我老实呆着!”领头的劫匪对着旁边空地又是一枪,暴怒的威胁话语总算是让人们又一次安静下来。 看呐,如同迷途的羔羊对上猛虎狼群,以为装上了一副铁齿铜牙就能够摆脱食物链底层的位置,这样色厉内荏的语气,还真是可悲。 “老大……”劫匪中也有人开始害怕起来,目光不由落在了主事人身上。 “别自乱阵脚,我们手里可是有人质的,他们绝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领头人一拳头捶在墙壁上,握紧了手中的枪。 当然,话是如此,他们也没有蠢到会认为自己这种程度的装备能够敌得过外面武装精良的特警小队,更不要说旁边的高楼上可能还有狙击手存在。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扩音喇叭的电流声过后,来自主事人那洪亮又清晰的警告声隔着一层厚实的防盗门,依旧不减威势的传入大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样类似的劝降喊话一遍又一遍的传来,循循善诱的同时,却也带着国家机关不容置喙的强硬。 劫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为首那人狠狠踹向身侧的金属柜台,扫过身边不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质,眼中满是阴鸷:“该死的,说得轻巧,咱们现在要是出去,功亏一篑不说,难道还会有什么活路不成?” 其余的劫匪同样绷紧了神经,彼此交换着犹豫纠结的眼神,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下,他们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外面的警方将这里包围的如同铁桶,他们负隅顽抗似乎只有死路一条,可到手的利益近在眼前,他们这样贪婪的赌徒又怎么可能甘心束手就擒? 事情发展到现在,就算他们收手,到手的钱都会被追回不说,自己也免不了牢狱之灾,还不如赌一把,逃出生天之后,就可以拿着大把的钱财逍遥海外,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总好过在牢里浑浑噩噩待一辈子要强得多。 五人聚在一起一番仓促的低声商议过后,为首的劫匪走过去贴着卷帘门,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话,语气凶戾,带着鱼死网破的狠意与疯狂:“外面的警察给我听好了!我们现在手里握着六十多名人质,所有人都给我后撤!让出一条路放我们离开!不然我们就射杀所有人质,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只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每超过一分钟,我们就射杀一人,要是被我们发现还 有人追踪,我们就继续杀,直到杀干净为止!” 大厅里的人质听到劫匪的话,顿时爆发出一阵害怕的啜泣,外面的喊话也骤然停了下来,显然是警方正在紧急商议对策。 片刻后,与之前喊话人不同的另一道声音传来,更加年轻也更加沉稳,是威廉前段时间刚听到过的,属于工藤优作的声音。 “请你们先别激动。我们可以答应你方提出的撤离要求,但在此之前,我想请你们将这扇防盗门打开一部分,至少让我们确认目前人质的安全状况,这样我们才能够安心撤离。”门外,工藤优作从警方朋友那里接过了扩音喇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沉声开口。 刚才新一已经给自己发了更详细的情况,他也知道那位威廉先生此刻就在大厅里,他需要这位威廉先生的帮助。 “这是底线,否则我们将怀疑你们的诚意与信誉,谈判就此终止。”工藤优作等待数秒,没听到劫匪那边的回应,再一次开口进行施压。 大厅里,劫匪们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不想节外生枝,打算直接拒绝,但一听外头的警方这样说,瞬间陷入纠结之中。 拉开防盗门,就意味着将内部如今的情况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之下,风险肯定是有的;可若是拒绝,谈判就此破裂,他们想要逃之夭夭显然也会成为奢望。 权衡再三,为首的劫匪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粗暴地拽着银行经理来到防盗门前,拿枪顶着他的脑袋,示意他开门:“拉开一点,不许多,敢耍花招我一枪崩了你。” “是是是……”感受到脑后坚硬的触感,经理手指都有些发抖,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入孔洞。 厚重的防盗门被缓缓向上抬起小半米的高度,刚刚好够外面的警方远远看到大盈利那些坐在地上的人质,温暖的阳光瞬间涌入,那熟悉的黑蓝制服似乎又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门外,警车整齐排布,两排特警手持盾牌和枪械严阵以待,四周早已围上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穿着西装的几名警部站在特警身后,神情肃穆。 而他们旁边,是不管职业还是年龄都与之格格不入的工藤优作。 这位崭露头角的知名家一身休闲装束,身姿挺拔的立在人群中,表情丝毫不见慌乱,镜片后面,一双睿智的眼眸透过打开一半的大门,扫过大厅里那坐在地上乌压压一片的人质,随后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之中那个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的金发青年——威廉·詹姆斯。 而威廉也似有所感,抬眼望向外面工藤优作的方向。 四目遥遥相对,两个擅长方向不同但同样聪慧敏锐的智力天花板便已然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有的想法。 这位家先生想要借着开门的契机向他传递信号,寻求联手合作,以最小的代价解救所有的人质,阻止劫匪绑架人质逃离现场。 而这也正与威廉他自己的意思不谋而合,他本就无意任由这场闹剧持续下去。 更何况,这也是一个契机。 一个达到他目的的契机…… 15.No.015 威廉眼底划过一抹深意,神色微动间,两人默契的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偶然间的对视,在外人看来毫无异常,却不知两位大佬已然悄无声息的结成了同盟。 卷帘门缓缓落下,再次隔绝内外视线。为首的劫匪见警方果然只是看了看人质的情况,没有贸然行动,心头稍定,对于他们能够逃离这里也有了更大的把握,不由再次厉声喊话。 “好了,你们看也看了,现在立刻让所有人后撤!退出整条街道!再给我们准备一辆车停在门口,我们确认自身的安全之后,自然会放人质离开,要是你们敢跟上来,我们绝对不会留情!” 门外为首的警部看向这位工藤顾问,得到他的肯定之后,几人对视一眼,开始对着对讲机吩咐,按照约定缓缓后撤,表面上做足了退让的姿态,暗地里却依旧布下层层部署,警察的职责让他们绝对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危险分子逍遥法外。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置人质的安危于不顾,只能是暗中做好几手准备,来应对各种突发问题。 大厅里,领头人派两人窥探外面的情况,确认警方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而他自己则提枪冲入人群中,一双凶狠的眼睛扫过所有人,打算挑选几个用得上的人质带走,好让警方投鼠忌器。 所有人质都低下了头,生怕和他的目光对上,让劫匪选了自己,毕竟,趋利避害是本能,在这种时候,顾全自己都好像成了奢望,自然不会有人能够站出来去管别人的事。 但也就是这一低头,威廉那浅金色的半长发在一众黑棕色脑壳中就格外显眼,瞬间吸引了劫匪的注意力。 在他看来,老人腿脚不便,带着他们逃跑反而受累,强壮的男人更不能选,所以女人、小孩或者瘦弱怯懦的独身青年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喂,你小子,抬起头来!”劫匪拨开挡路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威廉的面前,抬脚踢了踢威廉的小腿开口。 “Oh,what?I'msorry。”威廉疑惑的抬起头来,害怕的看向劫匪。 此时的威廉哪有半点之前运筹帷幄的高人模样,整个人佝偻着单薄的背,脸色发白、神情惶恐,还操着一口纯正的英语,一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说日语的模样。 劫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满意:“就你了,给我过来。” 这个外国佬明显孤身一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挺高,但带着大病初愈的干瘦,一副没见过什么世面还病入膏肓的样子,肯定不敢跟他们闹事,再合适不过了。 劫匪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威廉,粗暴的一推,将他推给手下人看好,而威廉也似乎因为手脚被绑站不稳一般东倒西歪,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一点威胁。 