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芜入怀》 1. 相遇 食堂里,人声嘈杂。 “唔……!” 路盛眼瞳骤然一缩,他恼怒地瞪着眼前惊恐的女生,下一秒,用力甩开了她捂着自己嘴的手。 周青禾还攥着他的胳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还真打算喊老师啊?!” 路盛疼得龇牙咧嘴,咬牙切齿道:“你放手!想掐死我吗?” 周青禾这才松开手。 路盛揉了揉发红的胳膊,胳膊依旧还在隐隐作痛,他抽空瞥了她一眼:“看着瘦瘦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随即脸色马上又冷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我告诉你,你别再想着插队了,今天我要是能让你站我前面,我就不姓路。” 周青禾瞪着他:“我说了我没插队!咋滴,你就没让朋友帮你占过位吗?” 她越说越气,朋友不靠谱就算了,眼前这货更是有病! 就在刚才,高一新生军训闭幕式刚刚结束,周青禾肚子忽然一阵疼痛,只能让杨慧先跑去食堂顺便帮她占个位。 等她赶回来刚要站在杨慧身后时,她身后的男生忽然冷不丁开口:“同学,不许插队。” 周青禾侧头看去,男生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语调散漫,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我就是站这里的,我让她帮我占好位了。”她温声解释,准备站回去。 男生却往前半步,堵得严丝合缝,下巴微仰:“前面每个插队的都这么说,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人来,全□□前面了。” 周青禾皱了皱眉,前面的关她什么事? 她耐着性子再次说明:“真的是我朋友给我提前占好的,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不信你问她。” 她拍了拍杨慧的肩膀示意她作证。 杨慧两手攥着裤缝,对视上男生淡淡的目光,又连忙低下了头:“我……嗯……” 路盛等半天看杨慧一句话也说不出,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周青禾身上,“你朋友看起来并不知道给你占位了。” 周青禾看着缩着肩膀的杨慧,懵了,“不是,你说句话呀,我刚刚让你先来占个位,不是说好的吗?” 杨慧咬了咬唇,憋出一句:“要不……要不我们排后面去吧?” “啊?”周青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凭什么?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位置啊!” 杨慧拉着她的手腕,低声道:“这队伍排得快,很快就到咱了,我陪你一起去后面。”说着她就要走出来。 周青禾连忙摁住她,转向男生,试图再和他好好沟通:“同学,我真的是站这里的,她不好意思说,你就让我进来吧。” “不行。” 她想侧身挤进去,奈何男生堵得严实,前面的人也紧挨着,她根本挤不进来。 几番拉扯下来,周青禾彻底无语了,懒得和他再废话,蓄力准备硬挤。 男生却牢牢挡在她身前,她一挤,他就推她,边推边说:“就因为你们这种人多了,我从那儿被插到了这儿,你再硬挤我就喊老师了。” 后面排队的同学纷纷伸出脑袋看戏,还有一些在后面小声小声指责她插队的行为。 “老师——” “唔……!” 周青禾吓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下扯,伸手捂住了他那张破嘴。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大一个男生居然真会为了这点小事喊老师,要是老师真过来,照现在这情况,她就算有理也说不清了。 她刚刚一直在据理力争,但旁边的杨慧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伍在往前走,周青禾看准时机,一个侧身刚挤进去一半就被路盛用双手挡住往外推。 “你给我去排队!” “我、不!” 这女生力气太大了,路盛开始使力。 “出、去!” “我、不!” 两个人推来推去,队伍反倒越来越紧密,很多人都看了过来,杨慧触及到周围人的目光,涨红着脸去拉周青禾的手腕。 “哎哎哎!那两个同学在干什么呢?!”值班老师急匆匆走过来。 路盛突然卸了力,赶在周青禾之前开口:“老师,她插队!” 值班老师看了看周青禾,周青禾下意识看了眼杨慧,头更低了,她只能苍白解释:“老师,我没插队。” “没插队你为什么没站在队伍里面?” “我让朋友给我占位了。” “谁给你作证?” 值班老师扫过杨慧,周青禾再次看向她,最后一次,只要她说话了,前面的她都不计较了。 “……” “排后面去!”值班老师严厉道。 “老师,我真的……” “快点!” 周青禾深呼吸一口气,抿了抿嘴,转身到最后面排队。 路盛看着那道愤愤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张嘴想说其实也不差她这一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停了。 明明是自己一直在被插队,好不容易把这个想插队的女生赶走了,他心里应该舒服才对,何况,前面这个女生一句话都没说。 这样想,他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嘴角微翘:想插队?想得美! … 等排到周青禾时,菜已经没多少了,她板着脸端着盘子四处寻找空位,衣角忽然被扯了扯。 杨慧站在她身侧,低着头声音小心翼翼的:“我给你占位了。” 周青禾想拒绝,但食堂里几乎没有空座位了,她抿着嘴跟着杨慧走过去,坐到位置上,心里依旧憋着刚刚的气,抬头问她:“你刚刚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杨慧眼神飘忽,“我……我怕他动手……” 周青禾皱眉不解:“他怎么可能动手,有老师在啊,而且你就说句话的事,这本来就是事实。” 话音刚落,杨慧眼眶一瞬间就沁满了泪花:“对不起……” 她原本想说的话在触及到那双泪眼时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有点烦,她到底在哭什么? 周青禾盯着她的眼睛:“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杨慧哽咽的声音一顿,头埋得更低了,“嗯……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周青禾没有回答她这话,低着头扒盘子里的饭。 杨慧是她来到这所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们是一个宿舍的,军训时又刚好站在前后排,她主动找杨慧搭的话,慢慢的就玩起来了。 经过这两周的相处,她感觉到了杨慧的胆子比较小,她以为她只是循规蹈矩一点,比较害羞,但怎么也没想到刚刚她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为自己说。 … 路盛吃完饭回到宿舍,林森坐在床上见他回来,偏头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食堂里一直没看到你。” 路盛关了门,一脸燥意:“别说了,一直遇到插队的,后面跟一个女生吵起来了。” 林森抱着吃瓜的心态:“然后呢?” “然后?”路盛瞥了他一眼,脑子里又想起刚刚那个女生,有点想笑,“她非说她朋友给她占位了,还打算硬挤,后面老师来了让她老老实实排队去。” “说不定真是占位的呢?” 路盛脱掉军训服,被空调的凉风一吹心里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谁知道呢,她那朋友一句话都没说。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前面插了15个人过来,不占前面不占后面,偏偏占我前面,要一直让,今天中午饭我别吃了呗。” 林森:“……有道理。” * 下午,班级里闹哄哄的,直到班主任杨老师走进来声音才渐渐降低。 “同学们,两周的军训已经结束了,相信你们彼此之间已经比较熟悉了,但是为了让你们更加熟悉,我们还是要做个自我介绍,选出班委,顺便安排座位。好,现在大家站到教室后面排成两排依次上台。” 周青禾跟着同学走到后面,旁边有同学推搡,她身体歪了一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上了一只脚。 她连忙扭过头去,“不好意思——” “怎么是你?” 看清人,两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 路盛原本蔫蔫的没睡醒的神色在看到她时忽地一亮。 周青禾不可避免地想到早上的事,心里那股气到现在都还没散,现在居然又和这货一个班,这是什么倒霉缘分?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脚极其自然地又往他鞋上踩了一脚。 路盛垂眸瞥见鞋面上的痕迹,再抬眼时眼里是一种愤怒的忍耐。 话还没说出来,周青禾又若无其事地踩上他另一只脚,两秒后,一脸无辜地松脚:“啊!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我这鞋多少钱吗?”路盛盯着她,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悦。 周青禾低头看向地上这双白色运动鞋,鞋侧面上印有一个金属样的“v”,她没认出来是什么牌子货,倒觉得和普通鞋看着差别也没多大。 她抬起头来,故作单纯懵懂:“不知道啊,哦,叫老师来吧,你不是最喜欢叫老师吗?” 她就不信因为一双鞋他还真会把老师喊来,就算喊来又咋样,难不成还要让她立刻赔一双给他? 路盛紧抿着唇,就在周青禾以为他真的要喊老师时,他冷哼了一声,没搭腔,走到了一边角落。 身旁的林森见他皱着个眉,一脸便秘的表情,“你怎么了?” 路盛眉峰紧蹙着,拿出纸巾弯腰擦了擦鞋上的印子,好在印子比较浅,能擦干净。 他直起身来,眉宇间满是不爽,低声吐槽:“遇到了食堂插队的那个女生。” 林森看了看他的神色又低头扫了眼他的鞋,大致猜到了什么,凑近他:“哪个女生啊?我看看。” 路盛摆了摆手,加之中午觉还没缓过来,脸上的不耐更明显了:“不想多看她一眼,糟心。” 同学们陆陆续续上讲台开始自我介绍,很快就到了周青禾。 “大家好,我叫周青禾。”她站在讲台上,声音清晰有力,“青色的青,禾苗的禾。” 话音刚落,台下的路盛就轻呵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被林森捕捉到了。 他往台上看去,台上的女生瘦瘦小小的,小麦色的皮肤,一头蘑菇头短发 ,穿着校服短裙,看着很文静。 “是她吗?”林森小声问。 路盛没说话,但眉宇间的隐忍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的特长是田径短跑。我来自河州省连水市的一个小镇,那里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很适合夏天来游玩避暑,有机会的话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家乡玩。” 周青禾说完,教室里都是一片哗然,原本一些低着头的同学也抬起头看她。 班主任拿着学生名册找到她的名字,往后看到她的毕业学校时微微愣住,再抬头时也通过厚厚的镜片审视着她:“你就是那个初三才转到十五中,考上来的学生?”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惊叹。 十五中,在北湾着实算不上什么优秀初中,只能说是普通中的普通,很少有普通初中的学生能考进这里的,更何况她还是半路转进来的。 而且,目前为止,班里只有她一个是从普通初中考进来的,且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台下的路盛一直盯着台上的女生,十五中?小镇?考上了这所重点实验中学? 北湾实验中学是一所12年贯制的学校,包括小学部到高中部,这里的学生无外乎成绩都非常的优异,一本上线率百分百,成绩非常靠前的几乎都是为出国留学做准备的。 因为是一所公办学校,所以都是严格按照成绩来收学生的,拿钱买分是行不通的。 他不由自主开始打量着台上的女孩,她目光懵懵,眼睛看着格外明亮,留着一头乖乖头,明明看着一副乖巧的模样,但行为却小心眼又记仇。 周青禾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大家的反应那么大,只是微微点头应老师的话,露出她坦率的笑容。 “对。我的介绍完毕,希望可以和大家和睦相处!” 杨老师给她安排在正中间第二排的位置,每张桌椅是单独的,并没有同桌的说法。 她坐下来悄悄和旁边的两个女生打了下招呼。 轮到路盛上台时,气氛莫名其妙热闹起来,一些人疯狂鼓掌,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周青禾看了看四周,凑到左边和她在一个宿舍的叶真,问道:“怎么了?他很厉害吗?” 叶真停下动作,也凑近她,小声解释:“他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遥遥领先的年级第一,长得帅,很多人都认识他,不认识的也听过他的名字。” 周青禾抽空往台上瞅了一眼,又问:“那你认识他咯?” 叶真轻笑了一声,言语间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青禾愣住,还想继续问,台上的人说话了,一开口就是一股吊儿郎当的味儿:“大家好啊,我叫路盛,盛开的盛,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我的爱好是………爱好太多了,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的介绍完毕。” 说完他就咧嘴笑,嘴角旁那对梨涡格外显眼,完全和中午在食堂那强势的模样不一样。 不知怎的,她忽然和他对视上,他的笑容不减,她甚至感觉他眼神里还有丝丝挑衅的意味。 她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 装货! 虚伪! 路盛被安排坐在后面最后一排。 自我介绍完后,老师选出班长是叶真,学委便是路盛。 杨老师拍了拍手,“新课从明天早上开始,课程表已经贴在门口的公告栏里。相信大家不论是外考还是直升上来的,都是很有实力的,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请认真地对待你们这三年。” “先和大家说清楚,高一总共有10个班,AB班是火箭班,虽然你们是A班的学生,但每个学期期末最后10名同学的分数必须比B班同学倒数十名高,如果有比他们低的同学,下学期就调到B班,让比你们优秀的上来,如果,到B班更差,那就不要占用资源,学校将调到普通班去。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松懈,要好好利用你们现有的资源。” 周青禾愣了一瞬,没想到这所学校竟然严格到这种程度,难怪妈妈在知道她的分数能读这所学校时,是那么的兴奋。 更没想到的是刚刚那装货居然能考第一,她咋就这么不信呢? 她下意识往后扭头看那最后一排,结果居然又对视上了。 路盛坐下来就一直在看着她的背影,见她看过来,他不屑地一笑。 周青禾转过身来翻了个白眼,有病! 坐在她前面的杨慧忽然转过来,小声邀请:“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吧?” 周青禾轻轻皱眉,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和她一起玩了。 她冷冷拒绝:“不用了,以后各自玩吧。” 杨慧脸色苍白,从中午饭后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和自己说过,原本以为这会儿她已经气消了,但她居然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性格本来就不太容易交到朋友,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主动和她玩的,她不想和轻易放弃。 她小心翼翼地挤出笑容:“你别生气了嘛,下次,下次我一定帮你好吗?” 但周青禾只是从抽屉里拿出课本,头也没抬:“没有下次,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杨慧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转了回去。 2. 吸引 大课间,教室里热闹哄哄的,周青禾刚做完老师课上布置的数学题。 突然,几个男生从教室外冲进来,最前面的那个男生激动得脸都红了,扯着嗓子喊: “家人们,老高调高中部来了!还教我们班!” 原本就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很多同学直接欢呼尖叫。 周青禾懵懵地抬起头,脑袋左右转了一圈,就连看着温柔恬静的叶真此刻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情况?”她挪动着椅子到叶真旁边,“老高是谁啊?咋都这么兴奋?” 叶真转过头来,笑意盈盈:“老高是我们初中时的体育老师,之前还代过我们一段时间的班主任,他人特别有意思,对我们很好,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周青禾了然地点点头,刚移回自己位置,教室门口又是一阵骚动,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涌进来。 路盛单手插兜,夏季白衬衫校服被他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锁骨下一片白,周身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浑身上下就写着三个字:哥很帅! 一高个子男生手搭在他肩上,嗓门洪亮,调侃:“阿盛,老高回来了你知道吧?怎么样,作为他的亲儿子,是不是激动得心潮澎湃啊?” 路盛嗤笑一声,手肘不轻不重地往后顶了一下,笑骂:“去你的!谁是他亲儿子,我看你像是他亲孙子,这么着急认祖归宗?”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叶真也笑着凑近周青禾,没有特意压低声音,补充道:“老高可喜欢阿盛了,他们俩关系最好,就像是忘年交。” 周青禾听着,抬起头,恰好看见路盛朝自己座位这边走过来,嘴角还带着那副略得意的笑。 他很明显是听到了刚刚叶真说的话,不然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特地往这边走过来。 这会儿,路盛站在她旁边,那双眼睛扫过来,像是挑衅又像是无声的炫耀。 周青禾感觉他好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看不惯这种装货,嘴痒的毛病又犯了,脱口而出:“是父与子吧。”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一秒,叶真愣了愣,连忙为周青禾找借口:“你还挺幽默的,阿盛,别在意,她开玩笑呢。” “呵。” 路盛依旧插着兜,微微侧过身,原本得意的神色早就不见了,就这么垂着眼,拽拽地瞅着她。 周青禾同样抬眼和他对峙着,还顺口和叶真解释了一下:“我没开玩笑,我和他有仇。” 两人对峙了几秒,路盛视线忽然往下移,落在她腿上,语气阴阳怪气又欠揍:“哟,这裙子穿你身上短一截啊。” ? 周青禾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好家伙! 她的腿习惯性地敞开着,右腿边裙子因为刚才挪动椅子还往上跑了一截,直接到了大腿中部,连着膝盖上那条小时候被家里的狗追着跑摔到小水沟的浅色疤痕都露出来了。 Ohno! 她内心哀嚎了一声,妈妈的嘱咐她已经忘到天涯海角去了。 她猛地并拢双腿,理了理裙子,随即想到了什么,红着脸恼怒地怼路盛:“有病吧盯着别人的腿看。” 路盛将她这一系列的动作神态尽收眼底,极为满意地哼了一声,“你戏真多,裙子都快褪到大腿根了,提醒你一下而已。”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的小、心、眼?” 周青禾懒得和他多说,直接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等路盛走后,叶真好奇凑过来问道:“你和阿盛之前认识?” 周青禾想到她和路盛相熟,没想让她在中间为难,便摇了摇头,“没事,小问题。” 叶真没再多问,只是扭过头去看最后一排的那人,面上若有所思。 * 下午,体育课。 操场林荫树底下,老高叉着腰和同学们扯了十分钟的闲聊,直到有同学提醒已经上课十分钟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抬手整队集合。 “老规矩,”他扯着嗓子,尽管四十来岁了,声音依旧很明朗清晰,“先选小助手,有人自荐没?十秒钟给自己打气!” 队伍里鸦雀无声,只有几缕清风吹过同学们的运动服衣角。 老高眯着眼扫了一圈,笑了,“这咋一个个的上了高中还这么含蓄?得,那咱还按之前的来,小盛——” “老师。” 声音从第二排最左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周青禾举着手,站得笔直。 老高顺着声源把视线定格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明亮,像野地里随风窜起来的野草,带着一股倔劲儿。 老高挑了挑眉,“好,出来,自我介绍一下。” 周青禾没扭捏,几步走到队伍前面,转身面向大家:“我叫周青禾,小学到初中都是体委,整队、带操、记考勤我都会,我擅长田径短跑,参加过很多次县市比赛,身体素质绝对达标。我也想为大家服务。” 老高看了眼旁边这个小女孩,欣慰地点点头:“那行,路盛,你俩……” 话没说完,最后一排突然冒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老高,我这学期不想当你的体委了,太累了,我这学期就想混个水。” 众人一片哄笑。 周青禾目光看过去,路盛歪站着,一手靠在旁边男生肩膀上,笑得散漫。 老高笑着“啧”了一声,虚指了一下他:“我还不想让你当了。”接着转头看向周青禾,“那就你来当我体委咋样?周青禾同学。” 周青禾愣了一下,原以为还要和路盛竞争一番,没想到这么轻松,虽然她不清楚路盛是真不想还是假不想,但也懒得琢磨,直接点头:“好。” “成!”老高双手击掌,“那就你了,小盛,以后你要听新体委的话,知道没?” “好嘞!”路盛爽快答应,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保证服从组织安排!” 见状老高开始吹哨子带同学们热身。 热身结束,老高打算先来测一下每个同学的50米短跑,让周青禾去办公室拿学生名册记录成绩。 老高拿起计时器,走到终点线处。 “第一组,上道!”几个女生站在起跑线前。 周青禾拿着纸笔站在终点线旁,准备记录。 她听着老高一组一组地报着成绩,偶尔抬头瞥一眼,神情很是严肃认真。 终于轮到最后一组,路盛站上跑道。 起跑前,他偏过头刚好撞上周青禾的视线。 一看到他,周青禾就皱起眉,嘴角微微往下撇,一脸的不爽。 路盛忽然轻笑了一声,看到她看自己很不爽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的表情就很好笑。 “各就各位——预备——跑!” 哨声一响,路盛就卯足了劲儿冲出去,额前的碎发被风猛地向后吹起,露出白净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 他跑得快,刚起步就已经甩开了旁边的人一大截,从周青禾旁边跑过时,带起一阵风,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周青禾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骚包,跑个步还这么香。 路盛第一个跑过终点线,老高报数:“6秒9,继续保持。” 剩下几个男生陆续过线,喘着气问路盛:“你是不是假期偷偷练了,怎么感觉你今天跑这么快?” 路盛扬眉一笑:“基操而已。” 等其余几个人跟周青禾报完成绩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周青禾身旁,看着她低头记录。 阳光有些晃眼,周青禾眯着眼,头也不抬地问:“叫什么名字?几秒?” 旁边的人没说话,她抬起头来刚想问第二遍,见是他,脸再次垮下来。 路盛却像是没看到她嫌弃的表情,只是漾着笑意问她:“怎么样?我刚刚跑得是不是很快?” 周青禾没想搭理他,不知道他抽什么风,莫名其妙问这话,直觉告诉她没什么好事。 她只是一味重复:“名字,几秒?” 路盛有点不大开心,“你不知道我叫什么?”不等她回话,他自顾自说:“路盛,盛开的盛。” 他笑着歪着头,眼睛上下扫着自己的名字,指着一处:“这儿。” 周青禾实在忍不住了,她就说嘛,这人就是在这故意搓磨她。 她攥紧手里的名册,真想一把糊在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上,“几秒?” 路盛故作思考了两秒,随后露出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哎呀,我忘了。” 周青禾盯着他没说话,那两个梨涡太显眼,看得她想一笔戳他脑袋上,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浆糊。 就在路盛猜想她又要怎么骂自己后,周青禾又毫不犹豫地送他一个大白眼,转身就要朝老高那边走去,“行,我去问高老师,顺便帮记忆力衰退的你问问能不能申请残疾人不上体育课。” 她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路盛的手指温热,触碰的时间很短,几乎一瞬就松开了。 毕竟,再多两秒,周青禾就会忍不住给他一拳了。 路盛迅速抽过她手中的笔。 “行了行了,给你写。” 他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就着周青禾手里的纸板,在自己名字后面潇洒地写下6.9,字迹嚣张得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摊着纸板的手背,带来一阵陌生又突兀的触感。 周青禾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这感觉像是田坎边的狗尾巴草轻轻扫过,痒痒的,麻麻的。 她猛地抽回手,差点让纸板掉落,把路盛吓了一跳,“我知道我很快,但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有病。” 她检查了一遍名单,转身就要走,路盛又拦住她:“哎你还没说我跑得快不快呢?” 周青禾看着他,吐出两个字:“一般。”说完就推开他走了。 路盛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气得跳脚:“一般?我明明很快好吗?你能跑我这么快吗?” 周青禾听着身后气急败坏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说实话,在他们那一堆练短跑的里面,他真的很一般,而且,她真的能比他跑得快。 这边,路盛见周青禾头也不回地走了,平复了一下急躁的心跳,深呼吸,她就是喜欢打嘴炮!就自己这速度,连老高都说他跑得快,需要她的否定?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刚转身就撞上了站在 他身后的林森。 路盛吓得给了他一拳,“你站后面要偷袭我啊?” 林森没回他这话,只是神秘兮兮地一笑:“你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像什么吗?” 路盛有点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像开屏的孔雀。” 路盛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滚啊,我只是觉得逗她很好玩。” 说完,他像是在给自己找足充分理由一样,补充了一句:“而且,每次她看到我都要找我麻烦,我还不能以牙还牙了吗?” 林森淡淡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不信。” “……”爱信不信。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走过来,“阿盛,森子,打球啊。” 路盛这会儿心里老开心了,他成功让周青禾生了气,连说话声都轻快了不少,“来啊。” 他把着林森的肩膀,“走,一起。” 路盛手里的篮球一次又一次投进了篮筐,几个男生时不时欢呼鼓掌。 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几个男生又是一阵尖叫。 “阿盛,技术越来越好了啊!” “来来来,继续!” 路盛额角的汗流到下巴,他掀起运动服衣角抹了把汗,摆摆手,“等一下。” 他走到球场边缘弯腰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仰头间余光触及到不远处的跑道上,那里挤了好多人。 老高说了个什么,围观的同学们慢慢散开,暴露出跑道上的那个身影。 路盛愣了一瞬,放下水瓶,目光看过去,那个身影太好认了,小小的,瘦瘦的,穿着运动校服,正低着头系鞋带,短发衬得脑袋圆溜溜的,远远看,好像一朵蘑菇蹲在地上。 忽然,她站起身,老高拿着秒表站在终点线附近。 路盛盯着那边,瓶盖都没拧,直接把水瓶放地上,对旁边催促着继续来一场的几个男生甩下一句:“你们先打吧。” 说着他极快地走到跑道旁边,他倒要看看说他速度一般的周体委能跑多快。 老高举起手,下口令:“预备——” 就一瞬间,周青禾身体前倾,重心压低,像蓄势待发的火箭,眼神也是骤然被点亮,浑身都是一股子野劲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终点线,暴露在外的小腿肌肉紧绷着,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 “跑!” 一声令下,周青禾猛地蹬地冲了出去。 路盛一瞬间就瞪大双眼,嘴巴因为震惊微微张开。 她起步快得惊人,爆发力十足,几乎没有加速过程,一起步就直接冲到了最快速度,双臂剧烈摆动带起的风声吹进了路盛耳朵里,也好像吹进了心里,竟让他的心澎湃起来。 他眼神牢牢追随着那道背影,她的短发被极速的风向后扯着,他忽然觉得她这头乖乖发真是碍事。 “哇!好快!”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不愧是新体委啊!我觉得她比路盛还要快!” 旁边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传入路盛耳里。 好吧,他承认刚刚周青禾说的那句“一般”。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周青禾吗?”刚刚在打球的几个男生也被吸引了过来,震惊地看着。 一男生咂舌,眼睛都瞪圆了,“我去!她真叫周青禾吗?改名周飞腿吧!” 叶真不知何时走到了路盛旁边,眼睛随着他的视线也望过去看着那道背影,她却似笑非笑地故意问道:“阿盛,看什么呢?” 周青禾早就跑完了,正在和老高说话。 路盛回过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我就是觉得她跑得挺快的。” 叶真一愣,这真的是一句很自曝的回答。 路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着那边周青禾和老高交谈的身影,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对一旁的叶真道:“我先过去看看。” 叶真:“?” 路盛刚走过去,就听到老高在让周青禾到时候加入田径的课外社团。 “学校每个学期都会有各类体育比赛,到时候你也可以参加,别浪费你这个天赋。” 周青禾点点头,“好。” 见路盛走过来,老高得意的指了指周青禾,“我收的新苗子,她可是跑了6秒3,之前还参加过各种市县比赛,拿到的金牌可不少啊。” 路盛闻言挑眉看了眼旁边的女孩,笑着开玩笑:“一把年纪了运气还怪好,刚开学就让你碰上了。” 老高轻笑了一声,“还好没让你当体委。”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对周青禾交代:“我一会要去开一个会,你提前十分钟集合点名解散就行。” “好。” 老高走后,周青禾才看向路盛,开口往他心上扎一刀:“所以你真的很一般。” “……”路盛被气笑了,想说“你也没多厉害”,触及到她眼睛里神采奕奕的光时,他鬼使神差地点头认可:“嗯,你很厉害。” 周青禾皱着眉,瞧瞧这人,自己都靠实力赢了他,他却还要阴阳怪气地挑衅她。 她才不惯着他那副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边转身走边送他一句:“菜就多练。” 路盛也没生气,小跑两步跟在她旁边,笑着看她:“个子小小的,说话屌屌的。” 3. 一起吃饭 周青禾不屑地“切”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旁边空地上大喊集合。 路盛见她不搭理自己,眼里的笑意更甚了,围着她慢悠悠转圈,挑衅地逗她:“你说话呀周青禾。你嘴巴不是很厉害嘛,我干什么你都要顶我两句,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周青禾看着眼前的人像只狗一样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却觉得脑子发昏。 待人转到她面前,她一把捏住他的右肩,另一只手用力拍在他胸口往后一推,路盛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着退了小半步。 “集合了听不到吗?滚回你自己位置上去啊。”周青禾蹙着个眉冷硬地骂他。 看同学们陆陆续续过来了,她绕开他站到另一边,不再多看他一眼。 路盛笑着乖乖退到队伍后面站好。 按照老高的要求,周青禾让同学们报数,清点好人数后,便宣布解散。 所有人都往食堂方向涌去,周青禾摸了摸裤袋里的饭卡,刚想跑去占个位置,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杨慧抬起脸,扬起一抹浅笑,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周青禾疑惑地看着她,她是听不懂话吗?可触及到女生水汪汪的眼睛,她的语气还是软了几分:“你不用这样。” 杨慧见她的语气没有早上那么强硬,立刻趁热打铁地主动扒上周青禾的手臂晃了晃,“那咱俩一起去食堂嘛。” 周青禾听着她刻意的撒娇语调,不适地把手臂抽了出来,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慧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走在她旁边。 周青禾想着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既然杨慧已经主动道歉了,她也不想再一直揪着那点小事不放,普通同学关系就够了。 从操场到食堂有段距离,一路上没什么人,格外的安静。 杨慧偷偷瞥了两眼身旁的人,轻笑着问:“周青禾,你和路盛关系不是不好吗?” ? 周青禾茫然地扭过头来,诚恳反问:“这不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 杨慧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强扯着嘴角,“但我看,那会儿你们俩相处得明明挺好的。” 周青禾瞥了眼她,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转身往旁边比较短的队伍走去,没接这话茬。 杨慧只能悻悻地赶紧跟在她身后。 这会儿还没下课,食堂里人不多,周青禾和杨慧打好饭端着盘子打算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周青禾朝窗户那边走了两步,旁边有人叫住她。 “周青禾?” 她偏头一看,是叶真,还有路盛和一个男生。 不等她说话,叶真看着二人,主动邀请:“一起坐吗?” 周青禾看向叶真斜对面的路盛,这人放下筷子热情地用力拍了拍他旁边的凳子,笑得欠揍:“坐吗?” “不……” 杨慧很快坐在了叶真旁边,“坐……坐这吧,挺方便的,刚好是一个宿舍的。” 周青禾忍不住轻皱眉,不懂杨慧这什么行为。 她刚准备自己重新找位置,叶真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角,“一起呀,刚好我们都认识,我们也才坐下。” 叶真的笑容很明媚,声音又是那么的温柔,对上她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她都不好意思再拒绝。 “好。” 她无视路盛的目光,走向杨慧旁边的位置,路盛笑着提醒:“她旁边的凳子是坏的。” 周青禾顿了一下,她不信。 走到杨慧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凳子顺利地滑到了地上。 “……” 路盛忍不住笑了两声,“都提醒你了,你还不信。”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向前倾了倾,笑得意味不明:“你不会以为是我想让你坐我旁边的吧?” 周青禾端起盘子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换到他旁边。 因为几人本身还不是特别熟,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埋头吃饭,就是周青禾旁边有只胳膊一直在挤她,她忍着怒意往旁边挪了挪,无意间抬头看到杨慧泛红超级明显的脸颊愣了愣,天气有这么热吗? 她还在想是怎么回事,旁边这只胳膊挤得更过分了。 周青禾抿着嘴,使劲用胳膊肘一怼,差点把路盛的餐盘干翻到地上。 “哪来的长臂猿?”她说着瞪了眼路盛。 路盛把餐盘摆正,揉了揉胳膊,嘴上嘟囔:“我手长不行吗?” “蹄子都快伸到我饭里了,早说你没吃饱啊,我下次把我家里的猪饲料拿来分你一点。” 话音刚落,叶真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路盛哀怨地看着叶真,“你笑什么,你和她是一路的啊。” 叶真连忙摇头,“我可不参与你们的嘴战。” 路盛又看了眼认真吃饭的周青禾,不爽地抱怨:“哪有你这么较真的?” 他好心提醒她凳子是坏的她还不信,说话做事一点也不客气。 周青禾眼皮都不抬地,“你不较真,你不较真死活不让我进去,你不较真那种情况下你居然还告老师。” 她说完,路盛刚要反驳,杨慧突然出声:“路…路盛。” 路盛被这么一喊,下意识扭头看向她。 见路盛转过脸来,杨慧脸红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道:“其实……当时插队的那个事情,我……我也有错,我…我和周青禾给你……道歉,对、对不起。” 路盛听得一愣,看向旁边同样懵逼的周青禾。 杨慧对上周青禾的眼神,连忙补充:“我、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可以和睦相处,不、不要吵架。” 周青禾还没来得及说话,路盛在听到这句时笑了,“我俩没有吵架,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相处的,你说是吧?” 他眉眼带笑地看着周青禾,好似两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周青禾视线从杨慧身上移开,冲路盛敷衍地呵呵笑了两声,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叶真见情况不对,温声提醒着杨慧:“先吃饭吧。” 杨慧偷偷看了眼神态没什么变化的路盛,红着脸点头。 叶真看向对面的林森,眼神询问:阿盛和周青禾之间发生了什么? 林森看了眼食堂外面,示意一会儿出去讲。 就这样,五人在沉默中吃完这顿饭。 周青禾把餐盘放到收餐处和叶真说了一声后便自己先回了宿舍。 杨慧出来见站在 一旁的叶真和林森,问道:“周青禾呢?” 叶真:“她说她先回宿舍了。” 杨慧愣了一瞬,“哦,好、好的,那、那我也先走了。” “好。” 叶真此刻从林森这里知道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但林森的视角主要在路盛那边,并不清楚事实情况,只能说可能双方都存在误会,他们作为朋友也不好多说什么。 杨慧猜到周青禾可能生气了,连忙跑回宿舍,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周青禾看她站在门口,又是那副不知所措无辜的模样,她气不打一出来,直问:“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我……” “你在该说话的时候不说,现在知道缓和关系了?” “我没有……” “还有我凭什么要给他道歉?你凭什么替我跟他道歉?咱俩很熟吗?” 一连串的反问,吓得杨慧半句话说不出口,她踌躇地站在门口。 周青禾气得爬上了自己的床,侧身背对着她。 杨慧看着床上的背影,抿了抿嘴,小声地挪回自己的位置。 没过一会儿,叶真和另外一个室友回来了,叶真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胡清还在兴致冲冲地讲今天体育课上的趣事。 叶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声提醒:“周青禾睡觉了。” 胡清无声“哦”了两声,连忙捂住嘴,看周青禾没什么动静,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周青禾其实没有睡着,但她也不想说话。 她闭着眼,心里却叹气,如果自己没有在这边中考,现在肯定是和初中那堆伙伴一起读县高中了,她很想他们。 她很想奶奶。 这个时候,奶奶肯定刚从地里回来,笑着让她去田地把大黄牵回来,牛牵回来后,她就要开始烧柴做饭了,奶奶站在灶台前切菜,她就坐在小木凳上一边劈柴一边和奶奶聊天。 “周青禾?周青禾?醒醒,上晚自习去了。”叶真站在床边喊她。 周青禾猛地睁开眼,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几点了?” “七点,不急,还有半个小时呢。”叶真安抚她。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自己竟然睡着了。 她顶着有些昏沉的脑子从床上下来,杨慧和胡清都已经不在宿舍了,此刻,宿舍里冷意渐浓,她忍不住打颤。 “还好你喊我了,不然我肯定要迟到。”周青禾感激地看着叶真。 叶真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关掉,“先洗把脸清醒一下吧。” 周青禾洗完脸和叶真一起去教室。 刚开学,学习压力不算大,老师没来教室,晚自习就是学生自由自习。 这里的学习氛围很浓,大家都安安静静学自己的,周青禾在这氛围的感染下,一个晚自习完成了好几页数学习题。 待她抬起头来想休息片刻时,周围的同学有些在翻数学课本后面的课题,更有甚者已经在看高二的数学教材了。 她下意识看向叶真,她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里面全是英文。 周青禾看着自己虽已经做到教材中期的课业,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立刻埋下头继续写题。 这里远比她在网上了解到的天才更多,竞争更激烈。 4. 偶遇 周五,最后一节课,老师讲完内容,还剩十来分钟下课。 北湾实验中学是每周放两天假,此刻,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收拾东西了。 周青禾看着旁边已经收拾完的叶真,诧异,头一次见她下课这么积极。 “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她小声感慨道。 叶真将原本的高马尾挽成丸子头,回答:“对,一会儿我要去上舞蹈课。” 周青禾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形,“你跳舞肯定好看。” 叶真被她这话逗得莞尔一笑,她说话真的很可爱。 下课铃一响,她就背着书包出了教室门,周青禾慢悠悠地收拾书包,走到校门口。 校门口停了许多车辆,人来人往的,更热了。 周青禾扯了扯书包带子,刚下一步台阶,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大喊了她的名字。 “周青禾!” 她寻着声音望过去,是李凤英,她的妈妈。 李凤英戴着墨镜坐在她那辆红色、明显比周围的车迷你一圈的驾驶位上,正探出头朝她招手,要有多招摇就有多招摇。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吸引得看了过来。 周青禾脚步一顿,她完全没想到李凤英会来接自己。 “快过来啊,杵那干什么呢?!”李凤英皱眉催促着她。 周青禾这才抬脚朝李凤英那边走去,一打开车门就是一股凉风和浓郁的香水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真的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比家里的茅厕还上头? 李凤英见她坐好就开始倒车,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和她搭话:“适应得怎么样?能跟上吗?我看你又黑了不少,没擦我给你的防晒吗?” “……” “有交到朋友吗?” “嗯。” “生活费够的吧?” “嗯。” “我给你报了个书法补习班,从明天开始,以后每周末放假都去上课。” 周青禾听到这话,后背离开座椅,猛地扭头看向李凤英:“为什么?我不去。” 李凤英斜了她一眼,“现在不装哑巴了?” “……”周青禾背重新靠回去,“反正我不去。” “由不得你,之前初三我就看你那字不顺眼了,要不是怕耽误你中考,我会拖到现在?”李凤英语气里是满满的强硬,“我就没见着哪家女孩字像你那么丑的。” 周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又是这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按照她的来。 到了家里。 李凤英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去写作业吧,饭做好了叫你。” 周青禾回到自己房间,立刻摸出妈妈给她买的手机,拨通那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奶奶的手机还是隔壁万婶淘汰的二手手机。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奶奶估计还在地里,她出门干活总是忘记带手机,这次肯定也是。 周青禾刚要把电话挂断—— “歪?” 熟悉的方言在耳边响起,她喉头一哽,酸涩直冲鼻尖和眼眶。 “是禾禾啊?” 奶奶不识字,看不懂来电显示,可接起电话的第一声还是会喊着她的小名。 见没人回答,奶奶把声音提高了些,“歪?是不是禾禾啊?” 周青禾用力吸了一口气,逼回眼泪,扬起嘴角,用同样的方言回她:“奶奶,是我,禾禾。” “哎哟,放假了啊?学习辛不辛苦哇?没和妈妈吵架吧?” 一连的关心让周青禾眼眶更红了,努力保持着正常的声音回答:“放假了,不辛苦,没有吵架。” 奶奶听着声音乐呵呵地笑,周青禾连忙督促道:“奶奶,太阳快落山了,你早点回去。” “好嘞。” “等国庆假我回来看你。” “好好好。” 奶奶雀跃的声音让周青禾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她又多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李凤英便在客厅喊她出来洗手吃饭。 周青禾走出房间,饭桌上有一大碗排骨汤,辣椒炒肉,土豆丝和一盘油麦菜。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饿了。 李凤英把手里的两碗饭放到桌上,“给你做了两盘肉,好不容易假期有了两斤肉,回来又是干干瘪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 周青禾习惯了李凤英对她各种各样的不满,她坐下来象征性地扒了两口饭就用手拿起碗里其中的一块大骨头,埋着头开始啃。 李凤英夹了两筷子菜,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小姑娘油腻腻的嘴和大剌剌的坐姿。 她一手拍在周青禾左手手背上,“我是这么教你吃饭的吗?” “还有你这坐姿,我说多少遍了?” 啃骨头啃得正上头,周青禾无奈地并上腿,但还是忍不住反驳:“我饿了,而且排骨不这么吃怎么吃?用手拿着啃才香啊。” “你出去吃也手拿着,看别人不笑话你。”李凤英瞪着她,“出去吃就不要点这种东西,非要吃就让服务员把肉撕下来。”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 “周青禾!”李凤英又是横眉冷对。 周青禾瘪了瘪嘴,继续用手拿着啃。 不等李凤英说话,她忽然抬头:“爸爸呢?” 她从七月份来到这边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见到爸爸,开学前爸爸打电话来说等她放假他就出差回来了。 李凤英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冷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谁知道又去哪个女人那过夜了。” “什么?”周青禾没听清。 李凤英吃着碗里的菜:“没什么,快点吃,吃完洗澡睡觉,明天九点钟的补习课,八点钟起来。” 周青禾还想再为这件事争取一下,触及到李凤英警告的眼神,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 第二天下午,周青禾从习字班出来后,伸了伸懒腰,目光落在路边的共享自行车上,她拿出手机扫了一辆,导航到学校不远处的月亮湾公园。 初三时她被李凤英接到这边来读书,中考后,她立刻回了家,直到中考分数出来填志愿,又过来了。 直到现在,她还没自己出来逛过。 五点半的公园人不是很多,三两个散步的老人,还有几个健身的年轻人。 周青禾走到一张临江的靠椅前,把书包放在一边后,她整个人放松地瘫坐着。 眼前的江水一片平静,身后是大片的鲜花绿草地。 她闭着眼,享受着这份惬意,让她恍惚回到了茶泡村,回到了奶奶的小院坝里。 周青禾深吸一口气。 嗯~什么也没闻到。 她站起来准备活动一下双腿,双手刚伸起来,嘴角就垮了下来。 路盛穿着运动服站在她的不远处,额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狗眼瞪得圆圆的,一副见鬼的表情。 两人对视几秒,路盛突然笑得眉眼弯弯,朝她走过来:“哟,这么热情,一见面就要来个拥抱啊?” 周青禾立刻放下手臂,嫌弃地皱起眉头,“几张脸啊这么厚?” 路盛已经练就了“她说她的,我说我的”的功能,“你家也住这附近啊?刚搬来的?” “也?” 周青禾脑袋一转,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几栋高楼。 呵,搁这暗戳戳炫富呢? 她懒得接话,抓起书包就要换个地方。 路盛却跟了上来,走在她旁边,“你不住这吗?那你住哪,我可以勉为其难让我家司机送你回去啊。” 周青禾拉开距离,“大哥咱俩很熟吗?还有,你身上是粘屎了吗这么臭,离我远点。” 说着她还特地捂了捂口鼻。 路盛被骂得一愣,他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涨红,下意识抬胳膊闻了闻自己,不臭啊! 想到刚刚她说的话,他脸热得都要爆皮了,红着脸斥责周青禾:“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啊,别这么粗俗好吗?” 周青禾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哦,看来这装货听不得有“味道”的话。 她勾唇一笑,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语气嚣张,带着故意挑衅的意味:“我怎么说话关你屁事!有本事你也说回来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两条腿倒腾得老快了。 路盛站在原地,一张脸气得通红,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晚风吹起女孩的发丝,空气安静得能明显听到她愉悦地吹着口哨的声音。 跟个小流氓似的。 不过居然有点好听? “死嘴,反击啊!” 路盛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恨铁不成钢,再这么迟钝,迟早要败在她手上。 … 周青禾回到家时,屋里出奇的安静,她换了鞋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主卧时却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妈?”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主卧的门有一丝缝隙,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到时候我有办法……你放心……” 这个声音让周青禾心漏了一拍,很熟悉,但她还没确定。 她迟疑地靠近门缝,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对着门口。 “爸爸?”她轻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确认。 听见声音,周建国立刻转身站起来,看到是她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小禾,放学回来啦。” 周建国快步走出房门,顺便把门带上,动作快得像甩门。 周青禾仰头看着周建国,这么长时间里,两人总共才见了两次,一次是她刚来,一次是她中考。 尽管这么长时间没见,但她还是觉得爸爸更亲切。 “爸爸你刚刚在打电话吗?”周青禾好奇问道。 周建国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啊,我刚刚在谈工作呢。” 李凤英和周建国两人都很忙,周青禾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周建国经常在出长差。 周建国的目光在女儿身上打量,“感觉小禾又长高了啊。”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周青禾的个头刚好到他下巴这儿。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周青禾问。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揽过她的肩膀往客厅走:“爸爸这几个月在外地出差,待的时间长了点。” “那都不打一个电话过来,我昨天就已经放假了。” “是我的错,”周建国从善如流地道歉:“以后一定记得,准时回来。” 周青禾还想说什么,周建国低头看了眼手机,“你妈什么时候回来?你发个消息问问她。” 周青禾听话地拿出手机给李凤英发消息。 “她说她已经到楼下了。”周青禾有些雀跃地汇报。 周建国喝水的动作一顿,放下杯子站起来:“走,今天咱出去吃!” 他不容分说地就拉着周青禾往家门口走,力道大得像在拽她。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周青禾看见妈妈提着购物袋站在里面。 四目相对,李凤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5. 坐在她前面 “你来干什么?”李凤英的目光越过周青禾,盯着她身后的周建国。 周青禾听到这语气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建国,这是吵架了? 周建国却趁机把周青禾推进电梯,脸上笑意浓厚,“孩子还在这呢,今天出去吃吧。” 李凤英冷笑了一声,看了眼周青禾,作势要走出电梯。 周建国却突然抓住李凤英的手腕。 “别碰我!”李凤英反应极大地甩开他的触碰,眼里没有一丝温情。 周青禾被这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对着二人来一句:“那回屋吃?” 周建国压抑住暴躁的心情,挤出一丝笑回应:“就出去吃。” 说完他直接按了负一层。 李凤英没再说话,站在一旁,身体笔直。 电梯下降的短短几十秒,气氛令人窒息,周青禾站在两人中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地下车库,周建国摁响了一辆黑色轿车,周青禾拉过后车门坐上后座,李凤英却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一直被冷脸的周建国此刻也忍不住有了脾气,他大跨步过去想要把她拽过来,李凤英往旁边撤了一大步。 “你这车不知道有多脏,少来恶心我!”李凤英冷着脸恶狠狠道。 “李凤英!”周建国拔高音量,对她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李凤英冷笑了一下,转身朝自己的红色小车走去。 周青禾坐在车里,争吵一字不落地落尽她的耳边,她抿了抿嘴,最终也只是垂下眼一句话都没说。 周建国坐上主驾驶发动车子,没过一会儿,车子停在了路边。 “小禾,下车吧。”周建国转过头来道。 周青禾打开车门,李凤英已经先一步进了前面的一家餐馆。 周建国走上来,语气自然,仿佛刚刚的争吵只是一件小插曲,他温和地和周青禾介绍着:“这家餐馆味道还不错,里面的海鲜非常多,你还没吃过吧,一会儿进去多尝尝。” 周青禾点点头:“好。” 走进去时,李凤英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周青禾便在她旁边坐下。 李凤英把菜单递给她,“自己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周青禾接过菜单,大致扫了两眼就被面前的价格惊到。家里现在已经这么有钱了吗?大几百的饭菜说吃就吃。 李凤英见她磨磨叽叽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拿回菜单报了几道菜。 “多点几道海鲜让她尝尝。”周建国坐在对面淡淡道。 李凤英又把菜单拿给周青禾:“自己点吧。” 周青禾拿着菜单看了半天点了一道白灼大虾和蒜蓉粉丝蒸扇贝。 “就这些吧。” 周建国“嗯”了一声,抬头朝服务员道:“上菜吧。” 菜一上来,周青禾就完全被满桌的美味吸引了注意力,抱着碗就开始吃。 李凤英今晚也没像往常一样教育她。 周建国见她夹着一块虾就要直接往嘴里放,连忙制止住,“虾要把壳剥了才能吃。” 他撕开桌上的一次性手套包装袋,拿起一块剥给周青禾看,“要去头去尾,像这样。” “为什么不是剥好的?” “这样才知道是不是新鲜的。”周建国把剥好的虾放进周青禾碗里,“吃吧。” 周青禾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是她第一次吃虾,味道真不错。 她拿起筷子开始疯狂进食。 不知道吃了多久,周建国起身说:“我出去抽根烟。” 周青禾直到感觉肚子已经完全塞不下去了才抬起头来,李凤英关了手机扭头问:“吃饱了?” 周青禾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点点头。 “走吧。” 走出餐厅,周青禾看到周建国靠在路边的路灯旁,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走吧。” 周建国转过身来,看了眼李凤英,“今晚我不回去了,要去见个朋友。” “啊?”周青禾愣在原地,“是……是因为……” 话没说完,已经走到车旁的李凤英催促她:“周青禾,走了。” “跟你妈回去吧,我明天就回来了。”周建国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周青禾失落地低下头,走向李凤英。 … 回到家,周青禾洗漱后便被李凤英催着早点睡觉。 周青禾躺在床上,肚子依旧胀胀的,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半夜。 “呕——呕——” 周青禾趴在床边对着垃圾桶狂吐。 “呕——喀——” 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地流出来,喉咙和鼻间的酸涩和恶心逼着她还想吐。 “周青禾?”房门外李凤英的声音出现得是那么的及时。 “妈……”周青禾艰难地喊着她。 房门被打开,李凤英焦急地走过来,拿起床头的矿泉水递给她。 “漱漱口。”她拿着床头的纸巾,给周青禾擦着嘴。 “应该是吃了海鲜,肠胃不耐受,吐出来了就好了。” 周青禾吐了几遍水,无力地靠在床头。 李凤英一边换垃圾,一边叮嘱:“这会儿休息一下看看情况,要不舒服就喊我,我们去医院。” “嗯。”周青禾皱着眉应道。 此刻,她摸着空空的肚子,睡觉前那股若有若无的恶心感这才好了不少。 李凤英打扫完卧室,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向周青禾的卧室。 小姑娘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烫,接着把她的身体平放在床上,盖上夏凉被。 * 第二天,周青禾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刚好,不用去上习字班了。 刚躺下来不到两秒,李凤英把门打开,“好点没?” 周青禾刚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嗯……补习班……” “帮你给老师请假了。”李凤英一副看透了她的表情,“下次遇到好吃的别可劲儿地造,收敛点。” 周青禾想到昨晚上李凤英焦急的神色,此刻又听懂那点关系,心里暖滋滋的,她低着头别扭道:“知道了。” 下午吃完饭,李凤英开车把她送到学校。 晚自习,教室里尽是讨论题目的声音。 叶真拿起铅笔在图上划出一道线,“可以先把定义域分段,这里和这里才是关键。” 周青禾愣了一下,随即茅塞顿开:“对哈,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赶紧把原本的步骤划掉,一边写新的步骤一边说:“还得是班长,你这数学杠杠的啊。” 叶真轻轻一笑,“你也很聪明啊,一点就通。” 周青禾现在对叶真崇拜极了,成绩好会跳舞长得还漂亮,简直是女神。 “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我妈贼喜欢你这样的。”她轻轻抱着叶真的胳膊,小声地感慨。 叶真偶尔能听到周青禾有时会说起她的妈妈,她们的关系似乎不是特别好,而她总能在她身上看见自己姐姐叶安的影子。 此刻,她顺着周青禾的话开玩笑:“那我和你一起回家,我 当你姐姐吧,我还没有妹妹呢。” “妹妹?黎姨同意吗?你不怕黎姨气得把你赶出来?” 懒洋洋的,贱兮兮的语调,周青禾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路盛。 她维持着抱着叶真胳膊的姿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无声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路盛见她不理自己,也不在意,伸出食指,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蠕动一下你的身躯,我问小真问题。” 蠕动? 身躯? 周青禾抬头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松开手,把椅子抬回位置,全程屁股都粘在椅子上。 路盛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啧”了一声:“这502胶水这么好使,下次借我也用用。” 周青禾不想和他拌嘴,路盛从中间过道走进来,把手里的卷子摊在叶真桌上,指着最后一道压轴题。 “这题,我想了两个办法,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更简单的。” 叶真身体坐直,微微倾身看着题目,“我觉得……” 路盛弯着腰,收敛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身体微微靠近着叶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周青禾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学神与学神,伙伴和伙伴,窗明几净,讨论着题目,看着很是美好。 她不自觉想起了她在镇上读书的那些朋友们。 周青禾撑着脑袋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她和叶真熟悉起来之后,主动讲了当时在食堂和路盛发生的不愉快,当时叶真怎么说来着?哦,她说:“阿盛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很莫名其妙的较真,在我看来是有些幼稚。我觉得你俩都不是那种人,我现在猜测你俩可能是单纯的磁场不合。” 叶真说,路盛小时候很皮,他总喜欢拉着她一起爬后花园的墙,一起比赛玩玩具手枪和汽车,反正从小就是很爱玩。 但她的父母对她的期盼很高,希望她多去学学各种艺术,于是,一次玩得太疯回家太晚,妈妈竟然把她关在卧室里反省了一天。 最后还是路盛来她家好几次,承诺不再带着她乱玩,妈妈才把她放了出来。 从那以后,路盛就跟着她一起学了很多艺术,绘画班,钢琴班,舞蹈班…… 结果哪知道这人艺术细胞极高,学一门,通一门,最后钢琴比她弹得还要好。 至此,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她的父母也没再反对过两人出去玩,后来再大一点认识了同小区的林森,还有其他小朋友,大家就这么吵吵闹闹地一起长大了。 等周青禾回过神来时,两人仍旧讨论着,她晃了晃脑袋,投入学习中。 一节课过去,她抬起头来活动脖子,刚抬眼就看到坐在自己前面的人变成了路盛。 路盛见下课铃响,准备起身回自己位置,起来时转头对上周青禾的视线,见她又要有做眼轮匝肌运动的趋势,他手快地捏住她一只眼皮。 “不许对我翻白眼。” 周青禾打掉他的手,“你有病啊?” “那你刚刚那什么表情?确定不是想骂我?”路盛轻笑一声,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来。 周青禾露出一个死亡微笑:“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为什么要坐我前面,讲完题就不要霸占着别人的位置好吗?” “是我自己让他坐我这的。”杨慧抱着课本突然出现在她旁边,语气里似乎带着维护的意味 周青禾微不可查地皱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路盛笑着站起来让位,走之前习惯性地挑衅周青禾:“你不想让我坐你前面,下次换位置我非要坐你前面,让你天天看我的背影。” “……神经病。” 6. 他的心脏在疯狂为她跳动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一响,杨老师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学校的课外社团已经开放了,大家可以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可以报名。明天早上放学之前班长把名单放到我办公桌上。” 她把报名表放在了第一排学生桌上,便走了出去。 周青禾抬起头来,想起老高和她说的让她报名田径社团,但李凤英今早上还在提醒她报学校的书法社团,她有些纠结。 同学们从刚开学就已经期待社团活动了,此刻,拿到表时都很快地选了自己想学的,所以没过一会儿表就已经传到了她这里。 周青禾从杨慧手里接过报名表,密密麻麻的,每一种课都有不少人报,叶真毫无疑问地报了舞蹈社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在田径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反正李凤英又不会知道,社团嘛,应该都会报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吧。 她把表传给下一位同学后,又投入到学习中。 … 下了晚自习,周青禾收拾好东西和叶真一起回宿舍。 刚下课,走廊里挤满了人,她们只能小步小步地往前挤着走。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路盛问着旁边的朋友:“社团你们报的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回答:“我这学期报的辩论,听他们说老有意思了,反正我再也不报奥数了,无聊得要死。” 另外一个男生接话:“我靠,我报的就是奥数,我乱报的。” “那你到时候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哎森子,阿盛,你俩报的什么?” 林森:“摄影。” 路盛语气懒懒散散的:“我还是钢琴呗。” “又是钢琴啊,每年都这个你不无聊吗?” 路盛一脸无可奈何:“没办法啊,其他的都学过,不感兴趣。”说完他手指轻轻戳了戳面前人的背:“你呢?” 见人没反应,他又戳了一下:“问你呢。” 周青禾不耐烦地“啧”了两声,扭了扭肩背,往前走了两步不回答。 真烦,本来就挤得要命、热得要死,他还要在这刷存在感。 就在她低着头生无可恋地挪动脚步时,手腕忽然被人拽住往旁边扯了两下,连同着牵着她手的叶真也被带了出来。 路盛一副“我很聪明吧”的样子朝两人道:“走这边,人少点。” 周青禾看了一眼,这边是通向办公楼的,要回到宿舍还得绕一圈,不过照这情况,说不定绕一圈都比在这挤着强。 周青禾敷衍地道谢:“那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大好人。” 林森和几个男生走在前面,路盛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周青禾旁边,“你还没说你报的什么呢。” 周青禾瞥了他一眼,“你很想知道吗?” 路盛一愣,然后轻笑一声:“我不想知道,我只是替老高打探一下他的得意门生有没有背叛他。” 周青禾轻嗤:“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报个钢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路盛一噎,这话怎么听都不好听,“我怎么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周青禾学着他刚刚的说话语气:“没办法~其他都学过~都不感兴趣~” 她刚说完,走在她旁边的叶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路盛垮着脸:“你跟谁亲啊,她学我说话你还在这笑。” 叶真一边笑一边摆手:“我只是一个观众,不参与你俩的任何争斗。”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俩对话真的很搞笑,像小学生一样。” 周青禾连忙自证:“我可没这么幼稚。” “对对对,你不幼稚,你成熟,你最成熟,以后你就叫周成熟。”路盛知道自己说不过她的嘴,说完索性就跑去追前面的林森他们。 “……” 周青禾和叶真对视一秒,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看吧,真的很幼稚。 连给人取外号都取得这么幼稚。 回到宿舍,杨慧和胡清都已经回来了。 胡清看到两人回来便跑过来问两人报的什么社团。 周青禾:“我报的田径。” 叶真:“我舞蹈。” “啊?我还以为你和路盛报的都是钢琴呢。” 叶真一愣,“没有啊,怎么会这么说?” 胡清理所当然道:“之前初中部的时候很多人不都说你俩是搭档嘛,好几次文艺比赛你俩都是组合,而且你俩关系那么好。” 周青禾不解:“关系好也不一定要什么都一起吧。” “哎呀,”胡清欲言又止,看了看懵逼的两人,还是决定挑明:“主要是大家都说你俩是青梅竹马,肯定早就偷偷在一起了。” 周青禾猛地瞪大眼睛,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本书就掉在了地上。 杨慧慌忙捡起来:“不、不好意思……” 胡清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还是想知道这事情的真假,挽着叶真手臂问道:“和我们讲讲呗,你放心,我肯定不讲出去。” 叶真无奈解释:“我俩只是一起长大,关系比较好而已,没谈恋爱。” “啊……”听到正主直接辟谣,胡清磕的cp就这么be了,但她还是不死心,“可是你俩看起来真的很配啊,男帅女美,青梅竹马,默契十足,是吧周青禾?” 被突然cue到的周青禾迟疑了几秒,“还……好吧……” 可能是她对路盛着实没什么好感,而且叶真那么优秀,她并不觉得两人有多么般配。 “好吧。”胡清换了个话题,问一旁始终沉默的杨慧,“杨慧,你报了什么社团啊?” 杨慧在她们宿舍一直以来都很安静,很少说话,胡清不想让她落单,吃饭或者干什么的时候便会叫上她一起。 杨慧小声回答:“我报的钢琴。” “钢琴?”胡清惊讶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还会弹琴啊?平常怎么没听你说过。” 周青禾和叶真也下意识朝她看过去。 杨慧对上三人的目光,一下红了脸,解释:“我只是比较喜欢这个,所以想试试。” “哦——”胡清点点头,“原来如此。” 叶真趁这个时间去浴室洗澡了,周青禾没参与胡清和杨慧之间的话题,回到自己床上默默地背单词。 * 每周三下午的第七八节课是课外社团课。 周青禾准时到操场,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她在人群中看到几个比较熟悉的面孔。 “好,大家集合!”体育老师站在前面吹哨子。 大家有序站好后,体育老师便开始讲述这门课的课堂内容:“我们这堂课呢比较轻松,只是激发大家对田径的兴趣,压力不会很大,所以每周我们就练一个项目,如果有感兴趣的同学平常自己也可以额外去练习,然后报名学校的田径校队,合格的话就可以留在校队里,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种比赛,不过校队就没那么轻松了,所以大家考虑好。” “好,废话不多说,今天这两节课热完身后,我们先测一下大家的50米和立定跳远,然后 你们在分项表里选第一志愿,之后的分组训练就按这张表来。” 体育老师在学生名单中找到老高重点提到的“周青禾”,单独将她点出来:“听高老师说你之前就参加过市县的短跑比赛,那你应该很清楚你自己最擅长什么了吧?” 周青禾点点头:“我短跑比较有优势。” “具体什么距离的?” “100、200和400的我都跑过,成绩都还不错。” 体育老师微微挑眉,抬眼观察眼前这个女生,之前老高没和他说过是个短跑全能型选手,“行,高老师说你已经准备要加入校队了是吧,我一会看看你的200米,到时候高老师那边再给你定一个主攻方向。” “好。” 课堂内容完成后,体育老师便宣布可以提前下课,有基础或者有想法加入校队的可以留下来和他先聊聊。 体育老师一宣布解散,大多数同学就跑去食堂,只留下三五个学生站在原地。 体育老师数了数人数说:“你们都是要咨询校队事情的是吧?我先给她测一下。” 说完便让周青禾把一旁的助跑器拿过来。 此刻,距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已经有一些同学走到了操场。 路盛刚走下台阶,就瞥见另一边跑道上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远处的周青禾正蹲在助跑器前,双手撑线,臀部高抬,似是有一股力量要从她身上爆发。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她,他还是挪不开眼,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心跳声也像打鼓似的激烈。 体育老师枪声一响,周青禾就蹬了出去,弯道压重心,出弯顺势就提起速度,200米对她来说完全就是肌肉记忆在跑,不需要多用力,就这么正常轻松地跑到了终点线。 过线瞬间,体育老师按了计时器,抬头时眼里的兴奋和当时的老高一样:“26秒3,你真的很不错。” 旁边站着的同学为她鼓掌,周青禾弯了弯嘴角,笑得神采奕奕的。 “行,你休息一下去吃饭吧,我和他们聊聊。”体育老师说。 周青禾点了点头,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她几步之外的路盛。 他整个人怔在原地失神,目光锁定在她这个方向,半天没挪开。 见周青禾慢慢地朝他走过来,夏季傍晚的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一双单眼皮杏眼带着茫然和困惑,嘴巴一张一合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路盛下意识抬起右手按住心口,眉头轻轻皱着,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酥麻感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周青禾停在他面前,眉峰蹙起,“你犯病了?” 路盛依旧捂着自己的心脏处,视线都失了焦,过了两秒才缓缓抬眼落回到她脸上,嗓音发飘,喃喃道:“我好像真的生病了,心脏跳得好快。” 尤其是这一刻,心脏撞着肋骨,急切得像要冲出胸腔的桎梏。 他甚至能闻到眼前女生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香,迷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周青禾听他这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下一沉,连忙扶住他手臂,有些心慌道:“你怎么样?我叫老师吧。” 路盛迟迟没有回答,她抬起脸想确认他的状态,猝不及防对上他深深的目光,漆黑的瞳仁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哈哈,骗你的。” 路盛往后退了一步,脸颊两侧的梨涡若隐若现,笑意里藏着得逞的坏。 周青禾眨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半晌,无语地说出两个字:“傻逼。” 7. 咬了她手里的糍粑 晚上,男生宿舍里。 林森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坐在床上的路盛,双手捂着心口,在那自言自语。 路盛见他出来,连忙喊他:“森子,你过来。” 林森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他床边,“怎么了?” 路盛跪在床边,二话不说就抓住他一只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脸的虔诚:“你感受到了吗?” “……” 林森感受着掌心下生命的跳动,眉头不解地看着路盛。 同宿舍的一个男生推门进来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吓了一跳:“我靠,你俩干嘛呢?互通心意啊?” 林森率先反应过来,利落地抽回手,无语地对男生道:“滚蛋。” 说完又转过来看着路盛,路盛还独自跪坐着念念有词:“没感觉啊……” 林森把毛巾往他床架上一搭,两步爬到他床上,“什么没感觉?” 路盛不是属于那种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他立刻就把下午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林森听完,好奇问:“所以你是看到了谁才心跳加速的?” “……”路盛嘴巴微张,似是不太能接受,半天才说出名字:“周青禾。” 林森听到名字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你这什么反应?”路盛眯着眼看他。 林森:“就……算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吧。” “……所以我这是什么情况?” 林森像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你真不懂装不懂?你觉得在这个时候对一个还没认识多久的异性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说明什么?” “说明被气到了。” “……”林森对他露出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你自己说了,人家当时在跑步,请问她哪个动作惹你生气了?” “……但是我后面上晚自习再看她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啊。” 路盛当时也不是没想过林森说的这种可能性,为此他后面还时不时跑到周青禾面前去证实,但再没有下午在操场的感觉,所以这个可能性并不高。 林森无语了,平常挺聪明的,怎么青春期情窦初开就这么轴呢? “你心脏要是能一直狂跳那你就真的是有病了。再说,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呢?难道你觉得人家配不上你的喜欢?” “当然不是。”路盛反驳得快,他从来不认可感情有配不配得上的说法,“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太草率了。” 林森耸了下肩:“不然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眼万年这些成语的出现。” 路盛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他推了推林森,“不说这个了,你下去,我洗澡去。” 林森往里挪了挪,“你下呗,我在你床上躺会儿。” 路盛“啧”了一声,边下床边警告他:“你要是敢把你没干的头放我枕头上你就完了。” “放心,我一定会的。”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周青禾拉着叶真准备冲向食堂,刚走到走廊拐角,杨老师就叫住了她:“周青禾,你妈妈在家校联系室等你,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周青禾愣了愣,点头说了声“好”,然后转向叶真:“你先去食堂吧,不用等我了。” “好。” 家校联系室里。 周青禾刚走进去就看到李凤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对着手机打字。 “妈。”她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李凤英闻声抬起头来,周青禾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化妆都挡不住的疲惫。 她提起脚边的口袋,“你奶奶专门给你包的糍粑,我已经热了一遍,拿去和朋友分着吃吧。” “糍粑?”周青禾惊讶地睁大了眼,迫不及待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用塑料盒装着的足足有四盒的金灿灿的糍粑,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一定是上周给奶奶打的那通电话,奶奶紧赶着这几天包出来的,然后拜托万叔寄了过来。 她合上袋子,随即想起什么,问道:“你吃了吗?” 她记得奶奶之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念叨“你妈就喜欢吃我包的糍粑,这两三年都没能回来,咱多给她包点”,没想到今年她和妈妈一起收到了奶奶自己一个人包的糍粑。 李凤英揉了揉太阳穴,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行了,我回去了,明天你自己回家吧,我要去出差。” 周青禾“哦哦”两声,跟着站了起来,“好。” 李凤英拿起包包,脚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周青禾看着她的背影,脊背明明挺得很直,她却觉得那背影是弯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郁闷感,她喊住李凤英: “妈。” 李凤英蹙着眉,转过身来,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中又带着点特有的不耐烦:“干嘛?” 你回去好好休息。她想说。 “嗯……路上慢点。”周青禾犹豫半天,说出这句话,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李凤英还是那个样子,“嗯,回去吧。” 周青禾看着妈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校门口,她才提着袋子回教室。 … 这会儿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人,周青禾不打算再去食堂,干脆把袋子打开拿出一盒糍粑放到桌上,袋子里还有好多包一次性手套。 一盒里装了四片,她刚吃完一片,叶真和胡清还有杨慧就回来了。 胡清眼睛尖,鼻子也灵,第一个跑过来:“周青禾,你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啊。” 周青禾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糍粑,我奶奶做的,你尝尝吗?” 胡清嘟着嘴两手搓了搓,卖萌:“那多不好意思啊,刚好我晚饭只吃了个五分饱。” 周青禾听懂她这话的意思,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套给她:“自己拿吧,我这还有很多呢。” 胡清笑嘻嘻地接过咬了一口:“太细节了,还准备了手套。嗯~好糯啊,我好像之前去你们那一带旅游的时候吃过诶。” “好吃就行。”周青禾看向叶真,也递给她一包手套:“你要不要也 来一点?” 叶真欣然接过:“好啊,我还没吃过,看起来很好吃。” 