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少主他非要拜我为师》 1. 孽障 那山洞入口极窄,且通一人,往里走了点才微微宽敞,再往里,越涯就瞧见了那个混账。 他尚没完成修炼,但从周身运转调动的混沌灵力来看,已是走火入魔了,即便到达登峰造极的境地,也无济于事。 “不出七日,你就会暴毙而亡。”越涯冷声道。 那混账将周遭涌动的森冷灵力全都吸纳,嘴角咧开一抹笑,眉间缓缓显出一道窄红,浅色棕瞳透着淋淋血色。 越涯咬牙痛恨地看着他,鄙夷道:“你走火入魔了。” 元祯拂了拂衣袖,起身从容道:“师尊来了,徒儿该去迎接的,让师尊挤那窄道过来是我招待不周了。” “魔头,我是来取你狗命的。”越涯掌下浑厚灵力暗涌。 元祯轻笑,朝她走近几步,许是大道得成,他心情也好,比在门派里都明朗许多,越涯望着他,想到出关时看到的累累尸体,她就恨,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挫骨扬灰。 越涯动手前不喜欢问候一些有的没的,大道理更不喜欢讲,直接打出一道浑厚的劈山掌看对方接不接得住。 元祯笑了,师尊第一招最爱用这个,他从前接不住师尊一掌,如今也可以和她过两招了。 越涯看到他几近吃力,冷哼道:“你偷了秘籍闭关修炼,也就学成这样?” “师尊可是天尊座下大弟子,”元祯吐出两口淤血,艰难道,“论天资,我当然不比师尊。” 话落,他又吐了两口血,身子弯下,昔日少年郎的羸弱模样悄然浮现,越涯愣了一瞬,眉心紧锁,他又何尝不是她座下的大弟子呢,只是同为首席弟子,结局却截然不同。 “你若潜心修炼,说不定能达到我之境界,”越涯一挥白袖,“可你偏偏太心急,修行本就是件苦事,你要修成大道,吃得苦只会比别人多得多,你从小就爱投机取巧,遇到什么事都想走捷径,怎么修习这种事也不肯善罢甘休!” “我别无他法!” 元祯惨笑:“师尊座下几百弟子,心里哪里还有我,你早就对我放弃了吧,明明是您座下首席,跟在您身后修行多年,回来天资还不如关门弟子,我除了入魔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只问你一件事,”越涯注视他,“你是早早就入了魔道,还是在我闭关之时才误入歧途?” 元祯直起身,淡然道:“师尊要明白,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该入魔道,正道的修行不适于他。” 越涯嗤之以鼻:“无药可救。” 话音刚落,元祯的凌霄剑就旋飞而来,此剑的剑灵是越涯亲自为他寻来的。 元祯看到越涯肩上的血,眸光微动,纷乱剑阵停止旋动,他从银光剑群中走出,眨眼,越涯的噬心就刺进了他的心口,越涯掌住剑柄,用力将他推至石壁,剑身一扭,只听见元祯体内传出血肉撕裂声,汩汩鲜血从伤口溢出,元祯抓住剑身,嘴角笑意居高不下。 “师尊还是那么心狠。”元祯抬手想碰碰她的脸,但那捅入心口的剑将他筋脉搅缠在一起,他浑身筋脉错乱,只能靠灵力维持形态,连动动手指都费力。 元祯眼角缓缓流出泪滴,他哑声道:“这座山里有修行万年的大妖,师尊莫要惊动它了。” 越涯望着他那张脸,泪在眼眶中显现。 脑海里闪过拜师那日的光景,从前带他下山除鬼降妖的日子,转瞬那些美好的光景又幻化成那些死去弟子的模样,眼中的不舍与心疼瞬间无踪。 越涯薄唇轻启,冷声吐露:“哪怕同归于尽,我都要杀了你。” 刚刚愣神之际,元祯在倒逼筋脉归位,但那把剑横亘在心口,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元祯能感受到自己所有的筋脉都攀附到了那把剑上,只要融了它,融了它,越涯就再无法威胁他。 心口的剧痛越来越清晰,甚至无法用灵力压制,大汩鲜血从喉头喷出,元祯咬紧牙关强撑,但血太浓太多,直接从他齿缝里溢了出来,满口红血。 “师尊,求师尊饶我一命……”元祯哭道。 整个山洞充斥着越涯冰冷霜寒的灵力,将元祯的灵力完全霸占吞噬,那飘散的剑灵也早已被冲天的灵力销得灰都不剩,元祯惨哭着摸到越涯的手。 白光刺眼,越涯的灵力出窍太久,已经收不回来了,二人看着彼此涣散的眼瞳,是元祯先闭上了眼。 耳边传来不知是何时的回响—— “师尊,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 “师尊看我一眼好不好,就看一眼!” “师尊又招了好多弟子,心里是不是早就没有我这个大弟子了。” “师尊我学不会,师傅傅教的太难了,我天资差,要师尊手把手教我才行……” “师尊……” “师尊!” “师——尊!” “……” 都回不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阿涯。” 这声呼唤将越涯从迷茫中拉回。 是天尊的声音。师傅,师傅还在看她。 “阿涯,你大道已成,这次下山要将宗门道法传授给更多弟子,此外,勿忘为师一直叮嘱的,寻找天之子。” 耳边回荡着下山前师傅对她说的话,越涯哑声呢喃:“天尊,弟子让您失望了。” 她没有将道法传授下去,也没有找到天之子,更是和自己亲手教出的魔教魔头在山洞间同归于尽,身为仙尊,她这一生说得上是碌碌无为。 “阿涯,你忘了为师说过的吗,身为修道之人,大道之成在乎功法,更在乎是否坚守本心、救死扶伤,是否为天下正义,是否千帆归来心境依旧。” “天不忍黎民疾苦,遂赐天资之士修行道法,混沌元年,天地霍乱,妖鬼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所以炼灵,出现修士,后来大道已具雏形,各路修士联合镇服妖鬼,天下最终太平,渐而百家争鸣。” “你做得很好了,阿涯,天在看着,上天不会辜负你的。” 在拜入天尊座下的那一日,越涯就听仙祖们说过,大道之成者可进入轮回往生,不入地府不见阎罗,见到的是渡魂神使。 天地间从未有过进入轮回往生道者,越涯也以为这是修道之人的美好幻想,毕竟终身都为匡扶正义,不为自己而活,死后总要贪点什么,就是轮回吧,生前风光无限,谁不想再过一回。 “渡魂使?” 越涯看着眼前两道白色虚影,脚底绵软,她往前走了两步,险些栽倒。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越涯惊喜得差点站不住,她看着自己重现血色的掌心,眼眶湿润。 但轮回是从哪里开始。 要重新修行吗? 渡魂使道:“随我们来。” 眼前之景是越涯开宗立派收徒那日,因其是净霖天尊座下大弟子,还得天尊亲传,所以前来拜师求道的不少,短短半日山上就围满了人,天下渴望修习得道之人几乎都来了,天音山热闹非凡。 渡魂使道:“去吧。” 越涯轻轻闭上眼,身子由轻到重,渐渐有了实感,耳边那些嬉闹声也清晰许多,看着那些熟悉的弟子们,越涯心间一阵温流涌过。 “千池,这些人天资还真不错,要收徒的话,不如多收几个?”一旁的离山剑宗长老笑盈盈地看向她。 收徒之事越千池并不打算与上一世区别,只要不收那个混账就好,其他弟子照收不误。 “先收九十九位,剩下的日后再看,”越千池嘴角浮出笑意。 重来一世,她绝对不会让那个魔头得逞。 “九十九位吗,”沈沅遗憾道,“本以为你会多招一些呢,毕竟天尊秘术还是要流传下去。” “弟子不在多,在精。” 越千池还觉得九十九位多了呢,最好就收十位,但毕竟来了这么多人,就招十位未免太不合理。 “是是是,”沈沅笑道,“天尊收徒的宗旨也是这个吧,你作为他的徒儿还真是始终贯彻宗门宗旨。” 越千池淡笑着,望向已经到场接受晨露洗礼的人,都是些孩子,看上去十六七岁大,越千池见到那些熟悉脸孔,从前过往翻涌而来,她与大部分弟子感情不深厚,但那么多,总有几个与她关系亲近,与他们形如母子又亲如姊妹。 净身洗礼后,那些人就跪在正厅等越千池挑选。 他们是首批,越千池挑选得当然要认真一些,她仔仔细细地一一看过,他们都目视前方,有些脸板正一点表情没有,有些面带微笑,而有一个笑容似乎灿烂了一些。 那个最显眼的一直傻笑的就是元祯。 第一世第一次收徒,越千池不懂,她看不透谁想入 她的门派,谁能静下心修习,她当时一看到元祯灰蒙蒙的心就亮了,心想她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静下心,但知道他一定渴望留下,选他做弟子总不会错的,所以越千池想都没想,第一个就选了元祯。 这一次她不会了。 “你们几个留下。” 越千池点了元祯身旁的那位女孩,还有后面几排的人。 被留下的弟子都磕头答谢,越千池满意地点点头,淡声说:“你们去司礼阁领东西吧,看看衣服合不合身,哪里需要改,再选好住处、玉佩,可以在门派到处走走熟悉熟悉。” 越千池望了眼剩下的那些人。 “下一批。” 元祯扬起脑袋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他看着陆陆续续退场的人,不甘心地问:“你为什么不选我!” 越千池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瞳震颤。 难道他也轮回了? 眼见着下一批要来,越千池顿在那,元祯得不到回复,急得快哭出来,他明明都算过了越千池一定会收他为徒,怎么,怎么和他算的不对! 这是她第一次收徒,不知要收多少个,万一,万一她只收这一次怎么办! 元祯急红了眼,他双膝一前一后地挪过去,越千池膈应得连连后退,但还是被他抓住了衣摆,元祯忍着哭腔道:“请仙尊收我为徒,自仙尊出山时,我就幻想成为仙尊弟子,跟在仙尊身后……” 他吸着鼻子,哽咽道:“跟在仙尊身后除鬼降妖,维护天下太平,如果不能成为仙尊弟子,我……我……请仙尊收我为徒!” 越千池斜眼冷冷地看着他,前世他也这样哭过许多回,其他仙师和别派师兄师姐都叫他小哭包,私下里老拿他爱哭打趣。 因为他爱哭,越千池也总是心疼他,到哪都带着他,能给他好的绝对不会亏待他,门派里也是让那些弟子们敬他,不能因为他爱哭好欺负就不把他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 “诶,阿涯,你要不……”都文阁长老犹犹豫豫道,“要不就收他为徒吧,这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越千池长袖一甩,沉声道:“天资不够。” 元祯皱着脸,颓丧地低下头去,脑袋重重垂在那,等第二批人都到齐了,他还跪在那。 沈沅看越千池心狠的模样觉得古怪,附在她耳边问:“千池,我看他资质虽平,但也没差到不入眼,为何不留着他呢,他这一直哭闹也不是个办法。” “资质平,没慧根,修习会比其他弟子更苦一些,你看他那么爱哭,能吃得了苦吗?” 沈沅恍然大悟,但很快又犹疑道:“那他要是一直在这哭,一直赖在这不走呢?” “无碍,我有的是办法。” 越千池淡淡一笑。 “把他带下去。” 越千池弯腰抓着元祯一直捏住她衣摆的手,狠狠一甩,元祯眼含热泪地看着她,让越千池愣了片刻。 就是这个表情,她不会再心软了。 “我不走!” 元崇白胳膊狂甩,挤开那些人,重新挪到越千池脚边,后者死死盯着他,太阳穴那的筋脉狂跳不止,被他气得险些晕过去。 第二批新人和其他门派的长老、徒弟都怔怔地看着元祯对她哭闹,有些心疼有些就是看笑话,而越千池此刻真恨不得亲自把他丢出去,让他永远不要再踏入天音山! “……”越千池深吸一口气,“你起来。” “你……” 众人望向她,暗自猜测她是不是就要收这个孩子为徒了? “不会吧,这就收徒了?” “那我们落选了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连雾仙师心软,说不定就破例将我们全收了呢。” “你异想天开呢,那对其他人多不公平。” “……” 越千池道:“你们说大声点,让这个孩子好好听听。” 底下那些未入门弟子全都呆住了,方才窃窃私语的那几位慌忙低下头去,耳朵都烧红了。 元祯脸颊也火辣辣地疼,跟被辣椒刮掉了一层皮似的,他抬袖狂抹脸上泪痕,扶着膝盖起身,不甘心地狠狠望了越涯一眼,走前还挑衅道:“我一定会让你收我为徒的!” 越千池微微抬眉,不以为然,大不了今日的闹剧再重现几次,这又何妨,她也有的是经历和经验。 2. 夜话天尊 “越千池那个老妖婆竟然敢不收我为徒!” 元崇白一回法斗宫就开始气冲冲乱吼,手边之物无一幸免,就连角落里安心织物的小宫女也躲不开。 “诶!你!一天到晚躲那墙角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不知道为魔宫出点力,就知道在那织那个破网,也不晓得你那个破网织出来有什么用!” 那小宫女依旧背着身,但是动作缓慢地收起了在她身后拖得长长的毛线球,动作僵硬蹊跷。 元崇白怪异地望着她,正要走上前看看她的模样,不等他走近,魔宫圣女就突然闪到他面前,一掌打偏他伸出去的手。 元崇白冲她龇牙:“你又在我宫里养妖物!” 凌鸢儿仰头冷笑:“少主,你多年无功绩,此行出宫说好一定会被越千池收作徒儿,临走时对魔道圣子长老们发誓磕头,怎么,现在又出现在法斗宫是何意思啊?” “我……”元崇白哀叹一声,拂袖坐到木椅上,焦躁地抚弄额头,“她看不上我,说我资质太差,不肯收我为徒。” 凌鸢儿细眉一弯,问:“莫不是你体内的魔气被她看出来了?” 元崇白摇头:“那倒没有,她只和沈沅说我天资平平。” 凌鸢儿讥笑:“那她就是看出来了。” 元崇白无语地望着她,不想和她计较,那药老给他的压制魔气的丹药能维持足足七日,他今早入山前才吃一颗,正是药力最猛烈之时,就算那越涯是天尊之徒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看出,这凌鸢儿分明就是质疑药老炼丹本领,他可得好好和药老说说,让他狠狠教训这个凌鸢儿。 “瞎想什么呢。”凌鸢儿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元崇白哀嚎道:“不拜入她门下,偷不到她的秘籍,我怎么修行啊!” 凌鸢儿看到他苦恼不堪的模样,想到从前见到他被体内灵邪两气折磨得痛苦不堪,满地打滚、脸色苍白,甚至有些心疼他。 他如今这般焦灼修行,也怪魔尊在他小时候胡乱教他法术,一会儿想让他做正统魔教之子,一边又碍于夫人遗愿要把他培养成正道修士。 但魔尊是魔修,从来只炼魔鬼怪妖邪气,正道的灵气他是一点也没有,只能吸正道修士已练好的,但那灵气非少主亲自练成,就是偷了,学也学出个四不像,更害他无法掌控,甚至连原本练得近乎完美的魔气也被吞噬毁坏,不得不再次修行,多年过去最终什么也没练成。 当时少主不得不闭关,魔尊也被圣子和阁老们逼宫,不过魔尊毕竟是魔尊,正道修行之巅看天尊,邪魔道修行之巅看魔尊,正道全教联合奈何不了天尊,魔道亦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尊一意孤行,将魔道唯一一位少主从天资卓越教到灵气尽毁。 后来魔道长老们提及此事仍痛心疾首,怒骂:“都是那凡界夫人的错!若非魔尊宠爱她,若非她执意要让少主修行正道,我们少主又何须遭受这些,只一门心思修行魔道,恐怕早已大道得成!” 凌鸢儿当时年幼,天资仅次少主,是大阁老和怨鬼的孩子,一出生便魔气冲天,黑云蔽日,鸦鹊狂舞,撼动魔教众人,自然而然成为主宫圣女,从小跟在魔尊和长老们身后修行,天资奇高,魔气通透,从没受过修行的苦,自然不懂。 只是听说灵力溃散会遭受蚀骨剜心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所以凌鸢儿虽不懂,但在元崇白难受时也不会讥笑嘲讽。 “过段时日是天道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凌鸢儿坐在他身旁,手指敲着木桌,“她如今开宗立派,收了不少弟子,其他门派都看着呢,想必会参加,到时你就在比武大会上当着众人的面逼她受你为徒。 “她才下山,久居神宫不谙世事,脸皮薄,你当那么多人面逼她,她肯定就答应了。” “我如何逼迫她?”元崇白问。 凌鸢儿思忖着,原本冷艳阴邪的脸上浮出一抹诡谲的笑容,元崇白狐疑地看着她,她伸出手指对他勾了勾,元崇白立刻乖乖地凑过去。 “涯儿,你轮回了?” 正焚香专心周转灵气巡视宫门的越涯被天尊这一道空灵之音震得耳根微颤,赶紧收了铺盖宫门各处的灵气,收起在弟子们面前的那派冷峻,眉目神色柔和许多。 “是,天尊已经知晓了?” “既为天尊,那必然是无所不知。” 越涯嘴角噙着笑意,点了点头,天尊不愧是天尊。 “涯儿,这一世你谨慎许多。” 越涯知道天尊指的是她巡查宫门之事,只是上一世出了那样的事,很难叫这一世的她放松警惕,毕竟她不知道除了元祯,她宫门里还有没有其他魔教弟子。 “徒儿想问天尊,像元祯这样体内正邪灵力交杂的,不算是天之子吗?” “是也不是,天之子可从容运转各种灵脉,绝不会走火入魔,这是天资极盛、心思纯粹之人才能做到的,元祯虽灵邪交混,但心思不纯,且他体内的灵力是偷来的,并非自然练成,有天之子一分像,但绝非天之子。” 越涯叹声道:“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福祸相依,既是对它也是对众人。若它心术不正,对众人而言是个祸害;若它心术极正,那它会被自己逼上绝路。” “修行很苦,你所修的天道需断情绝爱,压抑七情六欲,除非已经气候,否则不可破戒,这种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这还仅仅是天道,还有法修、阴阳学、傀儡教……各教派修行禁令不同,稍有不慎就会心智大乱、走火入魔。” “唉,其实成为天之子是幸事但也绝非幸事。” 越涯明白,她道:“这一世,徒儿必当竭尽全力寻找它。” 天尊淡笑:“涯儿努力了就好,不必完全竭尽全力,且你这一世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完成,天之子,为师就交给另外两个徒儿去做了。” “另外两个?”越涯疑道,“天尊何时又收徒了?” “就在你下山那日,宫门大开,有两个孩童可怜兮兮地蹲在门边,有一位还受了重伤,为师不忍,就把他们留在玉清宫了,顺便教他们修行。” “浩然山可是悬于高空的山群,那两个孩子如何上去?” 天尊不语,越涯渐渐也懂了,沉声道:“但愿那二位能找到天之子。” 师尊没了气息,越涯知道他已经离开,只是聊过这一番让她心思更沉重了些。师尊说的她这一世有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事?难道她会重蹈覆辙吗? 越涯走出殿外,望向接连起伏、犹如长龙蛰伏在漆黑夜空的山脉,汹涌澎湃的心境稍稍平复。 这座宫她是按照玉清宫的样式建造,以她的灵力维持,一砖一瓦、一楼一阁,哪位弟子用手拂过,哪块被踩踏过,哪怕就是离她寝宫极远的北院墙角有蚂蚁成排路过她都能感知到。 只要她不死,灵不散,这座宽阔宏伟、盘踞山巅的宫殿就会一直存在。 因她居住于此,天音山巅灵气压顶,凡修道之人,不管修习的是何道法,皆会被这冷冽至纯、寒光阵阵、独具天道特色的灵气吸引,更不要说本就在天音山修炼的妖魔鬼怪。 浓烈复杂的邪气自山脚如云浪似的层层上翻,越涯听到宫门处弟子的惊呼,感受到几股胆怯,掌间随之汇聚起一股浓郁灵力。她肃立在寝宫院中,萧瑟秋风吹翻她的白袍下摆,广袖也随狂风乱舞。 “孽畜。” 一掌下压,自天音宫通天阁顶尖劈开一道刺眼白光,转瞬之间,光束如泉涌轰然散开,无数细闪的银白灵力从山顶层层叠叠地下压,将欲登上巅峰的混沌邪气逐浪推翻,吞噬殆尽。 弟子们仰天看向未散尽的灵光,震撼得久久不能言。 这就是他们的师尊,天道天尊嫡传弟子,天下唯一一位从天尊手下习得天道之人,灵力浓厚充沛到可以罩住整片天音山脉,独建阁楼。 “师尊……真的好厉害吧。” “寻常门派至少要三位长老联合才能罩住整座山,我们师尊居然凭一己之力就做到了,还能维持天音宫不受任何影响,这得是要有多厚的灵力啊……” 原先质疑越涯的那些傲慢弟子顿时老实了。 他们之前看越涯年轻貌美,没有什么资历的样子,被她收作徒弟虽然高兴,但总不免要怀疑她是不 是真有本事,是不是就是一个花架子。 还怀疑她长这么清冷漂亮,又跟天尊后面学了那么久,估计早已年过半百,实际早成老婆子了,现在这么美是不是把灵力都拿去维持容貌去了。 一门心思不在正道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他们! 他们这些人既然拜入天道那肯定是想要好好修行的,要是摊上个不务正业的师尊,他们的大把光阴不就荒废了吗! …… 至此,这些质疑已烟消云散。 “那位天尊弟子确实厉害呢,短短一瞬就将灵力铺盖整个天音山脉,灵力如此浑厚,我还只在天尊身上见到过。” “师尊也在感慨吗。” “这样的修道天才是个修行的都会感慨。” 谢如琢离开窗边,夜色已冷,也该关窗了。 “听说她这次收了九十九位弟子,真是稀奇,为何不直接收一百位呢。”谢岚帮她点上炉子。 “她这么收徒有她的道理,与你何干。”谢如琢睨了他一眼,伸手朝炉子那暖。 “徒儿只是好奇,向来门派收徒都是凑个整为好,图个吉利,她倒反着来,实在古怪。” “你呀,把这些心思放在修行上多好,”谢如啄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伸腰,“半月后的比武大会我可是想要派你去呢。” “弟子还困在第六境,迟迟突破不了,恐怕……这次亦不能胜任了。” 说起这,谢岚脸色微变,不悦侵袭那秀气俊朗的眉眼。 师尊已经连续三年参加比武大会带的是师兄了,而他也在第六境卡了三年,明明他最得师尊宠爱,但总是比其他弟子悟得慢。 “岚儿,”谢如琢玉指轻抚少年年轻俊秀的脸庞,眉目含情道,“可是修行出现困境了?” 谢岚惭愧地低下头,他难以启齿,总不能直说他总在修行的时候想到师尊,心怎样也静不下,必须要用灵力压制才行,但他灵力微薄,用来压制那些淫邪想法后就所剩无几了,哪里修炼得了。 何况阴阳之术本就需要调用大量的灵力,他根本是……一点也突破不了。 “乖,谁叫师尊心疼你呢,”谢如琢抓着他的手按在心口,温声道,“明日师尊带你去天音门,让那位厉害的天尊弟子提点你。” 谢岚唇瓣磨蹭着,掌下的肌肤逐渐火热,呼吸也乱套了,他赶紧抽出手,脸色羞红、神色慌张地背过身去,嘟囔着:“……是。” 谢如琢微笑着望向被她撩拨得羞涩不堪的少年,轻声道:“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日我们一早就出发。” 一声极其低弱的:“……是。” 门板轻轻开合。 越千池仰头望向冷月,那洁白的玉盘好似要砸下来,她忽然凌空,如一只轻盈羽毛悬于天音宫顶,每根发丝像活过来似的在空中飞舞,她将灵力更加细密地铺盖在宫殿各处,又如细丝凝滞在每位弟子颅顶,这样那些弟子遇到危险时她能立马感知到,虽然会耗费她大量灵力,但无妨。 “天音宫弟子听令。” 这道冷冽之音灌入九十九位弟子耳内,大家惶惑地四处乱看,试图寻找声源,但随即,他们的恐惧和好奇就被越千池感知到了。 “是师尊,不必惊慌,我已布下重重结界,天音宫内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错乱在宽广宫内的众弟子皆双膝下跪,恭敬行礼。 “明日日出璇玑宫前见,我会挑选九位资质拔尖的弟子亲自教导,随我共赴十七日后的天道比武大会。” 话音刚落,那股被掌控的感觉顿然消失不见,但谁都不知道师尊允不允许他们起身,怕被责骂,大家都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不敢有任何举动。 越涯低头看到地上一块一块的凸起,眉头一拧,重新凝聚他们,道:“起身,早点回屋休息。” 等这道声音消失,大家才敢陆陆续续地起来。 有人仰头望到宫顶那一抹白色身影,毫不迟疑地叫身边人一起看,一群人对着天上那道仙气四溢、仙风道骨的身影指指点点,慨叹不已,这位师尊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3. 