威廉身旁原本给他办理业务的小姐姐看着这样一个青年就要被危险的劫匪带走,下意识想伸手拉他,却对上了威廉回头时的目光,温柔而平静,似乎在对她说没关系。 而她也后知后觉的迟疑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先生是会说日语的,而且非常流畅,所以他现在在劫匪面前做出这幅样子……他是故意的? 小姐姐犹豫着收回了手,看向威廉的背影,似乎在想他究竟是什么人。 而拐角处,看着自家最敬爱的兄长被区区一个劫匪如此对待,路易斯扶着墙的手指骤然绷紧,用力到发白,旁边的新一甚至能够听到他愤恨的磨牙声,还有那眼神,看着那几个劫匪的目光好像要杀人。 “喂喂,冷静点。”新一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开口,同时担忧的看向大厅里的威廉,要说不担心那自然是假的,但他也能看出威廉绝对是故意的。 就那气质的转变,演技方面比之他专业演员的老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差点都不敢认了。 “放心,我很冷静。”路易斯猩红的眸子沉沉的盯着那几个劫匪,轻声开口,好似在自言自语。 这个极端兄控的家伙哪里像是冷静的模样啊! 新一看着浑身的杀意丝毫不减的路易斯,却不敢开口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只敢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 大厅里,领头人还在为自己的决定沾沾自喜,也不管威廉如何,反而开始继续筛选别的人质。 当初负责捆绑威廉,曾被他一个眼神震慑的劫匪眼见威廉对同伴带入他们逃生的队伍,脸色骤然一变,直觉不妙的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 他至今忘不了方才和这个男人对视时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在直面尸山血海,和现在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男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将他带在身边,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他才一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吐露半个音节,不远处的威廉就似有所感般缓缓抬眸,淡淡的视线精准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那双猩红眸子中流露出来的冷意,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对着他瞬间笼罩而来。 那名劫匪浑身猛地一抖,差点连手里的枪都握不住,后背顷刻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回腹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里还敢再多置喙半句。 此刻,什么钱财、性命、外面的警察,统统都不重要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危险危险危险!快逃快逃快逃! 他简直就是魔鬼!会死的绝对会死的!警察呢!他需要警察的保护! “喂,你怎么了?”就在这名劫匪恍惚间想要向外面走去找警察的时候,旁边推着威廉的同伙走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不,没事。”劫匪猛然惊醒,看到擒着威廉双手的同伴,心终于还是凉了。 “你,还有你们娘俩,给我起来。”劫匪继续厉声呵斥,又从人群中揪出了一对瑟缩相拥的母女,一个含泪害怕的年轻女孩,最后,就是还有点用处的银行经理。 银行经理面色惨白却不敢反抗,他目光闪躲着根本不敢看旁边同样被劫匪挑出来的人质。 “走了,我们逃离这里之后自然会放了你们,你们最好给我乖乖的。”领头人招了招手,示意同伴和这几个人质跟上,同时自己则拿枪顶着银行经理的脑袋,厉声开口:“别婆婆妈妈的,带路!”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几个脚上的绳索都已经被解开,只有手上的还留着,威廉从容迈步的同时,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大厅拐角的走廊处。 他是有无数种方法兵不血刃毫无风险 的解决这件事,但这与他本身的目的相悖,想必躲在那里的两个孩子早就等不及了吧?应该给年轻人一些表现自己的机会,不是吗? 威廉对着拐角处投以一道瞥视。 而路易斯也瞬间领会了兄长眼中的深意,偏头看向旁边的新一:“陷阱我来做,你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把人引过来?” 新一看到路易斯手里从杂物间拿出来的结实丝线,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的心中完全没有对劫匪和枪支的害怕,反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 路易斯也没过多嘱咐些什么,时间紧迫之下,他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动作利落的在这条走廊上利用旁边的立柱和这卷丝线开始布置陷阱,位置刁钻,半透明的丝线在头顶灯光照射下更是与浅色的地板融为一体,叫人看不清楚。 而新一也没有闲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劫匪的行动路线,观察着这五个劫匪和五名人质的站位。 收到路易斯陷阱已经备好的示意,新一看着如今距离自己这个方向最近的劫匪,深吸一口气,猛地窜了出去。 “坏人!不许跑!我刚刚打电话叫了警察叔叔!你们绝对跑不掉的!”新一指着劫匪的鼻子大声叫嚣着,俨然一副正义感爆棚的无知幼童模样。 “该死的!是你这臭小子报的警!”距离新一最近的劫匪听到这个小孩的话直接怒上心头。 警察来的速度太快,这事本就让他们感到蹊跷,没想到,竟然是当时搜查整栋楼的时候,有这么一条该死的漏网之鱼! 一想到他们精心策划的抢劫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毁于一旦,还让他们逃窜得如此狼狈,他就气到足以失去全部理智。 下意识的,他直接向着不远处的新一跑去,举起手中的枪就要杀了他泄愤。 而新一也瞬间转身回撤,眼看着这个可恨的小鬼即将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冲着小孩的背影就是一枪,却因为跑步时的晃动根本没有瞄准,而是打到了新一旁边的墙上。 就是现在! 路易斯看着跑过来的劫匪,手中的绳子一紧,原本松散贴着地面的绳子瞬间绷紧,而本就因为穿了不少自制防弹设备而略显臃肿的劫匪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直挺挺的向前扑倒在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这名劫匪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手中原本紧握着的手枪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撞在路易斯藏身的立柱上,摔在一边。 机会转瞬即逝,路易斯没有半分犹豫,在男人挣扎着想要爬过来拿枪的时候,身形一闪弯腰抬手,稳稳地将那把掉落的手枪握在手中。 大厅里,听到惨叫声的众人一愣,一时间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声惨叫声分明不像是个小孩啊? 而在这短暂的愣神之际,威廉悄无声息的跨出一步,来到那个被他吓破胆的劫匪身旁,抬手轻戳他的肩膀,引得他下意识扭头,对上了挂着浅笑的金发青年。 等等!他的手!怎么可能?! “打扰了,可以将你手中的枪交给我吗?”威廉轻声开口,手中赫然是不知何时早已经被解开的绳子。 16.No.016 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能解开绳子!明明之前绑得好好的!明明是检查过的! 还有!究竟是什么时候! 然而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威廉更不可能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给一个劫匪解惑。 “那么,请恕我失礼了。”威廉看着呆愣在原地瞳孔紧缩如同看见鬼一样的劫匪,眉眼一弯,只好自己动手了。 威廉如今已然解放出来的右手抬起,动作优雅迅速的使了一个巧劲,就从劫匪的手中拿过手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肉眼难辨,不过几秒的时间,等到这些人终于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局势已然逆转。 大厅里的人质们目瞪口呆,劫匪们脸色骤变,枪口下意识对准了如今手握枪械的两人——威廉和路易斯,一高一矮,都是金发,更不要说那相似的面容,一看就知道关系匪浅。 直到黑洞洞的枪口真正指向两个活生生的人,劫匪那残存的人性中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死亡的害怕,让第一次杀人的他们犹豫了,哪怕只有一瞬间,却也足够了。 