周青禾见叶真接过,她看向杨慧,还是把口袋递到她面前,淡淡问道:“吃吗?” 杨慧看了盒子两眼,拒绝:“不用——” 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大嗓门:“吃什么呢?这么香。” 路盛挤进来,看见周青禾面前摆着一桌他似乎没见过的金色食物,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便抬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软声征求意见:“我也想吃。” 旁边的杨慧看着和周青禾关系不好的路盛竟然主动问她要吃的,甚至还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心里一股吃味。 周青禾才不吃他这套,把手套递给一旁的林森,“你吃吗?” 林森笑着接过:“谢谢。” 路盛见林森都有份,瞬间就不爽了,收回了刚刚的表情,声音也幽幽的:“吃独食不怕噎死吗?” 周青禾把另一盒拿出来打开,右手拿起一片糍粑轻轻晃了晃,故意气他:“噎死也不给你。而且,我只是没给你而已。” 胡清和林森已经拿着吃的回自己座位上吃了,叶真也坐回自己位置,一手拿着糍粑吃,一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戏。 奇怪的是,路盛听到这话竟然也没生气,只是这么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周青禾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想干什么,就看见他忽然弯下腰,就着她的手,飞快地在她还没来得及吃的糍粑上咬了一小口。 动作那叫一个流畅。 !!! 周青禾被他这无赖操作惊呆了,恨不得马上把这糍粑扔他脸上,气得她声音都劈了叉:“路盛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坐在前面的杨慧听到动静下意识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周青禾手上缺了一角的糍粑和路盛正嚼着的动作,她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立刻跑了出去。 周青禾只看到杨慧突然红着脸跑得老快了,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坐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叶真更是被吓了一跳,一张嘴半天没合上。 此刻,路盛也猛然意识到了冒昧!!!他……刚刚做了什么?!握着她的手……吃了她手上的东西? 这股羞涩的认知像迟来的闪电劈得他差点没站稳,一股热气呼地一下从脚底钻到大脑,瞬间染红了他的耳朵和脸颊,红晕在他白皙的脸上像愤怒的小鸟。 周青禾因为震惊和愤怒,本就不白的皮肤,看起来更黑了。 路盛强装着镇定,轻笑了一声,声音却绷着:“那我反正已经吃过了,你也不能再吃我吃过的吧。” 周青禾明白了他的意图,冷哼了一声,把糍粑塞到他手上:“比谁不要脸是吧?你赢了。” 路盛下意识用手指接住,温热的触感,浓烈的糯米香,上面还清晰地留着他的牙印。 他脸上热度未退,强撑着又咬了一口,故作随意:“挺好吃哈,谢了。” 说完还顺手从她袋子里拿了一包一次性手套。 周青禾再也忍不了了,冲他翻了个白眼。 8. 拒绝他的好友申请 路盛拿着糍粑回到自己座位,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消散。他麻木地咬着糍粑,脑海里却不断循环着刚刚的画面。 “你很热吗?”林森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路盛一愣,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乐呵呵地来一句:“这东西还挺好吃。” 林森:?好吃得耳朵都红了? 七点钟,教室里几乎都坐满了,吵吵闹闹的。 有人在门口大喊:“路盛,有人找你!” 路盛抬起头来,往门口瞥了一眼,是一个女生。 他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这段时间总在他们班级门口晃悠,好几次食堂排队吃饭都在他旁边,每次只要和她对视上,她的脸都会红。 此刻,四目相对,女生眼里的羞涩更是明显,下意识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朝他招了招手。 路盛没立刻站起来,垂眸思考了几秒,才放下手中的笔,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着面前的女生,笑得轻盈:“有什么事吗?” 女生抬眼和他对视上,瞬间红了脸,立刻别开视线,垂着脑袋,手指抠着礼物袋的边缘,半天没说话,明显是在酝酿情绪。 路盛也没急,身体懒懒地斜倚着墙面,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窗台沿边,静静等着女生开口。 很快,女生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把手里的礼物袋往他前面一递,语气真诚:“我是高三5班的陈雪,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这是我自己做的面包,如果你同意的话就收下它吧。” 陈雪一口气说完,眼神期待地看着路盛。 路盛没有接过她递来的面包,视线在她脸上顿住片刻,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散漫笑意的眼某,此刻静静思考着。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恰到好处的拒绝:“高三……学姐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女生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希望,急忙追问:“那只要我考上大学了,你就和我在一起吗?” 路盛轻挑眉,这是什么逻辑?他轻笑一声,反问:“在这里,应该没有人考不上大学吧?”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就瞥见周青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周青禾上完厕所出来,刚洗完手,边走边甩着手上的水珠,见两人在门口站着,她没急着进去,就靠在一边,悠哉悠哉地看着二人。 陈雪又对着路盛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 周青禾听着,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笑,在女生话音落地时,她赶在路盛之前开口:“你喜欢他啊?” 女生一愣,轻轻点头。 周青禾打量了一下路盛,突然冲着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牙齿白得晃眼,路盛直觉不妙。 下一秒,他就听到她对陈雪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喜欢他了。你不知道吧,他上厕所出来从不洗手,上课没事还喜欢抠鼻屎弹着玩,走在路上突然就开始抠屁股,可能是洗澡没洗干净,藏屎了。不可思议吧?但人不可貌相啊,你可能是对他滤镜太深了……” 路盛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他立刻伸手捂住周青禾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你乱说什么?!” 陈雪人都傻了,愣了好几秒,还是下意识地为路盛辩解:“不……不会吧?我观察过的,他每次从厕所出来都会洗手的,而且我刚刚看了他的鼻孔很干净的,没有鼻屎,至于走路抠屁股……应该没有吧。我、我还没看到过……” 路盛忍无可忍,朝陈雪吼:“你变态吧?!” 他气得汗毛都炸起来了,捂着周青禾嘴的手都更用力了。 周青禾原本还在挣扎中,听到女生说的这些话也不动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女生的眼里都充满了佩服。 好家伙,爱情使人疯狂啊! 路盛依旧捂着周青禾的嘴,看着陈雪,皱着眉严肃拒绝:“你别一直这么窥探我了,我不喜欢你。” 陈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动了动,看了看二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尴尬又难堪都跑了。 周青禾被捂得喘不上气,她死命地拍打着路盛的手臂,“唔唔……!” 路盛这才松开手,准备找她算账。 一低头,正对上她那双弯成月牙的杏眼,里面全是计谋成功的笑意,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往后退了半步。 周青禾笑得不行,捶了他肩膀一下,“我都这么说了,人家都在为你说话,你怎么不同意啊?” 路盛看着她,像看第二个变态一样,“周青禾,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我怎么了?”周青禾不乐意了,“难道你从来没抠过鼻屎吗?从来没摸过自己的屁股?我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 说完她忽然想起刚刚女生的那些话,问他:“哎,你说你不抠鼻屎,为什么人家说你鼻孔干干净净?说明经常清理啊,你怎么清理的?不就是用手和纸弄的吗?” 路盛听着她这些鬼话,脸色由黑变绿,再变黑,憋了半天,他觉得没有什么词可以形容周青禾,只吐出两个字: “变态!” 他说完捂着自己的鼻子,转身,气呼呼地回教室了。 周青禾在原地笑得不行,扶着墙才没蹲下去。 狗东西,谁让他抢自己的糍粑,活该! * 周五,周青禾自己回到家中,家里一片狼藉,李凤英的确不在家。 想到昨天妈妈的状态,肯定是太累了,她放下书包就开始收拾屋子。 等把家里全部打扫一遍后,已经五点半了。 浑身汗水淋漓,周青禾这才想起忘记开空调了,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便把门窗都打开通风,回到自己卧室,打开桌上的小风扇。 她吹着小风扇便开始写作业。 八点多,肚子的饥饿感迫使她放下笔。 她走到厨房翻找着菜,但什么都没有,李凤英这几天应该都没在家做饭。 她打开冰箱最上层,还好,里面还有剩的几个水饺,她烧开水把饺子下锅。 饺子煮好后,她端到客厅,刚吃了一个,卧室里就传来一阵铃声,是她的手机。 她跑进去从床头拿起手机一看,是李凤英打来的电话。 “喂。” “吃饭没?”李凤英的声音传了过来。 “正在吃。” “嗯,”那头,李凤英坐在公司一楼的休息区揉了揉眉心,“明天记得去上习字班的课,给你转了点钱,自己买菜或者出去吃都行。” “哦好。” 李凤英还要说什么,抬头看到客户从电梯里出来,她急急地对电话这头道:“挂了。” 很快,周青禾耳边就传来忙音。她点进微信一看,才发现李凤英在下午六点多的时候给她转了500块钱,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接收。 自从来到北湾,她微信里的钱包余额日益增多,现在都已经有一千多了,爸爸和妈妈时不时会给她转点钱,她都存在了里面。 她返回列表,看到有人加自己,点进去,验证消息就是一句简短的话:我是Lu。 周青禾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路盛,她点进去,利落地点了拒绝。 那边的路盛刚洗完澡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就是被拒加好友的信息。 “……” 路盛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甩,切,他也没多想加她。 … 第二天,周青禾依旧六点来钟就醒了。 早上,她跟着音频跟练英语口语,练了一个小时,然后就拿着政治课本回顾这周所学的内容。 高一这学期还没分科,所学的内容多而杂,好在她记忆力不错,很多需要靠背的知识点她多读几遍理解了便记住了。 八点钟,她背着书包赶往习字机构。 上课的老师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头,长得高,一脸的儒雅相,但实际很严肃。 每次让他们练字时都会播放舒缓的古筝音乐,目的是陶冶情操,心静,练出来的字自然就像模像样了。 不过这学习方法对周青禾是没用的,撑过了早上的课程,休息两个小时后,下午两点又开始练。 她坐在位置上,听着这悠长的古筝声,原本停直的背渐渐弯了下去,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手开始不听使唤。 “咚、咚——周青禾,又睡着了。” 老头曲起手指对着周青禾脑袋上就是两蹦子,不重,所以周青禾勉强撑起的眼皮又闭上了。 老头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放出大招:“今天练字不达标的免费增练俩小时。” 周青禾瞬间清醒,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老头了然一笑:这小丫头片子,长得乖乖的,那一手字看着真是吓人。 下午五点钟,周青禾才从习字班里出来。 正值太阳落山,远处天边一片绯红,她原本被留堂郁闷的心情看到美景一扫而空。 她单肩背着书包,往大桥那边走,走到桥上,才发现聚了很多人,大家都拿着手机对着天边的晚霞拍照。 长桥横跨大江,漫天的晚霞倒映在江面上,十分的壮阔。 周青禾停下来,拿出手机对着天边拍。 路盛提着刚从店里买的游戏机走到大桥上,看到天边的晚霞心里一窒,他拿出手机走到一个完美的观赏位置,手举高对着天空拍了两张。 他低头检查完照片,走到桥栏杆边,手放在石面上。 这会儿江面上吹起了风,他一歪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青禾,两人中间隔了三个人。 真是巧啊。 路盛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她左边,伸出手在她右肩上拍了拍。 周青禾扭头,什么也没看到,又扭回来,就看到一张距离超近的大脸凑在她面前。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清这张脸后,她忍无可忍,给了他胳膊一掌。 “你是不是有病?” “谁让你拒绝我好友的?”路盛笑得欠嗖嗖的。 9. 关系悄然发生变化 周青禾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趴在台面上看着江面上波澜不惊的水,没说话。 路盛也不生气,依旧厚脸皮地移到她旁边,“你背着书包是刚从补习班回来吗?” “嗯。” “补的什么?” “你别管。” “补课好玩吗?” “……”周青禾转过脸来,一脸的无语,“你觉得上课好玩吗?” 路盛沉默两秒,抬起头来诚恳道:“我觉得还可以。” 晚霞已经渐渐淡了下去,周青禾不想和他在这聊废话,她扯了扯书包肩带,转身:“我先走了。” 路盛却跟了上来,他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奶茶店,问她:“你喝奶茶不?” “不喝。” “我请你。” “不要。” 路盛耷拉下眼皮撇了下嘴,刻意装出几分委屈的模样看着周青禾:“你不要总拒绝我嘛,就当是你前两天请我吃的那个东西,我今天请你喝奶茶。” 周青禾对上他这般模样,眼角跳了两下,说起这事她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是我请你的?” 路盛又秒换成笑脸,一口整齐的牙格外的刺眼:“都一样嘛,而且我这不是补偿你吗,给个机会嘛。” 周青禾属于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看他这么真诚的份上,勉为其难答应:“行吧。” 路盛见她同意,拽着她的胳膊,兴奋地加快脚步,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奶茶店门口。 “你投胎啊,这么急。”周青禾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边跟上他的步伐,边骂他。 路盛脚下不停:“我渴啊。” 奶茶店门口,人不多,两人站在柜台前。 路盛看着屏幕上的各种奶茶,歪头问周青禾:“你喝什么?” 周青禾很少喝奶茶,之前在家那边时偶尔会去县城,喝过一两次,来到这边后,就没再喝过,所以她对奶茶这类饮品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她看了两眼屏幕,挑了杯柠檬水:“就柠檬水吧。” 路盛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尝尝刚出的新品吗?” 周青禾摇了摇头:“不用了。” “好吧。”路盛朝服务员道:“一杯柠檬水,一杯薄荷奶绿。” “好的,几分糖,大杯吗?” 周青禾:“柠檬水三分糖,小……” 路盛打断她:“我也三分糖,都要大杯。” “好的,票您拿好,稍等。” 路盛接过票,和周青禾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待。 周青禾把书包放下来,路盛再次问:“你补什么课?” “就习字班,我妈说我字太丑了。” 路盛听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的第一要不保了。” 周青禾白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说这种话合适吗?” 虽然还没到第一次月考,但从这段时间的学习中她就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路盛的不一般,他和叶真说的一样,聪明、反应很快、在他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对学习的松弛感。 后来聊天才知道,他和叶真早在上高中之前就请名师一对一上课了。 路盛却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鼓励:“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周青禾视线落在他一旁的袋子上,“这什么?” “刚买的游戏机。”路盛说完,好奇问她:“你打游戏吗?没事可以一起打。” “不打。” 周青禾没电脑,也不怎么喜欢玩手机,所以对游戏着实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好吧。” 叫号器喊了831,路盛起身去拿奶茶。 周青禾提着书包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柠檬水,“走吧。” 走出店,路盛拿出手机,边打字边问她:“你家住哪?我给你打车吧。” “不用吧……”周青禾不太能理解,“前面就是地铁口了。” “地铁多挤,打车方便。”路盛抬起头来,同样不解。 周青禾:“那你打车,我坐地铁。” 不等他回答,她喝着奶茶就继续往前走了。 “行吧……”路盛没再坚持。 … 周青禾在距离家三公里的广场下了地铁,打算去超市买菜。 这会才八点钟,她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这里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很新颖且时尚,她没进去,只在外面边走边到处看。 一楼大多数都是一些服装店、首饰店和电子产品店,依稀记得前几个月李凤英就是带她来这里买的手机。 这个商场很大,周青禾逛完一楼又去逛二楼,把四层全逛完后时间才终于到九点。 时间一到,她立刻按照指示牌找到商场里的超市,推着小推车进去。 超市里,想到过几天李凤英回来,方便吃点快餐,她买了一袋速冻饺子,然后推着车子走到生鲜区开始挑选菜和肉。 这附近没有专门的菜市场,超市到时间会打折还是她昨天刷短视频知道的,现在一看果然是真的,又能省些钱了。 * 周一,上课铃声一响,杨老师走了进来,把教材放在讲台上:“上课前通知大家一件事,这周三到周五会进行月考,明天考场安排会张贴出来,大家做好准备。” 原本只是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一经证实,同学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很多人等这次月考等了很久,着急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 周青禾写题的手一顿,哪怕她这一个月以来没有任何松懈,已经把心态努力放得很平了,但此刻心里依旧打鼓。 杨老师通知完就开始上课,她把杂念放在一边,集中高度精力认真听课。 上午两节课结束后,原本的大课间时间因为下雨改成了自由活动。 周青禾把上节课还没做完的练习题继续写着,直到陆陆续续有同学拿着物理课本准备去实验室上课,她依旧坐在位置上。 叶真站起身来看到周青禾还在埋头苦学,提醒:“下节课是物理,在实验室上课,你这会儿不走吗?” 周青禾头也没抬回答:“你先去吧。” “好吧。”叶真拿上书和实验手册:“那你记得带实验手册,吴老师这节课要检查,别迟到了。” “好。” 周青禾把选择题做完,抬头看墙上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教室离实验楼有点距离,但跑过去的话应该够了。 她麻利地带上课本、笔和草稿纸,跑出了教室,直到快到实验楼下,才猛地停住脚步——实验手册忘拿了! 周青禾懊恼地“啧”了一声,又重新跑过去,速度比刚刚更快。 吴老师很严肃,上他的课要是被发现实验手册没写或者忘记带,直接就是一顿长达十分钟的阴阳怪气的输出,她可不想四十五分钟的课堂有十分钟都是围绕她的。 她加快脚步跑回教室,拿上实验手册就往回赶,刚跑到楼梯口,脚底突然打滑—— “咚、咚、咚、咚、咚。” 周青禾的屁股就这 么挨着台阶边缘一路颠簸,几秒后,完美地滑坐在了楼梯底下最后一个台阶。 她“嘶”了一声,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还好脚没扭到,就是屁股有点疼。 她下意识回头朝上望去,看看有没有见到她这尴尬的一幕。 呵呵。 丢脸没有人看到的话那就不叫丢脸。 路盛就站在楼梯上,一只手还保持着试图拉住人的姿势,脸上表情格外精彩,想笑又不敢大笑,见她看过来,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啧啧啧。”他走下楼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周青禾,这免费滑滑梯好玩吗?速度挺快啊!”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又狐疑地看着他:都要上课了,这家伙杵在这儿干嘛呢?还没带课本…… 她脑子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路盛像是读懂了她的眼神,笑着说:“我是去帮老师搬东西了,课本都让朋友给我拿过去了。” 说完他就准备扶她站起来。 周青禾扒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刚要说什么,上课铃就响了。 她着急地推开挡着路的路盛,慌忙又要往楼下跑,路盛拽住她胳膊,“着什么急,一会儿就说你和我一起去给老师拿东西了。” 周青禾见这刚好有个正当理由,也不急了。 两人慢悠悠地朝实验楼走去。 物理实验课教室里,吴老师正在检查同学们上节课实验手册的完成情况。 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两声“报告”,他转身看过去。 看着站在门口迟到的路盛和周青禾,他有些不悦:“怎么这会才来?” 路盛:“老师喊我们去拿东西。” 吴老师看了看二人,招了招手:“进来,把实验手册拿出来放桌上。” 实验课是八人一组,周青禾她们宿舍四个人和路盛宿舍四个人组成了一组。 周青禾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开实验手册。 此刻,坐在对面的一男生看见吴老师马上要检查到这组了,干脆停下了笔,小声地对路盛道歉:“阿盛,我昨天借了你的册子忘记还你了,你后面还有一页没写,我刚才看到,对不起对不起,没时间给你写出来了,你直接拿我的混一眼吧。” 说着,吴老师已经在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路盛“害”了一声,云淡风轻地把自己的册子拿了回来:“多大点事儿。” 男生想再换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吴老师走过来第一眼看的就是路盛的。 他往后翻了一页,入眼就是一片空白,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回事?物理厉害不是你不写我作业的理由,写个实验手册花得了你多少时间?” 路盛认错态度也很好:“老师,我忘记了,下次一定完成。” 因着第一次,且他物理成绩又特别好,吴老师没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下不为例”。 说完又检查周青禾的册子。 周青禾完成得很认真,前面是上节课的实验数据,后面是根据当节课的实验拓展出的一系列思考问题和计算例题,她都认真地写了过程和计算步骤。 吴老师满意地拿起来仔细地看了她的每一题答案,半晌认可地点点头:“很不错,大家下课后可以来看看周青禾同学的答案,很有自己的思路,大家可以向她学习一下。” 说完还特地点了一下路盛:“你也是,下课看看她的。” 路盛没有丝毫被点名的尴尬,只是和刚刚一样虚心地接受教育:“好。” 10. 心脏为她砰砰跳 吴老师检查完作业便开始了上课。 周青禾刚把书翻开抬眼就对视上对面路盛的眼神,似乎是从刚刚吴老师夸了她顺便暗自“拉踩”了他后,他的脸上就出现了这种笑。 感觉就很挑衅人。 直到周青禾头转过去看黑板后,路盛还一直盯着她的后脑勺。 吴老师眼里的赞赏此刻出现在了路盛眼中,那种心脏砰砰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努力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黑板上,听着吴老师那沉稳有力的讲课声线,心跳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节课主要是做牛顿定律实验,要用气垫导轨测加速度。吴老师花十分钟给同学们讲解和提醒注意安全后便让各组开始动手实验,最后五分钟他来看数据。 老师说完后,他们八人便开始分工,到核心操作时,周青禾伸手去拿滑块的同时,路盛检查起点的位置。 “从20cm开始?”路盛盯着刻度尺。 周青禾已经拿起工具,“嗯,我先固定挡板。” 实验过程中,大家都没有说话。 路盛传给周青禾一个眼神,周青禾立马就轻轻松开滑块。 周青禾刚指出光电门数据异常,路盛就已经俯身调整位置。 “这不对吧?时间差太明显。”周青禾蹙着眉提醒。 其余几人纷纷抬起眼来,之前好几次的实验课,两人都能因为各种事产生分歧然后吵架,实验数据都是大家吵吵闹闹着完成的,主要是两人每次争吵的点都能不一样,结果最后实践都总能发现有其他的办法,这让他们也间接学习到了,所以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几人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今天又能白嫖到什么知识呢? “这个在误差范围内,很正常。”路盛反驳。 “那就再减小误差。” “行,听你的。” 此话一出,几人都震惊地看向了路盛,连周青禾都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几人:今天你俩息战了? 周青禾:吃错药了? 路盛顶着七个人直勾勾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你们都看我干什么?做实验呢,能不能用点心?” 几人:……你厉害,你说得对。 于是大家准备再来一次,这次周青禾一边测速度一边提醒大家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路盛垂着头机械地按照她说的话观察着各个数据,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猛烈。 脑子怎么这么聪明? 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周青禾忽然停下来,他连忙抬起头来,“怎、怎么了。” “完成了啊。”周青禾指着记录的数据,“你看,咱这会儿的误差不就又缩小了?” 路盛干咳两声,歪头看叶真记录的数据,点点头:“确实。” 周青禾盯着他,眉头微皱着,“敷衍。” “没有啊。”路盛懵了,连忙加大力度夸她:“很厉害!很棒!不愧是吴老师的心腹,真的!” 周青禾闻言用一种“你有病吧”的眼神看他,“我说的是刚刚你做实验的时候很敷衍,没配合好我。” 说完这句话,周青禾忽然反应过来:难怪他没直接反驳自己,合着是根本不相信她,索性第二遍都不配合了。 这么一想,她更加确定了,他就是真的很敷衍! 路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辩驳:“哪有。” 周青禾没想和他继续闲聊,和其余几个人把数据核对一遍之后便开始写实验手册。 路盛同样坐下来,边写边对周青禾说:“一会儿给我看看你的实验手册,我学习一下。” “不给。”周青禾拒绝得干脆。 路盛没说话,反正他有的是办法。 * 周三,早上九点半开始考语文,这门科目对于周青禾来说难度不大,顺利考完语文和数学后,就是英语,英语听力部分她是不那么擅长的。 试卷发下来,周青禾悄悄吐出一口气,立刻先过一遍听力部分。 听力正式开始,周青禾大脑集中精力,按照听到的写下关键词句后,就开始填答案。 这里的英语听力比她老家那边难很多,她听到第三部分就已经在不确定答案了,只能根据仅有的模糊信息推断大概的答案。 一场听力下来,周青禾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有点钝了,她马不停蹄地开始做后面的部分。 下课铃一响,周青禾卡着点停笔,除了听力部分,就连后面的笔试部分都比在老家难了太多,她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同学交流着这次英语考试,心底越来越慌。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叶真考完,从另外一个考场回来,就看到周青禾皱着眉一脸难色。 周青禾抬眼看叶真,闷闷不乐:“我这次英语应该不太理想。” 叶真一愣,她知道周青禾听力部分比较薄弱,安慰道:“听力占的分还是比较少的。” 周青禾叹了口气:“主要是我后面的题做得也不太理想。” 叶真拍了拍她的肩:“刚考完试呢,成绩还没出来,一切不好的猜想都只会让你内耗。何况这只是一次小考试,你把它当成一次摸底大考,看看自己有哪里不足的,以后就知道重点朝哪个方向努力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周青禾郁闷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 后面几场考试,对周青禾来说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考完最后一科已经是周五下午五点半了,周青禾收拾好东西就跑着出校门。 不知道李凤英出差回来了没有,她下意识在各种车堆中找那辆红色小车的车牌。 还没等她看清前面被挡住的一辆车牌时,身后就传来了两声喇叭。 周青禾扭头一看,是李凤英来接她了。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刚上车就敏锐地感受到了车里的低气压。 李凤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板着脸。 周青禾原本扬起的嘴角也渐渐抿直。 路上,她忽然想起上周周建国也没回来,感觉他们出差的时间一个比一个久,她侧脸侧身子,迟疑问道:“妈,爸爸……和你做一样的工作吗?经常出这么长的差。” 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触碰到了李凤英的逆 鳞,她锁着眉,声音冷而尖锐:“你自己去问他啊,我照顾你还不够还要随时看他去哪吗?” “……”周青禾脾气也上来了,“我就问问而已,难道你不比我清楚吗?” 李凤英见周青禾跟她顶嘴,抽空瞥了她一眼,冷哼着反问:“呵……你的学习学好了?今天刚考完试吧?这两天成绩应该就会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一个月有没有用心。” 周青禾被她这话说得一噎,没有接话,学习学习,好像除了学习,其他任何事她都不该问。 一路沉默到家。 周青禾换了鞋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她把英语习题拿出来摊开,手机音频开着,可大脑却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她趴在桌上,看着对面那栋的一户人家。 这样炎热的夏季,对面那户人家一家三口一块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一人手里拿着一片西瓜,女儿手里的西瓜吃完了,爸爸站起来在旁边的圆桌上又切下一块递给她,妈妈慢慢地吃着,爸爸切了还剩三块放在盘子里,拍了拍妈妈的肩膀示意这里的都是她的。 妈妈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爸爸和女儿抱着西瓜笑得身体直后仰。 周青禾茫然地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切,她们家到底是缺了什么呢? 应该…是缺了一个阳台吧…… … 晚上,吃完晚饭,李凤英让周青禾把最近的一篇文字作业给她看。 周青禾拿出自己的政治课本笔记递给她,李凤英直接翻到了最新的进度单元。 看了两秒,李凤英蹙着眉,沉声盘问:“你怎么回事?练了快一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 “……”周青禾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她总不能说每次练字有一半时间她都在睡觉吧。 “……老实说这个得慢慢来,时间久了才能看到成效,你也知道的,练字这种事不能急。”周青禾胡乱说着,祈求老头千万别给机构负责老师告她的状,不然一纸诉状告到李凤英这,她就死定了。 李凤英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眉心,“行了,你早点睡吧。” 周青禾拿回课本回到卧室,刚考完试也没有什么硬性作业,她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反复点进周建国的聊天框。 上面是半小时前周青禾给他发的消息: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月考完了。】 而周建国只是回了句:【这段时间忙。】 她想问他到底做的什么,为什么总要出差那么长?还有,为什么她来到这边后,发现爸爸对自己没有在自己在老家时那么好了?那时候,他虽然不是经常打电话,但是隔三差五都会寄名师资料、各种保健品还有生活用品,打了电话也会问她的学习情况,可为什么现在都变了? 她想不通,消息始终没发出去,她返回列表,叶真这会儿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这是阿盛推荐给你的一个名师口语一对一线上教学,他说他充值了一年的学费,平常用不到可以借你用用。】 【名片】 周青禾连忙点进消息页面,看到说是路盛介绍的,发消息问叶真: 【你确定?他有这么好心?】 11. 请吃冰淇淋 【真的,下午我俩聊天时说到了这事,他就说他这刚好有。】 周青禾犹豫半天,还是不肯相信他会这么善良: 【不是你想帮助我,不好意思实说,所以拿人当挡箭牌?你要说是林森我都信。】 发完这条消息,对面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路盛在这头拿着叶真的手机已经持续性冷哼了好一会儿:“呵,你说说这种人,好赖都分不清,白给都不要。” 叶真坐在沙发上笑得不行,“这就是可信度太低了,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路盛看着页面里她发的消息,哀怨地瞪了眼坐在一旁打游戏的林森:“相信你都不相信我,你俩说过的话有超过十句吗?” 林森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滑动着,头也没抬道:“跟我无关哈。” 路盛还想继续发作,周青禾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那行,帮我谢谢他,也谢谢你哦!】 看到这条信息,他那些小牢骚这才停歇下来,嘴角边的梨涡又露了出来,“这还差不多。” 他把手机还给叶真。 叶真接过来,继续和周青禾闲聊着。 路盛妈妈,林秋在门口敲了敲:“你们三个,别玩了,出来吃水果。” 路盛率先走出来,边走边问:“有西瓜吗?想喝西瓜汁了。” “有。” 叶真和林森也关了手机走出来。 周青禾这边和叶真结束聊天后,才忽然想起来,明天便是国庆节了。 她兴奋地从床上弹起来,兴冲冲地跑出房间,对着客厅的李凤英道:“妈,明天我想买票回家。” 李凤英听到这话,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她:“就这几天回去干什么?” “我之前打电话就和奶奶提前说好了呀。”周青禾脸上的笑意更甚,她都在想明天几点钟出发了。 “不行。”李凤英重新拿起手机,拒绝得干脆,“过年再回去。” 周青禾如遭雷劈,她愣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浅了,“为什么啊?” “没票了,而且你目前最重要的是学习,回家什么时候不能回去?”李凤英淡淡道。 周青禾有些急了,“这回家和我学习不耽误啊,我回家也会好好学习的。票的话应该还有大巴车的吧,反正也没多远。” “你明天还要继续去上习字班。” “不能请假吗?” 此话一出,李凤英猛地抬眼望过来,眼里是满满的审视:“你凭什么请假?” “我……” 李凤英直接打断她:“这事没商量。” 她站起来,剜了周青禾一眼,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周青禾还是不肯放弃,她追上前去,“妈,我自己有买票的钱,我保证在家里也会好好练字的。” “不行。” 门砰地一声被李凤英关上。 周青禾去拧这个门把手,却发现已经被反锁了,她无力,只能着急地在门口拍门:“妈,你就让我回去嘛……奶奶一个人在家,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妈?……” “妈!……” 周青禾持续性地拍着门,眼泪却不受控地往下掉,可屋内的人丝毫没有反应。 又隔了几分钟,周青禾才放弃,抹着泪回到自己房间,刚关上门,她的视线就触及到角落里的空行李箱,一个主意在她脑海中诞生。 她吸了吸鼻子,立刻打开衣柜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叠着叠着才想起来家里有不少她的衣服,当时来这边时因为时间匆忙,所以她没带什么换洗衣物。 周青禾顿时欣喜若狂,太好了,还省了一点行李。 她从柜子里随便翻出两件贴身衣物卷好便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小隔间,随后把自己明天要练的字帖和两本需要看的课本也放了进去,确保不会被发现后才拉上拉链。 收拾完行李后,她打开手机搜车票,高铁和火车确实都已经没有了,但好在大巴车还有多余的票,见状她立刻点进去,选了一个早上十点钟出发的,付款时发现还需要提交手续费,她干脆退出界面,打算明天去线下买。 … 第二天六点钟,周青禾定的闹钟和她的眼睛同时醒来,她马上关闭闹钟,换了衣服,把手机充电器放进书包里藏好后,连洗漱都不敢,直接背上书包就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李凤英这个时间点肯定还在睡。 她踮着脚,努力不发出一丝声音,朝门口慢慢地挪过去。 终于摸到门把手时,她悄悄吐出一口气,小心地握住它往下按,门渐渐被推出一道缝,她屏着气息,一鼓作气地打开门准备冲刺出去。 “你干什么?”李凤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站在主卧门口问道。 周青禾心里咯噔一下,平静地转过头来,“去自习室先学习一会儿,然后再去习字班。” 这是她昨晚为避免被发现提前想好的理由,甚至她上网查了发现附近真的有一个24小时不关门自习室。 李凤英目光落在她背上的书包,缓缓走过来,手伸出来:“书包给我看看。” 周青禾泰然自若地取下书包递给她,全程依旧坦然,甚至还表露出和平常一样被打扰时微微的不耐。 李凤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始打开书包检查,里面是几本课本和字帖,甚至还有草稿纸,她顿了一瞬,再次抬头看周青禾。 她这个女儿啊,哪怕没有从小带在自己身边,但撒谎想要达成某件事时的样子倒是和她一模一样。 她熟练地从几个隔间依次翻过,最后手指停留在一本最厚的英语本里,她手指翻了翻,从中翻出来两条薄薄的内裤,又看了看书包,从外侧的一道拉链里翻出两件内衣。 她全掏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青禾,“去自习还要带这些东西啊?去哪自习啊?” 周青禾愣了一瞬,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之前不想洗然后藏在书包里了。” 她说着想要把书包拿过来,大不了这内衣内裤不要了。 李凤英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女儿呢,直接把书包扔在了后面的沙发上。 周青禾看着自己的书包已经离自己这么远了,她转身拔腿就要跑,下一秒手腕就被李凤英拽住往后扯了两步,门也被对方关上。 李凤英皱着眉,呵斥她:“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流氓混混行为?还打算偷偷跑出去,被发现了都想和我来场赛跑是吧?” 周青禾声音比她更大:“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家?我在假期合理合规的怎么就不行了?” 李凤英捂了捂耳朵,本来一晚上就没怎么睡好,此刻被她这么一吼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声音这么大想干什么?让你好好学习我还有错了?” 周青禾撇着嘴,忍着眼泪,可是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腔:“之前爸爸答应我的,只要放假我想回去你们都同意的。” 李凤英一愣,想到周建国这些年从未管过家里的任何事,如今,反倒还来挑起她们母女的矛盾,她冷笑一声,“谁直接和你说的你找谁去。现在,要么回自己房间,要么 我就把你手机没收了,以后再敢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你看我动不动手。” 周青禾没办法,只能拿着自己的书包回了房间。 * 下午,习字班的老师家里有事,所以按时下了课。 周青禾收拾好书包走出机构,下午刺目的阳光让周青禾受不了地眯了眯眼,眼睛更觉得干涩。 她走到不远处的商场,外面有几桌遮阳伞座,她随便坐在一个位置上,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在拨通奶奶的电话之前,她反复练习着嘴角上扬的角度,确保无误后才按键。 那边很快接起电话:“歪?禾禾。” 周青禾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奶奶,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奶奶笑呵呵:“我让你万婶把你的电话换成你的照片了,你一打过来我就知道是你咯。” “哇,好聪明,这样你也算是能看到我了吧。” “是呀。”奶奶笑着应和。 周青禾听着听筒里的笑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出来:“奶奶,我这次国庆就不回来了哦,我、我在这边好好学习,等寒假、寒假我一定回来。” 奶奶在听到这句话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笑着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 怎么会不知道呢?现在都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聊了几句,周青禾匆匆地挂断了电话,眼眶还是止不住地泛酸。 早知道,她就不来这边了。 周青禾低垂着头,努力把眼泪逼回去,又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准备回去。 刚转身就对上了从商场里出来的路盛。 路盛脚步一顿,原本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朝她走过来:“哟,你说咱俩这什么缘分啊?怎么在哪都能遇到你?” 周青禾现在没心情和他打嘴仗,挎着书包就要从他旁边离开。 路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胳膊,弯腰俯下身来和她平视,整张脸就这么凑了上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周青禾心跳猛地加速了两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你干什么?” 路盛看着她泛红还有些红血丝的眼睛,问:“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 说完,联想到她现在对自己的这个态度,试探问:“还是说心情不好?” 周青禾没回话,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路盛再次拦住她,“吃冰淇淋吗?” “不吃。” “好的,想吃什么口味的?” 他二话不说就拉着周青禾的胳膊往商场里走。 “我不吃啊。”周青禾挣扎着被拉进了商场里面。 “进来凉快凉快嘛,你看看你坐在外面热成什么样了。”路盛放开她的手,看着她后颈沁出的薄汗,掂量了下她肩上的书包,“看在你今天对我还算客气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减轻点负担。” 周青禾肩膀一扭,“不需要。” 路盛无奈“啧”了一声:“真倔啊。” 进来后,周青禾身上的热气很快就消散下去,她想着进都进来了,就尽量让自己心情好点。 她茫然地往前走着,边走边问:“哪里有卖冰淇淋的?” “求我,我就告诉你。”路盛走在旁边犯贱。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慢悠悠道:“爱说不说。哎,我还想着请某人吃呢,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哎哎哎,别呀。”路盛一听这话马上急了,忙走到她前面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周姐请。” 12. 家庭矛盾 周青禾被他这个样子逗得笑了出来。 两人一起走到一个冰淇淋门店,一人挑了一个超大的甜筒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吃。 周青禾吃了几口问旁边的路盛:“你怎么在这?” “原本想来吃这里新开的一家餐厅,结果林森临时有事,准备走就碰到你了。” 周青禾不解:“你也可以自己吃啊。” 路盛轻笑一声,“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说完,他侧头看向周青禾,“你呢?” “我就是刚上完课出来,然后在这休息一会儿。”周青禾一手撑着脑袋,吃着甜筒,眼睛没目的地看着前面。 路盛看她没有想多说的意思,也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甜筒,“你这个口味好吃吗?” “还行。”周青禾不太喜欢吃这种甜腻的东西,但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决定把它吃完。 “我也想吃。” 周青禾闻言手一抖,甜筒差点掉地上,她缓慢转头惊恐地看着路盛:“这我吃过的。” 路盛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耳朵却先一步发热,他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好吃的话我也想买这个口味的。” “哦。”周青禾松了口气,随口提醒:“少吃点甜的吧,对牙齿不好。” 小时候,奶奶经常和她说要爱护好自己的牙齿。 路盛却歪着脑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笑得傻傻的:“原来你会对我好好说话啊。” “……”周青禾懒得搭理他,有些人,就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 吃完甜筒,周青禾和路盛便分开回了家。 … 小区楼下,周青禾站在电梯门口,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安,这种心慌感,在她走到家门口时达到了顶峰。 她拧开门把手,一眼就看见李凤英正坐在沙发上。 听见开门动静,李凤英抬眼望过来,一句话没说。 周青禾心里还憋着早上的火气,没打算主动破冰,她换了拖鞋就要往自己卧室走。 “你们成绩出来了。”李凤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青禾脚步一顿,她没继续往前走也没转过身来。 “三十个人,你倒数第五。” “英语只考了110。” “这就是你说的在好好学习?” 周青禾却在听到成绩后松了口气,这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 “我觉得挺好的。”她转过身来,这句话里多少带着些赌气的成分。 果然,李凤英听到这句话就炸了,她把手机往旁边一甩,厉声质问:“好?你就这点追求?” 周青禾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 “说话!” “……” 李凤英气急反笑,嘲讽:“还想着回家呢,你就乐意一辈子留在那小破镇上,跟着你奶奶穷一辈子是不是!” 周青禾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神直直地对上李凤英愤怒的目光。 “对!”周青禾破罐子破摔,把心里的怨气在这一刻都发泄了出来:“我从来就没想过来北湾,是你们莫名其妙几年不回家,一回来就和奶奶说要把我带走,你们不想回去,还不让我回去?” “奶奶一个人在家里,你有想过她吗?就因为你这些年赚了点钱,就觉得我应该听从你所有的决定?说什么为我好,早的时候干嘛去了?” “还有,我就乐意留在村里!就乐意一辈子陪着奶奶!” 这些话一出来,空气瞬间凝固。 李凤英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下一秒—— “啪!” 极其清脆的一声。 周青禾左脸颊上猛地一痛,火辣辣的。 李凤英怒视着周青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废物!” 周青禾眼里亦是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 李凤英愤然地转身朝卧室走去,紧接着,主卧的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屋子彻底死寂下来。 周青禾这才反应过来,手轻轻地碰上左脸颊,热辣辣地疼。 她用力抹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走回卧室,拿出镜子一看,左脸已经肿起来了。 “靠!是亲妈,下手真狠!” 她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去卫生间装了一袋凉水放进冰箱,过了一会儿,她从里拿出来,轻轻挨在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脸上。 * 第二天,餐桌上。 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三个人分别坐在餐桌的三边,各自喝着碗里的粥。 周青禾昨晚上一点东西没吃,这会儿肚子饿极了,可又因为脸颊上的伤,只能小口小口地喝着。 忽然,周建国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脸上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点肿?” 周青禾没吭声,继续低头吃着。 周建国像是猜到了什么,眉头瞬间皱起,对着李凤英道:“你说说你,打她干什么?她都这么大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讲啊?” 李凤英冷笑一声,把勺子不轻不重地磕在碗沿上,用方言说: “你们周家的人就是这副死样子,说两句就要跟我吵翻天。你这个当爸的当甩手掌柜,啥子事不是我在管?你晓得她这次考试考了倒数第几不……” 周建国听到这些喋喋不休的话,就觉得烦,“啧”了一声,“努力了就行了,你管那么多搞啥子?要我说,读书不得行就算了,反正以后家里面养着……” “你闭嘴!” 李凤英突然把手里的鸡蛋重重砸在餐桌上,盯着周建国,眼里似有恨。 “周建国,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就不要想着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摆上来!你毁了我,还想毁……” 周建国也来了火,打断她的话,声音粗了起来:“老子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在说个什么鬼东西!”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周青禾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要爆炸了一样,她抓紧把手里的鸡蛋吃完,然后站起身来。 “谁最后吃完谁洗碗。”反正早上的早餐是她做的。 李凤英和周建国都愣住了,看向她。 周青禾拿起桌上那颗刚刚被李凤英砸破壳的鸡 蛋,缝裂得很完美,都省得再剥了。 她拿起手机,走到门口,背上自己的书包就要准备出去。 身后是李凤英更加尖锐的骂声,将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周青禾!你又要干什么去!你什么态度?” 回应她的是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周青禾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电梯快速地往下行着,她站在里面,原本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刻意地不去想刚刚发生的那些争吵,只是一边走着一边用热鸡蛋贴在自己左脸上,但效果甚微。 她叹了口气,索性把鸡蛋壳剥了,吃了。 刚走到地铁站,手机就响了一下。 周建国转了1000过来,问她现在在哪。 周青禾回了句“去上习字班”,然后就把钱收了。 周建国又发来消息: 【我一会儿去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妈这边,脾气就这样。】 周青禾看着这两条消息,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她的爸爸似乎总在出差,是真的在出差吗?还是说他们关系早就不好了? 她不敢细想,只是安慰着自己:也许这段时间他们在吵架呢,万叔和万婶也经常吵架,很正常。 她随便回了句“嗯”。第一次觉得,去上课路上竟是一种解脱。 … 下午,周青禾高效率高质量地完成了练字课程后,又去了自习室。 虽然这次月考成绩她已经很满意了,能在这样的学校没有排倒数第一,她真的是谢谢自己前段时间的努力,但是本身这个成绩是完全还不够的,她必须要再加把劲, 路盛昨晚在没有老师的群里发了成绩,她看了自己的各科分数,主要还是英语太低了,喜提了全班倒数第一,除了数学和物理排名靠前外,其他科目都是中规中矩的。 她还分析了班里很多同学的成绩,能排在前面的要么有好几个科目都是最拔尖的,要么都是六边形战士。 清楚自己的不足,才能更好地改进。 周青禾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学得忘乎所以,手机忽然响起,她吓了一跳,连忙静音,拿着走到外面。 是李凤英打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阴阳怪气的说话声:“今晚不打算回来了?” “在自习室,马上回。” 周青禾说完就挂了,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八点了,她只能收拾好书包回家。 回到家打开门,周青禾和沙发上的李凤英对上视线,谁也没主动说话。 餐桌上,李凤英瞥了眼她的脸,说:“买了点药在柜子里,一会儿吃完饭自己照着说明书擦一下。” 周青禾扒饭的动作一愣,闷闷回答:“哦。” 李凤英没再多说,吃完饭就回了自己卧室。 周青禾洗完碗后,从柜子里翻出药,对着镜子往自己脸上抹,冰冰凉凉的膏体涂在脸上,让她思绪万千,也在思考昨晚上她和李凤英吵架时说的那些话,应该,都是有气极了口不择言的成分吧。 13. 学习 短暂的国庆假期结束后,所有学生重归校园。 晚自习上,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着去了哪里玩,十分热闹。 班主任杨老师走进来拍了拍讲台,“吵什么吵?七天还不够你们玩的?回来了就收心。” 说完她走到周青禾桌前,敲了敲她的桌子,小声道:“跟我来趟办公室。” 周青禾疑惑地站起来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 杨老师指了指隔壁工位空着的椅子,“搬过来坐。” 周青禾把椅子搬到杨老师对面,端正坐下。 “上个月的月考成绩看到了吧?”杨老师开门见山,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周青禾,“自我感觉怎么样?” 周青禾语气平静:“看到了,这成绩比我一开始想得要好,所以我没什么太大感觉。” “哦?”这个回答让杨老师很是诧异,“你一开始以为自己能考多少?” 周青禾实话实说:“倒数第一。” “……” 杨老师没想到这孩子对自己的定位竟如此清晰,她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你妈妈那天给我打过电话,听你妈妈说,你从小成绩都是断层第一,在十五中时也是遥遥领先。” 说着,她从手边桌子上抽出一张成绩的复印件,“我也看了你初中的记录,确实非常优秀,基础打得很牢,能保持着断层第一离不开你妈妈给你寄过很多的名校习题,拓展了你的知识面,你这孩子的确很聪明。”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带着一丝疑惑:“但是周青禾,高中和初中毕竟是不一样的,从那样顶尖的位置调到班级的下游,这么大的落差,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没觉得难受……或者压力很大吗?” 问话的同时,杨老师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孩。 一般外考进来的优等生,面临这种情况,多少会流露出自卑、焦虑,或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她曾开导过很多这样的学生。 但此刻,她在周青禾身上,这些情绪都没有见到,她看着很敞亮,既没有因为提及过去的荣耀而得意,也没有因为现在的成绩而焦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青禾还在思考刚刚杨老师说的妈妈给她寄过很多名师习题,但是,难道不是一直都是爸爸吗…… 半晌,她才微微笑了一下,“我觉得在这里有差距是正常的,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感受到了。” 她声音清晰有条理:“我来这里接触到了很多优秀的同学。这次月考,只是让我更清楚地了解到了这个差距在哪里。所以,我不会觉得难受,反而是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方向,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努力缩小这个差距。” 杨老师听着她这些有条不紊的话,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准备的鼓励和开导的话此刻完全用不上了。 这个女孩的内心远比她所想的要更为强大和通透。 杨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好,你有这个心态,我就放心了,我会让文老师重点关注一下你的英语,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好,谢谢老师。” 周青禾回到教室,刚坐下,叶真便凑了过来,“杨老师叫你过去干嘛呀?” “就是说我这次的成绩,让我有事的话就找她,反正还挺好的。”周青禾笑着回答。 “那可以嘛,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问我。” “好呀。” 杨慧听着后面两人的谈话,紧紧地握住笔,心里愈发烦躁,她紧盯着眼前的习题册,这样的待遇她从来没有。 她在初中部拼命地学习好不容易考到和路盛一个班,原以为怎么来说都能有个中游水平,结果她却比周青禾这个普通初中考上来的还要低。 凭什么?她攥着习题册的一角,揉得不成样子。 后面时不时传来周青禾和叶真的低笑声,格外的刺耳,她握紧笔杆,头猛地转过头去,“小点声行吗?你们不学别人还要学。” 周青禾和叶真一愣。 这会儿整个教室都是闹哄哄的,大家都凑在一起聊天,最主要的是,已经下课了。 周青禾冷笑一声,“已经下课了,你没听到?还有,她们都在说话,你怎么不让她们小点声?” 杨慧一哽,顿时又没了刚刚的气焰,脸涨得通红:“我、我没听到,而且,你们本来就很吵。” 周青禾抬眼盯着她半天,“你是在针对我吗?” 杨慧心里的小心思被她直接戳穿,尴尬又难堪,只能小声反驳:“我没有。” 周青禾还要说什么,叶真目光触及到杨慧习题册左下角纸张被揉得不成样,她提醒:“有不会做的题可以先冷静一下。” 杨慧的眼睛随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习题册上,她只能立刻转了回去,翻了一页掩饰尴尬。 第二节课,杨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报名表。 “同学们,今年的校运会可以报名了,和往年一样,有舞台表演和体育比赛,大家可以踊跃报名,班长在明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把报名表放我办公桌上。” 此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又炸开了锅。 报名表慢慢传到叶真手里,周青禾坐过去和她一起看有哪些项目。 “真真,你报哪个?”周青禾问叶真。 叶真直接在文艺项目那块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路盛的名字排一起,“今年我和阿盛商量了,我和他一组,他弹琴,我跳舞。” 周青禾听她这么,有些惊讶,“原来之前胡清说你俩每年都是搭档是真的啊。” “一半一半吧。”叶真哭笑不得,“其实还有小森,之前几乎都是我们仨一组的,有时候是我和小森对唱,阿盛弹琴,有时候是我们仨一起唱,或者他俩弹琴,我唱。今年林森说他要自己单拉小提琴。” “啊?那为什么都在说你和路盛啊?”周青禾这就很不理解了。 “其实之前他们什么都说,后来不知道是谁把我和阿盛最先认识传得沸沸扬扬,然后就开始集中在我俩身上了。”叶真说这些时语气温温和和的,似乎丝毫不在意。 “你不生气吗?”周青禾问,如果她一直受到这样的困扰她是一定会生气的。 “我们的关系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定义的,无所谓了。” 叶真填好信息把报名表传给了后面的同学。 她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过我爸妈似乎挺希望我和阿盛能谈恋爱的。” “娃娃亲?”周青禾看电视时能看到一些偶像剧里会有这种设定,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 叶真摇摇头,“不算吧,只是时不时能听到他们说这些。” “那你呢?”周青禾好奇。 叶真托着腮,好像在认真思考她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平静地说出来:“我都能接受吧,要是以后阿盛也有这个想法,那也可以啊,反正我们知 根知底,他挺好的。” 周青禾蹙起眉,这话很奇怪,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你自己呢?难道你以后不会遇到喜欢的吗?” 叶真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她说完这句话时,果断地摇头,“不会。” “好吧。” 周青禾不懂叶真为什么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她只当是她认为路盛已经够好了。 表格传到了周青禾这里,她拿起来上下看了看,唱歌跳舞什么的她都不会,所以她直接报的是体育模块的。 她报了一个女子4X100接力赛、跳高和跨栏。 “不愧是你,这三个换我来我是万万不行的。”叶真拍拍她的肩膀表示佩服。 周青禾笑了笑,眼神大致扫了一□□育项目里的人。 男子篮球赛:路盛、林森…… 男子跳高:路盛…… 这家伙这么厉害呢,又是文艺项目又是体育项目的。 周青禾没再多看,把表格传给了杨慧。 下了课,路盛就从后面走了过来,报名表已经传回叶真这里来了,他拿起表来找周青禾的名字。 “哟,你报了三个项目啊。” 周青禾低着头写作业呢,压根没注意到他。 路盛看她不搭理自己,放了报名表走到她旁边,歪头一看,“你这步骤错了。” 周青禾正在认真计算,闻言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没好气道:“大哥,你吓到我了。” 路盛一脸无辜,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原来你真的在学习啊,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理我呢。” “………”周青禾真不想搭理他,但还是想知道自己这道题的问题所在:“哪里错了?” 路盛一手撑在她桌上,指了指她的一个步骤,“方向错了,你算到后面是算不出来的。” 周青禾迟疑了一会儿,用笔把后面的步骤通通划去,在路盛的引导下重新换了一个思路,没过一会儿,这题就被解出来了。 “牛!”周青禾这是真的佩服他的脑子,忍不住竖了大拇指。 路盛轻挑眉一笑,显然很受用,问她:“上次我让她发给你的那个名师微信你加了没?你有去听她的音频吗?” 周青禾一愣,好像当时她说了感谢后便没再管了…… 她讪讪地抬起头来,“我忘了……”随即连忙对着叶真道歉,“真真,对不起啊,我当时有其他事就给搞忘了,等我这周回去就加。” 叶真笑着摇头说“没事”。 路盛不爽,戳了下她的肩膀,“喂,是我提供的好嘛,难道你不应该是跟我说吗? 周青禾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听到了嘛。” “再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这么关心我学习?不会是害怕我超过你吧?”她转回头来开玩笑道。 路盛闻言嘴角抽了抽,“你想得美,是文老师让我和小真平常多带带你。” “哦。”周青禾把他的那只蹄子从自己桌上弄出去,“那没事了,我可以找真真,你走吧。” ? 路盛气笑了,“我又怎么你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嘛?” 周青禾听到这话五官都皱一起了,“你别这么说好吗,咱俩就没好过。” “那现在好一个呗。”路盛赖着不走。 周青禾刚要翻白眼骂他,前面的杨慧忽然转过头来,“路、路盛,我有道题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 14. 被他的琴声吸引 路盛闻言茫然地转头过去,看着杨慧因为紧张而显得局促的样子,他没有拒绝,“哪道题?” “这道……” “你把这个公式代进去就行……” 路盛刚给她说完,上课铃就响了,他看了眼身后低着头写作业的周青禾,只能先回到自己座位上。 周青禾等人走后,这才抬起头来,她盯着前面杨慧的背影,想起这段时间所有的“巧合”,面上若有所思。 * 因为艺术文化节来临,这段时间参加活动的同学都会抽出额外的时间排练或训练。 周青禾每天早上要早起一个小时参与校田径队的日常早训,下午课后还要参加晚训,时常顾不上吃晚饭,有时候训练结束后为了挤出更多时间学习,她连早餐都不吃。 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让她在早自习后半段时总是蔫蔫的。这会儿,她读着读着政治经济内容,又趴在了桌上,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叶真看到,把书立起来挡着,歪头小声问她:“你又没吃早餐?” “嗯。”周青禾无力地点了点头。 叶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你再坚持一下,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下课我去小餐馆给你买碗粥。” 周青禾侧脸趴在桌上,脸颊被挤出一点点肉,撅着嘴,一脸的感激,“谢谢你啊真真,你真好。” 叶真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窗户边的一道人影,她赶紧摆正坐姿,猛烈干咳,眼神提示:老师老师! 周青禾也看见了,赶紧坐直,大声地朗读起来,好在老师没注意到她这边,看了两眼后便转身离开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下了课,叶真拿上校园卡便急匆匆地跑出教室,刚好撞上从后门出来的路盛,路盛眼疾手快拉住她胳膊,“跑这么快,去哪?” 叶真:“去食堂买早餐。” 路盛一听,了然地挑了挑眉,“周青禾又没吃早餐?” 叶真点了点头,没工夫和他在这继续说,准备跑,又被抓住。 路盛微微皱着眉,“老师让提前五分钟进教室,你这买回来了她也吃不上,我这有多余的面包。” 叶真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下节课政治老师有让大家提前五分钟进教室的习惯,要是真去买回来了,等周青禾吃上早就凉了。 路盛从桌洞里拿出一瓶牛奶和一包面包。 叶真上下打量他,疑惑:“你还在教室多备一份早餐啊?” 路盛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死亡微笑:“我没这么能吃。最近天气凉下来了,犯困,这是我怕没时间吃早餐放在教室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叶真:“行,你去拿给她吧,我去厕所。” “OK。” 他拿着牛奶和面包朝前面那边走去。 周青禾已经饿到了极致,趴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见路盛走过来,她都没力气翻白眼。 “救助你的来了。”路盛把面包和牛奶往她面前一递。 周青禾抬眼扫了一下,又恹恹地垂下眼。 “吃不吃?”路盛的手往她面前伸了伸。 “不吃。” “啧。”路盛不理解她这种时候还在犟什么,他直接撕开包装袋,露出面包的一角就往她嘴边塞,“吃!” “唔!”周青禾被一口面包塞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愣了愣,这面包味道居然还不错? 路盛看她这被惊喜到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喜欢吃这个,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把牛奶吸管给她插上,递到她嘴边,调侃:“刚刚不是还不吃吗?怎么现在吃得比谁都欢?” 周青禾拿过他手里的牛奶,“我自己来。” 她拿着牛奶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大口面包,越吃越觉得香,仰起脸好奇地问他:“你从哪买的?怎么这么好吃啊?” 路盛垂眸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得意一笑:“那必须的,这我家里人特地买的,好吃的话求我,明天再给你带。” “切。”周青禾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大大地咬了一口,咽下去,回怼他:“我不为五斗米折腰。” 路盛点点头,配合地竖了个大拇指,“了不起,陶渊明转世了。” “……” 叶真从厕所回来,走到座位坐下,笑着看向腮帮子鼓鼓的周青禾:“怎么样?还饿吗?” 周青禾嘴里塞满面包,只能无声地摇摇头回应。 叶真看着她这可爱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忽然灵光一动,提议:“哎要不明天我吃完早餐从食堂给你带一份吧,这样你回来刚好也能吃上了。” “可以啊。”周青禾同意地点点头,“那我到时候把校园卡给你。” “好。” 路盛闻言,插话:“你刚刚不还说这面包好吃吗?不想再吃了?” 周青禾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你会继续给我吃?” 路盛微微一笑:“想得美。” “……”周青禾无语地撇嘴,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 … 周三下午,课外社团,田径校队。 女子组练完后便到了男子组,周青禾走到一边擦汗喝水,随后坐在台阶上看他们训练。 校队总共20个人,有8个女生,都是不同班的,还有不同年级的。 “周青禾,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啊?”旁边一个女生邀请道。 “行啊。” 今天,训练结束得比较早,刚下课就结束了,老高吹哨子让大家集合,通知事情。 “今年,市田径比赛会在下个月中旬举办,今年抽14个人,女队全部都要去,男队会有6个同学留校。” 一些男生主动道:“老高,你直接报名单吧。” 名单都是按照平时成绩从高到低排出来的,总人数则根据市体育局的安排确定。 老高笑了笑,拿出名单点出需要留校的同学的名字,被点到的都哭丧着脸。 “好了,留校的同学也不要难过,你们实力是有的,还有很多场比赛等着你们,希望你们继续努力!” 老高鼓舞着大家,同学们纷纷鼓掌认同。 下了训,周青禾和刚刚约饭的女生还有几个男生一起把器械搬回体育器材室。 器材室在一楼,她们刚靠近办公区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声音不大,但听着很悦耳,还没等她们细听,马上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哈哈哈这是哪个倒霉鬼选到钢琴课了?”周青禾旁边的女生听着这琴声笑得不行。 “钢琴?”周青禾疑惑。 女生点头,还是笑得停不下来,“对啊,钢琴教室就在咱楼下,地下室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吧?不过一般不擅长的人都不会选这门社团课,也不知道是谁居然选了……” 周青禾才知道钢琴教室就在下面,她想起路盛好像选的就是钢琴,刚刚那几声断断续续的琴声显然不会是他弹出来的。 她没再多想,一鼓作气把东西放进器材室。 另外那个女生和其他几个男生聊着天,周青禾感觉里面闷热,便走到门口去等她。 她倚在门边,无聊地发着呆。 琴声再次响了起来,声音非常轻,像一阵风在空中擦过,还没等她仔细听,又是一段旋律飘了上来,一段接着一段,轻轻散在空气里。 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走到周青禾旁边,似乎也不想打破这美妙的旋律氛围,她扯了扯她的袖子,“去看看?” 周青禾只迟疑了一秒,就点头同意了。 她真的很想听得更清晰一些。 她和女生一起放轻脚步朝楼下走去,几步台阶便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明亮宽敞,一条长长的走廊,左边是几间大教室。 她们循着声音一间一间看过去,在第三间找到了声源处。 里面摆了很多架钢琴,一个人坐在最靠前的钢琴前,逆着光,模糊的侧脸让周青禾下意识仔细辨认他。 只两秒,她就认出来了:这不是路盛那家伙嘛! 路盛察觉到门口多了一道阴影,但他依旧低着头,手指灵活地在黑白的琴键上移动着。 旁边女生瞬间就被迷住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尖叫,努力不发出声音打扰到人。 一曲很快结束,路盛站起来对着旁边道:“我已经给你完整示范了一遍,后面你自己练吧,我去吃饭了。” 周青禾听着教室里这个熟悉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严肃得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现在听起来,总觉得不适应。 另外那个人站起来,开口说话,是个女生的声音:“谢……谢谢你啊,要不……要不一起去食堂吧?” “那走吧。” 路盛转身,说话的女生也跟了上来,周青禾看到时诧异挑眉:原来是熟人,杨慧和路盛。 路盛在转过来看到门口的人时明显一怔,很快,嘴角就浮起了笑意,声音也变成周青禾熟悉的调调:“你怎么过来了?不会是被我的琴声吸引过来的吧。” 周青禾“切”了一声,没回答这问题。 杨慧看到她时,脸色明显一变,脸也在瞬间胀得通红,不知所措地站在路盛旁边。 周青禾旁边的女生兴奋得不行,指着路盛喊他的名字:“路盛!我认识你。” 路盛礼貌地笑了笑,看向周青禾,“你们吃饭了吗?” 女生回答:“没呢,我们刚从器材室出来就听到一阵优美的琴声了,悄咪咪下来享受,原来是你弹的啊。”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眼路盛旁边的女生,没说后面的话。 实话被讲出来,路盛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食指轻轻点了点周青禾的胳膊,垂眼笑得意味深长,“某人还不承认。” 周青禾对上他狡黠的笑,有些尴尬的红了红脸,早知道是他,她就不下来了。她转移话题:“赶紧去食堂吧,一会儿就没菜了。” “行啊。”路盛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烦躁的心情此刻忽然又明朗了。 几个人一起往一楼走去。 刚走出来,杨慧就忽然说:“你、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 她下意识对上旁边的周青禾,哪想周青禾刚好也在看她,她只能忍着怨气,转身往教室走了。 路盛见杨慧终于走了,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周青禾见状开玩笑:“很难过吗?你再把她叫来就是。” “什么啊。”路盛轻蹙眉,忍不住吐槽:“教了她半节课,一直说自己还想学其他的,问我有没有推荐的,我就让她弹老师教的曲子给我听听,结果就那一首她都没弹明白,断断续续的,音也不准。我让她自己再多练一下,她逮着我一直问问题,然后就这么耽误到现在。” 旁边的女生笑了一声:“难怪,我还以为是哪个倒霉蛋不小心选错了呢。” 周青禾没说话,之前的猜想完全被证实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路盛明显不想再提,叹了口气便转移了话题。 * 15. 孔雀开屏 “听老高说你们下个月有个比赛?”路盛偏头问旁边的两人。 女生比较自来熟,她笑着接话:“对呀,估计从明天开始就要加大训练量了。” 路盛闻言,手肘怼了怼一旁的周青禾,“那你到时候还有时间吃饭吗?” 周青禾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淡淡回答:“真真说给我带,再说少吃两顿也没什么。” “对呀,平常我们训练也经常没时间去吃饭,很正常。”女生附和。 路盛笑了笑没再说话。 食堂里,周青禾三人打上饭,刚往就餐区走了两步,就看到了林森,旁边还坐着几个男生。 林森朝这边招了招手。 路盛侧身问两人:“一起过去吃吗?” 周青禾看了眼那一桌子的男生,“不用,我俩自己找个位置就行。” “行。”路盛没有强拉,端着餐盘往前走去。 周青禾和同行的女生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女生边吃边问:“你和路盛关系很好啊?” 周青禾一愣,想到两人平日里的相处,她轻轻点头:“还行。” “那我问个事呗?”女生身体微微前倾,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什么?” “他和叶真是真的吗?” 周青禾吃着饭,咽下去后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不都说他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形影不离,早就已经偷偷在一起了,还都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这到底真的假的?” 周青禾听到女生说的这些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算是见识到谣言的恐怖和荒谬程度了,难怪叶真会说解释了也没用。 她试图让女生别相信这些小八卦,“首先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这是真的,但是并没有在一起啊,而且不止他俩一起,还有林森呢,再说,他俩都一起长大了,见过对方的父母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还有你说的形影不离,假的,你看,就咱俩见他的这会儿,叶真也没出现啊,他们都有自己的朋友的。” 女生听完她这些分析,头脑也逐渐清晰起来,但随即又立刻摇头,“不对,从小一起长大诶,还是一男一女,你觉得这世界上男女之间真的有纯友谊吗?” 周青禾愣住了,像是觉得她这问题很奇怪,“怎么没有?” “那你有关系好的男生吗?” “有啊。”周青禾回答得很迅速。 “那你俩肯定有一方心思不纯。”女生信誓旦旦道。 周青禾无语地笑了一声,“可拉倒吧。” 她扒着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应该提醒这个女生,“反正没有证据就不要乱猜测了,会影响到他们的。” “好吧。”女生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 吃完晚饭,回到教室。 周青禾刚走进来,就看到位置上的叶真正用湿纸巾擦脸。 她扎着丸子头,额头都是细细密密的汗,几缕发丝被汗浸湿,明显是刚运动完。 “真真,你没去吃饭吗?”周青禾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草稿纸给她扇风。 叶真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她笑着回答:“寒假我要去国外参加桃李杯比赛,想多练练。” “这么厉害?!”周青禾虽然不是很了解叶真古典舞的各种比赛含金量,但既然能出国,还是桃李杯这种赛事,肯定是非常优秀的。 叶真浅浅抿嘴一笑,抬眼期待地看着她:“那到时候你要来看吗?国外那几天的所有费用我包。” “啊?”周青禾有些犯难了,她坐下来,一脸歉意,“我可能不太行,我得回我奶奶家,而且出国肯定不便宜吧,怎么好意思让你全包费用。” 叶真嘟嘴卖萌,“真的不去吗?他们都去。” “都有谁啊?”周青禾继续给她扇风。 “我爸妈,我姐,阿盛,小森和他们爸妈都去。” 周青禾听了嘿嘿一笑,“那应该不缺我一个吧?” 叶真故意沉下脸来,“真的不来?” 周青禾扒着她的胳膊,摇晃撒娇,“要是我到时候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去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嘛。” 叶真没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逗你的,不过到时候你要没事一定要来。” “好,我保证!”周青禾竖起三根手指。 “搁这发毒誓骗人呢?”路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还莫名其妙弹了一下她竖起的中指。 周青禾“啧”了一声,往他胳膊上送了一拳,“你又犯病!” 路盛往旁边闪了一下,揉着自己的胳膊,嘟囔抱怨:“你怎么老喜欢打人啊。”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这么喜欢犯贱呢。” 叶真习惯地打圆场,“阿盛,你想好弹什么曲子了吗?” “没有,要不干脆我们自己创一曲吧,适配你舞蹈的。” 路盛说着说着就坐在了叶真前面的位置上,两个人有商有量地说着这次文化艺术节的表演内容。 期间林森拿着一瓶酸奶走过来,放到叶真桌上,“你室友说给你拿的。” “好。” 周青禾没打扰两人,拿出试卷开始写题。 * 周五放学。 周青禾收到李凤英打来的电话说要加班,让她自己回去。 周青禾背着书包走到学校对面的公交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洋楼上,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区下面就是月亮湾公园,刚好可以有宽敞的场地增加她今天的训练量。 她把公交卡塞回书包里,往月亮湾公园走去。 公园里,花香四溢,刚走到江边时手臂还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周青禾把书包放在靠椅上就开始做热身运动。 