初日教习 橘日冒尖,原是冷玉色的天音宫霎时金黄一片,那黑夜里蜿蜒如龙脊的巍峨山脉也金光灿灿。 越千池伫立璇玑宫前,眺望天际,冷白雪肌上映出一层柔和暖意,她宛如神像屹立在那宏伟宫殿前,看着底下穿着雪浪纹衣袍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来。 “师尊那么早就来了……”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师尊会不会说我们?” “说就说呗,怎样也是赶在日出前到了。” “……” “你说今天师尊会教我们什么呢,我听别人说天道入门第一学就是聚气!” “聚气?可我们都没有灵气,怎么聚。” “所以要师尊教啊,据说灵气就是天地之气,修道之人的灵气也是从万物中炼化而来,将本属于自然的灵气炼为自身的。” “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先学炼气吧。” “诶!非也,炼气是长工,没个十年二十年炼不成,传说天尊的浩瀚灵气可是修炼了上千年!” “上千年,人能活那么久吗?” “……” “天尊是天尊,天道至尊,与我们可不同。” “那你说……天尊和魔尊打起来……谁会胜?” “……” “天下大乱,重现混沌。” 越千池看向他们,抬手封了所有弟子的口。 “修行天道最重要的就是摒弃杂念,从现在起,所有与修行无关的事严禁谈论。” 那些弟子低着脑袋,看上去似乎是乖巧了,越千池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弟子都来齐了,才解了他们禁锢。 “现在分组,一组11人,自由组队。” 越千池看着底下小蚂蚁一样开始拉同伴找队友的弟子们,脸冷冰冰的没有笑意,期间有弟子偷瞄她,被她冷着的脸吓回去了。 等九组分出来,越千池又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胆怯拘谨,她叹口气,语气轻缓道:“既为师徒,我便好好待你们,不会无缘由地责骂惩处,你们也不必怕我。” “…是……”弟子们答应道。 就是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不怕,毕竟师尊灵力高强,就目前而言,天道内仅次于天尊,就是道行深的长老们都要敬她,更不要说他们这些小辈。 “今早教你们炼气,午膳后至日落前学习聚气。” 越千池将自身灵力运出体外,霎时,银色流光就从她瘦高挺拔的躯体流出,如千丝花瓣,众弟子见那些银丝从师尊体内出来,在他们面前汇聚起来,成球时又忽然破裂,变得四散如星云。一群天道新弟子看傻了眼,从未见过如此澄澈冷寒又浓厚听话的灵气。 “炼气就是将身边所有可动用的灵气全部都为己所用。” “像这样。” 越千池一抬掌,那灵气便跟着沉浮;一握拳,那灵气就汇成一颗银白色实心小球;手指一捻,小球就瞬间销毁,灵气漫天。 “至于聚气……” 越千池出掌,掌心一旋,那乱飞灵气忽然像被她掌心吸了一般,眨眼无踪无影,而原本不显灵气的躯壳忽然涌出浓烈的灵力,气势之猛让人望而生怯。 “化为己用,便是如此。” 话落,那些灵气又四散。越千池淡声道:“今日你们先用这些练习,等熟练了,我便带你们入山,教你们如何炼天地自然之气。” “学会炼气后,聚气易如反掌。” 弟子中有人高举手,越千池微微抬头:“有何疑问?” “我们要修炼多久才能像师尊这样灵力充沛呢?!” 越千池眉心微蹙:“我修行近百年才达到如今这番。” “百百百百百……百年啊!” “能否敢问师尊年芳多少?” “师尊天资卓越,还是在神宫,这都修行百年,那我们……不是要修行几百年……别修得头发都花白了也修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他们还没开始修炼就在急躁恐惧,越千池道:“不必惊慌,炼气虽久,只要熟练,随手就可以炼化。我修行百年是因为不止修习了天道。至于你们,差不多三年、五年后就能出山了。” “那敢问师尊还修行了什么道法!” 有弟子大声问,是用吼的。 越千池淡漠道:“正道所有道法和邪道的驭鬼、化妖术。” 弟子们倒抽气,面面相觑。不是说正邪道都学会走火入魔吗。 越千池见他们心思已经不在练道上了,眉心紧锁,将那些飘摇的灵气搓成一个一个小球,朝他们心口击去。 弟子们没灵力,差点被这小球打得摔在地上,幸好都稳住了身子,看到师尊神情不悦,一个两个也不敢多言,都乖乖散开训练起来。 都用的是越千池自身的灵气,她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哪位弟子练得好哪位弟子还在门外,九十九位弟子,竟然有十五位都练得不错,越千池忍不住轻笑,看来没了那个混账,一切都不会变。 她昨晚一直在想要是不收他为徒,会不会命运有些改变,在其他时候酿成大错,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多虑了,目前为止一切与上一世别无两样。 宫门外有人。 越千池指尖一弯,瞬闪到宫门处,快到连影子都没有,几乎是眨眼间的事,那些训练的弟子们直接看呆了,大半都停下训练,朝宫门那望。 原来是阴阳派云阴阁阁主,还带了一位弟子过来。 “阁主怎么突然到访。”越千池将宫门大开,迎她师徒二人。 谢如琢用紫团花扇挡住笑意,那双凤眼会说话似地望向越千池:“没想到天尊弟子竟是个绝顶的美人,我还以为……” 越千池漠然地望着她,不懂她聊到这个是有什么深意。 “我还以为个薄情寡义的小尼姑呢,”谢如琢从容地挽住她,“倒是个美人,还是个灵气四溢的美人。” 她凑到越千池耳边:“这正道名正,但贼如豺狼、淫如魔修的弟子不少,仙尊可要提防着,别让某些不怀好意之人钻了空子。” “多谢提点,”越千池沉眉低眸,“但修习天道需摈弃七情六欲,恐怕那些想钻空子的也没机会了。” 谢如琢笑而不语。 阴阳派最绝一学为窥探天机,越千池知道。但窥伺天机者善则一步登天、叱咤他人命运,恶则神智错乱、乾坤颠倒。若窥伺错误,强行干涉他人命运,更会万劫不复。 绝,但更像是邪术,越千池修炼了也不敢滥用,不知这谢如琢有何过人之处。 “这位是阁主弟子?”越千池看向一旁的俊朗少年,挑眉问,“敢问尊姓大名?” “谢岚,字凝风,清风拂山岗,你不觉得这名字很配他吗?”谢如琢道。 越千池只看了那少年一眼,没记住他的长相,除非朝夕相处,日日夜夜看着那张脸,她才能看出谢岚与其他少年的不同之处。 前世一生过路那么多人,越千池也只记住零星几个对她影响至深的,犹以元崇白印象最为深刻。 想到元崇白,越千池心间就涌起一股急切之意,是想快点解决他。 越千池做什么事都速战速决,上一世她才得知元崇白偷取秘籍堕入魔道,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犹豫和准备,直接孤身去找他,满脑子都想的是要快点解决掉这个孽障,免得天下大乱。 期间也才过了半天。 “仙尊?” 谢如琢看到越千池盯着她弟子发呆,把那面薄少年郎看得红了脸,但俨然没有回头的意思,觉得不对劲,一看越千池果然在走神,难怪一直盯着他。 不知走神多久了,也不知道是通过谢岚想到谁了。 “不知阁主到底为何到访?”越千池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问。 谢如琢挽着她往璇玑宫那走,边走边装作游巡似的瞧着那些弟子训练,看到他们面前的灵气,谢如琢眯起眼,惊奇道:“这些灵脉怎么都相同?” 越千池道:“是我的。” “仙尊灵力这么深厚?” 谢如琢暗暗收了一点,这灵力极为难得,寒若冰霜,利如刀刃,流转入体时又如泉水般柔和舒适,普天之下她还没见过第二人用此等灵力。 越千池知道她在运转灵力,天尊让她练得此气,以天下山泉灵气为底,集浩然、峨眉、九琊三座群山之气,又以上古狐妖、蛇妖之妖气为修行邪道灵脉,日日提炼净化,方才将这些灵为己所有,其力量其纯度非寻常灵力所能比较。< /p>外人惊叹实属正常,她一开始锤炼出此气也对天尊炫耀了很久。 谢如琢脸色微变,看向越千池的眼神都变得难言。 其他门派知晓她厉害,她当年一出山就斩杀千年大妖,名声大噪,此等功力得是修行了上百年的长老们才能做到的,她一个小女子竟然轻轻松松就做成,不由让人胆寒,她时日还有许多,要让她一直这样修炼下去,除了天尊,天道恐怕无人能压制她了,还得……魔尊出手。 “阁主为何面色沉重,”越千池盯着她,“身子不适?” 谢如琢猝然和她浅色冷眸对视,她瞳色极浅还发灰,此刻板着张脸,让人不寒而栗。 “……”谢如琢咧嘴道,“不,不。天音派会参加今年的比武大会吗?” “当然。” 谢如琢点点头,又问:“不知仙尊会派出多少位弟子?” “九位。” 竟然就九位。 谢如琢暗暗记下,她此次前来可不只是为了给徒儿寻求提点,更是为了打探越千池,毕竟她独来独往、神秘莫测,出山这么久,也只与那沈沅交好,但她们剑宗在天道特立独行,与她交好又有何用。 “为何不多派几位呢?” 越千池摇头:“才十七日,练也练不出个什么来,只是带他们见见世面。” 谢如琢点头,若有所思,她看了眼身后跟着的谢岚,淡笑道:“仙尊道行高,精通修行,不知愿不愿意指点指点我的好徒儿,他困在阴阳第六境三年,迟迟突破不了,我为师尊,但愚钝,只会死教,所以今日特意带他来让仙尊看看。” 越千池转身望向那少年,道:“抬头。” 谢岚听话,慢慢把脑袋抬起,眼底饱含阴郁之色,越千池盯着他,四目相对那一刻,越千池眼底寒光乍现,谢岚浑身僵住,原本阴郁瞳色变得空洞无神。 谢如琢惊异又提心吊胆地看着二人,不知越千池使的是什么招。 “心魔。” 越千池来到了谢岚的心海,修行之人心海本该澄澈明净,心无杂念才能得以修行,但谢岚的心海内混沌污秽,只一模糊身影盘坐在山巅,周身遍布漆黑游丝。 他已是满头大汗,这样修行肯定无果,越千池摇摇头,抬手将他那些心魔全都毁尽,剩最后一缕时,谢岚忽然睁开眼,颤声道:“求仙尊高抬贵手,放过它。” 这一缕便是他对谢如琢的情。 越千池道:“心魔生心魔,要想无后顾之忧,最好斩草除根。” 谢岚转身跪求:“我从小就仰慕师尊,从立誓要成为师尊那样的阴阳门阁老到……到如今只想要陪伴师尊,不离不弃,请仙尊留下这一缕……” “你仰慕师尊?”越千池冷哼,“这可是修行大忌!师尊悉心教导你,你怎可对师尊有非分之想,既是断送自己前程也是葬送师尊真心,你要真仰慕她,就该潜心修炼,早日达到第九境!” 谢岚脸皮薄,被她这样责骂,心里早已羞耻不堪更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以来的真心被人这样责辱践踏,一时间,他如皮被扒了似得浑身泛起让他生不如死的痛意。 他非越千池座下弟子,越千池自然也不多管,他执意,她便留着那虑心魔。 谢如琢看到二人皆恢复神色,赶忙问:“如何?” 越千池难言又鄙夷地看着谢岚,沉声道:“留了一缕。若他能掌控,倒也无碍,若无法掌控,切勿堕入魔道。” 谢如琢闻言脸色大变,担忧地看向谢岚。他天资不高但实在刻苦,比他那桀骜不驯的师兄懂事听话的多,但修行哪里是听话就能成的,要天资、要悟性、更要心无杂念。 “若堕入魔道不受掌控,祸害人世,”越千池道,“尽早杀了。” 谢如琢嘴一抿,她不甘于这样,随口道谢后就带着弟子走了。她绝不会让谢岚堕入魔道,更不会杀了他,哪怕入魔,她也不会。 越千池望向离开的师徒二人,杏眼微眯,上一世她对这师徒二人印象不深,谢如琢也没有亲自来过,如此一看,这一世的走向还是和上一世大有不同。 不知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若谢岚真入魔,她该不该先谢如琢出手杀了他,还是…… 4. 仙尊震怒 “仙师!仙师!仙师我来求学啦!” 谢如琢还没踏出门,就看到宫门外背着粗布挎包的愣头少年,他笑得眼睛弯弯,眼珠子都看不清,嘴巴大大咧着,一排牙齿整整齐齐露在外面,一双骨节分明有点粗糙的手抓紧了结扣,正要迈进门槛,忽然门口银光一闪,那瘦高少年直接被震飞三尺远。 这是谁啊。 谢如琢狐疑地从他身旁绕过,微微蹲身,惊奇地望着他:“小孩,你从哪来啊?” 元崇白摸摸鼻子,被震飞也一点不气,笑嘻嘻地盘腿坐在原地,仰头乐呵道:“我从鹿鸣村来,特来拜师!” 谢如琢长长地“哦”了一声,看了眼同样疑惑的谢岚,嘴角一弯,问:“你昨日为何不来,连雾仙师不是昨日收徒的吗?” 元崇白嘴巴一撅,难过道:“仙师不肯收我为徒,说我资质平平。” 谢如琢淡笑道:“资质平平又如何,天下有资质者本就寥寥无几,你这么好学有诚心,仙师一定会知晓的,也一定会收你为徒。” 元崇白灿笑道:“多谢仙师吉言!仙师这么一说,我又浑身有了力量!” 谢岚眉尾突突跳动,拉着谢如琢的衣袖道:“师尊,我们赶紧回去吧。” 谢如琢收着宽袖,起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音色微冷:“走吧。” 元崇白目送他们离去,等人一走,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眼色阴狠。 他瞧不上阴阳门,更不要说谢如琢这个名不见惊传的小阁主,在元崇白看来,正道只有越千池配教他,也只有越千池,其他人和他搭话都算是他赏脸了。 一回头,元崇白就看到越千池脸色阴白地站在对面,和他隔着一道虚无的门,她来时悄无声息,让元崇白好一阵发愣,反应过来时脸上立马露出谄媚的笑意,几步上前挨着结界,撒娇道:“仙师就收我为徒嘛——” “我保证一定努力修行,心无旁骛潜心修行!” 越千池早就来了,没有错过他对谢如琢露出的阴狠表情,心中更加笃定他天性本恶,决不能收他为徒。 “鹿鸣村离这遥远,夜晚山中多妖鬼,你还是尽早回去。” 越千池抬手加强了结界。 元崇白:“……” 他直接跪下了,眼皮一挤,眼睛就湿漉漉地望向越千池,眼泪说掉就掉,偏偏还故作倔强坚韧:“仙师为何就是不肯收我为徒,我是有诚意的,我是真心想求学!我……” 越千池不解地望着从他脸颊滚落的眼泪,眉心团在一起,眼皮隐隐抽动。 “真心还是假意,唯有你心知肚明。”越千池只留下这么一句。 元崇白呆愣地跪坐在原地,看着她走向那些弟子,完全把他遗忘在这,他心中顿然升腾起难以估量的怨恨和羞耻,从耳根开始,整张脸都烧红了,他咬牙切齿地望着那道冷如弦月的背影,既不甘又心痛。 真心?他当然是真心,他既然来求学,还能是假意吗。 “我绝对会让你收我为徒,”元崇白小声说了一遍,随后又大吼,“越千池!我绝对会让你甘愿收我为徒!” 宫内众弟子都困惑地望向他,有些眼熟的认出他是昨日那位,还惊讶师尊都不肯收他为徒了,他怎么还舔着脸过来,被师尊狠狠婉拒了一点也不羞耻害臊吗。 “我听说当年华冉剑派掌门也遇到过这样执着的弟子,那弟子体弱,一开始连剑都端不起来,掌门将他拒之门外一月之久,最后还是他能一只手拿起剑了,掌门才收下他,但那一批收下的弟子都已经可以布剑阵了,他却才拜师。” “你都说是剑派了,修行剑派门槛本就低,能端剑就能修,哪像天道这样。” “可是华冉属于灵剑派,又非传统剑宗,和天道也无差啊。” 越千池听到他们又在议论纷纷,脸上烦躁更甚,又禁了他们的言,训斥道:“修行天道要心无旁骛,你们怎么就记不牢,有点风吹草动心思就被勾走了,从收徒到谈论剑宗,剑宗谈完是不是要把正道门派排列一遍?” “正道千门百宗各家道法无优劣之分,修行好坏只取决于修道者,并非道法,若肯下功夫,就是闻所未闻的小家道法也能一鸣惊人;而不用功,就算修行天道,也会籍籍无名,一事无成。” “你们究竟是因为天道盛名在外才修天道,还是因为真心想修才拜师求学,你们掂量清楚,若是前者,今日就收拾行囊下山,若是后者,那便一门心思好好修行!” 弟子们被她训斥得脸色刹红,一个个犹如树上挂着的熟透红果,摇摇欲坠的,好像越千池再多说一句,他们就承受不住地要倒地。 等禁言一解,弟子们纷纷跪下恳求道:“求师尊原谅弟子。” 越千池知晓他们年纪小、心气高,天道风光正道闻名,亦是很多正道修士可谓梦寐以求的宗门,但其最难修行,可谓苦修,令许多修士望而却步,最终没入其他宗门。 修行天道在他们看来算是何其威风,但修道之人本该为所修道法自豪,而非大家敬仰之道法,若是为此修行,那不修也罢! 越千池长袖一挥,不愿再管他们。 她去了后山冷泉处静心,寒风猎猎,让她被气得躁动如火的心平复许多。 自下山,她鲜少情绪不稳,这次是意外。 “涯儿怎么心事重重?” 天尊? 越千池肩膀一塌,面对天尊,她才敢露出点早已丧失的孩子气,埋怨道:“那些弟子总静不下心,时隔已久,我都要忘了上一世是如何教他们的。” “涯儿上一世心思总被那元崇白勾去,其实没怎么注意这些弟子。” 越千池羞愧地低下头,闭眸沉声道:“弟子知道错了,这一次一定会好好教他们。” “嗯,涯儿用心就好,你天资颇盛,当年修行连跳几级,该做的功课却也一点没落,要切记这些弟子与你不同,他们要一步步来,不可心急。” “是。”越千池明白,收徒后她也一直在回忆从前天尊教她的修道细节。 天尊见她心绪已经平稳,便说起正事:“涯儿还记得上一世被元崇白偷走的秘籍吗?” “记得,”越千池嘴角一扯,“这一次我不会再把那些功法写下来。” “不,你继续写,”天尊道,“天之子会需要你这份秘籍,但这一世你需要将你经历的奇闻全都记录下,详细撰写。” “……为何?万一又被元崇白偷走该……该如何?”越千池问道。 “他偷不走,”天尊温声道,“这一世走向已于上一世截然不同,涯儿放心。” “……是,那弟子现在就着手撰写。” 越千池回了书院,随手取了本无字书,撩起笔墨开始洋洋洒洒。 现记载正邪道同修行禁令和秘术,修行所需注意的禁忌和平衡之术…… 纷飞墨字书卷中,越千池眼眸紧闭,静心凝神,笔杆狂舞,在无字书上落下一列又一列,一张又一张。 完成之时,夜色已经昏黑,越千池凝心如昨晚那般查探了天音宫境况,没有任何妖物魔物闯入,弟子们也已结束训练,是回到各自寝宫准备歇下了。 越千池凌云而上,静谧夜空只见一道皑如天上月的身影在天音宫如银蝶潜行,雪白衣袍被冷风吹得哗哗作响,衣带狂飞,越千池悄无声息地停留在千影宫外的玉树枝头。 “师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 宁微瑜才系好腰带,听到小师妹的声音,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我想再去练练,白天好像什么也没有练会。” “还有明天呢,师姐今晚要不早点歇息。” “不了,我就练一会儿,很快就回来睡,”宁微瑜起身,“要是困了,你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她推门出去,小师妹静静看着她,又看向已经铺好的床,她是已经累到不睡不 行了,本想陪陪师姐,但此刻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是睡觉吧。 其实宁微瑜是不想错过比武大会。 师尊只带九位弟子,她的资质不算好,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她若不刻苦,恐怕机会就属于他人了。 夜晚的天音宫空旷冷寂到近乎渗人,因为在女院,宁微瑜只穿了里外两件单薄衣裳,此刻倒有些冷了,不知能不能静下心聚力。 宁微瑜深呼吸,气沉丹田、凝心聚力,照今日越千池教授的那般试着调转周身涌动的自然之灵。 就是那棵树,那根突出来的树枝,把上面的叶子震下来就好。 宁微瑜一边想着一边聚气,但不知是怎么的,原本好好凝聚起来的气忽然开始横冲直撞、乱作一团,宁微瑜招架不住,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乱了,施功法的手也颤抖不止。 就在那团灵气要反过来攻她时,一道寒刃劈下将那些灵气打得稀碎零散,宁微瑜紧绷的细指一松,怔怔地望着面前散开成雾状的灵气,挫败感顿涌而上。 “你犯了个错误。” 越千池轻身一落,稳稳地站在她面前,连一粒尘埃都没被震起,轻盈如一片羽翼。 宁微瑜一惊,磕巴道:“师……师尊……” 越千池注视她:“将心中所想化为虚无,不要默念。” 宁微瑜咽了口唾沫,小心地问:“该……怎么做?” “重新聚气。” 宁微瑜连忙点头,将那团散乱的气重新汇聚,这次光这一步就耗费了她不少气力,越千池看到她隐隐发白的唇色,绕步到她身后,沉声道:“继续。” 这一次她害怕了,在快要攻击时忽然泄了力,胳膊都软了下来,越千池眸色一凝,在她左肩猛击一掌,灌入少量灵力,直接打通她身前的那股灵团,朝院中那棵树直劈而去,而宁微瑜只感觉自己那条手臂空了一般,仿佛不属于她了。 “为何不打出去?”越千池收了掌。 “我……”宁微瑜低声说,“我怕失败。” “不试更会失败,”越千池道,“修行最重要的是要敢,敢汇聚难以驾驭的灵力,敢利用灵力,畏畏缩缩的如何修成。” 宁微瑜更惭愧了,脑袋直接压低,嘟囔了:“弟子知道了。” 越千池盯着她,她天资不差,又如此刻苦,来年专心修炼说不定能和她匹敌。 “起来吧,”越千池握住她的手,“这么晚了怎还出来练功?” 宁微瑜道:“师尊白天教的还没有领会。” “这是十七日的教习内容之一,我只是一股脑教给你们,你们中天资好的可以学快一点,莫要心急。” 越千池拍拍她的手背,“有不懂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修行忌讳闭门造车,尤其天道,若一直修炼不成,一定要来问我,莫要养出心魔。” 师尊语气温柔,宁微瑜惶恐不已,内心又颇为感动,心下触动,鼻尖忍不住发酸,眼眶也隐约发红,她乖乖地点着脑袋,“嗯”了一声。 “你们都是乖孩子,”越千池摸了摸她的脑袋,“为师对你们百般严苛也是希望你们早日修成下山,可以行侠仗义维护世间太平。” “如今妖魔猖獗,上古诸多妖物屡屡有复苏迹象,大妖祸世,天道正统又只一脉,所以……”越千池叹声道,“为师何尝不忧心呢,只怕比你们更担心修行。” “……”见宁微瑜脸上渐渐困惑,越千池赶紧闭了嘴,懊恼将这些烦心事都和她说了,她才是天道新弟子,就算知道这些灾祸将降于世也无能为力,说再多也是徒增烦恼耽误修炼。 这些该是她这个天道之士所承受的。 “同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越千池道。 “嗯,弟子会努力修行的,”宁微瑜屈膝行礼,“天色不早了,徒儿先去休息了。” 她匆忙转身回屋,越千池却不放心地望着她。 5. 金蝉到访 弟子修行多困境,她身为师尊应当注意到这些,有些弟子腼腆胆怯不愿开口,唯爱闭门造车,且不都是……不都是像元祯那样,修行上有点什么事就来找她。 囿于困境,还恐养出心魔。 越千池庆幸自己早发现这一点,若酿成大错可还得了,那不就是步上一世的后尘! 今夜,越千池未眠,重新思量了教习方法,推翻了七八个策略,终于在天亮之时思虑出了好对策。 仍是天刚亮就到璇玑宫外,越千池在宫门外负手踱步,脸上是一派严峻之色,到后的弟子见到她死板着张脸,也都变得畏首畏脑,来了也沉默不言。 昨夜那位小徒弟一来就见到师尊神色漠然,心下不好,莫不是她昨夜表现太差惹怒了师尊?难道师尊还要迁怒于其他弟子吗? 宁微瑜不由攥紧了手,脸色都吓白了,身旁的小师妹伸头看她,细眉一拧:“姐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白?” 宁微瑜闭眸躲到人堆后,重重喘气,小师妹实在担忧她,就跟她去了,一直拉着她的衣袖,担忧不已:“师姐,你到底怎么了,晨起还好好的呢。” “没事……无碍……”宁微瑜声音颤抖,“我无碍。” 小师妹担心但一语不发地望着她。 越千池早就注意到她了,不知她为何如此恐惧自己,明明昨夜交谈一切都好啊,难道这小丫头多心了? “为师今明两日不教你们别的,你们就将昨日的教习内容学透,有早就领会贯通的弟子,为师会亲自教他新术法,有迟迟领会不了的,为师也会手把手教,”越千池望向他们,“聚气炼气不难,但也不容易学,灵气分两种,一为霸体,一为攻击。” “霸体之气为此。” 