比起这些毫无经验的新手劫匪,站在这里拿着枪的,却是统治了19世纪的英国里世界、笼罩伦敦的无尽黑夜,犯罪界的拿破仑、真正的反派祖师爷,詹姆斯·莫里亚蒂。 无需开口、无需交流,两人同时抬起了手中的枪,只听“砰砰砰”的三声枪响过后,劫匪的惨叫伴随着手枪摔落在地的声音格外明显,也足够震慑人心。 真是太酷了! 新一差点没忍住到嘴的惊呼,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威廉和路易斯,充满了憧憬与崇拜。 讲真,刚才看到他们拿起枪对着劫匪的时候,一种无形的杀意自两人的身上开始蔓延,那一瞬间,新一都被唬住了,他甚至觉得威廉和路易斯就是奔着杀人去的,那几个劫匪就要命不久矣了。 但是下一秒,两人射出的三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剩余三名持枪劫匪的手,丝毫不会伤人性命,只为缴其手中枪械。 剧烈的疼痛自握枪的手上传来,劫匪手中仅剩的三把枪彻底脱手飞出,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摔在银行这大理石地板上。 “离得近的人快点抢走他们的手枪!别让劫匪捡起来!”新一一声指令清晰明确的爆喝在这寂静的大厅骤然响起,终于惊醒了被这转瞬即逝的神反转惊呆的人群。 危急关头之下,肾上腺素爆发,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一些人质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枪,下意识就扑了上去,一把将手枪搂在怀里、按在地上,丝毫不给旁边劫匪继续抢夺的机会。 那些劫匪眼看作为底气的手枪被夺,还想着上来强抢。 而其他人也如梦初醒,没有了武力的威慑,饱受这些劫匪折磨,早已怒火中烧的人质纷纷上前,将劫匪围了起来。 另一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领头那名劫匪的手枪正好落在了一片没什么人的空地,而那个位置正好在劫匪和新一的中间。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劫匪忍痛扑过去要抢,新一却比他更快。 别看男孩小小一只,腿短手短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劫匪死死盯着的手枪,伸手马上就要够到的时候,却被赶来的新一截了胡。 “混蛋小子!给我拿过来!”劫匪表情狰狞,目眦欲裂,眼睛瞪得通红,就向着新一扑了过去。 此时的新一周围没有别人,小孩的细瘦身形也让他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欺。 但这一点却是劫匪想当然了。 新一就是新一,即使是七岁的新一也不是好惹的。 运动神经发达的他靠着踢足球练就的灵活走位非常轻易地躲过了劫匪的飞扑,完全没让他碰到自己半点衣角。 劫匪如同被斗牛士手中鲜艳红布激怒的斗牛,正想继续向着新一冲去,却在对上枪口的瞬间被惊出了一声冷汗,过热的大脑也彻底冷静下来,僵在了原地,但此时的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这样一个小屁孩绝对不会开枪。 而新一会让人失望吗?那自然是不会的。 只见他脸色平静,举枪对着面前十步开外的劫匪,拨动了保险栓。 “不!别动!”眼看着一个小孩竟然真的会开枪,劫匪瞬间惊叫出声,就连在场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聚集在那个正在和领头劫匪对峙的小孩身上。 威廉和路易斯不知何时已经汇合在一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此时的他们也看着新一的方向,同样猩红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深意。 会开枪吗?工藤新一…… “哈!”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孩突然嘴角一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双天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劫匪,带着狡黠,无悲无喜,只为阐述事实。 “你们手中的手枪,应该都是九四式半自动手枪吧?曾经流传较为广泛也最容易获得的枪支之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修修补补还能用,可惜,杀伤力一般,完全无法和外面特警的武器相比,也就能对付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新一手上的力道一松,纤细的手指套在扳机护圈上,将手中的枪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枪口自然垂落地面。 “当然,九四式手枪还有最致命的一个弱点,弹夹容量非常少,只有6发,我刚刚算过了,威廉先生和路易斯先生现在手中的枪里,子弹是最多的,就算刚才又消耗了三颗,现在里面的子弹应该还有三颗和两颗。”骄傲的少年继续侃侃而谈。 而威廉和路易斯也仿佛为了配合他的解说,满足小孩的表现欲一般,拉出弹夹将里面的子弹展示给众人看,不多不少,与新一所说别无二致。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究竟是谁!”劫匪下意识后退几步,连连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新一,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仿佛面前不是一个孩子,而是早已超出他认知的恶魔、死神。 “很简单啊,你们又没装消音器,上头了还喜欢对着空地或者墙上乱开枪来恐吓别人,只要仔细听一听枪声数量,再结合你们的行动轨迹和站位,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新一歪了歪头,理所当然的开口,完全不知道他这番话给众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这种东西,真的是能够凭借推理和判断计算出来的吗?不可能吧! “至于中途换弹夹的问题……唔。”新一笑着看向一旁的金发青年,“一直在这里的威廉先生已经亲眼确认过了哦~也给我们传递了消息。” 突然被cue的威廉好脾气的笑了笑,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众多目光,也丝毫不虚,眼底对这个小家伙的兴味却是越发的浓烈,而一旁的路易斯撇了撇嘴,嫌弃的看着如同开屏孔雀一般说个不停的小鬼。 切,还真被他装到了,小鬼说的这种事情,他和哥哥也可以轻易办到。 “当然,劫匪叔叔你,作为开枪最多的那个人,现在这把手枪里,应该只剩下这最后一颗子弹了吧?” 说着,新一话锋一转,手中的枪也非常利落的转向旁边空白的墙面,“砰”的一声,子弹嵌进墙里,新一拉开弹夹,里面赫然空空如也。 “咚”的几声闷响,那是一双双膝盖触地的声音,几名劫匪瞳孔灰白,彻底丧失一切斗志,颓败的跪倒在地,接受了这次抢劫银行的失败。 危机彻底解除,人群猛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随后,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众人直接冲向劫匪,堪称磨刀霍霍向猪羊,那些曾经被劫匪羞辱谩骂过的人更是摩拳擦掌,看起来跃跃欲试。 “大家也要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哦!如果伤到这几位劫匪的性命,警察叔叔们来了也 不会放过你们的。”新一双手撑在嘴边呈喇叭状,开口提醒道。 好在国家机关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眼看着众人的动作确实收敛了不少,但依旧如狼似虎,新一不禁在心底感叹。 谁说日本人含蓄了,他们可太奔放了。 案件结束!大获全胜! 将手枪收进裤兜,新一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张的绞在一起,很是腼腆的小跑来到威廉身边,扬起的脸上满是求表扬的可爱神情:“威廉先生!我们又见面啦!” 刚才那出戏自然也是多亏了威廉的从旁提醒,否则单凭他自己一个人可无法唱得如此完美。 当然,幸亏爸爸前不久才教给他不少有关手枪的知识,里面正好就有最为常见的九四式,他才能对其如此了解。 下次,下次一定要让爸爸带自己去夏威夷的靶场练习射击!一定要将自己的技术和准头练成像威廉先生这样指哪打哪百分百中,至于路易斯……哼,谁管他! “新一君真是每次都让我大吃一惊。”威廉自然读懂了新一的期待,屈膝蹲下,眼含笑意,“不过,先把刚才开枪的那只手给我。” “啊,不用了吧……”新一表情微变,很是心虚的往后一缩,却在触及威廉平静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命令,老老实实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本来不想让威廉先生发现的,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小孩此时的手掌一片通红,在他本就很白的皮肤衬托下更加明显,甚至有些微微发颤,明显是被手枪后坐力伤到的样子。 