热身结束她便开始完成平时的训练…… 天边渐渐暗了下来,一个小时悄然过去,周青禾刚放松完肌肉,就听到了熟悉的深海鱼。 “青禾?” 她转过头去,是叶真,还有路盛,路盛手里牵着一条狗。 周青禾看见两人,挥了挥手回应,跑到叶真面前。 “你们怎么在这?”她看了看两人,有些疑惑。 叶真笑着解释:“我们刚吃完饭,想下来消消食,顺便把它带出来遛遛。” 她话音刚落,周青禾就感觉到腿上有毛茸茸的触感。 此时,路盛微微收紧绳子,状似提醒地轻喊了一声:“六福。” 周青禾低头看着这条金黄色毛发的大狗,正趴在地上尾巴高高翘着,嘴里轻轻哼唧着,嘴筒子来回蹭她的小腿,还时不时抬头用那双黑亮黑亮的圆眼睛看着她,似是在向她发出邀请。 她没忍住挠了挠它的下巴,顺便拉踩一波它的主人,“你这种屌炸天的脾气养的狗居然一点都不随你。” “呵。”路盛冷笑一声,对着叶真告状:“你的好姐妹骂你呢。” 周青禾这才意识到狗主人不是他,她看向叶真,笑得明媚,“这你的狗呀?” 叶真:“六福是亲戚之前送给我妈妈养的,今年快两岁了。” 周青禾闻言眼睛弯得更明显了,蹲下来轻抚着六福的光滑柔顺的毛发,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我就说嘛,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这么好,肯定是你的狗嘛。六福六福……” 六福围着周青禾一个劲儿转圈,笑得可欢。 “……” 路盛看着她这超绝变脸,脸都黑了一度,“你这从什么部位发出的声音?别吓着六福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收紧绳子,而是任由六福在她身边跑来跑去。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逮着人就乱咬,狗六福可是一只文明狗,才不跟你一样。” 路盛:“……” 周青禾站起身来,跃跃欲试地问叶真:“真真,我想遛遛它,可以吗?” “可以啊。”叶真把遛狗绳从路盛那拿过来递给周青禾。 “六福是一只金毛犬,别看长得这么大只,性格可温顺了……” 说起六福,叶真滔滔不绝,两姐妹牵着狗,全然忘了后面还有个人。 … “好渴啊。”周青禾清了清嗓子,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卖水的。 路盛在旁边斜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是金嗓子喉宝呢,你奶奶家那点事全让你叭叭完了。” 周青禾瞪他:“要你管!再说,我又不是和你说的,你可以不听。” 叶真无奈笑着打圆场:“要不去我家吧,反正我爸妈不在家,前面就是我住的那栋了。” 周青禾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你们两家挨一起的啊?”问完她又觉得这是废话,都一起长大了,肯定住得近。 叶真点点头,“差不多吧,我们三家都是住这,不过不同栋。当初都是为了上学方便,就都在这买了个小户型,不过大房子三家是隔得很远的。” 周青禾了解地点点头,又问:“林森呢?他没和你俩一起下来吗?” 叶真:“喊他了,但他不想动,估计在家躺着打游戏吧。” “哦。” 坐上电梯,很 快就到了五楼。 打开门,换了鞋,周青禾跟着走过玄关,入眼就是超级宽敞的客厅。 周青禾不禁看呆了,她还是低估了叶真说的“小户型”。 房间的整体装修很温馨。 “我先去换件衣服,你随便坐,随便看,别客气。” “好。”周青禾坐在沙发上。 路盛去厨房接了一杯水,拿过来递给她:“喝吧。” 周青禾一愣,下意识接过,说了一句:“谢谢。” 路盛同样一愣,没接她这话,坐在她旁边。 周青禾握着水杯,视线落在电视柜两旁的透明柜子里,那里面放了各种各样的奖杯,大概便是叶真跳舞得的奖吧,但右边柜子里却有好几个体育项目的奖杯。 她疑惑:“真真还参加过体育比赛吗?” 路盛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安安姐的,就是她姐姐,在体院上大学。” “哦。” 周青禾有印象,之前叶真提过几嘴她的姐姐,当时还说她和她姐姐有些相像。 叶真换了衣服走出来带周青禾熟悉环境,路盛走在两人身后。 往里走,一个房间连着一个超级大阳台,门开着,周青禾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阳台上的那架黑色钢琴。 “哇!”周青禾忍不住惊叹:“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啊。”叶真笑着带她过去。 钢琴架上放着一张手写曲谱,周青禾凑近看了看,“这是你俩比赛要弹的曲子吗?” “对。” 叶真应了一声,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声曲调,“等等,我好像有灵感了,可以把中间那段改一下。你俩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改一下,很快。” 周青禾和路盛都表示没问题。 叶真离开后,路盛伸手按了一个琴键,发出清脆的单音。 他侧头看坐在后面的周青禾,“要不要听?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净化一下你肮脏的心灵。” “滚,你还是先洗一下你那进水的脑子吧。” 路盛直接无视她的话,坐下来,手指放在琴键上。 流畅舒缓的调子立刻流淌出来,周青禾还是撑着脑袋听着,看着他手指在黑白琴键间灵活地移动,和前两天钢琴室的那个光影渐渐重合。 每个音符都恰到好处,确实很好听。 两分钟后,路盛手指轻轻压在琴键上,余音渐消。 他带着点小得意,头也没回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心灵受到了洗涤?” 身后一片安静。 他以为是他的琴声太动人,让她听入迷了,毕竟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越想,嘴角越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他转过身来,想看看她此刻脸上崇拜的表情。 一刹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两分钟! 就两分钟!! 周青禾竟然手撑着脑袋,睡着了!!! 路盛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耳朵,声音不高,但咬牙切齿: “睡、得、好、吗?” 说完,见人依旧不醒,他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周青禾一个激灵,猛地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下意识的评价就先脱口而出了: “嗯,难听。” 路盛:“……” 周青禾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一清晰就看到路盛那张放大的狗脸近在咫尺。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凑这么近干嘛?想吓死我吗?” 路盛简直被气无语了。 他长这么大,弹琴给谁听不是收获赞美和意犹未尽?到她这倒好,直接当安眠曲了!人还没清醒呢,恶毒的话就先蹦出来了。 他破防了:“睡得爽吗?要不要我每天弹琴哄你入睡啊?” 周青禾揉了揉眼睛,反倒更不要脸地接话:“可以啊,不收钱吧?毕竟你弹得也很一般。” 路盛气得脸都红了:“那你前两天还特地跑去琴室听呢,我看你就是嘴硬!就是针对我!” 他越说越气,最终气狠狠地留下一句:“真的是对牛弹琴!” 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转身回了客厅。 正好叶真拿着修改好的曲谱过来,差点和迎面而来的路盛撞上,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她一脸莫名地走到周青禾身边。 “他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 周青禾无辜地耸耸肩,“没什么,就说他弹得差,破防了呗。” 叶真:“……”那确实是很让人破防了。 16. 关心则乱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主要是周青禾和叶真在聊,路盛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和林森打游戏。 “对了,现在几点钟了?”周青禾聊着天,忽然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对面人家的灯早已亮了起来。 叶真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了。” 周青禾倏地站起来,“那我得回去了,我妈应该快加班回来了,我还没做饭呢。” 叶真也跟着站起来,拿出手机要联系她家司机,“我让李叔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坐地铁回去。”周青禾站在玄关柜前换鞋。 “没事,他刚好开车在这附近,我已经让他开过来了。” “好吧,那谢谢你了。”周青禾迅速系好鞋带,起身往外走。 路盛从沙发上拎起她的书包走过来,“书包不要了?” 周青禾又折回来接过书包,跑了出去。 路盛关了手机对叶真道:“我也走了,顺便帮你送人。” 叶真一愣,下意识朝门外望去,人已经没在了,“好,你俩路上慢点,别吵架了。” 路盛点点头,转身离开,几步走到电梯口。 周青站在电梯那儿,见他走过来,表情依旧冷绷绷的,她没忍住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胳膊,故作轻松地问道:“诶?还生气呢?” 路盛斜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回答:“我哪敢生气。” “……” 周青禾摸了摸鼻尖,肯定是生气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电梯就来了,两人走了进去,她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人家也不会因为自己这两句话就真的怀疑自己的水平。 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快走出小区了,路盛还跟在周青禾身后。 周青禾无奈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认识李叔么?我送你上车。”路盛语气淡淡的。 李叔还没到,两人站在路边等着。 周青禾很不习惯他这样的安静,忍不住轻咳了两声:“那个……那会儿,我就是太累了,所以才睡着的,跟你没关系……” 路盛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视线看向前方,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情绪。 嗯是什么意思? 周青禾轻皱眉头,以为他还在生气,刚要张嘴继续解释,路盛却先转过头来,看向她:“那你觉得我弹得好听吗?” 他问这话时,神色很是认真,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寻求某种认同感。 周青禾猝不及防对上他这张脸,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热意。她慌忙别开眼,状作随意地回答:“好听啊,你问我干什么?真真不是说你获得了不少奖嘛,虽然我听不出来什么,但肯定是厉害的。” 路盛没说话,依旧低头静静地盯着她。 周青禾感受着他专注执着的目光一直锁在自己脸上,心里愈发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乱什么,可能就是见不得平常吊儿郎当的熟人忽然认真起来吧,奇奇怪怪的。 她努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回头重新迎上他的目光,“你看着我干什么?总不能因为我这两句话就让你从小树立起来的自信功亏一篑了吧。” 路盛轻挑眉梢,好像看穿了她的不自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对啊,我现在可、自、卑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站在一旁笑得不可自已。 “神经。”周青禾看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习惯性地骂他一句。 李叔开着车从路口转过来,亮了两下灯,在两人面前停下。 路盛拍了拍她的书包,“车来了,上车吧。” 周青禾上了车,和李叔打过招呼,报了地址,随后和站在外面的路盛挥了挥手。 路盛看着车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回家。 … 周青禾回到家时,李凤英还没回来,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打开冰箱,里面依旧没有任何食材,甚至连速冻水饺都没了。 她立刻回房间把自己的手机开机,点了两份外卖。 现在九点钟,她给李凤英发去消息: 【妈,你要回来了吗?】 李凤英秒回:【在路上。】 【我点了两份外卖。】 【嗯。】 见李凤英没有骂自己的意思,周青禾这才放下心来。 叶真此刻发来消息,问她到家没。 她回了个“到了”的表情包,返回列表,指尖停留在周建国一栏,犹豫两秒,点进对话框: 【爸爸,我放假了。】 没想到对面立刻回了过来:【嗯,下周回来。】 周青禾看着这条信息,心头一哽,一个猜想在她脑海里浮现,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抿了抿嘴,手指往上翻着和周建国的聊天记录,很短,短到没翻几下就到了刚加上好友的时候。 是初三放寒假,周建国回来,他俩在这边第一次见面时加的。此后,聊天里除了是转账就是他经常说的“在出差”、“下个月回来”、“下周回来”。 她鼓起勇气,在聊天框中打下“你和妈妈是不是离婚了”的问题,刚要点击发送,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周青禾回过神来,立刻走出去。 外卖员:“外卖!” 周青禾打开门,接过外卖袋道谢,关门,把外卖放在桌上,解锁手机想问李凤英到哪了。 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声,李凤英打开门。 “外卖刚到。”周青禾收了手机,起身把外卖袋撕开。 李凤英换下高跟鞋,整个人重重地瘫坐在沙发上。 周青禾打开盒饭盖子后,才注意到李凤英盘起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她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 李凤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抽空瞥了眼坐在一旁沉默的周青禾。 她想起今天和同事王姐聊天,聊到她家中女儿时,一个劲儿地在夸她的女儿多懂事多讨她欢心,现在再看看自己这女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周青禾闻声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她。 李凤英只摆摆手,“吃饭吧。” 周青禾像是得到指令一样,马上端起饭盒开始吃饭。 李凤英也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青菜便没了什么胃口。 她看着低头吃肉的周青禾,想起件事,“你平常在家没事也给我多练练字,给你买的那堆字帖和纸你是一点没用。趁现在时间还早多练练,寒假的时候看能不能参加书法大赛。” 周青禾正把一口五花肉往嘴里塞,听到这话,肉猛地被她咽了下去,她赶紧捶了捶胸口,脸都呛红了。 “妈,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更何况她还不是只鸭子。 “我管你的,你看看你,什么特长都没有,就会个学习,光会学习有什么用。”李凤英恨铁不成钢。 周青禾看了她一眼,平静反驳:“人家兴趣特长都是培养出来的,你也没给我培养啊。” “……” 李凤英被这话一噎,沉默两秒,自知理亏,声音软了几分:“现在这不是让你练练书法吗,还能磨磨你这急躁的性子。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你也可以说,我给你报。” “田径短跑。” “什么?” 周青禾看向她,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体育。” 李凤英下意识皱眉,“这哪算什么兴趣爱好?” 周青禾丝毫没有意外她这个反应,“切”了一声,“……那你在这说什么。” 李凤英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她一直拉扯,直接给她下达任务:“反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给我练十页字帖,写两篇A4纸,抄课文还是什么都可以,每周放学我都要检查,少一篇都不行。” “啊?我没时间啊……”周青禾瞬间垮着脸,“我参加了市里的田径比赛,下个月就要比赛了。” 李凤英瞪了她一眼,“要么退出比赛,要么按时按量地给我完成。” “哦。” 周青禾自知说不过她,只能闷闷地答应,边埋头干饭边想对策。 * 接下来的几周里,周青禾都在配合校队加大训练量,时常完不成李凤英布置的任务,叶真总会帮她抄两篇课文。 这天下午,周青禾结束训练后,回到宿舍洗完澡换完衣服就立马跑回了教室,叶真已经和平常一样坐在座位上给她抄课文了。 她喝了两口水,凑上前去看她抄到哪了。 “手速这么快?”周青禾震惊了,就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她桌上就已经摆了四张写满的A4纸,每一张的字都还是那么的整齐。 叶真头也没抬地继续写,“我发现我已经爱上抄它了,省了时间再去巩固知识,还可以没事自编小散文。” “……牛!”周青禾佩服,这样都能找到乐趣,除了叶真也是没谁了。 她把写好的四张纸收起来放到自己桌子一边。 路盛也在这时拿着面包和牛奶过来,“今天下训这么早?” 周青禾自然接过,撕开,咬了一口,“对了,真真,后面你就不用帮我抄了,我们临近比赛,这段时间就只是日常训练,可以有很多休息时间了。” 说完她又对路盛道:“你也不用再给我带吃的了。” 这段时间叶真和路盛都帮了她不少忙,作为回报她就用自己的校园卡请两人中午饭。 路盛垂眸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想了一下,说:“反正我囤的都快被你吃完了,剩下的那点当送你的。” 周青禾和叶真都下意识抬眼朝他看去。 周青禾这段时间也是阴差阳错和路盛关系莫名其妙好起来了,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她故意开他玩笑:“你不会是自己想给我吃,才这么说的吧?” 叶真倒是没说话,又是托着脸,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嘴 角微微勾起,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路盛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立刻笑了一声,“哈,你挺自作多情,不想要的话我就不送了。” 周青禾才不吃他这套,“我本来也没多想吃。” 路盛低头看她:“你确定?” “确定。” “那你现在吐出来。” “凭什么?” “凭你说不想吃,不想吃就吐出来!” “我就不!啊!路盛你个狗东西!” 路盛直接把周青禾手里的牛奶抢过去,高高地举起,笑得恣意,威胁她:“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周青禾跳了两下,发现自己完全够不着,但她就是看不惯路盛这张得意的嘴脸,她叉腰摊手,“你给不给我?” “就不给。” 路盛说着还贱兮兮地拿着牛奶在她面前晃了晃。 周青禾嘴角扯出一丝笑,既然他不识好歹,就不能怪她了。 她用力一脚踩在路盛右脚,又趁他不注意,手往他腰的地方使劲揪了一把。 “啊。”路盛果然痛苦地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腰,疼得眼前一瞬间都有些发花,他瞪着她:“你怎么这么坏啊!” 周青禾顺利从他手里拿回牛奶,嘴上还要再怼他一句,“菜就多练。” 路盛慢慢直起腰来,一边怨恨地看着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腰。 叶真一直没有插话,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路盛,嘴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周青禾一个回头就看到这一幕,她下意识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路盛正微微拧着眉揉腰,表情倒是显得很委屈。 “你看什么呢?你不会是……”周青禾问叶真。 叶真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在她的身上,顿了两秒,随即摇摇头,“没什么。” 周青禾还要说什么,触及到桌上的A4纸,她准备把纸收起来。 “噗通——啊——” 保温杯砸在桌上的声音伴随着周青禾的尖叫声,杯里的水洒在桌上,很快就浸湿了纸张。 旁边的男生赶紧把保温杯拿起来,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路盛也迅速把纸拿起来,着急地看向周青禾,“你没事吧?烫到哪里没?” “我的纸啊!” 周青禾马上把路盛手里的纸接过,轻轻甩了甩水,叶真赶紧让她把手里还没浸湿太多的放到她的桌上。 路盛还在问:“有没有烫到?是不是烫到脸了?还是手?” 他刚刚看到水似乎溅在了她的脸上,这样想着,他就准备上手摸她的脸。 周青禾无语了,拍开他的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烫什么烫啊?!这是凉水!还在这烫烫烫!” “……哦,对……”路盛这才反应过来,她刚运动完肯定是不喝热水的,他迅速把手缩回来。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那你刚刚叫什么?”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蹙着眉,“我叫我的纸打湿了啊,好不容易才写完的。” 说着她就去检查放在叶真桌上的那两张纸,还好,两张纸只是边缘湿了一点。 但剩下两张都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大半,模糊得完全看不清。 “对不起啊,我刚刚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要不我写三张赔你吧。”男生满脸歉意地挠挠头。 周青禾叹了口气,她不想再让叶真抄了,她自己更不想再写。 没办法,她拿起一张纸递到男生面前,“你的字能写得和这个差不多吗?” 男生“啊”了一声,尴尬地小声解释:“我字丑,我还以为随便抄一张呢。” “我来抄吧。”路盛忽然开口。 周青禾撇撇嘴,“算了,我自己抄吧。” “我想抄还不行吗?我可不能让小真抄这几次,就立刻追上我的第一名了。” “……”周青禾和叶真都表示无语。 “你的字……”周青禾迟疑。 叶真担保:“放心,他的字可是被我们一起上课的书法老师称赞过的。” 路盛怕周青禾不信,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字。 周青禾。 这三个字字体龙飞凤舞,飘逸洒脱。 都是龙飞凤舞的字,为什么她的字就没他这个效果?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最好写。” “……” 周青禾看着这三个字,“嗯……勉勉强强。” 路盛不服气,周青禾又开口了:“但是,你和真真的字一点也不像啊,这一看就露馅了。” “我会委婉一点的。” 旁边的男生也极力补救,“那你们三个的中午饭我请了,想吃什么打什么,我只能这么补救了。” “可以。” 三个人立刻一口答应。 17. 闹别扭 窗外的寒风一吹,一阵冷意袭来,让周青禾和叶真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路盛见状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还贴心地提醒两人:“你俩差不多了穿上外套吧,别感冒了。” 叶真练完舞太热一直没有穿上外套,此刻她立马套上了校服外套。 周青禾也穿上外套,拉上拉链,就摆手催促路盛:“好了,你回座位上去抄吧。” “你这是拜托人的态度吗?”路盛很不爽。 “你可以不写,要我跪下来求你写吗?”周青禾说着扯过他手上的白纸。 路盛又扯回来,咬牙切齿,“请、我、吃、宵、夜。” 周青禾也学着他说:“请、就、请。” 叶真看看她又看看他,犀利点评:“你俩好幼稚啊,像小学生。” 路盛立马反驳:“她是,我不是。”生怕晚一秒就被她占了便宜。 周青禾懒得和他争论,翻了个白眼,坐下来就开始翻开习题册。 路盛看了眼她的解题步骤,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笑,凑到她耳边恶魔低语:“你这前面全是错的。” 周青禾愕然地抬起头,他假装看不到她的表情,拿着纸转身就往后面走了。 周青禾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解题步骤,下意识地开始怀疑自己。 叶真见状凑过来,看了两眼,笑了,“他骗你的,是对的。” “......狗逼。” … 晚自习结束后,三个人看着桌上四张显著不同的纸陷入了沉默。 周青禾指着路盛抄的其中一张,“这就是你说的委婉?” 路盛:“这还不够委婉?” “其实……也还行?”叶真也有一点迟疑。 周青禾叹了口气,叶真十分工整大气的字,被路盛学到了两分,也是十分不容易了。 她收起纸和字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走吧。”路盛看她收拾完东西,站起来,一脸的兴奋。 周青禾看他,“去哪?” “吃宵夜啊。”路盛一下子炸毛了,怒目圆睁地看着她,“说好请我的,你不会收了我的成果反悔吧?你怎么这么坏啊!” “......”周青禾被他这控诉发言吵得额角突突突地跳,连忙出手止住,“知道了,你安静点行吗?话怎么这么多?” 叶真也收拾好东西,看着两人,“一起吧,刚好下午我没吃饭,有点饿。” “那行,走吧走吧。” 周青禾听到叶真也去,立马挽住她的手臂,瞬间乐开了花,只要不和这狗逼单独在一个空间就行。 “森子,走了。”路盛喊坐在位置上等他们的林森。 食堂里。 周青禾、路盛还有林森都点了一碗面,叶真因为练舞就买了一包全麦面包和一个小瓶无糖酸奶。 “吃这么少会不会不扛饿啊?”周青禾看着叶真手里的小面包,合理怀疑她不是为了饱腹,只需要摄入一点点能量而已。 叶真笑了笑,“习惯了,吃久了感觉还是挺美味的。” 周青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下意识看了眼路盛。 路盛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眼神,淡淡道:“这就是我当初不学舞蹈的原因。” “咦。”周青禾面露嫌弃。 林森适时拆台:“确定不是因为你当时看到小真被掰腿你在旁边直接吓哭了吗?” “......闭嘴。”路盛死亡微笑,扭头警告林森。 周青禾已经笑疯了,一边笑一边向叶真寻求真实性,“真的吗真真?” 叶真似乎也想到了那段回忆,嘴角勾起弧度,“绝对保真。” “哈哈,你真菜!”周青禾笑得前仰后翻,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会啊。 路盛尴尬地轻咳两声,周围的人看过来,他顶着几道目光,臊红了脸,忍不住骂她:“周青禾,再笑你就别吃了!” 周青禾笑了好半天才停住,缓了一会儿才怼他:“凭什么?我花了钱的,小心我一会儿把你面前这碗也吃了。” 路盛冷笑了一声,把筷子从面里拿开,“你吃呗,胖不死你。” 说完,他觉得还不够解气,筷子挑起面条吃了一口,把面碗往周青禾面前推了推,“来,吃吧。” 周青禾撇着嘴角,一根手指把碗推了回去,满脸的嫌弃:“我才不吃你的口水。” “就怕花我们周体委6块钱,周体委心疼啊,我哪敢吃。”路盛看着她笑,阴阳怪气道。 “好了好了,两个幼稚鬼,别吵了。”叶真早就吃完了自己手里的面包,看着两人碗里还有这么多没吃,强行打断两人。 周青禾和路盛这才老老实实吃自己碗里的面。 叶真坐在周青禾旁边,靠着椅背,眉头轻蹙着,视线落在斜对面的路盛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林森的视线亦是落在叶真身上。 等两人吃完面,四个人分开朝宿舍走去。 路上,叶真多次看向周青禾又很快移开,欲言又止。 周青禾好不容易抓到叶真的眼神,抓着她的手臂,“不许动,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叶真一愣,摇摇头,“没事,就看你长得漂亮。” 周青禾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晃她的手,“我不信你一直看我就是因为这个,你说嘛。” 叶真张了张口,把自己准备的措辞说出来:“你觉得阿盛怎么样?” “路盛?就那样呗。”周青禾随口道。 “我们学校挺多女生喜欢他。”叶真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周青禾“嗯”了一声,顿了两秒,她看向叶真:“真真,你是不是喜欢路盛啊?然后你觉得我和他……嗯……” 她没再说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忽然,叶真勾唇一笑,声音放柔了一些,安慰她:“别误会,我俩纯发小感情,我只是问问你对他什么感觉。” 周青禾迅速摇了摇头,“没感觉。” “好吧。”叶真没再多问。 周青禾借着路灯的光偷偷打量叶真的表情,她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她这句“保证”而舒展开,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周青禾抿了抿唇,没有追问她。 … 第二天,周青禾终于等到早自习下课铃响,她放下书马上问叶真,一脸的期待:“我周五到周日是市比赛,周六放假你有时间吗?要不要来看我比赛?” 叶真点点头,一口答应:“可以啊!几点钟开始?” 周青禾想到她之前每周都要上舞蹈课,突然又有些担忧:“那你舞蹈课呢?” “没事啊,那天请个假就行,这可是你来北湾参加的第一个比赛,我必须要去给你加油。” 叶真看起来比周青禾还兴奋,“我还可以喊上阿盛和小森一起去给你加油,对了,你和他俩说了吗?” “我……” 话没说完,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 “说什么啊?”路盛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周青禾旁边。 看清来人,周青禾立刻坐直了身体,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没什么……” “青禾周五的市田径比赛。” 周青禾和叶真同时说道。 叶真有点茫然地看向周青禾,路盛也看向她。 路盛很快就反应过来,佯装生气道:“你不会不打算邀请我去看你比赛吧? “一个比赛而已。”周青禾头也没抬,只低着头看着自己桌上的课本。 路盛懵了,她的反应太平淡了,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但他还是下意识开玩笑逗她:“那我可就真不去喽。” “嗯。” 周青禾没有像平常那样和他拉扯互怼,这平静的态度让路盛心里下意识一慌。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喊上我去?” “我也没喊别人。” “但你喊她了。”路盛指着叶真,眉峰蹙起,显得极其委屈。 叶真也有些懵,她和路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她只能眼神示意他先回去,路盛只能委屈巴巴地转身回去。 见路盛离开,叶真才凑近周青禾,问她:“怎么了?” 周青禾没说话,只摇摇头,脑子里一直闪着昨晚叶真问的话,让她久久没能睡着,她不知道叶真到底是真的对路盛纯发小感情,还是有其他的感情,她只能减少和路盛的接触。 叶真看她这个表情也想到了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瞬间后悔得想重回回去把那些话收回去,她想了想还是要和周青禾解释清楚:“青禾,你是因为我昨晚说的那些话所以很犹豫对吗?如果是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受到影响,因为我对他真的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感情,只是我这边还有些暂时不能说的原因,以后我肯定会和你说的,你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你们的关系,好吗?” 周青禾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叶真,她的思绪依旧是乱的,她很想问叶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她还是没有问,只扯出一个笑,“我知道的,主要是我和路盛本来也不能天天吵嘛,天天吵也累。” “我……” “没事。”周青禾止住她要说的话,“到时候你和路盛还有林森说吧,他们如果愿意来的话就来,不愿意也没事。” “好吧。” 18. 比赛 周五清晨,天色昏暗阴沉,云层厚重灰黑,偶尔吹过一阵冬风,让坐在教室里的同学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天气今天要下雨,你们比赛没有推迟吗?”叶真再次看向窗外的天气,忍不住询问周青禾。 周青禾这会儿在收拾书包,把运动服装进书包后,她单肩背着,回叶真的话:“老师说还没有收到体委会的延迟通知,所以还是得集合去体育场候着。” “好吧。”叶真看了眼已经整装待发的周青禾,拍拍她的肩膀,“加油!明天放假我去看你的决赛。” 周青禾朝她轻挑了下眉,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保证:“放心,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会进入决赛的。” 说完,她看见同班参加比赛的几个同学陆陆续续出了教室,赶紧对叶真挥了挥手,跑出教室:“我先走了。” 叶真也挥手回应。 这个市田径比赛总共要举行三天,周五到周日,周五主要是预赛和一些项目的复赛,周六是部分项目的决赛,周日便是长跑项目的决赛和闭幕式。 周青禾个人赛报了女子200米和400米,还有女子4X100接力赛。 所有要去参加比赛的同学在校门口集合,老高点了人数后便让大家上车。 周青禾和同学们上了车,她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刚坐下来,玻璃窗外就下起了密密麻麻的小雨。 同行的一个女生坐在了她的旁边,手掌相对互搓取暖,但还是打了个喷嚏,“我靠,这天气真冷啊,还下雨了,一会儿还跑吗?” 周青禾看了她一眼,从包里翻出一个暖手套出来,“你用吗?别冻感冒了。” 女生愣了一瞬,感激地接过手套,戴上后,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僵硬的手得到了一点缓解。 她瞄了眼周青禾,校队里的田径项目组的女生偏少,她们几个女生都已经比较熟练了,周青禾是她们当中实力最强悍的,性格也特别开朗。此刻,她主动搭话:“你吃早餐了吗?” 周青禾摇了摇头,“没吃,打算去体育场那边附近买点吧。” 话音刚落,坐在后面的一个男生忽然从两座椅缝隙中递出两个包子,“我这有,你俩吃吗?” 周青禾和女生同时扭头看去。 这个男生周青禾认识,叫张凯,和她是同班的,他们训练时男男女女关系都打成了一片,但她和张凯没怎么说过话,他看起来性格比较内敛,但跑步时的爆发力在男子组中是非常拔尖的。 “你自己呢?”旁边的女生不太好意思接他的东西,毕竟也不太熟。 张凯看着两人,声音温和:“我刚好多买的,刚刚听到你俩说没吃,帮忙解决一下呗。” 话都这么说了,周青禾也不再拒绝,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 她分开两个包子,拿着其中一个问女生:“你吃吗?” 女生也没吃早餐,闻言拿起袋子里的包子,“谢谢。” 实验中学离体育场不算特别远,大家聊着天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老高率先下车,组织大家有序排好队后便准备入场。 进场后,周青禾背着书包和大家一起进女更衣室换上运动服,准备排队参加预赛检录。 早上,周青禾比完了她的两个个人预赛,下午顺利比完复赛后,直接进入到明天的决赛。 下午,所有比赛结束后,老高组织好所有人有序上车,还提醒大家如果有离得近的或者经过自己家的可以中途下车,但要注意安全。 此话一出,车子开出去没多久,车里不少同学都下了车,周青禾也在一处地铁口下了车。 下车前,老高照常叮嘱她:“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别迟到,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 “好。” … 四点钟,周青禾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建国。 “爸爸?”周青禾呆愣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建国低头玩着手机,闻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笑意,“放学回来啦。” “嗯。”周青禾进门来,换拖鞋,“爸爸你出完差了?” “对,这周都可以陪你。”周建国走过来,帮她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李凤英从卧室走出来,“今天放学这么早?” “嗯……”周青禾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把自己比赛的事情告诉他俩。 李凤英睨了她一眼,“回来了就进屋写作业,杵这干什么?”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不满地“哎”了一声,“放学回来就放松一下,明天带你出去逛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青禾不想再瞒着两人,直接说了出来:“我们这两天在举行市田径比赛,我参加了。” 周建国点烟的动作一顿,“你什么时候还会跑步了?” 周青禾转过头来,看着他平静地回答:“我一直都会。” 李凤英反应过来,“难怪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意思就是明天要去比赛呗?” “对。”怕她不同意,周青禾又补充了一句:“必须去,我已经进入决赛了。” 李凤英走向厨房,“那就去啊,明天我帮你向习字班请假。” “那……你俩要去看吗?” 周建国吸了口烟,吐出来,“行,明天……我看看时间。” 李凤英在厨房把头探出来,瞪着周建国:“出去抽,别搞得屋子乌烟瘴气的。” 周建国不耐烦地“啧”了声,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李凤英这才看了眼周青禾,“我明天要去加个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不去了。” “哦,行。”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青禾却还是难掩脸上的难过,她抿了抿嘴,“那我进去写作业了。” 李凤英摘菜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 第二天,周青禾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拿上充满电的手机,刚打开卧室门就撞上要出门的李凤英。 李凤英拿着车钥匙,“走吧,送你去体育场。” 车开到体育场门口,周青禾从车内看到外面校队的两个同学,便让李凤英在这里停,她下了车。 “青禾。”一个女生看到了她,冲她招手。 周青禾走到两女生旁边,“你们来得好早。” “还好啦,我俩准备去那条街买早餐,一起吗?” “走。” 今天天气莫名好了起来,晴空万里,还时不时吹过两阵风,这让大家比赛的兴致都更高了。 周青禾吃完早餐回到场内,去到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 这会儿,参赛和看赛的都陆陆续续到了,场地内人声鼎沸,运动员则在休息区热身。 周青禾站在场地内,一边活动身体眼睛一边扫向站台。 今早上起来没有看到爸爸,不知道他来没来。她一排排扫过去,却在斜对面看到了站在最前面栏杆处的叶真、路盛还有林森。 两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叶真朝她挥了挥手。 周青禾跑过去。 “真真,你来啦。”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至少还有关系好的愿意来看她的比赛。 叶真今天扎了个侧麻花辫,穿着一件粉色的毛领上衣和宽松牛仔裤,两边脸颊因为开心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自带腮红,显得她更温柔了。 “我想了想,把他俩都喊来了,你不介意吧?”她凑近周青禾,冲她眨眨眼。 周青禾视线下意识落在旁边路盛身上,在触及到他的目光时,又立刻别扭地回避掉。 “不介意。” 林森从座位上站起来问周青禾,“你今天要比的什么项目?我们给你拍照。” “我一会儿是200米和400米决赛,结束后还有一个接力赛。” “行。”林森收到信息,忽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相机来,“为了记录你,阿盛还大方把他的相机贡献出来了。” 周青禾微微瞪大了眼,看向路盛。 路盛刮了刮鼻尖,“我……主要是小真说要给你拍照,我想着我这台相机像素还不错,就勉为其难借给她了。” 说完,还碰了碰叶真胳膊,“是吧?” 叶真无可奈何,认下这话:“对,我致力于要拍出你最美的样子。” 周青禾头一次拥有这么盛大的观赛仪式,给她都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羞涩一笑,“那谢谢你……们啊。” “嘁,”路盛轻嗤,“某人昨天可不愿意让我来呢。” “……我就随便说说。”周青禾难得没有呛他。 路盛看她这有口难言的委屈模样,终是没再多说什么。他看了眼下面场地,轻抬下巴,“行 了,快回去吧。” “那我走了。”周青禾给三人打完招呼,转身就跑回了自己休息区。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女子400米选手准备检录的通知。 周青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将头发低扎起来,然后迅速脱掉长袖外套,露出里面的鲜红色运动服,运动服背后清晰印着学校的名称和她的参赛号码。 检录完后,她和其他几个选手走到起跑线附近,做着简单的热身运动。 旁边另外一所学校的选手凭借着优越的身高打量着周青禾,“你是哪所初中毕业的?好像初中比赛时没见过你。” 周青禾大概扫了她一眼,不想多说:“十五中。” “那你之前没参加过比赛吗?这是你第一次参加?” “嗯。” 女生活动着腿部,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你运气挺好,居然跑进了决赛。” 周青禾很快察觉到她这种微妙的恶意,平静地回怼她:“这种比赛在你看来很水咯?靠运气就能到这。” “……” 又过了十分钟,比赛这才正式开始。 “各就位——”发令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跑道上的八名选手瞬间蹲下,双手按在起跑线前,身体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周青禾低着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脚下的跑道,调整着呼吸。 “预备——” 运动员们应声抬臀,蓄势待发。 “砰!” 枪响瞬间,八道身影如离弦的箭般猛地冲出去。 周青禾刚起步便拿到了优势,前一百米是弯道,她稳稳控制着速度,步频极快。 进入直道后,几人之间的距离开始隐约显现,周青禾始终在领先的第一梯队。 观众席中间,解说员激情澎湃地介绍着赛况:“现在领先的是实验中学的周青禾!哎?今年实验中学派出了一名新星选手……” 周青禾丝毫不受场外的任何干扰,手臂用力地前后摆动,带动着身体,每一步都是落在了跑道上,扎实又轻松。 路盛眼睛紧紧跟随着跑道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二百五十米后,体能的极限感开始袭来,双腿不受控地沉重起来,这是四百米最难受的区段。 旁边跑道高个子的女生试图从外道超越,几乎和周青禾并肩。 “追上了追上了!八中的李佳能否反超?!” 看台上的叶真紧张地握紧拳头。 两人持续并肩着。 忽然,周青禾猛地加大了摆臂幅度,头微微昂起,硬生生再次提速,将那道试图超越的身影又压了回去。 “……周青禾提速了!她竟然直接将李佳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最后一百米直道,赛场上的呐喊声、风声混杂在一起。 周青禾保持着刚刚超越的速度,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终点处的白线,其他梯队的选手被她完全甩在后面,她保持着断层第一。 最后五米,周青禾胸口狠狠撞向面前胜利的白线,她冲过终点后,又踉跄着跑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和下巴滴落在跑道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成绩很快显示在大屏上。 「第四道,周青禾,实验中学,58.99秒,第一名」 周青禾慢慢直起身来,抬头看向大屏幕,当确认自己是第一名时,她露出一抹“我就知道”的笑。 她无视掉李佳不服的目光,下意识转头望向看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三个人的身影。 叶真正疯狂地朝她挥手,她从来没有见过叶真这样的笑容,好像和她一起融入了这场比赛里。 她扫过一旁的路盛和林森,哪怕隔得很远,但她依旧感受到了路盛嘴角的笑容,两个梨涡肯定超级显眼。 周青禾走下跑道,汗都还没擦干,老高就满面春风地朝她走过来。 “可以啊周体委。”老高竖了个大拇指,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刚才的表现和训练时一样,很稳,你真的非常不错,第一次出山就给了其他几所学校大大的震撼,继续加油!” 周青禾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张凯递过来一瓶水,她下意识接过拧瓶盖,却发现瓶盖不用使力就轻轻打开了。 她说了声“谢谢”便大口大口喝起来。 19. 心动做了场梦 “对了,老师,”周青禾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早上比赛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有点饿了。” 老高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十一点半才结束,颁奖估计得到十二点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吧,不过别跑太远。” “好。” 周青禾点点头,转身对旁边的张凯拍了拍肩膀,“一会儿加油啊!看好你!” 说完又对着队友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张凯备受鼓舞般地点头:“好!” 他说完又犹豫地补充了一句:“你刚刚很厉害。” 周青禾以为他是紧张,拍了把他的胳膊,鼓励他:“你也可以的。” 说完她便跑向休息区,从包里拿出一根香蕉和一瓶功能性饮料,朝看台那边走去。 “青禾。”叶真挥了挥手,把她拉过来坐在旁边的空位上,“你太厉害了,最后冲刺的时候我都替你紧张。” 周青禾一边剥着香蕉皮一边听着叶真的夸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神却始终不看一眼左边的路盛。 路盛受不了这冷暴力,拍拍周青禾手,“喂,你是在假装看不见我吗?” 周青禾无奈只能转过头来,和他象征性打了下招呼,随即目光落在旁边林森手里的相机上。 想到比赛前叶真说的话,她有点好奇这个相机能把她拍成什么样了。 于是她探身喊林森:“你们刚刚拍照了吗?我想看看可以吗?” “可以。“林森把相片调出来,递给她。 周青禾拿过一看,有一张她准备起跑,还有几张她正在跑的样子,虽然好像都是抓拍,但效果出奇的好。 “谁拍的呀?太有水平了。”周青禾笑着明知故问。 叶真拍了拍胸脯,重重强调:“咳咳,那只能是我了。” “我就知道是你,你这拍照技术也很强啊。”她来回点击着这几张照片,越看越喜欢。 路盛侧头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惆怅,他能感觉到她是在故意疏远自己,可他连原因都不知道。 ... 四个人坐这一起聊天,一个小时过去,早上的比赛项目才结束,广播通知十分钟后集合进行颁奖。 “我先过去啦,拜拜!”周青禾站起身来,朝操场跑去。 这会儿天气从阴转成了细细小雨,老高叮嘱大家换上长袖长裤,别淋感冒了。 周青禾换了衣服后,又套上蓝色的运动外套,把外套拉到了顶,微微遮住了点下巴。 叶真他们三人打起了伞。 周青禾刚走出来,叶真就看到了她。 这会儿看台上人少了不少,她站到栏杆边,指着远处的蓝色身影道:“青禾这身挺好看。” 路盛走上前来,没说话,目光却也追随着那道蓝色背影。 她正独自走向集合处,在他的视角里就是个裹在宽大运动服下的小小身影。 外套很宽松,但她的步子又快又大,双臂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连带着那颗圆圆的,被衣服领遮住一点的后脑勺也跟着微微晃动。 路盛盯着她,突然很好奇:为什么她的脑袋这么圆?好像一朵刚出土的圆蘑菇。 圆蘑菇垫着脚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脚步不停。 这个画面让他觉得很好笑,却又忍不住一直看。 叶真拿起相机对准周青禾。 路盛也下意识拿出手机,对着那朵“移动的小蘑菇”拍了起来。 可小蘑菇旁边的张凯一直在镜头里晃来晃去,两人还时不时凑近说话。 路盛举着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眉头不自觉皱起。 好不容易,张凯蹲下身系鞋带,周青禾往旁边挪了一步,他抓住时机迅速按下快门。 叶真检查完照片,一抬头就看到路盛两指在放大手机里的照片。 那是周青禾的背影照,他还小心翼翼地把左下角半个脑袋入镜的张凯截掉。 叶真表情凝固了一瞬,她握紧相机,紧盯着路盛。 路盛欣赏完照片,关了手机就对上叶真的凝视,他没由来地一阵心虚。 “怎么了?” 叶真紧抿着唇,思考再三,还是决定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青禾?”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林森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几步走到了路盛身侧,盯着他。 路盛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干笑了两声,“你俩这什么表情啊?” 叶真不接这话茬,执拗地问他:“是不是?” 路盛微微皱眉,本能地想说“没有”,可手心里攥着的手机里还存着刚刚拍下的照片,好像成为了朋友问这句话的证据。 其实,他刚才只是单纯觉得周青禾挺可爱,所以就拍了。 他眼神扫了扫两人,不确定地含糊回答:“没有吧。” 叶真和林森对视一眼。 叶真点点头:“行,我知道答案了。” 林森附和:“我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 路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人,在对上林森打趣的目光时却又不自然地躲开。 操场上,张凯忽然拍了拍周青禾的肩膀,周青禾扭过头来,“怎么了?” 张凯笑得腼腆,“拍张合照纪念一下吗?” 周青禾爽快地答应:“来吧!” 张凯打开相机,对着镜头露出微笑,周青禾站在他旁边,笑着比了个耶。 看台上,路盛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怔愣地看着操场上的这一幕。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郁闷感,对比周青禾对张凯这温和的态度,联想到平常她对自己的态度,心里就一股忿忿之气。 胸腔里心脏剧烈快速地跳动着,这样的跳动似曾相识,又有种第一次的陌生。 不知是难受的还是别的,但的确是对她又有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茫然地看着操场上的两人:他不会真喜欢上周青禾了吧? … 颁奖台上,周青禾站在最高的位置,右手捧着一束花,左手捏着挂在脖子上的金牌,朝正前方的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颁奖仪式刚结束,老高拿着手机就兴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来来来,周体委,咱两合照一张,你可是第一个我带的学生里面第一年就拿到400米金牌的学生,必须发给我那些朋友炫耀一下。” 周青禾都被他夸得很不好意思了,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队友们,有一些是刚刚获奖的,还有的是决赛在下午或者明天的。 “要不要大家一起合照一张?”周青禾看着队友们,问老高。 老高笑得和蔼,“放心,每个人都有机会和我单独合影的。咱两先来一张。” 听他这么一说,周青禾也没有什么负担了。 老高把手机递给另一个同学,请他帮忙拍照。 周青禾特意把花束捧在两人中间,微笑着看向镜头。 “好。”拍完照,老高满意地接过手机,对她叮嘱:“你下午没比赛,这会儿可以直接回家,休息好明天早上还有团赛。” “好。” 和队友们告别后,周青禾重新回到看台,还没等她跑到他们三个人面前,叶真就举起相机迎了上来,“冠军,我们来拍张照纪念一下。” 她拉着周青禾站在身边,路盛走到周青禾旁边,林森挨着叶真。 叶真把照相机给路人请帮忙,“咔嚓”一声,四个人的第一张合照生成。 拍完后,叶真和周青禾又单独拍了几张姐妹照。 拍到一半,叶真看见站在一旁眼巴巴的路盛,忽然提议:“你俩也拍一张呗!” “啊?”周青禾猝不及防,下意识拒绝:“这就不用了吧……” “来一张嘛。”叶真拉着她和路盛的手臂,将两人凑在一起。 周青禾满脸的不自然,她不知道叶真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牵强地笑着。 路盛倒一脸的平静,自然地站在她身边,“拍一张吧。” “好……好吧。”周青禾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结果拍出来的照片的确不如人意。 路盛看着照片中的两人,他自己笑得挺自然,周青禾捧着花,身体显得很僵硬,脸上扬起标志的微笑,但微笑中透露出淡淡的命苦,眼神无措,生怕别人看不出是被强迫的。 他看向她,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怎么笑得跟AI似的。” 周青禾原本还觉得尴尬,听他这么吐槽自己,下意识回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cos光头强呢。” 路盛听着这熟悉的语气,面上虽是无语,可心里的郁闷随着她的渐渐淡了下去,紧接着,是一股更阴郁的酸涩感直逼喉头。 四个人聊着天走出体育场。 * 周青禾抱着花走到家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昨天爸爸说好的会来看自己比赛,可今天看台上根本没有他的身影,妈妈也因为加班不能来。 她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受,悄悄期待着迟来的亲情,可这份爱没有如约来临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周青禾握着钥匙,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打开门。 刚开门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她换了鞋走进去,看到餐桌上的菜时,她愣住了。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都是她很爱吃的。 李凤英正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周青禾抱着花愣在原地,她一眼就注意到她胸前挂着的金牌。 李凤英把碗放在桌上,走过来,“我忙完公司的事就回来了,想着趁你还没到家赶紧做点吃的。” 说完,她把她的花放到电视机柜旁边,“看你还拿了个金牌,挺不错的。” 周青禾被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模糊了双眼,她擦了擦眼睛,刚要开口,周建国就从卫生间出来。 “什么金牌?”看到是自己的女儿回来,周建国立刻露出愧疚的神色。 “青禾,今天我看外面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就没去看你比赛,不过我在电视上看了,很不错!”他说着竖起大拇指,满脸的赞赏。 周青禾没有接他这句话,毕竟,真的看电视了怎么会不知道她拿了金牌呢。 “行了。”李凤英催促两人:“洗手吃饭吧。” … 另一边,路盛洗完澡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他往沙发上一坐,刚拿起手机,视线就落在了桌上的照相机上。 他起身拿过照相机,打开里面的图片,今天拍的照片还存在这里面没删。 他一张张划过去,指尖停在周青禾冲过终点线这张,是她的侧脸,整个人充满了力量感。 路盛脑海里不自觉闪过今天她跑步的画面…… 跑道的终点线就在眼前,周青禾咬紧牙关,用力向前冲刺。 路盛站在终点线附近,就在她冲过他面前时,带起一阵风,风里夹着一股极淡的清香,钻进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这短暂的恍神,让他错过了她撞线的瞬间。 “哇!周青禾赢了!”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尖叫声。 路盛还没来得及鼓掌,就眼睁睁看着冲过终点线的周青禾竟然停了脚步,转了个身,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朝他这个方向奔过来。 他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就这么看着这个穿运动服的身影越来越近。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周青禾带着一身热气和那股清香,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路盛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完全是出于本能,他伸出双臂,牢牢地接住了她。 他疑惑地低头看着她。 怀中的女孩微湿的发丝正好蹭在他的锁骨下方,细细的发丝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痒意。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他能感觉到那份灼热的温度和急促的呼吸。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路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保持着抱住她的姿势,一定不敢动。 方才那一飘而过的清香,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发散在他鼻间,混合着她身上其他不知名的香味,竟成了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香薰。 他懵了,周青禾…怎么会…… 怀里的女孩却在此刻仰起脸。 平常那双总是对他不耐烦,翻白眼的眼睛,此刻像是盛满了星星,亮晶晶的,只映出他怔愣无措的脸。 她语调欢快地问他:“怎么样?我跑得快不快?” 路盛的大脑根本没办法思考,凭着最直接的反应,哑着声音回答: “快,很快。” 得到肯定的周青禾心满意足的没再说话,反而笑着重新将脑袋埋回他的胸膛,逗弄般地又蹭了蹭。 就是这个动作,她那不听话的发丝更加过分地扫过他的脖颈,一下,又一下。 路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一股热意酥麻感蔓延至全身。 他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带着困惑和沉溺的呢喃。 “周青禾……” … “周青禾……” 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路盛猛地睁开了双眼。 20. 喜欢她,靠近她 褪去了喧嚣的体育场,没有欢呼的人群,怀里也没有温暖的身体。 路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此刻,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 他怔了好几秒,混沌的大脑才缓缓运作起来。 他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小时前,路盛把照相机里有关于周青禾所有的照片导进了手机里,发给了叶真,让叶真转给她。 而他自己鬼使神差地迟迟舍不得删除,来来回回看着那些照片。 这一切看似无意的举动和刚刚的梦串联起来,都在证实,他就是喜欢上周青禾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丝难以按捺住的兴奋,原来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自己的情绪被她牵动着,会为她难过,为她开心,甚至,为她自豪。 这边。 周青禾洗完澡后,上了床,打开手机才看到叶真给她发来的照片。 叶真:【照片阿盛帮忙导出来了,让我发给你。】 周青禾一张张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一一把照片存下来。 存完照片后,她看了眼时间,才七点钟。 她立刻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歪?禾禾。”奶奶接得很快。 周青禾听着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把今天获奖的事告诉了她。 奶奶听完,就笑得乐不可支,“我就知道你在哪里都是最棒的。” “到时候寒假回家来我给你看我比赛的照片。”周青禾笑得眉眼弯弯。 奶奶在那头连连说“好”。 又聊了十来分钟,周青禾才和奶奶挂断电话。 刚挂断电话,叶真就发来了消息。 【你方便打语音吗?想和你聊点事。】 周青禾主动打过去语音电话,“怎么啦?” 叶真那头很安静,半天没有接话。 “喂?真真?” 她喊了两声,叶真才说话。 “青禾,我想跟你说点事。” “你说。” “之前我和你说过我爸妈他们和阿盛父母约定的两家的娃娃亲。” “嗯,”周青禾沉默了两秒,决定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两人的关系,于是直接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路盛走得太近了?上次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才闷闷不乐的。” 叶真秒回:“也不完全是。” “刚开始我的确是想着如果我和他之后都没有遇到喜欢的,我俩就凑合,毕竟知根知底。” 周青禾听完一愣,“所以路盛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叶真张了张嘴,一切都还没有确定,她如果直接告诉周青禾,可能会给他们几个人都带来困扰。 “没有。”叶真声音软了几分:“我主要是因为上次对你模模糊糊的态度感到抱歉,因为我的问题你不得不和阿盛拉开距离,我做得很不对。” 周青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连忙想要打消她心里的愧疚,“没事,我和路盛关系又没多深,这没什么的,当时我也有问题,没有直接找你问清楚。” 叶真听着周青禾的话,心里的负罪感这才少了不少。 她对路盛除了友情就没别的了,更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自私毁了他们从小到大的情谊。 “谢谢你啊青禾。”叶真不由地感激她。 “都是小事。” ... 周日,市田径比赛结束,实验中学今年积分依旧排名第一,拿下市级冠军。 在校队成员的个人赛中,参赛选手都获得了金牌。 老高通知说下周六他请大家吃饭,庆祝这次比赛大获全胜。 “好!” 大家集体鼓掌欢呼。 比赛是在下午三点钟结束的,结束后,所有人背上书包集合坐车回学校上晚自习。 * 回到学校的这周,天气愈发的寒冷。 周青禾从卫生间出来,在走廊上就碰到了从教室出来的路盛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应该是要一起去卫生间。 路盛一看到她,梦里的那些画面不受控地席卷而来,原本扬起的嘴角忽然凝固,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脸好像还有点泛红,东张西望的,就是没和她打招呼。 周青禾也没主动说话。 两人擦肩而过。 这几天,路盛每次一碰到她,就是刚刚这副样子,不主动说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怼她。 周青禾敏锐地察觉到后,也默契地没再和他说过话,她不知道原因,但也懒得去问。 他俩的关系,本来就不牢固,淡就淡了。 路盛从外面回来就径直走到叶真桌前,“老师喊你去趟办公室。” “好。”叶真起身。 周青禾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又低下了头。 张凯刚好过来问她问题,她扭过头就和张凯聊了起来。 路盛原本想借机看看周青禾,一转身就看到她又和张凯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跑步技巧。 这几天,张凯来找周青禾的次数出奇的频繁。 这会儿,两人挨得极近,周青禾甚至站起来,身体倾向他那边,脸上是他这几天总能看到的笑容。 张凯给她演示了一个什么动作,周青禾立刻爆发出狂笑,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月牙,在路盛听来格外的刺耳。 一股酸涩肿胀感堵在他的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 不过才几天,他不和她说话,她转头就能和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好像完全忘记了他。 路盛此时早已忘了明明是自己先不理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走到周青禾面前,状似不经意地搭话:“哟,笑这么开心。” 周青禾闻声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没褪,但看到他,那笑容一下就淡了不少。 她看着路盛,想起这两天,他从不主动和自己说话,前两天和他说话时也是爱答不理的,好像在特意回避自己,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来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心里莫名蹿起一股小火。 “你有病啊?” 路盛:??? 几天不说话了,一开口还是这股熟悉的味。 路盛嘴角悄悄上扬。 周青禾望着他露出谜之笑容,又不说话,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她伸手拍了一下张凯的手臂,脸上重新浮出笑意,“咱继续说。” 路盛垂眼,盯着她自然而然挨在张凯手肘弯处的手,画面刺眼极了。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有些急迫地喊她的名字: “周青禾!” “干嘛?有事你就 说啊!” 周青禾转过头来,语气里尽是不耐和烦躁。 “……” 面对她的怒吼,路盛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这么和她大眼瞪小眼。 外面一个男生喊了一下张凯,张凯应声出去。 他一走,周青禾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冷了下来,看都不再看路盛一眼,直接坐在位置上,翻开书开始学习。 路盛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心里的那股醋意和委屈混合着涌上来。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和我就没话说是吧……” 周青禾没听清,抬起头来,语气依旧冷冷的:“你说什么?” 路盛立刻收了情绪,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欠嗖嗖的模样,“没什么。我说这才几天,话都不和我说了。” 这话在周青禾听来只觉得很无理取闹。 “不是你先不和我说的吗?” 路盛被反问得一噎,强硬又心虚道:“……我就是想逗你玩,谁知道你真的……真的忘记我了……” 周青禾听着这话火气更是蹭蹭蹭地往上冒,觉得他这人真的是像小孩一样幼稚,不可理喻。 “你以为你是香饽饽啊?谁都得一直喜欢你?” “你!”路盛刚要反击,突然转了话锋,“你说你喜欢我?” 周青禾气急了。 “我喜欢你大爷!” “啧,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滚啊。” “我就不。” 叶真一回来就看见这两个小学鸡在自己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你俩又怎么了?”叶真笑着坐下来。 路盛:“你别管。” 周青禾:“他有病。” 经过这么一吵一闹,两人的关系自然就破冰了。 路盛没再刻意回避,反而出现在周青禾面前的频率高得惊人。 某次,周青禾和张凯正说着话,看着某个渐渐靠拢的身影,她气不打一出来,踹了他一脚。 “你又来!” 路盛嬉皮笑脸的,“就来就来。” 很多次晚自习,路盛和杨慧换了位置,自告奋勇地要帮周青禾解决难题。 某次,对着一道数学题,两人又开战了。 眼看要不欢而散,路盛忽然收住了情绪,“等会儿,先别吵了,就先按你这个思路走吧,先看看行不行。” 周青禾都准备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了,被他突然一打断,顿时愣在了原地。 “你转性了?” “先看题吧。” 路盛拿过草稿纸开始按照她的思路演算,不需要走到最后一步,在中途,周青禾就能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是错的。 这才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讲的思路去算题。 偶尔按照她的思路,他们两个能一起发现新的解题思路,结合优化,最终达到最优解。 连老师也多次夸赞他们两个。 “强强联手,继续加油。” 这天,下了晚自习,路盛回到自己位置开始收拾东西,杨慧从后面走上来。 “你是故意的吗?”她不加掩饰对周青禾的讨厌。 周青禾看着她嫉妒的脸,故意挑衅:“你也可以这样让他和你多说说话啊。但你不敢,我敢。” 21. 喜欢她,关注她 杨慧被她这么理直气壮地一怼,脸红透了。 路盛走过来,扯了扯她的帽子,“还不走,想在这过夜?” 他视线瞥到站在面前的杨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出于同学关心,他随口一问:“你感冒了?” 杨慧被路盛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哦,看你脸挺红。” 叶真和林森站在门口,催促着教室里的两人,“你俩快点。” 周青禾打掉他依然扯着自己帽子的手,拿着课本自己先走了。 “等等我呀。” 路盛连忙追上周青禾,戳了戳她的胳膊,“要不要我帮你拿书?” 周青禾脸色犹豫,瞄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哪有,我一直都这么善良。” “小心今晚一道雷劈死你。” 杨慧看着他们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课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叶真就算了,凭什么周青禾也跟他的关系这么好?他们才认识多久。 女生宿舍。 回到宿舍的周青禾放下课本,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 “怎么了?”叶真问。 周青禾看向叶真,“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路盛很奇怪?” 叶真挑了下眉,反问她:“哪里奇怪?” “就是......唉,我也说不上来。”周青禾皱着眉头,想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真作为旁观者倒是看得透透的,但也没点破。 “就觉得他最近特别吵。” “孔雀开屏?”叶真帮忙补充。 周青禾用力地点点头,“就是这种感觉,但用词不太对。” 叶真看她一副完全不开窍的样子,抿着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 周五下午。 教室门被推开,路盛带着一身寒意从外面进来。 尽管门只开了一半,又很快被关上,但冷风依然灌进了教室。 周青禾放在桌上的纸直接被吹了起来,飘到了讲台前面。 她抬头白了罪魁祸首一眼,刚要起身,罪魁祸首快一步捡起那张纸走到她桌前。 路盛垂眼看着纸上的字,一笔一划的,写得很是认真,跟人机一样。 他嘴角露出惯有的逗弄的笑意,“啧,练了这么久,这字怎么还丑得跟僵尸一样,一板一眼的。” 周青禾被说得脸一热,是气的。 “要你管,比你好看就行。” 她抬手夺走路盛手里的纸,没空理他。 下节课上完就放假了,她还差一张纸没写完,李凤英肯定在家等着检查。 她埋首疾笔,强迫自己忽略面前这个碍人的存在。 等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抬起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叶真那边。 没想到路盛竟然没走。 两个人低头在讨论试卷上的一道题。 周青禾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上课已经15分钟了,老师没有来。 而她的旁边,叶真低着头,手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题,认真地阐述着。 路盛的姿态却很放松,左手转着笔,要听不听的模样,面朝的方向刚好是她的方向。 他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带着点疑惑的眼神里。 周青禾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眨了下眼。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眸,此刻异常的平静,甚至像是某种专注的凝望。 仿佛他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 这个念头一出来,吓了周青禾一跳,她在想什么! 她迅速别开了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 而路盛,在此刻,眼里也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连忙转过头,心不在焉地附和叶真的话,耳根却在控制不住地发烫。 周青禾问了后座的人才知道这节课老师去开会了,让大家自习。 她扭头回来时,叶真和路盛也刚好讨论完题目,路盛起身回到自己位置。 * 周六,李凤英早早去了临市出差。 周建国连续两周放假都按时回来了。 父女俩吃过早餐,周青禾收拾好上课的东西对沙发上的周建国道:“爸爸,我先去上课了。” 周建国紧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回答:“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下午四点。 周青禾准时从习字班出来,刚推开门就被屋外的风吹得一哆嗦。 她赶紧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已经十二月初了,北湾市的冬天相当的寒冷,虽没下雨,但刮的风却渗到了骨头里,冻得人牙关直打颤。 走出门,寒风吹得狂野,猛地就将她的帽子吹掉了,连带着肩上的头发都飘了起来,后脖颈冷得发疼。 她突然发觉,这样,自己的脑袋好像轻了好几斤。 不是夸张,是真的物理上的感觉轻了。 她捋了捋吹到脸上的头发,一瞬间想起了什么…… 她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留着能刚好扎起的短发,冬天一来她还会特地让奶奶帮她剪成男士短发,这样洗得快,干得也快,很方便。 …… 一小时后。 周青禾从理发店出来,顶着一头首席发型师疯狂安利的“韩式微粉碎盖”。 她对着理发店的玻璃门看着自己,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层次分明。 她的发质偏硬,此刻,一根短发倔强地立着。 “挺凉快。”周青禾自言自语。 一阵风打过来,她这才想起来,六点钟还有校队的庆祝聚餐。 走之前,她再次对着玻璃门照了照,新发型让她看起来像个小男孩,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右肩挎着一个米白色书包,看着挺酷。 欣赏完自己后,她打开手机,按照老高发在群里的地址,赶往附近的地铁站。 吃饭的时间约在下午六点,周青禾卡着时间点到餐厅。 她跟前台说明后,工作人员便领着她前往包房。 推开包房房门,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听到动静,里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在看清门口的人时都瞪大了双眼。 “我靠!周青禾?”一个男生率先震惊开口。 老高“哎”了一声,“快进来吧。” “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要重头做人了?” 他开着玩笑调侃。 周青禾没想到自己只是剪个头发,大家的反应都这么大。 她坐在一个女生旁边,感受着队友们探寻的目光,一瞬间,她都有点后 悔剪早了。 张凯注意到周青禾的不自然,连忙解围:“看着很精神啊,你还挺适合短发的。” 其余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连忙跟着附和。 “对啊,主要是第一次见你短发,有点惊讶。” “张凯说得对,你短发也很好看。” ...... “行了行了。”老高打断小孩们的七嘴八舌,“人到齐了,大家看看都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那我要来一份酱牛肉!” “红烧肘子!” “吃不吃蒜蓉粉丝蒸大虾?” ...... 大家争着点了一堆菜,每个人都吃到了自己想吃的。 周青禾一边吃一边和队友们聊着天。 忽然,她放下筷子,小声问旁边的女生:“你知道卫生间在哪吗?” “出门右转直走,就能看到了。” 周青禾安静地出了包厢,急急忙忙地往卫生间赶。 她怀疑自己不能吃虾,上次和爸妈吃了,当晚就吐了。 刚刚在餐桌上吃了两个,肚子就一阵翻江倒胃的。 ... 十分钟后,周青禾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卫生间出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会儿肚子空瘪瘪的,回到包厢得多吃点。 这么想着,她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纸巾想擦擦手,纸就掉在了地上。 她刚准备弯腰,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哥们,你东西掉了。” 周青禾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 路盛嘴角客气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三遍,最终停在她那短得惊人的头发上,嘴巴因为震惊微张着。 “周……周青禾?” 路盛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头发经历了什么?理发师是你仇人吗?” 周青禾弯腰捡起纸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真诚发问:“很丑吗?” 今天晚上只要是见到她的人,都是路盛这副样子,把她都整得不自信了,但这在她老家是很正常的呀。 路盛下意识摇头,“不丑……” 反而还很好看…… 路盛看着眼前的周青禾,简直是另外一个模样,如果说之前的乖乖头显得她特别文静,那么他觉得现在这个模样更适合她,更像她。 利落的短发衬得她脖颈修长,瘦而不弱,整个人像棵迎着太阳生长的小树,透着股干净健康的气息。 包厢热,她敞开了羽绒服,此刻,配上她茫然好奇的表情,居然挺帅。 路盛回过神来,“你怎么在这?” “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周青禾,路盛?” 从卫生间出来的张凯看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还不进去?”张凯指了指包厢, 周青禾:“我马上就过去。” “好。”张凯点点头,先进去了。 路盛看着他俩这熟悉的模样,又急了,“你俩一起约饭?” 周青禾皱眉,“什么啊,校队赢了,在这庆祝。” “哦。”路盛尴尬地摸了摸鼻间,“那你先进去吃饭吧。” 22. 加微信 周青禾也不急,随口问他:“你也在这吃饭?” “嗯,和我爸妈一起。” “哦。”周青禾指了指包房,“我先进去了。” “好。” 路盛看着她推门的身影,嘴角勾起弧度。 他打开手机,给老高发信息。 ...... 一个小时后。 大家吃饱饭,陆陆续续走出包房。 餐厅门口。 老高再次嘱咐大家:“到家都在群里发消息报备一声,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大家异口同声答道。 周青禾低头把羽绒服拉链拉上,刚拉上,面前就多了一道阴影。 她抬头一看。 张凯笑得开朗,可能是包房暖气足的缘故,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粉。 “一起走吗?我爸妈刚好在这附近。” 周青禾一愣,连忙笑着摆手拒绝:“不用,附近就是地铁站,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喊声: “周青禾!” 这一声把他俩都吓了一跳,同时望过去,是路盛,他一手拿着羽绒服外套,一手握着手机,神色慌张。 “喊这么大声干嘛?”周青禾皱着眉。 路盛平复好砰砰乱跳的心脏,面上扯出一丝笑,对张凯道:“你爸妈好像过来了。” 张凯转身一看,他爸妈的车确实已经在路边了,妈妈还探出头喊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了眼周青禾,周青禾笑着挥手,“拜拜,明天见。” “好吧,明天见。” 看张凯走远,周青禾面向他,一脸的不耐:“找我干嘛?” “哦,一起回家啊。”路盛回答得理直气壮地。 “......”周青禾无语,刚要吐槽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T恤,衬得他整个人清爽温和。 但是,这是冬天。 “你先把你的衣服穿上好吗?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那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周青禾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看他把衣服穿好,还给他。 “咱俩不顺路,我先走了。” 周青禾说完就转身离开。 路盛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 餐厅离地铁口大概一公里,周青禾拿出手机看导航。 没走多少米,她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一个尾巴在跟着自己。 她猛地转身,没好气地瞪着几步开外的路盛:“你跟着我干嘛?再跟着我告你尾随了。” 路盛也懒得装了,直接三两步走到她旁边,理直气壮地:“地铁站又不是你家的,我家也可以往这边走啊。” 像是要故意拆他台似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 距离很近,周青禾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女声:“阿盛,你人呢?我们都到车上了。” 周青禾斜眼睨他,搞不懂这人,有车不坐,非喜欢在外面吹冷风。 忽然,听筒里的女声从旁边路口传过来。 “阿盛,在那站着干嘛呢?” 