话音一落,天色骤变,原是晴空万里忽而间阴云密布,雷声阵阵,弟子们仰头惊惧地望向藏匿在黑云如猛禽般呼之欲出的闪电,惶惶中抱作一团。 “这劈下来是要死人的吧!” “师尊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渡雷劫吗?!” “就是渡雷劫也不必把我们叫过来看吧!我们可都是肉.体凡胎!” “……” 越千池看向天上黑压压的云片,差不多了。 顷刻间,一道宛如古树根分叉错乱的白光闪电从鸦云中迸出,直直劈向劲松而立的越千池,而她周身乍现出浓密蔽体的灵气,强硬地挡住那道来势凶猛的闪电! 轰隆隆—— 连劈三次,众弟子被如山塌一般的巨响震得耳疼目眩,皆捂紧了耳朵,眯眼强忍恐惧望向面不改色的越千池。 那霸体灵气完全挡住了闪电,越千池毫发未伤。 “你们所说的雷劫我早已渡过。” 越千池看向撕裂的云层,眼眸合上的瞬间,那漆黑云层骤然消失不见,而霸体灵气也渐渐消散。 一切恢复如初。 弟子们目瞪口呆地仰头望天,又看向屹立在璇玑宫前的师尊,心下震撼得久久不能言。 “化为攻击,灵气会有多种形态,一为刃二为雷锤三为流星阵,”越千池沉声道,“看好了。” 弟子们屏息凝神,看向师尊朝对面那座山劈出的灵气。 所谓刃,利如刀锋,一道劈下山皮纵裂;所谓雷锤,浑圆如石墩,一锤砸下即成天坑;所谓流星,瞬息间千万道灵气自天幕而降,避闪不及。 匆匆赶来求学的元崇白仰天望到接连劈下的三重灵气,和对面山头不止的撼动,更是坚定了必须要拜越千池为师的心意,连着三天赶路而酸软的腿脚此刻都利索多了。 越千池收了手,淡声道:“方才我只用了三成功力。” “三三三……三成!” “方才只用三成,只用三成就有如此大的威力吗!那,那十成是如何!岂不是毁天灭地!” “师尊这样厉害,也会来做师尊吗。” “那在师尊看来,我们是不是都资质平平,甚至很笨不适合修道。” “……” 越千池收了收袖口,嗓音温和而有力:“我为你们展示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修习天道可到达何种境地,也让你们修行路上有个希望。” “……我明白了!正道万宗天道最强,可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有多强,这些好像是虚无,我昨日修炼时也感到力不从心,连那微薄的灵力都招架不住,顿感挫败,不免深深怀疑天道是否真如长辈们所说那样。”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从小就听各家长老说天道强,但问他们如何强,一个个又缄默不言,我还以为他们唬我的呢。” “我们终有一日也能像师尊这样厉害吗?” “……” 见他们受到鼓舞,越千池也放心不少,看到他们自发地散开训练,越千池心里更是暖洋洋的。 她走下台阶,毫厘之间均是弟子们的气息,有些平稳有些混乱,越千池看向气息不稳的那几位,传声入耳:“莫急莫燥,心静而稳。” 弟子们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睁开眼,随即脑袋就被颗小圆珠击了一下,师尊清冷如泉的声音再次入耳:“不专心。” 那弟子霎时红了脸,抓耳挠腮,赶紧背过身去躲着她,越千池不明所以地盯他看了几眼,悄声离去。 宁微瑜见她往自己这来,呼吸都凝滞了,手上运转的灵力险些有倒逼入体之势,要是灵气倒转,她恐怕全身血脉都要跟着逆转,稍有不慎暴毙而亡! “松手!” 越千池一掌拍上她的后背,将那混乱灵气逼出体外溶于结界,末了,她扶住宁微瑜,低眸冷声问:“在拜入天道前,你原是谁的弟子?” 宁微瑜如至冰窟,赶紧翻身下跪,恭敬道:“原……原在无常阁灵汐长老手下,只,只学了五日,长老说我天资不适合修炼无常道,就……就让我来天音山。” 越千池凝视她:“你体内已有无常道灵脉,再修行天道会异斥,阻碍修行,你要么将无常道的灵脉碾碎,要么放弃修行天道。” 宁微瑜抓紧衣摆,汗如雨下,没思虑多久就抬手将那本就微薄纤细、还未成型的灵脉抽出,亲手将它碾碎。 越千池点点头:“好,你起来吧,试试重新调转那些灵气。” “是,师尊。” 宁微瑜身子摇晃地起身,满手湿汗,她抓了抓衣摆,手爽干不少,重新聚气。 这一次似乎真有所不同,她原先觉得那灵气又莽又野,以为是师尊灵气的缘故,不受她使唤是应该的,但这次,那灵气仿佛从她体内浑然而成,完完全全地受她掌控,这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一气呵成,将面前的细树根劈断,完成后连自己也大吃一惊,盯着那双手热泪盈眶。 回头时,只见越千池面带笑意地望向那棵从中部断裂的小树,随即肩上一沉,师尊略带笑意的温润嗓音传出:“你确实有修行天道的资质,灵汐长老想必也待你不错。” 宁微瑜惭愧道:“长老确实待我不错,但我修行不好,长老也没办法。” “无碍,你如今也算是找到适合自己的道法,潜行修炼就好,最终会大道得成。” 听此一言,宁微瑜真是感激不尽,如今突破难关,又备受鼓励,她只想一门心思往下学,甚至能早日下山救死扶伤才好。 “再多练习,攻克几种功法,准备十六日后随我去比武大会。”越千池拍了拍她的肩。 宁微瑜满眼惊喜,越千池的背影在她眼中也越来越模糊,她嘴角一咧,看着掌上的泪滴,只觉浑身都有了力气。 越千池一转身就看到趴在宫门外的元祯,他两手扒着结界,眼泪汪汪地朝修炼的弟子们望,满眼都是想要融入他们的渴望。 他安安稳稳地扒在那看,不惹出乱子,越千池也不想管他,毕竟她教弟子不是在幽暗山洞、深山老林,看就看了,要是能偷学到也算是他的本事。 “仙师!仙师!仙师我又来了!仙师你还是不肯收我为徒吗!” 他又开始吼叫,越千池太阳穴一乍一乍地疼,她又加固了结界,但那小子嗓门大到惊人,练过狮吼功一般,音波险些要将结界震碎。 越千池:“……” “哎呦,小弟子诶,你怎么在宫外怎么不进去练!你这狮吼功连武当赵匡容都自愧不如吧!” 元崇白看向蹒跚走来的老头,狐疑道:“你是谁啊。” 老头胡须花白,眉毛长长,眼睛被遮了个大半,他呵呵笑道:“你个混小子连我都不认识,难怪越涯那小丫头不肯收你为徒呢。” 元崇白不屑,轻哼:“仙师不收我为徒与你何干。” 老者眉毛一挑,心下即刻有了定数,他重重咳了两声, 嗓音浑浊:“小弟子,你若求求我,我说不定能说服越涯收你为徒。” 元崇白古怪道:“当真?!” 老者慢吞吞地点着脑袋,赛乌龟。 “那我求你……”元崇白眼珠一转,挑眉道,“臭老头,你该不是骗我吧,我看你身子佝偻,这般可怜能是修道的吗,你别是个臭要饭的跑这山上来。” “吼呦,”老者被他气得直蹬腿,“你个混小子竟说我是要饭的!你!咳咳咳……” 他咳得猛烈,似乎连肺都要咳出来,元崇白怕他是有咳疾,特意离他远了些,谁知那老者咳着咳着忽然直起了身子,咔咔骨裂声,站直了足有九尺高,形如巨人,骇人无比! 身量不如七尺的元崇白还需高高扬起脑袋才能窥见其真容,那原本满脸褶子胡须发白的老者眨眼就成了风流倜傥、潇洒俊秀的少年,宛如化蝶般蜕了层皮,元崇白直接是看傻了眼。 “臭小子,说谁是要饭的呢。” 李鸣钊冷笑着俯身瞪他:“你个小矮个也不拿铜镜照照自己,还说我是要饭的!” 元崇白嘴角抽动,饶是如此也不认错,仰直脑袋硬气道:“那又如何,你方才那模样就是个臭要饭的!” “你!”李鸣钊气极反笑,眯着眼转过身,轻飘飘地说道,“本尊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来呢是来见越涯的,有要紧事的。” “……可不像你哦。” 越千池见他终于肯现形,这才出宫迎他,李鸣钊眼睛眯成一条缝,等越千池走到面前了才好些。 “长蘅长老,”越千池微微低首,“不知长老到此是有何重要的事?” 李鸣钊嘴角一扬:“进去说,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越千池始终警惕,她侧过身,淡声道:“长老请吧。” 李鸣钊故意与她擦肩而过,元崇白在一旁看急了眼,忙道:“他不怀好意!仙尊一定要小心他!” 越千池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李鸣钊是金蝉宗的,练就的是金蝉脱壳、层层脱皮、易容化形之术,早在她下山那日,就领教过这个宗门弟子的毒辣,也知他们与天道背离,故而要给她这个天道弟子难堪。 “呦,你这教习方式还真特别。”李鸣钊见每位弟子都分到了越千池的灵力,心里不由酸溜溜。 多少宗门惦记着她的至纯灵气,她居然就这样给这群窝囊废弟子挥霍,真是暴殄天物。 越千池走到他身旁,道:“天道修行本就特别。” 李鸣钊不语,这越千池容貌卓越,不知是不是化形呢。 这样想着,他就直接抬手摸了,但还没碰上,越千池就掌住他的手腕,态度冷硬:“长老自重。” 李鸣钊笑了,将手收回,看着腕上悄悄浮起的红痕,心里更是不爽,他怎么说也是金蝉长老,居然还被个才下山的小丫头片子压制,他怎能忍。 “不知越涯仙尊会不会参加此次的比武大会。” “当然。” “那仙尊会派出多少位弟子?” “九位。” “九位?!”李鸣钊嗓音扭曲,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轻咳两声,“怎么才九位啊。” “十七日练不成什么,九位已经足够了。”越千池道。 李鸣钊嘴角一撇,眉头一挑,那他可要好好期待比武大会了。 就九位,一对一擂台,也只能有九位宗门挑战天道,李鸣钊开始担心金蝉宗能不能有机会呢,这要是没抢到还要等到明年,更何况还不一定一对一…… “仙尊,我可否留个名,”李鸣钊道,“比武大会上可千万要为我们金蝉宗留一位弟子啊。” 越千池沉默不语。 “此次哪派做东?” “一如去年,玄天派。” 李鸣钊轻笑:“前三年是华冉做东,这两年该轮到灵修了。” 越千池依旧不语,这玄天也与天道不对付,恐怕在比武大会上要狠狠刁难她了。 只是刁难她倒无妨,若是刁难那群弟子…… 不知不觉,愁上眉梢。李鸣钊歪头见她心思沉重、心绪不宁,目的达到便不再就留,随便扯了个宗门有急事的谎就走了。 越千池也没多想,送他出宫后就回去继续监督弟子训练,想着千难万难只要修炼成道行深就能熬过。 6. 大雪满宫 然事实却并非如此。 昨夜谢如琢去了万声阁面见各位长老,开门见山第一句就言,越千池如何教习弟子。 没一会儿功夫就将去天音宫的所见所闻全都讲清了。 “她当真那样教弟子?” 峤山剑宗无忧长老听后浑然不信,他见过那越涯,模样年轻就是一黄花闺女,待人处事尽显青涩,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灵力。 “我亲眼所见,长老不信就罢。”谢如琢落座。 “越涯功力深厚,这么教也不奇怪。”无常派栖灵长老轻抚茶盖。 金蝉派轻风长老抬手点了眉梢:“没再看到点什么?除了她教弟子还有呢?” 谢如琢手指微动,微笑道:“就这些。” 李鸣钊拱了拱鼻子,身子一倾:“你就没有看见个小孩?” 谢如琢甚是不妙,她不动声色道:“看见了。” 李鸣钊讥笑:“那为何不说呢。” “一寻常孩子,没什么好说的。”谢如琢依旧气定神闲。 李鸣钊只笑眯眯地望着她,随即又望向玄天派掌门,俩人视线碰上的那一刻,岳仞山冷声道:“我门中弟子听魔教凌鸢儿说……那魔教少主一门心思要拜越千池为师,此事你可知?” 谢如琢眸色一凝,冷声道:“不知。” “你精通阴阳门绝学,竟也不知?”李鸣钊一拍桌子,陡然一只金蝉从他肤下挣出,直直落在谢如琢手背。 “不知就是不知,”谢如琢捏碎金蝉,果然指尖发黑,她曲起手指,淡漠道,“你门中弟子与魔教有勾结,为何还不清理门户?” 岳仞山笑声沉沉:“那凌鸢儿仰慕他,魔教中大大小小的事都与我那乖徒儿说,我为何要清理门户啊?” 谢如琢内心鄙夷,但碍于这些长老道行修为大多在她之上,她就是不满也还是忍下了。 “行了,不为难云阴阁主了,”李鸣钊笑道,“明日我亲自去会会她。” 到底是越涯帮过她,谢如琢听这群人在盘算如何在比武大会上让她难堪,心里竟还有些不忍。不过天道一旦起势,天下修道者必会如过江之鲫般涌入天道,那他们这些门派还有没有生存之地。 打压越涯、打压天道实属下下策。 若非天道太强,他们也不至于此。 他们狠毒盘算,势必要在比武大会上将天道势头熄灭,最好让她从此再也收不了徒,气势之狠竟让人误以为他们要联合绞杀越千池,谢如琢在一旁听得脸色一阵白一阵黑,最后忍无可忍,愤然离席。 散会时,李鸣钊又缠上岳仞山,道:“你回去再让你徒儿问问那凌鸢儿,魔道在比武大会上怎么打算的,真要为他们少主作势吗?” “行,我回去就和他说。”岳仞山不假思索地答应下。 但这可让他徒弟犯了难。 慕弦生本就不喜欢那凌鸢儿,她可为魔道圣女,他可是堂堂玄天派掌门弟子,怎么能与圣女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岂不是让人误会…… 慕弦生停至门前,这是凌鸢儿在人间的住处,他早已传书给她,说今夜要见她,凌鸢儿当即就从魔宫赶来,没有半分犹疑。 若是寻常女子这样对他,慕弦生一定会待她如己出,大道得成后也必然会娶她为妻,与她做一对莺莺燕燕的恩爱道侣,但…… 偏偏她是魔修,偏偏她是魔道圣女! 门被轰然打开,慕弦生手都在颤抖,看着眼前形容冷艳娇憨、可为天人之姿、倾国倾城的女子,心里却一点喜悦也没有,甚至被她热烈地抱住,那股浓烈沁人的紫檀花香扑面而来,他也没有任何的波澜,甚至心如死灰。 “……鸢儿。” 慕弦生抖着手抱住她,脑中浑是师尊交代给他的任务,以至于凌鸢儿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许久,他也什么都没听见。 “弦生哥哥?”凌鸢儿托着脸,有些困惑但又幸福地注视他,殷红饱满、形如花瓣的唇瓣弯起,看到慕弦生心不在焉的模样,她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指。 “哥哥有什么事就问鸢儿吧。” 慕弦生陡然看向她,瞳中俱是震惊,他握住凌鸢儿的手,沉声道:“你……你当真愿意说?” 凌鸢儿嫣然一笑:“如今魔尊入关,少主修为不济,魔道众徒早已以我为尊,我就是说了什么他们也不敢怪罪于我。” 慕弦生微微动容,静默了良久,才将岳仞山托付给他的事问出来。 凌鸢儿听后脸色一松,这对魔道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哥哥怎么这样惊慌,莫不是那臭老头又施压于他? 想到这,凌鸢儿眸中不由闪过厉色,那岳仞山她可得好好教训。 “鸢儿?”慕弦生见她走神,心下不安。 凌鸢儿看着他,俩人手还紧握在一起,慕弦生讷讷地看着她,想慢慢将手挪开,但凌鸢儿却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搂紧了他。 慕弦生呼吸一凝,手足无措,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哥哥,鸢儿喜欢你。” 慕弦生浑身僵冷,生硬地“嗯”了一声,抬手抚弄她的秀发:“我都知道。” 凌鸢儿又往他怀里挤了挤,闷声说:“只要哥哥也爱鸢儿,鸢儿愿意将一切都告诉你。” 闻此言,慕弦生才终于松了口气。 次日天明,他趁凌鸢儿还未醒,赶紧要穿衣离开,但没想那魔女只是假寐,在他扣上腰带时,一双柔软无骨的手臂忽然从后面环住他,森森餍足阴冷的气息在他周身缭绕,慕弦生紧闭上眼,极力抗拒凌鸢儿的魔气。 “哥哥今夜还会来吗?”凌鸢儿问。 慕弦生道:“鸢儿思念我,自然是要来的。” 凌鸢儿满足地“嗯”了声,她这几日操持魔宫诸事,心神俱疲,闲下来总是想哥哥陪伴她,但怕慕弦生厌烦,总是忍着不给他传信,昨夜魔宫婢女接到传书,她还以为是谁伪造,一看字迹,才确定是慕弦生,当下便赶过来了。 又和她温存了片刻,等慕弦生赶回门派时,身上的魔气也消散了大半,除了掌门没人知道他昨夜去了何处。 他将凌鸢儿说的全都转告给岳仞山,岳仞山听后问道:“那魔女会骗你否?” 慕弦生低着头:“弟子不知。” 岳仞山一摆长袖:“罢了,且按这个来。” 慕弦生握紧拳头,长跪不肯起。岳仞山知晓他心里苦,无非是有关那凌鸢儿的,那魔女确实脾气古怪,但……被她爱慕未必是一件坏事,长久以来,这凌鸢儿从未对慕弦生做过什么坏事,如此,岳仞山才放心让自己的徒儿接近她,要是有危险,他哪里还肯。 “在师尊眼里,弟子究竟还是不是正道弟子!”慕弦生凄楚地望着他。 岳仞山眸色微动,抬手扶他起来,却被他偏脸冷拒,见他徒儿这般抗拒,岳仞山长长叹了一声,劝道:“那魔女喜欢你,你便受着,总算有个能套到魔宫消息的去处,你觉得就是我让你与凌鸢儿断了连系,那其他长老就肯吗!” 此话彻底激怒了慕弦生,他愤然起身道:“那就让那些长老去讨好凌鸢儿!” “你!”岳仞山咬牙道,“混账!” 慕弦生拂袖而去,充耳不闻。 想到今夜还要见凌鸢儿,慕弦生心里就一阵堵塞,往日种种一并袭来,令他痛不欲生。 反倒凌鸢儿是心情愉悦,回魔宫得知少主昨夜没回来也一点也不气恼,还温柔地问婢女:“那少主现在身在何处?” 婢女答:“少主说要在天音山住下,等越千池什么时候收他为徒了,他再回来报喜。” 凌鸢儿嘴角一抽,眼眸一翻。好吧,元崇白那小子也算是有恒心,就不知道这样的求学态度能不能动摇越千池。 “圣女,此事要告知魔尊吗?” 凌鸢儿抬手:“不,尊上还未出关,此事不便让他知晓。” “那……那要派其他圣子去天音山护着少主吗?” 护他? 这元崇白本身也不弱,只是碍于要拜越千池为师,不能动用魔气,不用魔气也跟废人差不多了,不派人护着……好像确实会出意外。 凌鸢儿脸色微冷,问道:“如今还有几位圣子在法斗宫?” 婢女道:“只有圣女雪盈天了。” “先让她去吧,切忌与越千池正面交锋。”凌鸢儿叮嘱道。 婢女领命,赶忙前去凝云山尖的雪宫请圣女出山。 可那雪盈天许久未出过凝云山,对外界之事一概不知,听到越千池的名字,还愣了一下,问道:“她是何人?” 婢女道:“天尊之徒。” “哦?” 阴风呼啸、暴雪纷飞间,一道雪白的身影从雾青帘帐后陡然闪出,婢女看向披着白狐绒袍,白发白瞳、妖气漫天的雪盈天,恭敬地跪地行礼。 “竟是天尊的人,那我可要好好会会她。”雪盈天苍白的唇上浮出森然笑意。 婢女道:“凌鸢儿说,千万不要与她正面交手。” “本尊已知晓,你且告诉她,本尊此行做任何事都与魔教众徒无关,”雪盈天望向远处不见轮廓的天音山,“这是我与那天尊老贼的怨恨,如今他不出山,该由他弟子偿还。” 话音刚落,雪盈天就没了影,婢女战战兢兢地起身,犹豫该不该将此事告知凌鸢儿。 只天音山结界重重,阻碍邪气进入,雪盈天满身妖气,根本进入不得,只能凌空找寻元崇白,望见他驻扎在天音宫外不远的地方,都支起了火堆,还烤上了野兔,日子过得还挺自在。 “诶,怎么下雪了,我的火……” 元崇白立马察觉不对,搓着那雪,心想怎会九月飞雪,这雪分明是雪盈天的,她怎么会来这?! 一抬头,果真在碧蓝苍穹下见到一抹雪白无比的身影,如一团飞絮被风使动缓慢朝天音宫顶移去,所到之处,大雪漫天。 元崇白又扯着裤子坐回去,看着烤熟的兔子肉,没想管这事,但他就是不知这雪盈天何时与越千池有怨恨了? “天尊狗徒,还不速速出宫跪伏老身!” 元崇白五官拧在一起,难言地仰头看向雪盈天,不明白到底多大仇多大怨,上来就这样出言不逊,他都要有点心疼越千池了。 见越千池丝毫没有出宫应她的架势,雪盈天气恼不已,直接施压企图破开那重重结界。 天音宫一阵撼动,弟子们惶惑不已,但谁都没有朝天上望,只以为山下有大妖行动才会如此。 越千池本也不想理她,但她一直在试图破结界,这么下去她的徒儿们还要不要修行了。 “你们在此修炼,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宫。”越千池留下这么一句话,转眼人就消失不见。 弟子们看向师尊原先站的位置,惊诧不已,左顾右盼了好久,还是没找到师尊,直到天上传出爆响,众弟子才困惑地仰头望去。 “那是何人啊,怎么和师尊打起来了?” “魔道的吗?怎么外形如此古怪?” “通体雪白,难道……是雪盈天?” “雪盈天是谁?” “呃,这……我听爹爹说的,魔道圣女诸多,最厉害的就是凌鸢儿和雪盈天。” “啊,魔教的,那……我们师尊会是她的对手吗?” “……” 众人惶惶望天,只见两道雪色利如钩的身影忽而交缠在一起,忽而又震开,劈波灵浪,雪絮狂舞,一人乌发狂飞,一人雪发融于天际云端,唯借发色辨认敌我。 雪盈天冷笑道:“有点本事。” 越千池摈斥道:“妖女。” 雪盈天布下漫天飞雪,雪厚重模糊视线,落在身上又迅速凝结成霜成冰,冻得人血液不畅,肢体僵硬,此等魔力足以将上等修为的修士灭杀,可…… 眼前之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似的,信手施加道法,灵阵从天而降。 “孽畜,今日就收了你。”越千池忽然睁眼,眸色如淬冰霜。 雪盈天狂笑不止,抬手间那金光阵法烟消云散,屡屡金灰飘散,混着薄雪落下。 越千池毫不惊慌,数百道凌厉风刃朝她连连劈去,此一招撕风刃、化骨血,雪盈天眼瞳微眯,那满天白雪忽然化作一颗圆蛋包裹住她,将风刃完全接下,而身在蛋内的雪盈天毫发未伤。 宫内的弟子们看傻了眼,没想到这一招她也能接下,这一战怕是要打到昏天黑地了。 “这魔女和师尊是不相上下,太可怕了……师尊那么强居然也不是她的对手吗?” “魔修不走寻常道法,与妖鬼怪结合,善走捷径,修行快,师尊不敌也是再……” “快看,师尊好像压制住她了!” 雪盈天不知怎的,忽然使不出力,全身筋脉被封锁住了一般,什么妖力魔气也使不出,她看向神色漠然的越千池,怒骂:“天道刍狗,你使了什么阴招!” “非阴招,”越千池淡漠道,“那招撕风刃你该躲过而不是挡下,它可无法阻挡,无知无觉间早已渗进你的雪盾中。” “技不如人该当羞愧,何来脸面挑衅。” 雪盈天嘴角渗血,她惨笑着看向越千池,咬紧牙关:“你个天尊孽徒,与那道貌岸然的老头如出一辙!” 越千池眸色微沉,道:“妖女,还在胡言乱语,本尊今日就替天行道。” 灵球越聚越大,犹比天阔,雪盈天看着她身前的灵球,这一击下去她必然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可如今筋脉被锁,她半点逃离的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灵球汇聚。 只能等死。 骤然间,山地震颤,林啸鸟鸣飞。 元崇白看着从密林间蹿上的饕餮巨兽,后退半步指了个方向,那饕餮便一跃凌空,张嘴叼走了悬于林上的雪盈天。 越千池望着那仓皇逃去的凶兽,停止聚灵,那灵球自然被结界吸纳,天音宫也恢复昔日宏光。 越千池仍凌于高空,望向悄然无踪的恶兽。 这魔尊坐骑怎会来。 7. 深陷险局 越千池一低头就看到正在天音宫外堆火烤兔子烤鱼吃的元崇白,眼睛一眯,悄无声息地落到他身后。 元崇白哼着小曲,拿了个大破树叶扇风,让火势更旺,结果一下把眉毛烧着了,又赶紧抬袖灭火擦灰,手忙脚乱时又忘记翻鱼,朝上那面外焦里嫩,朝下那面黑如煤炭。 “唔,我的鱼……”元崇白用食指戳着鱼肚,已经硬邦邦了。 他不死心地闻了几下,一股糊味,一点也吃不了了。 可恶,他竟然还是学不会烤鱼。 元崇白饥肠辘辘,只好把没糊的那面剥下来吃了,鱼刺有点多,但肉质不错。 越千池碾碎脚边的枯树叶,元崇白听到声响果真回头看她,先是明显的愣住,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眼,随后又呆呆地转过身继续吃鱼,没片刻像是回过神了,身子猛然打直,才一丢烤鱼,翻身朝越千池脚边扑去,两手交叠成拳,满眼崇敬地望着她。 “仙尊……真的是仙尊吗……” 元崇白将摸过烤鱼的手在衣服上揩了揩,差不多干净了才敢伸手拽越千池的衣摆,他一边摸着,一边难以置信地仰头看仙尊,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个惊人的弧度。 “居然是真的仙尊。”元崇白还能闻见越千池身上的冷香,那日拜师他也闻见了,真久违。 