老旧的九四式手枪的后坐力对没有经过训练的成年人来说尚且不算小,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更是如此。 “回去要好好冰敷,注意休息。”威廉戳了戳新一的手掌,满意地看到了小孩被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由笑了笑。 路易斯的目光死死盯着新一的手掌,内心的醋坛子打翻了个彻底。 这个时候的他反倒开始嫌弃自己的身体素质就算变小了也依然好得过分,狙击枪都能玩转的他自然不会被区区手枪所伤,但是,他也好想要来自威廉尼桑的关心啊啊啊! 然而还没等路易斯有所动作,威廉的另一只手掌温柔的落在了他的头顶,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情绪。 “路易斯也很厉害,帮大忙了。” 就这样,接到消息破门而入的警方严阵以待的冲了进来,就看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 五名劫匪被众多人质们五花大绑,身上的衣服和护具都被扒了个干净,没有一丝藏匿其他武器的可能,浑身上下有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一看就是遭受了某些略显残酷的对待。 此时鼻青脸肿的他们眼含热泪,看到警方的到来更是激动不已,好像看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暖的港湾,嘴里含糊不清的嚷嚷着“快带我们走吧,我们真的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语。 而本该是人质的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显然已经大仇得报,心情格外的舒畅,看到警方到来,甚至还有闲工夫笑着打招呼,调侃他们来得真慢,还有人特别贴心的给警方指明了劫匪缴获的财物所在。 “警察叔叔,所有的枪和子弹都在这里啦。”一个笑容如同天使般干净的黑发小男孩哒哒哒跑过来,捧着一兜子危险物品展示在他们的面前。 僵在原地的警察们面面相觑,囧囧有神,实在是这样的场景堪称他们职业生涯的头一遭。 他们是不是都还没睡醒?或者是刚才破门而入的动作不太正确?不然的话,为什么眼前的情况诡异到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讲真,这几个可怜兮兮痛哭流涕的劫匪可比这些目露凶光的人质更像受害者啊喂!!! ……要不他们还是出去重来一遍吧?! 17.No.017 好不容易接受了这诡异的场景,领头的那位高田警部叫了一队人马接手了这五名惨兮兮的劫匪,其他人则分散开来给在场这么多被牵扯进来的人质做笔录。 毕竟持枪抢劫银行,并且绑架六十多号人,这种事情不管在哪里、在哪个时代都足以被定型成恶性。 一招不慎,说不准就要血流成河,民众的生命安全受到侵害不说,国家公信力也会遭到极大的挑战。 本来高田警部在接到工藤优作报警电话的时候,就算有优作这位警方知名顾问保底,他也已经做好了引咎辞职的准备,却没想到最后会得到这样离奇的结局。 人质无一人伤亡,劫匪反倒凄惨无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更不要说,致使事件得以圆满解决的,竟然会是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还有一位外国青年。 高田警官看着下面警员汇总到他手上的笔录,也总算明白过来,他们为什么会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露出那样古怪的神情了。 现实这么魔幻的吗? 工藤新一,工藤先生的儿子,这个他倒是知道,工藤先生那么厉害,这些年也帮助他们警方破获了好多起悬而不决的案子,说一句虎父无犬子倒也算应景。 至于其他两位,威廉·詹姆斯和路易斯·詹姆斯,毫无疑问的两兄弟,各种证件也都非常齐全,是长期的留学签证,那位叫威廉的青年是东大在读的数学系研究生。 据口供上所说,他们自幼父母双亡,上面还有一位叫阿尔伯特的哥哥目前在留在英国,因为哥哥工作繁忙、居无定所,总是需要东奔西跑,所以最小的弟弟路易斯就跟着威廉来到了日本。 看起来似乎毫无破绽,但是两个射击技术那么高超的两人,会是什么普通人吗? 高田捏着手中的笔录,眉头紧皱,有些拿不定主意。 资料毫无破绽但身手不凡,这让他不得不考虑一种比较糟糕的情况——这兄弟俩是外国间谍。 现在的世界虽然仍旧有些小规模纷争,国与国之间总体也算是和平共处,可这只是表象,有竞争的地方就会有摩擦,各国互派间谍潜入已经算是一种早已无需多言的潜规则了,而这两位,很明显就有些可疑了。 高田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抱着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的念头,他本该尽快将人控制起来的,哪怕最后被证实是误会,也绝不能放任他们一直在他们国家毫无顾忌的潜伏。 可是在本次的银行抢劫事件中见识了这两人的厉害,高田心中还是有些怂的,不能在这里暴露,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后手,万一狗急跳墙,在场的人都要遭殃,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拿不定主意的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工藤优作,却见工藤优作对着他的方向微不可察的缓缓摇头,似乎在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而后优作左手一晃,做了个细微的手势,高田瞬间明白过来,哦,这是之前用过的,意思是让他跟上。 眼看着优作理了理衣服,向着威廉路易斯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高田深吸一口气,也换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跟了上去。 此时的威廉二人正坐在椅子上接受面前两位警员的问询,连带着同样开了枪的小新一一起。 “爸爸!”新一看到自家老爸走过来,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下来,小跑着来到了优作的身边,可爱的小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骄傲,大大的蓝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这三个大字。 优作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却并不打算如自家儿子所愿。 自己刚才也听了不少人的口供,大部分人都在说是路易斯和新一藏到了最后,吸引了劫匪的注意力,制作陷阱绊倒一名劫匪,抢走了他掉在地上的手枪。 而威廉那边也趁劫匪不注意夺了他身边看守劫匪手中的枪,随后,两人开枪打掉了其余三名劫匪的手枪,这才救下了所有人。 当然,人们还都着重提到了新一对手枪的了解,夸赞他的博学。 这么看下来,似乎威廉并没有做什么,更多的是两个孩子在发力,但真正和威廉有过交流的优作却知道,威廉只是有意识的在整个事件中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看似通顺的案件却有不少疑点。 比如说,威廉是如何迅速夺过旁边劫匪的枪却没引起劫匪反抗的?又是如何跟路易斯取得联系的? 还有新一,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自己确实最近教给了他有关九四式手枪的知识点,而新一也确实是有绝对音感,对于声音异常敏锐。 可优作知道,想要听出每个手枪发射时细微的声音差异,判断发射的子弹数再加以计算,这对于现在的新一还太难了。 更何况他在杂物间藏了那么长的时间,能够分辨出那两个找人劫匪的枪声就已经足够艰难,大厅里的情况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而这个问题,恐怕就只有那位威廉先生能够回答了。 新一知道自己的水平,平日里有什么推理结果也会来找他确认,这次的案件却直接行动。 他本不该这么自信莽撞,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从其他人那里确认了答案,并且对于这个答案深信不疑,而这里,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威廉。 “新一,今天的你想必已经听到了很多夸奖,所以我绝对不会再夸奖你,相反,我会给你复盘,指出你的失误。” 优作刻意板下脸来,虽然知道新一这次的表现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可圈可点,但很明显,孩子尾巴翘得有点高了,需要压一压。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小新一表情一僵,身后那条撒欢似的尾巴总算垂落下来,苦着脸嘟哝着。 好吧,他自己也知道,这次的成功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实感,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但最后想一想,又似乎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他云里雾里般看不真切。 “这次多亏了威廉先生,如果没有他的告知,我不可能精准判断出劫匪手中的手枪数量。”新一看向威廉,自己之前确实有在数劫匪开枪的声音,但真正把他们五个人和子弹数一一对应的却是威廉。 自己还数错一颗子弹来着,是路易斯和威廉先生交流之后,告诉了他准确的子弹数,让他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说出来,吸引劫匪注意力的同时,击破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而威廉和路易斯之间堪称加密的交流,自己甚至只能勉强看懂十之二三。 这样想着,新一在心中哀叹一声,随后又立马打起了精神,没关系,自己还小,这次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自己一定会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的! “威廉先生是吧!真是太感谢了!如果没有你们在现场,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高田挥退了两名警员,自己和优作顶了上去。 此时说话的他满是感激,完全看不出此前内心对威廉二人无比怀疑的模样。 “客气了,碰到这种事情, 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威廉温和的笑了笑,却是摇着头。 “还是工藤先生教导的好,不愧是世界著名的推理家,新一君非常的优秀,如果没有他周旋,光靠我和路易斯也不可能救下这么多人的。” 他自然看到了高田不那么明显但确实有些变化的表情,以及他和工藤优作的交流。 他们在想什么、又在怀疑什么,也是一目了然,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他和路易斯的身份也不怕国家机构介入调查,但那会妨碍到他原本制定好的计划,这是他所不允许的。 他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时刻处在监视下。 所以,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 “哎呀,威廉先生还真是年轻有为啊。”高田警部还在脑海中搜刮着刚才看过的笔录资料套话,想从中获得什么足以定罪的信息,这样有些焦急的操作却是让优作暗自摇头。 说好的听他指示,这家伙还是擅自行动了。 不过优作倒不认为威廉和路易斯会是什么间谍,但他们的身份恐怕非常不简单。 优作刚才去见了被威廉夺枪的劫匪,明显是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在这么短的接触中就有些创伤后应激的症状,这只能是威廉做了什么,或者说,他无需做什么,就可以轻易达到这样的效果。 这很可怕不是吗? 他会是什么人?顶级的心理学家?亦或是潜藏的危险分子? “说起来……”那边,高田还想再继续,却被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所打断了,高田抱歉的冲威廉他们笑了笑,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本想挂断电话等自己忙完再说,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森下警视正。 他当即往旁边走了几步迅速按下接听键,正想汇报请示一下有关威廉的事情,却听到听筒那边的声音开口了。 “好了,这件事到此结束,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们带着抢劫银行的五名劫匪回来吧。”森下警视正的声音严肃认真,不容置喙。 “上面直接下达的命令,英国大使馆那边亲自出面澄清,那两位是某位伯爵的家人,不存在任何危害他国的行为,把他们当作普通人去对待,不要有任何异常行动。” “什么?”劲爆的信息让高田甚至没反应过来。 “听好了,停止一切异常行动,就此结束,不要让事情上升到两国的外交关系上!” 直到挂断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高田这才如梦初醒,擦着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来的冷汗走回来,对上了威廉无害柔和的优雅笑脸,眼底更是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这才多久,他甚至没看到威廉和路易斯有任何异动,他的消息究竟是如何传递的? 不敢再继续深入下去,高田自然垂落的手握紧成拳,微微发汗,此时的他也顾不上其他,草草寒暄几句之后就结束了话题,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的他,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而这些都被优作看在眼里,更是印证了他内心的一些想法。 不行,这样一个危险而不知底细的人,是不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好一些? 眼看着威廉对着他们点点头,拉着路易斯就要离开,他急忙开口。 “威廉先生,我看你似乎还在酒店居住,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家住,距离东大很近,适合你上学通勤,路易斯和新一两个同龄人也可以作伴。” 18.No.018 听到优作略显突兀甚至有些着急的话语,威廉和路易斯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表情中似乎都带了些许惊讶。 “抱歉,是我冒昧了,我是说,你看,我家新一也非常喜欢威廉先生。” 优作心头一紧,心知自己的行为非常的怪异,急忙推出自家儿子来给自己找补,“刚才如果不是你的教导,新一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房租什么的我们也不需要,就当交个朋友,如果威廉先生感到过意不去,在你闲暇之余若是可以时不时教新一一些知识,也足够他受益匪浅了。”优作轻咳几声,充分发扬了从有希子那里学来的热情好客,态度可谓是十足的诚恳了。 优作的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威廉微微垂眸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路易斯看了一眼面色激动、偷偷攥紧拳头,满脸写着“求求了,快答应快答应”的新一,抬头看向自家兄长,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怎么样都可以,一切以兄长的意愿为先。 “……既如此,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威廉笑着答应下来,看着优作旁边乐开了花的新一发出一声欢快又短促的惊呼。 眼看威廉答应下来,优作暗暗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将他们家的地址告诉威廉之后,又询问他们行李多不多,是否需要帮忙,得到威廉否定的答案,他们约定了大概的时间,威廉这才转身,拉着路易斯打了一辆出租车向着与优作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抬手撑着下巴,看着后视镜中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眉眼一弯,浮现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回到暂住的酒店,两人开始收拾他们的东西,来时不过两手空空,如今也不会增加些什么,仅仅是一大一小两个皮箱,就足以装下他们全部的行囊。 正在这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威廉拖着皮箱的手一顿,从兜里掏出了无线市话,也看到了上面不断闪烁跳跃的名字,他挑了挑眉,接通了电话。 “午安,难得你会主动联系我。”此时,有事找上门来的威廉自然也不着急走,抱歉的冲着路易斯笑了笑,示意他稍等片刻之后,就重新坐回酒店沙发上,对着市话那头开口。 “不过是日常问候罢了。”听筒中传来青年男子沉稳平静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将威廉的调侃放在心上。 “那么,敬爱的Primo、Giotto先生难得有如此清闲的时间,却没有去陪着你那位可爱的后辈吗?”说罢,威廉话锋一转,原本含笑的语气也隐于沉静,似在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还是说,那边的情况不太如你的意呢?” 威廉的话一出,那边的Giotto不自觉一顿,目光下意识看向院子里的纲吉:“……不,也不能这么说。” 然而不需要他多说什么,以威廉的敏锐,足够在Giotto犹豫停顿的这一瞬间推测出绝大部分的真相。 “是吗?”威廉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 既然Giotto困于血脉羁绊一直无法做出这个决定,那么作为契约伙伴,他是否需要去充当一个推手呢? “你在想什么?”Giotto超直感莫名一动,冷不丁询问出声,“奉劝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怎么会呢?