她循声望去,路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光看外观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她一眼注意到车里的女士。 她挽着低低的丸子头,耳畔戴着圆润剔透的珍珠耳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看着很是知性优雅。 林秋注意到周青禾,眼里的温柔更甚了。 “你是阿盛的朋友吧?” “阿姨好。”周青禾下意识把声音放轻柔了许多,“我叫周青禾。" “青禾要不要一起走?外面冷,上车来吧。”林秋笑着邀请,眼神示意了一下路盛。 周青禾刚要婉拒,路盛已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车那边带,一边拉还一边说:“免费的顺风车还不上?傻不傻。" 说话间,后门就已经打开了。 周青禾只得弯腰进去,路盛也跟着坐进来。 车内很宽敞温暖,座椅柔软舒适。 林秋侧头问周青禾:“你家住哪里?” “阳光新城。” 报完地址后,周青禾轻声道谢,路盛在一旁轻笑:“哟,还挺客气。" 周青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车平稳地行驶着,而车内,周青禾和路盛爸妈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你很厉害啊,能从镇上考来这。” 林秋听到周青禾说自己初三从小镇转到市十五中来,眼里满是欣赏。 说完,她对旁边的路南道:“有时间我们去青禾的家乡旅游啊,还没去过那边呢。” 路南笑着同意:“可以啊。” 周青禾也附和道:“如果你们有时间,可以让路盛给我发消息,我来当导游。” 一句话让林秋和路南都笑得开怀,这个孩子性格非常好。 听到她这话的路盛怼了下她胳膊,低声不满:“喂,你能不能真诚点啊?” 周青禾眼神表示疑惑。 路盛凑近她耳朵,声音放得很轻,热气扑洒在她耳根处,热热的,痒痒的。 “你都没加我的微信。” “......” 周青禾也靠近他的耳朵,小声回答:“你可以告诉真真,真真再告诉我。” 路盛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脸都委屈了不少,不满地控诉:“你就会哄人。” 周青禾无语,碍于还有别人在,她没发作,坐直了身体,不再看他。 林秋看着这两个孩子咬耳朵,眼里流露出促狭的笑意。 没过一会,车子就到了阳光新城。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们。" 周青禾下了车又认真道了次谢。 “好,回去早点休息。”林秋挥手和她告别。 周青禾朝小区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路盛又追了上来,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路盛右手攥着手机,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眼神飘忽。 “那个.......嗯......”他支支吾吾。 周青禾听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屁,耐心告罄,“有事你就说啊。” 眼看她要发作,路盛赶紧把手机往她前面一递,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车费!” 周青禾:??? 见她一脸震惊,路盛尴尬地别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刚我妈说是顺路,我可没说。” 周青禾懵了一秒,随即气笑了:“刚才是哪条狗说的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路盛没好意思接话,要是让他妈知道他说出这种话,真是能被骂得狗血淋头。 周青禾冷笑一声,好啊,这狗东西不仅装,还抠!!还言而无信!!! 她佩服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牛逼。" 然后掏出手机,面无表情:“行,付款码打开,多少?” "不行!” 路盛立刻拒绝,随即又像是怕她反悔,语速更快了:“我这着急上车呢!等我回去算算市场价你再转我吧,先加上好友再说。” 说完,他打开手机,像是早已准备好的一样,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直接递到她面前,催促道:“快点扫,车等着呢。" 周青禾被他这一系列神操作气得直翻好几个白眼。 扫上了码。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她还是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狗东西。” 以后再信他的鬼话,她就被雷劈死! 路盛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转身快步朝车子走去。 林秋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春心荡漾地上车来,她偷瞄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他正在给一个人打备注,手指飞快—— 小蘑菇。 “哟,才加上人小姑娘微信呢。”林秋忍不住打趣。 路盛慌忙关了手机,一脸的娇羞:“妈,你说什么呢!” 林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我生的,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扭捏的,跟你爸当初一样。” 路南不赞同了,“我可比你这儿子大方多了。” 林秋反驳:“你儿子!” “你儿子!” 路盛:“......”嫌弃意味别太明显。 ...... 周青禾打开家门。 客厅里亮着灯,周建国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视频声音放得极大。 闻声,他只是抬了下眼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校队比赛赢了,大家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周青禾这才想起来,这事忘记和周建国说了。 但那么晚回来,他也没有在微信上问一嘴。 周青禾看了眼玄关处李凤英早上换下的拖鞋,她还没回来。 她走向厨房,厨房台面上干干净净的。 此刻,她望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周建国,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你今天买菜了吗?” 周青禾边打 开冰箱门边问。 但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扭头喊他:“爸爸?” 周建国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我点的外卖。” 周青禾叹了口气,翻着冰箱里的东西,好在里面还有昨天多买的茄子和小块猪肉。 她把茄子和肉拿出来摆在台面上,给李凤英发消息。 【妈,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李凤英那边很快回复:【十点下高铁。】 周青禾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半,刚好还有多余的时间能把肉解冻了。 她把肉放到盆里,接冷水,开始解冻。 弄完后,开始淘米煮饭。 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你不是在外面吃了吗?” “妈一会要回来,给她弄点。” “......哦。”周建国心虚地看着女儿比自己这个丈夫还要上心,只能尴尬找补:“点个外卖也是可以的嘛。” “太晚了,这天气也冷。” “行吧。”周建国没再多说,刚要转身出去,目光触及到她的头发,顿时愣住了,“你怎么把头发剪成这样了?” “方便。” “下次别剪这么短了,都不像个女孩子。” 周青禾削着茄子皮,没应声。 周建国随口说了两句,似乎也不在乎,说完就回客厅了。 ... 浅蓝风格的卧室里。 路盛洗完脸后从浴室走出来,头发半湿着,他用手随意撩了两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抓起手机点开微信。 空荡荡的界面,只有系统自带的“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的提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像上,小小的方框里是一片黄色,太小了,不太能分辨出是什么。 路盛点开头像大图。 毛色油亮的黄色身躯,坚硬的灰色大角,一头......大黄牛正吃着草。 还是牛的正面嚼草图,牛脸占满了大半个画面,连鼻孔的汗都清晰可见。 此刻,大黄牛的呆萌大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路盛盯着这张牛图特写,沉默了,疑惑了。 这是一个人可以用的头像? “极品审美。” 他忍不住发消息过去: 【这么丑的头像你是在报复我吗?】 此时,周青禾备好菜,正坐在卧室里做物理卷子。 屏幕亮起,她瞟了一眼。 是狗逼。 不搭理。 顺便还按了静音。 两分钟过去,路盛还没收到消息,他迟疑了两秒,又发了一句: 【在干嘛?】 二十分钟后,周青禾对了对参考答案,这次的单元卷终于是满分。 她打开手机,被红点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三十多条消息,都来自路盛。 周青禾“啧”了一声,点进去,往上翻,第一句就不是什么好话。 她继续看下来,刚开始是问她“在干嘛?”,“睡了吗?”,后面就成了他的专属个人秀剧场。 【这么早你就睡了,你是不是不行?】 【哦对,你熬夜就会长痘对吧?】 【真羡慕你,脸上的油还可以定期以痘痘的形式排出来,不像我,根本不长。】 【你是把我屏蔽了吗?】 【为什么不回我?】 【你不会真睡着了吧?】 【还是说你在背着我偷偷学习?然后励志要超过我。】 周青禾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继续往下刷,后面全都是他发的表情包。 拿着平底锅拍门的表情包。 “神经。" 周青禾打字回复:【你是不是有病?】 对面很快回过来。 【哟,没睡啊,那干嘛不回我消息?】 【不想回。多少钱算出来没?】 这下,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了。 隔了一分钟,见对方还没回,周青禾准备关了手机去洗澡。 “叮咚——” 【100】 周青禾看着三位数的数字,又来气了,刚想打字骂,对面又来一条消息。 【万。】 100万!!! 周青禾坐实了这家伙就是在故意整他,握紧手机按住语音就开始输出。 “你有病吧?!还100万。大晚上的消息发发发个不停,再发我就把你拉黑!" 对面很快也回了个语音。 “哪有加好友了还删除的,太不礼貌了吧?” “礼貌是对人的,你是人吗?你个狗逼。" 23. 一起学习 周青禾说完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放弃了洗澡计划,先去给李凤英做饭。 客厅里,黑漆漆的,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主卧了。 她穿过客厅走到厨房,电饭煲里的饭在保温,肉已经解冻好了,只需要炒两样菜就行。 她炒完菜后,时间刚过十点钟,思索两秒,她把菜放进有热水的锅里保温,然后回房间拿衣服洗澡。 等周青禾洗完出来,李凤英都还没到家。 【妈,你到哪了?】 【你先睡吧,这晚上不好打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好吧,饭在锅里热着,你回来记得吃。】 【嗯。】 周青禾躺到床上,和李凤英聊完后,这才有时间点进和路盛的聊天界面。 不出所料,在她没回复后,路盛又在发疯。 周青禾困意涌上来,粗略地扫了两眼,便打字回复: 【好困,睡了。】 另一边,路盛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 第二天早上。 周青禾正睡得迷迷糊糊,咂吧着嘴翻个身,想把美梦续上。 忽然觉得房间的温度有点低,她眯着眼一看,李凤英那张怒气冲冲的精致脸就在她上方,眼神好像要喷火。 “妈。”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嗓子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下一秒就见李凤英突然从背后亮出一个衣架子,周青禾吓得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妈?妈妈妈!!啊!!!” 李凤英手里的衣架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小腿上,疼得她直跳。 她唰地一下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客厅跑,李凤英举着衣架子追出来。 “周青禾我看你真的是想死了!你个狗崽子!老子就一天不在家,你把老子精心养了几个月的头发剪了!你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李凤英的方言极具威慑力,每个字都好像抽在周青禾的身上。 两人绕着茶几跑了两圈,正好周建国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周青禾赶紧跑到他身后。 “救我!爸爸,你快拦一下!” 周建国人都还是懵的,看着李凤英举着衣架子追过来,又看着周青禾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那张充满褶子的脸上尽是茫然。 直到周青禾小腿肚上又挨了两棒,发出声声惨叫,周建国仿佛才大梦初醒,张开手臂拦在李凤英面前:“哎哎哎,别打了,头发没了还可以再长,冷静冷静。” 可李凤英还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衣架子挥得呼呼响,周青禾只能满屋子四处逃窜。 这场追逐战又持续了十来分钟,饶是她再能跑,但总归还是挨了几棒子。 周建国知道李凤英这人的脾气,发起火来拦都拦不住,他干脆逃离了战场,去厨房煮早餐。 直到周建国从厨房里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粉,李凤英这才因为过于震惊而停歇。 “先吃饭,先吃饭。”周建国把粉放到桌上。 李凤英还拿着衣架子在犹豫,周青禾已经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就准备吃。 没办法,她也把衣架子放一边,坐了下来。 嗦粉的时候,周青禾都能感觉到李凤英的目光还死死地盯着她。 她埋着头,嗦一口,再嗦一口,故意发出很大的响声。 “真好吃啊!” “啪!” 李凤英严肃地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显然对她发出的动静不满。 “好了好了,别气了,先吃饭。" □□突然从中间那碗炒油渣里夹出一大块瘦肉油渣放到李凤英的碗里。 周青禾愣住了,李凤英也愣住了。 但很快,她又收敛住情绪,把碗里的那块瘦油渣放进了周青禾碗里。 她还不想放过周青禾。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头发剪成这个样子?” “我喜欢啊,而且很方便。” 周青禾很平静,这句话她早在第一次来北湾时就回答过。 那会儿初三,李凤英听到这话时只是说“等你上高中再说”,便没再管了。 然后就是今年七月份她再来这边时,李凤英管着她不许剪掉头发,留了一个多月,她被带去理发店剪了个学生头,还剪了一个齐刘海。 李凤英总想把她养成大众眼里女孩的模样。 这句话并没能让李凤英接受,她打量着她的这头短发,警告她: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要再敢去剪,我就花钱帮你的头发接回来。” 周青禾嚼着油渣,呆愣地看着李凤英,半天没有接话。 周建国难得的附和李凤英:“你妈说得对,哪有女孩子剪成这样的,跟个假小子一样,不好看。” 周青禾抿了抿嘴,最终也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粉。 ... 饭后,她背起书包就要去习字班上课。 李凤英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数落她:“真不知道是这老师不行还是你没用心,几个月过去了,你那字还是跟狗刨的一样。” 李凤英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 周青禾懒得再反驳什么,毕竟说什么都没用。 她拿起手机就出了门。 可能是情绪低落的原因,今天上课时,周青禾的字比往日更显潦草。 老头看着她这乱七八糟的字,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本想把她留下来加练,又想到今天她要回学校上课,只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既然你暂时没有办法逃离,就应该学着接受,不管如何,练字总能给你带来益处的。” ... 晚上,周青禾回到学校上晚自习。 上了课,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 临近文化艺术节,大家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周青禾做着题,周围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吵得她不得不放下笔。 她看叶真在低头看着书,忍不住凑过去问她:“你和路盛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 叶真抬起头来,点点头:“还行,今天去他家我们排练了几遍,没啥问题。” “那就行。” 周青禾刚回到自己座位,杨老师就走了进来。 她用力拍了两下讲台,严肃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全年级就咱们班最吵!文化节在周三,不是在现在。” 说完她把手里卷着的一沓试卷展开。 “既然你们闲得没事,那就来做张试卷,低于135分的,我一个一个找你们谈话!” “这也不难啊。” “就是,这不是简简单单嘛!” 一些人起哄得厉害,对于他们来说,这都是小case。 杨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他们,意味不明地笑了,“先别说大话,考完你们就知道了。” 试卷被一张张传下去,班里再没了声音。 时间是两节晚自习。 时间一到,试卷一交,一些同学已经趴桌上了。 “我靠,这题出得也太难了吧,完全 超纲了吧,尤其后面几道大题,我见都没见过这样的。” “我还没写完,但最后那道题我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好像要用到不定方程。” “什么玩意?” 周青禾坐在位置上听着他们的说话声,“不定方程”,她也没听说过。 “这次挺难的,没做出来很正常。”叶真看她两眼空空,走过来安慰道。 周青禾回过神来,“你感觉怎么样?” “有难度,我也没写完。” 周青禾没说话,她从同学们的对话中能听出来这次题应该很多参考了竞赛题,而她,已经很久没有拓展自己的知识面了。 “考完了就安心等成绩下来,再补也来得及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盛和林森走了上来。 叶真问这两人:“你俩呢?感觉怎么样?” “还行。”路盛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林森说起这个,感谢地拍着路盛的肩膀,“多亏他,前段时间拉着我学,也是耳濡目染到了。” 路盛闻言嘴角勾了勾,垂眸看到坐着沉默的周青禾。 他戳了戳她的手臂,“我有些资料,你要不要?” 原以为会得到她的拒绝,没想到周青禾听到这话仰起脸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的?” 路盛对上她真诚好学的眼神,情不自禁地点头,“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有不明白的也可以问我。” 周青禾听到他这信誓旦旦的话,心里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刚刚她还在想如果真买到这些资料,她该如何学习,没想到就来了个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她看着路盛的脸,难得没有呛他:“谢谢你啊,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我给你。” 路盛不习惯她这个态度,闻言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多大点事,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善良热心,而且学一遍是了解,学第二遍就是熟悉了。” “阿盛说得对,我就坐你旁边,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找我。”叶真也愿意帮忙。 林森也点点头,“回头我把我的一些资料发你。” 周青禾听着这些话,心里愈发感动,还好,她认识了一群很热心的朋友。 杨慧坐在前面听着后面几人的说话声,想说话却迟迟没敢开口。 她只能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回家买竞赛题资料。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文化艺术节这天。 阴霾了一个多月,今天阳光洒了下来,不算暖和,但足以让同学们都发出一片欢腾。 而且,杨老师还考虑到大家的心情,特地说艺术节过后再告知数学成绩,这让大家更敞开玩了。 即使不参加比赛的同学也可以休息。 早上十点,周青禾趁着没事,把字帖那些全都写完了,所以她饿了。 “真真,你饿了没?一起去食堂啊。” 叶真摸了摸肚子,早上没吃早餐,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 “但我和阿盛一会儿就要彩排了,估计就十几分钟了。" “那我等你吧,”周青禾拍了拍肚子,“我也不是很饿。" 她说完,兴奋地凑到叶真耳边:“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到新出的饼,一会儿带你去吃,烫一点才有味儿。" 黎栀听到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 自从遇上周青禾后,她体验到了很多没吃过的美食,经常贪嘴。 还好她一直以来身形保持得不错,再加上刻意控制,这才没有长胖。 24. 他的舞台表演 路盛走过来提醒叶真:“快到我们了,走吧。” “走吧。” 叶真拉着周青禾的手一起下楼。 路上,叶真问林森:“第一次小提琴表演,紧张吗?” 林森脸色都没变,一脸的轻松,“放心,绝对不比你俩的差。” 周青禾听他俩聊起这个,很好奇:“林森,你不是从小拉琴的吗?” “不是。”林森摇摇头,“我可不像他俩一样,从小一直学着一样特长,我是哪个感兴趣就学哪个,都不精通。” 周青禾咂舌,“都能上台表演了还叫不精通嘛。” 林森轻笑,看了看旁边这两个好友,“这俩太卷了,比不过。” 路盛闻言嗤笑,“懒就是懒,还怪我俩。” 一路上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大礼堂。 因为是小彩排,所以人不多,主要都是表演者和设备调试、主持的老师。 刚到没两分钟,主持老师就喊路盛和叶真过去。 “琴已经抬上去了,你俩上去试试。” 两人点点头。 礼堂里足够的暖和,叶真脱了冬季外套,把马尾扎成丸子头。 两人在对侧一起走上台来。 叶真站到了舞台中间,路盛右边的钢琴前坐下。 很快,前奏响起,是悠扬抒情的曲调,琴声从路盛的指跳跃而出。 紧接着,叶真随着节奏,垫脚,展开双臂。 原本准备上台的同学都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站在台下,目光不自觉被吸引到台上。 林森因为也要彩排,所以到了设备老师那边。 周青禾一个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但却很难集中注意力在台上。 早上没吃早餐,她快饿昏了。 好在只是随便试一下前面的部分,很快就结束了。 路盛和叶真结束后,林森便拿着小提琴上了台。 林森拉的是一位著名小提琴家的名曲,明明没有练多长时间,但深沉的音调一出,也让周围人惊叹住了。 他同样是试音两分钟。 两分钟后,他下台把琴放到幕后的教室,便立刻出来找他们三个人。 周青禾已经等不及了,着急询问路盛和林森:“你们吃不吃早餐?好饿好饿。” “我们吃......” 林森话没说完,就被路盛一把揽住脖子。 “确实好饿,一起吧。” “走吧。” 周青禾没太注意两人的表情,拉着叶真就往外面走。 林森不明所以地瞥了眼路盛,小声说:“你想去你自己去啊。” “我一个人去太明显了。”路盛揽着他跟上她们。 吃完饭,四人回到教室。 不知道是谁放了部英文电影,有十多个同学都在看。 这会时间才十二点过,因为活动的原因,很多人都没有回宿舍睡觉。 他们干脆也坐下来看片子。 ... 两点钟,广播通知表演的同学到后台教室做妆造。 教室里大半的同学都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人。 周青禾因为没有参加晚会表演,便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写题。 直到五点钟,广播通知各班级同学到礼堂集合,她才合上笔,跟着同学们一起出去。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本身暖气就足,再加上人多,周青禾刚进来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 她随着班级队伍坐下来,要上台的同学都在后台的准备室里候着。 这会儿,一些做好妆造的同学从后面出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惊呼声。 周青禾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舞台附近,但奈何并没有看到他们三个,她只得坐正。 晚会很快就开始了。 第一个表演是几人的街舞,一上场就把整个场馆的氛围带了起来,大家很快投入其中。 第二个节目结束,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语调报幕完,舞台灯光适时地暗了下去,几秒后,又亮起两道灯光,精准地打在台上的两人身上。 “哇!!!” “啊啊啊!!!” 台下的同学顿时发出一片欢呼,周青禾也被舞台上的两人看得愣住了。 叶真站在舞台中央,背对观众。一身蓝色舞裙,单只脚尖轻点着地面,另一只脚向后轻轻抬起,左手撷着一支蓝色的花,右手高高举起,摆出兰花指的手势,视线落在手中的花上。 路盛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坐在钢琴前,腰背挺得笔直。他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搭在键盘上。白色的光晕打在他的身上,让人只能看到他朦胧的侧影。 周青禾被这个画面美得心头一窒,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台下的同学们都已经躁动了起来,周青禾旁边是隔壁班的两个女生,两人握着手在止不住地感慨: “啊啊啊啊啊,好帅好美啊!” “而且他俩还是青梅竹马哎~” “唷~一起长大~一起结婚~” 周青禾听着这些话,目光停留在舞台上的两个人,她似乎有点明白之前为什么谣言能传得这么狠了。 舞台上,路盛已经开始了弹奏,叶真的动作随着曲子变得丝滑而优美。 早上时她的注意力不在两人身上,所以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但此刻,礼堂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台上的两个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叶真的表演。 她的舞和她的人一样,温柔而有力量,平静而克制。 而路盛,也是除了之前在地下室那次,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弹琴,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将第一次见他弹琴时的样子和此刻重合起来。 一样的侧脸,灯光在他优越的眉骨和挺拔的鼻梁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和那次一样,光线强烈,反而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手,在光线下清晰无比,手腕抬起,手指有力而轻盈地落下、抬起、移动。倒完全和平时不一样,平常嚣张吵闹,可弹琴却是优雅从容。 周青禾甚至都舍不得眨眼,怕错过台上的美好。 或许是在场内氛围的渲染下,她的心跟随着台上的琴声和舞蹈渐渐沉溺在其中。 ...... 表演结束,最后一个音符从路盛指尖滑落,与叶真收尾的动作完美同步。 寂静了一秒后,礼堂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夹杂着起哄的欢呼声。 两人一同走到舞台正中央,并肩向台下鞠躬。 “啊啊啊啊真的好般配啊!!!” 不知道是谁大声说了这么一句,周围的人群更激动了。 站在一起的两人,优雅得就像公主和王子,如果不知实情,周青禾或许也会和她们一样觉得这两人天造地设。 她听着周遭嘈杂的喧嚣声,忽然很好奇:叶真对路盛没意思,那路盛呢? 他喜欢叶真吗? 他不会被她吸引吗? 她跟着人群鼓掌,带着这样的疑惑,看着台上的两人。 鞠躬起身的路盛,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时,却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那么远,她却那么的清晰。 路盛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上扬的嘴角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笑容,嘴角大幅度地弯着。 叶真和路盛下了台后,要回到后台教室换衣服。 在他们之后上台的,就是林森。 周青禾顿时又来了兴致,小提琴,她只在电视上听过。 林森属于沉稳型的长相,180的身高,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带打得却很痞气,拉的琴气势磅礴。 她完全没看出来林森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首曲子她没听过,但很有节奏感,很好听。 突然,旁边的两个女生又说话了,声音还越来越大: “我觉得林森也好帅啊,她和叶真也很配呢。” “但我觉得叶真和路盛更配啊。” 周青禾微微皱眉,说一两句得了,一直说有个什么劲? 她忍不住打断两人的对话:“你俩能小点声吗?还有,人家就是纯好朋友,别一直在这配配配的。” 其中一女生有些不服气,看了她一眼,小声反驳:“说说而已,你生什么气。” 另外一个女生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别说话了。 恰巧,叶真回到了观众席,拍拍周青禾的肩膀打招呼。 周青禾左边的空位就是给叶真留的。 路盛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太美了!不愧是你!”周青禾在她一坐下来就开启了夸夸模式。 叶真的妆没卸,近距离看,周青禾才注意到她眼下化了蓝色的花纹。 周青禾惊呆了,本身就够美了,化了妆更是灵动。 “好漂亮啊,刚刚在台上都没看出来。” 叶真不由地轻笑,一笑,仿佛那花纹也在动。 “隔这么远当然看不清了。” ... 八点钟,所有表演结束。 散场时,周青禾拉着叶真走在了前面,刚好撞上已经出礼堂的路盛和林森。 路盛和林森并没有在脸上做妆造,只是头发打了发胶。 看到她们出来,他俩走过来。 路盛自然地走到周青禾旁边,迫不及待地发问: “不评价一下?” 周青禾一愣:“什么?” 叶真看破一切的笑了一声,“他问你他弹得怎么样?” 周青禾想到如果自己夸他,他又是一副臭屁样,她选择故意不吭声。 路盛见她没什么反应,有点绷不住了,直接伸出手指怼了怼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怎么不说话?” 他微微俯身,偏头凑近她一点,说出的话依旧欠嗖嗖的,“被我帅得哑口无言了?” 周青禾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侧头瞥了他一眼:“.....你好吵啊。” 林森看着因为这句话顿时变脸的路盛,忍不住帮他的好兄弟一把。 “你得评价一下,不然他回去后又要因为你说他‘弹得一般’,每周都在那弹好几个小时,我每次去他那都是去听曲的。” 路盛闻言赶紧捂住林森的嘴,嘴里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他......算了......” 路盛放开了林森。 周青禾诧异地看着路盛,她没想到他真因为自己那句无心之言受到打击了。 路盛被周青禾注视着,脸瞬间染成一片薄红,眼神慌乱地四处看,却还在嘴硬地辩解: “才不是因为你!我......我那是对自我要求高,我追求卓越,听不得别人对我的否定,你不懂!” 周青禾听着他的口是心非,轻嗤一声。 她想逗逗他。 “哦,其实,这次,也很,一般。” “周青禾!” 路盛听到这话果然就炸了,急得都要跳起来,气愤地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你耳朵是用来装饰的吗?那么完美的演奏你居然说一般?" 他气呼呼地绕到她的前面,倒退着走。 “也不知道是谁,在下面看得都入迷了吧?瞌睡也不打了,肚子也不饿了,鼓掌的时候手都拍红了吧?还在这装!" 周青禾被说中了也只是有一丝的不自然,瞪他。 “你哪只眼看到的?怎么,弹个琴还给你练出透视眼来了?再说,我看的是真真,我是在给真真鼓掌,根本无人在意你!” “周青禾!你这人......" 路盛被她骂得一口气差点没喘得上来,脸都气红了。 周青禾看着他现在的反应,心满意足的笑了。 25. 给他送水 但在看到路盛垮着脸,不服中又带着丝丝委屈的模样,她还是决定夸夸他。 “逗你玩的,其实你弹得很好,我都被你的琴声深深吸引住了,要不是时间短,我真是还想听个几百年。” 这话带着夸张成分,但对路盛来说却很受用。 他强压住嘴角,故作镇定,“那之后你还想听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弹给你听。” 周青禾轻笑出声,怎么会有人这么傲娇,装装的。 她都看到他那若隐若现的梨涡了。 她忍不住点评:“你好幼稚啊。” “嗯。”路盛也没炸毛了,脸颊的一对梨涡越来越深,“你成熟,你就叫周成熟。” “......” 叶真和林森坐在一旁看着身边这两队人的互动,都很无奈。 明明都是两个幼稚鬼,还在这说对方。 ... 艺术表演结束后,第二和第三天就是体育活动。 今天的项目中有周青禾参加的三个比赛。 她的跳高轻松过了预赛,紧接着就来到决赛。 进入决赛的八名同学,有五个身高都比较高,陈家米是八人中个子最小的。 周围围观了许多同学,包括路盛,还有林森。 横杆的高度是1米25。 场上只剩下了三名同学,三个人都是校体育队的。 前两个女生第一次试跳时都失败了。 现在轮到周青禾了。 “青禾,加油!”叶真在旁边小声为她加油。 她微微点头。 助跑前,她不经意地抬眼,正撞上路盛的目光。 她此刻没心思想他为什么站这儿。 周青禾离远准备起跑。 她的步子迈得小,七步助跑后,左脚稳稳地踏在起跳点上,身体腾空而起。 很快,她听见横杆在支架上轻微震动的声音,落地时,立刻就是欢呼声。 “过了!"场边响起阵阵掌声。 接下来是1米28。 其中一个女生三次试跳失败,现在只剩下初中时拿了三年跳高第一名的女生和周青禾。 那个女生和她都是田径校队的。 周青禾蜷了蜷手指,又松开。 那个女生在第二次试跳中成功过杆,众人把焦点放到此时的周青禾身上。 第一次试跳,她的起跳点太近,臀部擦到了横杆。 第二次,起跳太远,碰到了横杆。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站在原地,微低着头,轻轻叹出一口气。 再一次助跑、起跳、落地。 横杆纹丝不动。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高度升到1米31。 她和那个女生试跳三次都没能成功,但因为周青禾输的总次数比那个女生多,所以她是第二名。 比赛结束。 周青禾走出人群,叶真他们三人迎了上来。 叶真:“厉害啊,你运动细胞也太发达了吧。” 周青禾有点惋惜,“可惜没能拿第一。” 路盛:“你已经很强了。” 难得听路盛说这种话,周青禾一顿,半晌才点点头。 路盛垂眼看着她的脑袋,悄无声息地碰了碰林森的胳膊。 林森看了他一眼,佯装随意道:“一会儿是我和阿盛的篮球比赛,你去看吗?” 叶真没接话,周青禾看向林森,指了指自己:“你是在问我吗?” “对啊。” 周青禾看了看叶真,挽上她的手臂:“真真去,我就去。” 路盛闻言,又是一脸的不爽:“拜托,我都来看你的了,你去看看我比赛怎么了?委屈你了?” 周青禾白了他一眼,“那你可以直接和我说啊,还非要林森帮你问。” 一句话瞬间让路盛的心乱了起来,她这是开窍了? 他习惯地摸了下鼻尖,“你怎么知道是我让问的?” “这就要怪他了。” 周青禾觉得这两人把自己当傻子一样,还真以为她看不出来? 一边的林森还在疑惑怎么被猜出来的。 周青禾直接告诉他:“你刚刚问的目的性也太强了吧,你要是问我和真真,我可能还真听不出来。” 路盛一听,咬牙,微笑地看向林森,让你问没让你问这么直接啊! 林森无奈耸肩,直接承认:“被发现了。” “那你去不去?”路盛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啧。”周青禾不耐烦的把他推得离自己远一点,“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了。” 路盛被推开,依旧不要脸地凑上来,还理直气壮地:“谁让你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也没正面问啊。” “你都听出来了,我有什么可问的。” “你这人从小就这么别扭的吗?” 路盛指着叶真,“那她不去,你也打算不去?” “不然呢?” “诶诶诶。”叶真立刻绕到了林森旁边,选择明哲保身,“我可不参与你们的嘴战啊。” ...... 路盛和林森早已经换好了比赛的球服,他们四人一起走到球场。 这会儿离比赛开始还有40分钟,裁判已经在要求上场人员集合了。 路盛让林森先过去集合,他去买瓶水。 看着路盛跑远的背影,周青禾不解,指着球场边的那两箱矿泉水,“那不是有水吗?” 叶真似笑非笑,说了句周青禾没听懂的话,“可能是他自己买的好喝吧。” 周青禾:??? 路盛去得快,回得也快。 他拿着一瓶矿泉水跑到两人面前。 “你跑这来干什么?集合了。”周青禾指了指那边已经在核查身份的队伍。 真不懂他这人是想干什么。 路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盖上,把矿泉水递给她。 周青禾没接,“你干嘛?” “你先帮我拿着,一会儿结束了你再递给我。” 周青禾依旧没动,“你放地上就行了啊。” “......” 路盛一时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失落,原来她没开窍呢。 “快点。”路盛二话不说,直接把水塞她手里,还提醒她:“不许让别人拿。” “哎你!” 周青禾没辙,只能看着路盛越跑越远。 她回过头来,想把水给叶真,“要不你拿?” 叶真笑着摆手,“我不拿,一会儿被他看到又要闹了。” 周青禾看着叶真这笑,不明所以,到底在笑什么? ...... 比赛快开始了,没项目的同学陆陆续续围拢到场边。 周青禾和叶真早早占了靠前的位置,不用在人群外挤来挤去。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刚开始几分钟,两边都留了余力,比分咬得不算紧,场上气氛松松散散的, 打破这个轻松氛围的是林森一个刻意晃身,将球传到场边的路盛手里。 路盛抓住空档抬手,投进了一个三分球,比分一瞬拉开。 场边瞬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 路盛听见欢呼,下意识抬眼望向周青禾的方向,看见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水,正给自己鼓着掌,他浑身更有劲儿了。 真想再多进几个三分球。 “A班加油!A班加油!” 这一个三分球把围观的的同学都带动了起来,比赛开始进入白热化阶段。 但B班的队员实力也非常强劲,很快连续追分,比分重新死死持平,赛况愈发激烈。 路盛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沉下心来和队友们来回打着配合。 半场结束,A班以2分微弱的优势暂时领先。 裁判哨子吹响,所有人下了场。 负责发水的同学把水一瓶瓶递给他们。 杨慧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却始终没看到路盛过来。 一下场,路盛就跑去洗手池洗了手,又洗了脸,扯着球服闻了闻自己。 还好,不臭。 他松了口气,这才朝篮球架方向走去。 周青禾刚想和叶真骂路盛死哪去了,面前就多了一道阴影。 “又在骂我呢。”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 他轻笑了一声,伸出手示意她把水给自己。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刚要把水递给他,他的面前就多了一瓶水。 杨慧红着脸:“嗯......刚刚看你没拿水,我给你拿了。” 路盛看着她微微有些发抖的手和绯红的脸,太明显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不过我有水了。” 说着,他再次把手伸向周青禾。 周青禾把水递给路盛。 眼见着杨慧目光落在已经喝了一口的矿泉水上,她不想给自己拉仇恨。 于是她解释:“这水本来就是他的。” “好......好吧。” 杨慧握着手里的矿泉水不知所措,这瓶水犹如一个烫手山芋,热得她想立刻把它扔出去,“这......这水......” 路盛喝完水,看出了她的窘迫,抬眼在周围寻找着,然后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弓着腰在箱子里找水的男生。 他接过杨慧手里的水,“刚好他没水了,给他吧。” 杨慧抿着唇没说话,路盛已经喊了那个男生的名字。 男生回过头来,路盛把水扔过去,“这有多的!” 男生接住,“谢了!” 杨慧实在受不了了,双颊充血,她忍着眼眶的泪,转身就走了。 路盛觉得自己言尽于此了,她应该明白了。 于是转头又扬着笑意的问周青禾,“怎么样?” 周青禾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看着不远处在准备上场的人,她提醒道:“都快开始了,还不赶紧过去。” “哦。”路盛再次把水塞给她,“那我过去了。” 周青禾捏着瓶身,气得想把这半瓶矿泉水给他扔垃圾桶里去。 “他从小就这样吗?特别喜欢寻求认同感。” 叶真听到这问题,还真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她知道路盛从小属于那种别人多夸他一句,他就更卖力的那种。 甚至很多时候,为了得到亲近人的认同感,他会故意把那件事情做好到极致。 她最终点点头,认可周青禾的话:“是的,所以他很幼稚。” 26. 图书馆偶遇 篮球赛,最终是A班拿到第一名。 文化艺术节圆满结束。 周五下午,大家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两个男生拿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 “家人们,上次的数学考试成绩出来了!” 此话一出,很多同学都簇拥到讲台边。 “找找我的试卷。” “还有我的!” “我我我!” 拿到试卷的同学,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居然考了136!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完了完了,我才120,彻底完了......” “好难啊,我只考110......” 周青禾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她坐在位置上,听着同学们的一言一语,心脏也紧张得揪起来。 终于,前面的人散了不少,她这才走到讲台边。 一男生见她走过来,连忙翻着桌上的试卷,“周青禾......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的试卷了......诶在这!” 他把试卷抽出来。 周青禾接过,没着急看分数,“还有叶真的。” 男生又翻了两下,把叶真的试卷递给她。 “谢谢。” 拿着试卷,她回到座位上,这才看自己的分数—— 125分。 她摊开叶真的试卷,138分。 周青禾看着两张试卷,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她还差不少。 而她自己,这学期明显没有经常去研究新题目了。 想到这,她就不禁郁闷,这要是被李凤英知道,不得骂死她。 叶真从厕所回来,就看到周青禾双手托腮,蔫蔫地盯着桌面。 走近才看到桌上的两张试卷。 她拿起周青禾的试卷,前面的基础题没什么问题,但是后面的大题只写了一两步。 不等她说话,撑在桌上的周青禾就闷闷开口了:“我真的得再努把力了,马上要期末了。” 叶真放回她的试卷,摸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很好了,后面的属于超纲的,你回去可以针对性地学习一下往年的竞赛题,回去我就把资料发你。” 周青禾点了点头,“我争取早点结束习字班,然后去自习室学几个小时。” “自习室?感觉挺麻烦啊。” “还好啦,就是在中心汇那边的自习室,离地铁站也近。” 看周青禾都已经决定好了,叶真便给她打气鼓励:“加油!争取期末考更高分!” 周青禾苦笑,“希望吧。” “考得有这么差吗?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青禾懒得搭理他。 路盛伸手把她的卷子拿起来,“啧,也不低啊,能考125,看你那表情我以为考了25呢。”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抢回试卷,“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别难过了,这不是还有我们吗?”路盛一边安慰一边无聊地逗弄着她头上一根翘起的短发。 “我没难过。” “没有吗?”路盛忽地弯腰凑近她的脸,看着她皱着的眉心,“还说没有,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将它抚平。 周青禾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手离她越来越近,她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打掉了这只要作乱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 路盛被她打了一巴掌也不恼,看着她眉头舒展开来,他轻笑了一声,“这才对嘛。” “对什么对!” 周青禾心里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她胡乱把试卷塞进书包里,“我回家了。” 叶真和她挥手,“拜拜!” “拜拜!” ...... 回到家的周青禾,换了鞋立刻就一头扎进卧室。 她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李凤英给她买的奥数教程。 这书她只在开学前几个星期翻开看过,后面直接落灰了,如今再被她翻开,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有这么多知识没有学到。 她拿出草稿纸,开始全身心投入其中。 一吃完晚饭又立刻回到房间学习。 晚上十一点,李凤英卸完妆,路过她的房间,看到桌前的那道小小身影,她不由地很欣慰。 还好,她还有个争气的女儿。 * 第二天下午四点,周青禾准时从习字班出来。 今天她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个平常总对她的字摇头叹气的老头,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对着她的习字本端详片刻,说了句:“这个‘盛’字,一点一撇总算有点力道了,不错,有进步。” 她一路哼着歌,走到图书馆。 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这次,她一定要摆脱倒数,至少不能再是连续三次的第二十名。 到了地方,她直奔三楼的自习室,那个靠角落的老位置今天没人。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加快速度朝那个地方走去。 刚放下书包,一道阴影就笼罩下来。 周青禾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已经有人占座了吧? 她抬头,看到的却是路盛这张笑得懒散的脸。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问他怎么在这,又碍于安静的环境,只能将这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把包里的书本和草稿纸拿出来。 路盛也把自己手里的书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 刚坐下,他就掏出手机。 下一秒,周青禾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疑惑地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路盛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在这儿?】 周青禾觉得他这话问得很没有水平,都来图书馆了,难道是来吃饭的吗?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息屏,不回复。 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她。 她刚翻开一页书,小腿处就传来了一下又一下的触感。 动静不大,但却不容忽视。 她低头往桌下一看,对面的人翘着二郎腿,正用鞋尖一晃一晃地点着她的小腿。 周青禾抬头瞪了对面的人一眼。 对面的人见她看过来,眼里的笑意更深,挑了下眉,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用嘴型说道: “回我。”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来看,他并没有发其他多余的消息,但非要闹着让自己回他的话。 她飞快地打字:【学习。】 发完又发了句警告他:【别打扰我。】 【烦。】 刚发出去,对面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周青禾不爽地看过去,看到路盛低着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以免再让他打扰自己,她立刻低头发消息: 【你再发消息,我就拉黑你。】 路盛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竟然听话关了手机,抬起头来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周 青禾无视他的笑,把昨天发下来的数学试卷摊开,开始重新做后面的大题。 路盛看着她斗志昂扬地投入学习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笔,放在指间自由地旋转。 他昨天听到周青禾说要来这个图书馆学习,于是今天特地两点钟过来踩点。 他没什么要看的,看到她在做的题,他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帮她什么了。 ...... 两人在这自习室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周青禾把今天的任务完成,抬头一看就看到对面的人已经趴桌上了。 呵,还好这里面暖气充足,不然冻死他。 她把东西收拾好,看路盛还没醒,好心推了他手臂一把。 没反应。 周青禾叹了口气,背起书包绕到他旁边,又推了他一下。 还是没反应。 周青禾不由地皱眉,不会是在这睡发烧了吧? 她连忙弯腰,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没烧啊。 里面还有其他人,她不好大声喊他的名字,又用力地推了他一下。 被大力推了一下,路盛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来。 周青禾对上他明亮的眸子,一时怔住了。 说是睡觉,但他眼底看着却很清明。 她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装睡。 路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了半晌,看着眼前的女孩依旧茫然地眨着眼看自己,丝毫没有一丝脸红的迹象。 他不再趴着,直起腰来,拿起桌上的书就推着她的背离开了自习室。 下楼时,周青禾越想越不对,忍不住问他:“你刚刚不会是在装睡吧?” “是啊,你信吗?”路盛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敷衍她。 “你有病啊?装睡干什么?” 路盛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对啊,我有病啊,干嘛装睡。” “......” 周青禾不想和他在这玩文字游戏,懒得再回他了。 推开大门,外面扑面而来的寒意让周青禾打颤。 一阵大风吹来,她瘦小的身体都好似踉跄了一下。 路盛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室内。 看着她一瞬间冻得发红的脸蛋,他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围在她的脖子上。 “这儿冬天可冷了,你还得再穿厚点。” 周青禾冷得手脚发僵,没再拒绝他的围巾,乖乖地站着让他围。 路盛的围巾长度足够,他给她的脖子围了两圈,又提起一面盖在她的脑袋上。 弄完后,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忍不住笑了,刚刚那点郁闷的心情也随之消散。 周青禾抬眼瞪他,“笑什么?很丑吗?” 路盛憋着笑摇头,“没有,挺质朴的。” 周青禾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很搞笑,她转身透过玻璃门,打量自己。 像包着头巾站在村口的大姨。 路盛看了眼外面席卷的大风,拿出手机,“打车回去吧。” 周青禾点点头,也跟着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我打好了。” “多少钱?我转你吧。”周青禾说着就要给他转账。 路盛抢过她手机,“转什么转,顺手的事。” “那你别抢我手机啊!”周青禾不满地抢回手机。 路盛笑着把手机还给她,看她气得脸蛋通红,抿着嘴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己,反倒觉得更可爱了。 27. 谈恋爱了 周青禾拿回手机,警惕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离路盛远一点。 路盛看她像离瘟神一样离自己老远,难得的没有再靠近逗弄她,反而就近靠在玻璃门上。 这会儿天气比较恶劣,半天没有司机接单,两人各占一地,谁也没说话。 路盛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周青禾,她正低着头看手机。 他想到刚刚在自习室,对视时,她眼里的坦率,看不见一丝的羞涩和距离过近的慌乱。 网上不是说可以适当的近距离接触,勾引对方发现自己的美色吗? 为什么对她没用?难道是自己太丑了? 他很不服,转头看向玻璃门上自己的身影。 这玻璃没那么干净,模糊不清,但依旧能看清帅气的轮廓。 毕竟,很多人都夸过,别人总不能骗他吧? 但是,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拌嘴的朋友。 可他不想只做她的朋友。 “周青禾。”路盛藏不住心里的事,喊了她。 “嗯?”听到声音,周青禾下意识抬头疑惑。 他思考了两秒,然后试探着询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周青禾懵了一瞬,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随口敷衍:“就那样呗。” “那样是哪样?”路盛执着追问。 周青禾刚打算损他两句,目光触及到他空空的脖子,想到他刚刚还善良地把围巾给自己,她转了话锋: “长得挺好。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路盛嗫嚅两句,半天没回答。 他以为,她至少会说出几个形容词来,结果,她的回答也太官方了。 路盛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车到了没。 界面显示车还有几十米。 他收起手机,结束这个话题,“车到了,走吧。” 周青禾一边起身一边要取下围巾。 路盛见状,连忙将围巾整理了一下,“你用吧,外面冷。” “那你呢?” “我身体好,扛冻。” 说着,他就要推开门,推门之前,他将周青禾拉到自己身后,“风大,你站我后面。” 一打开门,就是一阵寒风,周青禾眯着眼下意识站在了路盛身后。 路盛看了眼路边停着的两辆车,确认好车牌号后,他拉着周青禾的胳膊上了其中一辆。 待人上去后,他这才转身跑向另外一辆车。 周青禾坐上来后才发现这车座宽敞得离谱,这车看着就不便宜。 她连忙拿出手机给路盛发消息: 【你这车打着多少钱?】 【没多少钱。】 周青禾二话不说转过去五十,却被他很快退了回来。 她看着消息,刚想作罢,大不了明天给他带点好吃的,可又一想到上次坐“顺风车”那事,她立刻又转了50过去。 【别退了,再退下次我就不让你帮我打车了。】 路盛原本是又要退回去的,看到这条消息时,他指尖顿了一下—— “下次帮我打车”。 这意思就是以后他还可以像今天这样帮她打车? 多暧昧的一件事啊。 路盛勾唇一笑,美滋滋地点了接收。 ... 周青禾到家打开家门,看见李凤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李凤英暂停电视,睨了她一眼,“下次早点回来啊,就等你吃饭了。” 周青禾边换鞋边回答:“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我在自习室学习。” 李凤英走向厨房,“哪知道你回来这么晚啊。快过来帮忙端菜。” “哦。” 周青禾换下鞋,放了书包,跑进厨房洗了个手,小心翼翼地端起大碗。 李凤英在客厅絮絮叨叨:“今年冬天冷得很,听说过段时间可能有大雪,你自己在外面......哎哟——” 周青禾端着汤转身就和进来的李凤英撞上,尽管李凤英及时躲开,但汤汁还是洒了出来,一些溅在了两人衣服上,还有一些撒在了地板上。 “啧,你放那,我自己来。” 李凤英指挥她慢慢把汤碗放在厨房台面上,又连忙去卫生间拿拖把过来。 看周青禾还站在原地,她不耐提醒:“杵这干什么呀,去换个衣服啊,到家还穿这么厚。” 周青禾只能先让开,但忍不住嘀咕:“不是你让我赶紧过来端菜嘛。” 她回到卧室,刚要把围巾摘下来,手摸上去才注意到围巾也染到了汤汁。 她连忙摘下来仔细查看,灰色的面料上,一片晕染的痕迹特别显眼。 她拿起手机把围巾拍给路盛: 【你围巾我不小心弄脏了,能直接用洗衣机洗吗?】 得到路盛的肯定回答后,她这才松了口气,趁这会儿汤汁还没彻底浸透,她立刻放进了洗衣机,连着刚换下的衣服一起洗了。 * 第二天下午,周青禾正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行李。 天气愈发寒冷,李凤英让她把行李箱从学校拿回来多装些厚衣服。 “把这条围巾也装进去,总用朋友的像什么样。”李凤英拿着一条卡其色围巾走过来。 周青禾无奈,再次解释:“我说了,那是昨天人家借给我戴的,我哪有总是用别人的。” 李凤英没接话,弯腰仔细检查箱子里的衣服,见该拿的都拿了,这才放下心来,却又再次叮嘱她:“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不至于几件衣服买不起,有什么需要的就说,不要经常用同学的,不像话。” “知道了知道了。”周青禾不想和她在这件事上一直争执不休,“围巾你放床上吧,一会儿我直接戴着走。” 李凤英把围巾给她放在床上后,这才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 十分钟后,李凤英拿着车钥匙在门口催促她:“快点!” “来了来了。”周青禾拖起行李箱出来,没忘记把沙发上那条已经用吹风机吹干的灰色围巾装进书包里。 …… 坐着李凤英的车,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 周青禾先把行李箱放回宿舍,才背着书包去教室。 这会儿,教室里没有人。 她放下书包,把里面的围巾单独拿出来,转头看后面最后一排那个座位,路盛还没来。 她拿起围巾,想了想,决定这会儿就放到他桌洞里。 她走到路盛的桌子前,这才注意到他的书包放在椅子上,桌面干干净净,所有的书都在桌洞里摆得整整齐齐。 “看不出来,收拾得还挺干净。” 周青禾弯腰把围巾放进去,奈何里面空间不够,她害怕围巾掉出来,又用力往里塞了塞。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猝不及防贴到她的耳边,周青禾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转头,一抬眼就看见正猫着腰站在她身后的路盛。 她刚要骂他,围巾就从桌洞里慢慢地滑了出来,她眼疾手快地接住。 她把围巾递到他面前,没好气道:“我是来还你围巾的,已经洗干净了。” 路盛直起身,先瞥了眼她手里的围巾,再抬眼看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我以为你是来偷我学习笔记的。” “谁稀罕。”周青禾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把围巾往他面前伸了伸,“收着啊。” 路盛却忽然摊开双手,无辜地看着她。 周青禾看向他带着浅粉的掌心,指尖还粘着几滴小水珠。 她不明所以:“干嘛?” “我手上有水。” “所以呢?” “所以就麻烦你帮我戴一下咯。” “呵。”周青禾冷笑了一声,“少爷病犯了是吗?” 路盛不喜欢她这么叫自己,眉尖轻轻蹙了一下,“我没有少爷病,我这是手里没空。” “我有纸。” “但我现在冷。”路盛不依不饶,微微倾身,声音故意放软:“帮帮我嘛。” 周青禾眨了下眼,视线不自觉落在离自己极近的这张脸上,皮肤白净无暇得连一颗痣都没有。 还有他刚刚说话的调子,又轻又软,像是在……引诱。? 他故意的吧? 周青禾的视线不由自主下移到他的嘴唇上。 嘴唇丰润饱满,唇色偏粉红。 这是他能发 出的声音? 可她竟然可耻的很吃这一套,意识到这一点,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待她反应过来时,围巾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是她亲手戴的。 她的手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圈,又一圈,把围巾绕在他的颈间。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人的目光很直白,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流动。 这让周青禾忽然有些手忙脚乱,她迫切地想要打破这种氛围,于是双手下意识用了点劲。 “啊。”路盛短促地哼了一声,一双眼眸茫然地望着她。 周青禾触及到这样的眼神,迅速别开,故意恶狠狠道:“小心我勒死你!” 路盛不甚在意,反而勾着唇,笑得只有那么无赖了,“你放心,我做鬼了就夜夜跑到你房间里,让你晚晚睡不安宁。” 比恐吓,谁能比得过他啊。 周青禾猛地收回手,后撤一步,瞪了他一眼,“有病!” 路盛直起身来,望着她气冲冲回到自己座位的背影,低低笑出了声。 他坐下来,微微低头就闻到了围巾上的味道,和他刚刚在她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任由耳尖渐渐泛红,又低头闻了闻,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果然,一种人有一种人的心动方式。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稍放低姿态,说话的声音夹一点,周青禾的心就很容易松动。 “不经意制造暧昧氛围”。 这是他昨晚刚从网上学的。 ……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老师……周青禾和路盛……好像在谈恋爱。” 杨慧不安地绞着双手,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杨老师坐在办公椅上顿了两秒,看向面前这个学生,“你有什么证据吗?可能他们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打闹。” 杨慧抬起头来,焦急解释:“不是的,我刚刚看到周青禾给路盛围围巾,而……而且,他们靠得很近。” “还有之前,周青禾……还把自己的水给路盛喝,也是我……我亲眼看到的。” 杨老师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去核查的。你先回班吧。” “好……” 她看着杨慧低着头快步走出办公室,看人走到门口,她把人喊住。 “你也要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学习。” 杨慧身形一顿,立刻明白老师的言外之意,红着脸点头:“好。” 杨老师叹了口气,拿出上次的成绩单,找到杨慧的名字。 这个小姑娘她有印象,话很少,看着很文静,虽然成绩一直没有排到前面,但平常看着很努力。 实验中学对学生恋爱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抓得特别严,但毕竟校规摆在那,她作为班主任也不能不管。 之前,他们这些老师多多少少都有听说过路盛和叶真的那点事,但据她观察,两个孩子之间行为举止都很得体,她便没想管太多。 对于周青禾和路盛,她也认为只是小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 如今,有学生反馈到她面前了,她就必须要提醒他们。 … 晚自习时。 杨老师特意在下课前十分钟,讲起了这件事。 “……你们是学生,学生的任务主要就是学习,我不反对大家和异性之间来往,但是,要有分寸!更不能有谈恋爱的现象!”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周青禾和路盛身上。 周青禾正低着头看桌上的课本。 路盛倒一脸坦荡地靠在椅背上,和她的视线来了个交汇也丝毫没有任何的心虚。 “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大家休息。” 班主任一走,同学们就聊开了。 “这意思是咱们班有人谈恋爱刚好被老班撞到了吧。” “谁啊?” “我哪知道。” “我感觉像那谁和那谁,上次我还看到他们……” 周青禾对这种事向来不太关心,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书。 窗户边的座位上,路盛歪着身子,一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那个小小背影上。 杨老师站在窗外,看了几秒,才离开。 28. 告状 林森眼见着班主任在走廊外站了两分钟才离开。他好奇地把椅子搬到路盛旁边,“你知道说的是谁吗?” 路盛被挡了视线,不耐地收回目光,敷衍道:“我哪知道。” “我怎么觉得说的是你呢?”林森探寻的眼神在他身上晃了两秒,又转向前面的周青禾。 他刚刚就觉得杨老师的目光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扫过这二人。 路盛听到这话,却完全无所谓,反倒翘着二郎腿,身体斜靠着桌沿,笑得一脸荡漾,“我也希望说的是我......和她。” 林森无语地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美梦:“人家可不一定愿意。” 路盛没回答这话,把他身体往一边推了推,“别挡我视线了。” 林森被他推一把只是轻笑了一下,头一次见路盛喜欢一个女生是这个样子。 他挪回椅子不再打扰他。 坐在前排的杨慧身体紧绷着,始终低着头,没敢回头看,听着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虽然杨老师没有把她透露出来,甚至都没有提到和她相关的字眼,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虚,连带着她都觉得背后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的后背上。 她忽然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去告状,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反倒让她在老师心目中的印象变得很不好。 她忐忑地想着,心脏飞快蹦跳着,生怕周青禾找她麻烦。 而她身后的周青禾看课外文章已经看入迷了。 ... 伴随着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响,周青禾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她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 叶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位置上等她。 杨慧拿起两本书起身转头就看到路盛从后面走上来,他果然停在了周青禾侧后方,从始至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过。 她抓着笔转身出了教室门。 周青禾刚把书包拉链拉上,眼前就闪现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她抬头一看,就看到路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旁边,手里就拿着这个笔记本。 “给你的。”路盛抿着嘴笑,难得的腼腆,仔细看,他脸上还渐渐染上了绯红。 “这什么?”周青禾一愣,还是接过翻开看。 “昨天看你在自习室做上次的数学题,我自己给你出了一些相关的竞赛题。” 周青禾一页一页翻过,总共100道题,她大致扫过,看起来都很不简单。 她顿时惊呆了,抬眼再次确认:“这都是你原创的?” “对啊。”路盛被她这吃惊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然,他一手撑在她的桌面上,一手刮了刮鼻尖,“你做完了,我可以勉强给你看看正确率。” 周青禾依旧仰着脸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周末,他和叶真都发了两个竞赛题文件给她,这白得到的资源居然又送上门来了。 而这片刻的注视就让路盛慌了心神,他下意识眼神求助一旁的叶真。 叶真却及时避开了他的眼神。 “......” “路盛,你最近善良得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周青禾拿过笔记本,看着他,真诚道。 路盛在这话之前还在期待她可能说出什么“谢谢”、“你真好”这类的词,结果酝酿了半天就这? 路盛无力地看着她:“你不想要就算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任由周青禾把手里的本子拿去。 周青禾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忙把这“武林秘籍”护在怀里,“想要想要,刚刚是夸你呢。” “有你这么夸的吗?”路盛不满地瞥过头,眼神却频频往她这边瞟,明晃晃地等着她说好话哄呢。 周青禾看透了他这傲娇嘴硬的模样,本不想搭理他的,可怀里这有厚度的本子却让她的心一软。 “感谢路大学神的笔记!” 她说着还双手合着做出一个“拜神”的姿态。 路盛听到这好话才把头扭过来,拉起她的胳膊朝叶真道:“走吧。” “林森呢?”周青禾被他拉站起来,朝后望去。 “他早回宿舍睡觉去了。” “哦。” 路盛走在最后面,把灯和门关闭后大跨两步跟上前面的周青禾和叶真。 ...... 周青禾和叶真聊着天,推开宿舍门,就看到胡清坐在杨慧桌前,两人正聊着什么事情。 见事件的“主人公”周青禾回来,胡清立刻就跑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看着她。 而杨慧在触及到周青禾茫然的眼神时立刻撇开了头。这个胡清,什么事到她嘴里都待不过两秒。杨慧懊恼,早知道就不和她说了。 胡清一下跳到周青禾面前,在周青禾和叶真诧异的目光下,她双手攀着周青禾的肩膀,拷问: “说,你是不是和路盛谈恋爱了?” 周青禾霎时寂静了,所以她一惊一乍的就是想问这个?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周青禾轻轻拿开她的手,把书包放到桌上,坐在自己位置上,准备大听一场。 “杨慧说的呀。”胡清指着坐在斜对面的杨慧。 杨慧见状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说她俩在谈。” 她解释得都有些急了。 胡清连忙拍拍自己的嘴,“对对对,杨慧是问我你俩是不是在谈,一激动说错了。” 杨慧:“......”这有什么区别。 周青禾看着斜对面的杨慧,回答:“没谈。” 周青禾着实不懂,既然她喜欢路盛,为什么要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难道还要自己因为她的喜欢和路盛保持关系? 很搞笑,她又不是她的谁。 “那有人说看到你给路盛戴围巾,还有路盛还让你给他拿水哎。”胡清显得很激动,她围着周青禾左走右走,得出一个结论:“其实我觉得,你和路盛也挺配的,那个什么欢喜冤家。” “咦,别这样说。”周青禾一脸的嫌弃,完全不想和路盛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主要是你俩这样真的很暧昧诶。” 胡清除了学习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各种言情,热衷磕各种各样的cp ,这不,这会儿她挤眉弄眼地要周青禾给个说法。 周青禾知道不解释的话,肯定会像之前叶真和路盛那样,谣言愈演愈烈。 “围巾只是因为他手上不得空,我顺手帮忙一下。” “那他完全可以把手上的东西给你,他自己戴啊,难道你不觉得给异性亲手戴围巾是一个很暧昧的举动吗?” “他当时手上没有......”周青禾下意识要还原当时的情况,却猛然顿住。 是啊,他手上有东西可以给她先拿着,何况,当时他手上只是有点水珠,这真的需要她帮忙把围巾戴上吗? 她不自主想到下午时,他突然放大的脸,和那个格外温柔,像在撒娇的声音...... 越想越奇怪,周青禾吓得抖了下身体,顾不上其他,只想赶紧解释这件乱七八糟的误会,“反正当时就是纯意外。” 胡清可是看过不少言情的,她不信周青禾的话,但没有继续揪着这个,又问了其他的:“那水呢?怎么回事?” “水?”周青禾莫名松了口气,从容地解释:“那是他顺手让我帮忙拿的,而且那水就是他自己买的。” 刚说完,她立刻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为什么会有人刚好知道这两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瞬间,她联想到了今晚老班在讲台上的话,难道是在指她和路盛? 她下意识望向杨慧,杨慧属于那种一点事就写在脸上的类型。 周青禾一看她这表情就不对,下意识脱口而出:“今天老班说的谈恋爱的,是你跟她说的?” 胡清还在兴奋地分析,闻言愣住了,茫然地看向杨慧。 叶真也看过来。 杨慧顶着三双眼睛,她的脸瞬间就红了一片,却依旧不承认:“我没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 她不相信杨老师会直接把她供出来。 胡清仿佛又吃到了大瓜,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觉得杨慧不会做这种事,“不能吧,杨慧这么文静,和我们都说不上几句话怎么可能告老师。话说真的说的是你和路盛啊?” 周青禾却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事,她盯着杨慧,回答胡清的话:“我只是猜测。” 看杨慧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她收回视线,看着胡清,认真地解释:“我和路盛没有谈,别乱说了。” “可是......”胡清还没意识到周青禾脸色的变化。 叶真适时接话:“我作证,她和阿盛纯朋友,而且后面他两又差点吵起来了,两次事件我都在场呢,纯意外。” 胡清转过脸来,看叶真认真的样子,这才作罢,“好吧。” 杨慧看周青禾没再纠结她这边,顿时松了口气,以后不能随便告状了,压力太大了。 她刚转身回来,就和叶真的视线来了个碰撞,原本下去的气一下又提了起来。 比起周青禾,她更不喜欢叶真,叶真性格平静温和,但只要她开口说话,却有种让人不自觉的信服感。 明明大家都才十五六的年龄,好像她总能看透些东西,但她又不会点出来。 这一点,让杨慧非常讨厌。 29. 我们是朋友 八卦话题就此终止,胡清转身去了卫生间。 杨慧佯装平静地拿出英语课本来。 周青禾深吸一口气,换了鞋去洗漱台洗漱。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 不是因为杨慧的告状,而是胡清那会说的那些话,其中那句“帮异性戴围巾本身就是一个暧昧的举动”,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下午要这么做。 伴随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她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想法:难道,路盛喜欢她? 这话一出来,瞬间就被她否定了。 她翻了个身,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或许是他热衷于展示自己,没有把握好边界感呢。 带着这两种模糊不清的答案,她闭上了眼,恍惚间又回到了图书馆的门口…… 一双温暖的手在帮她整理脖颈间的围巾,面前的人脸十分模糊,她潜意识觉得就是路盛,他一边整理,嘴里一边喋喋不休地在说着什么。画面一转,教室里,她在给路盛围围巾,边上挤满了同学,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起哄的笑意,不知道是谁开头了句“在一起”,大家就像NPC被触发底层代码一样,每个人都开始拍手: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不……”周青禾的手还维持着动作,可内心却是无比的慌乱,听着周围的哄笑声,她只能不断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没有人听。 她想跑开,脚上却像绑了千斤重的铁块,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来。 正在她万分焦急时,路盛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周青禾。” 她回过神来,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路盛,你快解释一下——” “我喜欢你。” 两句话同时一出,周青禾瞬间愣住了,“你、你有病吧?” 不知道是谁推搡了路盛一把,他顺势靠近,就在即将要抱住她的一刻—— 周青禾猛地睁开了眼,眼里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惊恐。 门外走廊传来的几个同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条件反射地弹起床,这才注意到叶真就站在她床边。 叶真见她脸色苍白,几缕发丝湿黏在脸上,整个人还处于混沌状态的模样,担忧道:“青禾,你做噩梦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周青禾听到这近在咫尺,充满温度的声音,才完全回过神来。 她疲惫地点点头,有气无力道:“算是噩梦吧。” 说着她慢悠悠地掀开被子,爬下床,走到洗漱台挤上牙膏,问叶真:“几点了?” “六点半,还有时间,不着急。” “行。” 周青禾一手刷牙,一手叉腰,抬眼望向窗外。 十二月的清晨天色昏沉得厉害,高一宿舍在三楼,从这里能看到花园石板路上几道模糊的人影。 不知是梦的原因还是什么,她竟莫名觉得其中一个黑影有点像路盛。 简直魔怔了。 周青禾低头把嘴里的漱口水吐掉,在心里暗自骂道:这个路盛,真会乱人道心。 “啊嚏——” 清晨花园静悄悄的,走在石板路上的路盛忽然打了喷嚏。 走在旁边的一男生见状笑得暧昧,“喔唷,大早上的,谁在想你?” “想我?”路盛一开口,嘴边立刻浮起雾气,飘在空中好几秒才慢慢消散。 他下意识抬眼朝前面的女生宿舍楼看了一眼,“我感觉是有人在骂我。” “就不能是单纯冻的吗?”另外一个男生被这天气冻得缩了缩肩,哈出一口白气:“诶你们真不觉得这天气冷得有点过分吗?感觉有把冰刀在磨我的骨头。” 路盛顺着他的话望向天边,厚重低沉的乌云。尽管路灯全开着,但光线散不开,远处的教学楼、枯树只剩下模糊的黑影,能见度极低。 “估计今天会下雪。” 经他这么一说,几个男生纷纷反应过来: “是哈,今年还没下雪呢,我看这天气确实像。” “要是能不上课就好了。” “你顶着年级前十的成绩说这话,老班同意吗?” 原本死寂低沉的环境,因为几个男生来回的拌嘴,也渐渐热闹起来。 他们一行人吵闹着走向食堂。 路盛走到包子窗口,要了两个大肉包、两个大菜包、两个大馒头和两杯热豆浆。 有朋友看到,目瞪口呆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牛胃!” 路盛嘴角抽了抽,“给森子还带了一份。” 林森是个游戏迷,上个周末两天,几乎时刻都在打游戏,结果就是从昨天下午来学校就开始补觉,这会儿都还在宿舍呼呼大睡。 几分钟后,几人手里都拿着两个袋子,往门口走去。 路盛刚走出食堂门,抬眼就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周青禾和叶真。 一看到她们,路盛的嘴角就微微上扬,朝她们方向走了两步,想过去打招呼。 哪料,周青禾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鬼一样,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叶真“嗖”地一下就从他旁边窜进去了。 路盛回头看着里面的两道背影,疑惑地歪了下头:? “诶刚是有个人跑过去吗?”一男生回头望去。 路盛转回头来,似笑非笑道:“是只大猴子带着小猴子。” “猴子也不一定能跑这么快吧。” 闻言,几个人笑作一团。 到教室,路盛把林森的早餐用他留在这里的围巾包裹住放进桌洞,自己则翻开语文课本,一边看文言文一边啃包子。 在他快把早餐吃完时,周青禾和叶真才晃悠悠地从后门进来。 一听到动静,路盛就扭过头去。 周青禾原本还在和叶真说话,一对视上他,就抿起了嘴,一副不想多搭理他的样子。 叶真转过脸来主动打招呼:“早啊。小森还没来吗?” “应该快了吧。” 他刚想借机和周青禾搭话,结果眼睛看过去,人已经走到前面了。 叶真解释:“她可能是因为做了个噩梦的原因,情绪不太高涨。” “好吧。” 路盛扯了扯嘴角,很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就是那个噩梦呢,没看她对别人摆着脸。 …… 在大多数动物都在冬眠的季节,就连重点学校的同学们早读的热情也不高涨,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响,所有人默契地放下书、闭了嘴,教室里瞬间死寂一片 语文老师都被这大转变吓一跳,回头看,还好她的学生没死,她这才打了个哈欠,拖着困倦的身体挪向办公室。 教室里暖气充足,大家都坐在自己位置上。 周青禾整个人也蔫蔫的,今天不知怎的,提 不起做题的劲儿。 她甩了甩昏沉的脑子,决定出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走到外面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流在手背上,冻得她一瑟缩。 她用带着冷水的掌心拍了拍脸颊,确保头脑清醒不少后,才关掉水龙头。 刚转身,就看到天空中飘着点点雪花。 她愣在原地,很快,一些同学跑了出来。 有人兴奋地喊出声:“哇,下雪了!” 偶尔几个同学还不理解,下个雪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直到旁边的人解释:“只要雪下得大,就可以不用上课了啊,安心窝在宿舍的床上睡觉,多好啊!” 周青禾闻言诧异地挑了下眉,实验中学这么人性化的吗? 路盛也跟着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到了呆在不远处的周青禾。 