越千池始终看着他,看到他身后还在烧的炭火,温声问:“你今早何时上山的?” 元崇白嗫嚅一阵,胆怯地看了眼越千池,不敢说实话。 “你昨夜没下山?”越千池问。 元崇白支支吾吾道:“嗯……嗯,昨夜在天音宫外睡的。” “我不会收你为徒的,你趁早回去。” 越千池抬脚要走,却被元崇白一把抱住腿,他埋怨道:“仙尊为何不收我为徒,我诚心诚意拜您为师!天地可鉴!” “松手。” 元崇白不松,甚至抱得更紧了,越千池迈不开腿,被他苦苦纠缠一阵恼火,直接震开了他,没曾想力道太大,差点把他震进火堆里,越千池吓得抬手就抓住他,把他往自身怀里一拉,那元崇白更是顺势就窝在她怀里,任由她搂着。 越千池:“……” 她手一松,怀里那小子就掉在了地上,元崇白摸着屁股大叫“哎呦”,五官拧巴在一起,看上去好生可怜,偏偏越千池脸色一贯冰冷,叫旁人看来只觉得是她狠狠欺负了元崇白。 所幸天音山地险,除了山脚有小村落外,山顶山腰是并无村寨的,也不会有旁人看见,元崇白这次再怎么哭闹也无人为他求情。 “摔得不重,别装,起来。”越千池道。 元崇白扭扭捏捏地跪在她身前,脚跟挨着屁股,嘟囔着:“仙尊又没摔过,怎知痛不痛。” 越千池不想理会他,此次来也只是确认是不是他。 “诶诶诶,仙尊别走嘛,我……”元崇白拽着她的衣摆,委屈道,“我肚子好饿,又打不到猎,烤鱼也烤不好……” 说着,眼泪也要可怜地滴下来。 “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越千池坦然道。 “诶——”元崇白爬过去抱住她的腿,哀怨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仙尊是修道之人,理应慈悲心肠,怎么比魔修还狠毒,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在山上吗!” “我早已让你回家,是你不肯回,天音山野果多,能撑到你下山,”越千池还是迈不开腿,她冷声道,“松手。” “能撑到我下山是不假,可……可我要拜仙尊为师,仙尊一日不收我为徒,那我便在山上待一日,两日不收那我就待两日,十日不收我就待十日!直到仙尊收我为徒为止!” 越千池被他气得头疼,普天之下也只有元崇白能这样气她。 这个小祸害,难道要缠她一辈子吗。 那怎么得了! “……”越千池看着腿边可怜巴巴的少年,道:“你随我来。” 元崇白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半点挨疼的样子,原本皱巴巴的脸上现在已经出现明朗的笑意。越千池古怪地从他脸上挪过眼,毫不理解地摇了摇头,带他去了溪边。 “仙尊不是要收我为徒吗?”元崇白见离天音宫越来越远了,故而害怕地问。 “谁说我要收你为徒了。”越千池抬手建了个带篱笆的小房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既然不肯回去,那便在这山上住下,这房子里外我设了结界,野兽、妖魔鬼怪进入不得,又在河岸边,你接水洗衣、吃喝也方便许多。” 元崇白恨恨地盯着那房子,心想这死妖婆居然真不收他为徒,他都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她了,她怎么心肠比石头还硬,就这样无动于衷吗,还是……难道她已经猜到他是魔道的人了?! ……对!只能是这样! 那会是什么时候猜到的,是雪盈天来的那会儿吗? “……仙尊,”元崇白小步挪上前,小心地道,“刚刚下雪了,仙尊有看到吗?” “我知道,”越千池诧异地看着他,“方才有魔族圣女前来,你没看见?” 元崇白:“……” 越千池打量他,淡声道:“罢了,那会儿你应该在忙着烤鱼。” 元崇白松了口气,又问:“那……那她会不会再来?” “已是重伤,就算再来也得等个十年半载。” 越千池看向小溪头,潺潺水流悦耳动听,这边光景好,住着也惬意一些。 “那……仙尊有没有受伤?”元崇白盯着她的耳垂。 越千池摇头:“她奈何不了我,道行太浅。” 元崇白暗自倒抽一口冷气,那雪盈天已是魔宫道行极深的圣女,仅次凌鸢儿,又有上古九尾妖狐妖力加持,如此也不是她越千池的对手吗。 呵,正统天道唯一弟子果然不容小觑。 元崇白看向越千池的眸光里又不由多了几分崇拜。 天际划过几道黑流星,越千池微微仰头看向那些“流星”的去处,果不其然,雪盈天重伤的事惊动了魔尊。 那这次雪盈天来挑衅她想必也不是事出无因,不知魔尊是有何计谋。 越千池转身回了天音宫,只留元崇白目瞪口呆地傻站在原地,怎么也找不到她。 他踢着石子,百无聊赖地回了越千池给他建的屋子,这屋子南北通透,坐北朝南,采光极好,屋内陈设齐全,床铺也整洁,元崇白好久没躺过床了,一进去就赶紧跃到床上,左右翻了几次,筋骨舒服了才安安稳稳地平躺下。 该说不说这越千池对他还是好的,都给他单独建房子住,还特意建在溪边,还为他设了结界,怎么不是关心他呢,就是不肯收他为徒,这点太坏! 不过元崇白相信,只要他真心实意、态度诚恳恭敬,这越千池就是再铁石心肠也会被他打动的! “稚儿,速归。” 元崇白猝然睁开眼,是爹爹的声音,怎么会传到他这,难道他也要回去? 来不及多想,元崇白就被一团拔地而起的黑雾缠绕,霎时没了身影。 再落地时,已是在魔宫。 诸位圣女圣子已经到齐,皆齐整地跪伏在魔宫圣物下,为首的是凌鸢儿和完颜冲,重伤的雪盈天被缚魔绳捆住吊在圣物前。 殿内的气氛压抑阴冷到了极点,元崇白自小见过不少这种场景,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母亲在世时,她久居魔宫常被欺辱,因其心善,迟迟不肯告诉爹爹这些事,直至一次有一酒后乱性的圣子闯入母亲宫中,对其辱骂殴打,不尽狠毒,爹爹感知后速从九阴功山赶回,将所有长老圣子重重惩处了一遍,那位圣子也被圣物绞吸,尸骨不剩。 此刻的场景与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次为他娘亲,这次为他。 元崇白见他们都畏首畏尾,恐惧不已,犹如过街老鼠,直接是笑了出来,他大步迈到台前,大喇喇地落座在椅子上,坐姿扭成蛇。 “都起来吧,”元崇白挑眉道,“怎么个事儿,怎么雪盈天会突然去天音山挑衅?谁安排的?” “是我,”凌鸢儿直起身,坦然看向元崇白,“少主昨夜未归,在天音山又用不了魔气,我便让雪盈天去瞧瞧,也能护着点少主,没想到她竟然去挑衅,我早已叮嘱她不要与越千池正面交手,她非不听。” 元崇白“啧”了声,揉着眉心:“我在天音山一切都好,不劳你们牵挂,在拜师成功之前,最好不要让越千池看出我与你们中的任何一位有任何干系。” “是,少主。”众圣子齐声道。 元崇白话落后魔尊又陡然开口—— “稚儿求学成功前,本座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尤其是关于稚儿的。” “如有谁再像雪盈天这般……” 话语间,那雪盈天的雪色身躯上慢慢流出了红血,扎眼至极,伴随着她咿咿呀呀的低声哀嚎,听得一众圣女圣子骨骼酸疼。 “直接等死就好。” 元崇白不忍地看向雪盈天,忽然道:“爹爹不如放过她,因为她,那越千池今日也算是关照我了。” 此话一出,那缚魔绳猛然松开,雪盈天掉在地上,满身伤痕,如此,还是乖乖跪下行礼,磕头感谢。 元崇白让她先回雪宫疗伤,至于魔尊那边有他就好,毕竟是父子,魔尊就是迁怒,也不会迁怒于他。 “稚儿,你当真只要越千池做你师傅吗?” 元崇白点头,骄傲地说:“天下只有她配做孩儿的师傅!” 魔尊沉默良久,低声道:“好,你母亲遗愿不多,让你修行正道是其中之一……正道门派杂乱,有些掌门贪念颇重与魔修无异,甚至道貌岸然,这越千池想必不会,你真拜她为师也能修得正统。若事成,也算是了了你母亲的心愿。” 提到温若芸,魔尊语气都会低缓许多,不知是不是在想与夫人生前的光景。 元崇白听着爹爹沉下去的嗓音,神色微动,只因娘亲是人类爹爹是魔尊,娘亲凡人之躯承受不住爹爹魔气,才会早逝,爹爹当时寻遍天下也找不到可医治娘亲的办法,回来时娘亲已病入膏肓,时日不多了,爹爹便也死心了,不寻了,陪娘亲度过了最后的时日。 “爹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元崇白忍不住问。 魔尊早已离去,圣物也没了光亮,元崇白只是在白问。 罢了,他迟早会明白的,到时何苦问爹爹。 元崇白一转身,发现自己还在魔宫,脸色顿时羞红,怎么他没有回到小屋里,不是应该在小屋里吗! “少主有什么难言之隐?” 完颜冲一来就看到他脸色赤红地站在殿内,不知为什么焦躁。 “你,你来得正好,”元崇白上前拉着他的胳膊,“你快把我送回天音山,我……灵力不够回不去。” 完颜冲挽着他的胳膊:“少主且抓紧了。” 随即,一道黑流星划过天际。 “今儿咋回事啊,天上怎么老有黑流星?”

沈沅朝窗外望了眼,又看向兀自倒茶,对外界毫不在意、一片淡泊的越千池。 “今早雪盈天来过,和我打了几个来回。”越千池抿着茶。 “真假?!那你可有受伤?”沈沅担心道。 越千池摇摇头:“她不是我的对手。” 沈沅轻轻笑道:“意料之中。” “魔尊的坐骑叼走了她,又召集了诸位圣女,也不知她此次挑衅是否为魔尊意愿。” “魔尊?他不是早已闭关吗?”沈沅神色紧张。 越千池盯着茶面:“是,但谁知他闭关是否为幌子,他不是早已突破绝境吗,怎还会需要闭关?” 沈沅道:“唉,这魔教狗贼,谁斗得过他们,一天到晚的心眼比针还密!” “哦,对了,我门下弟子昨夜看到慕弦生和那凌鸢儿在一起,两人还进了同一间屋子!是不是魔教早有密谋?” 越千池沉思良久,忽然问:“慕弦生是谁?” 沈沅迟疑了半晌,忽而响起越千池才下山不久,对正道诸多门派诸多弟子掌门都不熟悉,便道:“是玄天派掌门的弟子。” “掌门弟子?!”越千池垂手,腕骨重重磕上桌角,“那凌鸢儿怎会与掌门弟子相识?” 真是蹊跷了。 “此事我还在探查,等有结果了,我一定先告诉你。”沈沅道。 “他们昨夜见面吗?”越千池问,“以前有见过吗?” “……未曾听说。” 越千池眸色渐冷,直至阴寒,握拳的手发出骨节磨蹭的声响,沈沅担忧地望着她,正想说些什么,越千池就道:“我下山那日金蝉宗给过我一个下马威,让门中弟子化为老婆婆把我引到厉鬼横生的乱葬岗里,昨日又来一回,让我一定在比武大会上为金蝉宗留上一席。” “如此看来,这个比武大会恐怕没我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越千池倒不是怕,只是担心那些不过修行了半月的弟子,他们如何能与其他门派修行了数年的弟子们相比,就是输了倒也没什么,就怕不仅输……还落得个重伤。 天尊不出山,天道无人帮衬她,她作为修道者是年纪轻轻实打实的晚辈,沈沅心疼她小小年纪一出山就经历这些,答应道:“千池,今后我天天来看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我们离山剑宗虽为剑宗,但江湖内搜集打探消息的能力可谓上上呈,门中弟子众多,散落各处,人脉甚广,一定给你打探到那慕弦生和凌鸢儿的事。” “多谢仙师了。”能得她关照,越千池不胜感激。 但越千池有一点不解,那些正道的人要让她难堪,为何不直接挑战她,为何总要和邪道的勾结,都是正道,就是挑战了她也不会说什么,反倒是勾结让她厌弃鄙夷,甚至从心底里瞧不起他们。 不过那些人哪在乎这些,只要能打压越千池,挫挫她的锐气,他们甚至宁愿魔尊出关。 “真是丧心病狂!” 谢如琢收到了岳仞山广撒的信件,信上写明了魔道在比武大会那日的计划,而岳仞山给出的结果竟然是全力配合魔道?! 真是神志不清了。 “这老畜生已经被越千池逼急了,都忘了自己是正道门派的掌门,竟能做出如此有违天理的事!”谢如琢直接将信撕得粉碎,捏着碎片道,“我只当从来没收过这封信!” “师妹这是如何,为何如此动气,那岳仞山和李鸣钊的计划与我们有何干系,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好,倒不必亲自下场。”季云羡宽慰道。 “师姐,你怎么也说出这种话?”谢如琢道,“你难道不怕唇亡齿寒,今日是天道,明日轮到我们阴阳门,师姐就不怕?” 季云羡抬眸看她:“你已与岳仞山同流合污,以为倒向越千池,她就会相信你吗?” “恐只落得个左右不是人的下场,倒不如老老实实跟在李岳二人身后做事,就算唇亡齿寒,也还有不少垫背的小门小宗。” 谢如琢攥紧手,见她毫不担忧也知自己再担心也无济于事,毕竟她与师姐才可谓同生共死。 “前夜你不该是那态度,让他们起疑,还有……你当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魔道少主吗?”季云羡问。 谢如琢坐到她身旁,扣着指甲盖:“我确实不知……那孩子身上一点魔气也没有,甚至还有微弱的灵气,看着根本不像是魔尊的孩子。” 季云羡没多猜忌,念道:“恐怕那小子还没出魔界,毕竟是魔尊夫人的遗物,魔尊溺爱成瘾,估计不会让他早早出山,更不会让他受那等屈辱。” “真要是拜越千池为师,魔尊想必会直接将越千池抓入魔界,让她手把手教那小子。”季云羡摇摇头,“断不可能了。” 谢如琢道:“那李岳他们不是白猜了。” 季云羡笑道:“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们坐视不理就好。” 谢如琢点点头,挽住季云羡的手,温声道:“我唯与师姐沆瀣一气。” 季云羡道:“师姐又何尝不是呢。” 谢如琢笑意更深,松了手,呢喃着:“唉,就是这一次苦了慕弦生那个孩子。” 季云羡挑眉,是苦但也不是,且看他如何抉择了。 “若魔尊追求你,你会答应吗?”季云羡突然问。 谢如琢疑惑不已,和师姐对视片刻后忽然大笑,她抓着桌角,笑得前仰后合、小腹酸痛,算是领会师姐深意,待笑累了,她才道:“有骨气的都不会答应。” 8. 正邪勾结 那慕弦生便生得一副傲骨。 他今夜确实赴约了,不过谈的不是情爱之事,而是—— “凌鸢儿,”慕弦生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眼睫颤动,“若回到当初,我不会救你。” “……为,为何?”凌鸢儿抓住他的手,眼泪打转。 慕弦生别过脸,冷声道:“若我早知你是魔教圣女,我根本不会救你。” “我不是……我那时不是故意对你隐瞒身份的。”凌鸢儿当时不说,是怕吓走他。 “哥哥……”凌鸢儿朝他靠近,想枕在他的心口,但却被慕弦生一把推开,心瞬而破碎,酝酿许久的眼泪也从白玉似的脸颊上滑落,惹人心疼。 慕弦生望着她这副楚楚动人的脸,心里有了半分迟疑,但一想到她是魔女,而他是正道弟子,那好不容易出现的迟疑都顷刻消失不见。 “你好自为之。”慕弦生挥袖离去。 凌鸢儿心痛如绞,抓着桌缘跪地不起,脑中浮现出早年她被大妖追杀,重伤奄奄一息,而慕弦生出手相救的场景。 “只会欺负小妖算什么本事。” 那年的慕弦生才拜师不久,眉眼都生得青涩,学艺不精但也敢为了她单挑大妖。 凌鸢儿当时只需吃了他就可以痊愈,功力还可大增,但她犹豫了,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她想看看这个慕弦生是真心想救她,还是另有企图。 正道用妖鬼做炼器的不在少数,若慕弦生是那般人,她便狠狠吃了他! 但没想到这慕弦生心思单纯,竟然真的只是要救她,甚至还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不好意思帮她包扎腿上的伤,纠结了好久,最后偏着脸,面红耳赤地胡乱包了奇丑无比的包扎。 “呃……你将就一下。”慕弦生目光明净地看着她。 凌鸢儿收紧了他给自己披上的衣袍,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她便缠上了慕弦生。 “你甩不开我,慕弦生,”凌鸢儿眼瞳变得猩红无比,周身的鬼气魔气满溢开,直至遍布这座城,她抓紧心口的衣物,嗓音变低变哑,鬼气四溢,“是你当初救了我,如今你休想摆脱我。” “姑娘,城中有鬼,你夜里记得关紧门窗!”门外阿婆喊道。 凌鸢儿看向那扇门,眼中的血色渐熄,她道:“阿婆,我想吃莲花马蹄糕,现在街上还有吗。” 阿婆看了眼天色,道:“就城西的夜市还开着,姑娘现在要吗?” “嗯。”凌鸢儿道,“麻烦阿婆了。” 等阿婆一走,凌鸢儿就让小儿厉鬼跟着她,她则点上带着暖香的红烛,换了身鲜红轻薄又修身的衣裳,对着铜镜梳妆。 凌鸢儿生得极其艳丽,魔道爱慕她的修士和妖鬼怪不在少数,但那些家伙她都瞧不上,每年生辰,他们送的奇珍异宝魔宫都堆不下,但凌鸢儿一个都不喜欢,偏偏喜欢慕弦生在人间市集随便买的小玩意。 “这几日下山历练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礼物,”慕弦生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一个细长的木盒,“这是我在南境青芜城买的。” 只是个发簪。 凌鸢儿摸着头上那淡紫色的发簪,将它固定得更牢。 “凌鸢儿!”慕弦生一脚踹开门,朝里走了没两步,看到正在梳妆的女子,怒骂,“你怎能对阿婆放厉鬼!你知不知这险些害死婆婆!” “凡人而已,死便死了。” 凌鸢儿放下梳子,嘴角弯起一抹笑,“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找回来的。” 她转身看到慕弦生手里还拎着包裹,眼中顿然升起喜悦,她几步上前走近慕弦生,悄悄握住他的手腕,问道:“是我要的莲花糕吗?” 慕弦生本不想去买的,但婆婆一直念叨,姑娘要吃莲花马蹄糕,要买给她,还问慕弦生是不是和姑娘吵架了,说什么既然要过日子,那必然有争执,姑娘思念他许久,他老不归家,姑娘肯定受不了,只要他多陪陪就好,姑娘心善,会原谅他的。 慕弦生只能含糊应下,去买了糕点回来。 “是。”慕弦生躲着她,“你早点吃完休息,别再麻烦婆婆了。” 凌鸢儿看着他这般冷漠,不得已用了诱术,无声无息,渗入血肤,慕弦生丝毫未察觉,自顾自地拆开糕点,直至凌鸢儿走向他,他才表现出反常。 他没半点迟疑地摸上凌鸢儿的手,迫切地失了理智一般地把她拉到身前,凌鸢儿同样殷切地望着他,此刻的慕弦生眼中没有半点生气,犹如死人。 凌鸢儿几分惋惜,几分无奈,抬手轻抚他的脸,轻声道:“哪怕只能这样拥有你,我也甘愿。” 俩人痴痴纠缠在一起,桌上的莲花糕也全都掉在了地上,凌鸢儿纤细的手指吊着他的玄天派玉佩,一双细白修长的腿盘在他的腰上。 屋外忽而间狂风大作,方窗开合间,早已埋伏在对面屋顶、企图攻进来的其他宗门弟子将屋内香艳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皆瞠目结舌,急忙叫退两旁浑然不知屋内光景的弟子们。 “怎么是凌鸢儿?!她怎么会在这?” “她手上那是……那是不是玄天派玉佩?” “抱着她的人我看身形怎么像……像……” “像慕弦生对吗?” 那人不敢言,这说出去是会败坏师兄名声的,堂堂正道弟子怎可和妖女厮混!还是……还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凌鸢儿。 “此时先告知岳掌门,不要声张,等明日问问慕师兄,”离山剑宗弟子沉思道,“说不定这一切只是那妖女的挑拨离间计,只是障眼法,见比武大会在即,故意使这一出。” “说得对,慕师兄为人正义,怎么会和那妖女在一起!” “既然是凌鸢儿,那我们联手也不敌,罢了,都回去吧。”楚云阔摸着剑柄上的红玉。 “为什么不进攻?我们都埋伏好了!”原埋伏在阁楼左右的弟子们都汇集起来,对这边发出的撤离令颇为不解。 他们这边是唯一对窗能看见屋内情形的,方才窗开那一瞬,理应看清了屋内状况,怎么不告诉他们从哪方下手最好,竟还发了撤令,匪夷所思。 “里面的是凌鸢儿,连各家掌门都不一定打过,你以为凭我们就能拿下啊!” “怎么会是那个妖女?!” “那我们赶紧告诉掌门!让掌门来收了她!” “……” “此事到此为止,”楚云阔起身,“该不该与掌门说你们自己决定。” 他跳下屋顶,带领一众师弟师妹回了离山剑宗。 “楚师兄怎么了?”周雯问。 苏怜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屋内还有那慕弦生。” “什么?当真?!可看清了,此事不能瞎说,可会败坏慕弦生的名声!”周雯难以置信,但又觉得合理,所以叫他们立即撤离,还让他们自己分辨该不该告诉掌门。 若是只有凌鸢儿那必然要说!果然是有正道弟子也在那屋里。 “岳掌门知不知道这件事?”周雯问。 苏怜香摇头,有些紧张:“其实此事与我们乐剑门无关,我们不要干涉了。” “好。”周雯随其赶回了客栈。 “师兄,我们该怎么办?”问话的是同样在白帝城的青霄派弟子。 “先回宗门,”谢桓一面色凝重,“此事先不告知掌门,等其他门派传开了,我们再说。” 不多时,原本聚集在那间阁楼外的各派弟子全都回了客栈和各自宗门,夜色寂静,而那扇窗户也再没被吹开过,始终牢牢紧闭。 有些弟子已经与自家掌门说了此事,除去那次长老会在场的几位,剩下的皆无比震惊,甚至写信给岳仞山让他好好调查此事,若是真的,今早将慕弦生逐出师门,这样的叛徒万万留不得! 离山剑宗当时不少弟子在场,沈沅自然也知晓了此事,当务之急就是奔赴天音山,亲口告知越千池。 “当真?”越千池正准备歇下来,听沈沅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 “门中弟子亲眼所见。”沈沅笃定道。 “那他师尊是何打算?”越千池搓着手指。 “还未打听到岳仞山那边的消息,”沈沅道,“不过我觉得那姓岳的是知晓此事。” “何出此言?”越千池摇头,“此事不能乱说。” “绝非乱说,我早已调查过,那间阁楼慕弦生去过几回,有时过夜有时 不过夜,他没事大半夜跑去那阁楼做什么,不就是与那妖女私会?” 越千池百思不得其解,眼中的疑惑也不见明朗,反而更加忧愁,她抵着下巴,沉思了许久,不明白若此事是发生已久的,那岳仞山为何会不知道,还是他知道了根本没管,那这又与白日雪盈天来挑衅她之事有何关系……又与魔道有何关系? 沈沅见她越想越困惑,便及时让她止住,宽慰道:“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越千池点了头,看向正要离去的沈沅,道:“时候不早了,仙师不如就在这睡下吧。” “啊,”沈沅看了眼她的寝宫,不愧为灵力筑造而成,可谓宽阔气派,她深吸一口气,“好吧,盛情难却。” 第二日未天明越千池就起来了。 沈沅听到动静,睁眼看了看,原是越千池已经换好衣服梳妆好了,见她醒了还道:“还早呢,仙师再睡会儿吧。” “你那么早就醒了?”沈沅支起胳膊,“你们高灵修每日都这样刻苦吗?” “习惯了,”越千池挂上玉佩,“在玉清宫也是这样的作息。” 她出了寝宫,外面还是蒙蒙亮,门窗敞开时能瞧见朦胧山色,沈沅左右看了眼,寝宫主人都已走了,她再在这待下去也不好,便也起身了。 这天音宫太广阔,冷光烈烈,玉色环天,一砖一瓦色泽皆是冷入骨髓,摸上去又极其光滑细腻,暖流阵阵。 传说天尊的玉清宫也是这般,不知这天音宫是不是照着玉清宫所建,如此虽未见过玉清但见了天音也算无憾。 已过三日,大多弟子都掌握了聚气与炼气,只剩几位还不够熟练,也有一些较为突出的弟子,已经能用灵气进行小幅度和小伤害的攻击。 不过他们所用都是越千池的灵气,这在比武大会上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要自己的灵气才可。 “今日随我下山,教你们如何将自然之气炼为己用。” 越千池收了分给他们的所有灵气,那些弟子疑惑不已,他们不是已经将师尊的灵气炼为己用了吗,怎么还能被收走? “那我们不是白炼气了?”弟子们嘟囔着。 越千池道:“你们道行太浅,怎能吸纳我的灵气。” 弟子们:“……” 哦哦。 “照我教你们的做,”越千池道,“天音山灵气充裕,你们可以选木、泉、花、兽其中之一的灵气,也可以选一个为基础灵脉,再修炼其他灵气,最终提炼在一起。” 