我也很喜欢纲吉君,自然绝对不会做伤害纲吉君的事情。”威廉无奈一笑,抬手轻揉眉心,暗叹Giotto的超直感实在过于敏锐。 “希望如此吧……”Giotto同样知道对面这家伙的难缠,对于他们搞事情的能力也是极其认可,他更加知道,威廉是个怎样狡猾的顶级欺诈师,他说得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尤其是在自己的超直感发出提示的时候。 院子里,纲吉又一次被家光戏弄到涨红了脸,但是如今已经和家光有些熟悉的纲吉却没有躲远或是找妈妈哭诉,而是直接冲着坐在屋檐下乘凉打电话的Giotto撒娇:“Giotto老师~” 小家伙隐隐发力的超直感告诉他,家光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莫名有点害怕他的Giotto老师,这个时候不管是找奈奈妈妈还是找Timoteo爷爷都没用,说不定还会助长家光的嚣张气焰,只有找Giotto老师最合适。 “好了,既然你可爱的曾曾曾曾孙找你,那么,回见。”威廉自然也听到了从Giotto那边传来的小孩九曲十八弯的呼唤,轻笑一声,适时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略显刺耳的忙音,Giotto无奈的收回市话,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看向纲吉,将哒哒哒跑过来的小孩一把拥入怀中,随后凉凉的目光瞥了刚才有些得意忘形的家光一眼。 家光脸上的表情一僵,被Giotto那目光一瞥,瞬间想起了之前被死气的零地点突破支配的恐惧。 他整个人脊背一紧,摸着后脑勺讪讪一笑,到底还是没敢顶风作案继续欺负纲吉,默默远离。 虽然但是,每次逗弄阿纲都会给出不同的反应,真的好好玩啊!! 只是很可惜,人家现在不仅有人罩着了,罩着他的人还是自己惹不起的,他毫无解决办法。 这样想着,家光只好收回目光,遗憾的叹了口气,无聊的他打算和旁边的九代首领聊一些不适合小孩听的话题。 Giotto看着小聪明得逞之后,安心窝在自己怀里打瞌睡的纲吉,好吧,小孩子的精力有时候确实没有那么旺盛,被无良的家光逗弄欺负了那么久,也该累了。 听着耳边纲吉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不远处家光和九代神色犀利的低声聊着一些不宜被外人得知的家族事宜,Giotto沉默片刻,到底还是重新拿出了市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难得你主动联系我,一世。”沉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 “你这句问候倒是与威廉有异曲同工之妙。”Giotto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太不幸了,真是个糟糕的消息,我想我下次会改正的。”板正的声音瞬间充满了莫名的嫌弃,显然对于自己竟然和某人说了一样的话而感到非常的不爽,表现也很是夸张,“好了,说正事吧一世,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指示吗?” “帮我盯一下威廉那边的动向吧。”Giotto轻轻皱起眉头,“虽然他说了不会做多余的事,但是……” 无需多言,和威廉打过交道的人自然知道Giotto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世,虽然看不惯那个家伙,但是如果他真 的要干什么,你确定我能看着住吗?”听到指令,听筒那边的声音透露出几分无奈。 “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也好。”Giotto自然知道,威廉真正想做什么的时候,恐怕没几个人能够阻止,但结果暂且另说,行动却不可不做。 “说到底,是一世你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武力值上他们确实占优,直接绑了都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是,这家伙总有别的手段,即使自己不亲自出手,也能让事情顺着他的设想发展,实在是棘手得很。 “但是阿诺德创立的门外顾问确实非常具有借鉴意义。” “……那是为了制衡你那个愚蠢又好像有躁郁症的弟弟。”市话那头的声音所表露出来的情绪着实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算了,一世你高兴就好,至于那家伙那边,我会尽力的。” “辛苦你了,G。”Giotto嘴角含笑。 “说什么傻话呢,就这样,回见。”G轻叹一声,声音又柔和下来,挂断了电话。 解决了那边的事情,Giotto抱着睡熟的纲吉起身,走进屋内,对着客厅里摆弄花瓶的奈奈点了点头,动作轻盈平稳的上了楼,将小孩放回自己的床上正想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领正被纲吉的小手拽着,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要离开的动作,下意识有些不安,手中的衣服也被他拽得更紧了些。 孩子的力道并不大,对于Giotto来说和更是很轻松就能甩脱,但是面对纲吉,他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看着小孩熟睡着咂巴嘴的可爱模样,Giotto的心好似被丝丝缕缕的线紧紧缠绕,升腾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最后他动手把纲吉往里放了放,自己也侧身躺在床上,和衣睡了下来。 察觉到熟悉又安全的气息,纲吉扭了扭圆滚滚的身体,直接蹭到了Giotto的臂弯里。 听着纲吉清浅的呼吸,Giotto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其他的事情,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等他察觉到身边细微的小动静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期间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好眠,而这显然是来自九代或者家光的授意。 看着动作四仰八叉、假装自己正在熟睡中,实则眼皮都在轻颤的纲吉,Giotto神色一暖,并没有拆穿男孩刚才的小动作,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自己则起身走下楼去。 一边走,他还在心中默默数着,看床上的纲吉究竟有多大的定力,又能够装睡到几时。 “阿拉,Giotto先生您醒啦?”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奈奈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动静,当即仰头看了过来,“刚才家光还在说,明天要不要带着阿纲一起去游乐园玩,您有什么建议吗?” “我想去!” Giotto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偷偷跟出来的纲吉就听到了某个关键词,难掩雀跃的开口,Giotto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纲吉迈着小短腿下楼的模样,那颤颤巍巍的动作,着实是让人替他感到揪心,好在有惊无险,纲吉平安落地,并没有摔跟头。 “既然阿纲想去,那明天就一起去吧。”Giotto看着隔壁和室里竖着耳朵偷听的家光和对面慢悠悠喝茶的九代,一锤定音。 “好耶!” 19.No.019 “哇!已经可以看到游乐园的大门了!”车内,纲吉很是兴奋的将头伸出窗外,看着前面已经隐约可见的、充满童趣的大门,黑曜游乐园建成还没有多久,他更是第一次来,此前只在电视机中看到过,自然对这里心生向往。 “小心,这样很危险。”旁边的Giotto伸手将纲吉的脑袋拨了回来,“我们今后会有大把的时间到这里玩。” “阿纲喜欢什么?有想法吗?”最前面开车的的家光开口问道,随后调侃着来了一句,“男子汉自然要玩一些男子汉该玩的项目。” “阿娜达,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去了再看嘛。”奈奈一边最后一遍清点着包里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一边开口回应。 “说的也是。”家光看向前面,穿着游乐园保安制服的矮小男人正在一辆车一辆车的检查并发放临时停车卡,他的车速也渐渐降了下来。 “打扰了,欢迎光临黑曜乐园,祝您和您的家人在这里度过美好的一天。”轮到他们,家光降下车窗,接过保安人员递过来的卡片。 “非常抱歉,我们的停车场门口的自动升降杆还未投入使用,只能由我们工作人员发放停车卡,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保安很是抱歉的微微躬身。 “小事。”家光随手接过停车卡放在一旁,驶入了停车场。 身后,保安面色沉静的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下一辆车的到来才重新扬起笑容。 “话说这里人也没有很多嘛。”停好车,一行人买了门票走近游乐园,才发现里面的人确实没有他们想象中多。 “毕竟是新开业,而且今天还是工作日,我们也是最早一批,人少也算正常,正好阿纲想玩什么也不用排队了。”奈奈随口应了一句。 “我想玩旋转木马、想吃冰激凌,还想去植物园……”纲吉掰着手指头认真的数着,说了一长串,这才心满意足的抬头看向以Giotto为首的大人们,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走吧,今天我们听你的。”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充满欢笑的各项游乐设施走去。 一蹦一跳的来到旋转木马这里,排队的人同样不多,轮到他们的时候还有很多位置可供选择,而纲吉一眼就相中了一只奶凶奶凶的橘棕色小狮子,Q版的形象格外的可爱。 “小朋友请系好安全带。”工作人员帮忙将安全带系好,直到位置差不多坐满,这才启动了开关,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旋转木马一高一低晃晃悠悠动了起来。 Giotto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纲吉抓着扶手,既紧张又兴奋的冲他们打招呼,奈奈也在旁边抓拍了不少可爱的照片。 他轻笑着同样抬手挥了挥,也就在这时,Giotto突然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这一行人身上,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却仍然第一时间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没人? 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Giotto不动声色的扭过头去,拿出市话,编辑简讯点击发送。 他想,他知道是谁了。 另一边的角落阴影里,笨重的玩偶熊费力的摘下厚重的头套,露出了少年人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黑发黑眸,身形单薄,任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位个子不太高的少年,竟然在穿着笨重玩偶服的情况下都可以如此灵敏的躲过Giotto的目光。 少年将头套放在一边,随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下次还请不要强人所难,给我安排这样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刚才差点就被目标人物发现了。”少年闷闷的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好似只是单纯在阐述事实一般无甚起伏。 “抱歉……我想,弗雷德君你已经被发现了。”工藤宅,威廉坐在他如今暂住的房间沙发上,看着市话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条几乎同一时间收到的、来自他们口中这位目标人物的简讯,无奈的笑了笑。 【看来你并没有采纳我的建议。——Giotto】 仅仅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日的宽容大度,看来Giotto这次确实是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有些生气了。 他在害怕自己将纲吉牵扯其中吗? 但是,正因为相信Giotto的能力,相信Giotto可以解决问题,他才能够放手去做,刮骨疗毒,为后续祓除潜在的隐患。 【抱歉,我记得门外顾问有一项权利,名为事急从权。——William】 回了一句,威廉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听筒那边的弗雷德身上。 “是吗?”虽然是问句,弗雷德却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虽然自己确实擅长情报和密探工作,但那也要看对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除非是足以与绝对的实力相匹配的,绝对的计谋。 他不行,但有人或许可以。 “按计划行事就好,注意做好防范工作,我们的行动不容有任何闪失。”威廉屈指轻敲旁边的桌面,“别忘了我们的初衷。” “放心,会将影响降低到最小,不去牵连无关之人的。”弗雷德对着手中的通讯设备敲敲打打,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脱下玩偶服,重新换了一身新打扮,迅速离开了原地。 “老师!Giotto老师!怎么了吗?”小家伙的声音由远及近。 衣摆处传来细微的力道,是已经从旋转木马上走下来的纲吉。 Giotto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事情,阿纲接下来想去哪里?” 虽不喜威廉的自作主张,Giotto却也相信那家伙的手段与原则,他不会肆意妄为,这就足够了。 “唔,我想要Giotto老师给我买冰激凌吃、还有小蛋糕。”纲吉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流动餐车。 那里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蛋糕,还有冰柜里五颜六色的冰激凌,他刚才玩旋转木马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好,我去给你买。”流动餐车距离这里不远,甚至可以说,对于机动性超强的Giotto来说,整个游乐园对他来说,也不过瞬息可 至,所以他对于纲吉少有的撒娇请求,自然是轻易答应下来。 “那我们就带着阿纲去那边休息一下了。”Giotto看着上午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起来,自然很是赞成奈奈的提议。 看着Giotto走远去餐车排队,总算逮着机会的家光凑到纲吉的面前,嬉笑的开口:“阿纲想不想去试试那个?” 说罢指了指就在旋转木马对面的飞椅。 纲吉抬头看去,那是儿童型的,样子像是秋千,和旋转木马一样可以转圈圈,椅子却是吊在空中的。 虽然速度很慢,但一想到要双脚离地不受控制,纲吉就有点胆怯,而且那两根连接的绳子看起来也是细细的,很容易断掉的样子。 “怎么了阿纲,是不敢吗?这样子可不能长成男子汉去保护妈妈哦。”家光一边故意使出激将法,一边看向奈奈。 “谁说我不敢了!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妈妈的。”小小的纲吉还不懂激将法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中了面前这个奸诈男人的诡计。 小孩气呼呼的鼓起了嘴,雄赳赳气昂昂的站起来向着旋转飞椅的排队处走去,都没有等身后的几人跟上来。 “家光,你这样戏弄纲吉,就不怕纲吉反应过来向一世告状吗?”Timoteo摸着胡子开口。 “没关系吧,旋转飞椅而已,那不是还有好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吗?一起玩一玩也好,哪会有什么危险?”家光笑着跟了上去,还朝着奈奈要了相机,打算把纲吉一会儿吓哭鼻子的照片拍下来当纪念,至于九代所说的,他完全没当回事。 就算有事,他和九代都在这里,还真能让纲吉出事不成? 更何况,如今更是有那位在现场,这天,可塌不下来。 走到队伍里,看着飞在半空中的椅子,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上面那些人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的尖叫,纲吉哭丧着脸,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决定,脚尖蹭着地面,萌生了想要逃离的想法。 “我不怕……我是要保护妈妈的男子汉,我才不怕这个。”纲吉低下头来,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理念,握紧了拳头,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站在纲吉前面排队的男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明明害怕到有些哆嗦,却依然在那里自我安慰的模样,黑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味。 “你是第一次?放心好了,这个很好玩的。”前面的男孩开口了。 “哎?是这样吗?”纲吉没想到有人会和他搭话,愣了一下,微红着脸看着面前黑色短发的同龄小男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我是山本武,你呢?”男孩扬起明媚开朗的笑脸,向纲吉伸出了手。 “我的名字是沢田纲吉,你好山本君,很高兴认识你。”少有的接收到来自同龄人的善意,纲吉有些手忙脚乱,说出来的话更是标准的如同在背幼儿园教孩子们对话的教科书。 “哈哈,你真有趣。”山本武看着慌乱的同龄小朋友,习惯性的将他纳入保护范畴,“你要是害怕,咱们一会儿可以一起去坐双人座。” “有我陪着,你就不会再害怕了吧?” 20.No.020 山本武无疑是一个非常健谈的孩子,就算纲吉还有些不好意思,在山本武源源不断抛出各种话题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小孩也逐渐熟络了不少。 “哦,真不错啊。”