他走过去,微微俯身,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周青禾涣散的思维这才收回来,一回神面前就是一张放大的脸,大脑里梦的片段也瞬间涌入进来,她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离我远点。” 路盛将她脸上的恐惧之色尽收眼底,表情瞬间顿住了,半晌,他才慢慢直起身来,嘴角的弧度也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我又怎么惹你了?” 面对这质问,她本想像之前那样呛回去,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思考两秒,她决定把话说清楚,在说之前,她又往后退了一点,确保是安全距离后,才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点距离,昨晚杨老师说的谈恋爱的就是在指咱两,被别的同学看到了。” 路盛愣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嘴角又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我俩又没谈,你怎么就对号入座了?” “不是对号入座。是保持距离,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周青禾认为自己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应该能懂。 可路盛却步步紧逼,“误会什么?” “你不觉得咱俩关系有点越界了吗?” “哪里越界?” 周青禾急了,脑子里一直萦绕着梦中路盛的那句“我喜欢你”,她脱口而出:“哪里都不正常,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像戴围巾、给你拿水这种事就很越界。” 她一口气说完,说完后,原本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忽然就消失了。 路盛原本抱着她可能开窍了的想法,却在听到这话时,嘴角的笑意彻底凝固。 比起她不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更令他难受的是她确定地说出那句她不喜欢自己,这比此刻的刺骨的寒风还要冷。 他半天没有接一句话。 周青禾看路盛还是愣愣的,皱眉确认:“你懂我意思了吗?” 路盛看着眼前女孩认真的神情,垂眼盯着地面沉默半刻,才重新抬起眼看着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懂。我只是因为你是小真的朋友,所以嗯……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嘛,打好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嗯对,就是这样的,你也别误会。” 说到后面,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周青禾听到这番话,原本的郁闷很快就被感动取代,没想到,路盛竟把自己当朋友,虽然他平时欠嗖嗖的,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其实,她也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他当作朋友了。 30. 吃醋 既然话已经说开,周青禾也不再纠结,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咱两平常还得注意点,别让老师误会了。” “知道了。” 雪越下越大,周青禾低头搓着僵冷的双手,“我先进去了,外面好冷啊。” 路盛低低地“嗯”了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从自己身侧走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短短的发梢,轻盈的步伐,不再像那会儿一样心事重重的样子,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所以,他的喜欢其实是会给她带去压力和烦躁,对吗? 雪斜斜地飘进了走廊,几粒落在他的脸上,冰凉。 路盛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冻得通红,他蜷缩了下冻僵的手指,半晌,才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心口堵得厉害,闷闷的,好像裹了张厚厚的膜,怎么也撕扯不开。 他紧抿着嘴唇,慢慢地回到教室。 周青禾坐在位置上,长舒了一口气,翻开课本就开始看书。 解决完心里的事后,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文字上。 * 接下来的这两周,周青禾保持着高涨的学习热情,不断地背书、刷题、练听力。 她和路盛的关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两个人碰上,总会时不时习惯性地回怼对方两句,同时,又能默契停战,为了数学题讨论很长时间。 … 这天,期末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结束。 待周青禾回到教室,已经有不少同学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明年见!” “拜拜!” 大家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互相挥手告别。 她看见叶真低着头正将自己的书往书包里装,连忙跑过去。 “真真。” 叶真抬起头来,露出一抹苦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不能去看我的比赛了?” “嘿嘿。”周青禾讨好地一笑,立马抓上她的手臂,晃悠着撒娇,“我过两天就得回老家去了,但我保证,你比赛那天我一定在手机上搜索看你的比赛的。” “好吧,勉强原谅你。” 叶真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她其实早就猜到周青禾到时候应该是去不了的,所以这会儿得知这个结果,她内心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不过,你到时候一定要在手机上看,不能用没网来欺骗我哦。”她佯装严肃地警告周青禾。 “一定!”听到这话的周青禾,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 说完这个,她垂眼看着叶真已经把书包拉链拉上,问:“你宿舍收拾好了吗?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去。” 叶真抱歉一笑,“我家阿姨直接去宿舍帮我收拾了,我一会儿直接去车上等她就行。” 周青禾闻言,只能作罢,“那好吧,那你快回去吧。” 叶真点点头,背起书包:“那我先走啦。” “拜拜!” 周青禾看着叶真走出教室门口,这才慢慢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 一个小时后,她背上书包,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托拽着一个大袋子,艰难地挪向电梯。 好不容易走到电梯口,她刚喘口气,电梯门打开,里面竟然是李凤英。 “妈?你怎么来了?” 李凤英看到她两手各拿一个,背上背一个,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弯腰帮她把左手的袋子拖进来。 “你这是要去逃荒吗?”她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穿着厚重的棉校服,额头上还流着汗,背上的书包鼓鼓的,不知道背了什么。 她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帮她把书包取下来,数落道:“我不是说了放假来接你吗?你也不知道去校门口喊我帮你拿,脑子怎么这么轴?” “……”周青禾干笑两声,讪讪道:“我忘了。” 她确实是没想起来李凤英今天要来接她,之前在镇上读书时,每学期放假她都是这么大包小包拖出校门,然后坐大巴车回家。哪怕是去年来这边读初三,那两个学期,因为李凤英和周建国工作都非常忙,学期末没有去接她,她也是这么大包小包地带回家的。 李凤英一手提着她的书包,一手拖着那个大袋子,走在路上,依旧不喘气地唠叨:“你习字班老师打电话和我说这个寒假的书法比赛你还不能参加,说你那字太丑了。” 周青禾倒没有任何的情绪,反倒乐呵呵地抬头问她:“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两天买票回老家了?” 李凤英睨了她一眼,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奶奶,便没有多的阻拦,只是嘱咐她:“寒假在家也给我练字,到时候过年回去我还是要检查。” 一听到李凤英同意她回家,她立刻扬起笑脸,满口承诺:“我一定好好练。” 李凤英看她这个兴奋劲儿,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初把她接到身边来时没见她有这么的高兴,要回老家了,倒是高兴得不得了。 … 晚上,周青禾一边吃饭一边跟李凤英商量:“妈,我明天想出去给奶奶买点礼物。” 李凤英夹了两筷子菜,“要多少钱?” “我这有钱。” 闻言李凤英瞥了她一眼,周青禾解释:“之前你和爸爸发给我的,我没用多少,都在手机里存着。” 李凤英点点头。说起存钱这事,她才想起来周青禾马上16岁了,到时候生日一过,可以给她办一张银行储蓄卡了。 “等你生日一过,就给你办张卡,你自己可以把钱存里面。” “哦好。” * 第二天下午四点。 周青禾套上黑色短款羽绒服,围上围巾,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四点钟,天就已经暗下来了,沿街店铺亮起暖黄的灯。 街上寒风刮得紧,可人来人往的,照样热闹。 周青禾坐地铁到小城南路站。 这会儿地铁上人不少,下车广播一响,周青禾从车厢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刚下车,就和一个走上前来的人撞上。 她刚想道歉,抬头一看,居然是熟人:“张凯?你坐车吗?快进去吧。” 张凯看清是周青禾,上车的心瞬间打消了,他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人少的地方。 站定后,他松开手,假装不经意问道:“我也刚下车,你去哪?” “哦,我去南路街那边给我朋友挑点小礼物。”周青禾看了他两眼,“你呢?” 张凯笑了笑:“……好巧,我也去那边买东西,一起吗?” “行啊,走吧。”周青禾答应得爽快。 两人走到南路街这边,街上烟火气十足,各种各样的摊子摆着小火炉,炉上是热气腾腾的小吃。 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周青禾进去选了几样东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礼品袋。 她看了眼两手空空的张凯,有些好奇:“你不是要买东西吗?怎么还不买?” 张凯眼神飘忽:“嗯......我,我还没看到想买的。” 周青禾见他犹犹豫豫的样,瞬间明白了,主动帮忙:“你很少来这边吧?想买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对这边还挺熟的,可以帮你找找店。” 张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主要是我朋友说可以来这边看看,性价比比较高......所以,所以我就来了。” 他说话时,目光时不时飞快瞟向周青禾,又在她看过来时飞快移开。 周青禾很大方:“没事,你要遇到想买的进去看就是,我也不急。” “好。” 他们并肩往前逛着。 前面是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红薯香浓郁,周青禾一眼锁定住它,小跑过去,问了价格后挑了个最大的。 拿着热乎乎的红薯袋子,她转头问张凯:“来一个不?可好吃了。” 张凯摇摇头,视线从她冻得通红的鼻间瞥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不饿,你吃吧。" “那帮我拿一下?”周青禾把两个礼品袋子递给他,“这个要趁热才好吃。" 张凯接过袋子。 前面人多,有些拥挤,两人暂时站在路灯下。 他看着她小心地剥开外面的红薯皮,被烫得直吹气,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睫毛一闪一闪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也许是用力稍大,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薯皮被她扯下来,不偏不倚地弹跳到她左肩的衣服上。 周青禾没注意到,仍旧小心翼翼地低着头扯着皮。 “衣服上沾到了。”张凯说着,就准备伸手帮她拿掉。 “周青禾!”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周青禾和张凯同时抬头,就看到路盛站在他们对面几米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羽绒服,又高又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路盛几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张凯那只即将碰到周青禾的手上短暂停顿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伸出手,轻轻攥住周青禾手臂,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欸!” 周青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拉动弄得一惊,第一反应是护着手里的红薯,不满道:“别把我的红薯弄掉了。” 路盛视线落在她衣服上的红薯皮上,刚刚,他站在不远处就看到了这一幕,要不是他及时喊住她,张凯就打算自己上手了。 他轻“啧”了一声,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样想着,他条件反射地伸出手。 周青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了污渍,很快她就抬手把那块红薯皮拍飞了,还顺手掸了掸上面的灰。 路盛:“……”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差点又忘记她的话了,要保持距离。 但是!她这会儿动作快得真让他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瞥了眼旁边的张凯,心里更堵了。 不要我碰?他刚才手都快挨上你了,你还傻站着搁那吃你的破红薯呢。 双标。 路盛不爽地轻哼了两声。 奈何,周青禾注意力只在红薯身上,她一边吃着红薯一边问:“你怎么在这?” 路盛压下心里的不爽,语气淡淡:“和森子他们出来逛逛。" 话毕,他看到张凯始终站在周青禾身旁,心里的那点烦躁像气球一样被越吹越大。 他装作不在意地故意问张凯:“你俩也出来逛街吗?” 不等张凯张口,正专心吃红薯的周青禾自然地接过话头:“对啊,不过我俩逛得差不多了。” 她咽下红薯,继续说:“一会再陪他把他要买的东西买好就回去了。" 陪他? 逛得差不多了? 路盛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像被气笑了,又轻哼了一声。 合着安全距离就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呗。 周青禾刚好把红薯吃完,她抬头对旁边的张凯道:“你等我一下哈,我丢个垃圾。" 说着她就拿着垃圾,转身朝不远处的垃圾桶小跑过去。 听着那句“等我一下”,路盛肺都快气炸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好跟他说过话? 他立刻掏出手机,飞快给林森和叶真发消息。 【带着她俩快到南路街路口这来!!!】 【你的好姐妹在南路街路口这,快过来!!!】 信息刚发过去,周青禾刚好回来。 赶在她开口前,路盛佯装不经意道:“小真快过来了。” “真真也来了?”周青禾一听,立刻开始东张西望,“哪里呢?”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叶真的声音。 “青禾!” 周青禾转身,就看到叶真和林森朝这边跑过来,看起来十分得着急,旁边还有一个高个子瘦瘦的女生。 路盛见状,悄悄地给林森竖了个大拇指。 叶真和张凯打了个招呼,就拉着旁边的高个子女生,介绍道: “叶安,就是我的姐姐,你们可以叫她安安姐。” 周青禾目光落在这个高个子女生身上,原来她就是真真的姐姐,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 叶真长相就很精致温柔。 而叶安姐,皮肤没那么白,长相更偏大气。 她笑着打招呼:“哈喽,我叫周青禾,是真真的朋友。" “我叫张凯,是叶真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 叶安笑着跟她和张凯打了个招呼。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一下就变成了六个人一起逛。 路盛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周青禾,她每路过一家店或者摊位就会扭头问身后的张凯: “哎?这家店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家店卖的东西种类多,看看不?” 而每次张凯都会笑着温柔地摇头或者说“再看看”,路盛则不爽地时不时冷哼一下。 但无人在意。 他们三个男生走在后面,三个女生走在前面。 这就让张凯没办法和周青禾走在一起。这倒是挺让他爽的。 走到后面,街道宽阔了很多,六个人走着走着,位置就有些乱了。 路盛眼看着周青禾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又和张凯并到了一起,两人的肩膀距离近得他眼皮直跳。 忽然,他眸光一闪,上前两步,顺势就插进了两人中间,将两人生硬隔开。 同时,又把身后看热闹的林森拉了过来,塞到了自己旁边。 周青禾被挤得往旁边踉跄两步,她无语地瞥了路盛一眼:“你犯什么毛病?这么宽的路不够你走的吗?” 路盛抬了下下巴,语气理直气壮:“不许搞小团体孤立。" “……你有病吧?!”周青禾翻了个白眼,真的是幼稚。 她挪到叶真旁边。 林森挤在路盛和张凯中间很是无奈。 路盛看着被隔开的两人,瞬间就高兴了。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张凯,指了指他手里提的礼品袋,无聊地找话题:“你这买的什么?” 张凯本来就因为被接二连三的“插足”搞得有些郁闷,这会儿听他这么一问,于是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这个吗?这个是青禾的,她让我帮她拿着。” 很好,看到路盛瞬间黑了的脸,张凯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林森秉承着必须要安慰一下好兄弟的原则,拍拍路盛的肩膀,“没事的,只是提个东西而已,你什么都不用提,比他轻松多了。" “呵。” 路盛被气得咬牙切齿,还~青~禾~真亲密啊。 所以为什么就他要遵守着“保持距离”这个规则? “周青禾。”他愤愤不平。 “干嘛?”周青禾回头,又是这种被他烦得不行的语气。 路盛干咳了两声,特意提高音量:“你的东西不要了?一直让张凯帮你拿着,人家也很累的好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周青禾才想起自己的袋子还在张凯手上。 她赶紧转过身来,从张凯手里接过袋子:“不好意思哈,我原本只是想让你拿一会的,结果搞忘记了。” 张凯温和地笑笑,也不甘示弱:“没事,咱俩关系好嘛,互相拿个东西也没啥的,你说是吧?” “就是。”周青禾认可地点点头,转头回怼路盛,“人家才不像你那样。” 31. 吵架 “切。”路盛不屑地哼了声,走到她旁边,指了指她的礼物袋,“你买的什么?” 周青禾打开袋子,路盛垂眼往里一看,是一盒大拼图和一个哆啦A梦挂件。 他抬眼问她:“你喜欢哆啦A梦?” “不是,这是给我好朋友买的。”周青禾说这句话时都在笑,似乎很期待好朋友收到后的反应。 “好朋友?”叶真闻言,转回头来,很是好奇。 “对呀,是我们村里的,从小一起长大的。” 路盛:“那你喜欢什么?” “啊?”周青禾不知道怎么就问起这个来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想了一下,她只能想到家里那个重量级动物了,“嗯......我应该是喜欢大黄。" “大黄是谁?” “我家的牛,就是我的微信头像。” “......”路盛无言,就多余问。 张凯立刻见缝插针:“你家还养牛啊?我可以看看照片吗?” 一听到有人附和她的大黄,周青禾立刻就变得兴奋起来,打开手机相册,划拉几下找到一张照片,递到张凯眼前:“看,是不是很可爱?很俊俏?” 周青禾一直认为自己家的牛真的长得很好看,性格温顺,毛发光滑油亮,眼睛乌黑发亮,当初和奶奶去镇上赶集时,她第一眼就看中了这头小牛犊子。 后来买下来,等她长大一些后,干农活时拉着它犁地效率极高,平时除了吃得多,脾气倔一点,真是没什么缺点。 张凯看着照片中一头大黄牛咀嚼着草直直地望着镜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牛脸,还是被震撼到了。 他笑了两声:“.....可爱!好看!” 林森也好奇地凑过来:“我也看看。” 他没见过生活中的真牛,饶是平常稳重的他,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也被惊到了:“哎哟呵,看着真壮实啊,你有它的全身照吗?" “有有有,给你看。”周青禾闻言更兴奋地滑动着相册,翻出一张大黄的全身图。 “这身躯,看着就很有劲,他多大岁数了?” “今年就是五岁了。” “看牛”动静着实不小,把前面的叶真和叶安都吸引过来了,也凑着脑袋看。 眼见着大家都被大黄“勾引”了,路盛不甘心自己被冷落在一边,也要凑过来看看。 周青禾却在他凑近的瞬间关了手机。 路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受伤。 “你孤立我?”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孤立你?谁让你之前说她丑了。” 路盛急得挑了两下眉,“我什么时候说它丑了?!" “你加我微信时,第一句话就是这么丑的头像你是在报复我吗’。” 路盛瞪大了双眼。 “我!” 他力竭了,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这会儿真想穿回去给那时候说这话的自己一巴掌。 越想越气,一晚上的醋意和这段时间她对他的避嫌,让路盛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周青禾习惯了他每次都被气得跳脚的模样,此刻,也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就是本能地继续怼他:“对啊。” “……” 路盛听到这句话,瞬间被气红了眼,他抿了抿嘴,想说点什么发泄他的不满,却又觉得理亏,最后只能委屈又愤怒地瞪着她: “我也很讨厌你!”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往前面走了,移动得极快。 留剩下的五人懵逼地站在原地。 ??? 周青禾更是茫然地摸不着头脑:怎么就生气了? 叶真和林森更是觉得很意外,这两人,平常吵得那么凶,怎么今天真闹脾气了? 林森瞥了眼站在原地两眼呆滞的张凯,心下立刻了然了,情敌在这,沉不住气了。 他望了眼走远的路盛,转头对四人道:“我先去看看,别担心。” 叶真留下来,挽住周青禾胳膊,安抚她的情绪:“没事的,他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 周青禾听着两人的安慰,超长反射弧终于回归大脑了,所以路盛这是真的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忽然生出一股紧张和无措感,怎么就生气了?平常不也是这样吗? 她望向前面早就空空如也的路道,路盛不知道走哪去了。 她下意识要追上去,刚迈出两步,就被叶安拉住了。 叶安比这群小朋友大四岁,作为他们的姐姐,又对路盛脾气熟悉了解,她笑着拍了拍周青禾的脑袋,语气充满了温柔: “你别着急,朋友之间嘛有点小矛盾很正常,我和小森去前面看看,你们先打车回家,好吗?” “好。谢谢安安姐。”周青禾低声道谢。 叶安带着周青禾和张凯到一处明亮的路边,等车。 等车间隙,看周青禾情绪低落,叶真挨着她,给她解释、支招: “阿盛小时候发脾气就会故意晚回家,姐姐和小森不放心,所以先去看着,不过现在都长大了,他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他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过两天就哄好自己了,到时候你再随便说点好听的,他马上就忘记了。” 周青禾不是没和朋友闹过矛盾,但不知为何,这次在路盛身上,她会那么慌张,甚至,她刚刚都在想,以后和路盛是不是真的就要绝交了。那叶真和林森夹在中间,是不是很为难? 但在听到叶真说的这些话时,她心里又稍微安心了一点,这会儿,她只能点点头,祈祷路盛真的像叶真说的那样好哄。 张凯站在一边,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她。 好在打的车都很快到了,叶真和张凯看着周青禾上了车,这才上车。 … 周青禾回到家,安静地吃完饭洗完碗,就回了自己卧室。 李凤英看着紧闭的房门,茫然地看了眼一旁的周建国,周建国倒无所谓:“你别控制欲这么强,还不允许姑娘有点自己情绪了。” 李凤英冷笑了一声,“不上心就是不上心,你哪来那么多话。” 周建国懒得和她吵,拖鞋一甩就躺在了沙发上,悠哉地刷起了手机。 李凤英本就不想多看他一眼,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小声抱怨:“明天就给我走,少在这碍我眼。” 周建国剜了她一眼:“你别忘了老子也给这房子交过房租了。” 李凤英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拿着手机就回了卧室。 周青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点开和路盛的聊天页面,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动。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 还生气吗? 好奇怪,不知怎的,很羞于说出口。 她想起路盛离开时的背影,和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一样,她甚至觉得那背影......很难过。 是因为她的话吗?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更堵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嘴欠,如果换作她听到朋友说讨厌自己,也会很难过吧。 这边,叶安在路盛家安抚了好一会儿,看路盛情绪稳定了不少,便回了自己家。 叶安走后,林森跟着路盛回他的卧室。 路盛一进房间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半瘫在椅子上。 林森:“还气呢?刚不是说不生气了吗?” “这不是不想麻烦安安姐嘛,她刚回来,肯定要和小真好好聊聊天。” 林森笑了,老父亲般地开口:“长大了,知道体谅人了,生气了知道自己跑回家了。” 路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说的什么鬼话。” “难道不是长大了吗?” 他们几个都知道倪路盛有个毛病,从小就这样,跟父母、朋友闹矛盾了就不回家,非得在外面把气消干净了才回来。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很少生大气,从上初中开始,也就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但也让他们几个都很心有余悸。 记得刚上二年级时,路盛因为跟班里一个小男生吵架了,气得自己跑到学校后花园去,结果脚一滑,摔池子里了,好在水池里没什么水,但他浑身都是泥。 他又是个爱干净的人,看着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他气得把校服外套脱了甚至把裤子都脱了,浑身上下就一件白色的堪堪能遮住大腿的上衣和一条蓝色大熊四角内裤。 他们几个当天放学没找到他,以为他自己先回家了,结果回去后,去他家找他才知道他没回来,把林姨和路叔吓坏了,刚出门去找,小路盛就回来了。 白花花的腿,眼下还挂着两行泪,一只手提着脏衣服,另一只手提着脏裤子,还背着脏书包。 林姨被吓得不轻,以为他在学校被霸凌了,急着就要打电话给班主任,还好被路叔拦下来了,了解情况后才松了口气。 从那之后,他们几个就很害怕路盛跟人闹矛盾生气就独自跑掉,毕竟谁也不知道他再出现时会不会又脱了什么衣服。 后来虽然也时常上演消失术,但好在回来时,衣服都是完整穿在身上的。 这会儿,听到林森这么说,路盛扯了下嘴角:“大冬天,我又不是受虐狂。” 房间安静下来,林森拿出手机。 路盛也重新找到自己手机,屏幕解锁,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点进和周青禾的聊天页面,看着页面里她的照片,是那次她比赛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 他看着手机里笑得灿烂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也许自己不该生气,他们平时互相怼得还少吗? 可是,那会儿他听到她的那句肯定时,心里是真的咯噔了一下,瞬间涌起了一阵憋屈和受伤。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删,删了敲,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都那么说了,他再凑上去算什么? “小真说周青禾已经到家了。”林森看着手机说。 “哦。”路盛起身,“洗澡去。” 阳光 新城。 周青禾洗漱完,拿起嗡嗡震动的手机。 【小森说阿盛已经回家了,别担心。】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回了个“好”,便再没动作。 * 第二天,周青禾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她买了十点钟的高铁票到连水市。 吃过饭后,她便拖着行李箱前往高铁站。 下午五点钟,她提起行李箱下了大巴车。 终于到家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周青禾站在路边看了眼不远处林子中那处木房子,这会儿炊烟弥漫,奶奶知道她要回来,肯定是在做晚饭。 她搓了搓冰冷的手,拖起行李箱往旁边的那条水泥路走下去。 “奶奶!我回来!” 刚到院门口,周青禾就用方言迫不及待地大喊着。 “奶奶!” 奶奶这两年耳朵不是很好了,要多喊几次才能听到。 果不其然,在她又喊了两次后,奶奶从灶房(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是自己的孙女到家了,奶奶连忙乐呵呵地走过来。 “禾禾回来了!刚好饭也要蒸熟了!” “奶奶!” 周青禾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抱住奶奶,闻到她衣服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这让她十分心安。 奶奶摸到她冰凉的手,连忙把她拉进火坑屋(客厅)。 一进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铁青色的圆火炉中间的添柴处被烧得通红,桌上摆满了菜,都用碗盘盖着。 “坐了一天车,饿吧?坐着我给你端饭过来。"奶奶说着就转身往灶房走。 “我来我来!” 周青禾连忙跑过去,紧紧跟在奶奶身后。 锅里,木桶腾腾冒着热气,她抢先拿着洗碗布抱住木桶。 “我来就行。” 她把木桶抱到火坑屋(客厅)专门放饭盆的架子上。 奶奶随后拿来碗筷。 她接过,动作熟练地盛好两碗饭。整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一坐下来,周青禾就兴奋地和奶奶讲述着新学校。 “我们学校超级大,小学、初中、高中的都在这所学校读书,住的地方也特别宽敞,四个人一间,还有单独的阳台和卫生间,还有洗衣房,太爽了!衣服都不用自己洗了……” 奶奶始终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在她讲到兴头上时,也不忘给她碗里夹菜…… 一顿饭吃下来,周青禾讲得口干舌燥的,她盛了一碗汤。 “等我喝完和你继续说……”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你先喝完再说。”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但她的事都还没有讲完。放下碗筷,奶奶就要起身收拾洗碗,周青禾连忙接过她手里的碗。 “我到家了,就该我来洗了。” 她一边收拾一边招呼奶奶跟她走,“奶奶你过来,你坐小板凳上,听我继续说。” … 这次洗碗又洗了大半个小时。 周青禾终于坚持不住了,回到火坑屋(客厅)去倒保温瓶里的水,打算润润嗓子。 她握着水杯喝水,手指习惯性地滑开手机,屏幕解锁,下意识就先点开了微信,朋友圈的小红点提示有更新。 她随手刷了下去,大多都是同学们晒寒假旅游照的,她一一给点过赞。 继续往下滑,一条没有配文,只发了一张图片的动态出现在她眼前。 是路盛五个小时前发的。 图片里是一个宽敞大院,青砖铺地,院门旁,一棵梅树正开着花,粉嫩的花朵在灰青的天色映衬下,格外显眼,带着一种冷清又倔强的漂亮。 图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模糊,像是随手一拍。 她看着那枝桠上的花,手指不由自主地放在了那颗小小的爱心图标上,刚打算点个赞—— “禾禾!”奶奶在灶房喊道。 “来啦!” 周青禾收起手机,跑过去。 北湾市,宏景苑。 客厅里,几十个人,相当的热闹。 路盛坐在一边沙发上,第N次打开手机微信,点开朋友圈。 那条动态下面已经多了几十个赞和不少评论,但始终没有她。 林森还欠欠地私聊他: 【你家院里每年冬天桃花都开,怎么今年还专门发个朋友圈?因为桃花开得艳啊?】 路盛选择无视这条消息。 他再次点开点赞列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那个熟悉的,带着个牛脸的头像。 他抿了抿唇,返回去,拇指下意识地往下拉,刷新了一下,页面跳动,弹出一两个新的点赞者,依旧不是她。 他盯着屏幕,几秒后,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直接按熄了屏幕,把手机重重塞回裤兜。 “哥!说好上线带我飞的!你干嘛呢?”表妹林琪琪走过来,叉着腰一脸的不爽。 “上号吧。” 路盛点开游戏。 32. 和好 “啊!哥,你怎么又死了?”林琪琪尖叫着滑动屏幕,头却抬都没抬一下。 路盛看着变灰的屏幕,才开局十分钟,他就已经“死”了三次了,等待复活的时间里,他划拉出手机小窗,微信里安安静静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打完这把你自己玩吧。”他无精打采地对林琪琪说。 可惜林琪琪已经完全投入到游戏里了,根本没有注意听他说的什么,还在一个劲儿嚷着让他给自己报仇。 这边。 奶奶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柚子,放在灶台上,用刀切出“十“字后,掰时却很费劲。 周青禾听到喊声走到厨房就看到这一幕,奶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忙上前去,“奶奶,我来,你快去烤火。” 奶奶退到一边,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女,笑了两声,“前两天听说你要回来,我专门去街上买的。就是我这手,现在都使不上力来了。” “所以说你要好好休息嘛,有什么事喊我就行。”柚子已经切开了,周青禾只三两下就拨开了柚子皮。 端起散开的柚子,她拉着奶奶回到火坑屋(客厅),把她按在沙发上,剥出柚子果肉,递给她。 “奶奶,我还给你买了两件新衣服呢。” “新衣服?”奶奶一听,忙摆手,“给我买什么,你自己多存着买点东西吃。” “我有多余的钱,爸爸妈妈每次都给我发了很多,我都用不完。”周青禾说着就起身去把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两件深色棉服展示出来,“看,奶奶,我当时还试穿了,很暖和的。” 奶奶见状把柚子放在一边,站起来看着她手里的两件厚衣服,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光是摸上去就感觉到料子很厚实。 “这花了多少钱啊?”她眼眶不禁泛红。 “很便宜的,两件打完折才几十。”周青禾笑着把衣服塞到奶奶手里,迫不及待地想让她试试。 奶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哄我,这看着怕是有几百了。” “真的没有。”周青禾无奈,笑着催促:“哎呀,奶奶,你试试嘛。” 奶奶看着孙女满脸的笑容,不想扫了她的兴,拿起衣服,“那我试试。” “这才对嘛。” 这屋子暖和,周青禾让她靠近火炉边,帮她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新衣服。 换上后,周青禾撤半步仔细端详几秒,然后猛地拍手,“好看!” 奶奶穿上新衣后明显也很喜欢,脸上满是幸福,手来回摸着衣服。 这套衣服比她平常穿的都更暖和,衣服上的两个口袋也大,还带了拉链,平日里放个东西在兜里,弯腰干活都不会掉出来。 “好看!是好看!”她也附和着孙女捧场大笑。 “欸还有这件,这件也试试……”周青禾趁这个时间,把剩下的一件棉服和两条棉裤全拿了出来。 … 试完衣服后,周青禾坐在椅子上继续给奶奶剥柚子皮。 现在已经八点钟了,按理来说隔壁万叔家这会儿应该热闹得很才是,结果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青禾好奇问:“奶奶,万叔万婶呢?还有洋哥,他放假了吗?” “你叔婶今天一早,下县里去接小洋了,今天应该是睡在县里吧。” “好吧。”她有些失落,“我还想去找洋哥玩呢。” 奶奶笑了笑,“他们应该明天就回来了。这小洋啊从上了高中就蹿得老高了,现在怕是比你高半个头了。” “啊,真的吗?” 周青禾完全不相信。 万尚洋,就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两人从上学前班开始就是在一个班。她还记得今年暑假,他才比自己高一点点,现在都已经高这么多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明天她真得看看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万尚洋了,自从她买了新手机后,两人连QQ、微信都没有,所以这会儿,她好奇地打听着关于她这个好朋友的事。 聊了一个小时,在几秒的安静里,奶奶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周青禾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钟了,奶奶平常八点来钟就睡了,今天因为她回来了,还强撑着精神陪她在这聊了一个多小时。 她把手上的柚子吃完,等再抬眼时,奶奶已经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了。 炉子里的火还烧得旺,她看着蜷睡在沙发上的奶奶,害怕她的身体会受凉,双手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便起身去里屋。 她打开灯,掀开被子,手在床垫上确定温度足够后,出来,一手轻轻地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膝盖,将人抱起来,朝里屋走去。 床上提前插上了电热毯预热,这是爸爸前两年给奶奶买回来的,有了这个后,奶奶睡觉踏实了不少。 她将人轻轻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把插头抽掉,慢慢关门出来。 桌上只有一块小柚子了,她坐下来,干脆把最后这块也干掉。 周青禾埋头剥着柚子皮,手机屏幕在一旁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来自路盛时,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此刻,原本心里若有若无的郁闷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心里那点窃喜像柚子清甜的香气,悄悄弥散开来,心脏也在剧烈跳动,连带着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红。 不知怎的,她居然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他发了什么消息呢? 周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想要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的手,故意慢条斯理地展开柚子皮,撕掉柚子上的白络。 越想要镇定越乱,她剥皮的动作越来越快,索性,一口将手里还没有完全剥干净的果肉塞进嘴里,微涩感瞬间蔓延到整个口腔。 她丝毫不在意,只随意地擦了擦手就解锁了手机。 但在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表情包时,一时沉默了。 这要怎么回? 也回一个表情包? 她抿嘴思考了一下,真就在表情包图库里翻找着合适的。 一分钟过去了,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 路盛盯着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那个傲娇扭头的小人表情包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发的朋友圈,她没点赞。 现在他主动发消息,她却还一直在输入中,是都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了? 一时间,所有的傲娇和伪装都被这半天得不到的回复打碎,只剩下满满的着急。 他再也忍不住,手指用力戳向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就是骂他一顿都不能再这么冷战了。 周青禾正翻着,突然就跳转到了视频通话界面。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路盛”两个字,她下意识立刻按了接听键。 “周青禾。” 一接通,就是路盛带着怨气的声音。 周青禾听着这敞亮的一声,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奶奶还在里面睡觉呢。 在路盛又要开口之际,她连忙朝镜头比了个“嘘”的动作,随后返回给他打字: 【你先别说话,我奶奶睡觉了。】 路盛刚要说话就看到这条消息,只能把满腹的道歉之言先压下去。 周青禾起身,环顾四周,选择把手机立在沙发靠垫上,视角刚好能看到她。 她弯腰 调整好手机,确保不会掉下来后,就开始用钩子把火炉盖移开,打算熄灭里面的火。 路盛坐在沙发上,不明所以地看着视频中的人。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里面的环境,木质的,墙上还贴着各种画报,仔细一看,她身后那面墙上似乎全是奖状,很是温馨。 他目光落在视频里的人身上。 周青禾穿着一件紫色毛衣,正低头用手上的铁东西上下通着什么,离得远,他只能看到一个铁圆桌,时不时还从中间冒出两个火星子,动静还不小。 很快,又看到她弯腰朝地上铲了一下,抬起手来时,就看到一个铲子上是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她把那东西倒进去后,又用铁东西勾着炉盖移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周青禾伸手过来拿手机,过了两秒,屏幕里陷入一片黑暗,他听着屏幕里传来的窸窣动静,不等他开口,屏幕忽然亮了。 周青禾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灯,奶奶已经帮她把床铺好了。 她脱了鞋,躺到床上,举着手机,两人相顾无言。 路盛先打破这个僵局:“……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嗯,可以了。” “哦……” 原本酝酿好的话被这么一打岔后,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周青禾也没主动说话,只是看着他,她那副平静的样子让他更慌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磨蹭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对不起。” 他声音低了很多:“我不该生你气的,也不应该对你的牛......”他顿了顿,又换了个措辞:“......你的大黄,有那么大的恶意,但是,我真的是无心的!我不知道它对你那么重要……” 周青禾顿时愣住了,她没想到路盛会直接就事情道歉。 其实她根本没生气他对大黄的态度,连人都做不到人人喜欢,何况是头牛呢? 她原以为,他们应该是会像她和之前的朋友一样,某一方先主动给个台阶,然后顺势就打着哈哈和好了,默契不提不开心的事。 可他突然这么直白的道歉,反而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她沉默,路盛急了:“你说句话呀?”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破罐子破摔地说:“难道你要我亲自对你的大黄说对不起?那......那也行?” 周青禾在听到这话时,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它听得懂吗?” 笑够了,她才别扭地小声道:“我……也没生气。那天我不应该说讨厌你的。” 路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整张脸凑近屏幕,“所以现在你不讨厌我了?” “差不多吧。”周青禾移开视线,含糊道。 继这之后,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路盛再次主动找话题:“你刚刚在那个屋,是干嘛呢?” 周青禾伸手把房间的灯关掉,一瞬间陷入黑暗,只能听到她轻飘飘的声音:“把火炉里的火关了。” “哦,挺高级。” “……” 周青禾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有了一些亮光,能勉强看清她的脸。 “别总是关着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路盛的声音很轻,在这安静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又有一丝让她说不出的悸动。 “……我要睡觉了。”她说。 “……行。”路盛顿了两秒,“晚安。” “嗯。” 周青禾立刻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床头的大柜子上。 她翻身侧躺,用被子蒙住脑袋,耳朵边却好像还在回荡着他刚刚说话的声音。 怎么头一次发现他的声音还挺好听? 33. 打视频 路盛退了视频,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女孩别扭可爱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低笑出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上下滑动着聊天记录,聊天的频次不多,大多都是他发的长句,她总是回复得言简意赅。 目光落在被他设置为聊天背景的那张照片上,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却明亮有神,脸还微微泛着红,笑得明眸皓齿,好可爱。 他的拇指缓缓划过她微红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似乎能穿透冰凉的屏幕,触碰到她皮肤的温热。 “周、青、禾。”他一字一句地喊着她的名字,眼底含着笑意,眼神恨不得穿进去黏在她身上。 * 第二天,七点半。 周青禾自然而然地睁开了双眼,刚清醒过来,嘴角就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一夜无梦,心情格外好。 她迅速起身穿上衣服,走到火坑屋,里屋的门还关着,奶奶应该还没醒。 穿过火坑屋和灶房,她来到灶房后面的小隔间,开始洗脸刷牙。 村里空气很清新,猪圈里的猪这会儿在哼哼唧唧此起彼伏地叫着。 她挤上牙膏,拿起水杯,蹲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慢悠悠地刷牙,脑子里回想着今天是多少号。 今天九号,真真说过她的比赛就是在一月中旬,而且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 想到这,她加紧了刷牙的速度,得赶紧问问真真比赛的具体时间。 洗完漱后,她立刻去把火炉里的火生起来,等火烧起来了,又去灶房生火,准备煮猪食。 好在家里的物品几乎没有更换过位置,她忙完这些拿出手机一看,也才八点来钟。 等待猪食熬熟的时间里,她打开手机问叶真比赛时间。 这时,奶奶也起床了,见孙女早早地就把这些收拾好了,急得拍大腿,“哎哟,刚放假就多睡会儿嘛。” 周青禾抬起头来,“平常在家这些我不都做嘛,天冷你多睡会儿。” 奶奶不同意,把她推着离开灶房,“剩下的我来,你去写作业。” “好吧好吧,那一会儿锅里熟了你叫我,我去喂猪。”周青禾回头说道。 她回到火坑屋,叶真刚好回信息过来: 【十二号,到时候你记得看哦。】 【必须看!看完后我要写1000字小作文夸你。】 【不接受复制粘贴。】 【我是那种人吗?】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奶奶喊她:“禾禾,锅里煮开了,你去喂猪吧,我来弄饭。” “好嘞!” 周青禾提着木桶打开猪圈门,刚准备把食物倒进猪槽,远处传来了说话声。 她扭头望过去,是万叔万婶他们回来了。 走在最前头的就是万尚洋,个子高高瘦瘦的,单肩背着黑书包,走路前脚掌一掂一掂的,没个正形。 他往院子边缘一站,就扯着嗓子喊:“奶奶!奶奶!” 见没有动静,他又接着喊。 奶奶闻声忙跑出来,看到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小洋回来了。” 万尚洋走上前去,脑袋迫不及待地往屋里张望,“奶奶,禾姐还没放假吗?” 周青禾把桶提出来,重新关上猪圈门,无语凝噎地叉着腰看他,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猪圈修在房子低处,她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人东张西望,这眼睛确定没近视吗? 她无奈招手:“洋哥,我在这!” 万尚洋闻声头转过来,看到她的瞬间更兴奋了,张开胳膊就朝她飞奔过来,刚站在她面前,迫不及待就想上前给她一个拥抱,以表达自己思念之重。 周青禾左手拿起舀猪食的瓢,挡住他,“诶等等,猪饿了,等我先喂个猪。” 猪圈里的两头大猪早就等不急了,两个大鼻子堵在门前,不停地哼哼着,食物就近在眼前,却吃不到,这谁不急? 终于等到猪圈门被打开,周青禾刚要提起桶,万尚洋抢先一步上前,弯腰一把接过木桶,“哗啦”一下,就把猪食全倒进了槽里。 万叔万婶和奶奶早已习惯了这两个孩子的相处,三人站在院子里聊着天。 奶奶一听他们大早上饭都没吃就做早班车回来了,连忙招呼他们进屋吃饭:“我这会儿刚做饭,多煮几勺米是一样。” 万婶也没客气,“那行,就在你这吃了。”她把手里东西递给万叔,“你放到屋里去,我和陈大孃(niang,第一声)煮饭。” 万尚洋提着桶,走在她旁边,笑得开怀:“禾姐,你们放假这么早啊?” “对啊,特意早点回来看你。” “真的吗?”万尚洋激动得要跳起来。 “假的。” “……” 见到好朋友,万尚洋极其地兴奋,走在她面前,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又做了个投篮的姿势,“禾姐,看!我现在已经有175了,我还有腹肌了,帅不帅?” 周青禾没想到大半年不见,他这些神戳戳的动作更上一层楼了,看着他哪怕穿着棉服依旧很瘦削的身体,不禁怀疑:“腹肌?你确定?” “那是当然!”万尚洋得意地冲她挑了两下眉,“不过我的腹肌可是留给我未来女朋友看的,就不给你看了。” “你可拉倒吧,我嫌弃你。”周青禾翻了个白眼,她对这个在同一天、同一家医院出生、比她晚出生两分钟的发小生不出丝毫的歹念。 周青禾把桶和瓢放回去后,就串到了万尚洋家。 万尚洋把书包扔在一边,就跑到自己屋里迫不及待地给手机开机。 “你也买手机了?” 周青禾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歪着头,吓了万尚洋一跳。 “对啊,这是我考上县一中的奖励,特地让我爸给我买的。”万尚洋晃了晃手机,随即语气低落道:“你当时走得也太突然了吧,手机都没带走,我都没法给你发消息。” “你还好意思说,我走的时候都九点多了,你还撅着屁股在睡觉呢。再说后面你不知道拿我奶奶手机给我打电话啊?” “那你不知道叫醒我?我爸妈让我不要经常打扰你,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放假的,每次回来都错过你给奶奶打的电话了。” 万尚洋越说越委屈,他有时候甚至都在想他们这十多年的友谊是不是就这么结束了,以后再见面,不会就像壮年时期的鲁迅与闰土了吧。 周青禾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放轻了语气,解释:“那天很突然,我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就拿了个书包就被我妈带走了。”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现在加吧,还有我的电话你也可以存着,随时打。” “你早说你买手机了呀。”万尚洋听到这话重新扬起笑,赶紧点开微信扫一扫,“来来来,以后咱俩就可以随时聊了。” “禾姐,告你侵犯大黄的肖像权。”万尚洋点开她的头像。 周青禾也点开他的头像,是一个很潮流的黑色动漫男头。 “哟呵,小半年没见,你还成潮男了,用这么潮的头 像不怕得风湿啊?” 两人绊着嘴,走出他的房间,坐到沙发上聊着天。 正聊到兴头儿上,周青禾的手机就连续响了三声。 她打开一看,路盛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在干嘛?】 【昨晚已经和好了,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怎么不理我?】 周青禾看着这些消息,还没反应过来,万尚洋一歪头就看到了屏幕里的内容。 “你谈恋爱了?!”他震惊地看着周青禾,不敢相信。 周青禾吓了一跳,下意识锁了手机,“你乱说什么?这是我在那边交的朋友。” “真的?” “真的。” 万尚洋不信,还想追问,万叔突然在门外喊他。 “来了!”他立刻跑了出来。 见他出去,周青禾这才重新打开手机,刚要回他消息,一个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怎么回事?动不动一个视频电话call过来。 她接通。 “怎么了?” 路盛一看到她,就瘪着嘴,眉头蹙着,语气里满是哀怨:“你干嘛呢?” “我有事在忙啊。”周青禾不明白他这怨气是哪里来的,“你以为跟你一样很闲吗?” “这不是看你一直没主动给我发消息嘛,别人朋友都是经常联系的,你这一放假跟失联了一样,朋友圈不点赞,也不发朋友圈,还不找我聊天。” 周青禾才不吃他这套,但听到他说的话,却忍不住笑着纠正他的观念:“不是必须时刻联系才算朋友好吗路少爷,我很忙的。” “那你说你在忙什么?” 路盛仰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得高高的,嘴角高高翘起,一身浅蓝色长袖睡衣,领口敞开着,两根锁骨上有两颗对称的黑痣。 周青禾看着他这慵懒的模样,恶趣味上来,不想让他这么慵懒愉悦,于是挑眉一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在听到这话的路盛果然一愣,半天没能回话。 “因为……”他思考着措辞,“因为——” “禾姐!吃饭啦!”万尚洋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她举着手机视频,连忙刹住脚,斜靠在门边,猥琐一笑。 周青禾斜了他一眼,视线回到手机上,对路盛道:“我吃饭了,挂了。” 路盛很确认自己听到了男声,由于说的是方言,他没有听懂,只听懂一个“姐”,他试探问:“你还有个弟弟?” 这话一出,周青禾愣了一下,按辈分来说,洋哥的确应该喊她姐姐,只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她点点头:“算是吧。我先吃饭去了。” 说完她立刻挂了电话,抬头就对上万尚洋贼兮兮的笑: “你~还~有个~弟弟~还说你没谈恋爱,我都听到了。” 周青禾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警告:“再乱说我打死你。” 万尚洋吃痛地“嗷”了一声,“不是男朋友,那你这个朋友还挺粘人。” “你好意思说,你自己不也一样?” 她可忘不了,小升初,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她要读其他初中,大早上地跑到家里来抱着奶奶闹着要和自己上一所学校。被人忽悠之前也不想想镇上就一所初中,她不在镇上读,还能去哪。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能一样吗?”万尚洋很不服。 而另一边,被挂断电话的路盛还茫然地拿着手机,“什么叫算是?难道是同父异母?同母异父?” 34. 连麦学习 吃完早饭,周青禾就拉着万尚洋到自己房间。 “给你带了礼物。”她一边蹲下来打开行李箱一边说。 “真的啊?”万尚洋一听,迫不及待地就凑上来。 周青禾把一个大袋递给他,他接过,打开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出来是个什么,但嘴上已经先给足了情绪价值:“太给力了吧禾姐!发达了也不忘我啊。” “读个书而已,说话别这么奇奇怪怪的。” 万尚洋冲她嘿嘿一笑,立刻打开了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哆啦A梦毛绒挂件,蓝白配色,大大的脑袋,脖子上还戴了个铃铛,还有一盒哆啦A梦拼图。 “禾姐!”万尚洋尖叫一声,拿着哆啦A梦挂件,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这个蓝胖子反复地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真给我买了啊。” 读初一时,他和周青禾一起去县城,路过一家精品店,玻璃窗里面放着一个大大的哆啦A梦玩偶,他站在外面看了很久,他还记得玩偶标签上标价80。 最后周青禾硬拽着他离开了,回家的路上她拍着胸脯说:“等我有钱了,我肯定给你买!” 现在,她真的给他买了,手里的这个挂件比记忆里的那个更精致,手感更好,还附带一盒他很喜欢玩的拼图。 万尚洋突然张开胳膊抱住周青禾,很快又松开,看向她时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落泪了。 周青禾很不习惯这样的他,笑着在他胳膊上来了一拳,开玩笑道:“不许哭啊,哭我就把礼物要回来。“ “那不行!”万尚洋一听紧紧握住那个挂件,生怕她反悔。 * 临近过年,周青禾和奶奶忙碌着炸豆腐和花生米,这会儿,她刚把炸好的货倒进簸箕里,手机闹钟就响了。 “看真真比赛”。 这是她前两天问叶真得来的比赛时间,为了能够直接看直播,她特意定了今天的闹钟,不能亲自去,直播她可不能再错过。 她赶紧把手头的活放下,对身后的奶奶说:“奶奶,我看个朋友比赛直播,这里我已经弄好了,一会儿看完我再帮你弄。” 奶奶这会儿要准备炸酥肉了,头也没回道:“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周青禾连忙跑到火坑屋,点开叶真发给她的链接。 直播现在已经开始了,她把手机靠在几摞书前,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块深蓝色的舞台,顶灯很亮,主持人拿着手卡上来,开始按照顺序播报参赛人。 周青禾头一次看这种比赛,她直接关了弹幕,打算认真欣赏每一位参赛者的舞蹈。 随着第二位参赛者退场,主持人再次上台。 “testant,hree——YeZhen.” 听到叶真的名字时,周青禾调整了一下坐姿,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叶真从侧幕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下巴微微抬着,头发盘得很紧,一身水绿色的裙子像荷塘里刚打开的荷叶。 音乐响起来,她的手从胸前慢慢推出去,一转一动,裙摆在地上铺成了一个圆,如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周青禾盯着屏幕,数不清她转了几圈,只觉得自己都有点看晕了。 手机上看就已经很惊艳了,她都不敢想,现场看该会是什么场景。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看着好朋友在舞台上每一个优美的动作,她好像体会到了与有荣焉这个词的含义。 音乐声慢慢变弱,叶真保持在最后一个下跪仰头的姿势,迟迟未动,直至音乐完全停止,她这才起身朝观众席鞠了一躬。 周青禾回过神来,立刻划小窗,给叶真发消息: 【真棒!我看了!超美的!后悔没能去,下次一定要到现场看你跳。】 【我猜金奖是你。】 随即又发了好几个“鼓掌”的表情包。 叶真一下台拿到手机,就收到了周青禾发的消息,还有观众席的叶安、路盛和林森发来的夸奖。 叶安:【太美了我的真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路盛:【一如既往的稳定啊。】 林森:【强!】 她一一回了消息,又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周青禾。 【希望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预言。】 离表演结束还有很长时间,表演结束后还要再过半小时才能出评分,叶真回完所有消息,换下表演服,坐在后台和同伴们聊着天。 这边,周青禾看完叶真的表演,手机依旧挂着直播。 她走到灶房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继续和奶奶一起干活。 一小时后,周青禾在听到主持人念出金奖获得者是叶真时,激动地“哇”出声。 屏幕里,叶真换了身衣服,从容地上台接过奖杯,站在最中间合影,观众席掌声不断。 周青禾立刻截了两张图,随后给叶真发去贺喜的消息。 但聊了没一会儿,叶真便说要去吃饭了,两人结束了聊天。 … 直到下午五点钟,周青禾和奶奶才忙完炸货。 刚忙完,万尚洋就提着一袋葵花籽跑来,“奶奶,禾姐,嗑瓜子啊。” 奶奶笑着摆手,“我不嗑,你凤英婶的鞋还没织完呢。” 周青禾上前打开袋子,一股原汁原味的瓜子味就冲了上来,她一直最喜欢嗑的就是这种瓜子,收起袋子就带着万尚洋到火坑屋去。 唠嗑和嗑瓜子是最配的。 两人一边嗑一边聊各自学校发生的趣事。 结果刚聊没几分钟,周青禾手机就响了。 万尚洋歪头看她的手机,“不会又是你那个粘人的朋友吧?” “不会吧。”周青禾低头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是叶真,“是我另外一个朋友。” 视频接通,屏幕那端是叶真白净的脸,戴着一个黑色的头盔,后面背景白茫茫一片。 “青禾,你在干嘛呢?”叶真声音有些模糊。 “嗑瓜子呢。”她镜头翻转到桌上堆成小山的瓜子壳,又翻回来,“你们吃完饭啦?” “我们来滑雪场滑雪,这里有吃的。” 正说着,一张熟悉的脸突然从叶真身后探出来,凑得极近,瞬间占去半个屏幕。 路盛戴着蓝色的滑雪头盔站在她身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此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正透过屏幕看着周青禾。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开口,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又被风声裹着有点模糊。 周青禾闻言摸了摸自己脸颊,脸颊中央很烫,手感粗糙,每年冬天,烤火烤多了就这样,手上腿上都是那种花斑纹,擦了凡士林作用也不大,久而久之,她就懒得擦了。 “太干燥了就这样。” “真真,快过来!” 镜头里,叶真扭头应了一声,回头来对着屏幕道:“青禾,我姐在喊我,我先过去了。” 还没等周青禾反应过来,她就把手机给了路盛,“你先拿着聊。” 一瞬间,画面里只剩下路盛,他找了个安全的休息区,坐下来。 镜头里,他穿着厚重的蓝色滑雪服,在湛蓝的天际和白茫茫的雪场之间,他的脸被映衬得格外清透白皙,唇色看着比平常更红一些。 周青禾下意识看了眼小框里自己泛红粗糙的脸,轻啧了两声,不得不说,有钱就是养人啊,路盛这皮肤看着可娇嫩。 而路盛盯着她兀自发呆的脸,说:“你要不要抹点护肤的?” 周青禾摆摆手,“不用,屋里有,懒得擦。” “好吧。”路盛没再多说。 周青禾自觉跟他没什么可聊的,嗑着瓜子,她迫不及待地就想挂电话。 “你不去玩吗?” 路盛一眼就猜中了她的心思,皱着眉直言反问:“你不会是不想和我聊天吧?” 周青禾嘿嘿一笑,“被你猜中了。” “呵。”路盛被她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给气笑了,他也要气气她,“你不想看到我,我就偏不去了。” 周青禾轻嗤,拇指对着屏幕一按,根本不吃压力。 路盛听着挂断声:“……” 挂了视频,手机很快就熄了屏,他叹了口气,只得起身把手机还回去。 他错了,以后必须用自己的手机跟她打视频,这样被挂了还能重新打回去。 路盛滑到下面,把手机还给了叶真。 这时,妈妈给他发消息:【喊上他们三个回来休息一下。】 他关了手机,问两人:“森子呢?” 叶安指了指左边:“他好像到那边去了。” 路盛点点头,“我妈让咱们先上去休息会儿,你俩先回去吧,我去找森子。” “好。” 路盛和林森来到休息区。 何琴(叶真母亲)一瞧俩孩子都回来了,热情地拉着路盛,将他按坐在叶真旁边,“小盛坐这儿,和真真一起暖和暖和。” 路盛笑着坐下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叶青(叶真父亲)端着一盘甜点过来,放到四个孩子面前,“先吃点东西吧。” 何琴浅笑着打量路盛和自家女儿,最后目光落在路盛身上:“小盛,你觉得今天真真的比赛怎么样啊?“ 叶真一听这话,第一次皱眉打断:“妈妈。” 路盛自然地回答:“跳得很好,实至名归。” 何琴笑了笑,端起面前的热饮,继续问:“那你在学校里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问得着实明显。 这话一出,叶安忍不住打断:“妈!真真和阿盛都还在读书。” 叶青剜了一眼叶安,“你妈就是随便问问,你这孩子着什么急。” 叶真看着爸妈一唱一和,之前这种暗戳戳的询问不是没有过,但这次,她决定要直接拒绝。 “爸爸妈妈,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而且我和阿盛一直都是好朋友,你们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何琴听到这话一愣,平日里那么听话的女儿居然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反驳了她。 依然是叶青出来打圆场,故作开明包容:“孩子们慢慢都长大了,会有各自的想法,我们就负责做他们的后盾就行。” 何琴没说话,半晌才放下热饮,挑眉顺着话茬说道:“是啊,都慢慢长大了,也确实由不得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干预太多。” 正低头用勺子搅动着热巧的路盛闻言抬起头来,笑得乖巧,“何阿姨,您这说的什么话呀?我们都才十五六岁,都还是学生,学习生活上都需要你们帮助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天后,他们便打算回酒店。 路盛刚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就碰到了站在门口的叶安。 “安安姐,你在这干什么?” 叶安笑了笑,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周青禾的女生?” 路盛一愣,歪头疑惑问她:“你怎么知道? ” “我又不瞎。”叶安说完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吧,我爸妈都很希望你和真真能在一起,但今天真真直接拒绝了,你知道原因的吧。” 路盛一时没说话,他怎么会不知道原因。 从小,何阿姨便经常打趣他和小真,他都是笑着搪塞过去,在还没遇到喜欢的女生之前,他便想着等长大一些了,或许何阿姨便不再说了,或者在这期间小真有喜欢的男生了,就算前两者都不成,之后他再和小真想办法也不迟。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先自己有喜欢的女生了,所以今天小真才会直接拒绝。 “我妈那边想法应该不强烈,回去我做做她的思想工作。”路盛在刚刚他们谈起这话题时,就想到了这个解决办法。 “你有办法就行,可能主要就是靠你这边了,我爸妈那边态度挺强硬。” 路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让小真也放心。” 叶安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弟弟,忍不住被他逗笑,“那好,我先过去了。” “好。” * 回到酒店的路盛,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 这会儿时间还是下午,他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青禾今天双颊通红,悠哉嗑瓜子的模样。 她这会儿在干嘛呢? 按照时差,她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就想拨视频过去,指尖却在按下的一瞬间停住了,这个时间点万一她睡了呢? 他犹豫了一下,找了一个理由,点开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吗?想跟你聊个物理题。】 没想到对面很快回复:【?你不是在国外滑雪吗?还要学习?】 【嗯嗯,难道学习还分环境?】 【......不愧是第一名,这学习觉悟真高。】 路盛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直接问到:【打视频吗?】 【不用,你发题目过来就行。】 【打视频方便,早点解决你早点睡。】 坐在沙发上的周青禾思考了两秒,觉得他说的在理,于是起身将书包里的草稿纸拿了出来,并打了视频过去。 “你和真真还有林森不是在一起吗?还有安安姐,她读大学了,肯定会啊,你们四个不能一起讨论吗?” 路盛面不改色地找借口:“玩了几个小时他们都很累的,而且小真还要补觉呢,女生睡好觉还是很重要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完全忘了自己此刻正在打扰另一个女生。 周青禾无语了:“那我不需要睡觉吗?” “你知道人的大脑什么时间段最活跃吗?就是晚上。” 路盛循循善诱,说出来的话却极其欠揍:“周青禾同学,你得好好利用这个时间学起来,才能考进班级前十五啊。” 周青禾:“……”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这次期末成绩,她不负众望,终于是班级第十六名。 她自己已经对这个成绩很满意了,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只有保持稳定才能不断前进。 “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你不可以停下脚步,比你聪明的都还在努力,你有什么资格躺平?来,我发你这道题,你看看。” 路盛二话不说把早已保存在相册里的一道高难度物理题发了过来。 周青禾放大图片,眉头渐渐拧紧,看了几十秒后,果断摇头:“不行,这题超纲了,我不会。“ “……所以这不是咱俩一起交流吗?“路盛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 周青禾又盯着题目研究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路盛看她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了,主动说了一个大概的思考方向。 周青禾抬起头来,疑惑:“你不是也不会吗?” “我有思路,不是一点不会。”路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慢慢引导她:“你试试从这个角度切入看看?” 于是,在周青禾半信半疑的尝试和路盛看似摸索实则精准的提示下,两人还真的对这道题开启了双人讨论模式。 周青禾逐渐被路盛的思路带进去,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和他争论几句思路。 不知过了多久,周青禾顺着一个关键点豁然开朗,兴奋地抬起头想说“我好像懂了”,却发现视频那头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音。 画面里,路盛侧躺着,手机似乎被随意放在了枕边,屏幕里的他安静睡着了,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周青禾对着屏幕愣了两秒,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吼道:“不是吧哥?你拿我当安眠药呢?!” 回应她的,只有视频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狗东西! 她无语地撇撇嘴,看着这个睡得毫无知觉的家伙,最终还是认命地挂断了视频。 她注意力重新回到草稿纸上,按照思路,继续写了下去,没过一会儿,竟然真的解出来了,就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是这个。 她拍照发给ai,没想到还真是这个答案,连步骤都大差不差。 她立刻得意地把做题过程发给路盛,还配了个挑衅的表情包。 收拾完东西,她回屋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是刚刚做的物理题符号。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她成功被他整失眠了。 无奈,她只能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数学竞赛题,趴在床头做了起来。 35. 盖好被子 大晚上不睡觉的后果就是成功感冒了。 周青禾躺在床上,迷糊地睁开眼,想要起身,却浑身使不上劲。 门口传来动静,奶奶在外喊道:“禾禾,起来了,小洋说找你。” “奶奶……”一开口,周青禾就因为发痒的嗓子剧烈咳嗽起来。 万尚洋站在奶奶旁边听到咳嗽声,连忙朝里喊道:“禾姐!你是不是感冒了?” 奶奶一听感冒了,立马打开了房门。 “你感冒了啊?”她粗粝的手背贴在周青禾额头上,十分滚烫,“快快快,去卫生所。” 门口的万尚洋闻言立刻冲进来。 …… 卫生室里。 周青禾喝完温糖水便打上了点滴。 她眯眼靠在椅背上,模糊中看到奶奶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现金给王医生,急忙出声阻止:“奶奶,我有钱……” 说着她开始摸手机。 奶奶把钱塞到王医生手里,回到周青禾身边,看着孙女虚弱的样子,忍不住抹了把泪,“你个小孩能有什么钱。刚回家来,就感冒了,是我没照顾好你。” 周青禾见状立刻撑起精神安慰奶奶:“是我自己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而且你知道的,我身体一直都很好,我已经好几年没感过冒了,这次就当体验了。” 闻言奶奶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傻孩子乱说什么话。” “我错了,呸呸呸。”周青禾笑着望了眼外面的天气,青灰色,看向奶奶和万尚洋,“你们回去吧,我输完液就回来了。” “不行,生病得有人看着。”奶奶不同意。 万尚洋也闹着要留在这,“我要和奶奶都在这陪你。” “陪我干什么啊?有医生在这呢。”她环视了一圈,这会儿屋子里就她一个病人,劝说二人,“家里的饭还煮着呢,而且我早上都没吃饭。” “那我送奶奶回去,再回来陪你。”万尚洋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周青禾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你送奶奶回去,大不了到中午饭点你帮我送饭过来嘛。” 说完又宽慰奶奶:“奶奶,我输完液肯定就没事了,你就别出来了,外面多冷,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奶奶叹了口气,她拗不过自己这孙女,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家里这会儿锅里还煮着东西,她必须得先回去。 “那你有什么事就找王医生。” “好。洋哥,你们回去吧,路上慢点。” 万尚洋点头,掏出三轮车钥匙,“奶奶我们走吧。” 周青禾注视着万尚洋帮着奶奶上了三轮车车斗,看他们安全离开这才坐回位置上,迷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周青禾被肚子的饥饿感闹醒,醒来才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 王医生笑眯眯地走过来,“醒了呀,去我的床上躺着吧,这睡着了容易冷,药我给你看着的。” 周青禾笑了笑,拉了拉身上的毯子,“不用了,这有火炉,挺暖和的。” 她看向王医生,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她了,但她还是这么的和蔼可亲。 王医生坐在她旁边,打量着这个小姑娘。 她对她是很有印象的,村里的“别人家孩子”,偶尔奶奶生病,就是她带着来这里捡药吃,是个礼貌又有孝心的好孩子。一年前听说妈妈回来把她接到了城里去读书,还顺利考上了那边的重点高中。 “饿了吧?饭马上就好了,你直接在我这吃吧。” “啊,不用了,我一会儿输完液回去吃。”周青禾连连摆手拒绝。 王医生轻笑:“这才第二瓶,反正我这没什么人,就多双筷子的事。而且我现在就差炒两个菜了,你不吃那不浪费了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青禾也没再拒绝,很不好意思地同意了:“谢谢你,王阿姨。” 王阿姨起身,“多大点事。” 趁王阿姨去厨房炒菜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给万尚洋发消息说不用送饭了,和他说完后才注意到路盛和叶真都给自己发了消息。 叶真说他们都已经回来了。 路盛则是给她昨晚发过去的那张图片回了三个大拇指,估计是看她这么长时间没回,九点钟时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还没起床吗?】 【不会是不想回我吧?】 周青禾选中第二条消息回复过去: 【谢谢你,我现在的确是不想搭理你。】 路盛秒回:【?针对我?】 她都能想到他发这条消息时那震惊又不爽的表情,拍了一张自己手部输液的照片发了过去。 【多亏了你,我感冒了。】 【你感冒了!】 路盛再次发来消息:【方便视频吗?】 “不方便。” 周青禾嫌一只手打字太慢,回了条语音过去。 路盛也回了条语音过来。 她点开,就是他那委屈巴巴的声音:“是不是昨晚你因为这道题没睡好,所以感冒了?我真该死啊。” 她没戴耳机,也忘记了调音量,突然一句洪亮又可怜兮兮的声音响彻这间屋子,把她吓得连按手机右侧的音量键。 “呼——” 周青禾长舒一口气,尴尬地看了看里屋,王医生在炒菜,锅铲声和油噼里啪啦的声音更响亮,应该是没听到这边动静的。 她收回视线,手在口袋里摸出耳机来戴上,回路盛。 “对,都怪你,赔医药费吧。” “多少钱?” 下一秒,转账500的消息一出来,再次给周青禾吓得眼皮跳了跳。 她就开个玩笑,平常没见他这么实诚,这时候倒是说什么信什么了,钱说转就转,万一是骗子伪装的呢?能不能有点防诈意识? 【够吗?】 已退回转账。 “开个玩笑而已。” 路盛那边没立刻回消息了,正当周青禾刚想熄屏,他又发来消息: 【你饿吗?要不我给你点外卖吃点清淡的吧?】 【你地址发给我吧。】 这次,她的眼皮又抽了抽,慢悠悠地打字:【村里点不了外卖,而且我马上就能吃饭了。】 【可是我好愧疚,有没有需要我做的?】 “哈?”周青禾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乐了,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他不会真以为是他的问题吧? 【跟你无关,而且我只是个小感冒,又不是出车祸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诅咒自己?感冒也是病,下次我不能在大晚上把你叫起来做题了,我还要每天睡前提醒你盖好被子。】 周青禾挑眉一看:? 【闲得没事就去多刷刷题。】 【我不管,我要每天给你打电话提醒你。】 周青禾看着消息,面露难色地“啧”了两声,好幼稚,好无聊。 恰巧,王医生炒好菜端了出来,她连忙关了手机,取下耳机。 “就随便炒了两个菜,你感冒吃清淡点。” 王医生一边说一边帮她盛饭,盛了满满一碗。 周青禾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王阿姨。” “我帮你调一下,方便你吃饭。”王医生起身把输液瓶挂低了些。 周青禾一直道着谢,其实她右手是空的,输着液的左手也能正常放在桌上,但王阿姨还是很贴心地考虑到她的不便。 “王阿姨,你今年不回去过年吗?”她记得王阿姨是从上面医院派来的医生。 “回呢,再过几天就回去了。” “我看之前来这里的医生都是待一到两年就要回去了,你也是吗?”周青禾随口问道。王医生笑了笑,“我又向上面申请在这多留两年,挺舍不得这里的。” “啊?”她不明白,“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这这么穷。” “就是因为穷才更需要有人在这。” “好吧。”她大概是理解了王医生这句话的意思,吃了一口饭,她忍不住夸赞道:“王阿姨,你人真好。” 王阿姨笑着给她夹了两块肉,“来,多吃点。” “谢谢。” * 晚上,八点钟,奶奶催促着周青禾回屋睡觉。 “你感冒了就要早点睡,作业什么时候都能写。” 周青禾一点困意没有。学校布置的寒假作业不算多,但她还是想赶快完成,好学习新的知识点。 奶奶看着桌上摊着的课本,难得强硬地将它们合起来。 “听话,病好了再写,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帮我做,安安心心写作业。” “奶奶。”周青禾皱着眉,想把课本拿回来, “睡觉。”奶奶直接抱着她的作业回了自己房间,好像她要真的不听话,就把她的作业藏起来。 周青禾无可奈何,只得收拾好东西,收拾完发现奶奶还站在房门口盯着她,她把奶奶推进屋,“我真的睡觉去了,不骗你。” 奶奶这才放心地转身关了门。 周青禾回到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这会儿时间太早了,她睡不着。 刷朋友圈刷到路盛发的一张合照,她来了兴致,点开放大。 这应该是一家全家福,四位老人坐在最前面,路盛站在后面,一左一右的应该是他的爸妈。 啧,一家子都是建模怪。 不少共同的好友都点了赞。 她也点了,还在下面评论:为什么就你长得丑? 评论完她继续往下翻,有一条是叶真发的这次比赛的获奖图片,她点赞并评论:真美,跳得特别好! 下一条是张凯发的一张雪景照,她点赞并评论:好漂亮,这是哪? 下下条是胡清发的大餐照,她点赞并评论:看起来好好吃啊,求投喂。 …… 等她刷完朋友圈,刚返回去,路盛就来消息了。 【你怎么这么双标?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到吧?】 还附带了几张她在几人下面评论的图片。 【我得了一种说谎话鼻子就会变长的病。】 不知怎的,她这会儿忽然很兴奋,一边打字一边忍不住地笑。 路盛直接打来了视频,一接通就是他那张皱着眉,准备好控诉她的脸。 “让我看看你的鼻子变长没。”屏幕前,路盛看起来要气炸了。 周青禾忍着笑,脸左歪歪,右动动,“来,看吧。” “呵,明明就有变长。”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对面那头的周青禾笑得耳朵都红了,笑声一点都不加以掩饰。 “你笑什么?”他看着镜头里的人,忽然注意到她这是在床上,她笑得把被子往外掀了掀,他瞬间就急了,提醒道:“你盖好被子啊,别又感冒了。” 周青禾没听他的,还把被子往外踹了踹,脸都笑红了,“你还真打算每天督促我盖被子啊,幼不幼稚。” 他看着她笑得衣袖都往上缩了,露出小半截手臂出来,更急了,只能无能狂喊: “周青禾,你快盖上啊!