宁微瑜问道:“敢问师尊的灵气是哪几种结合?” 越千池道:“都有,但是泉气为底,再提炼整座山的灵气。” “整座山?”魏子尘从石头上滑下来,惊叹道,“难怪师尊灵气如此深厚。” “那敢问师尊提炼了一座山还是两座?” 越千池道:“三座,浩然、峨眉、九琊,灵气源源不断,不止我一人提炼了,你们要是想为师也可以带你们过去。” “真的吗!” 华诗灵也惊喜不已,她是这三日里表现最优秀的弟子,第二日便可熟练运转灵气,越千池自然也记得她。 “你们先炼,正午我来验收第一次成果。”越千池道。 “师尊不留下来吗?”宁微瑜问。 越千池已经走远,抬手道:“不了,你们专心炼。” 华诗灵看向师尊走去的方向,凑到宁微瑜身边,问:“你说师尊会去哪里啊?” “我哪知道。”宁微瑜低下头,“……炼气去了。” “诶……嘁,”华诗灵瘪了瘪嘴,“不想和我说话直说,真讨厌,我明明是欣赏你才和你讲话的。”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炼气,越千池跑去山腰那找元崇白。 屋门紧闭,越千池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越千池直接破开了门,大步迈进急着看他是死是活。 结果他只是还没醒。 越千池盯着床上盖好被子、睡姿端正的少年,眉头一挑,转身要走,但想想她也没别的事,不如就在这看看他。 越千池于是拖了个凳子来,端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屋内这场面其实还有点吓人。 9. 亲见魔尊 梦中总觉得有一道脆冷的目光在黏着自己,元崇白怎么躲也躲不过,直接吓醒了。 小腿抽搐着伸出被褥,连喘了好久才缓过神,一翻身看到越千池一袭白衣面若寒霜地坐在一旁看他,更是吓得立马从床上弹起。 元崇白:“……” 哦?仙尊? 他不是看花眼了吧,仙尊怎么会在这? 元崇白揉着眼,眼睑一圈揉红了,发现仙尊还在那,立刻惊喜地扑下床,鞋都来不及穿,按住越千池的膝盖,连摸几下,惊叹道:“仙尊,真的是仙尊……仙尊那么早就来看我了。”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收他为徒? 元崇白仰视她,那圆亮的眼瞳里满是不解。 越千池放下腿,拨开他的手,起身道:“山中多猛兽,我来是看你是否安好,你若早点回家,我也不必牵挂。” “仙尊收我为徒,不也不用牵挂!” “我不收你为徒,此事免谈。” 元崇白从地上爬起来,小狗似的赶紧穿上鞋跟在越千池身后,寸步不离,见她都不回头望自己,急得拽住了她的袖子,委屈道:“仙尊对我总是狠心!” 此话让越千池怔在原地,心弦一震,前世记忆毫无征兆地浮现。 “仙尊对我总是狠心!” 他背过身去哭,抬手抹着泪,越涯对他伸了伸手,但怎么也碰不到他,无奈道:“为师没有,为师也不会。” 只因第一次下山历练没有带上他,回来他就闹小脾气,教他什么他也不好好学,和他交谈,他总是一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样怎么行,越涯便找了个时机把他叫来寝宫好好谈谈,结果说不到三句他就哭了,就吼出了那句话。 “你是大师兄,总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越涯走到他跟前看他。 那会儿他还没抽条,还需她低下头看,只见他原本白净的脸蛋都哭红了,眼尾鼻尖甚至脖子全都红了,越涯碰他时他还要躲开。 “为师下次不会了,”越涯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以后去哪都带着你。” 元祯吸着鼻子,把脸往她掌心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嘟囔着:“师尊一言为定。” 她狠心吗。 为何元祯总是要对她说这句话。 越千池蓦然回头,元崇白紧抿着嘴,暗暗不服地和她对视。 “你不是我徒儿,何来对你狠心这一说。”越千池直朝屋外走。 元崇白也追出去,大吼:“就是不收我为徒才狠心!为何偏偏不收我为徒!宁愿给我房子住,宁愿来看我也不收我为徒!” 越千池攥紧手,愤恨地转身看他,那元崇白眼眶又红了,吼完过后身子都在抖,他个子本就比同龄男儿矮小,已是舞象之年,身却依旧如舞勺之年的男子一般,每次发狠吼人只会让人觉得心疼。 元崇白低下头,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嗓子眼刀割似的,一抬头,越千池已然消失不见,他更是心灰意冷,直接倒在了地上。 “稚儿,要不还是让爹爹把她抓到魔宫教你?” “不要!”元崇白哭喊,“不要爹爹抓她!讨厌爹爹!” 魔尊:“……” “稚儿不哭了,爹爹让完颜乱过来照顾你吧。” 才说完,一个衣裳青红相接、花纹精细栩栩如生,面若桃花,身形高挑曼妙的俊美男子就出现在了元崇白面前,直接伸手将他从地上抱起,娴熟地轻拍他的后背,哄道:“不哭不哭,少主不哭了,哪个坏人惹我们小少主生气了?” 元崇白被他放到榻上,手还不肯从他身上松开,完颜乱低头见自己被弄脏的衣服,眉头拧了拧,不过是少主干的,他也忍下了。 “少主怎么了?是那越千池又惹少主了?”完颜乱将帕子沾了沾水,擦着他的脸。 元崇白不肯说,被粗布帕子扣着眼角,不适道:“她为何就是不肯收我为徒,真是讨厌!” 完颜乱擦干净他的脸,又给他梳头,温吞道:“她好歹是天尊的弟子,道行极深,说不定就是看出了什么。” “绝非如此!”元崇白笃定道,“绝不是她看出什么了,一定……一定是我诚意不够!” 完颜乱不知该说什么,少主都这样了,还诚意不够吗,哪个人间弟子肯像少主这样吃苦的。 这越千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我看少主还是直说了自己的身份,让她好好教你,再让尊上施压,我就不信那越千池还能如此抵抗。” “不要……那样她肯定不肯真心教我,万一比我爹还乱来怎么办,而且……我又不是非要她教不可,只是天道秘籍是灵邪共修之术,我要的是这个,她若肯把秘籍乖乖教出,我才不要拜她为师。” 元崇白还甩了甩脑袋,好像十分嫌弃,但过过嘴瘾后,他又忍不住想起越千池那张清丽秀美的脸,那傲雪凌霜、清冷出尘、宛若寒梅的模样,心里一阵痒痒,只抱紧了腿,看向面前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完颜乱。 俩人大眼瞪小眼,元崇白眼皮一挤,命令道:“你不是会化形吗,你,你变成越千池的样子给我看。” 完颜乱长叹一声,这带孩子可真麻烦。 他抬了下手,眨眼间就变成了那清冷的“越千池”,元崇白惊呼不止,下了榻围着他转,只是这完颜乱常年混迹人间烟花柳巷之地,身上自是一股胭脂水粉和酒糟臭烟味,与那真正“越千池”身上的冷香是无法比较的。 元崇白大失所望,赶紧让完颜乱变了回去,免得玷污越千池在他心中的模样。 “怎么了少主,怎么又不满意?”完颜乱被他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也没了心情。 “你知不知道越千池身上那股香味,淡淡的冷冽气息,但却清晰无比,比世上所有的香都要好闻!” 完颜乱轻嗤:“我又没见过她,怎知她身上香味,倒是少主,她不是还没收你为徒吗,你怎能闻到她身上香气?莫不是少主你……” 元崇白仰首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这越千池虽不肯收我为徒,但却并不排斥我,我就是碰她,她也不把我推开,待我与她门下弟子并无不同!” 完颜乱不语,坊间传言这位仙师青涩单纯,不谙世事。下山历练时被富家公子追求,直接追上了客栈,这小仙师还以为那公子家里沾了鬼怪,好一阵担心,便随他进了家门,丝毫没想到人家公子是要追求她,与她成亲,经人提点后才恍然大悟,急忙与那公子撇清了关系。 依他所见,那越千池不推开少主,也根本是因为她不像凡间女子那般认为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或许在她心里,男子女子全都是一样的。 完颜乱见少主还沉浸在蜜饯中,便也没忍心戳破,看着少主欢天喜地,只笑着点了点头。 等欢喜过后,元崇白又愁了,那越千池把他养在这算什么,又不收他为徒,把他整得宛如陪房小妾,像什么样。 “看来只有等比武大会了。” 元崇白骤然冷下脸,俊朗眉目此刻极其神似那位已故的魔尊夫人,但神态又如魔尊,完颜乱盯他看了会儿,心底发怵。 少主极少冷脸,也极少对他们摆架子,以至于魔宫众徒偶尔会忘记他是魔尊的独子。 “你回魔宫吧,告诉爹爹我一切都好,等比武大会时召集魔宫十六位圣女圣子搅乱大会,然后重伤我,我再趁机让越千池收我为徒。” “真要如此?”完颜乱不免忧心。 搅乱大会他们是在所不辞,但是重伤少主这样的事谁敢做。 “不如换个法子?” “不换。” 元崇白负手踱步,认真道:“我像如今这样求她,她必然不收我为徒,若我在大会上借众人之力胁迫她,她退无可退只得照办。” “若要这样,少主拜师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不好过又如何,我奔秘籍而去,又不在乎她。” 完颜乱点头:“是,我回去就将此时禀告凌鸢儿。” “对了,这凌鸢儿最 近有什么动作吗?” “圣女……”完颜乱昨夜在白帝城感知到了凌鸢儿的鬼气,“圣女并无动作。” “好,”元崇白没多想,摆手道,“你且回吧,估计这几日一切不会有所变化,既然如此,那就耐心等到比武大会那日。” “是,”完颜乱低声道,“少主万安。” 完颜乱一出屋子才觉身上魔气回来了,方才踏进屋子时总觉得身体浊而沉重,体内魔气不翼而飞,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是这屋子真有压制魔气的功效。 不愧是用灵气筑造,与寻常瓦舍果真不同。 这越千池这么舍得,给少主住她用灵气筑盖的房子,那既然如此,为何不肯收少主为徒呢? “完颜乱。” 被唤之人脚步一顿,赶忙跪下行礼:“尊上,不知尊上有何吩咐。” 魔尊低磁的嗓音缓缓入耳:“你去探探越涯。” 完颜乱如临大敌,沉声道:“是。” 交代完,完颜乱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气,他低头看了眼指甲浓黑的手,这是尊上的魔气,那黑气漫进他体内,眉间一道窄黑长印,犹如玄月。 “且逼她使出七成功力。” “是……”完颜乱起身,又道,“若被少主知晓,会不会……” “稚儿那边我会劝,你不伤她就好。” 完颜乱了然,动身去找越千池。 那仙师正在看弟子们炼气,炼气需静心凝神,那些弟子有些在瀑布下,有些在潺潺溪流边,有些在深林里,有些爬到了山巅。 完颜乱只稍稍透了点魔气,那越千池便立即察觉到,朝他那看去,完颜乱提前一步化形成树,以为越千池看不出来,谁知随即一颗小灵球就击中了他的腹部。 接着一道灵刃劈开,完颜乱大惊失策,赶紧化成一只小狐狸逃走了。 越千池闭了闭眼,周身忽然爆开银光,而完颜乱像被困住了一般怎么也逃不出去。 “这是什么东西?!” 完颜乱现了原身,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向越千池,他试着舒展自身鬼气和魔尊给他的魔气,但却发现一点也使不出来,所有的灵邪之气在这里好像不复存在了! “此为领域,以你的道行居然不知?”越千池探到他身上超乎寻常的魔气,以为是什么魔界大人物,特开了领域来和他抗衡。 完颜乱无奈,只得说:“我就想探探你的功力,没想真和你打。” “魔尊派你来的?”越千池道,“你们魔道到底有什么计谋。” 完颜乱摊手:“什么计谋也没有啊,如你所见,我一没伤害你的弟子,二没对你手动,何谈计谋?” “巧舌如簧。”越千池厌烦道,“本尊今日非叫你有去无回。” 事已至此,完颜乱还是什么邪气都使不出,眼见越千池就要使出绝杀,完颜乱只得祈祷魔尊肯出来帮他。 越千池浑身忽然一震,猝然睁眼,看向被破坏的领域,嘴角暗暗扬起,直接将领域收了,沉声道:“魔尊,你终于出关了。” 一团黑影遮住完颜乱,赤红的一只眼飘至越千池面前,忽而一道低沉嗓音:“天尊弟子果然厉害,本座定要挑个时日好好与你决斗一番。” 尾音飘荡,完颜乱被那团黑影带出了山,越千池眯眼看向那道糊糊黑影,心想果然一切都是魔尊的计划,昨日的雪盈天是,今日也是,那想必凌鸢儿那边也是魔尊一手安排。 这该死的魔头。 幸好徒儿们并未受到影响,越千池一个个看过,徒儿们还都在潜心炼气,专注得很,只要徒儿们不受影响,越千池也就放心了。 距离比武大会只剩十四日,所幸这次东家也在中都大邬城,路途一日就可赶到,那还剩十三日,炼气需十日,方才在比武大会上够用,余下三日不知来不来得及教他们招式。 一向冷静的越千池竟也担心起来,罢了,到时候要是徒弟们不敌她就亲自上,怎么说也不能让她的徒儿们平白受了针对和委屈。 10. 以德服人 大会在即,各家各派都赶到了大邬城,城中客栈酒楼几乎住满,城内热闹非凡。 “哎呦,轩云派的,可算是来了,房间都给你们留着呢,也是咱家常客了,”老板笑吟吟地带他们上楼,冲楼下招呼道,“小三,多准备些好酒菜送上来!” “多谢掌柜的,”大师兄将银两揣到老板手中,嘘寒问暖了一番,总算问了正事,“除了我们,客栈还住了谁?” 老板左右望了一圈,怕人多嘴杂、隔墙有耳,谨慎道:“进屋说。” 门一关上,老板便将几位卸下行囊拿出法器的弟子招呼过来,面色凝重道:“昨夜来了一批奇怪的,我从未见过,那玉佩血红,犹如血滴,稀奇得很,不知是哪门哪派啊?” “玉佩犹如血滴?”乌溪沉思片刻,“莫不是鬼彧宗?” “啊?那不是邪道吗?”老板道,“我看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我都不敢招待。” “他们住哪?”赵英卓问。 “正对楼下。” 老板手向下一指。 “唉——” “小师妹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谢平凑到窗户边,看着趴在窗上看风景的柳灵儿。 柳灵儿瞥他一眼:“这正道的比武大会,我们来做什么。” “掌门不是说了吗,这次魔道也会来,我们是来看魔道的,又不是来看他们的。” “好啊——”柳灵儿懒懒地翻过身,后脑勺压在窗框上,看着楼上敞开的窗户,邪笑道,“有人偷听哦。” 这一声直通过两扇窗传到楼上,乌溪眼瞳一震,吼道:“把门窗关上!” 师弟继而翻身,但手还没碰上窗户,就被一条通体血红的细蛇咬伤了手腕,伤口登时冒出密集血泡,痛意钻心。 赵英卓压下掌柜的,将其藏在空柜子里,门眨眼被巨力破开,木板摇摇欲坠,忽而间整座客栈所有烛火熄灭,月夜下漆黑一栋矗立在大邬城中。 “啊啊啊,怎么回事啊,闹鬼啦!” “啊,别过来,别过来!别杀我!啊啊……” 客栈中出现此起彼伏的惨叫,血腥味也慢慢出现,蜷缩在柜子里的掌柜抖成了筛子,只听见柜子外面响起咔咔的骨节扭动声,又像是蛇爬过时会有的黏腻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她咬紧了手指,满心绝望,客栈被毁,所有钱财一扫而空,她也要与那些妖怪同归于尽! 正要破门而出之时,一把冷白玉手忽然拉开柜门,直接将她从里面拽了出来,还捂住了她正要惊呼的嘴。 冷香漫进鼻腔。 猎猎寒光吓退妖物怨鬼,直至黑雾消失月色照进,屋内银光熠熠,捂着她嘴的那只手才骤然松开。 掌柜的惊魂未定,仍瞪大眼望向救下自己的仙师。 那仙师生得俊美至极,是个女儿家,但骨骼凌厉俊秀,身量也高挑挺拔。鼻子生得好生漂亮,流畅秀美,巧而精致,偏过脸来时,冷情凝霜的眉眼让人看了就心间怦怦,银月照耀下更是宛如天上月姬,清高冷艳,不可方物。 饶是见过那么多江湖美人仙师的掌柜这一刻也不由心神一凝,呼吸一滞,抓紧了仙师纤细却有力的臂膀,喘着气道:“仙师……多谢仙师出手相救。” “没事就好。” 掌柜的回味着仙师的话,那嗓音单薄温润、透着点冷意,一如仙师本人。 这女子真是绝非凡人,不知是哪门哪派的,看样子应该比轩云和玄天还要厉害。 “嗯……”掌柜安安心心跟在她身后,斟酌了许久还是问了,“敢问仙师是哪派弟子?” “天道。” 掌柜哗然,捂紧了嘴巴,竟然是天道,难怪如此超脱尘俗。 不愧是天道。 “师尊!” 客栈蜡烛一盏一盏地亮起,一位白衣弟子从屋外赶来。 “所有邪物都已捉拿,在楼下俘获两位邪道弟子,自称是鬼彧宗的。”宁微瑜道。 “诶,对,鬼彧宗,我刚还和轩云派的弟子们说起他们。”掌柜的道。 “鬼彧宗?”越千池松了搂着掌柜的手,道,“那邪物也是他们放出来的?” “是一位叫柳灵儿的,”宁微瑜道,“她道行为二人中最高,血蛇和怨鬼皆是她法器。” “看好他们,我现在去见见。” 越千池抬脚要走,掌柜一把拉着她,担忧道:“仙师们可否说一下客栈内有无人伤亡啊?” 宁微瑜道:“死了一人,无人受伤,客栈内住了不少正道弟子,都帮了忙。” 掌柜的点点头:“那真是万幸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赔进去了。 掌柜见几位都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但看她们装备,也不像是找到了住处,便眼珠一转,问道:“二位仙师可有住处?” 越千池回头冷冷地道:“没有,还在找。” 甚好! 掌柜的笑道:“那不如就在这住下吧,刚好还有几间空房,不知……仙师一行有多少人啊?” “此行四位。”越千池道。 “那够的!还余下两间房,仙师要不随弟子暂且住下,不收钱!就当……就当报答仙师救命之恩了。”掌柜满脸堆笑地望向越千池,生怕她不答应。 越千池看向宁微瑜,她们此行分了三拨,宁微瑜、华诗灵、步云非和她为一拨,三位女弟子皆是实力超群,第二拨是以魏子尘首的三位男弟子,与这一拨女弟子实力旗鼓相当,第三拨也是三人,比前两拨实力稍次,但依旧领先其他弟子,以温清源为首。 除她们外的两拨已经找好了住处,越千池本想随便将就一下,或者用灵力随便搭个房子,但弟子们好不容易下山一次,人间烟火也要多接触,所以还是带她们找客栈住了,路上也上夜市买了些配饰和糕点。 “好,那等我问完话,烦请掌柜带我们过去。”越千池微微低头。 “诶。”掌柜笑着,跟她们身后走了。 轩云派和天机派弟子已经将那些被惊扰到的客人安抚好,又和客栈仆从将一楼被打乱的桌椅扶正,萧十娘从楼梯上看到他们忙忙碌碌,连忙跑下楼道:“我来就好了!各位仙师早点回屋歇息,明日不是还有比武大会吗!” 乌溪抬头看到掌柜和天道弟子,微微点了一下头:“没事,就快收拾好了。” 小三将最后一个凳子收好,对掌柜招了招手,脸上还带着刚刚被鬼吓到的恐惧,掌柜的掐着他的胳膊,小声道:“你个没眼力见的,不知道给道长们准备点夜宵点心吗?!怎么还让道长帮你干活!” “我……我忘记了,掌柜的轻点骂。”小三害怕地挡住脸。 “算了算了,你先去厨房准备点好菜,待会儿端上三楼。”掌柜把他朝厨房那推了过去。 越千池和乌溪、赵英卓碰了面,客气道:“两位是轩云派弟子?” “是,”乌溪行了礼,“阁下就是仙尊弟子吧,久仰大名。” 越千池没与他们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那是你们的房间?那间怨气最重,不知……二位与鬼彧宗的人有何恩怨?” 赵英卓道:“不是有恩怨,是房间门窗未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要杀人灭口。” “什么对话?”越千池问。 乌溪看她一眼,道:“此次大会,魔道也会来。” 越千池并无惊讶,甚至面无波澜,果然如她所想,只是不知魔道会派多少位圣女,还是……魔尊会亲自来。 “此次大会正道诸多门派会参与,魔道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越千池淡笑道:“不过也不必惊慌,魔道除魔尊外,其他圣女圣子的实力……可谓一般,正道奇才多,完全不必恐慌。” 两位弟子面面相觑,他们听说了越千池与雪盈天决斗一事,可惜那样精彩的打斗他们未亲眼所见,经此一战也知晓越千池实力强劲,只是…… “但愿吧。”乌溪低声道。 越千池又和他们谈了几句,最后跟宁微瑜去了二楼。 那些怨鬼都被收了,自那间屋子弥漫而开的鬼气也荡然无存,柳灵儿被绑在木椅上,华诗灵看着,谢平被打肿了脸,被步云非一肘子压在桌上。 “就两位?”越千池顿感意外。 “嗯,只找到两位。”宁微瑜随师尊进屋,紧紧关上了门。 “呸!臭婆娘,你哪来的!”柳灵儿朝越千池吐了口口水。 华诗灵抬手就是一掌,朝她侧脸正正劈去,那雪白的小脸登时通红一片,华诗灵掐着她的下巴,见她还是一脸不服,便讥笑道:“小妹妹,嘴巴放干净点,要是让我师尊动手,你小心你那几只小鬼灰飞烟灭哦。” 越千池没制止她,毕竟这两个差点害死全客栈的人,挨点打又算什么。 “你叫柳灵儿,”越千池笑道,“修道中,我未曾听说过你的名字,你们鬼彧宗我也从未听说过,有何过人之处啊?” “那你是孤陋寡闻,连老娘名字都没听说过,你井底之蛙来的吧!”柳灵儿红着脸忍着疼,嘴上依旧不饶人。 宁微瑜眉头紧拧,问道:“师尊,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越千池摇头,看着柳灵儿脖子上的挂饰,锁魂铃,还有一邪物。 “你是谢不依的徒弟?” 越千池走进她。 “算你识相。”柳灵儿朝她吐舌。 “本尊不认得你,但却认得这个。” 越千池勾着那条项链,摸着上面小银铃,忽然注入灵力,那铃便怎么摇都不响了。 而原本还能逞口舌之快的柳灵儿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双目空洞地直视前方。 一旁的谢平急得大喊:“你个臭妖婆!妖女!你把灵儿怎么了!” 见越千池还不松手,谢平吼道:“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单打独斗!妖女!放开灵儿!” 步云非被他吵得耳疼,抬手就把他嘴巴封了。 “艳鬼、极乐怨鬼、血蛇、恶僵。”越千池抽了灵力,柳灵儿仿才回过神,惊惧地瞪向她,语不成句道:“你,是谁,是谁!你到底是谁!” “天道越千池。”越涯松了手,那铃铛发出脆响,柳灵儿眼睛也渐渐有了神采,她低眸默念了一番,恍然道:“竟然是天道,天道……” “你体内邪物太多,且尚年幼,若要修成大道,留下艳鬼和血蛇即可,贪多贪足反遭腐蚀。” 越千池道,“这二位怨气相称,皆为极火极烈的邪气,而极乐怨鬼和恶僵自地下深处孵化,极冷极阴,相生相克,且你自身灵气非阴阳调和之气,仅是中性偏烈,若强硬修行阴邪之气,走火入魔为小,恐被四者吞噬殆尽、魂飞魄散。” 柳灵儿吓白了脸,战战兢兢地问:“可……他们已经在我体内,我……我如何把它们逼出去?” 越千池耐心道:“你现在当然是没有能力,不过本尊方才已经将那阴冷邪气封印住,待到时机成熟,你再将其逼出体外。” 柳灵儿暗暗调转灵力,果真与先前有所不同,似乎更加…… 她从前修行总觉有几股力游离筋脉之外,在血中逆行阻碍修行,方才那种感觉却不翼而飞,浑身都畅快了不少,还真是奇妙。 “灵儿!灵儿你不要信那妖女鬼话!”谢平见柳灵儿完全被她掌控,急得血脉贲张,似乎即刻爆发。 越千池转头道:“要不要本尊也帮你看看?” 谢平瞬间哑火,支支吾吾地啥也不说。 “害羞啦,”华诗灵冷笑道,“你们两个今日算走大运了,正道其他门派弟子想让我师尊看都需要自己师傅亲自带上门,你们两个倒好,我师尊主动帮你们看,还省得你们跑一趟,还不赶紧磕头感谢。” 柳灵儿尚不服气,更是咬紧了唇瓣,谢平和她一样倔,但被越千池按住脑袋时也老实了。 一股灵力自顶部压下,谢平舒服得闭上了眼,越千池眉心忽而紧锁忽而舒展,最后将他体内不该属于他的邪根毁尽就松了他。 “……”谢平愤愤道,“多……多谢仙尊。” 