正说着,旁边一道男声突然插入,笑着调侃道,“我家儿子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新朋友了吗?” “老爸~”山本武听到自家老爸的声音,探了探头打着招呼。 “叔叔好。”纲吉也跟着喊了一声。 “哈哈,你好小朋友,阿武,你和小朋友好好玩,老爸我刚才不小心把带来的寿司落在车里了,现在出去拿一趟,自己注意安全哦。” 山本刚说完,挥了挥手从旁边走开,走之前还若有若无的看了旁边的九代目和家光一眼。 “真是的,我老爸就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不过今天带的寿司很多,中午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我家开寿司店的,老爸手艺很好哦~”山本武盛情邀请。 纲吉十分意动,但一想到他们这次来的人不少,实在是不太好意思麻烦刚认识的朋友。 而且,看着山本武说起他爸爸手艺的时候眉飞色舞的骄傲模样,纲吉想到自己那个站在一旁傻乐,整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缠着妈妈或者戏弄他的爹,实在是觉得有些羞愧。 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那位应该叫做父亲的人。 “不过原来我们同岁啊,还真是缘分。”山本武嘻嘻一笑,显然对于自己交到的这个新朋友非常喜欢。 “小朋友,到你们啦,你们是一起的吗?想要选择哪个座位?”工作人员凑上前来,微微弯腰笑着看向他们。 “我们一起吧。”山本武坚定地拉着旁边小伙伴的手,指了指稍微靠外圈一点的双人座位,“可以吗?” “嗯。”纲吉点了点头,也在栏杆外面的等候区看到了妈妈的身影,更远一点的位置,Giotto前面的队伍就剩两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Giotto回头,对着他点了点头,眼中满含鼓励。 “那么,请跟我来。”工作人员温柔的领着两个小孩向山本武所指的那个双人座位,将身高不太够的两人抱到了座位上。 看着工作人员帮他们摆弄者安全带和防护绳,纲吉在抬头的瞬间也看到了这人刚才一直被帽檐遮盖的脸。 奇怪,这个工作人员好年轻啊,看起来像是十几岁的小哥哥,是在打工吗? “谢谢哥哥。”眼看着系好他们两个的安全带后打算离开的工作人员,纲吉急忙开口道谢。 “……不客气。”工作人员一顿,压低帽檐,轻声开口后离开。 随着一圈飞椅差不多坐满了三分之一,再没有了排队的人,工作人员按动了启动开关。 飞椅在音乐的律动中渐渐开始转动起来,绳子开始绷直,速度逐渐加快,高度也在一圈一圈的旋转中开始升高。 风在纲吉的耳边呼啸,感受着脚下空空如也越来越远的地面,纲吉害怕得闭起了眼睛,唯一让他有心里安慰的,是旁边的山本武,和紧紧牵着他的那只手。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山本武轻快的声音穿透了半空的风声从旁边传来,也让纲吉心头一暖,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握紧了山本,另一只手捏紧了飞椅的绳子,终于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蓝的天空,虽然不高,却也让纲吉第一次有了“原来天空也可以近在咫尺,并非那么遥不可及”的想法。 像是Giotto老师的眼睛。 想到这里,小小的纲吉下意识低头,在下方渺小的人群中寻找着青年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山本武也好奇的探过头来。 流动餐车那里,Giotto指着花哨诱人的墙上菜单,对着工作人员开口,纲吉爱吃的小甜品一个不落的被他大手一挥收入囊中。 察觉到了两个小孩明晃晃的视线,Giotto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甜品,一边偏头看向纲吉。 果然一样,那双眼睛和头顶的天空。 纲吉心中原本的害怕被无形中抚平,他甚至在某一刻生出了对那片自在蓝天的向往与憧憬。 在纲吉的笑容下,Giotto的超直感却在瞬间发动了。 下一刻,突如其来的爆炸在游乐场的四面八方骤起。 剧烈的震颤之下,滴滴滴的警报声穿破云霄。 看着冒起的浓烟,家光下意识将身边惊慌的奈奈一把拥入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不让她看到丝毫异常。 “咦咦咦?发生什么事了吗?”奈奈声音慌乱。 “没什么大事,估计是游乐园在检修之类的吧?毕竟新开业,有些故障也正常。” 家光语气温和的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着,面色却是分外严肃的和九代对视一眼。 这种声音,他们都能判断出来,是炸弹。 “阿纲他……”想到了什么,他们急忙抬头,看向飞椅的方向。 “不用担心,初代一定会去救他的。”他们这样宽慰着自己。 现在他们首先要应对的是突然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过来、目标非常明确的持枪黑衣人。 家光目光一紧,瞬间动作,一个抬手将奈奈捏晕,凌厉的看向那些人。 上方,旋转飞椅骤然一停,所有人都被困在了空中不上不下的位置,他们在害怕,在尖叫,但是更大的爆炸和嘈杂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啊啊啊!为什么突然停了?怎么回事!”纲吉害怕的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靠向旁边山本武的方向。 “啊哈哈,应该没事吧,可能只是故障。”山本武目光一炬,第一时间想到了他不在附近不知情况的父亲。 虽然他自己的心情也非常糟糕,但他并不想将这些不好的情绪传递给身边本就害怕的朋友。 “也可能是有什么演出活动呢?特别节目之类的?”山本武努力笑得一脸天然。 “怎么可能!”纲吉虽然小,却也没有那么好骗,心中的害怕不减反增,这比起维修,明显更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大坏蛋们搞出来的恐怖袭击之类。 “但是没关系,你爸爸那个方向刚才好像没有爆炸声,不用担心。”纲吉认真的看向山本,不自觉安慰着旁边小伙伴的情绪。 却没有看到山本听到这话之后瞬间怔愣的表情,以及 看向他时复杂感激的目光。 山本应该也很担心吧? 就和自己也在担心他的家人一样。 纲吉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母,只见男人早已将女人体贴的护在怀里,正在面容严肃的和九代爷爷对视,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还有那些突然跑出来向他们的方向围过去的黑衣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 纲吉还没来得及多想些什么,原本停在半空的飞椅在咔嚓一声响之后,骤然开始极速攀升,速度也重新提了起来,并且变得更快,巨大的推力将他们钉在椅子上,好在安全绳和护具似乎都非常的严实,在如此剧烈的变动下依然稳固如初。 “啊啊——!”纲吉紧紧扣住山本武的手,两小只温热的体温互相慰藉,害怕的尖叫刚一出口,风还没来得灌入口中。 骤然间,神从天降。 一道身影突兀来到他们两人的身前,不知从哪来的黑色披风张开,将两人严严实实护在怀中,高空的罡风彻底无法侵害两个孩子分毫。 是Giotto。 他的手上如今戴着银黑色的金属战斗手套,橙金色的火炎爆发,几乎是瞬间就熔断了两人飞椅上的金属安全杠,将两人捞入怀中,橙金色的眸子沉着冷静,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Giotto踩在飞椅上,脚尖轻点借力,只是几个轻巧灵活的跳跃,就带着两人安安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Giotto老师!”直到双脚落在实处,纲吉这才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Giotto刚才的动作有多么的反科学。 “保护好他们,至于我们的账,稍后再跟你们算。”Giotto点了点头,将纲吉和山本轻柔但坚定的推入少年的怀中。 “放心,会配合你的。”少年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平静的开口。 纲吉抬头一看,黑发黑眼的少年模样,正是刚才在旋转飞椅那里,给他们系安全带的工作人员。 说罢,Giotto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遮着半张脸的面具扣在脸上,手中橙金色火炎爆发开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凭借着火炎强大的助推作用,Giotto闪现在飞椅的中心,“??”的一拳下去,控制装置被彻底破坏,原本陷入狂乱的飞椅也在“吱呀”一声哀鸣后彻底报废,在Giotto的刻意控制的发力下缓缓降落,直至触及地面。 神秘的紫色火炎突然在纲吉和山本的身后幽幽绽放,似乎有什么东西自他们身后笼罩过来,渐渐扩张,直至将大半个游乐园囊括进内。 在雾属性火炎的影响下,在场所有不知情的人眼中,可怕的恐怖袭击变成了游乐园精心准备的主题活动。 扮演反派大坏蛋的工作人员挥舞着玩具枪攻击游客,广播中传来虚假的爆炸声,游乐设施也非常配合的左右摇晃,好像出现了故障,最后,超人英雄登场,三两下就打跑了所有的反派大坏蛋,救下了所有人。 一切归于平静,众人被逗乐一般,嘻嘻哈哈笑着,心满意足的离开。 演出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