难道你还想感冒吗?快点!” 周青禾看着他恨不得要跳进来帮她盖被子的模样,笑着把踢到一边的被子扯过来,“盖盖盖,真不知道你在这急什么。” “你感冒了跟我也有关系的好吗。”路盛梗着脖子反驳。 “有什么关系?” “我会心……”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耳朵瞬间红透。 周青禾不明所以:“什么?” 36. 新年快乐 路盛飞快否认:“没什么。” “哦。”周青禾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绯红的耳朵,似笑非笑,“说的什么话把你耳朵都说红了?” 路盛一听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一只耳朵,眼神慌乱无措,半天才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他看着她坦然的笑,捂着耳朵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心里也不由地随着垂下的手变得失落,为什么她每次都能做到那么波澜不惊,而自己却总被她的无心之言弄得不知所措。 周青禾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翻了个身,随口问:“怎么觉得你每天都很闲?” “从哪看出来的?” “就……”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在脑子里搜罗着证据,终于找到一条:“每次我发消息你都秒回。” “有没有可能因为是你发的,所以我才回呢。”路盛试图撬动她木头般的脑子。 周青禾点点头,“对啊,所以说你很闲嘛。” “……” “算了,我确实是很闲。”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除夕的前一天。 周青禾挂了电话,就欢快地跑到灶房,“奶奶!爸爸妈妈说他们还有三个小时就到家了!” 奶奶正在煮豆腐,闻言转过身来,脸上的期待不比周青禾少半分。 “哎哟,那我这得抓紧弄完,好给他们弄晚饭了。” “那我来帮你。” 周青禾走过去坐在小板凳上,歪头看灶孔(生火的地方)的火够不够,见火势过旺,她捡起地上的火钳将里面一根柴夹了出来。 由于兴奋,她夹了两次都没能夹起来,反倒是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她按捺住情绪,一口气把木柴夹了出来,随后双手撑在膝盖上捧着脸,看着灶孔里的火苗。 时隔三年,爸爸妈妈终于回来过年,终于不再是她和奶奶两个人坐在一起听着别人家的欢声笑语。 今年,真是她最喜欢的一年。 … 晚上七点,饭菜已经全部放在了炉子上,奶奶和周青禾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屋子安静极了 周青禾频频望向门口,心里打鼓,不会是半路出什么问题了吧?难道是爸爸妈妈骗她的,其实他们根本没回来?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妈妈,却被奶奶按住了。 奶奶笑得慈祥,“禾禾,别打电话催他们,可能是天太黑了,车开得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是万婶的声音,还有李凤英的笑声。 “诶哟,凤英?是凤英吧,青禾她奶今天还在跟我们说你们要回来了,真回来了啊。” “哈哈哈是是是,前几年忙得很,今年才得回来。哎你们吃饭没?” “刚吃完哦。” 一声接着一声的方言,让周青禾立刻就跑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红大衣,两手满满当当的李凤英,还有正在后备箱前弯腰拿东西的周建国。 “妈。”她站在门口,笑得傻乎乎的。 奶奶也跟着走了出来,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妈。”李凤英看着不远处佝偻苍老的老人喊出了声,眼眶不免泛起了酸,三年,真的不只是一个数字。 万叔和万尚洋听着动静也走了出来。 万叔:“建国,凤英,你们回来了。” 万尚洋:“周叔叔,凤英婶。” “欸小洋都长这么高了。”周建国提着东西转过身来说道。 李凤英看了眼自己女儿,扬了扬下巴,“快过来帮忙拿东西。” “来了!”周青禾跑着过去。 看到奶奶也走过来,李凤英顾不上脚上穿的高跟鞋,忙跑过去。 “妈,你别动了,让青禾拿就行,咱进屋。” 奶奶仰头看着眼前的儿媳,又想笑又想哭,半晌才道:“漂亮,越来越漂亮了。” 李凤英闻言笑了笑,“特地穿给你看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屋内走去。 万尚洋主动跑过来帮周青禾和周建国拿东西。 提着东西走到一半,万叔拽住万尚洋,“弄完记得就回来,让他们一家子说说话。” 他点点头。 搬完所有东西后,他和周叔凤英婶寒暄了几句便回了自己家。 火坑屋内,暖意充满了整间屋子,铁青色的圆火炉中间的添柴处被烧得通红,桌上摆满了菜,都用碗盘盖着。 “开了一天车,饿吧?快吃饭。“奶奶一边抢着盛饭,一边念叨:“饭都热着呢,就等你们到家。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吧?” 周青禾站在一边帮忙递拿碗筷,她是真的饿了,一拿起碗就埋头扒饭,一抬头,却看见奶奶捧着碗没动,目光落在李凤英身上。 “奶奶,你快吃呀。”她夹了几块茄子放进奶奶碗里。 奶奶看了周青禾一眼,突然捂住嘴,声音哽咽了:“凤英啊......你咋瘦了那么多咧?” 话没说完,奶奶就转过身去,用袖子擦着眼睛。 李凤英赶紧放下筷子坐过去,笑着轻轻地给奶奶擦眼泪:“妈,我这是变漂亮了呀。你看我现在,长头发大长腿的,走出去谁不说我是村里的一枝花?” 奶奶连连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漂亮,一直都很漂亮。” 说着又抹了一把泪,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不说这些了,吃饭,这是你最爱吃的阳荷,特地炒给你吃的。“ 李凤英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阳荷,眼眶也红了,夹起来吃了一口,“好吃,一直都好吃。” 奶奶又给周青禾夹了两块豆腐:“建国,你也吃,你们夫妻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多吃点。” 周建国连忙伸出碗接着,“吃着呢,妈你也吃。” … 除夕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周青禾就醒了。 按照这边的老风俗,今天得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干净,辞旧迎新。 她裹上厚外套,跟着李凤英和奶奶一起忙活起来,先用长柄扫帚把房梁墙角积了一年的蛛网灰尘扫干净,然后打来清水,里里外外地擦洗桌椅门窗。 周建国就在院子里处理鸡和鱼,准备年夜饭的硬菜。 周青禾忙完这些,额头上已经冒了层细汗。 她推着奶奶坐沙发上休息,自己去喂牛圈里的大黄和猪圈里的猪。 给它们喂完食,她忍不住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真的是太久没干活了,身体都变虚了。 她提着桶回到厨房,然后从卧房的前屋里拿出准备好的春联和浆糊,走到大门口,和李凤英一起贴春联。 李凤英站在高凳子上不断移动着手中的春联。 “左来点,对,再往左一点点。”周青禾站在院子,指挥着。 寒风刺骨,但贴上火红的春联,过年的气氛立刻就浓了。 周青禾和万尚洋两人来回串门。 下午四点多钟,天已经擦黑,村里陆陆续续响起鞭炮声。 周建国抱着一大卷红鞭走到院门口手脚利索地铺展开来。 万叔也拿起一长串放到自家院子里。 所有人捂着耳朵站在大门口,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整个院子,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忍不住地笑。 炮放完后,李凤英在堂屋里摆上贡品:三碗米饭,三杯米酒,还有几样刚出锅的热菜。 奶奶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嘴里轻声念叨着:“祖宗回家过年了,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这是她们这里的过年习俗,每年都这么做,但周青禾就觉得,今年,格外不一样。 香燃到三分之一时,奶奶说“可以了”,他们这才把供桌上的饭菜撤下,重新摆上火炉桌。 周建国给每个人都倒上了米酒,还特地给奶奶也倒上一杯。 “奶奶身体不能喝酒。”周青禾难得蹙着眉抬手阻拦,语气严肃。 周建国倒酒的动作一顿,呵呵干笑了两声,放下酒瓶:“妈你现在年纪上来了,确实不能喝酒。” 周青禾的眉头皱得更深,她看向周建国,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当初听到奶奶生病时,他立刻寄回来了很多补品,现在却只把原因归为年纪大了? 李凤英在桌下碰了下周建国胳膊,小声提醒:“你忘记妈去年生病住院那事了吗?医生特意交代的。” 眼看气氛不对,奶奶赶紧把酒杯往前面一推,打圆场:“不喝不喝,我本来就没打算喝,禾禾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的嘞。” 周建国也笑着附和:“我肯定记得的嘛,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可不兴闹脾气哦。” 周青禾看着三个人都笑嘻嘻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个酒杯和一碗热汤碰 撞在一起,四个人都笑开了。 桌上的菜比往年还要丰富,除了必备的鸡肉鱼肉,李凤英还特地做了奶奶爱吃的梅菜扣肉。 往年的除夕,常常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挨在一起吃饭,听着电视里的春晚节目,最热闹的时候也不过是年后走亲戚,偶尔有几家亲戚来串门。 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团圆围在一起的日子,她和奶奶都很久没体验过了。 年夜饭后,周青禾帮着李凤英把饭菜撤走,擦桌子,垫桌布,收拾完后,四个人围坐在火炉边一起聊天。 奶奶坐在沙发上和李凤英还有周建国聊天,周青禾就坐在一旁一边看春晚,一边吃买回来的砂糖橘。 今晚,因为李凤英和周建国回来的缘故,奶奶和他们聊天聊到了十点多,整个人都还是精神的。 周青禾害怕奶奶突然睡着,提前去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来放在沙发上,又时不时观察着火炉里的火。 正看得起劲,兜里的手机不断地震动,她拿出来一看,大多数都是同学们发的“除夕快乐”,还有一些群消息。 她一一回复完,此刻,班级群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这会儿,已经有人在陆陆续续发红包了,不知谁起了头,大家开始玩起红包接力,谁抢到的红包数额最大,就轮到这个人发一个更大数额的。 周青禾热得脚都有些出汗了,她松了松拖鞋,跟着大家一起抢红包,发红包的同学出手都十分阔绰,她抢了好几个,有几块的,也有几十的,但手气最佳的一直不是她。 这时,群里一个女生连发了五个200元的红包,周青禾挑了挑眉,连忙点进去,每一个她都抢到了几十,领到最多金额的是路盛。 群里立刻被“坐等路老板大红包”刷屏。 很快,路盛就在群里发了个大礼包,拼手气红包,共30个。 按照一个红包最大数额为200来算,他这是发了6000。 周青禾被这数字吓得眼皮连续跳了三下,不禁咂舌:这可真是个富哥。 甚至在发红包之前,路盛还特地在群里说话:【我这个大红包没有最佳手气,祝各位新年快乐!】 暗示意味很明显了,他来作为这晚红包雨的最后发钱人。 看着大家陆续领红包在群里发“感谢”的表情包,周青禾这才慢吞吞地点进去,她领得比较晚,只有88,前面不少人都领到了接近200块。 领完后,她也跟着发了一个“感谢大佬”的表情包。 这头,路盛盯着屏幕里周青禾领到的88沉默了,前面抢得不挺快的吗?怎么这个才抢得这么一点? 他想了两秒,慢慢地打下四个字: 【新年快乐。】 周青禾刚退出群聊,就收到了路盛的消息。 消息后面紧跟着一个红包。 她回复:【新年快乐。不过为什么还要多发一个?】 【奖励你单独对我说新年快乐。】 【……不是你先说的吗,再说你的钱很多吗?】 说完这句,对面甩来一个截图—— 微信余额:58765.67 “……” 还不等她说话,路盛打来了视频。 周青禾看着屏幕突然弹出来的视频电话吓了一跳,连忙把音量降低。 电视上,笑声不断,她看了眼沙发上的三个人,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她这才拿着手机急忙跑到自己房间里。 “周青禾?你这在哪呢?” 画面一接通,路盛就看到屏幕里黑漆漆的。 周青禾压低声音:“干什么?” “你不方便吗?” “对。” “哦,那你把红包领了吧,没多少,我给玩得好的都发了。” 周青禾原本还想拒绝,一听到这话,又改了主意,“好,先挂了。” “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周青禾立刻挂断电话,吐出一口气。 随即身体因为寒冷瑟缩了一下,也让她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接电话?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 而且,这电话也不是飞接不可啊。 安静的房间里,她清晰地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甚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冒虚汗。 他都给自己发红包了,不接电话好像也不太好吧。她只能这么给自己找借口。 37. 过生日 回到聊天页面,周青禾点开那个红包,200元。 她刚想回个表情包过去,身后就传来李凤英的声音: “青禾?你跑这来干什么?” 周青禾被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熄了手机,慌忙转过身来,“没干什么,就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 李凤英看她这眼神飘忽,脸还泛着红的模样,瞥了眼她的手机,狐疑地盯着她:“你谈男朋友了?” “没有啊!”周青禾梗着脖子否定,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反应太大,顿了两秒才又解释道:“我怕吵到你们聊天嘛,现在就回去。” 李凤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丢下一句:“你现在才高一,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 她回到火坑屋时,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新年倒计时: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奶奶已经半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周青禾手机屏幕亮了又亮,她没管,先将沙发上的奶奶抱了起来。 周建国看见这一幕连忙放下手里的一把瓜子站起来,“我来吧。” 周青禾摇摇头,轻车熟路地把奶奶抱进了里屋。 李凤英走进屋来,看沙发上没人,问:“妈呢?” 周建国扬了扬下巴,“姑娘抱进去睡觉了。” 李凤英闻言瞪了他一眼,想骂他一个当爸的做得却不如女儿,碍于今天是过年,不宜吵架,她进了里屋想看看情况,刚好碰到走出来的周青禾。 “奶奶睡着了。”她小声道。 李凤英退了出来,“行,你也去睡吧。” “嗯,你们也是。” 她说完迫不及待地拿上手机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 过完年,又过了小半个月,就到了大多数中学的开学日。 直到开学前一天,周青禾才磨磨蹭蹭地收拾完所有东西,却一直站在院子里迟迟不肯走。 李凤英和周建国早在初八时就已经返回北湾市了,她要提着大包小包的坐车到市里坐高铁,而李凤英提前联系了今天要去市里的一个亲戚,让她坐人家的私家车去,这让她方便了不少。 这会儿,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周青禾拉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箱子上还有奶奶塞的东西,她三步一回头,不放心地嘱咐奶奶:“你按时吃药,不要太累了,注意身体,等下次放长假我就回来。” 奶奶站在台阶上,笑呵呵地点头,“好,平常你万叔万婶也经常提醒我的,你就放心吧。” 周青禾朝万叔万婶笑笑,瞥到一旁的万尚洋,他两手揣在兜里,眼里也满是不舍,和当初知道她要去北湾读书时一个样。 周青禾跑过去,抱住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 万尚洋伸出手,轻轻回抱,声音哽咽:“禾姐,这次我没睡懒觉了哈。” 周青禾噗嗤笑出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洋哥,咱好好学习,一起考大学,有什么事就微信找我。” 万尚洋松开她,撇了撇嘴,“就凭咱俩这个成绩差距,你觉得可能上一所大学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微信上找我。” 万尚洋成绩其实也很优异,现在读的就是县里重点高中的尖子班,按照那所学校的升学率,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一本大学的校门,只需要再稍加努力,还是非常有希望上更好的学校的。 “放心,以后你就是我在北湾的人脉。”他信誓旦旦道。 周青禾笑了笑,随即靠近他小声道:“记得帮我照顾好奶奶。” “包在我身上。”万尚洋拍拍胸脯,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她转过头还想对奶奶说什么,手机就打过来一个电话,接通是那个要来接他的叔叔: “青禾,我这会儿出发了,你去路口等我吧。” “好,谢谢表叔,我这就出门。” 周青禾挂了电话,院子里四个人都对她挥手。 万叔万婶:“去吧,不要让别人等了。路上慢点,好好学习。” 万尚洋:“禾姐,记得找我聊天。” 奶奶:“有想吃的就给我打电话,我弄了给你寄过去。” “知道啦,拜拜!” 周青禾这会儿也不再耽误,冲她们挥挥手,拉着行李箱立刻便出发了。 … 北湾市。 晚上,周青禾收拾好明天开学要用到的所有东西后,一头栽到床上。 这一天可真是给她累坏了,坐了半天的车,洗完澡又收拾东西,这会儿,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李凤英敷着面膜走到她门口:“早点睡,明天你爸送你去学校。” “哦。” 周青禾翻了个身,目光落在桌上方方正正的纸盒上,这是今早上万尚洋给她的礼物,让她今晚打开看。 明天是她的生日,所以这肯定是生日礼物了。 她起床走到桌前,拆开包装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专业的田径跑步护膝,黑色的面料上带着细密的透气网眼,护膝旁边还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万尚洋那手和她不相上下的丑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又难看: “生日快乐禾姐!!!” 周青禾忍不住笑出声,之前的每一年都是他们俩一起过生日,万叔万婶还有奶奶会在那一天做一大堆他们两个爱吃的菜,吃完后就会一起去集市上买新衣服。 今年的这个礼物,肯定是他早早就攒钱买的,一买就买到了她的心巴上。 想到这,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他一会儿打开她送的礼物时,可能会兴奋得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她拿出手机,对着护膝拍了张照片过去,发给万尚洋。 【收到了!感谢洋哥送的礼物!拆你的礼物了吗?】 另一边,万尚洋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起身拿起来回复: 【还没,我要到十二点拆。】 他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盒子,刚刚他拿起来,发现很有重量,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打开看看是什么了。 终于到十二点整,周青禾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她还没睡就是在特意等着万尚洋的消息。 【周青禾!这三本比砖头还厚的是什么东西!】 周青禾听着这条语音,忍不住大笑出声,害怕被李凤英听到,又连忙捂住,扯过被子锁在被窝里笑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呼吸空气。 【喜欢吗?要好好学习哦,这可是我斥巨资给你买的,包含了高中三年的主科题目,放假回来我还会检查的。】 手机里传来万尚洋上蹿下跳的动静: 【咱俩再也不是好朋友了!绝!交!】 周青禾压着声音发语音,不断循循善诱。 几分钟后,万尚洋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听着耳边好朋友的“PUA”,好一会儿他才平复好心情,慢慢捡起了地上的三本题库,放到了明天要拿去学校的行李箱里。 “禾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好感动。”他扯着嘴角,忍住眼里的泪。 周青禾在那头快笑疯了,“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哈哈哈哈哈。” * 开学第一天不上课,大扫除刚结束,各班就开始忙着搬新书了。 新书刚到手同学们就三五成群地讨论起来: “我物理预习到第六章了。” “数学我看到了立体几何。” “这学期的古诗文我都提前背完了。” 周青禾随手翻了翻新发的物理书和数学书,她自己也预习了不少,至于要背的课文,她倒是不着急,反正平时抽空就能背下来。 “青禾。”叶真碰了碰她的胳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生日快乐。 周青禾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之前看你QQ资料卡上写着的,就记下来了,看来你不是乱写的。”叶真俏皮地眨了眨眼。 周青禾接过盒子,打开,是一块黑色皮质表带的腕表,看着简约大方, “这很贵吧?”周青禾拿起来,感动地看着叶真。 叶真帮她戴上,“不用在乎礼物价格,你喜欢就好。” 周青禾心里暖暖的,正要给她一个拥抱,身后就传来两声轻咳。 路盛站在她课桌旁,耳朵微微发红。 他手里拿着一套超厚大书,目光有些闪躲,“听说你平常就喜欢攻克点高难度题,这套习题是一位名师编的,题目很经典,每道题下面都有步骤解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当是生日礼物。” 周青禾看着他手里这本厚得能当砖头砸死人的大厚书,不禁咂舌,这真的是天道好轮回啊! 此刻,她算是理解了昨晚万尚洋的暴跳如雷了。 她下意识伸出双手,颤抖地捧着这本沉甸甸的习题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只能真诚地说出三个字: “谢谢你。“ 路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努力掩饰嘴角的笑意:“你还要加油考到前十五呢,把这些做完,保证你……” “保证我考到班级前十?” “保证你以后看到数学题就想吐。” “……” 路盛看她一脸泄气的样子,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把她耷拉下去的嘴角挑起来,“这叫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周青禾扭头避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叶真从她怀里拿过这大厚书,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名字,笑得意味深长,决定助攻一下:“阿盛,你也太用心了吧,这是专门找王老师买的吧?他这本书可很难买到的。” 周青禾一下抓住了重点:“你还有专门的上课老师啊?我还以为你们考第一的都是自学成才。” 路盛、叶真:“......” 周青禾把这本厚书放到桌上一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路盛:“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不会也偷看我QQ资料卡吧?” 路盛看了眼叶真,摸了摸鼻尖:“她告诉我的。” “哦。” 吓死她了,还以为路盛真去翻她的资料信息了,虽然好像也没什么,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 就在这时,路盛突然向前倾身,手撑在她的课桌上,眼里多了几分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约定。 “2月16号,你的生日。”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记住,7月25号,我的生日。到时候你也要给我送礼物,知道没?” 他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眼神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好像如果她敢不送或者忘了,他立刻就会用那本最厚的大书把她砸晕。 周青禾斜眼看了看那本书,又抬头对上他“威胁”的眼神,直点头:“知道了知道了,7月25号嘛。”< /p>她加重语气:“我一定送、大、礼。“ 路盛听到她这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这还差不多。” … 晚自习结束,周青禾感觉自己一整天都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就连上课时看路盛送的那本书,都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顺眼了不少。 在晚自习上课前,李凤英给班主任发消息说在保安室给她放了点东西,让她下课去取。 这会儿,她让叶真先回宿舍,不用等她。 叶真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好。” 周青禾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刚下楼,一个声音从身后喊住她。 “周青禾。” 她回头,看见张凯站在走廊,神情有些局促。 “那个,我......”他罕见地有些结巴,耳根微微泛红,“我看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说着,他双手递过来一个粉色的手提袋。 周青禾愣住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过生日一样。 她完全没想到张凯也会知道,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心里虽然诧异,但她还是立刻接过袋子,露出真诚的笑容:“没想到你也知道我的生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那我就收下啦!” 张凯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周青禾这会儿满脑子想着李凤英让她拿的东西,怕去晚了保安室关门,便主动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这会儿得赶紧去保安室拿个东西,你有事的话就说。” “没、没事!”张凯连忙摆手,眼神闪烁了一下,“你快去拿吧,别耽误了。晚......晚安。” “嗯,拜拜!” 陈家米点点头,提着他送的粉色袋子和自己的书包,转身跑下了楼。 她直觉张凯有事要和她说,但她现在确实着急,明天再具体问吧。 五分钟后, 周青禾提着重重的蛋糕盒走在操场上,心还在不受控地砰砰跳。 今年的生日收到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临走前奶奶做的菜和塞给她的零花钱,朋友们精心准备的礼物,现在又有爸爸妈妈送来的大蛋糕。 这真的是很幸福啊! 回到宿舍,她开心地和室友们分享了蛋糕,李凤英买的尺寸很大,四个人分完还剩下大半。 周青禾看了看表,离宿舍关门还有半个多小时。 她赶紧又切了两大块蛋糕,装在蛋糕纸盘里,一手一个,坐电梯下楼。 幸好离男生宿舍不算特别远,她走到楼下,正好看见一个男生要进去,连忙上前:“同学,麻烦你帮我把A班的路盛喊出来一下,谢谢啦!” 没等多久,路盛就穿着拖鞋慢悠悠地出来了。 看到是周青禾,他眉眼一弯,再看到她手里的两块蛋糕,嘴角上扬得更厉害,连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哟,还有我的一份啊?” 他走近,打量着她两只手,“还是两份?这么好,是只有我还是也有别人?要是有别人的话我会很不开心的。”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话怎么这么多? 她把手里的两份蛋糕递过去,“你想得美,一盘是你的,另一盘是给张凯的,你一会儿顺便带给他。” 路盛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到一半的手也停住了,皱着眉,酸味都溢出来了:“怎么还有张凯的?你俩谈了?”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周青禾皱眉表示无语,“他也送我礼物了,我给他分一块蛋糕不是应该的吗?” 路盛闷闷不乐,小声嘟囔:“哦,我还以为我独一份呢.....” 周青禾笑了,“你还想一个人吃两份?想得美。” 路盛看着她手里的蛋糕,突然遗憾地摇摇头:“不过张凯怕是没这个口福了,他对草莓过敏。” 他指了指两个蛋糕上鲜艳的大草莓,脸上努力压抑着笑意。 这话他可没说谎,初中时张凯就是因为吃了个草莓蛋挞过敏,还是他亲自把人送去医务室的。 “啊?真的啊?”周青禾呆住了,看着两份蛋糕,叹了口气,“好了,现在这两份都是你的了。” 路盛一听,故意为难地皱起眉:“啊?我都吃啊?这不太好吧……” 周青禾把蛋糕往他面前又怼近了些,没好气道:“别装了,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马上就要关寝了,宿舍楼人来人往的,都看着这边,就她一个女生,很是尴尬。 “吃!寿星发话了必须吃!” 路盛连忙把两份蛋糕都接过来,笑得眉眼弯弯,“你没让张凯出来,看来还是咱俩关系更好。” “啧。”周青禾快不耐烦了,早知道他话这么多,就喊张凯了。 “快回去吧,你的蛋糕我会大方分享给我室友们的。” 路盛看着她转身跑回宿舍,他才慢悠悠地离开。 男生宿舍里。 路盛给每个室友亲自挖了一小勺喂到他们嘴边。 “少吃点,我也要吃的,你们尝尝味就行。” “阿盛,你怎么这么抠了?蛋糕还不让多吃两口,谁送过来的?” “你别管,下次给你们一人买个大的,今天这个不行。” 38. 表白 周青禾推开宿舍门,胡清坐在椅子上端着蛋糕盘吃得正香,见她回来,她好奇问道:“周青禾,你去哪了?” “去给路盛送蛋糕。” 胡清条件反射地怪叫“喔”一声,“还说你对他没意思。” 周青禾对她这样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依旧认真解释:“因为他给我送了礼物,不分蛋糕给他不太好吧。” 说完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在桌上还剩小半块的蛋糕上,“你们谁还想吃?这里还有。” 胡清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叶真摆手:“你知道的,我晚上得少吃。” “好吧。”周青禾望向杨慧,淡淡问道:“你呢?” “不用了。” “行吧,那我自己吃咯。”周青禾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非常的甜,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吃到蛋糕,她不想浪费。 杨慧看着盘里吃了一半的蛋糕,想起她们刚刚的话,顿时觉得食之无味。 周青禾刚刚是在炫耀路盛给她送了礼物吗? 她把蛋糕放到桌角一边,翻开了英语书。 …… 周青禾吃完蛋糕洗漱后,躺回床上,手碰到枕边的袋子才想起床上还放着张凯送的礼物。 她起身打开袋子,透明盒子里是一个粉白色的毛绒玩偶,她把盒子拆开,是一只小兔子玩偶,长耳朵软软地垂着,玩偶不算特别大,但摸着毛绒绒的非常舒服。 她拿着玩偶端详了一会儿,确实很可爱,很多女生应该都比较喜欢,但她小时候玩的都是泥巴,跳皮筋,并没有过这种精致的玩偶。 她试着把玩偶放在枕头边,躺下来,可总觉得别扭,这个粉白色的小兔子和她的深蓝色床单格格不入,抱着睡更是感觉不自在。 最终,她把玩偶轻轻地放在了床头的一角,贴着墙,这才觉得舒服了很多。 男生宿舍。 路盛满脸笑意地吃完一盘蛋糕,看着桌上另一盘完整的蛋糕,想了想,端起盘子来到隔壁宿舍门口。 他敲了敲门,开门的男生一见是他,笑着招呼:“路盛,还吃着蛋糕呢,进来啊。” “我就不进去了。”路盛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我找张凯。” 张凯坐在位置上,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蛋糕,他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 “周青禾让我给你的。”路盛率先开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凯一听眼里瞬间涌上欣喜之色,刚要伸手接过:“谢谢。” 路盛却没着急给他,反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还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但我记得你不能吃草莓,她知道后就说让我都吃了。” 张凯愣住了:??? “好了,通知到位,回去了。” 路盛刚要转身,张凯就上前一步,用只能两人听到的音量问:“你也喜欢她?” 路盛大方承认:“是啊。” “我明天要和她表白。” ?这下轮到路盛愣住了。 他声音紧绷着确认:“表白?” 张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笃定:“对啊,而且我觉得,她并不喜欢你。” “呵。”路盛轻笑一声,轻松反击:“说得跟她喜欢你一样。” “你明天不就知道了。”张凯笑了笑。 路盛没再接这话茬,而是当着他的面,用叉子叉起蛋糕上那颗最大的草莓,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真甜啊。” 说完他不再看张凯的反应,端着蛋糕漫不经心地晃回自己宿舍。 门关上,路盛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漫不经心瞬间垮下来,他把蛋糕随手放在桌上,心里堵得发慌。 他原本笃定周青禾对张凯肯定是没那意思的,可刚刚张凯那句“她并不喜欢你”却让他慌乱了。 回想起周青禾和张凯说话时那自然融洽的氛围,确实比跟他在一起动不动就翻他白眼的样子要温和很多。 路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会吧? 她不会真喜欢张凯吧? 她还特地给张凯也送了蛋糕,虽然阴差阳错到了自己嘴里,但这心意是真的啊。 难道真对他有意思? 还有之前,她朋友圈发的比赛合照,和张凯的合照中,她笑得只有那么自然灿烂了,两人还在评论区你来我往了好几句。 一想到这些,路盛的心就像被一根线给绑住了一样,喘不上气,闷得难受。 他看着桌上那盘被他挖掉草莓的蛋糕,突然觉得剩下的部分索然无味,但他还是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把蛋糕吃完。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张凯那句“你明天不就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结果梦里全是周青禾红着脸跟他说“我谈恋爱了”的场景。 * 第二天一早,路盛的眼睛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格外警觉,时刻紧盯着坐在斜前方的张凯。 果然,早读课刚结束,张凯就拿着本英语书走向周青禾。 路盛眼疾手快,抓起一本数学练习册就冲了过去,准时地插在两人中间。 “周青禾,这道题帮我看看?” 他直接把练习册摊开在她桌上,手指随意指着一道题,身体却巧妙地将张凯推开。 周青禾看了看题,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张凯,勉强帮忙看了两眼,结果这一讲就讲了十分钟。 第一回合,路盛胜。 课间操结束回到教室,周青禾刚坐下想喝口水,张凯就停在了她面前,路盛又像一阵风似地刮过来,这次拿的是物理作业。 “这个,给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周青禾快渴死了,眼神示意桌子旁边,“自己拿。” “这不对啊。”路盛翻开她的练习册,看着解题步骤,皱眉喃喃自语。 “哪不对?”周青禾歪头看过来。 第二回合,路盛胜。 到了第三节课后,张凯坐在位置上不动了,但路盛还是不放心,当他第三次拿着习题册凑过来时,周青禾终于忍无可忍。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抬头瞪他:“路盛!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题你真不会吗?” 刚建立起来的友好,又被他这莫名的行为打碎了。 路盛一噎,余光看到坐在位置上的叶真,连忙朝她那边走了两步,“我是过来找小真的。” 叶真:“……”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低头写作业。 叶真一早上见到两人这情形,凑近路盛,悄悄问:“怎么回事?” 路盛侧头,小声回答:“张凯今天要表白,我来捣乱的。” 叶真心领神会,直接拿出一沓数学题摆在桌上,假装和他讨论题目。 接下来的两节课休息时间,路盛就像长在了叶真旁边,两人对着一套试卷讨论得热火朝天的。 …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高提前解散了队伍。 路盛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发现周青禾和张凯都不见了。 肯定是背着他表白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在操场上四处张望,跑遍了大半个球场,问了好几个同学,都摇头说没看见。 他正满操场找人,叶真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肩膀,“别找了,刚刚她跟我说一会儿她要和张凯一起吃饭。” 这话像一盆冷水一样袭来,让路盛直接定在原地,“你不拦一拦吗?” “这是她的事,她来做决定。”刚说完,对上路盛哀怨的眼神,她连忙安慰道:“你别想太多,我觉得她对张凯没那种想法。” 路盛没说话,转身就往食堂跑,食堂里人不算特别多,他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青禾和张凯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张凯背对着他,而周青禾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笑。</p >路盛站在原地,看到她抬起头,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灿烂得十分刺眼。 张凯用筷子从自己餐盘里夹起一块大排骨肉,放到了周青禾的餐盘里。 周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想用自己的筷子把排骨夹回去,但张凯说了个什么,只见她听完,又笑了起来,这次直接夹起那块排骨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在笑。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种自然亲昵的互动,一下子让路盛鼻头一酸,他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和不确定,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最坏的印证。 她真的不喜欢他。 完全不喜欢,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完完全全地没能吸引到她。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鼻头酸得要死,心里也堵得发慌。 食堂里的人多了起来,他平静地转过身,穿过嘈杂的人群,独自离开。 …… 饭后,周青禾和张凯并肩从食堂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操场上,张凯时不时侧头看她。 四楼走廊上,路盛倚着栏杆,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处那两个身影,明明心里堵得难受,他却像自虐般不肯移开视线,非要看着他们什么时候分开,直到看见周青禾独自走进教学楼,他才稍稍松了气。 没过一会儿,周青禾哼着歌走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看到路盛,她眼睛再次弯起来:“哟,你今天吃这么快?” 路盛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半晌才淡淡地问:“你看着挺高兴啊?” 说这话时,他不自觉地攥紧栏杆,已经做好了听到和梦里那句一样的“我谈恋爱了”的话。 “当然啊。”周青禾走到他身边,“今天食堂的排骨贼好吃!” 她凑近一步,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看着他,“你不觉得很好吃吗?” 路盛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眉头微蹙:“就这?” “不然呢?”陈家米歪头看他,觉得很莫名其妙。 “那张凯......”他没勇气继续说下去。 “哦对!”说到这个,周青禾忽然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又凑近几分:“我请张凯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表白了,太突然了,不过我拒绝他了。” 路盛低着头,微微弯腰靠近她,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要请他吃饭?” “啧,他昨晚给我送礼物了,这叫有来有往你不懂吗?”周青禾白了他一眼,“好歹是朋友呢。” 路盛:“……哦。”哦,原来没有在一起啊。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又忍不住追问:“那你为什么还特地跟我解释一下?” 周青禾闻言讪讪一笑:“我这不是头一次被人表白嘛,有点新奇。而且在操场上我看到你了,刚刚你那眼神里就好像写着我要是早恋了,你就去举报我。” 路盛无语:“......我在你心里就是告状精?” 果然对她不该抱有什么幻想。 “开个玩笑嘛。”周青禾露出白牙嘿嘿一笑,“回教室写作业去咯。” 路盛轻笑出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依旧得到了周青禾不耐烦地佛开。 第三回合,路盛完胜! … 晚自习前,张凯特意在走廊拐角拦住路盛。 “我被拒绝了。”张凯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失落。 路盛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挖苦别人,这多欠啊,但耐不住当事人要和他说。 他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安慰:“没事,还会遇到更好的。” 但她是最好的。 张凯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说:“不过我觉得,你在她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路盛一听,瞬间来劲了,好像找到了认同感:“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嗯。”张凯点点头,“不一样的讨厌,你是她唯一一个几乎每次看到都会翻白眼的。” 倪烁:......不嘻嘻。 39. 第 39 章 晚自习。 叶真见老师出了教室门,抬着椅子挪到周青禾身边,压低声音询问:“你和张凯今天……” 周青禾这才想起来没和她说这事,于是言简意赅道:“我拒绝他了。” 这个回答在叶真的意料之内,她点点头,扭头看向教室后排正低头写作业的某人,决定浅浅帮助她这个好朋友一把。 她转回头来,看着周青禾委婉道:“阿盛那会儿看见你和张凯一起吃饭,还以为你俩成了,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话说完,她就不禁扶额,这话着实太直接了。 周青禾闻言,停下笔,愣了几秒。 下午她上楼看到路盛时,的确感觉到他神情不太好,眼神里好像莫名有种幽怨感。 “他是不高兴吗?” “对!”叶真重重地点头,瞬间欣慰起来,还好不算特别木。 “也正常吧。” “正常?”叶真似笑非笑。 “嗯……” 周青禾蹙眉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他平日里有些奇怪的行为:总是莫名其妙地在她和别人说话时插过来,或者时不时跑过来刷存在感。 这在她的好友万尚洋身上也出现过,万尚洋说这是害怕她有新的朋友后就不和他玩了。 这话放在路盛身上,她觉得奇异的合适,也因此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他对朋友的占有欲比较强。” 叶真:“……”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木。 * 学校下个月将举办全科竞赛。 叶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报名表,“下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有单人赛和组合赛,有谁想报吗?” 她抬起头来,往班里扫视一圈,底下一片安静,很多人都没打算参加这个,对于他们来说英语演讲是最没难度的。 周青禾好不容易才把今天练的字写完,根本没注意叶真在说什么。她把脸趴在臂弯里,右手举在课桌上方,小幅度地甩着酸麻的手腕。 学校通知每科每个班都要有人参加,叶真原本都没抱希望了打算随机抽人,此刻看着第三排摇晃举起来的手,兴冲冲地写上了周青禾的名字。 再抬起头时,坐在最后排的路盛也举手了。 叶真先是疑惑,毕竟在她印象里,路盛从小学到现在从来不参加英语演讲,要参加也是参加数学竞赛和化学实验比赛,不过,这会儿不难看出来他报名是因为什么。 但她还是想和周青禾确认一下,看她同不同意,目光落回周青禾座位上,人却不见了。 “除了周青禾和路盛,还有人要报名吗?” 教室里寂静一片,没有人说话那就是没有了,她拿着报名表回到自己座位。 周青禾从厕所回来,刚坐下来,叶真就扭头对她道:“你是想个人赛还是和路盛组队,个人赛的话得抽个时间在班里演讲一段同学们投票。” 周青禾还在甩手上的水,闻言一脸懵逼看过来:“什么比赛?” “就英语演讲啊,你刚刚不是还举手了吗?然后阿盛也报名了,我问问你的想法。” “啊?”周青禾连忙摆手拒绝:“我刚刚没注意,你把我名字划了吧。” “行吧。” 叶真拿出报名表,看着英语演讲栏两个名字,刚好每个比赛每班只限一个人或一组,现在周青禾不参加,那路盛估计也悬了,得重新找人。 此刻,路盛刚好走过来,叶真直接问道:“阿盛,周青禾不参加了,你还参加吗?” 周青禾茫然地看向叶真,她参不参加跟路盛有什么关系? 路盛眉头微皱,她都不参加了他凑什么热闹? 他手懒懒地撑在叶真的桌上,转头问周青禾:“你怎么不参加了?” 周青禾:“我本来也没想参加,刚刚是搞错了,而且咱俩比的话肯定是你去啊。” 路盛闻言立刻把他心里的方案说出来:“咱俩可以组队。” “组队?”周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那我也不去。” 想想后面练习时都能和他吵起来,她就觉得麻烦。 她话才说完,路盛紧接着说道:“第一名有666奖金,组队的话还是一人666。” 周青禾顿住了。 奖金? 666? 她心里快速盘算起来,这笔钱对她可不是小数目,虽然她的口语确实不太行,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路盛见她迟疑,立刻给叶真使眼色。 叶真收到信号,也笑着鼓励她:“对啊青禾,别有压力,有阿盛这个阵场的在呢,而且就算是参与奖也有100。” 周青禾没说话。 路盛继续加码:“对你练习口语和听力也有帮助的,真不试试?” 周青禾瞥了眼路盛,又看看叶真,点头:“行,刚好可以帮你解决要随机抽人的苦恼了。” 叶真立刻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 三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杨慧耳朵里,她的手松了又紧,胸口仿佛有块大石头压着她,迫使她想要立刻将这块石头推开。 … 下午,教室走廊。 “路……路盛。”杨慧鼓起勇气拦住他。 路盛往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低头看她:“怎么了?” 杨慧抿了抿唇,一鼓作气道:“我也想参加化学实验比赛。” 路盛轻挑眉,“那你应该找小真,我不负责这个。” 说完他想绕道离开,杨慧再次堵住他:“我想和你一起参加,可、可以吗?”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组队的打算。” “那、那数学呢?”她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哪怕数学不是她的强项。 “也不行。”路盛拒绝得直接,看向她:“我只想和周青禾组队。” “为什么?” “跟你想和我组队的原因一样。” 路盛这话说得直白,也打碎杨慧心里那点渺茫的希望,她一时间哽住了,却又十分不服气:“但是周青禾英语不好,而且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她吗?她还插过你队……” 路盛瞬间不爽了,皱眉打断她的话:“你俩不是朋友吗?有你这样在背后乱说的吗?” “我!”杨慧被噎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只是实话实说,她照样经常在宿舍里说你的坏话,表面上还不是天天找你玩——” “杨慧,你张嘴就会颠倒黑白啊。” 杨慧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下意识回头望去,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周青禾。 第一次说人坏话被正主抓着,她尴尬又愤怒:“你偷听我说话。” “我还需要偷听吗?你说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吧。” “我、我说实话也不行吗?”杨慧说这话时声音虚了不少。 周青禾走过来,打量着杨慧,她不明白她跟自己有什么仇,为什么三番五次暗戳戳地讨厌自己,甚至还颠倒黑白的说些不实的言论,是在给她拉仇恨吗? 她实在想不通,也不想再给她留什么面子,“说起插队,我当时真的插没□□不清楚吗?你懦弱胆小,还连累了我,说直接点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和路盛关系还能更好些,你还好意思说这事?” “……”杨慧嗫嚅半天,终是一句话也没说。 周青禾轻嗤,靠在墙边:“我记得当时你还说怕路盛动手打你?那你现在怎么又喜欢上了?” “我没有!”杨慧猛地抬起头看向路盛,“我真的没有!” 路盛没有丝毫生气,看起来对她说的这番话无所谓,可心却明显偏袒着周青禾,附和她道:“那确实怪你,没有你我们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 周青禾:“……” 杨慧受不了两人一言一句的针对,眼里瞬间蓄满了泪,转身跑开。 周青禾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眼路盛,解释:“我可没说过你什么坏话,对你的不满我都当场骂回去了。” 路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我知道。” 周青禾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只是提起插队这事,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他:“当时我都说了我没插队,你还不信。” 路盛认错速度极快,“我错了,当时那天我也是被插队插得烦了,要是早知道我肯定让你站我前面了。” 最主要的是说不定他俩现在的关系就不会是这样了。 周青禾没接话,只是轻哼了一声。 两人手搭在走廊栏杆上,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路盛歪头问她: “你听到了多少?” 周青禾不解:“什么?” “就……刚刚我和杨慧说的话。” 周青禾本来就还在因为刚才的事郁闷,此刻路盛再次提及,她更觉得烦了,语气也差了不少:“托她的福,骂我的话听了个正着。” “哦。” 路盛松了口气,心里却又忍不住地失落,但在注意到周青禾抿直的嘴角时,立刻安慰道:“别伤心了,她就是嫉妒你优秀,所以才这么说你。” 周青禾不说话,如果真的是嫉妒她优秀,为什么她不会对叶真露出那些暗戳戳的敌意? 说白了,杨慧其实是觉得她很差劲。 “没有她说的那些话我还不知道你其实想和我关系更好呢。”路盛撞了撞她的肩膀,故意逗她。 周青禾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谁想和你关系变更好,其实我每天都在宿舍吐槽你。” “但我就乐意和你玩,你这么好,我喜欢和你玩。”路盛忽地挽起了周青禾的手臂,左右晃动,俨然一副撒娇模样。 “我靠。”周青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死动静吓了一跳,“你要死啊你!” “你凶我,难道你不喜欢和我玩吗?”路盛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软软的,手上动作不停,甚至还在持续发力。 “你滚啊!”周青禾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想把他的爪子甩开,郁闷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 路盛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跑。 就在这时,一道咳嗽声打断了二人: “咳咳!” 林森走过来,拼命给二人使眼色,口型说道:“老班。” 路盛还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周青禾趁此甩掉了手臂上的爪子,刚拉开两人的距离,杨老师就拿着一沓试卷在拐角出现。 杨老师看见三人,提醒道:“进教室,考试。” * 周六,周青禾结束了习字班的课就背着书包往叶真家赶。 他们三个商量好,每周放假她上完课后就去叶真家,和路盛练听力,准备英语口语。 刚到门口,她还没按门铃,王嫂就已经开门了。 王嫂:“进来吧,青禾同学,小盛和真真都在家。” “好,谢谢王阿姨。” 周青禾熟练地换上叶真给她准备的粉兔子拖鞋,刚过玄关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并排坐着在英语对话。 听到动静,叶真率先放下稿子,招呼周青禾坐过来。 “来吧,你俩脱稿按照咱昨天在学校说的对一遍。” 她让两人坐一边,自己坐到两人的对面,像评委一样还专门拿个本子和笔记录。 周青禾的发音比之前标准了不少,但听起来依旧是平铺直叙的,缺乏感情起伏。 轮到路盛那段,他照常发挥,流利地说出一长段英文。 接下来是关键部分,由周青禾提出一段有力的反问。 她脑子里想起昨天路盛和她说的: “注意这里的‘who’和‘when’是核心,前面音调先沉下去,最后一个词再有力地扬起来,这样才能带出质问的感觉。” 她集中精神,回想着路盛的发音,将那句反问念了出来: “SO....ifnotus......” “....who?” “ifnotnow......” “......when?”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叶真就惊喜地无声鼓起掌来,眼神里满是赞叹。 路盛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说下去。 或许是这一段的成功给了周青禾莫大的自信,她感觉某种别扭桎梏被打破了。 接下来的部分,她的语调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甚至对内容加入了自己的语调,声音逐渐变得更有底气,一字一句间充满了情感和感染力。 直到两人一起说完结束语,客厅里同时响起三阵掌声。 叶真不停地夸奖周青禾,路盛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周青禾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多亏了你俩,哦,还有林森。” 林森在学校里听到她的发音也会纠正她,但周末,他向来不爱出门,更喜欢待在家里打游戏。 40. 春游 演讲大厅后台,暖气开得很足。 周青禾穿着春季校服,不知是紧张还是太热,后背都沁出汗珠来了。 前面舞台上5号正在进行激昂的演讲,他们是8号。 她捏着草稿来回踱步,嘴里飞快地背着词。 路盛靠在旁边的桌上,看着她鲜少有的这副紧张样,明知故问:“你在紧张吗?” 周青禾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继续背台词。 “有我在你旁边你紧张什么?” 听到这话,周青禾停下转过身来,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你是什么镇定剂吗?还~有你~就~不会~紧张~” 路盛看着她被静电带起来的几丝短发,忍住想捋下来的冲动,“看来你也不是很紧张,还有功夫搁这说我。” 她见不惯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皱着眉提醒:“你可别拖我后腿。” 路盛没再接她这话茬,而是直接走过来把她手里的稿纸抽走,“别背了,越背越紧张,演讲又不是让你背课文,灵活一点。” “你说谁不灵活?” “谁紧张就说谁咯。” “......” 周青禾这会儿没太多心思跟他吵,但他说得的确很对,为了缓解焦虑,她干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参加这个比赛?” 上次听叶真说他以前从来不参加的。 路盛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镜子,镜子里是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 “你猜。” 周青禾不知道他这是从哪学的卖关子,不想陪他玩这种你问我猜的游戏。 “不猜。” 两人说话间,演讲很快就到了他们,主持人叫号:“请八号选手上台演讲。” “别紧张,相信自己。” 上台的前一秒,路盛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台上,两人一致地朝台下鞠躬,开始演讲。 路盛的开场,语调比平时缓慢,声音低沉稳定,周青禾站在他旁边,听着这熟悉的节奏,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些。 整个过程很顺畅,就像在台下练习的每一次一样,甚至比最后一次练习还要更好,两人一段接一段的,将准备的内容讲述出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最后,两人同时弯腰鞠躬,然后转身,一前一后地下了台。 周青禾一下台,就吐出一口气,随即扭头问路盛:“欸你说我们能进前三吗?” 路盛眉头微挑,侧过头看她:“前三?” 他轻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地让人忍不住想反驳:“我们不应该是第一吗?” 好嚣张。 好自信。 她抬起头,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出的侧脸轮廓,良久没说话。 他们站的这处角落,灯光恰好不那么亮,好像是专门为两人划出来的安静区域。 路盛也默契地安静下来,低下头,回望着她,眼神里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被一层膜隔开,好安静。 周青禾像是被这层膜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不少: “路盛。” “嗯?” 路盛的声音同样很轻,好像是在耐心地期待着点什么。 这样的氛围让她很不自在,想迫切地说点什么来打断,于是脱口而出:“你好装啊。” 路盛:“?” 他被整笑了,半晌才说话:“我这叫实力。” “那也是装。”她坚持道,声音却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路盛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周青禾听着他这声叹息,不是无语,更像是无奈。? …… 很快,最终的成绩公布,周青禾和路盛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第一名,两人分别得到666元奖金。 回到教室,叶真听到这好消息激动得抱住她:“太棒了吧你俩!我就知道肯定行!” 周青禾也兴奋回抱住她,嘴角从上台领奖时就没下来过,毕竟口语和听力都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还能拿到一笔“巨款”,这谁能不开心? 路盛后面又在数学和化学竞赛中接连拿下了两个第一名,加上演讲比赛的奖金,就这么看起来毫不费力地净赚了将近2000元。 叶真只参加了一项历史比赛,拿到了第一。 周青禾后又参加了物理竞赛,同样拿下了第一。 对于这次的比赛,她是十分满足的,拿到的钱存到银行卡里放假回去又可以给奶奶买衣服吃的了。 * 四月份,天气渐渐回暖,学校组织春游,高一年级组去宁江省参观全国两所顶尖的大学,主要是去爬全国最高的山峰,看日出日落露营,说是可以激励学生,还能让学生感受大自然的风光。 周青禾对这趟跨省春游十分期待。 李凤英一边帮她整理行李一边唠叨:“能去这么好的大学参观,机会难得,看看人家顶尖学府的学习环境和氛围,给自己的高考定个目标,别一天天的只知道傻乎乎地学。” 说着她挑了两件棉质的连衣裙刚想放进去,周青禾眼疾手快地拦住,“我带够衣服了。” 李凤英翻了翻她带的衣服,全是系列黑白,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个小姑娘,整天穿这种阴沉沉的颜色,家里是缺你衣服了吗?” “穿裙子不方便。”周青禾反驳道, “你是要下地插秧吗有什么不方便的?”李凤英不听她的借口,强制塞进来两件连衣裙就死盯着,接着又拿过来几个瓶瓶罐罐。 “宁省紫外线强,把防晒带上,晚上睡觉前用这瓶卸妆液卸了,再把你自己的那瓶洗面奶带上,洗完脸擦这个面霜。” “需要这么多吗?” “这些都是必备的。” “哦。” 周青禾走出房间到客厅接了一杯水喝,刚喝了两口,手上的手机就响了。 路盛发来消息:【明天早上七点,我家司机来接你,一起去高铁站。】 挺霸总的话。 她左手打出两个字:【不用。】 路盛早预料到了她的拒绝,直接在后面又加了一句话:【小真也在,是她让我喊上你的。】 看到有自己的好姐妹,还是姐妹邀请的,周青禾立马撤回那句“不用”。 【那谢谢你了!】 路盛看到这意料之中的回复,把手机往旁边一递,对着正瘫在他椅子上打游戏的林森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有小真的地方就一定有她。” 付岑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小真知道你利用她吗?” “朋友之间帮个忙怎么了?” … 第二天,周青禾特地提前了十分钟拖着行李箱下楼,刚走出小区就看到了靠在路灯边的路盛。 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牛仔外套,卡其色的休闲裤,本来就高,这一身更是衬得他身体笔直修长。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早晨的轻风微微吹动他的发丝,他浑然未觉。 周青禾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他好几次穿休闲服的画面,发现这家伙似乎格外衷爱蓝色。 听到脚步声,路盛抬起头来,嘴角挂着笑看着她。 周青禾:“你怎么来这么早?” 路盛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让人等的习惯。” “那你人还怪好的。”说完她又问:“真真呢?” “她和森子在车里补觉呢。” 路盛实现落在她脸上,她的明亮大眼 睛里盛满了兴奋,他也不由自主勾起笑。 周青禾看着他冲自己莫名其妙地笑,不解:“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还不错。”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 周青禾先一步挪开,拒绝:“不用,不重。” 路盛还是强硬地握住行李箱拉杆的另一边,“还是我来吧。” 周青禾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把自己行李箱安稳地放到了后备箱。 路盛放好箱子,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黑色外套,不知道是穿得太薄还是她本来就很瘦小,他看着她就像薄薄的一张纸片一样。 “走吧,上车。” 周青禾走过来,后排车门已经打开了。 叶真坐在车上,闻声,睁开眼小声道:“青禾,快上来吧。” 周青禾往车内看了一眼,叶真坐在中间一个为主,林森坐在最里边仰着头在睡觉。 周青禾果断上了车,她肯定是要挨着真真的。 路盛最后上车,司机李叔看大家都上了车,这才按下关门键,启动车子。 一路上,车子平稳,车内安静。 林森依旧在睡觉,周青禾眨了眨眼睛,头一歪,也睡过去了 …… “青禾,醒醒,咱到了。” 周青禾茫然地睁开眼,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这短短二十分钟路程她觉得睡得十分舒服。 她伸了个懒腰,他们三个都已经下了车,还不等她下来,路盛贱嗖嗖的声音就出现了:“你是打算让李叔亲自送你去江市吗?还不下车。” “催什么催。” 周青禾一下美妙的心情就被他打碎了。 她很快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他手里提着两个箱子,一个他自己的的,一个她的。 林森则提着他自己和叶真的。 周青禾忽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路盛只见她飞快地朝自己冲过来,完全没防备,手里一轻,一只手的箱子就被拿走了。 “不许碰我行李箱。” “?” 周青禾拿到行李箱,拖着它跟上走在前面的林森。 “咱两一起走。” 林森刚睡醒,脑子还没开机,听到旁边有人和他说话,他没听清,下意识微微弯腰,低头把耳朵凑近了些:“啊?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和——”(你和路盛性格差异挺大。) 话没说完,身后的路盛提着行李箱就追上来,硬挤开两人,动作幅度不小,他手里的箱子撞上林森的箱子。 “你俩干嘛呢?” 他站定,目光在刚刚头碰头的两人之间扫过,眉头蹙着,语气又气又急:“说什么悄悄话要凑这么近?” 他说这话时还眼神警告了一下左边的林森。 林森:“......” 周青禾被路盛这一挤,脚下不稳,往旁边踉跄了半步,顿时就来气了:“路盛,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路盛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质问气笑了:“我没边界感?” 他指了指自己和林森之间现在被拉开的距离,又指了指她刚才和付岑几乎快贴在一起的架势,“那你俩就很有边界感吗?我好心给你拿行李,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提着箱子跑到他旁边来,干嘛?是不是想孤立我俩?” “我!” 周青禾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言论气得连翻了两个白眼,话都不想说了。 神特么孤立! 林森干咳了两声,凑到路盛耳边小声问:“你这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你闭嘴。”路盛瞪了他一眼。 叶真叹了口气,拍着周青禾后背给她顺气:“好了好了,别吵了,一会儿被杨老师看到就该说了。” 41. 拍照 高铁站候车厅,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到齐,一堆人坐在一处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他们四人进候车厅找到检票口,路盛就一屁股坐在了林森旁边,眼神盯着周青禾。 周青禾对上路盛那好似??犯人的眼神,顿觉不适。 不知道他今早上又抽什么疯,刚见面那会儿不是好好的吗? 她忍无可忍,和叶真换了个位置。 路盛看到她坐到了最外边,低头看着手机,脸瞬间黑了几个度,嘴唇抿成一条。 她就这么不愿意和自己挨着坐? ...... 九点钟。 所有人在老师的带领下上了高铁,路盛和林森坐在一起,周青禾则是和叶真一起。 而偏偏路盛就坐在周青禾前面。 路盛坐下来后转头盯着林森,试探:“你俩没背着我交好吧?” 路盛一脸无语:“我俩加上微信都没说过话。" “呵,最好是。” 高铁刚行驶出去没多久,路盛就浑身刺挠,坐在位置上动来动去,不断地调整着椅背高度。 “这怎么这么挤呢?”他小声抱怨。 一转头看见林森屈着腿,满脸从容,他好奇:“你不嫌挤得慌吗?” “还行,我比较能忍。” 林森说着不急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黑青色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副金色眼镜。 路盛看了眼眼镜又看了看他,“你近视了?多少度?” 林森戴上眼镜,“250。” “你骂谁呢?”他这会儿本来就烦,听到这话更烦。 林森转过头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我说的是度数。” “......” 路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但奈何现在他浑身哪哪都觉得硬,没心思和他说太多,只是不断地寻找着合适的姿势。 半晌,才勉强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瞥了眼旁边戴着眼镜低着头再次沉溺游戏中的人,不免吐槽:“少玩点游戏吧,戴眼镜太丑。” “你不觉得很显绅士风度吗?”林森头也不抬,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 路盛嗤笑一声:“确实,很有衣冠禽兽那味。” 林森不愿再搭理他。 没有人和他说话转移注意力后,路盛很快又感觉到了不自在,再次挪动身躯,调整座椅,一个没控制好,座椅就猛地往后倒了不少。 坐在后面的周青禾刚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就被这持续不间断的动静惹恼了。 她睁开眼轻啧一声,拿起手机给前面的人发消息:【你是蛆吗?一直扭来扭去的。】 搁了十几秒,对面才回复:【位置太挤了,闷着难受。】 周青禾无声翻了个白眼,手指啪啪打字:【路少爷,这是高铁,你不习惯你就去坐飞机呀。】 【我要能坐我早坐了,这不是学校统一安排吗?】 【你跟校长提议一下,给班上每个同学包飞机票。】 【你想得美。】 周青禾不屑地“切”了一声,说得好像他要是去提议,校长就真会采纳一样。 这会儿,前面没了动静,她也没再回复他的消息。 ...... 过了一个小时。 周青禾从前面车厢厕所回来,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过道那个身影。 路盛正头向后仰着,紧紧抵着座椅靠背,眉头紧皱着,嘴唇也抿得有些发白,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力忍耐的燥意和不适。 这表情她可太熟悉了,晕车。 她没想到,路盛居然还晕高铁,大概是车厢里封闭的气流和轻微的晃动引起的。 她脚步顿了顿,回到自己座位,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干净的袋子,里面是两根洗得干净的黄瓜。 这是昨天晚上她在厨房偷偷拿的,原本是打算在车上无聊吃的,但她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干脆分一根给路盛了。 她拿起黄瓜,探身轻轻拍了拍路盛的肩膀。 路盛立刻睁开了眼,眼底带着未散的烦躁,看到是她,那抹烦躁硬生生压下去几分,但脸色依旧苍白。 周青禾把手里的黄瓜递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声音轻柔了许多,小声道:“吃根黄瓜,会舒服点。" 路盛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手上的黄瓜,微微怔了一下。 车厢内轻微的颠簸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恶心,喉咙动了动,很低地说了句:“谢谢。” 他伸手接过,黄瓜入手微凉,他已经闻到了那股淡淡清香味。 他没什么犹豫,直接拿到嘴边咬了一口,一瞬间,清新带着点微凉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原本搅在一起的胃被这股清凉抚平了不少。 他又接连咬了几口,脑袋的晕眩感也被这股清新的味道激得清醒了几分。 很快,黄瓜味就在这节车厢飘散开来,不少晕高铁的同学都因为这味道烦躁减轻了不少。 路盛咬了几口黄瓜,状态已经好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看着还剩小半截的黄瓜,嘴角勾出一抹笑。 又幸福了。 ... 三个小时的车程结束,下车时已是中午十二点。 大家抵达酒店,按照分配好的房间进入各自的房间。 房间是四个人一间房,周青禾她们宿舍四人图熟悉方便,便住在了一起。 老师让大家今天可以自由在酒店休息,也可以出去逛逛,但要出去的必须给她报备,且在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到酒店房间,九点五分会有老师来一间一间检查。 胡清属于高精力人群,在放下行李箱后就强拉着杨慧出去逛街了。 周青禾和叶真简单收拾后,时间已近下午一点。 周青禾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看向叶真:“我饿了。” 叶真提议:“要不出去吃点这里的特色菜?” 周青禾点点头,来都来了,必须得尝尝。 叶真晃了晃手机,眼睛弯弯的,“顺便叫上阿盛和小森他们一起,人多热闹。” 周青禾想到早上路盛那蔫蔫的状态,半信半疑:“路盛那样子还有精力出来?” “他知道了一定会出来的。”叶真已经低头开始发信息。 几乎是下一秒,她抬起头,“搞定 !他俩说可以,十分钟后在酒店大堂集合。” ...... 十分钟后,周青禾和叶真坐电梯一起下楼。 出电梯口一转弯就看到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的路盛和林森 他们两个身高腿长,穿上自己的休闲服,褪去了校服的稚嫩,显得少年气十足,即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也吸引了很多女生的目光,连前台的眼睛都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 路盛换成了一件版型挺阔的黑色薄款外套,里面搭着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休闲牛仔裤。看起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半湿的状态,几缕短发搭在额前,更添干净的少年气息。 周青禾一走近就闻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啧,骚包,还喷香水。 林森倒是没换衣服,还是车上那身,低头玩着手机。 看到她们走过来,路盛先站起来,目光落在在周青禾身上,她还是早上那身,他嘴角得意地勾起一抹笑。 情侣款。 “我们要不要先去吃饭?”周青禾快饿死了。 “可以啊,我知道有家味道很不错的特色餐馆,就离这不远。”叶真已经拿出手机导航 餐馆里。 周青禾看着手机菜单上的价格不禁咂舌,每道菜都百元以上,还好李凤英有先见之明,昨天给她转了1000。 饭后,四个人打算去凉亭园闲逛。 凉亭园就是字面意思,是由许多凉亭连接起来的一条长长的走廊,也是围绕着湖面延展开的一条可以散步的小食街。 宁市和江湾市不一样,江湾市靠海,宁市 却以古建筑为多,每一条街都修得复古又高级。 她没见过这些,所以走得很慢,哪哪都想看一眼,路过很多地方,都会停下来拍照。 “诶青禾你别动,这张很好看!” 叶真不知何时站在了街对面,拿起手机抓拍了一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把路盛也框进了画面中。 叶真拿起手机走过来,照片里,周青禾举起手机侧身去拍前面的街角,路盛就走在她身后不远处,含笑看着她。 “诶,这张你俩很有氛围感哎,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叶真惊喜道。 周青禾闻言放大图片仔细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所谓的氛围感。 “我觉得不好看,删了吧,重新拍一张。”她说着就要手动删除。 路盛眼疾手快把手机抢过来,放大看了看,“我觉得很好看啊,我很好看,回去发我,我把你裁掉。” 周青禾:“......”神经。 叶真闻言轻笑了一声,没戳破他,只是点点头,伸出手:“行,回去就发你,现在能把手机还我了吧?” 路盛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叶真。 走到前面的林森又倒回来,奇怪地看着三人:“你们仨停在这干嘛呢?往前面走风景更好。” “来了来了。” 周青禾收起手机,拉上叶真胳膊追上林森。 路盛两大步跟上来,挤进周青禾和林森的中间,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你急什么,风景又不会跑。” 42. 项链 晚上,四个人漫无目的地在百货大楼商场闲逛。 周青禾第一次进这种高档商场,周围全是琳琅满目的商店,地板亮得反光。 他们从负二楼一路逛到一楼。 周青禾看着周围的珠宝店,再次咂舌,扭头问身旁的路盛:“咱又不买,逛什么。” 路盛瞥了她一眼,随口道:“随便看看呗,说不定看到喜欢的就买了。” 周青禾以为是他们三人要买,便没再说什么。 路盛见她对这些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他主动说道:“一楼的店铺是最贵的,都是奢侈品店,通常以香水店、化妆品店、珠宝店居多,还有一些饰品店。” “哦。”周青禾了解地点点头,视线一路看过去,的确都是他说的这种店。 路过一家装修精致的珠宝店时,周青禾脚步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左边橱窗的一条项链上。 一条纤细的玫瑰金链,中间是一枚小巧的T形微笑吊坠,在射灯的照射下闪着璀璨的光泽。 她的视线下意识向下,落在下面那个小小的标签价上:40000 叶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喜欢?以后可以买呀。” 路盛和林森闻声停下脚步看向那条项链。 “有眼光啊,这真好看。”路盛调侃道。 周青禾收回目光,摇摇头:“不买。” 说完,她自己率先往前面走了,步伐比刚刚还快了一些。 直到叶真和林森说要去趟洗手间,周青禾和路盛留在外面等候。 周青禾坐在休息区软椅上,眼神没有聚焦地看着前方,一直没说话。 路盛注意到她好像从看到那条项链之后,她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嘴紧抿着,眉头微微蹙着。 他想了想,开口:“怎么了?很想要那条项链?” 周青禾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是你去买,你会买吗?” 路盛怔了一下,没太懂她这话是想问有没有能力买,还是想问他自己想不想买。 他思考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诚实的回答:“能买,但我不会买。” “为什么?” “目前它对我用处不大。” 周青禾又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告诉他:“刚刚那条项链......我妈妈也有一条。” 她顿了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李凤英那个宝贝的首饰盒,以及那条被小心摆放、却极少见她佩戴的金色项链。 “她说她攒了很久的钱,花了八千买下了它。” 记得当时听到这个,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明明没那么多钱为什么要超前消费?更让她不明白的是,既然花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要把它放在首饰盒里,而不是戴在身上。 “她很少戴那条项链。”周青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和怒意,“明明花了八千。" 她又沉默了一下,才平静地说出下一句:“刚刚我才知道......因为那是假的。” “但她仍旧花了八千,买了它,还宝贝着不戴。" 此刻,她很想冲回家质问李凤英:这有什么用?值得吗?难道为了填补内心的匮乏感?那为什么买了还要放在盒子里落灰? 路盛静静听着,他看着她垂下眼帘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好像有点明白她此刻心里翻涌的那些想法。 “那去试试那条项链。”他忽然说。 周青禾转头看他,有些错愕:“不用了吧?” 路盛没多说,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转身就往回走。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周青禾吓了一跳,跟在后面下意识地挣扎:“等、等会儿!他俩还在里面呢!” 路盛其实没用力,她轻轻一挣就松开了。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一会儿我给他俩发信息说一下。只是去试试,要不了多长时间。"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去不去?” 周青禾原本心里有些抗拒和茫然,被他这么直接地一问,那份不理解和一种说不清的冲动,反而被勾了起来。 她现在......真想去试试。 “好吧。" 她低声说,跟上了他的脚步,但心里却有些不安,心跳得有些乱。 第一次,面对金钱,或者说面对某种更深的、象征着“地位”“价值”的东西,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和胆怯。 路盛走在她身侧,似乎能感受到她细微的情绪,平缓地开解她:“你试了才能知道它到底怎么样。买件衣服都要先试试呢,一条项链怎么了?它也就是一件东西。” “嗯。” 被路盛这么一说,她在心里吐出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乱七八糟的情绪。 两人很快走回了刚才那家珠宝店门前,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里面光洁如镜,店员穿着得体的工作服。 周青禾深吸一口气,佯装自然地走了进去,倪烁跟在她身后,好像在给她打气一般。 一位笑容温柔的女店员迎了上来:“晚上好,欢迎光临。想看些什么呢?” 周青禾定了定神,指向橱窗的方向:“可以看看那条项链吗?” “好的,二位可以先坐在这里,稍等。" 店员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将那条项链从橱窗模特上取了下来。 “您先试试看效果。” 店员示意周青禾微微低头,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项链,冰凉的金链和吊坠触到皮肤,激得她轻轻一颤,然后,店员引她走到一面宽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还带着未褪的青涩,脖颈纤细。 这条项链确实很美,金色的链子折射着灯光,吊坠在她锁骨下方熠熠生辉。 周青禾抿着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沉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又浮现上来。