越千池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脆响,冷声道:“你们二位天资不低,但太自作聪明,总觉得灵根多是好,邪气多是强,没想到会被反噬。” 柳灵儿轻哼一声,顺势把脸别过,一点感恩之意都没有。 华诗灵道:“两个白眼狼,就该杀了你们!” “罢了,”越千池抬手无奈道,“本尊留你二人一命,若不思悔改,一错再错,休怪本尊无情。” 越千池领着三位弟子离开,柳灵儿正对着那扇门,待四人走后,她忽然道:“谢平,你有没有感觉真的变好很多?” 谢平沉着脸给她松绑,一语不发。 “就像原本被木塞子塞起来的管道,忽然通了。”柳灵儿呆滞道。 “可她是天道的,”柳灵儿呢喃着,“天道也会知道邪道是怎么修炼的吗?” “师尊为何要帮那俩,我看她们毫无感恩之意。”步云非问。 “不求她们有感恩之意,但求不要再误入歧途。”越千池道。 “可……师尊提点后,他们修行应该更上一层楼了,那不是……”宁微瑜纠结道。 越千池抿了口茶,心平气和地道:“这世上本就有正邪两道,为何非要抹杀邪道?只要他们不作恶就好,有些邪气还需以邪治邪。” “但……”宁微瑜欲言又止,满脸不快。 越千池淡笑地望着她:“好啦,为师知道你的心思,不必为师尊不值。” “嗯。”宁微瑜乖乖坐在她身边。 华诗灵面带笑意地看着二人,鼻腔发出长长的哼哼:“我看方才师姐很沉得住气啊。” “那是我……”宁微瑜低声道,“我离他们太远了,不好动手。” “噗——”华诗灵捂嘴大笑。 宁微瑜眯起眼,不再看她。 屋外传来两下敲门声,步云非先一步道:“我去开门。” 11. 唯弟子不可辱 是轩云派的两位和掌柜。 “进来吧。”步云非让道给他们,头伸出去看了眼,顺手将门一关。 屋内越千池正在和弟子们盘算明日的比武,见乌溪和赵英卓来了,赶紧起身相迎。 “这么晚还来打扰仙尊真是抱歉。”乌溪微微鞠躬。 “无碍。”越千池接过掌柜手里的食盒,让华诗灵去把钱袋拿过来,掌柜连忙摆手,将银两推回去。 “哦,我和师妹已经给了掌柜的钱。”乌溪解释道。 越千池眸色微变:“随便坐。” 乌溪看了赵英卓一眼,后者道:“不知仙尊对魔道要来大会的事有何看法?” “并无看法,”越千池点了点木桌,“魔道以前不会来比武大会挑衅吗?” “有过,但未像这次这样如此大阵仗,”乌溪满目愁容,“来的路上我和师妹遇到不少邪道魔修,不知此次比武大会他们榜上有名否?” “来就来了,也可探探他们实力。” 越千池倒是来了兴趣,她虽知道所有正邪道法,但下山至今也才见过几种,从前在天尊身边听闻的那些她倒是都想见见,所谓实践出真知,她也想知道那些传言无敌的道法当真无处可解吗。 “仙尊此次结束会继续留在天音山吗?”赵英卓问。 “当然,徒弟们才练了半月,尚不熟练。”越千池道。 “我从师尊那见过此次比武大会名录,几乎没有新弟子,最少的也都修行了三年。”赵英卓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天道弟子不由呼吸凝滞,那不是必输无疑吗。 越千池摆手道:“无妨,输不丢人,经此一遭能有所成长才为珍贵。” 乌溪看了那几位年纪轻轻的女弟子,脸上闪过不忍,遂而沉声道:“往年不会如此,至少各家会派几位修行不足一年的弟子,让他们之间比试,也算见见世面,但此次……” “似乎是只有仙尊弟子修行短,而按照比武大会的规矩,似乎她们也只能挑战能力比自己强上许多的其他宗门弟子。” “别无他法。” 越千池攥紧了手,果然是奔着她徒儿来的。 “我不会坐视不理,”越千池强硬道,“就是被正道除名,我也会出手帮我徒儿。” 乌溪敬佩地看着她,道:“此次大会结束,师尊一直想去天音山拜访仙尊,不知仙尊是否有安排?” “鹤稻仙师吗?”越千池莞尔,“我每日就是教弟子训练,没有别的安排,会一直等候仙师的。” 乌溪和赵英卓对视一笑,纷纷“诶”了一声,只可惜他们师尊还在南山渡劫,来不了此次大会。 又谈了些关乎大会的事,差不多理清了规则,乌溪和赵英卓也就告辞了。 天色不早了,客栈也渐渐昏暗。 “你们啊,”越千池看向三位徒弟,“你们谁要和我住啊?” 屋内就一张大床,留下来的肯定要和师尊睡一起,虽都是女儿家,但……师尊是师尊,睡一起不是有些冒犯吗。 “嗯……”华诗灵灵机一动,把身旁的步云非一推,“云非来的路上就一直念叨着要和师尊住一起的!” 步云非:“……我何时……” “啊啊啊啊,云非不要口是心非了,我和小瑜不会跟你抢的,”华诗灵迅速挽起期待落空的宁微瑜的胳膊,急忙道,“我和小瑜去那个房间了,明早汇合!” 越千池担忧地看向宁微瑜,这孩子貌似并不高兴呢。 华诗灵心急力气大,直接把宁微瑜强行拽出屋了,门都来不及关。 “真是受不了。”步云非长叹了一声,老老实实跑去关门。 越千池起身倒了点温水,把手和脸擦了擦,接着就开始取身上配饰,步云非关上门将蜡烛依次灭了,回来就看到师尊半解衣衫,肩膀冷白瘦削,乌发垂在背后。 “宁微瑜貌似不太喜欢华诗灵呢?”越千池道。 “哦,她俩……”步云非接过师尊衣物,往架子上一挂,道,“诗灵一直把微瑜当对手来着。” “对手?”越千池淡笑道,“同门弟子间何谈对手。” “师尊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步云非道,“早在师尊让宁师姐剔除先前灵脉时,诗灵就已经在注意师姐了。” “那么早?”越千池道,“诗灵修行不专心啊。” 怕师尊误会,步云非急忙道:“诗灵对宁师姐没有恶意,只是……诗灵太在乎修行了,而师姐算是女弟子中最早受师尊点播最早开窍的,怎么也是领先其他师妹师弟。” “这样啊……” 越千池庆幸步云非将这些和她讲,不然华诗灵变成了另一个元祯该如何。 罢了,先前亏欠的只能以后再弥补了,是该多关心诗灵,不能因为她天赋强又刻苦就不多关心。 拉着宁微瑜回屋的华诗灵还没和她说上两句,就看到宁微瑜眼尾发红,泫然欲泣。 “欸,你不至于吧,和我睡怎么了?”华诗灵也不高兴了。 宁微瑜小声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 她只是太想和师尊呆在一起了。 华诗灵捏着她的脸,凶狠道:“你都从师尊那偷学多少了,我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宁微瑜难言地看她一眼,眼泪悬在眼睫上,她别过脸,白嫩的脸蛋上淡红一片,华诗灵盯她看了许久,等她快要哭出来了,才肯把手松了,看着她忍住泪仰头望天,华诗灵冷冷地“嘁”了一声。 她可没心思安慰她,直接霸占了床。 宁微瑜洗漱完发现床都被华诗灵占满了,一声不吭地把柜子里备用的床褥找出来,铺在地上,衣服也没脱直接躺了上去。 “不知道那二人相处的如何?”越千池呢喃着,忍不住担心。 “师尊放心吧,华师姐虽然脾气急躁了点,但对人还是很好的。”步云非道。 结果次日一早,越千池去喊醒她们,发现宁微瑜睡在地上,步云非见师姐连被褥都没盖直接吓傻了。 “华诗灵!”越千池喊醒了榻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少女,冷声道,“你怎能让师姐睡地上?!” “嗯?”华诗灵懵懵地睁开眼,看到步云非在安慰宁微瑜,她赶紧抹了把脸,清醒了一些,看到地上的被褥,愣了片刻不到,就赶紧道,“我没有……我没有不给她睡床,师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没有欺负师姐!” 越千池直起身,无言地盯着她,等华诗灵闭嘴了,她才道:“你今夜和我睡,不许再欺负师姐了。” 华诗灵老老实实点头。 她们走的算晚,轩云派那一批早早就出发了,客栈都空了她们才集合要朝大会地点赶去。萧十娘送他们上街,给越千池包了荷包,让她千万收下。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师尊,我们是不是去晚了?”魏子尘见周围没啥穿着道服的弟子,不由恐慌。 “不晚。”越千池道。 “师姐脸色怎么不太好,昨夜没休息好吗?”沈文行看向宁微瑜。 “没有,”宁微瑜垂眸,“只是担心今日的大会。” “师姐莫要担心了,就算技不如人,我们也才修行了十七日,那么多派弟子,没有比我们修行的还短了吧!”魏子尘爽朗道。 是,输了也不丢人。 但宁微瑜还是更想赢。 越千池独自一人走在前头,不知不觉和她们拉开了距离,温清源一队在距离大会最近的客栈等着她们,见到师尊的雪白衣裳,原本焦急难耐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往前不远就是玄天派临渊阁,天音派的十位到场时,弟子席位几乎座 无虚席。 越千池淡淡扫了一眼,心想还真来晚了,罢了,还没击鼓,也不算太晚。 她落座时,李鸣钊立刻像只花蝴蝶一样凑过来:“呦呦呦,越仙师在客栈睡美了吧。” 越千池:“……” “李宗主早上可是吃了什么,怎么一说话臭味漫天?”沈沅毫不客气地看向他。 李游眼珠一翻,挡脸的折扇也放了下来。 “李宗主还有心思闲聊,想必我来的不晚。” 越千池看向岳仞山,“若是在等我们天音派,那我们既然来了,就可以开始了。” 岳仞山正襟危坐,听见越千池这话还有些不满,是在等她不假,可她作为最后一位到场的,竟然丝毫没有歉意吗,反而还理直气壮地指使他。 宗师席位气氛冷凝,身后的弟子们不由窃窃私语。 李鸣钊继续折扇遮脸,抬眉挑衅地对越千池道:“怎么也是你们来迟了,不然这大会早开始了,连雾仙师好歹表个态啊。” 越千池嘴角微扬,起身道:“告辞。” 天音派弟子全都默契起身,给其他门派弟子吓呆了眼,全都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他们。 比武大会开办多少年来从未出过这样的事,这……这越千池脾气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真走了?” “那……欸,可以走吗?” “不是吧,一个门派的那么团结?” “才来九人,好少,能进行几个回合啊。” “岳掌门不拦着吗,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我听说几家掌门一直在等天音派呢,就怕他们不参加,据说,据说先前还去问过,连雾仙师说一定会参加的他们才放心,名单也百般确认。怎么这下又,又不是很在意了?” “……” 谢如琢和季云羡这俩姐妹花也被越千池的举动惊到了,不过她二人并未说什么,反倒还转头训斥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 “我听说这次魔道的也会来,虽此刻未见他们身影,但……大会持续数日,若后面来该如何,也不知会来多少位圣女挑衅,要是……要是凌鸢儿也来了怎么办?” “哦!说起凌鸢儿,我倒是听说……” “咳咳,不可说。” “……” “对欸,魔道会来传得沸沸扬扬,此番壮举是不是魔尊也要出关了?” “啊?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怕什么,天尊弟子都下山了,就算我们不敌,那不是还有越……” “……” 众弟子忽然闭口不语,天音派弟子们朝宗主席那望了眼,果然是李岳等正道老家伙气着了,天音派那些弟子都毫不客气地讥笑出声,向来嘴毒无情的沈识卿还道:“那当然了,对抗魔尊不靠我们师尊靠谁,靠你们师尊吗?” 魏子尘嗤笑道:“呵,可笑。” “好啦,不要给我们师尊立威了,”华诗灵和魏延使了个眼色,道,“马上叫这些老顽固听了又要不高兴了,毕竟我们师尊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以比他们还厉害呢。” 宗主席上与天道对立的几家宗门宗主已是脸色铁青,他们咬牙切齿地看向还未离去的越千池,怒道:“你作为师尊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 越千池坦然道:“我只教术法。” “难怪呢,”李鸣钊冷哼道,“门下弟子一个个没爹没妈般毫无教养。” 话音刚落,李鸣钊手中的扇子就被风刃撕得粉碎,连胸前衣服都被割开了,一旁的岳仞山和赵崞虽幸免但已是吓得不敢动弹。 再看越千池,原本该在宗主席中,现已到了中央比武台,她抬手恭敬道:“侮辱我可以,侮辱我徒弟,休想。” “李游,做缩头乌龟这么久,今日就和本尊过几招吧。” 12. 金风玉露一相逢 风动时,那宽阔比武台上又多出来一道人影。 来者长衫折扇,一身青绿色竹染衣裳,扇边露出锋利刀刃,一双丹凤眼邪肆地盯着越千池。 “小仙师好厉害啊,”李游哼笑道,“将我那具漂亮皮囊都割坏了。” 越千池不和他废话,抬手一道风刃斩去,直接将他那张白皙嫩脸割破,李游愣在原地,眼珠下移,细白的指尖擦过那道伤口,没见血,依旧是假面。 这金蝉宗独学便是千变万化,一张皮囊下是另一张皮囊,永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知道要割掉多少层假皮才能有切肤之伤。 扇落间,比武台上忽然蹦出几十个李游来,皆是一张脸孔,叫人难以认出谁是真正的李游,越千池收了手,闭眸施压灵力。 “师尊小心!”弟子席的魏子尘惊慌大喊。 竟是那二十七位李游皆朝越千池袭去,而后者仍定在原地,毫无闪躲之意。 那天音派众弟子慌的慌,冷静的依旧面无波澜,只盯准了自家师尊,果不其然,只见人堆里爆发出灼眼银光,霎时,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冲出比武台,轰然鼓鸣,是那李鸣钊被越千池一掌打到了台外巨鼓上,而剩下的二十六道人影竟然全都灰飞烟灭! 不论是弟子席还是宗师席皆是一片哗然,诸位都看楞了,只见李鸣钊神色惊恐慌乱,不多时,脸上层层皮囊犹如雪片遇火般从他脸上化开,越千池盯紧他,待他最后一层皮要掉下来时,又将他打回比武台,瞬息间变出一把通体泛银,冷光凛凛的长剑对准他的喉头,侧身而立,潇洒非凡。 “巫息剑!”沈沅惊得大喊。 剑宗的都认得这把剑,传言有一位仙尊在巫息山斩首上古蛇妖,而那蛇窟里傲然屹立着这把银光冷冽的长剑,那蛇妖将半生修为注入到此剑中,自其被斩,无数剑宗弟子阁老前去巫息山寻此剑,但都未果,没想到这等宝剑竟在非剑修的越千池手中。 在场剑修都垂涎欲滴地望着那把宝剑,果然名不虚传,剑身布满了寒光,威风凛凛!剑柄是一贯的冷银色,末端嵌了红蛇瞳,剑身更是如那上古白蛇妖一般银白熠熠,细看还能望见剑身上有像蛇鳞一样的纹路。 “竟已经被越千池夺走了……”峤山剑宗掌门李不语惋惜道。 “宝剑配仙尊,”沈沅轻笑道,“这把剑涯儿拿着实在好看。” “承让。” 越千池刺破他的喉头,将他最后一层皮留下。 李鸣钊胸腔剧痛,被一股力压住根本起不来,还需将全身灵力运转到胸腹处才可。 他恼羞成怒地瞪着越千池,捂着脸,低头吐出口黑血,连最后一层皮都要险些留不住。 越千池目光淡漠地望向宗主席,眨眼的功夫已经落座其中,她周围一圈长老宗师心下一震,不由挺直了身子涨涨气势。 天音弟子见师尊又坐了回去,便也折回。 “能否问问仙尊当年巫息山那蛇妖是……天尊所斩吗?”左边的宗师问道。 越千池道:“是我斩的,它的妖气是我收的,那把剑也是我锤炼的。” 沈沅倾身道:“我记得当年仙尊还未下山呢。” “是,”越千池道,“修行所需,天尊让我找个上古妖物斩杀,吸了它的灵气方可突破。” 原先发问的那位宗师哑口无言,眼睛往别处一瞥,那番话听得他心中骇然。 鼓声再鸣,玄天派弟子道:“辰时到,第三十六次比武大会,题字‘崖上花,海中月’,到场一百二十七宗门,玄天派掌门主持,正式开始!” 三道鼓声毕,那玄天派弟子从鼓旁退回到弟子席。转而一位玄衣、墨玉抹额弟子与其擦肩而过,直抵比武台中央。 “金蝉宗掌门弟子谢箬挑战天音派弟子。” 越千池微微抬首,不由朝自家弟子看去。 “天音派沈识卿应战!” 二人一到比武台就打成一团,激起阵阵尘沙碎石,兵刃相接火光四射,道道刺眼灵光自灰烟中闪烁。 “这……这什么也看不清啊。”谢如琢眉心紧拧,侧耳和师姐道,“这越千池灵力如此清澈,怎么门下弟子是如此?” “才十七日,能修行出什么来。”季云羡摇头。 但等沈识卿被击倒时,众人才看清那灰蒙蒙的灵力竟然是出自谢箬之手,而沈识卿的灵力干净异常。 “谢箬原本灵力也如此?”谢如琢沉思片刻,她见过,不是如此。 “障眼法。”季云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届时已修行六年,承让。”谢箬连礼都没行直接转身离去。 打输了沈识卿也不难过,刚刚尘埃漫漫,他几乎只能凭声辨位,如此也还能和他过上几招,假以时日定能打败他! 沈识卿笑容满面地回了师兄身边,魏子尘揉着他的肩,关切道:“怎么样?” “还好。”沈识卿眉一压。 魏子尘指他:“你小子逞强呢,该是师兄我去的。” 沈识卿笑道:“谁让你反应慢。” “……” 越千池不放心地朝他们那望了一眼,见沈识卿并无大碍才放心一点,心想这金蝉宗真是一点也不遮掩了。 “下一轮谁啊,有弟子主动吗?”谢如琢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令狐熙喝了点酒,笑道,“多好的机会,大家别浪费了。” 各位宗主意味深长地笑了。 一道温柔婉约的声音自比武台传出:“万花宗弟子南宫千落挑战无常派掌门弟子。” “万花宗?这是啥宗门?闻所未闻啊。” “南宫?这可是上古灵修中流传下来的大姓,此人是谁啊,居然会姓南宫。” “无人应战吗,我记得此次无常派掌门弟子来了不少。”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到现在还无人应战。” “……” 南宫千落戴着柔粉色的长面纱,一双漂亮温情的眼眸望向无常派弟子席,其他宗门弟子都朝他们看去。 “你们怎么不应战?”有弟子问。 “与你们无关。”无常派大弟子冷声道。 “嘁,缩头乌龟。”那弟子冷哼一声。 “咋回事啊,”轩云派长老沈韫之好奇难耐,“还不应战,人家姑娘该等急了。” 台上之人见无人应自己,眸色微动,蹲身行礼道:“请无常派掌门弟子应战。” 她连说三次,但无常派那边还是鸦雀无声,冷风簌簌而过,那女子本就身形单薄纤细,空旷玉色台上只她一人更显无助可怜,其他宗门弟子看不下去,直接起身指着无常派那群家伙道:“你们一个个软骨头,连个姑娘的应战都不敢答应!” 无常派弟子一声不吭。 “到底是什么事啊?” 华诗灵惊奇地回头看着那群面色凝重的无常派弟子。 “还不应战?”魏子尘也回头去看。 那无常派长老直接起身道:“请姑娘问战其他门派。” 诸位宗师也是完全不解,唯有谢季二位阴阳门阁老料在其中,对视一笑后碰杯抿酒。 南宫千落深深吸了一口气,柔软的目光变得温冷强硬,她抬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柔美至极、淡雅清丽、宛若仙人的脸,弟子席传来几声惊呼,都为此容貌折服。 “请无常派掌门弟子季湫容应战!” 直呼名讳倒管用许多,只见弟子席上确有一位姿容冠绝的男弟子起身,而那南宫千落也后退半步,空出半边。 俩人站上比武台时倒是郎才女貌,姿容上旗鼓相当十分般配,男的丰神俊朗、仪态超群, 女的倾国倾城、柔软似水,相对而立时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我貌似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弟子道。 “什么,你怎么知道了?!快说给我听听!” “诶我瞎猜的,只是听说罢了。” “那也说给我听听!” “……” 谢如琢笑道:“年初之时,有位假姓宫的女子到青芜城紫衣客栈住下,那客栈早已荒芜,厉鬼缠绕,那女子为外来客,并不知晓,只觉客栈无人蹊跷,但当时夜色将倾,不容她多想,果不其然,当夜住下就被厉鬼缠上,最后……是季恨离救的她吧。” “若我猜的不错,这季恨离是不是还夺走了她的家族玉佩和秘术卷轴?” “竟是如此。” 沈沅握着越千池的手,冲她看,仿佛在说,这下知道这正道事端多、人心杂了吧。 越千池若有所悟,问道:“那这季恨离为何要偷,又为何能偷啊?这南宫姑娘没有任何防备吗?” 谢如琢被她逗笑了,温声道:“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又有救命之恩,而且……这季恨离怎么说也是弟子中容貌出挑的,这南宫千落当然不会有防备了。” “至于他为何要偷……南宫家族秘术谁都想要吧,不然这位南宫千落也不会用假姓了。” 越千池懂了,呢喃道:“还是不如人,不然怎会毫无察觉。” 沈沅摸摸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传言修天道需断情绝爱之事是真的,这涯儿未免对男女之事太青涩了,怎会如此。 “真的一心专注修行?”沈沅问道。 越千池道:“当然,除了修行……也无其他了吧。” 沈沅认真点头:“是。” 那这天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修的,难怪这么多年,那么多秘籍都传承下去了,唯有天道只越千池这一位弟子。 “我看连雾仙师也容貌不凡,同为女子可不要像南宫千落这样被男色勾引,被偷了秘籍啊。”岳仞山道。 越千池瞅他一眼,想起什么,忽而冷笑:“不劳岳掌门牵挂,你口中的那些人能不能近我身都成问题。” 猖狂! 岳仞山不说了,坐直坐正只盯台上。 打了几个回合,那南宫千落体术不佳,只靠灵力,但她那灵力每用一次万花阵就会消散,所以就算是南宫家族传人也还是败了。 季恨离见她手捂心口面露苦色,毫不犹豫地上前扶她。 “湫容……”南宫千落抓紧他,那一夜的记忆涌上心头,眼角也不由湿润。 “秘籍和玉佩,”南宫千落望着他,“我不要的,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季恨离不怪她这样叫出自己,只是现在场下弟子众多,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要谈,得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才行。 “今夜我去找你。”季恨离道。 南宫千落眸中难得有了光亮,她抿唇点头,目送他离去。 湫容…… 湫容。 季恨离一落座,那些弟子都如池中鲤鱼般围了上来,恨不能问个清清楚楚,但季恨离性子淡薄,什么也不肯说。 “啊……一点也不说?”弟子不信。 季恨离只是望着他,见他眼巴巴地等着,干脆白了一眼望向别处让他死心。 无常派长老见那南宫千落还望着他徒弟那边,气得直接叫玄天派的人把她撵下去,完了愤恨道:“这野丫头无门无派怎么让她混进来的!” 岳仞山正襟危坐:“她也是正道弟子,远道而来本座当然欢迎。” “你,”温若巽一拍桌子,怒道:“你门中弟子那些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岳仞山困惑道:“我门下弟子有何……” 坏了。 慕弦生那事。 13. 大闹比武场 “再有一场,今日的比试就该到此为止了吧。”沈沅问。 岳仞山被那事烦得抽不出身,沈沅问了他几次也不答,原本凌厉的眸色都变得畏缩。 沈沅朝他看一眼,见那老家伙心思已然飘飞,也不再搭话,转头又和越千池聊起来,眉飞色舞。 弟子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有五人下场。 “五毒派弟子挑战崇山七杰。” 这五人神貌各异,阴狠非常,唯一相同的便是发饰都为五毒兽,各自对应。 “崇山派可敢应战!”蝎问。 “五对七不公平,赢了也胜之不武,我们崇山也只派五人!” 话音刚落,那比武台上又多出来五人,一致水蓝色衣袍,蓝玉冠、蓝玉发簪,与五毒的赤金与墨金色衣裳对比鲜明,五五对立,剑拔弩张,不等玄天派弟子击鼓,那五毒已然出手。 鼓旁的玄天弟子赶忙退下,唯恐他们伤到自己,可那五人长得凶神恶煞,打起架来倒是礼貌得多,直接将比武台用结界围了起来,再浓的毒烟也漫不出去。 越千池惊叹地看着台上,曲折的手指叠在一起,颇为欣赏地拆解五毒的一招一式。 “这五毒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越千池小声问。 将五毒兽毒液淬炼,所召灵力毒气盈满,光是被击中就会毒气入体,若是再没入伤口中,不消片刻便会毒发身亡,若不能及时锁穴封住筋脉,恐怕只需三个回合便定胜负。 而那五毒体术又极好,拳拳到肉出招利索果敢,就算不用毒,光靠武术也能在万宗有一席之地。 “这是老宗门了,是上古轩辕家流传下来的,五毒宗主与崇山宗主原都是轩辕家的,后来分道扬镳,一人夺了秘籍,一人卷了残卷和法器,纷纷创立门派,两家可谓水火不容,几乎年年都要打一场。” 沈沅掰着果子,叹气道:“就如华冉剑派和离山剑宗。” 越千池握紧她的手,她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位真心帮她的人便是沈沅。 作为所有剑宗中唯一的女宗主,沈沅一直都被其他剑宗宗主打压,就算是离忧真人的嫡传弟子,全剑宗唯一学透上古剑法的,就算是这样也不可避免。那些家伙口口声声说,女子不适合学习剑法,女弟子该去灵修,像剑宗这样重体修的唯有男弟子才能练好。 可……那秘籍流传迄今仍是只有沈沅学成。 就算他们不认可沈沅,也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剑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沈沅当初学成后没多久也下山开宗立派,创立离山剑宗,不消几年便成为与华冉剑派相对立的大宗门,那华冉掌门也从此与沈沅断绝来往。 “无需在意那些。”越千池道。 沈沅也按住她的手,淡声道:“阿涯最好了,事情过去多年我也不在乎了。” “真是拖沓,打到现在也没个胜负。”谢如琢坐不住,向一旁的师姐说了几句便离席了。 她去了天泉那赏风,待了不久又觉得无聊,这玄天派弟子都在比武场那候着,哪哪都是寂寥无人,宛如空城,谢如琢望了一圈只觉烦闷,片刻不到又要回去。 只是还未入场,便见深色门框便挨着一只屁股,还随着上身扭吧扭吧的,谢如琢眼睛一眯,想抬脚踢上去,但万一得罪人了可不行,还是换巴掌打上去了。 “啪”的一声利落脆响,打得那人抱着屁股哎呦直叫。 “你干嘛打我啊!”元崇白转过身来,哭丧着脸看她。 谢如琢秀眉微抬,惊道:“怎么是你?” 元崇白早已不认得她,见她认得自己,还问道:“你谁啊?” 谢如琢抱臂看他,笑道:“本尊都还没问你呢,你倒问上我来了。” 元崇白抱头道:“我是来拜师的,从鹿鸣村来,不对,我从天音山来!” “还来拜师?”谢如琢冷笑,“连雾仙师不收你为徒当然是不想,你再怎么求她也不会答应,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看你这个仙尊自傲得很,难怪比不上连雾仙尊,长相比不过!气度也比不过!依我看,你,你就是道行也比不过……” 元崇白嘴巴叭叭个不停,犹如魔音贯耳,丝毫未注意谢如琢已经满脸狞色,直接拽着他的后颈把他带进了比武场。 季云羡见她突然拎着个小子径直走向比武台,坐也坐不住了,听着周围窜起的嘀咕声,脸上更是犹如火烤。 不过同样焦灼的还有越千池。 她攥紧了扶手,握得骨节发白,目光死死凝在元崇白身上。 来之前不是和着浑小子说好了,让他在天音山好好待着吗,怎么还是跑过来了。 “诶,这不是……”沈沅看向越千池,问道,“涯儿,这小子缠上你了?” 越千池闭口不谈,但却是沉重地闭上了眼。 谢如琢一下就给那结界开了个小口,直接将元崇白塞了进去,任凭他怎么哭嚎都不松手,末了,还将结界补上,堵住他的哭声。 其他人愣愣地望着她这番举动,颇为不解,但见谢如琢面色不善,也不敢多问。 谢如琢回了席上,季云羡立即问道:“你为何将那孩子丢进去?” 谢如琢没答,看向越千池,道:“自有人会去救。” 自元崇白被塞进去后,那结界内嚎哭声此起彼伏,十人打得如火如荼,阵法内毒气弥漫,寻常人根本待不得,更不要说元崇白这个毫无灵力的家伙。 “啊啊啊,救我!仙师救我!” 结界上印出一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的脸,眼泪鼻涕纵横交错,狼狈可怜至极,越千池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冲出破了那结界,将元崇白一把从地上抱起。 “不好,毒气……”沈沅让弟子们全都封锁灵脉免得毒气入体。 待障天的毒气消散,比武台上的混乱才渐渐明了,那崇山派已晕过去三人,还有一人双腿绵软,摇摇无力,而五毒五人俱稳稳地站在台上,谁输谁赢已经不用打了。 越千池见他们打完了,干脆就将元崇白朝那地上一放,让他盘坐着摆个姿势,接着就为其注入灵气,逼出体内毒气。 元崇白吐出一大滩黑血,脸色确也恢复许多,等越千池灵气自他体内散开,他也如恢复了精力一般。 他回头可怜兮兮地望着越千池,似是内疚地低下头,但转而等越千池要走时,又赶紧抱住了她的腿。 “仙师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元崇白又开始哭喊,手臂圈得更紧。 五毒的人还未下场,见越千池被那家伙缠上,冷嘲热讽道:“仙师不如就收他为徒了,免得夜长梦多。” “我看这家伙如此喜欢仙尊,为了拜师想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是他误入歧途堕入魔道,恐怕还要怪仙尊呢。” 越千池不语,是收了他,他也要入魔道,早晚的事,与她有何干系。 “你个小祸害,”越千池低头看他,心里也被他折磨的难受,不免骂道,“你怎么就缠上我了。” 元崇白被她嫌弃心里也不舒服,委屈极了,讷讷道:“仙尊早点收我为徒就好了。” 越千池抬手要劈他,但看他衣领下透出的骨骼,又不忍了。 他这几日在山上待着尽吃些野果、小鱼小兔充饥,又是凡人之躯,哪里能受得了,身体便是一天比一天消瘦,本就正在长身体的男儿郎,偏偏饮食跟不上,肉丁点没长,就连个子也要定下来了。 五毒派下场,玄天弟子将晕过去的几位都拖下去了, 那元崇白还抱着她的腿,丝毫不肯撒手,弟子席那些人也不敢乱吱声,怕一为师尊说话,那些看师尊不顺眼的宗主阁老们又有的说了。 “你松不松手。”越千池冷声问。 元崇白吸着鼻子,倔强道:“不松,仙尊收我为徒我就……” 话没说完,他就被越千池高高托起,距台面十几尺高,他直接吓傻了眼,趴在灵台上动也不敢动,只顾朝下哭喊:“仙尊放我下来!求仙尊放我下来!” 他被灵球包裹住,悬于高空,小狗似的用手扒着那灵球,见半点出不去,本就哭红的脸此刻更是红透了。 “这越涯什么意思啊?怎么把他放在那?”无忧长老宁自珍问道。 “谁知那妖婆什么意思。”李游冷哼。 “哗众取宠。”李游师妹裘青云道。 李游笑了,转了转玉戒指,叹道:“摊上他也是越千池的报应。” 此举果然引起不满,越千池道:“谁若看不惯本尊这么做,想救他,那就破了这结界,收他为徒。” 话才说完,峤山派就有阁老出招,两三下就将灵球解破,顺势抱过元崇白,笑道:“小子,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 元崇白咬唇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根本不想拜他为师。 果然,一将他放下,那元崇白就又悄悄地挪到越千池身旁,低声下气地不敢看她。 “你!”那阁老气得黑了脸,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道,“那你就让仙师再把你放那高悬的灵球之内吧!” 越千池被他拽着衣角,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道:“本尊不会收你为徒,你死心吧。” “仙尊就算不收我为徒,也要允许我能留在您身边吧。” 越千池:“……” “不可!”沈沅起身道,“你虽年幼,但年纪也不小了,衣食住行都能自理,仙尊还要修行,哪里能照顾得了你!” 元崇白看向她,大声道:“我可以照顾仙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嗤笑,他们尚未见过道行高深的仙尊需要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少年照顾,这传出去也是荒谬。 那李游盯着台上,忽然想到些什么,拉过师妹就问:“他是不是魔道少主?” 裘青云眸色微变,又盯元崇白看了会儿,道:“并无魔气。” 李游“啧”了一声,面上有些不耐烦,加上今早被越千池狠狠羞辱过,见她在台上怎么也不爽,便也起身走了。 裘青云目送他,燥乱的心瞬间定了不少,又忍不住看向越千池,若那人真是魔道少主,那为何死死扒住越千池不放,是有什么目的? “你把人带过来的,”季云羡道,“也不怕那越千池责问你。” “怕?有什么好怕的,”谢如琢道,“他一直趴在那边看,若不是我他现在就被李游逮到了,你觉得李游会放过这个恶心越千池的好机会吗?那越千池该谢我来着。” “……你呀。”季云羡小声道:“你倒也不必如此生气,那小子心里就越千池无旁人,才说出那样的话,你看他对别人不都是那个态度。” 谢如琢没吭声,但怎么都不高兴,盯着元崇白那张脸心里怎么都不爽,脑中嗡嗡地响着他说的那些话,只想把他那张脸撕烂。 “师姐留这吧,我再去散散心。” “去吧。” 季云羡深深叹了口气,两眼不由自主地望向台上还在僵持的二人,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越千池眼眸紧闭,呵出一团冷气,忍无可忍道:“这几日你留在我身边,若是乖巧听话,本尊再考虑该不该收你为徒,若是心术不正……” 元崇白认真等候,越千池看着他,冷声道:“本尊就杀了你。” 元崇白:“……” 14. 偷灵人傀儡 今日比试结束,各门各派都回了客栈,有的住在其他门派里,接下来就是该复盘今早的比武和计划明日。 天音派先各自回了客栈歇息,等午膳休息过后再去沁香楼三楼厢房集合。 元崇白自越千池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其他天音派弟子难言地看着他,和同门面面相觑,纳闷师尊是不是真的会收他为徒。 “师尊,他……和我们住吧。”魏子尘道。 “我不要……”元崇白躲到越千池身后。 魏子尘:“……”臭小子。 “那和我们住吧。”温清源那队有个男弟子道。 “我不要……”元崇白躲后面白了他们一眼,抓紧了越千池的衣袖,嘟囔着,“我要和师尊住,不要和你们。” 众弟子:“……” 华诗灵抬掌道:“姑奶奶一巴掌抽死你,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师尊你看她!” 元崇白一直发出咕咕呜呜的声音,越千池被他烦得头疼,听到他喊师尊师尊更是一阵窝火。 “好了,他就和我住吧,只能你们三位挪一位和温清源她们住了,林安去魏子尘那队。”越千池无奈道。 “也行,”步云非道,“就我去吧。” 主要是华诗灵和宁微瑜也黏师尊,让她们离开师尊肯定是不肯,步云非倒是对这些看得没那么深重。 “师傅傅这次下山银两没带够吗?”元崇白问。 “你想买什么?”越千池问。 元崇白关上门,屁颠屁颠地跟上越千池,问道:“就是好奇客栈怎么会不够住?” “我们下山晚了,到这时客栈酒楼差不多都住满了。”越千池倒了杯茶润嗓子。 元崇白一屁股挨着她,越千池眸色一冷,道:“你坐到我衣袖了。” “嗯?”元崇白起身把越千池的宽袖都抓在手里,目光亮莹莹地望着她,又崇拜又喜悦,嘴角笑意居高不下。 越千池不打算收他为徒,被他这样目光赤忱地望着,都有些心虚心慌。 她怎么也不和元崇白对视,一下就被他发现了端倪,衣袖被拽着扯了又扯,越千池无奈将袖子一拽,转头不满地看着他,可见那元崇白嘴巴一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那堆积了许久的怨恨顷刻消散。 “师尊讨厌,”元崇白摸着眼角的泪花,“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越千池欲言又止,她揉着眉心,仔细一想,这一世元祯似乎真的没做错什么,自己这样对他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身旁那人挨得又近了点,压着她的肩,眼巴巴地望着她,形容乖巧,让越千池生不起来气。 但他挨得太近了,让她好不自在,从一进屋就开始了,恨不能和她黏在一起。 “你稍微离我远一点。”越千池道。 越千池虽不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但被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这样挨着,只觉周围空气都被他吸走了,又闷又不自在,是身边围了人的不自在,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灼灼烧人,越千池都被他盯热了。 从没有人挨她那么近过。 “嗯?”元崇白又低哼一声,丝毫未动,还低头闻了闻越千池的衣袖,把它缠在手上,自娱自乐了起来。 越千池转头看到他还挨那么近,甚至还在把玩她的衣袖和玉佩,活脱脱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孩子,便无奈道:“再坐远一点,你离那么近我都不自在了。” “不是嫌弃你,只是没有人挨我那么近过,我不习惯。” “啊?”元崇白默默后退,嘟囔着,“离师尊太近了吗……” “不要叫我师尊,我还没收你为徒。” “唔……”元崇白难过地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越千池慌忙别过脸,顿了片刻:“你想叫什么就叫吧。” “师傅傅最好了。”元崇白蹭着她的衣袖,又是那股久违的冷香,很喜欢。 越千池不管他了,闭眸想回想片刻今早的几场比试,但不等她凝神,房间门忽然被人推开,是掌柜,她一把抓着越千池的肩,满目惊恐:“仙……仙师,昨夜,昨夜邪道的那两位……死了。” 越千池豁然起身,盯掌柜的看了两眼,随后闪身到楼下那间房,掌柜和元崇白面面相觑,后者忙道:“哪间房,快带我过去!” 到那时只见两具干瘪发灰的尸体,一个仰躺在木椅上,一个趴在窗户边,无不例外被抽干了灵力。 越千池将两具尸首翻过来,确认是昨夜那二人不错,检查完尸首发现没有任何伤,是直接将这二人的灵气精气抽干。 已经是死了有一会儿,尸体开始僵冷,就算再注入灵力也无法起死回生。 越千池点了灵火正要将二具尸首烧烬,但随即轩云派的弟子就进来阻挠,越千池道:“留着会尸变。” 赵英卓看了眼尸体:“不会尸变了,除非喂其尸油,但这城内哪有尸油。” “……好吧,”越千池收了手,将两具尸体铺平放正,淡声道,“灵气都被抽干了,有这能力的貌似只有南境的门派。” “南山四怪?”乌溪捏着尸首发黑的手指,“指尖抽灵,是四怪之一的黄文瑛,也就是鬼僵王。” “可她不是早就死了吗?”赵英卓道。 她当年死时拉了一整座城的人陪葬,将怪婳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僵尸城,她的尸首至今仍埋藏在怪婳城中的云翼山底,坟外埋了近百架黑棺材,用泡了童子血的粗铁链相连,打开其中一座,其他棺里的僵尸便会复苏。 “她也没有收过徒……”赵英卓呢喃着。 越千池听天尊说起过南山四怪,与之对应的还有北境七贤、六道真人,南山四怪算是邪道之首,黄文瑛修鬼僵术、赵之泉专攻驭鬼炼鬼之术、公孙骁钻研人体嫁接、医死人,霍知行则为三人集大成,所修鬼中之鬼,传言魔尊见了他都要躲避三分。 而那北境七贤后出世,专克这四位。 传闻这四人还相互许诺,在各自死后还活着的,要将对方炼成其毕生所求,那黄文瑛就成了僵王,也是迄今所有僵尸道的老祖,赵之泉成了厉鬼,独霸一方,公孙骁成了怪,跻身上古九怪之首,而霍知行至今下落不明。 越千池盯着尸首,被抽灵不怪,怪就怪在这座城内没有任何邪气。 动手的是用灵气的正道之士。 客栈外传来响动,越千池朝窗外望去,只见几位五毒宗的焦头烂额抱作一团,越千池仔细听着,竟是他们也有弟子丧命。 越千池二话不说一跃而下,屋内另外俩人反应过来时已经不见其踪迹,纷纷扒窗朝外望去,只见五毒宗的弟子面色煞红,手忙脚乱地对越千池说着什么。 “我们大师兄死了,尸首还被金绳吊在房梁上,肠子……肠子和肝脏全都不见了!” 越千池按住他的肩:“你们都住一起?” 那弟子摇头,哽咽道:“还有弟子住在城边的客栈,分了四五处,不都住在一起。” “先集合,”越千池道,“五毒宗应该还会有人死,时刻戒备。” 那弟子慌忙抓住越千池:“仙尊……仙尊如何得知?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越千池看着他,给他留了一颗灵珠,那弟子呆板地望着那颗小 白珠:“这是?” “必要时把它捏碎,我会过来。” 越千池留下这句话就悄然无踪,五毒宗弟子愣愣地看着前方,只看到掌柜和一位同样焦急的少年。 元崇白见越千池又消失没影,气得龇牙咧嘴,偏偏他现在不能用魔气,活脱脱一个凡人,不然他肯定能追上越千池! 不得已,元崇白将这些事告诉了华诗灵她们。 “什么,你怎么才说啊,那师尊现在在哪!”华诗灵吼道。 元崇白也急:“我不知道,我一找过去师尊就没影了!” “你!”华诗灵冲他挥了一挥拳头,但看他确实什么都不知,便也不怪他了。 “先告诉其他师弟师妹,”华诗灵拉着一旁的宁微瑜,“你和我一起去找师尊。” 宁微瑜“嗯”了声,被她直接拽出去了,元崇白看着那道门,暗自思忖此事是不是凌鸢儿所为,有此等怪力还如此混邪,魔界恐怕只有她能做到。 但元崇白现在回不去魔宫,更见不到凌鸢儿,这些猜测也无从证实。 到该集合的时间,沁香楼厢房也来了不少其他门派弟子,魏子尘他们到时见厢房内空无一人还愣了一下,静坐了片刻依旧没等到,才觉不对劲,夺门而出,只听见无常派弟子在底下嘀咕。 “真是蹊跷,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连着死了三四个人,还都无声无息的,该不是魔道的吧?” “谁知道呢,说魔道会来,果然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我听师兄们说,这城内并无魔气,应该不是他们吧。”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啊……你不要帮那些人说话了,他们没有人性的。” “我只是怕冤枉了……罢了罢了,听说连雾仙尊已经去调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吧。” “但愿吧。也不知明日的比试能不能正常进行。” “……” “师尊去捉人了,”魏子尘看向师弟们,“那我们要先回客栈还是继续在这等?” “先找师尊吧。”上官照道。 “好,分头去找,”魏子尘一顿,“先找师姐师妹她们。” “……” “你追我出城,不怕你门下弟子出事?” 越千池平静地注视他,此人戴斗笠,覆面纱,能辨认身份的全遮住了,在此城内游荡本该是古怪至极,但奈何现在正值正道比武大会,服装奇异独具特色的门派海了去了,此人这一身倒显得平凡。 “红玉鬼笛,”越千池道,“南海真人?” 那人轻嗤:“非也,那位真人早已命丧黄泉。” 越千池笑而不语,风啸时已与他面贴面,冷声道:“那我可放心杀了。” 那把巫息剑直直刺穿此人腹部,灵力汇聚,那把剑陡然弯折,在他腹腔内勾了个来回,肠道碾碎,那人的雪白面纱猩红一片,越千池将他一脚踹下屋檐,随即跳下将他的面纱摘了。 一张并无特色的脸,越千池用剑挑开他的斗笠,只见他额头上刻着个字——“怜”。 貌似只是个傀儡。 傀儡道五花八门,大体分为人傀儡和尸傀儡,人傀儡需要活人献体,尸傀儡需要炼尸借魂,二者本无太大差距,但尸傀儡与那僵尸道异源同根,上古修士为此争论不休,最后以是否尸变、尸僵,是否需符咒镇压,是否刻字、听令于施咒者为界限。 一般傀儡能力会远远低于施傀儡者,而此傀儡能杀修道上五年者,说明操控之人灵力远在普通修士之上,甚至可能仅次于越千池。 危险至极。 所以得赶快找到其他傀儡,一一斩杀。 15. 僵尸阴祭台 越千池折回去找自己的徒儿,结果半道又发现有弟子丧命,死因与先前几位截然不同。 死者是无常派弟子,此时直接惊动了无常派大阁老灵栖,慕云舒怒而拍案:“岂有此理,竟然敢杀到我们无常派,本尊定要亲自捉拿他!” “师尊息怒,”大弟子仇弦绪道,“不止无常派死了弟子,那五毒可是死了三位,还是五杰中人,无常派死的只是一位没名没分的弟子。” “那也不行!杀到我们无常派头上不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慕云舒不能忍。 仇弦绪见拦不住她,便又转告了其他长老,指望他们能拦着点,谁知那些长老听后和慕云舒一样恼怒,直接满城寻找凶手,势必要将他活捉。 可门派内还乱作一团,都在商议明日的比武,没了长老指点,他们这些弟子都不知该如何。 仇弦绪实在没办法,只能传音给季恨离,求他回来想想办法。 正道弟子接二连三死去,闹得满城风雨。 五毒、无常,此刻甚至是阴阳、玄天都有弟子丧命,因死因各不相同,就连一开始有点头绪的越千池都有些迷糊了。 她回了沁香楼,到厢房时看到两位弟子,目光空空地摸了一下腰边的玉佩,有些呆滞地坐下。 “师尊?”林安和温清源见师尊魂不守舍,不免担心。 师尊从未露出过这等迷茫的表情,看来这次的事件是万分棘手了。 “无事。”越千池转着空杯,依旧在想那几桩命案。 “弟子听说,无常已经派长老调查了,据说玄天也在着手,应该能找到凶手吧。”温清源问。 “其他人呢?”越千池看向他俩,“天音其他弟子呢?” “师姐师兄他们……他们去找您了,应该是快回来了。”林安朝窗外望了眼,虽然并不能看见。 “胡闹!”越千池霎时又没了身影。 林安和温清源目瞪口呆,正要去寻,就见厢房内被铺了厚厚一层结界,与天音山上的结界并无差别,没多时师尊的声音就传入二中—— “你二人千万在此等候,哪都不要去。” 二位小弟子直接停住脚步,更是默默倒退回去,两个木头人似得朝那软垫上一坐,看着外面屋梁上几道快如流星的身影,不由感慨师尊之远见。 以他们的实力果然还是适合在师尊的结界里待着。 越千池很快找到两位弟子,捏住他们的肩,顿时灵气遍体,转眼,越千池又消失没影,那两位弟子呆愣地感受着突然多出的灵力,迟钝地仰头看到屋檐上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而那团灵力驱使着他们往沁香楼的方向走,沈识卿问道:“师尊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先回去啊。” “应该……”魏子尘不安地看向师尊的离去的方向。 越千池又找到其他三位,低声道:“速回沁香楼。” 留下这么一句,她就消失不见,那三位弟子还没点头答应,就不见她踪迹,只能讷讷地看着掌间猝然多出的大团灵气。 华诗灵和宁微瑜不见了。 越千池跑遍了整座城也看不到她们,最后只能将灵气铺遍感知她们的位置。 “这些灵气……是越千池的?”慕云舒惊异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开的澄澈灵气。 “她也有弟子被杀了?”江言晚收起剑。 “或许,”慕云舒抬手警惕道,“先看她有何动作。” 灵气渗透墙皮砖瓦,越千池能感知到这座城内每个人的动作,她闭眸静默片刻,在一间漆黑杂乱的柴房里看到了那两位弟子。 在城东。 越千池片刻没迟疑地赶了过去,慕云舒和江言晚对视一眼,也紧跟其后。 