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路盛的话进来“胡闹”。 这条华丽精致的项链戴在她身上,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像小孩子偷戴了大人昂贵的首饰。 路盛站在旁边,低声询问:“感觉怎么样?” 周青禾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讷讷回答:“挺好的。” 此刻,她忽然和李凤英感同身受起来,从她刚刚踏入这家店时,表面维持的平静,内心深处的无措和胆怯,或许......和李凤英看到这条项链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小妹妹,这条项链的设计非常经典,不会过时。" 店员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她看出女孩眼中的复杂情绪,“它值得被好好珍惜。有时候,美好的东西也像在等待合适的主人,和合适的时机。未来还长,您说对吗?” 周青禾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项链,然后轻声说:“谢谢。可以帮我摘下来吗?我只是......想试试。” “当然可以。”店员小心地帮她取下项链。 冰凉的链子离开皮肤,那点沉甸甸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周青禾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还需要看看我们店里其他款式吗?” 周青禾摇了摇头,对店员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用了,谢谢。“ “好的,欢迎您下次再来。” 店员将项链放回托盘,微微欠身。 周青禾和路盛一前一后走出了珠宝店。 门外的喧嚣重新涌来,刚才那个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的空间被留在身后。 路盛走在她身边 ,神色淡淡地,好像刚刚真的只是去试了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森子说他俩先回去了。” 陈家米没回答,心情依旧很沉闷。 倪烁开口:“不用去深究那么多东西,每个在为生活努力奋斗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期盼,可能阿姨的期盼就是那条项链,又或者,其实她只是需要一条项链去撑一些场面,那么其实也无所谓真假了。” “不管什么原因,她是愿意为了让自己更好而有所付出的。” 这些话好像一根棍子,一下就敲开了她心里那些别扭又奇怪的想法。 “你......” 周青禾抬起头想说什么,目光就这样直直撞上了路盛的。 他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很专注,像等着她开口。 周青禾心里猛地一跳,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落在她心尖上,快得让人捉不住又忽视不掉。 空气好像突然变得有些稀薄,两人明明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但依旧让她感到了心慌。 她本能地脚下往后挪了一小步,拉开了这点让她心悸的距离,眼神飘忽着移开,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也有些干巴巴的:“呃,我们......我们这会儿要不要先回去?好像......快到集合时间了。" 说着,她慌忙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当看清时间已经八点半时,周青禾吓了一跳,刚才那点微妙的心绪瞬间被更实际的恐慌取代。 “八点半了!"她惊叫一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焦急,“真来不及了!要迟到了!” 这下什么顿悟、什么奇怪的感觉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路盛的胳膊,拽着他就往外面跑去,嘴里还念叨着:“快快快!都怪你非要回去试什么项链......” 路盛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马上顺从地跟着她跑起来。 他看着她焦急的侧脸,感受着手臂上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紧的抓握,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一路被她拉着穿过人群,跑出商场,站在路边。 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周青禾手里拿着手机导航,纠结是打车还是坐地铁。 就在她急得跺脚时,耳边却传来路盛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周青禾喘着气,听到这欠揍的笑声不解又恼怒地转头瞪他:“你笑什么?都快迟到了!” 路盛笑声越来越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别急啊,其实.....我已经打好车了。 周青禾:"?” 她立刻松开了还攥着他胳膊的手,脸上因为奔跑和生气浮起一层薄红,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病啊路盛?!真给我吓死了!打好了车你不早说?!” 路盛看着她气鼓鼓松开手的样子,笑意更深,摸了摸鼻子,解释:“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的,但看你刚才着急忙慌,拽着我就跑那样......”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我就突然想逗你玩一下嘛。” “神、经、病!”周青禾气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骂道。 恰巧,路盛打的车也已经到了。 周青禾看也不看他,拉开车门,率先气呼呼地坐了进去,把脸扭向窗外。 路盛忍着笑,对司机报了手机尾号。 “还生气呢,别气了呗,我错了。”路盛只能看到她圆溜溜的后脑勺,勾着嘴角,声音又懒又欠,扯着她的衣摆,求原谅。 周青禾“啪”地打掉他的手:“狗爪子!拿开!” 打掉的狗爪子很快又跑了上来,继续扯着她的衣摆,轻轻摇晃。 周青禾忍无可忍,转过头来,低声在他耳边骂道:“狗东西!” 路盛却一下子僵住了。 43. 调戏 周青禾骂完后,就回身坐直了。 唯独路盛像是被撩动心弦,耳后被她呵出的热气烘得发痒,酥麻感顺着脊背一路窜至尾椎,怔得久久回不过神。 “诶小情侣吵架啦?”司机师傅听着后座的动静,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眉眼带笑道。 周青禾闻言连忙解释:“我们不是......” “不是啊......”司机再次看了眼后座的路盛,意味深长道:“那我看这小男生性格很好嘛,哄女孩子有一套的嘞。” “......”周青禾瞥了一眼路盛,什么会哄人啊,明明就是不要脸。 她忍不住动手撞了一下路盛的手臂,这丫的一句话也不解释是几个意思? 路盛却忽然捉住她作乱的手腕,放在两人中间,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叔,你有经验,你教教我惹女孩子生气了该怎么哄?”路盛身体前倾,笑得恣意地问道。 周青禾:? 是不是有毛病? 她瞪着旁边的人,想收回手,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而路盛还真在认真地跟司机大叔取经,像模像样地点头,一副“我学到了”的表情。 ...... 下了车,周青禾立刻甩开路盛的手,瞪他:“乱说什么呢?” 路盛慢悠悠走在她旁边,一脸的无辜:“怎么了?我又没说咱俩在谈恋爱,我只是跟司机叔叔取取经,方便以后哄女朋友。” “那人家问咱俩是不是在谈恋爱你为什么不否认?”周青禾叉着腰不耐烦。 路盛耸了耸肩:“我没承认不就是否认了。” “......”好一个强词夺理。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搭理他,自己甩着双手急哄哄地朝酒店门口走去。 路盛看着前面女孩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 休整半天后,第二天一早,老师便组织大家集合,前往宁江大学和昭文大学进行参观。 这两所学校仅一街之隔,建筑风格各异却都气势恢宏,面对面横向发展,就好像是在暗自较劲一样。 上午由宁江大学的志愿者带领参观,下午就来到了昭文大学。 周青禾站在人群中正认真听着志愿者的介绍,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头,路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后面蹿到了她旁边。 “干嘛?"她小声问。 路盛微微弯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询问:“你想考哪所大学?” 周青禾顿了一下,她其实根本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没敢把目标定在这么顶尖的学府。 “不知道。”周青禾老实回答。 路盛“哦”了一声后,也没再多问,反倒注意力落在了她今天的穿着上。 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及膝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配上她现在已经长到锁骨的头发,看着就很乖,很漂亮。 “你今天怎么想着穿裙子了?”路盛再次凑到她耳边问道。 周青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整得有点懵。 今天天气有点小热,她早上起来发现穿裙子刚刚好,在穿上裙子那会儿,就被叶真和胡清夸得天花乱坠的。 被人夸谁不高兴?因此,这一天下来她心情都十分不错。 但此刻忽然被路盛特意点出来,她却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和别扭,下意识地就想去扯一扯裙角,调整一下。 路盛把她这个可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就这轻轻的一声笑,落在周青禾耳朵里,却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在,让她顿时更窘了,脸颊微微发烫。 她皱着眉,有些恼意地看向他,语气硬邦邦的:“很奇怪吗?” 路盛立刻收了笑,摇摇头,语气认真了些:“不奇怪。”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才低声说了一句:“还...挺漂亮的。” 周青禾听到这夸奖瞥了他一眼,心里那点窘迫没散,反而更觉得不自在。 被他夸?怎么感觉浑身别扭呢? 她疑惑地打量他,“这是你的第二人格吗?” 路盛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整愣住了,沉默了两秒才没好气地回应:“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周青禾冷哼了一声,轻轻推了他一把,“回你位置去,别打扰我听学姐的介绍。” “......哦。” 路盛默默地转身回到后面的队伍里去。 ... 参观完昭文大学的主要教学楼和标志性图书馆后,杨老师给了大家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嘱咐大家解决个人问题,一会儿在指定地点集合。 叶真从学校公共洗手间出来,站在一旁栏杆边,等待周青禾 “哈喽,同学?”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叶真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面前,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可以加个微信吗?认识一下。 叶真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婉拒:“不好意思,我不是这所学校的。” 男生没预料到会被直接以这个理由拒绝,愣了一下,随即又扬起笑容,态度依旧殷勤:“没关系啊,哪所学校的?都在一个城市,可以一起出来玩嘛。" “我还在读高中。"叶真解释道,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 “哈,原来是未来的学妹呀。”男生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的话题,“学妹读哪所高中啊?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考到这边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想提前了解——”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路盛站在叶真前面,将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眉头蹙着,声音冷冷的:“人家在拒绝你,看不出来吗?” 男生被打断,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一下路盛,虽然身高挺高,但看脸明显就还没成年。 他嗤笑一声,带点挑衅:“你是她男朋友?” 路盛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身,更明确地将黎栀护在身后,语气更沉了些:“重点是,她不想加你。你听不懂吗,还在这里纠缠什么?”</ p>男生也笑了,带着点社会人士面对高中小男孩的不以为然:“这位学弟,火气别那么大。既然你不是她男朋友,就不要多管闲事啊。" 气氛有些僵持。 周青禾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到门口这诡异对峙的三人组,尤其在看到那个陌生男生脸上的笑容和路盛紧绷着的侧脸,立刻就明白了。 她快步走过去,根本没给那个男生继续废话的机会,直接打断:“滚!傻逼听不懂人话吗?几个脸啊还配让人家认识你?再不滚我喊老师了!” 她这一连串毫不客气且音量十足的输出,直接把那男生震得愣了一下,让路盛和叶真也回过头来。 男生刚想骂人,但看到又是个女生,他脸上的愤怒很快被一种轻浮取代,目光转向陈家米,一脸猥琐相:“哟,又来个学妹,脾气挺爆啊,要不也加个微信认识认识呗。” 周青禾刚要开口骂人,就眼尖地瞥见旁边男洗手间又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她立刻举起手,朝着那位中年老师的方向,用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大喊: “老师!老师!这里有人性骚扰!纠缠女学生!” 这一嗓子,不仅让那位中年老师立刻看了过来,快步走近,也让周围零星几个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男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看着老师一步步走近,他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误会!误会!老师,就是开个玩笑,认识一下......额,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马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中年老师走到他们面前,神情严肃,三个人简单地向老师说明了刚才的情况。 中年老师听完,脸色更沉,向他们表达了歉意,并表示会向学校相关部门反映,调查这个学生的行为,一定会给个交代。 事情解决,三人向老师道谢后,才满脸轻松地回去。 “青禾,你刚才太猛了,比阿盛气势还足。”叶真挽着周青禾的胳膊,心有余悸,又忍不住觉得她刚才的样子帅极了。 路盛难得没在这时候找存在感,只是边走边看着旁边喋喋不休的人。 周青禾靠着叶真,兴致勃勃地给她出主意:“我跟你说,下次遇到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你的态度一定要非常强硬,然后找旁边的资源,人或者物,实在不行就报警,反正就不能给这种恶心东西好脸色,你越客气他们越蹬鼻子上脸,必要时——" 她瞥了眼旁边路盛的某个部位,“攻击下三路!” 路盛脚步顿了一瞬:“......” 叶真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行,下次我记住了哈哈哈哈哈......” 周青禾见一旁的路盛一句话没说,以为是他生气自己拿他当“案例”,于是转过头来认真地安慰了两句: “别在意,我就是这么一说,没有要攻击你的意思。” “也没有调戏你的意思。” “......” 叶真听到这话,看着这两人,笑得更大声了。 44. 间接接吻 参观完学校后,便是去爬当地有名的山。 老师们为了赶在气温适宜时开始登山,规定七点必须集合。 周青禾起得很早,叫醒剩下三个人后,大家就开始洗漱穿衣,检查有没有少带的装备。 周青禾站在洗漱台前,看着手里拿的防晒霜,又想到昨天看天气预报今天太阳会比较大,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拧开盖子,挤出一点,按照李凤英之前教她的,均匀地涂抹在脸上和脖子上。 李凤英给她准备的这防晒霜带有明显的美白润色效果,擦上后,她的肤色顿时均匀白皙了不少。 周青禾长相属于耐看型,乍一眼看过去不出彩,但久了反倒越看越美,尤其是一双眼睛:单眼皮,标准的杏眼,没有双眼皮的叠褶衬着,黑瞳反倒格外干净通透,眸光明亮清透,笑起来时眉眼生动。 只是因为从小晒太阳,肤色没那么白,但脸颊总是透着自然的红润光泽,此刻被这“美白”效果一衬,倒真像是精心画了个清透的淡妆。 叶真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看到了她的变化,眼睛一亮,“诶,青禾,你这底子也太好了吧?,随便擦个防晒都这么美了!” 胡清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顿时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哪里来的小美女,我就说我们宿舍都是美女吧。” 她想起昨天周青禾穿的那条连衣裙,上下打量她,给出诚恳建议:“你别光埋头苦读啊,我觉得你平常稍微换个风格完全就是不一样的感觉啊。” “你们说是吧?”她征求着叶真和杨慧的想法。 叶真肯定地点点头:“怎么样都很漂亮。” 杨慧坐在床边听她们说着话,没吭声。 她低头从包里翻出一瓶出发前偷偷从妈妈化妆桌上拿来的防晒霜,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周青禾被夸得脸都红了,半信半疑地又照了眼镜子,确实气色看起来很好,加上她今天换了另一件利落的黑色薄款冲锋衣外套,短发轻轻扎起来,露出额头,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落。 她都很欣喜自己这样的变化,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照。 ... 学校为了锻炼学生,便安排由几位老师开车,将露营所需的帐篷、睡袋、食物等物资从公路先行运送到山顶营地,其余老师则带领同学们,徒步攀登,体验登山的过程。 刚爬,大家都兴致盎然的,聊天打闹,但这山确实很高,还没到半山腰,许多同学就开始感到吃力,队伍逐渐拉长,速度也慢了下来,一些有经验的同学甚至掏出了登山杖。 叶真虽然身体素质还不错,但爬到三分之一时,也有点吃力,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大部队早已不成队形,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道上,不过前后都有老师跟随保护。 叶真想休息一下,拉着周青禾在路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路盛和林森也从后面跟了上来,他俩体能显然比她们好得多,虽然也出了汗,但呼吸还算平稳。 两人停在周青禾和叶真面前。 路盛的目光先在周青禾格外白皙精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两人,“还能爬吗? 叶真喝了口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还得再休息一下,你们先走吧。“ “你俩先走吧,我们后面来。”周青禾朝他们摆摆手。 这其实对她来说还好,毕竟以前经常背着背篓上山去摘茶叶。 “我也有点累。”路盛忽然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还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起来。 林森看了看三人,犹豫地坐下来:“那......我可能也需要休息一下......” 林森屁股刚坐下,后面的老师就走了上来,拿着登山杖边喘气边招呼着他们四人:“都起来,走走走!我都累死了......没停,你们年轻......快!马上就到了!” 路盛把瓶盖拧紧,放进包里站起来,笑着走向老师,伸出手想要助他一臂之力:“老师,你还好吗?” 老师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又重重喘了两口气:“不用管我,你们走你们的,我跟在你们后面慢慢上来。” 学校说什么锻炼学生身体,完全没考虑到他们上了点年纪的老师,真是把他累得够呛。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终点点头。 周青禾、叶真、路盛、林森:“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走走走......” ...... 四个人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快爬到山顶。 叶真和林森刚停下,转头就看到了旁边指示牌上写着“前方50米有厕所”。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扭头对身后的周青禾和路盛道:“我俩先去前面厕所,你们慢慢来。” 周青禾点点头:“OK,你们去吧。” 叶真和林森一鼓作气,快步向前进,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路盛站在她旁边,“累不累?” “还行。”周青禾叉着腰,扯着嗓子道:“区区这点高度,我——!咳咳咳!!” 一时激动,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弓着腰猛烈咳嗽起来,路盛见状连忙把包里的水拿出来递给她。 “快喝点水!” 周青禾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接过水,仰头就灌了两大口。 路盛见她喝了两口水这才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脑子里忽然炸开了—— 这水……他在那会儿休息时喝过一口! 路盛看着她唇边残留的水渍,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掩饰性地咳了两下。 周青禾听到以为他也呛到了,下意识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路盛摆摆手,“我不喝。” 周青禾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他侧脸,左耳朵红得厉害,连带着耳根那片皮肤都泛着血色。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水她喝过的,连忙收回手来,讪讪地“哦”了一声。 但至于吗?又没有真的喝了,耳朵红成这样。 她小声切了一声,刚想再喝一口,视线移到矿泉水瓶上时她呆住了,刚刚自己应该才喝两口吧......两口就喝掉这么多吗? 她沉默了几秒,一个念头慢半拍地挤了进来。 她捏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些,抬起眼,试探道:“.....这水,是刚开的吧?” 路盛心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神有点慌,但又很快平静下来,嗤笑:“呵,你还想喝我喝过的水,想得美。“ “......”周青禾无语地瘪瘪嘴,她就问问,这人说话真是够不要脸的。 路盛却飞快地扭回头,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走了。“ 她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 ... 所有人爬上山顶,已经是正午了。 大家简单休整片刻,便开始分组搭建今晚过夜的帐篷。 周青禾、叶真、路盛和林森四人一组。 路盛和林森之前也出去野营过,而且动手能力强,没费太多功夫就把两顶双人帐篷支棱了起来。 考虑到山上夜晚气温骤降,老师叮嘱各组在营地附近捡拾一些干燥的柴火,以备晚间篝火和取暖用。 周青禾看了看周围,打算去林边捡些柴来。 路盛见她起身,开口:“我去吧......” “你知道什么样的柴烧火旺,烟还少吗?“周青禾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路盛:“.....“他确实不知道。 周青禾没再多说,转 身就朝林子边缘走去,路盛却还是不放心地跟上去。 周青禾自小就待在村里,熟于辨认干柴湿柴,清楚哪种耐烧哪种引火快,没多久,她教路盛辨认后,两人就抱回一捆粗细适中的干燥枯柴放在帐篷旁边。 生上火就开始做午饭。 老师让同学们自己动手,想做什么都可以,学校车上有昨天大家自己去采购的食材,和一些调料。 他们组早已分工明确:主厨是周青禾,另外三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实在指望不上,为此他们特意多备了些适合烹饪的食材。 这会儿,四个人把带来的小锅、简易炉头、食材和调料一一摆开,然后另外三人非常自觉地退到一旁,给主厨的位置让出来。 条件有限,周青禾打算做几个快手又管饱的家常菜。 很快,锅里西红柿炒蛋的酸甜气息和各种调料在热油中激发出的复合香味,便飘出来了。 这香味一下就让疲惫的三人胃口大开,也把旁边几组正在啃面包、煮泡面的同学吸引了过来,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吸着鼻子张望。 路盛直接搬出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石板,坐在正在颠勺翻炒的周青禾旁边,仰着脸看她,开启了前所未有的夸夸模式,眼睛亮得像看见骨头的小狗: “周青禾,你也太厉害了吧!”他深吸一口气,享受般地闭上眼:“这香味......绝了!要不你以后去当厨师吧?以后你就是周厨了。“ 周青禾正专注地控制着火候,闻言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大可不必。” 她做的还不如奶奶手艺的十分之一呢,厨师是那么好当的吗? 炉头火力有限,搭起来的小灶台也简陋,但并没影响她的发挥。 她手腕用力,小锅里的菜小小的离开了锅面,翻了个面,香味瞬间更浓郁了。 路盛看着她微微眯着眼,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脸颊也透着淡淡的红晕。 好美。 好可爱。 好香。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往前挪了挪,“要不要.....把火调小点?” “不用。”周青禾头也没抬,“这点火其实还不太够,炒菜就得锅气足。” 说着又利落地往锅里加了点料酒,刺啦一声,香气爆开。 路盛身体下意识往后撤了撤,等面前动静小后,他又凑过来,这会儿眼神却一直落在小主厨身上,看着她在简陋条件下依旧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决定还是不要添乱了。 “你这鸡蛋......炒得还挺金黄。”他忽然点评,目光跟着锅铲移动。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别人做饭,看着周青禾颠勺时那熟练的腕劲,看着几样简单的食材在她手里变幻出诱人的色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为她呐喊。 “周青禾,你真棒!” 周青禾正往汤里打蛋,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蛋壳掉进去。 她无语地低头瞥了他一眼:“你好吵啊。“ “我这是在夸奖你。”路盛说得斩钉截铁,好像他是什么美食鉴赏家。 他吸了吸鼻子,那副样子,像极了眼巴巴等着开饭的大型犬。 旁边安静围观的叶真和林森都忍不住笑了。 等最后一个菜出锅,五个小菜并排摆开,虽然是简单做的,但色香俱全,热气腾腾。 路盛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好了自己的碗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菜。 他每吃一口都要向周青禾反馈:“哇,这什么肉?这么香。” 周青禾突如其来想逗逗他,“淋巴肉。” 路盛、叶真和林森:“......” 看到三个人露出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她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逗你们的,不可能的,昨天还特地买的铁罐子装的,你们放心。” 45. 暗夜涌动 下午六点半,太阳开始落山。 天边是一大片红色的云,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粉红色,气温也开始下降,山风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周青禾挤在人群中,举着手机对着远处的落日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后她低头检查照片,还算满意,她选了一张照片发给万尚洋。 山间的风吹着着实有些凉,周青禾摸了摸手臂,转身想回帐篷穿上外套。 一转身就对上身后路盛的目光,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此刻,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两人都愣了半秒。 路盛先反应过来,眼神避开她的视线,耳朵又红了。 “啧。”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的大脑袋挡到我的太阳了。”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你那脱骨的手但凡举高点都不会拍不到。”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脚还是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腾出位置。 路盛却没再举起手机,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站着没动,眼睛看向远处的风光。 周青禾上下打量着路盛,高傲的侧脸,一身白T,灰色长裤,两只手还装酷地插在兜里。 “你不冷吗?”周青禾盯着他那处看了几秒,没忍住开口。 路盛闻言回过头来,淡淡道:“不冷啊。” “呵。”周青禾扯了扯嘴角,走过去,摩挲了一下他手臂上迎风起立的汗毛,“冷得都起立了,还在这装。” 路盛:“?!” 路盛听到这话人都裂开了,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咬牙切齿地附到周青禾耳边,“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周青禾挣扎着把他的手弄开,一弄开就往他胸口上来了一巴掌,“我说什么了?!” 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周青禾懒得理他,扭头就往帐篷那边走去了。 路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被人无意“调戏”了一把,他还没生气她先生气了? 周青禾回帐篷套上早上穿的黑色冲锋衣,出来后,四处张望着找叶真的身影。 终于,在人群的最边上看到了叶真的背影。 叶真微微侧身着,手机举得高高的,笑意盈盈的,看样子是在打视频。 “真真!”周青禾朝她飞奔过去。 叶真回头,一只手半抱住周青禾,把手机也往她那边移了一些。 屏幕里,叶安的笑容更甚了,朝周青禾挥手:“哈喽,青禾,还记得我吗?” “必须记得,安安姐。” 周青禾随性,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叶安有些像,两人虽然只在年前见过一次,但聊得很来。 路盛则在不远处欣赏了一会儿手机里刚拍的照片,人群都散开了,他才突然想起来林森不知道去哪了。 他往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拉得严实的帐篷处。 他不会又睡了吧? 他走过去,“唰”地拉开拉链,林森果然在里面,已经钻进了睡袋,脸上还盖着他的一件衣服。 “你怎么又睡过去了?”路盛无语地掀开衣服。 林森慢悠悠睁开眼,其实他没完全睡过去,这儿睡着太硬了,很难睡着,但早上起得太早,他又困。 “夕阳好看吗?”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路盛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挺美的。” “哦。” 林森又直挺挺地躺下去了。 ... 晚上,篝火晚会结束后,由于山里夜间很冷,老师们便让同学们都回帐篷早点睡觉。 夜深时分,风声偶尔擦过帐篷外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周青禾睡得不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掀开一条缝,黑暗里,旁边有一点微弱的亮光。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清晰,是叶真。 叶真背靠着帐篷壁坐着,怀里抱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周青禾支起上半身,凑近些,小声问:“真真,你怎么不睡觉?” 叶真闻言慢慢转过头来,眼神有点涣散,声音也飘乎乎的:“......睡不着。" 周青禾被屏幕的光刺得一眯眼,这才看清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言文注释。 再看叶真本人,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翘着几缕发丝,整个人透着一股平静的疯感。 “是不是床太硬了?”周青禾问。 这是学校统一采购的一次性充气床垫,倒是结实,就是结实得过硬。 叶真缓慢地点了下头,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嗯......硌得慌。” 周青禾睡习惯了,倒没什么感觉。 她坐起来,借着叶真手机的光四处看了看,帐篷里空荡荡的。 忽然想起自己包里还塞着条备用的毛毯,本来是怕晚上冷多加一层盖的。 她爬过去翻出来,毛毯不算特别厚,但很柔软。 “你起来一下。"她拍拍叶真。 叶真慢半拍地挪开。 周青禾把毛毯对折,仔细铺在叶真那边的床垫上,又拿出自己一件厚外套和一件毛衣,团了团,垫在叶真的枕头下面。 “好了,你再试试。坚持一晚上,明天就能回家睡软床了。" 叶真躺了回去,在毛毯上小心地动了动身子,半晌,轻轻舒了口气:“......谢谢你青禾。” 她话音刚落,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 周青禾却没了睡意,觉得帐篷里有点闷。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拉链,钻了出去,又把拉链拉严实,避免风灌进去。 夜晚的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她刚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帐篷前坐着一个人。 周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才发现是路盛。 路盛屈着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下巴抵着膝盖,望着黑漆漆的山坳方向,侧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有点......生无可恋。 哟,这儿也有个睡不着的。 周青禾嘴角勾了勾,脚下的动静大了一些。 路盛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手机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到了周青禾睡乱了的头发。 他没什么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点位置。 周青禾在他旁边坐下,随口问:“你也睡不着?” “嗯。"路盛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你也是?”" “我出来透透气,真真刚睡下。”周青禾说。 夜很静,衬得她的声音也清晰。 她侧过头,借着他手里那点微弱的光看他,好奇中带着调侃:“你说你们仨一起长大的,怎么人林森适应能力就那么好,沾枕头就着,你就不行?” 路盛沉默了几秒,才闷声道:“......他扛造,把他扔水泥地上都能睡着。" 周青禾嗤地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路盛侧过头来看着她。 手机电筒的光并不集中,朦朦胧胧地晕开一小片。 周青禾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碎发拂在脸颊边,大概是刚醒,她眼里似乎还蒙着一层水汽。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视线往下,是她的嘴唇,天然的红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清晰,看起来很柔软。 路盛感觉自己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两下,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几乎震耳。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像是被黏住了,盯着那抹红色,一些不受控制的,十分邪恶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此刻的周青禾突然瑟缩了一下,抱住胳膊:“有点冷......我回去睡了。” 她刚站起来,路盛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让他有股想抱住她的冲动。 周青禾吓了一跳,疑惑地转头看他,手腕上的热意格外明显。 “你怎么这么烫?不会是发烧了吧?”她说着,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 而路盛没躲开,随着她的靠近,她身上那股香味又散开了,好像在迫使他做些逾矩的行为。 额头上的触感只两秒后就移开,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天才疑惑:“感觉也没发烧吧?” 路盛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哑:“......我激动得睡不着。" 周青禾看了他一眼,腿微微弯曲,“那我陪陪你?” 不等路盛回答,她再次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想到他无法适应这环境,她便出主意:“要特别硬的话你拿衣服什么的垫着会好一些,熬过这一晚就好了,实在不行就熬个通宵,明天回去的时候在车上补觉。” “行。” “还是别一直在外面待着了,容易感冒。” “好。” “那我先进去了。” 周青禾这次没有任何的犹豫,起身钻回了帐篷。 帐篷拉链被合上。 帐篷外,路盛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 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又快又重。 而身下某个地方......他垂眼飞快地瞟了一下,随即猛地吸了口凉气,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路起来了。 他喘了两口气,立刻并拢双腿,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夜风凉飕飕地吹过,却吹不散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和羞耻。 他一边皱眉自我唾弃,可又在这唾弃中隐隐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46. 友谊 天刚蒙蒙亮,周青禾就醒了。 帐篷里还是一片昏暗,旁边叶真歪着脑袋,看起来睡得挺沉的。 她轻手轻脚地钻出来,清晨的山间空气冷冽,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帐篷前面还留着昨晚篝火的灰烬,她麻利地捡了些细树枝,用打火机点燃,过了好一会儿,火苗才窜起来。 她架上那个便携小锅,把旁边一桶还有剩的矿泉水倒进来,蹲在一旁,看着火候。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拉链响动。 周青禾回头,看见路盛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头发睡得有些乱,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看到蹲在她前面的周青禾,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 周青禾已经转回头,盯着锅里开始冒出细小气泡的水面。 路盛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 锅里的水刚好烧开,周青禾拿起一块厚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她拿出一个一次性碗,把开水几乎全倒进去,然后盖上盖子,剩余一点倒进了一次性杯子里,递给路盛。 “旁边有矿泉水。”周青禾指了指地上没开封的瓶子,“你自己兑一下。“ 路盛接过杯子,兑了点凉水,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小心地喝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片刻,咽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这水味道怎么怪怪的?” 周青禾用树枝拨弄着剩下的火堆,闻言头也不抬道:“用锅现烧的,有股铁锈味很正常。不喝就拿给我。“ 喝个水还这么多事。 路盛不说话了,盯着手里的水杯,停顿了几秒,最终仰起头,几口把整杯水灌了下去。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带着股明显的铁锈味,但那股暖意扩散开,倒是让干了一夜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周青禾这时候才抬起头,瞥了眼路盛。 他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眼神没什么焦距地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倦。 看来这次的自然生活体验,他体验得并不好。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她问。 “差不多吧。” 昨晚她进去没多久后,外面就刮起了一阵阴风,他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一片,时不时还传来不知名的叫声,觉得瘆得慌。 他赶紧钻进帐篷里,但床板子太硬,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垫着,他以防感冒就换上了卫衣。 后面困到极致,他还是侧着身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搭上了一个比床板要软点的物体,他干脆把两条腿都搭了上去,没过一会儿,这个软物体就使力把他的腿“抛”了下来。 林森咬牙切齿地骂道:“路盛!你腿重死了!给我挪开!” 说完还踹了他两脚。 被林森吵醒后,他是彻底睡不着了,只能无助地望着帐篷顶,听着旁边帐篷里不知道是谁的呼噜声,又看了眼旁边睡死过去的林森,他好想一巴掌把他拍醒啊,但他不敢,他怕被揍。 直到刚刚,听到外面发出的动静,他才意识到已经早上了,起来一看,没想到是周青禾。 ... 七点多,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起来了。 看得出来,没几个人睡得好,一个个钻出帐篷时都蔫头耷脑,揉眼睛的打哈欠的,扶腰吐槽的,反正看起来都累极了。 林森从帐篷里出来,两手按着后腰晃了晃,“这浑身,真跟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 路盛斜斜睨了他一眼,“酸痛?我看你是酸爽吧。” 林森没搭理他,紧接着叶真也出来了。 周青禾把还温着的水倒进杯子里,递给两人。 “喝点水润润嗓子。“ “细节啊。”林森笑着接过。 叶真接过喝了两口,想起昨晚周青禾的暖心举动,她抱着她胳膊撒娇:“昨晚你真好,还想着用毛毯给我垫着,后面我睡着舒服多了。” 周青禾笑了笑,没觉得这是多大点事,“其实你睡不着可以喊我的,这样还能再多睡俩小时。” 叶真点点头,又忽然道:“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对,出来还看到路盛了,待了一会儿就进去了。” 叶真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路盛一眼,路盛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慌忙别开视线,耳根却又不受控制地泛红。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让人腿软。 大家随便啃了几口面包,喝了点水,就开始哀嚎着收拾背包。 几个胆大的学生围住带队老师,哭丧着脸:“老师,真走不动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能不能,坐缆车下去啊?” 一开始老师们还板着脸说“要锻炼意志”,但架不住学生们集体的哀叹声和求饶声。 最后老师们终于松了口,笑骂着点了头。 于是大家背着背包转向缆车站,几个大胆一点的甚至蹭上了一些老师的专车。 缆车是四面通透的四人座,周青禾、叶真、路盛和林森四个一组坐上去。 缆车缓缓启动,离开站台,脚下是越来越深的绿色山谷,能看见来时蜿蜒曲折的山路。周青禾双手握着前面的护栏看下远处的山。 虽然这次春游对大多数的同学来说挺痛苦,但对她而言,算得上一次不错的旅行。 原来真有春游是跨省玩,而这些,竟都在北湾实现了。 她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山涧,雾气在谷底缓缓流动,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三人:“诶你们说,要是这个缆车上面的抓钩,突然松了,怎么办?” 说这话时,缆车正好经过一个支撑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对面的路盛睁开了眼睛,他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倦意,听到这个问题,嘴角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凉拌呗。“ 旁边的林森接话:“那我可得抓紧时间赶紧入睡,睡着了掉下去,直接长眠,无痛。“ 叶真本来正看着窗外景色,闻言转过头,“都这么看得开吗?我还想活着。要是真没了,咱们是不是得先拍张照留个纪念?” 林森瞥她一眼,笑了:“想拍照就直说,你这说得跟要拍遗照似的,怪吓人的。“ 不知道是被这离谱的对话带动了,还是那句“人要学会避谶”的说法,路盛忽然坐直了身体,握住前面的护栏。 “你俩别说了好吗?看给周青禾吓成啥样了。” 突然被点到名的周青禾:??? 到底是谁在害怕? 缆车平稳地滑行在钢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湛蓝的天。 小小的车厢里,四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声,接着大家都乐了。 “拍一张吧。”叶真拿出手机,“来都来了。“ 四个人凑近了些。 叶真高举起手机,屏幕里框进四张青涩的脸。 “咔嚓——” ... 中午,旅游车开回了酒店门口,回去的高铁时间是下午两点。 路盛回到房间立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你干嘛去?”拿着几件衣物准备进去洗澡的林森见状问道。 “给你们谋点福利去。” 路盛出了门,几下就到了老师们住的房间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刚好是杨老师。 “路盛?怎么了?“杨老师有些意外。 “老师,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路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老师。“路盛开口 ,语气比平时软和了些,眉头也微微蹙起,显出点不适的样子,“我身体不太舒服,头很晕,而且,我特别晕高铁,走过来时缓了两天,这次回去能不能让我坐飞机?” 杨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他。 路盛这孩子,他是知道的,聪明,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虽然骨子里有点少爷脾气,偶尔任性,但从不胡闹,也懂分寸,老师们其实都挺喜欢他。 “这肯定不行。”杨老师坚定地拒绝:“这是集体活动,你一个人特立独行,坐飞机回去,让其他同学怎么想?难道大家都跟你一起坐飞机吗?” 路盛一听,反而松了口气,对她的提议很赞成。 “可以啊,我请大家坐。“ 杨老师被他这霸总似的发言呛到了。 “路盛,有钱不是你这么任性的理由,学校组织活动有纪律。“ 她顿了顿,看路盛确实脸色有点发白,心软了点,“你要是实在身体不舒服,这样吧,回去的高铁票,我给你单独买一张商务座,空间大点,能躺着休息,但是,别声张。“ “商务座?”路盛撇撇嘴,不太满意,“商务座速度和二等座一样的呀,我还是得在车上熬那几个小时,老师,我真想早点回去躺着。“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少爷习惯耍性子的模样。 “不行。“杨老师态度坚决,“要么你单独坐商务座,要么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再啰嗦,商务座也没了,乖乖回去坐二等座。“ 路盛见好就收,马上换了策略,伸出五根手指:“那......老师,商务座,我能买四个人的吗?” 杨老师这下真惊了,眼睛都瞪大了:“你还想多买几个人的?!路盛,你想干什么?搞小团体特殊化?不行!要么你一个人坐,要么就都坐二等座!” “不是,老师您听我说。”路盛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软,表情变得十分诚恳,甚至带了点可怜兮兮的卖惨意味,“主要是我那几个朋友......您也知道。“ “周青禾,她也特别晕车,尤其是高铁,虽然她嘴上不说,总喜欢装得特坚强,但我关心同学,实在不忍心啊。” “还有叶真,您知道的,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拿她当亲妹妹看的,我怎么忍心我自己坐商务座,让我'亲妹妹'去挤二等座?” “林森......“说到自己这个闷骚兄弟,他卡壳了半秒,脑子飞快转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编,“其实您不知道,林森他......他看着挺独立,实际上可依赖我了,离开我一会儿都不行。” “真的,老师,求求您了,就通融这一次?保证安安分分,不给大家添乱。“ 路盛双手合十地祈求着,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是关心同学,又是手足情深的。 杨老师听着,脸上的严肃渐渐绷不住了。 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杨老师看得出来,他编的这些理由太假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无心去编造,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规则是可以为他改变的。 杨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低调点,别让其他同学有意见。” “谢谢老师!老师您最好了!这钱我自己出就行!”路盛笑得格外灿烂,又补充道:“对了老师,您把您的身份证号一会儿发我,您和另外几位带队老师的车票我也一起升舱,报销!” 杨老师这回是真愣住了,没想到他还想到了老师。 她心里有些暖心,又有点好笑,摇了摇头:“我们老师就不用了,我跟同学们一起坐二等座就行,我得看着他们。“ 路盛想想也是,便没再坚持,只冲杨老师挥挥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放心老师!我一定保证他们几个的安全,不给您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是得逞般,连背影都带着笑。 杨老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子里闪过这几个学生的脸。 年轻真好啊。 47. 她讨厌我 房间里,叶真收到路盛发的信息,让把身份证号和电话号发过去,买商务票。 她很快把自己的信息发了过去,见胡清和杨慧此时都没在房间里,她便放心地扭头朝卫生间喊:“青禾,阿盛说买商务票,你身份证放哪儿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周青禾听到关键词“......身份证”,她抹了把脸,撩起头发,大声道:“在我包里.....你自己拿!” 叶真从周青禾包里翻出她的身份证,输入身份证号连同手机号一起发给了路盛。 林森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路盛在通讯录里存入电话号码,头也不抬地通知:“回去坐商务座。“ 林森动作顿了一下,原来真是去谋福 利了。 “行。多少钱?转你。” 路盛这才抬眼,“不用,请你们的,到时候要是被骂你们仨陪我站起来就行。" 林森挑了挑眉,表示同意,他们三个平常都没有特别在意这个,三个人都轮流着来请客。 “......但你这样,周青禾呢?她不一定接受这种方式。” “就实话说呗。”路盛低头继续操作手机,显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又没多少,我就喜欢给喜欢的人花钱。” 林森沉默了几秒,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 ...... 高铁站。 他们四个人一到检票厅就直接往旁边的速通通道走去。 周青禾茫然地跟着,扯了扯叶真袖子:“这么快就检票了吗?好像人都还没来齐。” “这边快,可以提前进去,不用挤。”叶真小声解释。 “哦。”周青禾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那.....是不是要加钱啊?” “不用,已经买票了的。" 通过快速通道,四个人早早地上了车。 车厢里宽敞得不像话,座位是独立的,宽大得像小沙发。 周青禾站在过道,彻底懵了,转头看叶真:“这......怎么回事?咱们是不是走错车厢了?” “没走错。”叶真把她按到靠窗的座位上,“咱买的就是商务座,你看看你手机,座位号是不是这个?” 商务座? 周青禾赶紧掏出手机来看。 锁屏上果然有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一条就是购票成功通知。 她点开信息,购票信息清清楚楚写着她的信息。 这会儿有其他乘客陆续上车,周青禾只好先坐下,心里却慌了起来,赶紧打开购票APP,想看看能不能改签成二等座。 结果二等座那栏明晃晃写着“已售罄”。 她手指往下滑,看到商务座价格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1700。 周青禾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这么贵! 她想起洗澡时叶真确实问过她身份证,也说了“买票”,可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赶紧冲掉头上的泡沫,根本没听清前后文。 原来速通通道真的不需要加钱,因为钱已经花在票价上了。 她皱起眉,给叶真发消息:【票是你买的嘛?】 叶真很快回复: 【是阿盛买的呀。】 【他请咱们的,免费坐,你别有负担。】 周青禾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雾,闷得喘不过气。 她能说什么? 怪自己没听清? 怪路盛乱花钱? 人家说了是“请”,大方又体贴。 她扭头朝右后方看去,路盛已经闭着眼,头靠着椅背,看样子是睡着了。 周青禾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10283.76。 这还是平日里李凤英和周建国发给她的零用钱,她省吃俭用攒下的。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了转账界面,输入“1700”的时候,她心都是沉着的。 密码,指纹,转账成功。 余额变成8583.76。 她烦躁地关上手机,这股郁闷气就像大石头一样一直堵着她的心,尤其是看到自己剩余的余额。 座位是真舒服,皮质柔软,空间宽敞,腿都能伸直。 可周青禾坐在上面,却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一千七啊,就这么飞走了,还是因为自己耳朵漏风飞走的。 她闭上眼,心里那股烦躁混着肉痛,一阵阵往上涌,恨不得时间倒流回洗澡那一刻,把耳朵掏干净再听一遍。 ...... 高铁到站。 路盛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站外显眼处。 叶真和林森都朝车子走去,周青禾脚步一转,心里那股郁闷感更甚了,她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路盛余光瞥见周青禾走远的背影,愣了一下,大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往哪儿走呢?”他扯出个笑,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不忘怼两句:“你近视啊?车在这边。" 话刚说完,周青禾就挣开了他的手。 路盛垂眼茫然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不理解的表情,心里那团憋了一路的闷气此刻更是想发泄出来,可是又没法真对着他发火。 她只能绷着脸,硬邦邦地回:“我坐地铁回去。" 路盛没察觉到她的情绪,以为她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依旧嬉皮笑脸的去拉她的手腕。 “车都到这儿了,还折腾什么地铁?直接坐我家车,顺路就给你送回去了。” “不用了。”她抬眼看他,又补了一句:“记得收钱。 “什么钱?”路盛还没反应过来,他刚 刚醒来没多久,脑子还有点钝。 听她这么说,他才解锁手机,屏幕上 是她转的1700。 他盯着转账一愣,随即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滑了一下,抬头,语气带了点敷衍的意味:“行,一会儿就收,先上车。” 周青禾还想拗着,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远处就是老师和同学们,叶真还坐在车上探出脑袋看着这边,在等他们上去。 算了,她心想,在这儿僵着更难看。 车票钱反正也给出去了,坐地铁还得自己再花钱。 她没再说话,垂下眼,闷闷地跟着路盛往车那边走。 车上很安静。 路盛没有收钱,仍旧是上了车就闭眼睡。 周青禾看着窗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放那个数字:1700。 余额从一万多变成八千多,像被人凭空挖走一块肉,疼,真的很心疼。 她跟自己说:钱都花了,也享受了商务座,舒服宽敞,没什么好纠结的。 可这道理一点用都没有,那个变少的数字就在眼前晃,晃得她心烦意乱。 她又忍不住想,路盛干嘛那么好心要不是他非要买什么商务座,要不是他,就不会损失这将近两千块了。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道理。 人家是好心,是她自己没听清。 难道要怪他有钱,怪他大方吗? 她甚至有点阴暗地希望,路盛别收那钱算了。 可这念头一出来,她立刻唾弃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 她脑子里又想到刚才在车站的场景,在他眼里,他会不会觉得 自己就是穷人事多,矫情,不识好歹? ...... 车子先到了他们三个人的小区,叶真和林森都下了车,周青禾歪头看着旁边还在闭着眼的某人。 她戳了戳他的肩膀提醒。 路盛睁开眼,“怎么了?” “你到了。" “哦。”路盛又重新闭上眼,过了两秒才开口:“我一会儿要去买点其他东西,顺便送你一路。"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车子到阳光新城路口,周青禾下了车,路盛下车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 “......谢谢你啊,路盛。”周青禾握着行李杆,犹豫半天,终于说出口。 路盛微怔,随即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还笑嘻嘻问:“要不我送你进去吧。” 周青禾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快去买东西,买完回去好好睡一觉。” 难得听到她这副好模样和他说话,路盛很吃这一套,乖乖地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不过你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的。” “嗯。” “拜拜。”路盛眉眼带笑地对她挥手。 * 第二天下午,周青禾从习字班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从昨天回去后,她并没有给他发过信息,而昨天转给他的那1700块钱,因为超过接收时间,被自动退回来了。 她盯着那条退款通知,愣了几秒,心 里那点刚平复下去的烦躁,又丝丝缕缕 地冒了上来。 她重新点进和路盛的聊天页面,再次点 了转账。 转账信息刚发过去,这次那边秒回。 【?】 【你把钱收了吧。】 【说了不用。】 看着那轻飘飘的四个字,周青禾心里那股憋闷劲儿猛然冲了上来。 他自然的反应衬得她为这一千七辗转反侧、斤斤计较的样子,格外可笑,也格外尴尬。 周青禾一气之下,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 那边秒接。 “怎么啦?"路盛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里有键盘的敲击声。 周青禾吸了口气,语速很快:“你把钱收了吧。下次......下次也别这样了。”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又干又无力,那股无处发泄的窝火让她脱口而出:“真的很烦,咱俩还没熟到可以随便为对方花2000块钱的程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键盘声没了,接着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一声清晰的关门声,背景音瞬间安静下来。 路盛站在走廊角落,语气也明显沉了下来: “我说了是请你的。”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不是你自己同意买的吗?” 他越说越生气,尤其对于那句“还没熟到.....的程度”,他甚至感觉到了委屈,不由地再次质问:“什么叫没熟到这程度?我以为咱俩现在是朋友了,所以其实你一直都很烦我?” 周青禾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只淡淡回了前面的:“我......我当时在洗澡,听岔了。" “行。”路盛不在乎这个,他想知道后面的答案,口不择言地问:“你就这么讨厌我?你讨厌我为什么还允许我靠近你?” “......” 周青禾没说话,意识到了自己后面说的那句话很伤人,一时之间,她无法回答,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闷闷道:“反正你把钱收了吧,挂了。” 说完,她没等路盛再开口,直接按断了通话。 路盛听着电话里传出的挂断音,怔愣了几秒,随即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痛得他眼前模糊了一片。 48. 一点一点贴近你的心 路盛拿着手机站在角落,眼前越来越模糊,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心里的郁气却怎么也擦不掉。 明明他只是想让她舒服一点,明明昨天一切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讨厌他了? 林森走出来,“吵架了?” 路盛皱着眉回到房间,坐在电竞椅上,垂着头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反正最后她说她讨厌我,我俩关系没熟到我可以给她花钱的程度。” 林森意料之内的挑了挑眉,“所以就是人家不想欠着你呗。” 路盛抬起头来,把手机扔桌上,“什么啊,重点是这么长时间了她居然都没把我当朋友。” 林森叹了口气,为好兄弟的迟钝表示无力。 “我刚刚听到一点,她说把车票钱转你,你没收,不是所有朋友之间的相处都是无所谓钱不钱的,有的人就不喜欢这样,你这样搞得人家很有压力啊,她哪有什么机会去回请你2000块的东西,就算真请了你会让她花2000吗?” 路盛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闷闷地解释:“我只是想让她舒服点,没想那么多,而且朋友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是真真一会儿说要请你吃顿2000的大餐,你去不去?” “去啊。” “那要是周青禾说请你呢?” “......也去。”路盛默了默,“但我不想让她花钱。” 林森拧眉:“问题就出在这啊,你不会让她真请客的,因为她是你喜欢的女生,但她不喜欢你啊,她把你当朋友。” “......”路盛抬眼幽幽地看着他,“你是帮我开解的,还是来扎我心的?” 林森心虚地咳了两声:“......我实话实说而已。” “说真的,还有就是每个人的经济能力是不一样的,你不在意这两千,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懂吗?” “懂。” 路盛当然懂,他只是被周青禾最后说的话气到了,此刻,冷静下来听着林森的分析,他立刻就觉得自己刚刚语气不应该那么冲。 要是因为这个,周青禾更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我跟她道个歉吧。”他这样想着,行动力超强的打开手机,一打开又愣住了。 林森:“又怎么了?” 路盛关了手机,“不行,道歉得当面说,手机上说不清楚。” 林森挑了挑眉,没再说话,注意力再次回到游戏上。 “还打吗?” “打什么打?你自己打,我要想想明天怎么说。” “......” 另一边,周青禾挂了电话,沿着习字 班楼下的街道慢慢往家走,刚才那股冲 上头顶的怒气发泄出去,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像退潮后留下的泥泞,更让人难受。 她一路沉默,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 拉长又缩短。 ... 下午六点钟,周青禾洗完澡,换上校服,准备收拾一下去学校上晚自习。 刚换好衣服,手机响了。 自从昨天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后,她和路盛的聊天窗口就再没动静。 此刻,她昨天转过去的钱再次被退了回来。 经过一晚,周青禾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她不想再为这笔钱拉扯了,她找到叶真,问她要了路盛的电话号码,然后退出微信,打开支付宝,输入那串数字,把钱转了过去。 很神奇,这次再转账却没有了任何其他的情绪。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道迟早会平静下来,昨天干嘛还非要吵那一架? 另一边,张姨在路盛去上学后,来到他房间像往常一样把他的手机充满电关机,刚从床头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 张姨立刻息屏,给手机充上电,开始打扫屋子。 * 回到学校后,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路盛好几次想找周青禾说话,都被她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不是“急着去厕所”,就是“有道题要叶真”,再不然就是“老师刚才叫我过去”。 理由找得滴水不漏,态度客气又疏远,不像是吵架了,像是两人根本不熟,连个白眼都不多给他。 叶真察觉出不对劲,课间拉住路盛:“你俩怎么了?上次春游回来后就不对劲。” 路盛靠在走廊栏杆上,简单把事情说了,语气里是浓浓的委屈:“......我想找她道个歉她都不给我机会,上次就拉了她一下,她恨不得把我手甩飞。” 真是倔得像她那头像。 叶真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她想了想,“要不......我找个机会,让你俩单独聊聊? 路盛看着教室里埋头写作业的人,沉默了几秒,摇摇头:“算了。" 她躲得那么明显,肯定是还不想原谅他,不想听他说话的。 之后,路盛没再主动去找周青禾。 可是每次他像往常一样过来找叶真说话或者问题时,她如果也在旁边,总会立刻默默地松开挽着叶真胳膊的手,刚才还笑得挺开心的话题也会戛然而止,然后拿起水杯或者课本,低声说句“我先回座位了”,转身就走开。 路盛看着她在自己出现时那份明显的避让和瞬间冷却的热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于是,他去找叶真的次数也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 半个月过去,叶真终于看不下去了,趁着下午自习课,她搬着椅子挪到陈家米旁边,碰了碰她的胳膊。 “你跟阿盛的事,我都知道了。现在.....心里还别扭吗?” 周青禾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事,摇了摇头。 其实过去半个月,这件事在她心里早就淡了,现在想起来,这笔钱好像也没那么让她耿耿于怀了,甚至在每次看到路盛时还会后悔自己当时太冲动,反应过度。 “其实你不用把那几千块钱看得多重。"叶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助攻一下,开导她:“你就想,我们是朋友。朋友花钱,是想让你开心、舒服,这时候重点就不是钱了,是那份心意,是友情的珍贵,对不对? “你俩都没错,就是互相没理解对方怎么想的。咱们各退一步,以后他花钱,你就接受,然后找机会回馈他嘛,比如请他喝奶茶,帮他个忙什么的。” “这些有时候比钱还珍贵呢,对吧?咱俩不一直都这样吗?在你和他身上,也是一样的呀。” 叶真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周青禾的眼睛,试探道:“还是说......你对他,有点别的想法?” 结果,周青禾听到这话,原本还蔫蔫的表情瞬间震惊了,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坐稳,脸都涨红了一点,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的事!” 否认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就产生什么天大的误会。 叶真看着她这急于撇清的着急模样,轻笑出声。 她拍了拍周青禾的胳膊:“好啦好啦,没有就没有,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就是随口一说。" 周青禾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好。 她觉得叶真说得对,而她也经常后悔那天对路盛说的话,不管如何,都不该冲他发脾气。 她时常借着问后桌问题时转身去看教室后面的那个人,看着他低头写作业,几乎不再往前面来,她心里就很吃味。 哪怕是在走廊碰上,他也没再和她打过招呼。 她不想以后和他只能是普通同学关系。 ... 下午体育课,老规矩,提前十分钟解散。 大家挤着涌向食堂,抢占先机。 周青禾照例把器械抱回器材室,她把最后一个实心球放进筐里 ,直起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周青禾。”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愣。 她原是打算下午吃完饭去主动找他的,没想到他先找她了。 她转过身去,没说话。 人真是矛盾得很,明明心里想得要命,可关键时刻,却依旧端着。 周青禾看见路盛抱着几根栏架站在门口,脸上满是踌躇。 他把栏架放到指定位置,洗了个手朝她走过来。 周青禾心跳打鼓般,看他走近自己,心里生出隐秘的期待。 路盛走到她面前,停住,一时也没开口。 他一开始想着她不理自己,自己才不会上赶着。 可一周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她说过话了,好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 要是等她主动开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小心地、试探性地把手往前伸了伸,虚虚地在她手臂旁边晃了一下,见她没有躲避的姿势,才下定决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微凉,手上带着没干的水珠,水珠顺着流到她的手心。 周青禾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们聊聊。” 周青禾沉默了几秒,“......哦。" 路盛在她开口前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挣脱,听见这声别扭的“哦”,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对不起。”他开口,语气很认真,“上次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是我不对,我只站在自己角度看问题,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周青禾愣住了,她以为他是来找自己说清楚,或者......甚至带点说教,告诉她以后类似事情该怎么“正确”处理,没想到,他一开口,全是说自己的不是。 台阶都递到脚边了,再不下,她就是大傻逼了。 她赶紧也开口,声音还有点紧张:“我.....我也有问题,是有点矫情了,真真都跟我说了,我也......明白了。” 她顿了一下,小声补充:“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在乎那些钱了。” 路盛被她逗笑了,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褪去,恢复了点往常的那副含笑的吊儿郎当模样。 “你不矫情,我以后,都会多考虑你的感受,你别躲我了,好吗?” 怕她心里还有顾虑,他连忙道:“实在不行......你就多带点你们家那边的特产给我,我挺喜欢吃的。” 周青禾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别扭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行。”她点点头,语气轻松起来,“那.....那就......” “等、等一下,还有。”路盛握着她的手忽然微微用力,他声音低了些:“还有,不要讨厌我,行不行?” 周青禾怔住,她抿了抿嘴,决定道歉说开:“那次......我说的是气话,没有真的那样想。” “真的?”路盛猛地抬眸,眼睛亮晶晶,盯着她确认。 周青禾对上这双眼睛,心尖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重重点头:“真的。” “我就知道。”路盛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咳......”周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放、放开吧。” 路盛倏地放开握住她的手,生硬地转开话题:“那......那我们去吃饭?” “行啊,真真给我占位置了,走,我们去找她。” 路盛:“......"好吧,也行。 他跟上她的脚步,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并排走着。 食堂里,路盛接过餐盘,刚准备刷卡,打好饭站在她旁边等待的周青禾先他一步,把饭卡“嘀”一声贴上了感应区。 路盛侧过头。 周青禾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请你。” 49. 她喜欢的类型 周青禾和路盛端着餐盘,很快就看到了叶真和林森。 长桌上,叶真和林森相对而坐。 叶真瞧见不远处的两人,挥了挥手,待两人走近,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嘴角翘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哟。”她拖着长音:“这是......和好了?” 周青禾被她这调侃的语气弄得有点不自在,脸上微微发热,就好像他俩是小学鸡一样。 路盛端着餐盘坐到林森旁边,周青禾自然而然走到了叶真旁边坐下。 林森吃完最后一口,抬眼扫了两人一眼:“和好就行,赶紧吃饭,不然不等你俩了。" 周青禾拿起筷子,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路盛,路盛感受到目光,抬起眼眸看过来,嘴角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对上他的视线,周青禾立刻低下了头,扒碗里的饭,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叶真和林森的调侃下竟觉得很尴尬,很幼稚。 她努力地把注意力落在餐盘中,让自己别想些有的没的。 吃到一半,她居然觉得有点累了,桌子底下的腿下意识往前一伸,却踢到了一个活物。 “额......我不是故意的。”周青禾看着对面的人尴尬道歉。 路盛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收回脚,反而还往前伸了一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扯平了。” 叶真吃完饭坐着看着这两人的互动,不由地和对面的林森对视一眼,双方的表情就三个字: 啧啧啧。 * 周五放假。 周青禾背着书包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鼻而来。 她站在客厅,脑子有点懵。 今天是什么大喜的日子吗? 饭桌上是一大盘红烧大排骨,旁边还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甚至还有一小碟平日里不常买的卤味,连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周建国正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哎哟,青禾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 厨房里,李凤英还在抡着铲子炒菜。 周青禾把书包放下,走到桌边,眼睛盯着桌上的菜,“爸爸,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还都是她爱吃的。 周建国把汤碗小心放下,脸上的笑意更甚,神神秘秘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凤英端着一碗西红柿炒鸡蛋从厨房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饭呀。”李凤英看到愣在桌前的周青禾,催促道。 周青禾这才连忙去厨房洗手。 饭桌上。 李凤英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周青禾碗里,“前两天,你们习字班的老师给我发信息了,说你现在的字啊,比刚去的时候进步太大了,笔画稳多了,结构也好看了,让你继续坚持,今年暑假说不定有机会参加比赛呢。” 周青禾听到这话,忍不住也笑起来,还好,看来那么长的时间也没白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心境变了,她现在觉得练字好像也没那么枯燥可怕了。有时候铺开纸,拿起笔,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反而能沉浸进去,找到一种奇妙的平静。 “好好练。”李凤英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完饭咱们一起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跟你爸打算带你去水窑庄玩两天,听说那边风景好,这季节去正好合适,泳衣泳裤我都给你买好了,放你床上了。” 水窑庄? 周青禾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吗?” 周建国吃着饭听到这话笑了,“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我跟你妈前两天就商量好的。” 说完他碰了碰李凤英的胳膊,笑着问道:“是吧?” 李凤英淡淡扯了扯嘴角没回答。 “太好了!” 周青禾高兴极了,觉得碗里的饭更香了,又扒了两大口。 她想起小时候在村里,夏天最喜欢的就是和小伙伴们在村里玩水游泳,夏天热热的,河水却凉凉的,可舒服。 李凤英看她高兴的样子,也笑了:“慢点吃,明天有你玩的。” ... 晚上,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周青禾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样样收进行李箱。 最后,她拿起床上的这套橙色泳衣,这还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条泳衣。 她忍不住翻来翻去看了几眼,然后悄悄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它。 面料贴身,带着点微凉的弹性。 她站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泳衣是运动款,设计简洁,修身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线条,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穿着宽松校服时苗条挺拔了不少。 她忍不住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左看右看,嘴角越翘越高,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泳衣脱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刚拉上行李箱拉链,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支付宝的好友申请,明晃晃写着“路盛”两个字。 好友刚加上,还没等她打字说点什么,路盛就转了1690块钱过来。 【请我喝杯奶茶不过分吧?】 随即,微信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弹了出来。 周青禾连忙接起来,屏幕一亮,路盛的脸就出现在那头。 “你怎么有的我的电话号码?” 周青禾躺在床上,“问真真要的。” 路盛“哦”了一声,眼神有点幽怨:“那你也不说加我好友,我一打开手机就是一条陌生人给我转账1700,我以为诈骗呢。” 周青禾嘿嘿一笑,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决定顺顺他的毛:“这不当时吵架了嘛,其实我就是打算回来加你的。” “是吗?”路盛微微眯眼,一脸“我不信”的样子。 “真的。”周青禾依旧在笑,眼睛格外明亮。 路盛那边顿了一下,挑了挑眉:“中彩票了?这么兴奋。” 周青禾这会儿心情好得冒泡,她盘腿坐起来抱着枕头,对着镜头笑得更开心了,“我跟你说,我今天一回家我爸妈就给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明天还要带我去水窑庄玩,我妈还给我买了一条泳衣,一想到明天能出去玩我就好开心啊......”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把今晚发生的所有开心的事都说了出来。 此刻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分享喜悦的朋友。 路盛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头里女孩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 他没打断她,只是把手机对在面前,眼睛看着她,听着她的分享。 等她说完,路盛这才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完了,听你说得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了。” “你想得美,不过我到时候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拍几张照片。” “那我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聊完自己的,周青禾这才有 空仔细打量屏幕那头的路盛。 他今天居然穿了件屎黄色的橙子睡衣。 她眉毛单挑,被惊到了,“你这睡衣,好扎眼。” 最主要的是,这么扎眼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居然不显土气,不显黑,配上他精致又朝气的脸庞,反而有种招摇的、花里胡哨的好看。 她忽然想起万尚洋了,他从初二开始,就莫名其妙地迷上了黑白配,恨不得里外都穿成黑色。 用他的话说就是:“男生黑白配才叫帅。" 此刻,她真的很想把他拎过来让他看看什么是真的帅。 她忽然想起来,路盛似乎很少穿黑白色的衣服,尤其是黑色,之前在校外碰到的很多次他都是蓝色。 “诶你是不是很喜欢蓝色啊?” 路盛一愣,随即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你怎么知道的?还挺关注我的。” 周青禾嗤笑,指了指他房间的背景,更加确信了:“你连房间都是浅蓝色。” 说完她又想起万尚洋那句“男生黑白配才叫帅”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很奇怪吗?”路盛忽然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睡衣领口。 他忽然有点后悔穿这件睡衣了,平常就他一个人在屋里,也不怎么穿上衣,睡衣也就比较少,还都是那种亮色的,早知道买件白色的了。 周青禾看他一副怀疑自我的样子,摆手解释:“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这么多颜色的衣服,不是都说黑白配才是帅哥标配吗?” 路盛一听到这话,耍帅地轻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然后看着镜头里的她,语气拽拽道:“谁跟你说的?帅哥,是不挑衣服的,OK?” 周青禾没想到这货比万尚洋还不要脸,“难道你觉得自己是帅哥?” “难道不是吗?”路盛反问得理直气壮,还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你可以怀疑我的智商,但不能质疑我的颜值。” “滚吧你。”周青禾笑骂,“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吗?” 路盛不乐意了,再次凑近镜头,语气带点委屈求认可的意味:“你认真看看,我不帅吗?” 周青禾像被蛊惑了一样,还真的收了笑,认真地盯着屏幕看了两眼。 屏幕那头的路盛皮肤很白,眉毛浓密,眼睛是内双,看着却很有神,尤其是嘴唇,没那么薄,反而是很饱满的,连嘴唇颜色都恰到好处。 她突然在心里问自己:应该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吧? 这念头一出来,立刻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什么跟什么啊。 她连忙回过神来,拖长了音,给出评价:“就......还行吧。” 哪料路盛直接反驳:“那是你不懂审美。" 周青禾:“......" ...... 两个人顺着话题聊了二十来分钟。 十点半,路盛提醒她:“你不是明天还要早起吗?早点睡。” 周青禾感觉自己这会儿精神得能起来跑两圈,但想到明天,她还是得早睡。 “行,挂了。”她准备摁掉电话。 “周青禾。” “啊?”侧身准备关灯的周青禾又扭过头来茫然地看着他。 看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路盛笑了笑:“玩得开心。” “哦,好,你也是,拜拜。” 周青禾没带任何犹豫地挂断电话,放了手机就开始睡觉。 路盛看着挂得飞快的电话,无奈一笑,只能看着两人的合照,小声地说了句:“晚安。” 50. 旋转木马一点也不好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三口就出发了。 车子开出城区,渐渐驶入山路,空气也变得清新湿润起来。 周青禾兴奋地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了叶真。 越靠近水窑庄,路上的车和人就越多。 太阳升起来,山间的雾气也慢慢散开,车窗被晒得暖暖的。 周青禾被亮光晃得眯起眼睛,拿出手机,对着外面的景色又拍了一张。 两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周建国跟着导航七环八绕,好一会儿才找到停车位。 三人提着行李下车。 他们刚走到通往景区的主路入口,迎面就走过来一个漂亮女人。 漂亮女人看着挺年轻,身形修长高挑,穿着一件粉色的吊带泳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罩衫,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着。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挥手。 周青禾看得有点呆,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难道是爸爸妈妈的朋友? 走在中间的周建国忽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神情莫名。 周青禾注意到,扭过头来,“爸爸,怎么了?” 李凤英闻言也瞥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女人踩着高跟鞋和他们擦肩而过。 她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琳琳!这边!你怎么才到呀?” 周青禾下意识转过头望去,才注意到他们身后有一个同样穿着艳丽的女人。 原来那个漂亮女人刚刚是在和自己的朋友打招呼,她还以为是爸妈的朋友呢? 她回过头来,忍不住小声感叹:“好漂亮啊!” 李凤英也回头望了一眼,附和道:“是挺漂亮的。” 周建国忽然道:“别看了,走路看路。” 因为要在这里过夜,他们订了一晚民宿,这会儿得先把东西放到民宿房间里。 民宿里,周青禾登记完信息后提着东西先去电梯口等着。 李凤英和周建国在前台一人拿了一张房卡走过来。 周青禾先是不解,后又反应过来,估计是她单独睡一间。 到了三楼,周青禾问道:“我睡哪个房间?” 周建国拿起房卡刷开旁边的房门,“我睡觉打呼噜,你跟你妈睡吧。” 李凤英已经刷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周青禾没想太多,“哦”了一声,提着东西进门。 放好行李,他们便下楼打算先去景区的餐馆吃饭。 周建国让她们两个先下去。 周青禾迫不及待地往楼下走。 水窑庄依山傍水,是个天然形成的游玩地,有一条长而宽的河,清澈见底,映着两岸的绿树和蓝天。 虽然是早上,但已经有不少看着身体很结实的中年人在河中央畅游了。 她左看看又瞧瞧的,河岸边很宽敞,热闹得很,搭着五颜六色的遮阳棚,摆着一排排躺椅和塑料小桌,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前挤满了人。 沿着石阶往上走,是各式各样的民宿和饭馆。 作为国家开发的旅游项目,各种指示牌、安全设施、公共卫生间都很齐全。 周青禾连着拍了很多张照片,全部都发给了叶真,又转发给了万尚洋。 她刚想关了手机,忽然想起昨晚答应给路盛看照片的事,她又点到和路盛的聊天页面,把照片一一发给他。 发完照片,她便关了手机。 李凤英选了一家看起来客流量挺多的饭馆,她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门口就进来两个人,笑声引起了屋内很多人看过去。 周青禾抬眼一看,是刚来时看到的那两个漂亮姐姐。 波浪卷的漂亮女人似乎感受到了目光,转过头来,与周青禾对上,她露出浅浅的笑,视线扫过旁边的李凤英,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们二人坐在了周青禾和李凤英旁边的空桌。 此刻,周建国也进来了,走到她们两人那一桌时,脚步微顿,随即径直走到这桌来。 “你们点了什么?”他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 李凤英和周青禾商量着点了四菜一汤,都是这景区的一些特色菜。 “那就这些吧,不用加菜了。”周建国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拿着菜单刚要离开,旁边桌的两个漂亮女人开口了:“你好,我们跟旁边这桌要一样的菜。” 她手指隔空点了点周建国后背,然后又翻开菜单,手指点了点:“再加上这两个凉菜,还有这个酱鸭,哦对了,再来两瓶冰镇饮料。谢谢!” 周青禾听得目瞪口呆,光自己这边点的,就是三个人的饭量了。 那两个漂亮姐姐看着纤细苗条,没想到这么能吃。 连服务员都愣了一下,委婉地提醒:“美女,菜不够,您可以随时再加的。” 周建国也转头看向她们那一桌。 漂亮女人回头对上周建国的视线,笑意更深,“难得来一次,肯定都想尝尝嘛,再说了,吃不完不是还可以打包带走吗?你们说对吧?” 周建国眉头微蹙,没说话。 李凤英没接话,菜上来,她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周青禾则尴尬地一笑。 服务员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记下了。 ... 吃饱饭,周青禾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放下筷子,下意识看向旁边那桌,才发现那两个漂亮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李凤英和周建国也吃好,放下碗筷。 周建国站起身来:“你们先过去河边吧,我把账结了就来。" 李凤英和周青禾打算去河岸边玩玩。 路上,周青禾的目光被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吸引了。 旋转木马,她还没坐过呢。 平常出门去商场时,也能看到一些场地有旋转木马,但都是家长陪着小孩子在玩,她觉得尴尬从来没去试过。 现在,她有家长陪着,应该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她停下脚步,指着旋转木马:“妈,我想玩那个。” 李凤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意外,“旋转木马?你想玩那个?” “嗯!”周青禾重重点头,脸上染上一丝不好意思的绯红。 李凤英刚要同意,周建国就走了上来,催促道:“在这站着干什么?走啊。” 李凤英:“她想玩旋转木马,在这等等她吧。” 周建国“啧”了一声,无法理解,“都多大了还玩旋转木马,那都是小孩子玩的。” 周青禾一愣,她脸上的热意更甚,整个人瞬间局促了不少。 “她没玩过,玩玩怎么了?”李凤英推了推周青禾的背,“去玩吧。” 周青禾抿了抿嘴,努力挤出一丝笑,“不、不想玩了。” “怎么又不想玩了,去啊,刚刚不是你说想玩嘛?”李凤英不解,继续推着她的背。 周青禾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 周建国像是没办法似的,不耐烦地挥挥手:“去玩吧。” “我不想去了。” 周青禾顿觉难堪,看着周围的小朋友都没人往那边去,她心里更不是滋味,早知道就不说了。 周建国却自顾自地朝旋转木马那边走去,“快点,玩完这个我们去玩别的,唉,搞不懂这个有什么好玩的。” “走吧,去玩玩。”李凤英拉着周青禾的胳膊走过去。 “老板,多少钱一次?”周建国拿出手机问旋转木马的工作人员。 “十块。” “爸爸,我不想玩了。”周青禾有些急,语气也急躁了不少。 周建国已经扫码付了钱,闻言瞥了她一眼:“钱都付了你现在说不玩,快点,上去坐一圈咱就走。” 周青禾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通道。 李凤英在旁边:“去吧,玩玩。” 她抿着嘴,不情愿地顶着三个人的目光走上去。 她随便挑了一个木马坐了上去,熟悉的八音盒曲调就响了起来。 周青禾紧握着木马的杆子,低着头。 旋转木马并不像她看起来那么好玩。 她抬起头来,余光能够瞥见周建国和工作人员都低头看着手机。 看到这情景,她后悔得都想立刻下去了,也觉得爸爸说得对,都这么大了还坐什么旋转木马。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祈祷可以快点结束。 李凤英看着不远处女儿的背影,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我们一直都在外地打工,都没有带青禾出去玩过。” 周建国抬起头来,茫然,“什么?” 李凤英没再说话,打开手机,对着周青禾开始录像。 “这孩子,也不笑笑。” 漫长的两分钟结束,周青禾连忙从木马上下来,低着头自己往前面走去。 周建国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走路。 李凤英转而开始拍附近的风景。 ...... 三个人走到岸边,找了个休息的地方坐了下来。 青山绿水,欢声笑语,温暖如春。 周青禾没有了刚开始的兴致,只拿出手机,对着河面和对岸拍了几张照片。 拍照时,她的镜头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竟然又捕捉到了那个卷□□亮姐姐。 她没再穿那件罩衫,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侧头看着河面。 巧的是,就在周青禾打算移开镜头时,漂亮女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定在了她身上。 周青禾吓了一跳,手一抖,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收了回来,脸上露出被抓包的尴尬。 漂亮女人却似乎并不介意,反而朝她这边笑了笑,走了过来。 “哈喽,小妹妹。”她走到她们面前停下,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带着笑意。 周青禾只好抬头,有些局促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哈喽。" 正在低头刷手机的李凤英闻声抬起头,目光和她对个正着。</ p>漂亮女人顺势坐在了对面椅子上,也朝李凤英笑着打招呼:“嗨,我叫程希,早上我们见过好几次。” 李凤英放了手机,微微点头,但没说话。 程希笑容不变,又转头看向周青禾,很热情地夸赞:“你长得真可爱,我们可以拍一张合照吗?看你好像......挺喜欢看我?”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俏皮,让人难以拒绝。 周青禾被她直白的夸奖和后半句话弄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希已经自来熟地往她旁边一坐,手臂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屏幕对准了两人。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 程希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勾唇一笑:“拍得真好,你真上镜,真可爱。” 她把手机收起来,又问,“你是在实验中学读书吗?” 周青禾一愣:“你怎么知道?” 程希轻笑一声,一双狐狸眼弯成月牙:“猜的呀,你一看就是成绩很好的乖学生。" 她语气亲昵,仿佛两人已经认识很久。 一旁的李凤英听到这里,眉头微蹙了一下,抬眼又仔细看了程希一眼。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河滩,指了指那边,“美女,你朋友好像在那边,你不过去一起玩吗?” 程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自然地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你们啦,玩得开心哦!” 她对着周青禾又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李凤英看着这个窈窕背影走远,眉头没有松开,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 她转过头,脸色变得严肃,“自己嘴巴严实点,别什么话都跟陌生人说,知道吗?尤其是这种上来就套近乎的,说不定是人贩子。” 周青禾迟疑:“不能吧?她看着......挺漂亮的。” 李凤英瞥了她一眼,“那就可能是漂亮的人贩子。” 周青禾:“......哦。” * 午后,太阳渐渐烈了起来,明晃晃地照在水面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李凤英撩了撩头发,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我下去泡泡水,凉快凉快。” 周建国低头看着手机,“好,你小心点。” 周青禾靠在躺椅上,戴着遮阳帽,手里捧着杯冰镇果汁,早上的事情使她没什么心情玩。 在暖洋洋的阳光和微醺的河风下,她觉得光躺着也挺好的,最后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眼皮刚合上没几分钟,就听到一阵吵闹的动静。 周青禾睁开眼,一下就看到了李凤英那片水域有好几个人都在扑腾,有几个小孩甚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手在水面上慌乱地扑腾。 李凤英水性一般,此刻正惊慌失措地挣扎,身体时浮时沉,呛了好几口水。 “妈!” 周青禾尖叫一声,手里的果汁杯掉在地上。 旁边的周建国已经扔下了手机,往河那边冲过去,朝那片混乱的水域奋力游去。 “救人啊!快救人!” 周青禾连忙朝岸边几个穿着救生员制服的工作人员拼命挥手呼喊。 周建国水性很好,很快就游到了李凤英附近。 水里的情况比岸上看更混乱,除了惊慌失措的李凤英,旁边还有一个扑腾得更厉害的程希。 她似乎完全不会水,游泳圈也不在身边,呛得厉害,脸色发白。 更远一点,还有个半大的孩子也在水里沉沉浮浮。 周建国一只手伸过去抓住了李凤英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用力一带,另一只手,则在同一时间,也抓住了程希。 水流的阻力,两个成年人的重量,还有周围其他落水者带起的混乱水波,让他瞬间感到吃力。 他一手扯着一个,试图稳住身形往岸边带,但动作变得迟缓而艰难。 水下的暗流变得更急,周建国突然被水下长了青苔的石头绊了一下,半个身体倒进了水里,李凤英和程希也沉了下去。 周建国立刻回头一只手紧紧抓住程希,另一只手艰涩地挥开水面,带着她离开。 李凤英看到这一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慌张,身体沉得更厉害。 一名救生员迅速游了过来,把挣扎的李凤英捞起来,救回了岸边。 小孩也被安全救上来。 “妈!” 周青禾哭着扑到李凤英身边,又转头看向浑身湿透、还在喘着粗气的周建国,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围惊魂未定的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周建国投来钦佩和感激的目光。 “多亏了这个大哥反应快!” “真是好样的!” “太危险了,还好没事......” 周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水,摆摆手,起身走过来,轻轻拍着李凤英的背,安抚道:“没事了,已经上来了。” 李凤英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河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她抬眼看向周建国。 51. 搬家 李凤英被救上岸后,惊魂未定,好在除了呛水和被惊吓到,她身体倒没什么大碍。 周建国和周青禾一左一右地扶着她,慢慢走回民宿。 回到房间,李凤英坐在椅子上,嘴唇还是有些发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周青禾:“你去楼下买两瓶矿泉水过来,再买两条毛巾上来。” 周青禾不解地眨了下眼,指着浴室,“酒店有毛巾,不用买了吧。” 李凤英有些不耐烦了:“不好用,你去挑两条柔软的,别随便买上来糊弄我。” “快去。” “哦,好。” 周青禾不敢耽误,连忙拿着手机出了门。 李凤英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她忍无可忍,起身给了周建国一巴掌。 周建国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了头,也恼了,“李凤英,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李凤英冷笑,“我真是疯了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你把你那小情人明目张胆地带来一起玩,你胆子真的是够大的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建国显然无心和她在这里吵,拿起手机就准备出门。 李凤英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十分的恶寒,想到刚刚在水里发生的那一幕,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好歹他们在一起了几十年的夫妻,就算这些年也貌合神离了,但几十年的感情居然抵不过他和那个小三几年。 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血海深仇,竟然让这个男人在那样危险的时刻,不是想着救自己的发妻,而是转身去救那个情人。 真是可笑。 “离婚。”李凤英重新坐回椅子上,却还是忍不住抹了把泪。 周建国闻言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你又要干什么啊?之前不是说了等小禾高考完再说的吗?” “呵。”李凤英不由地冷笑,抬眼望他:“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个好爸爸吧,你自己扪心自问你回来过几次,有没有你有区别吗?” 周建国没有反驳,坦然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点了根烟,“行啊,那就离,早该离了。” 李凤英闭了闭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孩子那就按照之前说的,你隔段时间来看看就行。” “但我请你不要来恶心我,也不要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印象。” 周建国皱着眉吸了口烟,“我又做什么了又让你恶心了?你恶心来恶心去不觉得你自己也很恶心吗?一把年纪了,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你不就喜欢花枝招展的?外面的就是一坨屎你都觉得芬香无比。” “随便你怎么说,我不想跟你在这吵,要离婚就早点抽个时间去民政局。”周建国毫无愧疚之色,食指弹了弹指间的烟灰,语气无波无澜:“小禾和妈那边先别说,至于其他的,等回去再说吧。” 李凤英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想骂,却又没有了那个心力。 骂来骂去除了伤她自己还能怎么样?这些年,该骂的不该骂的早骂完了。 周建国见她没话说了,起身拉开门就离开了。 李凤英独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任由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 ...... 周青禾在楼下小超市选了好一会儿才挑到两条软毛巾,她结了账立刻跑回民宿。 打开房门时,屋子里只剩李凤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周青禾有些纳闷地看了看四周,“爸爸呢?” 李凤英淡淡道:“他有事,出去了。” 周青禾愣了一下,什么事比妈妈落水后需要安全感还要重要? 他们又吵架了吗? 她看着李凤英身上还没换下来的湿衣服,忍住心里的问题,把两条毛巾递给她:“妈,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把衣服换下来。” 李凤英接过毛巾,起身去了浴室。 周青禾只能默默坐在床边,她拿出手机想问爸爸发生了什么,字删删打打,最终也没发出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青禾攥着手机的手指都有点发麻了。 “周青禾。”浴室里的李凤英忽然出声。 “妈?怎么了?”周青禾立刻站起来,朝浴室望去。 “在箱子里帮我拿套衣服过来。” “哦好。” 周青禾不敢耽误,动作麻利地在箱子里翻找着。 虽然她不知道爸妈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但此刻李凤英心情肯定是很差的,她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 吃过晚饭后,李凤英和周青禾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 外面隐约传来游客们的嬉笑声,但房间里极其安静。 周青禾再也憋不住心里的问题,侧头喊:“妈?” 另一床的李凤英听到声音,翻了个身,“喊我干嘛?” 周青禾借着外面的光线,看到李凤英转过身来对着她,她小心翼翼问道:“你和爸爸......是不是又吵架了?” “......” 半天没有得到回复,她又喊了一声:“妈?” 李凤英不耐烦道:“小孩子家家的,管大人的事干什么。” 周青禾有些不服,“我就问问。” “快点睡觉,明天一早就回去。”李凤英强行打断这个话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周青禾只得把心里的问题都憋了回去,盖上被子酝酿睡意。 * 第二天一早,李凤英和周青禾就起了床,简单地洗漱收拾后,李凤英拎起行李:“走吧,回去了。" 周青禾默默跟上。 她们走到大巴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回市区的车票。 车子启动,周青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指不时解锁手机屏幕。 她几次点开周建国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只是很轻地敲下几个字: 【我和妈妈先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建国只回复了一个“嗯”,没有任何解释,没有询问,甚至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熄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眼睛却有些发涩。 ... 下午五点。 “妈,我回学校了。”周青禾背起书包。 李凤英从卧室走出来,卸了妆的脸有些苍白。 她伸出手在周青禾额头前勾下几丝碎发,看着她:“在学校好好读书,听见没?” “知道了。” 周青禾回到学校,心情却始终低沉着,晚自习一节课过去她握着笔一道题也没写。 下了课,叶真照旧走到她旁边,看到她只字未动的练习册,微微一愣。 “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周末玩得不开心吗?” 周青禾抬起头来,对上叶真关切的神色,她忍不住把昨天发生的事向她倾诉出来,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叹气,“......所以,这是正常的吗?我总觉得他们关系不好,但有时候看着又挺好的。” 叶真听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 么,她父母虽然也会吵架,但好像都是小吵小闹。 她无奈只能拍拍周青禾的肩膀,安慰她:“可能真的只是吵架了呢,毕竟你说你妈妈落水时,你爸爸第一个下水救你妈妈。” 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不都是英雄吗? 那被他保护的人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周青禾扯出一丝笑,“我也希望吧。” “实在想知道,你到时候放假回去再问问你妈妈,说不定这几天她心情平静了,就告诉你了呢。” “好。” 周青禾长舒一口气,努力扬起一丝笑来。 * 周五放学。 周青禾单肩挎着书包刚走出校门,目光就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还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红唇醒目。 在挤满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人群中她显得格格不入。 周青禾的心跳“咯噔”了一下,迟疑地走过去,恰好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抬手轻轻抬了下帽檐。 是她的亲妈! 李凤英啧了一声,踩着一双长靴高跟鞋,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扬着下巴:“上学上傻了,不认识你妈了?” 周青禾回过神来,赶紧把书包的另一边背在肩上,尴尬一笑。 这身打扮,真不怪她没认出来。 “妈,你怎么打扮得......这么......”她卡壳了,努力搜寻一个合适的词,“这么......明艳?” 李凤英瞥了她一眼,红唇勾了勾:“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 周青禾说这,眼神不由自主地打量着李凤英这一身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行头,妆容也比平时完整浓艳。 “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她问。 难道是他们和好了? 李凤英没回答,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上车。” 车上,她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通知:“咱搬家了,今天直接回新家。” “啊?”周青禾懵了,“什么时候搬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前两天。”李凤英言简意赅。 周青禾不解:“为什么?我觉得原来那里住着挺舒服的啊。" 李凤英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要想住那里,你自己回去住,我不管。” “......”那倒也不必。 周青禾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看着,愈发觉得这条路十分熟悉。 这不是真真他们三个人住的那个方向吗? 像是验证她猜想般,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一个路口放缓速度,拐到一个停车场。 “到了,下车。”李凤英解开安全带。 周青禾下了车,看着不远处那片突出的高楼,她心里隐隐激动,“妈,咱家这么有钱吗?” 李凤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冷哼一声:“是这边,不是那边。” 她指了指另一片区域。 周青禾这才回头,看到身后是一片外观看着有些陈旧的建筑楼。 “看见没?你妈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让你住在高档小区旁边了。” “你这辈子最好给我争点气,以后让我住上那里面去,知道吗?” 周青禾看着相距500米的两处楼房,讪讪地笑了笑,“我也许可以带你进去玩玩。” 李凤英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周青禾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52. 教路大少爷打鸡蛋 电梯平稳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周青禾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李凤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妈......爸爸呢?他没回来吗?” 李凤英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出差去了,月底回来。”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愤怒,也没有阴阳怪气,这平常的态度,让周青禾稍微放宽了点心。 看来,之前真的是自己吓自己。 上周,大概就是一次比较激烈的争吵吧,过去了就过去了。 这样想着,她悄悄弯起了嘴角,连带着都很期待新家到底长什么样了。 电梯在六楼打开,李凤英走出去,周青禾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出电梯左转了两次,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户门分别在走廊的两头,相对着。 走廊的中间一块墙是一个挖空了的超大窗户,窗户外还延伸出去一个不小的空阳台,从这里能看到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凤英走到门前,输入密码,推开门。 映入周青禾眼帘的就是一个明显比之前那个家宽敞很多的客厅。 周青禾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去,屋子虽然依旧是一室一厅,但空间大了不少,光线也更通透,还有一个室内小阳台。 家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和桌子都是全新的,没有想象中的需要收拾的一大堆箱子和杂物。 周青禾站在客厅,看着摆放得整齐的东西,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涩。 所以,李凤英就在她上学的这一个星期里,不仅要忙工作,还要操心搬家,收拾屋子,而她什么都没有干。 “妈......”她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李凤英放下包从主卧出来,走到饮水机前倒水,似乎是听出她声音里藏着的哽咽,立刻打断了她即将泛滥的愧疚感:“这些都是联系搬家公司解决的,我在旁边看着,指挥他们摆好就行,没费什么劲。” 说完,她拿出手机给周青禾微信发了条消息。 “房子密码发你手机上了。” 周青禾那点酸涩情绪被强制堵了回去,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李凤英回到卧室,开始换衣服。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邻市见个客户,一会儿就去赶高铁了,冰箱里有我买的菜,你自己做饭吃,记得明天去上课。” “行。” 周青禾站在她门口应着,看着李凤英换好衣服拉起床头的行李箱,匆忙又出了门。 大门关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青禾这才四处摸摸看看,像初三第一次去到那个家时,新奇地打量着现在这个新家。 她先去了小阳台,透过防盗窗的缝隙看到对面同小区的另一栋楼房,侧头往远处望去,还能看到叶真他们住的那片小区。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那间卧室。 卧室也比之前的那个大一点,最引她注意的是那个米色的大衣柜。 她一直想有一个超大衣柜,这样衣服就可以都挂起来,不用一件一件叠着,拿出来再放回去。 周青禾连忙走过去,拉开柜门,挂在杆上的只有大概十件衣服,两套她的运动服和几件比较贵的衣服裙子和冬装,其他的衣服还是叠起来的,但是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叠起来的衣服还都是按照季节弄好的,冬天的放在最底层,这个季节的衣服和即将到来的夏天要穿的凉快衣服都放在了最上面。 她拉开下面的隔层,贴身衣物摆放整齐,内裤单独卷着,这是李凤英整理衣服的习惯。 真是口是心非,明明这些都是她自己收拾的。 周青禾吸了吸鼻子,好感动。 她起身回到客厅,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 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突然觉得空荡荡的,于是便拿出手机给叶真发消息。 【我家搬家了,就在你们小区不远处,幸福里小区,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呀?我下厨哦。】 叶真很快回复,是一条语音:“真的吗?这也太幸运了吧,要不要叫上阿盛和小森一起?” 周青禾想了想,多些人也热闹。 【可以,我下楼来接你们。】 下楼前,她特意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东西挺齐全,肉菜蛋都有多的,够做一顿四人饭菜了。 她兴奋地出了门,走到小区大门口,没等太久,就看到三个人从高档小区那个方向走过来。 叶真远远看见她就小跑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你搬到这边来怎么不提前说呀?太好了,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周青禾被她抱住胳膊,也笑起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路盛和林森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 路盛见她不理自己,干咳了一声,主动道:“那我以后勉强等等你一起走。” 周青禾听到他这话,翻了个白眼,“切,谁想跟你走?我是跟真真一起走好吗?” “跟她走不就是跟我走吗?” 眼见两个人又有怼起来的趋势,林森适时插话:“刚好我饿了,上次去春游你那菜就做得好吃,这次条件更好,应该能弄得更好吃吧。” “放心。”周青禾走在最前面,进小区,“菜都买好了,必须满足你们。” 路盛走在她旁边,接话:“那你以后要不来我家当厨师吧,我高薪聘用你。” 听到这话的叶真和林森都齐刷刷转头看他:目的不要太明显。 路盛被这俩人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以为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他摸了摸鼻尖想找补。 周青禾忽然说:“行,一个月一百万。” 路盛放下手,露出他的死亡微笑。 “你想得美。” 出了电梯,周青禾打开门,林森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发出感慨:“好温馨啊。” 周青禾幽幽转头:“真的只是表达温馨吗?”确定不是在说她家小? 林森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真的很温馨,而且也没那么小。” 叶真迟疑地看着周青禾,“需要换鞋吗?” 周青禾这才发现三个人都还齐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来一步,她连忙往里走了两步,“你们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三人这才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周青禾给三个人倒了水。 “你们先玩,我去做饭。”她打开电视,就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周青禾把冰箱里的菜和肉都拿出来。 肉应该是今天刚买不久的,很新鲜。 她先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里插上电,按下煮饭键,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择菜、洗菜。 客厅里,林森照常摸出自己的手机,启动游戏,看着二人:“你俩打不打?” 叶真摆摆手,“我不玩,最近新出了一部电视剧,刚好可以看。” 路盛直接走到了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人。 周青禾刚把青椒洗好,关水,一抬头注意到他,“你不去和他们玩吗?” 路盛走进来,理直气壮:“我想看看你怎么做饭的。” 本身就不是特别大的厨房,又进来一个人显得更逼仄了,好在路盛只是站在她旁边,没有挡她。 “没见过别人做饭啊?”周青禾从菜盆里把青椒、葱蒜放到菜板上。 路盛很认真地想了想每天把饭做好喊他吃饭的张姨,诚恳地点点头。 “确实没有。” 周青禾挥挥手像赶苍蝇,“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占位置。” “好吧。“路盛说是这么说,脚下却纹丝不动,反而往前凑了凑,看着台上摆开的瓶瓶罐罐和食材,“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她把油倒进锅里,开火,拿起刀,开始切青椒,刀刃落在案板上,切出来的青椒丝整齐又均匀。 路盛不死心,伸手从旁边的菜篮里捏起一片生菜叶子:“这个要洗吗?我帮你洗?” 周青禾眼疾手快,拍掉他的手:“洗过了,别乱碰,弄脏了。” “哦。” 路盛悻悻地收回手,但人还是没走,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切菜。 那刀起刀落的速度,看得他眼皮直跳,眼看着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她的指尖飞快移动,蒜瓣最后变成一丝一丝的。 这速度比上次在山上露营时还快,他记得她当时好像是直接拿着刀把这蒜拍碎然后扔锅里的。 他忍不住出声:“你……你慢点,小心切到手。” 周青禾没理他。 油温升起烟,路盛被这油烟味呛得往后撤了两步。 周青禾微微眯着眼,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快速翻炒肉片,肉在热油里迅速变色,蜷缩,很快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路盛看着,伸手想去碰旁边装青椒丝的盘子:“这个是不是一会儿放?我先拿着?” 周青禾继续手里的翻炒动作,“你放在那我自己来弄。” “好吧。 ”他只能再次作罢,放下盘子,站她侧后方,看着她翻炒锅里的肉片。 动作又快又稳,锅铲翻飞间,肉片滋滋作响,肉香味一阵一阵的飘了出来。 坐在外面的林森和叶真也闻到了。 叶真:“好香啊。” 林森:“确实。” 周青禾把炒好的肉倒进盘子里,又把小碗里放着的葱姜蒜辣椒倒入锅里,就着刚刚的油,继续炒。 路盛静静地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 没过一会儿,她又把盘子里的青椒倒入锅里,开大火。 滋啦一— 热油遇到带着水汽的青椒,瞬间爆起一阵更响亮的噼啪声,油点四溅。 路盛被惊得上半身往后倒了一下,下意识眯着眼,心有余悸地盯着锅里。 青椒炒好后,周青禾把刚才炒好的肉再次倒回锅里合着一起翻匀。 短短四五分钟,一盘青椒炒肉就出锅了。 周青禾把炒好的青椒炒肉倒进盘子里,一回头,就对上路盛那副呆楞的眼神。 她额角青筋跳了跳,实在受不了了,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你要真的那么想帮忙就帮我把这菜端出去摆桌上。” 路盛下意识接过还有点烫手的盘子,那股混合着锅气的热辣香味扑鼻而来。 他低头看看盘子里诱人十足的肉,又抬头看看已经转过身去准备下一道菜的周青禾,老老实实地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周青禾把那盘青椒炒肉塞到路盛手里,本意是打发他出去后就别再进来添乱,结果,她刚在碗里打好一个鸡蛋,一回头,就看到他又杵在厨房门口了。 他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鸡蛋,一脸的跃跃欲试。 “你又要干什么?”周青禾警惕地看着他。 “我也想来一下。”路盛指了指鸡蛋,语气放软了很多,“可以吗?” 周青禾歪头看了一眼客厅,叶真和林森都在专注玩自己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了眼面前的某人,她更是感觉无力。 “行吧。”她递给他一个鸡蛋,“就给你打一个,打完就出去坐着别再进来了,行吗?” “行!” 路盛答应得很爽快,接过鸡蛋,拿在手里掂了掂,却迟迟没动作。 周青禾看他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拿起台面上的一个鸡蛋。 “喏,看到没?就这样,先轻轻在碗边磕一下,别太用力,磕出裂缝就行,然后掰开。”她边说边示范。 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她两手拇指抵着裂缝一掰,里面的蛋就顺利滑落进了碗里。 她把空蛋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路盛学着她的样子,把鸡蛋凑近碗沿,轻轻一碰,没反应,他又加了点力,再一磕,“咔”地一声,蛋壳上出现了一道不规则裂纹。 他皱了皱眉,试着用拇指去掰,结果蛋清流了出来,力道没控制好,蛋黄混着蛋清,连同几片碎蛋壳,一起掉进了碗里。 “……失误。” 路盛看着碗里那滩带着碎壳的蛋液,表情有点僵。 周青禾在旁边看着,无语地笑了两声。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就怕这个人,又笨又勤快。 “我的天,路大少爷,你是真的……”周青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个年纪了不会打鸡蛋,也是第一次教人打鸡蛋。” 路盛尴尬地舔了两下下唇,为自己找补,“你今天教我了,下次我就会了嘛。” 周青禾又笑了两声,终是没再说什么。 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学会这个,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人不会,其实也挺正常的。 她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碎蛋壳挑出来,想到了什么,还是决定给予他肯定:“勉强算你成功了吧,可以出去了,剩下的我来。” 路盛看着自己手上黏糊糊的蛋液,又想到刚刚周青禾的那几声笑,耳根微微发红。 他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保证:“下一次,我肯定会了。” “行行行,下次下次。”周青禾敷衍回应:“现在,路少爷,请你移步客厅,等着开饭,好吗?” 路盛这次没再坚持,洗完手,乖乖地出了厨房。 客厅沙发上,他拿出手机给张姨发消息: 【张姨,麻烦明天买一箱鸡蛋。】 【转账500】 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打鸡蛋,他还能学不会? 53. 亲嘴 没过太长时间,周青禾就做好了一桌四菜一汤。 客厅桌上,青椒炒肉,炒时蔬,酸辣土豆丝,烧茄子,还有一大碗番茄鸡蛋汤。 “哇!”叶真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看着就好好吃!” 林森也放下了手机,“看着都挺下饭的啊。” 周青禾把饭端出来,给每个人盛上一碗。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就开动。 “这个肉好吃,刚刚在厨房我就有预感了。”路盛说着,吃了一两片肉。 林森忍不住吐槽:“人在厨房炒菜你过去干什么。” “就是。”周青禾听到有人帮自己说话,也附和。 叶真则一边吃一边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着路盛。 “我……”路盛一哽,眼神飘忽,“我这不是监督嘛。” “监督?”周青禾想起他刚才打个鸡蛋蛋壳都能掉碗里的事,笑了,“你那是监督吗?是添乱。” 路盛不服,却又没话可说,只能夹了一筷子茄子,转移话题:“这茄子一看就很好吃。” 周青禾看着三人丝毫没有难以下口的样子,反而吃得津津有味的,忍不住问:“电视剧上你们不应该对吃的要求都很高的嘛?” “嗯?”叶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立刻解释:“没有那么夸张了,而且我们都是读书就在学校食堂吃,在家大多数阿姨也是做的家常菜,只是偶尔会去外面吃。” 林森也说:“而且我们出去玩也会吃当地的特色菜,对食物品类我们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路盛吃了一口饭,直接道:“反正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话音刚落,他先愣住了。 叶真和林森都震惊地偏头看他:这会不会太隐晦了? “啊?”周青禾被他这话整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回应:“喜欢就行,你们多吃点。” 她连扒了两口饭往自己嘴里送,心口处却有点痒痒的。 她借着吃饭的动作偷偷抬眸偷瞄旁边的路盛,却看见某人红得十分显眼的耳朵。 …… 吃完饭,周青禾准备收拾碗筷,却被叶真他们三人抢着收碗。 “不用,就这几个碗我自己洗就行。” 叶真不同意:“说好是来你家玩,不能光是我们三个在玩。” 周青禾说不过这三个人,只得放弃。 叶真把所有碗筷收到了厨房,林森把桌子擦干净又重新铺上桌巾,路盛则负责洗碗。 周青禾不放心,跟着到厨房。 路盛看到她,像刚刚她赶自己那样挥手赶她,“你去和他们玩吧。” “你会洗?”周青禾走到他旁边,盯着他的动作。 “……我也没那么废物。” 周青禾依旧没走。 “唉。”路盛转头看她,满脸无奈:“你相信我好吗?咱俩之间难道要因为一个碎了的鸡蛋而丧失信任吗?” 周青禾被他逗笑了,“行行行,我出去了,你慢慢洗。” “这才对嘛。”路盛弯起嘴角,手中抹布擦洗碗壁的动作更用力了,擦得“兹兹”响。 … 四个人一起聊天玩小游戏闹了一个小时,他们三人便要回家了。 周青禾送走他们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今天的脏衣服全放洗衣机里后,就去浴室洗头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趁这会儿还没到九点,她赶紧给奶奶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奶奶熟悉而慈祥的声音传来:“喂?禾禾啊?” “奶奶!”周青禾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我打电话跟你说一声,我们搬家啦!搬到新家了,离学校更近一点,房子也比之前大一些......” 她絮絮叨叨地跟奶奶分享着新家的样子,奶奶时不时地附和。 周青禾听着奶奶那边的声音,心里暗自告诉自己:下次回家她一定要教奶奶怎么视频通话,这样,她们就可以随时打视频了。 电话那头的奶奶叮嘱她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语气里满是牵挂和欣慰。 周青禾一个劲地保证会好好学习,不惹妈妈生气。 聊了十几分钟,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奶奶早点睡觉。 挂了电话,她回到卧室,打开书包,开始写作业。 * 日子按部就班地度过,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四月的最后一天。 早上,杨老师就通知了下午放假,放五天,一听到这个消息同学们都欢呼起来,后面上课都更亢奋了。 下午的课刚好是老高的体育课,他早早地便解散了,还让大家一会儿偷偷地提早回教室收拾东西,下课就可以直接出校门回家。 周青禾和叶真挽着手在花园散步聊天,正聊到兴头上,路盛跑过来说杨老师找叶真,让她去办公室。 “行吧,那我先上去了。” 周青禾:“好。” 叶真一走,她便也没有了在这闲逛的兴致。 “走吧,回去了。” 路盛走到她身侧,“别呀,咱俩逛逛。” 周青禾不明所以:“咱俩有什么可逛的?”难道也要手挽手吗? 路盛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直接把自己的一只胳膊靠了过来,嗓子也夹得细细的,学着叶真平常跟她说话的样子:“青禾~你也挽着我嘛~” 周青禾先是一愣,随即就是憋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笑,路盛也跟着笑。 并且还在持续加码,他轻晃着身体,胳膊还在往她那边凑,声音更夹了,颇有一丝撒娇的意味:“挽嘛挽嘛~” 周青禾一边笑,一边抬手拍他的胳膊,笑意藏都藏不住:“你是不是有病啊哈哈哈?” 路盛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歪着头笑嘻嘻地问:“你就说像不像?” “人家真真才不是这么说的。” “嗯,人家真真才不是这么说的~”路盛又夹着嗓音学她。 周青禾听到这声音更受不了了,她哪有这种矫揉造作的语气? “别学我说话。”她伸手就想一巴掌拍在路盛的后背上。 路盛早有预判,往前跑了两步,躲过了她的攻击。 周青禾气不过,抬脚跑去追,成功逮到人后,邦邦就给他来了两拳。 路盛捂着手臂,一脸的痛苦:“啊,周青禾,你就不能轻点吗?” 周青禾翻了个白眼,“你能别装了吗?我打你背你胳膊还能疼?而且我轻轻的。” 路盛嘿嘿一乐,一点也没有被戳穿后的尴尬,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你帮我揉揉后背呗,真有点疼。” “想得美。” 两人打打闹闹间,竟往花园里处去了。 花园深处有一个木亭,木亭两边有一排的石墩子。 周青禾刚来这所学校时,来过这里一次,结果腿上被叮了好几个蚊子包,后面天气转冷,她便 没再来过这里了,顶多是在花园前面走走。 因为几乎都在上课,此刻这条路很幽静,两边长满了花草,在这个季节,她居然感受到了丝丝凉意和清爽,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但耐不住一旁的路盛叽叽喳喳的,“帮我揉揉嘛……” 刚往前走了两步,周青禾就看到凉亭那头有两个学生叠坐在一起。 她下意识仔细一看,待她看清时,大脑已经来不及躲避了,一男一女,女生正坐在男生的腿上,两人居然在亲嘴! 路盛见她不搭理自己,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一惊,想也没想,就伸手盖住了周青禾的眼睛并把她往旁边一拉。 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 周青禾吓了一跳。 “路盛,你干什么!” “嘘,小点声。” 路盛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轻“啧”了一声,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那两个人丝毫没听到动静,依然忘情地亲吻着。 (作者解释:只是剧情需要,并没有提倡早恋的意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见路盛还不松手,周青禾抬手去掰,但因为刚刚被他一拉和突然被遮挡视线,身体有些失衡,身体离他更近了些,手也放了下来。 路盛的手掌严实地盖在她的眼睛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睫毛的快速眨动,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扫过掌心。 而他的视线,在阻止她看到那一幕后,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近在咫尺的脸上。 因为震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也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腕。 路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更重地跳动起来。 他盯着那两片微微开合的唇,那两个人亲吻的画面猛然冲入他的大脑,画面的人物却被他的大脑自动调换了。 他下意识轻抿下唇,一种陌生的燥热和慌乱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的手还捂在她眼睛上,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些。 “别......别看。”他声音轻了不少,心跳却像鼓点一样咚咚咚地跳着,像是比他更着急,迫不及待想表达对她的心意。 周青禾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并对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到不满。 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扯,声音却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用气声道:“松开!” 路盛被她扯得手一松,掌心离开了她的眼睛。 重获光明的周青禾下意识微眯着眼,待适应后却对上了路盛那双眼睛,路盛的眼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不知是刚才那一幕太刺激还是怎么的,她也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几秒后她突然拽住路盛的手快步离开了花园。 两人走出花园,都悄悄松了口气。 路盛注意到她发红的脸,想缓和气氛,便开玩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又不是你在做那种事。” 周青禾闻言无语地甩开他的手,“我那是尴尬,尴尬好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他刚刚的反应,也笑了:“那你刚刚还捂我眼睛了呢。” “我……我那是觉得少儿不宜。”路盛摸着鼻尖反驳。 而且他也没说错,学校,那就是学习的地方,要接吻,回家去! “切。”周青禾轻嗤,也不知道是谁刚刚的脸比她的还红。 毕竟,撞见别人亲嘴任谁都会觉得尴尬吧,脸红很正常。 54. 情敌相见 周青禾和路盛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收拾书包了。 叶青看到两人回来,提醒两人:“你俩快收拾吧,一会儿咱四个一起回家啊。” “好。”路盛往后面走去。 “好嘞。”周青禾跑到自己座位上,刚好,今天李凤英没法来接她。 她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座位上有路盛那会儿从办公室拿回来的试卷,她数了数,主科各两张,其余科目都是一张,还行,不算很多。 她把这些都叠好放进书包,其余三人都已经收拾好了,她拉上拉链背上书包,“走吧。” 回家的路上。 叶真问三人:“你们五一打算去哪玩?” 周青禾:“我哪也不去。” 林森:“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要通宵玩游戏,前两天steam又上了款新游戏,我要去玩玩。” 路盛轻“啧”了一声:“你这游戏瘾是不是太大了?眼睛不要了?” 叶真也附和:“对啊,前两天叔叔阿姨来我家还说你现在不每天睡觉了,改每天沉迷游戏了。” 周青禾看了眼林森的眼镜,沉默两秒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玩吧,你戴眼镜很帅!” 路盛一个眼神看过去,狐疑地看着她:“捧杀?高明啊。” 林森听着三人和他爸妈说着一样的话,无奈地捂了捂耳朵,“你们放心好了,我打游戏的时候一定遵循中小学生的标准坐姿,隔半个小时就看一眼窗外,我还定时做眼保健操。” 叶真笑了:“这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路盛嗤笑,“不管他,等以后近视五百度就老实了。” 路程没多远,他们四个人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锦园”的路口。 “我们就先进去了。”叶真对着周青禾挥手。 “拜拜。” 周青禾看着叶真和林森的背影渐渐缩小,偏头问旁边的某人,“你不回去吗?” 路盛单肩挎着书包,“我刚好要去前面买点东西,咱俩顺路。” “哦。”周青禾刚走两步,又突然抬头,“可是你都没回去拿手机,怎么买?” “呃……”路盛眨了两下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我和那家老板认识,约定好了放学先去拿东西,然后回去给他转钱就行。” 周青禾听到这番说辞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只点点头。 就这样,两人并肩朝前面的幸福里小区走去。 周青禾忽然想起来刚刚聊天时,他还没说自己五一假期准备干什么,于是转头问他:“你五一准备干什么?” 路盛:“天气太热了,我就准备待在家里。” “哦。” 两人没有聊太久,就到了幸福里小区门口。 “那我先进去了?”周青禾转身跟他告别。 路盛笑了笑,“进去吧。” 周青禾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只能笑了笑转身进去。 路盛看着她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转身往回走。 * 第二天,因为这个假期不需要去习字班上课,周青禾毫无负担地窝在被子里睡得舒服,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催命似地响了起来。 她皱着眉,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抓过手机,凭感觉划到接听,含混地“喂”了一声。 “禾姐!!!” 一声熟悉的嚎叫,直接把周青禾从混沌中拉了出来。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眯起眼看了眼屏幕,是万尚洋。 “你要死啊,喊这么大声。”周青禾没好气地骂他。 手机那头的声音兴奋得恨不得从听筒里跳出来,“禾姐,我来北湾了!!!” 周青禾这下彻底醒了,完全睁开了眼,“真的假的?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万尚洋嘿嘿一笑,“刚上火车呢。” 周青禾无语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7:08。 “你不会骗我的吧?”她对着电话凉凉地开口。 “真没骗你。”万尚洋赶紧解释,声音里还带着火车上的嘈杂背景音,“昨天我爸跟我说我一个表姨生病住院了,让我过来看望一下,我一听是你那儿,立马就答应了,还买了最早一班车票,坐我爸的摩托车天还没亮就到县里汽车站了,够不够义气?” 周青禾听到这里打了个哈欠,敷衍地回了句“够够够”。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 “那你几点能到?” “十点半到北湾南站。” 万尚洋压低了声音:“禾姐,你还别说......我这......这第第第......一次坐火车......有点......” 他话还没说完,信号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听筒里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杂音,然后彻底安静了。 周青禾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通话中断了。 没过几秒,微信弹出新消息。 【信号太差了,等我下车再跟你说。】 周青禾笑着回了个“好”。 … 十一点,阳光正烈。 周青禾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商场外围休息厅,一边刷手机,一边时不时抬头张望。 万尚洋跟她说他直接过来她这边找她。 周青禾考虑到他不会坐地铁,又拿着行李便给他打了辆车到自己这边。 她正和万尚洋聊着天,头顶忽然就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来,没想到是路盛,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在这儿?”路盛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等个朋友。”周青禾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奶茶上,“外面这么热你居然还点自提。” 路盛把手里的袋子往她面前晃了晃,声音里充满了开心:“这家店和我喜欢的海贼王联名了,到店自提送限量联名卡。” “那挺好。”周青禾说着再次看向路口。 路盛看着她,嘴角上扬,今天运气真好,有他喜欢的动漫联名,他出门时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走靠幸福里小区的那边街道,暗自期待也许会遇到她,但没想到今天天气会这么热,就在他已经不抱希望时没想到远远就看到了她。 他靠近她,想找点话题, 刚张了张嘴,一道残影就从旁边飞了过来。 “禾姐!!!”嗓门十分敞亮。 周青禾还没来得及转头,脖子就被人从旁边一把搂住,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咳.....松、松手!”周青禾被勒得有点懵,拍打着万尚洋的胳膊。 路盛动作极快地在万尚洋扑上来的同时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那条胳膊从周青禾脖子上拽开,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是满满的愤怒和警惕:“你干什么呢?认错人了吧?” 被拽开的万尚洋晃了晃才站稳,他有点懵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白白的帅哥,又歪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路盛瞪着眼前的男生,高高瘦瘦的,但比他矮一些,长得挺板正,但也太没礼貌了吧! 周青禾活动了下脖子,才从路盛身后走出来。 她尴尬地拍了拍路盛紧绷着的手臂,解释:“误会误会,这就是我等的朋友,我发小,万尚洋。” “朋友?”路盛依旧一脸不爽地盯着万尚洋,是朋友就可以锁喉? 周青禾想起路盛刚刚帮自己的样子,一脸不好意思地再次解释:“真的是我朋友,他今天说来北湾了,所以我在这等他,太久没见,他比较激动。” 万尚洋看着眼前这个帅哥,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在脑子里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周青禾寒假时经常电话视频的那个男生吗? 看周青禾表情,也不像两人在谈恋爱的样子,他立刻主动打招呼:“哈喽,我叫万尚洋,高尚的尚,海洋的洋,跟禾姐是发小。” 说完,他脑子里忽然有了个鬼主意。 他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也就是——青、梅、竹、马。” 果然,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路盛的眼神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里似是不可置信,表情僵了不少。 万尚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他就说嘛,这男生肯定喜欢禾姐。 路盛下意识看向周青禾,想看她的态度。 哪料周青禾居然没有反驳,还笑着给万尚洋介绍路盛:“路盛,我们一个班的,刚好碰到了。” 路盛听到这话气得轻笑了一声,好啊,到他这就只是一句“一个班的”。 周青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眼神示意他:你说话啊,你平常不是挺能说的吗? 路盛收起不好的情绪,扯出一丝笑对万尚洋打招呼:“我是她的好朋友,路盛,盛开的盛。” 他特地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 万尚洋笑了笑,“我知道你,寒假你经常给青禾打电话。” 路盛的笑意僵在嘴角,这也知道?他们难道形影不离? 周青禾没注意到路盛的不对劲,只是在听到万尚洋这句“青禾”时十分别扭,拍了他一把,“你正常说话行不行。” 路盛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抿了抿唇,终是没再说话。 接到了朋友,周青禾转身对路盛告别:“我们要去吃饭,你也回去吧。” 万尚洋也看向路盛,其实他倒不介意多一个人。 “一起吗?” 55. 揉额头 万尚洋都主动问他了,这还能有不去的理由? 路盛看了二人一眼,立刻坚定回答:“去,刚好我饿了。” 周青禾倒也没拒绝,毕竟还可以趁这个时间顺便回请他一顿了。 “那走吧,刚好附近就有一家小餐馆味道还不错。” 周青禾先迈步,万尚洋背着包追上她,路盛也立刻上前走在她旁边。 路上,万尚洋习惯性地用方言和周青禾聊着天,路盛听不懂,走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路过一家奶茶店,周青禾停下来转头问万尚洋,“你渴不渴?我请你喝奶茶。” 万尚洋看着眼前的小店,欣喜地挑了挑眉,跨步上台阶,“不用了禾姐,我自己付钱。” 这种奶茶品牌店在他们县里也很常见,不过离他们学校很远,平常就只能趁请假出去的时候买一杯或者让出校门的同学偷偷带回来。 “诶!”周青禾扯住他的黑色书包带子,“包给我帮你提着吧,你后背都湿了。” 周青禾一开始以为他会拿个行李箱的,还想着下车之后先去订好的酒店里放行李,但没想到他就只拿了个书包,在车上说想节约时间先去吃饭。 此刻,万尚洋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热,他笑嘻嘻地把书包放下来,“行,那你先帮我拿着。” 周青禾刚要接过,视线里却出现了另一只手,路盛笑着拿过他的书包,“我帮你拿吧。” 万尚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他爽朗的笑容,“那谢谢你啊。” “没事。” 路盛淡淡一笑,心里却腹诽:青梅竹马,居然还让她帮你提书包? 俩人站在一边等他。 等了一会儿,周青禾忽然发现这会儿的路盛格外的安静,她想起好像是从刚刚在路上开始的,刚刚他们一直说的都是方言,他都没办法和他们说话。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冷落他了,而他竟然没像平常那样吵闹着说“你孤立我”。 她不由地抬眼看他。 这会儿,路盛一只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提着奶茶袋,大拇指在手机上飞快按着。 她目光不自觉落到他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又长,指甲被他修剪得整齐利落,皮肤还很白。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居然还能够正常地打字。 她的视线不由地跟随着他手的动作而移动。 路盛重新在奶茶店小程序上下了单,并给林森发了条消息。 【有事,不回了,给你重新点了一杯,送上门的。】 【?那我的联名奶茶呢?】 【我路上遇到她了,还遇到了她的朋友,男的。】 【……呵呵,祝你好运。】 路盛看到这条消息,轻笑了一声,关了手机,一抬眼就对上了周青禾的目光。 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他以为是她渴了,于是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喝吗?” 周青禾回过神来,摇摇头,“你不是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动漫联名吗?” 路盛打开袋子,递到她面前,“两杯奶茶而已,刚好我一个人也喝不完,选一杯?” “真的不用了。” 路盛自顾自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杯,“新出的,观音柠檬奶茶,你之前每次买奶茶不都是买柠檬水嘛,尝尝这个好喝不。” 周青禾一时语塞,这话听着怎么让她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他一直在关注自己一样。 不过这也没什么的吧?毕竟每次他们四个一起她都只点那个,他记性好也正常。 路盛见她不说话也不接着,干脆撕开包装,把吸管插了进去,放到了她的唇边。 周青禾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手下意识要接住。 “喝一口,看看好喝不。”路盛笑着说。 她下意识喝了一口,然后立刻想起来,双手接过奶茶。 奶茶喝下去,她还没品出什么味道便僵硬地点头,“挺、挺好喝的。” 路盛一听立刻就笑了,“好喝就行。” 周青禾被他这恣意的笑容晃了晃心神,尴尬扭头转移话题,“洋哥还没出来吗?” 路盛转头看了一眼,“可能单子比较多吧。” “好吧。” 周青禾喝着奶茶,忍不住频频抬眼望他。 路盛早就感受到了她那灼热的视线,被她一直看着,他的耳根止不住地泛红。 “怎么了?”他忍不住开口问。 周青禾抿了抿下唇,慢吞吞地说:“刚刚……我们不是故意要说方言冷落你,就是比较兴奋,有点忘了。” “啊?所以你一直看着我就是想说这个?”他还以为她看到了自己可观的皮囊和善良的人格终于要春心萌动了呢。 “对啊。”周青禾说。 路盛轻笑了一声,要说那会儿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肯定是不可能的,可谁让他就喜欢她呢?谁让人家俩人认识的时间更久呢?他总不能在那没名没分地闹吧,这让她多难做。 但他没想到她还是很在乎、关注自己的,那他怎么可以让她的情感落空呢。 于是他眼神故作幽怨地看着她,“你才注意到我被冷落了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发现不了呢。” 周青禾尴尬一笑,立刻赔罪,“放心,接下来,全程普通话交流!” 话音刚落,万尚洋就捧着一杯薄荷奶绿出来了。 “走吧,还挺慢的,我这会儿好饿啊。” 他说着要从路盛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 路盛此刻嘴角上翘着,大方爽快地拍了拍万尚洋的肩膀,“没事,我给你背着。” 万尚洋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他说的是方言,路盛没听懂。 “什么?” 周青禾笑着当翻译:“夸你人帅心善。” 此话一出,路盛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 小餐馆门口。 万尚洋站在门口,脚步有点迟疑。 他歪头问周青禾:“禾姐,这应该不贵吧,随便吃点就好了。” 周青禾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妈前两天给我转了五百,这家不贵,而且味道绝对可以。” 三人走进去。 服务员礼貌微笑,“您好,这边三位吗?” “对。”周青禾答。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一个靠窗的方桌。 万尚洋和路盛坐一边,周青禾坐他们对面。 服务员把菜单拿给他们。 万尚洋翻开菜单,图片拍得诱人,但价格也令他咂舌。 一盘土豆丝居然都要28! 他眼睛上下扫视菜单,企图找到一份十来块的菜。 周青禾看他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你要不趁这次点些你想吃的,我就把你上学期偷偷带手机去学校并被老师没收了一个月的事情告诉万叔万婶。” 万尚洋震惊抬头,“哪有你这样的?说好不告状的。” “那你点不点?” “点点点。” 万尚洋最后点了一份凉菜,一份炒时蔬和一份小炒黄牛肉。 他把菜单给了路盛。 因为万尚洋点菜花了点时间,周青禾为了快点上菜,她搬着椅子坐到路盛旁边。 “咱俩一起看。” 菜单在路盛面前,所以她靠得很近,脑袋几乎靠在他胸膛上。 她的视线落在菜单上,怕路盛也不好意思点贵的,特意指了几个价格中等偏上的菜。 “你吃这个不?这个怎么样?或者这个?看着都挺不错的。” 路盛闻到面前女孩洗发水的味道,尤其旁边还有个人在场,他莫名有些慌乱无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随便指了两个她刚刚说的菜,“就这两个吧。” “就这两个吗?”周青禾没有意识到什么,依旧看着菜单。 “嗯,我没那么饿。” 周青禾:……来的时候不是还说自己饿了吗? 另一个旁观者万尚洋看到俩人这一幕,手握成拳撑在桌上,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但吃瓜的心思却还是从眼神里流露了出来。 啧啧啧,没想到禾姐的桃花这么高质量,长得又帅,性格看着也挺好。 路盛把菜单往周青禾面前一递,声音低低的,“你自己拿着看吧,方便点。” “哦行。”想到他俩都已经点好了,她便拿起菜单搬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点好菜后,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一转头就看到对面的万尚洋脸上的迷之笑容,她一脸嫌弃,“你那什么表情?” 路盛闻言也转头看他。 万尚洋立刻收回了笑容,把手放了下去,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没有表情。” 周青禾也没太在意,给自己杯里倒了一杯凉水。那奶茶还是太甜了,嘴里一直有股甜腻的味道。 路盛还狐疑地看着万尚洋—— 他刚刚不会是在吃醋吧? 路盛收回目光,再次想到刚刚他和周青禾之间的距离, 嘴角悄悄扬起弧度,吃醋也正常,换他他也吃。 菜上来,餐桌上,周青禾自觉地担起了气氛组,讲了以前在村里的很多趣事还有现在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搞笑事。 还没说完,三个人都笑出了声,这一顿饭,三个人都吃得非常的开心。 * 饭后,万尚洋略带羞涩地说自己在网上刷到今天有他最喜欢的动漫角色在北湾漫画街举办漫展。 周青禾没好气道:“你不早说?” “现在也还来得及,你们去吗?”他看了看二人。 周青禾:“我肯定去啊。” 她看了看手机导航,从这到漫画街坐地铁要一个小时,要是让万尚洋一个人摸索着去,估计等他到地方了漫展也结束了。 现在主要就是看路盛去不去了。 “你去吗?你要不去的话我俩就走了。” 路盛:“去!” 周青禾看他这么积极,以为是他知道漫展上有他喜欢的海贼王。 三个人一起坐地铁去漫画街。 下了车,走了两三百米后就到了漫画街,周青禾好奇地看着周围,漫画街的墙面全都是各种动漫角色涂鸦,建筑风格也贴合二次元主题。 整条街都是和二次元相关的,各种手办店、漫画屋、主题咖啡馆,还有不少coser在街边拍照互动。 这地方对于身为二次元爱好者的万尚洋来说简直是天堂,他眼睛都直了,兴奋地指着墙上巨幅的海报打卡拍照。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面一个喷泉空地那聚集了很多coser,万尚洋一眼就看到了他最喜欢的那个角色,兴冲冲地跑过去请求合照。 周青禾对这个不感兴趣,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路盛站在她旁边,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店铺和来往的人群。 “没找到你喜欢的角色吗?”周青禾问。 “嗯?”路盛很快反应过来,“我比较喜欢看动漫剧情,买些动漫乐高、周边,不怎么追线下漫展。” “哦哦。”周青禾不理解,“那你来这多无聊。” 路盛挑眉轻笑,“这不是怕你俩找不到地方嘛。” 周青禾轻嗤,“怎么可能。”现在的她,拥有一部手机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出门了。 她望向远处正兴高采烈比划着姿势跟coser合照的万尚洋。 路盛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目光看着她。 周围人声嘈杂,他微微靠近她,提高了点声音,试探:“你喜欢万尚洋吗?” 周青禾没听清,下意识地朝他这边侧过头,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举着巨大棉花糖的小孩猛地挤过,她被撞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路盛身上一扑,脸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他的胸膛上。 路盛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只穿了件白色短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久违地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一种说不出名的香味,淡淡的,每次都只会在极近距离时闻到。 他身体僵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却跳得猛烈。 周青禾此刻没那么多小心思,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痛极了。 从他胸膛离开,她捂着额头,蹙着眉,没忍住道:“你是石头变的吗?胸口这么硬。” 路盛闻言立刻反应过来。看她一直揉着额头,眉心还皱着,他忍不住伸手,把她的手拿开。 “我看看。” 周青禾微微仰起脸,路盛低头凑近她。 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额头、鼻子都有些红了。 他下意识上手,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拇指轻轻揉着她的额头,眼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啊,我给你揉揉。” 周青禾感受到额头上温热的触感,呆愣地眨了两下眼,怎么就变成他来帮自己揉了呢? 她不禁抬眸看着眼前的人:路盛皱着眉,一脸的认真,显然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 可是她只是因为刚刚太疼了,那瞬间没忍住脱口而出怼了他一下,并不是真的在责怪他,毕竟又不是他让自己摔的。 “还疼吗?”路盛一边揉着,一边问她。 周青禾被打乱思绪,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不疼了。” 路盛还盯着她额头,“要不我去买瓶冰水吧?”说着他还真打算转身。 周青禾连忙拉住他胳膊,“真的不疼了,你手法挺好的,一点也不疼了哈哈。” 为保真,她还尴尬地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