城东破败,是先前的城中,但后来大邬城西来了玄天派,城东这边就落寞了,依旧有很多杂铺开着,只是门可罗雀。 步入这里竟能感受到一丝荒芜诡谲,越千池扇了扇满是尘土的风,皱着鼻子走进了那条灰蒙蒙的窄巷。 越往里,那两位弟子的气息越清晰,越千池推开那扇被砍了两刀的木门,这间院子荒芜寂寥,杂草横生、毒蛇横行,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闷臭味。 有人在炼尸。 越千池悄无声息地潜入半掩的门内,游到里,果然看见一座阴祭台,上面供奉着一个四爪六瞳邪神,而邪神下有一口黑棺,血迹斑驳。 那闷臭味便是从这口棺里飘出来的。 祭奠进行了一半,需要正道灵气复活僵尸,到夜晚再吸取月灵、童子血,方可成功。 她那两个徒弟恐怕就是被布这道法的家伙抓了来。 越千池点了点那口黑棺,上面的血早已干涸,但还能闻到股淡淡的腥气,越千池眉心一蹙,直接一掌推开棺盖。 是具女尸,獠牙还没长出,但指甲已经发黑,皮肉也僵硬没有弹性,她安详地躺在里面,衣裳素净,瘦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越千池翻开她的手,掌心和指甲上都有厚茧,是做多了农活。 没多想,越千池就点灵火烧了这口棺,火才燃起,门外就传来惊呼声,随即一道激烈的撞门声,越千池还没去看,就见屋内唯一的光亮消失不见,而黑棺里的那具尸体忽然发出咿咿呀呀的哀嚎声和刺耳的尖爪抓木棺的声响。 越千池转头时瞧见火堆里站出个扭曲的身影,而原本还未长出的獠牙此刻已经出现,那女子嘶吼着爬上梁柱,长发一缕一缕地脱落,目光狰狞地看向越千池。 尸变提前,是引渡了其他邪气才能让尸变提前,这城内果然不止一位邪道,先前的傀儡道是一位,这次的僵尸道又是一位,就是不知有没有第三位第四位……如果有,他们此刻又藏匿在何处。 越千池找徒心切,没时间和他周旋,那僵尸不成气候,越千池几道灵刃劈下她就魂飞魄散,直接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木门也被破开,只见一道抱着木偶的渺小身影从大门外窜走,越千池眸色一眯,没有去追他,而是打开了柴房门,将被点穴的弟子救出。 “师尊!”华诗灵一能动弹就立马抱住她,惊慌不已。 宁微瑜也被解了穴,看着师妹和师尊抱在一起,眸色陡然黯淡。 “没受伤吧。”越千池担心地问。 “没有……呜呜……”华诗灵险些哭出来。 宁微瑜温声道:“师妹为我挡下一掌,应该并不好。” “什么?”越千池按着她的背,竟然在她体内感受到一股混沌邪气。 越千池让她打坐,她要把那股邪气逼出来,可灵气一注入进去,华诗灵便如粉骨碎身了一般全身剧痛不已,根本无法忍耐,越千池实在不忍,便收手了。 回去后,华诗灵也没敢将这些事和同门说,回了客栈休息时,她就呆呆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巡逻的修士,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心口。 “你说,那会阻碍我修行吗?”华诗灵心烦意乱地问。 宁微瑜有些愧疚自责,毕竟当时那一掌是向她袭来的,现在该面对这些的也该是她。 “师尊应该有办法。”宁微 瑜温声道。 华诗灵没开口,她其实能感觉到那股邪气在她体内散开了,好像要和她的灵气和血液相融,要排出去恐怕是十分困难。 她深深叹了口气,抱膝坐在窗边,嘀咕道:“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那么厉害,连师尊都抓不住他们。” “是有一群吧,”宁微瑜坐在她对面,望见华诗灵脸上的愁绪,心弦微动,“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一掌?” 华诗灵看向她,什么也不说。 “我去楼下要点点心,你在这等我。” 华诗灵朝她看了一眼,把膝盖抱得更紧,她扣着拇指,心里烦乱不堪,她也不想帮宁微瑜挡下那一掌,但当时不知怎么的,她就扑过去了,不过如果没有这样做,现在的宁微瑜估计会伤心欲绝吧。 她那样刻苦上进的一个人,要是发现体内有阻碍修行的邪气,还驱不散,会不会直接气昏过去。 师尊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一定会有办法的。 但越千池这一次真的毫无办法。 她穷尽毕生所学找不到应对之策,唯有一招,但也只是缓兵之计,那道邪气会伴随华诗灵永生,直到她灵气散尽。 那一招就是,以外力将那股邪气永远镇压在体内,不过这样做一旦华诗灵受了重伤,灵气不足封印邪气,那么她很快就会被那股邪气侵占腐蚀,轻则修为散尽,重则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此等邪气与修道者主动炼化的邪气不同,后者自妖鬼魔怪体内提炼,从提取的那一刻开始,就摆脱了原身,完全为修道者所用,可被强行逼入的邪气尚未摆脱原主,会不断阻碍且折磨修士,若不能逼出体外真的是…… 其实还有一计,就是找到出掌那人,逼他收回邪气。 越千池找到华诗灵,温声问她袭击那人容貌是怎样,可惜那家伙戴斗笠,覆面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俩人愣是什么也没记住。 “好,你们在这休息,”越千池道,“大会推迟,具体会不会继续还没定夺,你们就在客栈待着,我已在内外施了结界,不会再有危险。” “师尊要去哪!”华诗灵急忙抓住她。 “去抓凶手,别担心。”越千池起身拨开她的手。 “城内都寻遍了,师尊还要去哪里抓凶手?”宁微瑜问。 越千池不语,径直走出客栈,她要去魔界。 半道遇到可怜巴巴的元崇白,和他对视了片刻,越千池要从他身边跨过,结果那小子抱住她,哽咽道:“师尊又要去哪里,城内到处都是危险,师尊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松手。”越千池冷声道。 “不松……”元崇白抱紧了她,还暗暗感慨这越千池的腰真细真柔韧。 越千池把头拧过去,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忽然问:“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元崇白愣了一下,垫脚凑到她颈窝那用力嗅了嗅:“没有啊。” 越千池低头逼近他,双目空洞无神,元崇白吓得连连后退,直接退到了房间里,恐惧地和越千池对视,她低声道:“是尸体的味道。” 忽然砰的一声,她将门狠狠一关,又施了咒枷,将元崇白关在了里面,一气呵成。 元崇白胡乱拍门,狂喊:“师尊!师尊!师尊放我出去!求求师尊放我出去!我要和师尊同生共死!” 可惜那结界还有隔音的功效,元崇白的哭喊除了他自己谁都听不到。 越千池收拾完他,就立马抽身去了魔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盘算。 16. 孤身闯魔宫 魔界在凤灵山脉以北,横跨东西,北至雪境,整片地界魔气缭绕,阴风阵阵,滋养出无数魔种鬼邪。 未踏入境内,就见黑烟萦绕的地面螺旋式地窜出地灵,一批又一批出现,皆执兵刃,黑铠甲,高九尺,通体乌黑泛着浓烟,不见容貌。 越千池需得剿灭这些地灵方可踏入魔宫。 魔宫外有一穿着花色粗布的男子望着她,越千池定睛一瞧,竟与那时在天音山遇见的那位有几分相像,恐怕是兄弟,那便是圣子,魔宫内圣子话语权不高,甚至不如阁老,还需圣女。 而当下魔宫内权势最大的圣女非凌鸢儿莫属。 越千池定要逼她出来。 完颜冲只见那人悬于高空,高举双臂,衣袍乱飞,还没迈出前宫,那灵球便如飞箭般密集又迅猛地砸落,将那些方正一队的地灵打得烟消云散。 只眨个眼的功夫,灵球便降下一波又一波,地灵被打得不敢冒出,原本黑烟铺盖的紫金广场霎时露出全貌。 完颜冲吞了口唾沫,眼中闪过狞色,他拽住衣领,化作一道流光朝越千池袭去,后者缓缓睁开眼,那流光在逼近她时陡然显现出完颜冲的模样,越千池淡淡一笑,抬掌一劈,使出巨刃,将流光打散。 骤然,越千池周身幻化出一个椭圆形的灵球,将其正正好好包裹其中,而那被打散的流光变成了细密的针,狠狠扎在灵球之上,乍一看似是有些可怖,连越千池的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而那针越扎越深,越千池睁眼望去只看到灵球内密密麻麻的细小凸起。 “有点道行。” 越千池将灵气注入更多,直接将那千万根灵针顶飞出去,部分扎到完颜冲的体内,被他骨髓吸纳,部分直接融进了灵球里。 “妖女。”完颜冲咬破手指,直接用了完颜家禁术血剌。 指尖那小小的伤口引渡出满天红血,那些血附着在灵球上,直接腐蚀了灵球,越千池愣神半晌,在血快要滴到她面颊上时,雪袖一挥,将那些血全都卷成一团,巨大血滴朝完颜冲砸去。 完颜冲耗费太多魔气,眼睁睁见着血滴朝自己袭来,只可惜那血一旦离体就不认主,即可伤人也会伤己。 越千池见他丝毫不躲,知道他已无力反抗,便气定神闲地朝魔宫迈进。 不曾想才从完颜冲身旁绕过,一只巨大鬼手就从紫金广场腾升而起,一掌翻涌出黑魔巨浪,轻轻一按,直接将越千池压在地上。 身上犹如积了一座山,越千池只能贴着地面,丝毫爬不起来,而随即那只巨型鬼手指骨弯折,轻轻松松将越千池从地上提了起来,一道沉缓低磁的嗓音自顶部倾泄而下—— “越涯,你来找死吗?” 越千池牙关咬紧,倔强地看着那只鬼手中央的眼,愤恨道:“叫你的人滚出大邬城!” “我的人?”魔尊掐着她的下巴,“本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座的圣女圣子们貌似没有在大邬城的。” “胡说!”越千池怒道,“若非得你命令,那些邪道弟子怎敢在正道云集的大邬城做诡杀人!” 魔尊这才悟了,原来又是那些邪道搞鬼,这群臭邪道的,知道魔教在比武会上要有所动作,便按耐不住,想跟着一起,但奈何魔教实在瞧不上他们,他们便先动手,查出来也可以说是他指使的。 好啊。 这么好的灭杀正道的机会,他为了元祯的拜师都能全然放弃,那群邪道竟敢趁此搞鬼搅坏稚儿好事,看来要狠狠挫挫他们! 那只鬼手放下越千池,食指推着她的腹部,指着她道:“此事魔界会管,但也容不得你在此放肆,你,虽为天尊弟子,但未免太过目中无人,本座今日若放过你,难平众愤。” 越千池已在调转灵力,决心应战,但那只鬼手忽然僵住了,随即抬起,竖着一根指头,那道声音又再次出现:“滚回你的大邬城,永远不要踏入魔界。” 越千池狐疑地望着那只手,怎么不打? 完颜冲气喘吁吁地站到鬼手旁,冷脸道:“仙尊请回吧。” 越千池几步一回头,怕魔尊使什么阴招,等出了紫金台她才闪身离去,轻盈如水滴,溶于天色。 “尊上为何突然放过她?她都不请自来了,不是应该趁此彻底将她抓住吗?”完颜冲也不解。 魔尊不语,只是耳边元祯的哭喊还未消停,让他一阵头疼。 “放过她了,不要哭了。” 元祯听到爹爹这么说,才打住不哭,但眼眶依旧发红肿胀,他坐在地上抓着膝盖,委屈扭捏道:“爹爹有没有弄伤她。” 魔尊沉声道:“并未。” “真的吗……”元祯擦干眼泪,“那……爹爹真的会帮师傅吗?” 魔尊顿了片刻,变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已经让凌鸢儿和公孙邑去管了。” “那就好。”元祯欢欢喜喜地拍拍屁股起身,那只手也随即消失不见。 “越千池性子急又烈,稚儿跟在她身边要千万小心。”魔尊叮嘱。 这是他和阿芸唯一的孩子,如果元祯出现意外,他不过放过那个人,会不惜一切让那人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轮回。 “知道了爹爹,师尊待我很好的。”元祯龇着大牙,又是倒茶又是吃点心。 魔尊见他确实并无意外,屋内还有层层结界护着,也明了越千池虽然待他不如其他弟子,但也算是尽到了师尊之责,至少在大邬城内混乱不堪的情形下还愿意护着元祯。 罢了,稚儿肯定有自己的谋划。 “照顾好自己,你娘亲旧居也在大邬城,可以去看看。”魔尊最后道。 元祯一愣,抿了口茶:“哦……嗯,爹爹不去吗?” 魔尊沉默良久,最后捏了一下元祯稚气未脱的脸颊,淡声道:“爹爹有其他事,先不去了。” 那只手消失不见,元祯知道爹爹已经走了,那既然如此,是不是师尊也快回来了! 元崇满心欢喜地趴在门边结界上,看着长廊尽头,指望能从那边看到师尊上来,但左扒扒右扒扒还是没望见那抹洁白身影,心中顿感失落。 “看什么呢。” 越千池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元崇白惊喜不已,直接追过去,围着越千池转了一圈,看到她身上果然没伤,才放下心来,又拽上她的衣袖,十分不舍。 “师傅傅方才去哪里了——”元崇白用脸蹭着那雪色宽袖。 “去城内转了一圈。”越千池坐在木椅上,沉沉叹了口气。 元崇白盯着她,不懂她为何要对自己撒谎,但看师尊煞有心事,他便也端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不时转头看师尊,不时和师尊一样目视窗外。 越千池果真看到魔修身影,眼眸一眯,元崇白盯着屋顶上闪过的几道黑影,故作惊慌地问:“师尊,那些家伙是谁啊!” 越千池按住他躁动的手,沉声道:“魔道的人。” 元崇白惊慌失措,又朝她身边挪进些许,声线发颤:“魔道……魔道那些家伙怎么回来……” “别怕,”越千池起身走向窗边,“在这待着,本尊去去就回。” 元崇白反应不及,看着已经消失的身影,又怨又恼地攥紧了手,又一声不吭地把他丢在这里,可恶的越千池! 你要是知道我是魔道少主,你还敢这样对我吗! 被越千池这样狠狠抛下,元崇白是又气又恼,在屋内踱来踱去,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他一定要让越千池留下来陪他!除了他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越千池一出去就和凌鸢儿撞了个照面,后者脑袋一歪,似是惊奇,对越千池看来看去,最后朝城东而去。 “那不是凌鸢儿吗。”慕云舒看向越千池,问道,“她怎的会来?” “我方才去了魔界,让魔尊派人把大邬城的邪道捉拿。” 越千池淡淡地道,但这可吓坏了慕云舒,她按住越千池的肩,难言地望着她。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慕 云舒难以置信,“那魔界……你,你怎么去得?” “杀了地灵,会有一只鬼手出来,那是魔尊的幻体,”越千池道,“不过我不敌魔尊,他竟然没趁此杀了我,真是……真不像他。” “杀了你定会惊动天尊,想必他不敌天尊,所以不敢对你动手。”慕云舒道。 越千池道:“但愿。” 慕云舒拍拍她的肩,和她一起去了城东。 城东那已经聚了不少正道修士,那些藏起来的还未尸变的尸首也被找出大半,男女老少皆有,排成了几排,皆用白布盖住半身,在场的弟子和长老皆望向玄天。 “你们不要说你们住在大邬城这么久,竟然丝毫未发现城东有人炼僵。”无常派弟子道。 “城东荒废已久,不在宗门巡逻范围内。”玄天道。 无常弟子冷哼不屑:“就是因为你们犯懒,才助纣为虐,那么多尸首,要是全都尸变了可怎么办,到那时,凭你们玄天还管得过来吗!” 玄天弟子哑了火,有几位不服气地看向无常的那位,愣是每一人去收拾尸首。 躲在屋顶上看好戏的凌鸢儿忽然捂嘴尖笑,众人都朝她看去,不免惊恐:“妖女,你何时来的!” 凌鸢儿见他们对自己拔剑相向,顿时收敛笑意,托腮双目懒洋洋地望着他们,细细打量那一张张面孔。 真丑,一个个长得跟被锅底扇了一巴掌似的,没个俊秀出挑的。 直到望见那张熟悉的脸孔,凌鸢儿脸上才俄而有了笑意,她一手后撑,往后一倚,仪态轻佻风流,道:“本小姐来呢是来帮你们的,你们这群正道弟子真是有意思,在这吵半天也不把这些尸体烧了,怎么,一个个都等夜幕降临然后看尸变吗?!” “轮得到你这个妖女在这说吗!”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人堆里突然多了一滩血,众弟子惶惑不已,蚁团儿似的散开了。 那凌鸢儿讥笑道:“轮不到我说,那就轮到你说了吗。” “谁再多嘴,下场只会更惨。” 慕弦生沉着脸望向她,不懂她到此是有什么事,她定然不会好心来帮他们,恐怕是和那些邪道一起的。 她来了,他也不想在此多待,握紧配剑,直接转道走人,凌鸢儿目光追随他,见他真走了,心里还有些难过,那晚过后都没再和他叙叙旧,也不知他知不知道那些事。 凌鸢儿狠狠剜了剩下的那群丑人,跳下屋顶去找慕弦生。 她前脚刚走,后脚越千池她们就来了,那些弟子们正在堆火烧尸,洒了水贴了符咒,就差点火了,见仙尊来了都恭敬行礼。 “师尊,方才凌鸢儿来了!”无常派弟子大喊道。 慕云舒道:“为师知道,那凌鸢儿是魔尊派来清理门户的,不必担心。” “啊,清理门户,她不是和那些邪道一起的吗?”弟子们窃窃私语。 他们早都听说这次比武大会魔道要搅乱,原以为今日这些变故皆为魔道所为,没曾想竟然不是吗。 那……那那些邪道为何无缘无故就要袭击他们,无仇无怨啊。 慕云舒道:“邪魔本质一体,但非同根,只是都与正道水火不容,二者仍有利益上的冲突。” 越千池道:“今日所有事皆是邪道自发所为,但害的是魔道名声,他们无端领了骂名,自然要管。” “原来如此,那他们自相残杀才好呢!”弟子喊道。 慕云舒哼笑道:“你们快把这些尸首处理了,现在城内又有邪道又有魔道,也不注意点,还在这嘻嘻哈哈,当小儿玩乐、踏青过家家呢。” 那群弟子被骂了也不敢吭声,都闷头闷脑地开始点火烧尸,只是略微尸僵的尸首烧出来的气味腥臭难忍,那群弟子只能放任这火在这烧,他们待了会儿就受不了,全都退下了。 唯有越千池还在那盯着火势,眼见着那火越烧越小,焦黑尸堆里俨然冒出个通体发青的灵体,做惊恐状,直冲天上飘去。 17. 绵绵心弦动 不等越千池抓住那青体邪灵,那公孙邑就先一步闪出,将邪灵抓进木罐,咔哒一声,木罐盖子被他紧紧盖上,他将颈前的青色口水兜往下掖了点,冷声道:“我的。” 越千池收了手,见他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问道:“你使的是青蛇妖气,要这僵尸道邪灵作甚?” 公孙邑脸色冰冷无情:“不要你管。” 这邪灵威力极大,能即可僵化尸首,指不定能驭尸,可千万不能落入魔道之手。 “拿来。”越千池脸一撇,“本尊不想和你打,快点把邪灵交出来。” 公孙邑拉上口水兜,低声道:“赤红。” 话音才落,天色血红,一只巨体红衣女厉鬼自公孙邑背后冒出,越千池仰头看着那只满脸黑纹,眼瞳深陷滴血的厉鬼,眼眸一眯,直接施展领域消杀,而公孙邑似是料到她会直接用这一招,掩藏在口水兜下的淡色薄唇一弯,从越千池脚底窜出一条青色巨蟒,直冲越千池而去,张开血盆大口。 巨蛇出现的那一刻,越千池便腾空而起,劲瘦纤薄的身姿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衣袍飞舞又如一朵绽开的白花,翻身一落,两道银光乍现,那巨蛇蛇头轰然落地,公孙邑神色一慌,竟没想到她反应和身手如此了得,手下两只法器都不出片刻就被她消杀。 “把邪灵交出来。”越千池收了剑,语气森冷。 公孙邑不甘心,抱紧了木罐,眼神凶恶:“有本事就从我手里夺走。” 越千池正聚灵要出手,忽然出现一道紫色身影,将那木罐重重一踢,随即扳住公孙邑的肩消失无影。 那木罐被抛到半空,越千池飞身一跃将其稳稳接住,摸着罐身感受到里面邪灵震动,笑着将木罐用灵脉封锁,抱它回了客栈。 “你干嘛要拦我!” “啪——” 公孙邑不服,又挨了一掌,他捂着被打红打肿的脸,愤懑地瞪着凌鸢儿。 “想死的话现在就去找越千池,”凌鸢儿抱臂看他,冷声道:“连雪盈天和完颜俩兄弟都不是她的对手,你以为你是。” 公孙邑道:“我未必比他们差。” 凌鸢儿只是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轻声道:“你以为你真把她杀了,少主和魔尊会放过你?” 公孙邑眼瞳一震,追着凌鸢儿问:“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凌鸢儿笑而不语,待公孙邑急得不能忍了,她才慢慢悠悠地道:“你可知那越千池方才去了魔宫,把紫金台的地灵都杀了个遍,还重伤完颜冲,就是这样,魔尊都轻易放过她,还答应她会派魔教众徒剿杀大邬城邪道弟子。” “魔尊……是少主,”公孙邑道,“是少主求情的?” 凌鸢儿没反驳,只道:“这元祯恐怕不只是想拿到天道秘籍、想拜越涯为师。” 公孙邑道:“可少主是魔道,那越千池可是……天道。” 凌鸢儿却道:“那又如何呢。” 公孙邑不安道:“要是哪天那个老妖婆攻入魔宫……少主,少主会不会……” 凌鸢儿用力剜了他一眼,道:“这种话要是传到魔尊耳朵里,就是大阁主来了也护不了你。” “知道了圣女,”公孙邑低头道,“以后会谨言慎行,多谢圣女此次出手相救。” “让你的厉鬼探探还有没有其他邪道,完成任务我们就尽早回魔宫。”凌鸢儿只留下这一句。 “是。” 公孙邑一抬头就不见了凌鸢儿身影,他鼻子一皱,被圣女劫走时,他在圣女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不知是什么,但总之从未在魔宫闻见过。 或许是正道之人身上的。 公孙邑看向和越千池打斗的那个屋顶,心想那妖婆果然厉害,难怪少主一门心思要拜她为师,这要是大道得成,岂不就是正道高手。 不过…… 公孙邑想到凌鸢儿所说,不免担心少主是不是真的能守住心,要是被越千池那妖婆反利用可怎么办。 不曾想此事那少主丝毫不担心,甚至从未想过。 见越千池回来了,元崇白立即凑过去,盯着她放在桌上的木罐左看右看,最终辨认出这是公孙邑的法器,怎的会在她手里? 她和公孙邑交手了? “师尊,”元崇白小跑地跟上她,“师尊方才……” 越千池回头看到他一脸担忧焦急,抿了抿唇道:“方才只是出去了一趟,什么也没做。” “那这个是……”元崇白伸手指戳罐子,把罐子戳得左右摇晃,“这个是什么啊。” 越千池几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厉声道:“不准碰。” 元崇白懵懵地望着她,越千池和他对视,看着他收到袖子里的手,四探的脑袋,弯腰离近他,道:“不要打开这个木罐。” 元崇白点点头,头低下去了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发现师尊还在看他,眸中似乎是防备和警惕,元崇白嗫嚅了一阵,最后眼见着越千池把那木罐收起来。 “师尊是不放心我吗。”元崇白不服气地问道。 “太危险了。”越千池道。 “真的吗,”元崇白笑嘻嘻地凑上前,“是怕伤害到我?” 越千池不语,看到元崇白满心欢喜的模样,不忍让他伤心,过了半晌才忽然点头。 那元崇白像只小鸟似的忽然歪头在她肩上蹭来蹭去,越千池盯他看了眼,听见他嘴里念叨着什么,但太小声了,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知道。 “师尊还要出去吗?”元崇白问道。 “怎么?” “想要陪陪师尊,”元崇白诚恳地道,“自从师尊让我留下来,就总是外出……都没有好好陪陪师尊。” 他又忽然伸手抱住越千池,脸偏着埋在她胸口,看着还算乖巧,但谁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越千池冷冷地看着他,道:“松手。” 元崇白不听,抱得更紧,仰着脑袋委屈又懵懂地和她对望,越千池眉头一皱,干脆偏过脸不去看他。 只是那胳膊圈的紧,她行动不便,一手按着桌子,一手扣住他的肩,又无奈道:“松手。” 元崇白这才把手松了一点,越千池直接推开他,上下瞥了他一眼,去了案几那铺纸研墨。 “师尊,”元崇白被瞪了倒是一点也不生气,赶快又凑过去,讨好地道,“我帮师尊研墨。” 他自然而然地取出墨石,慢慢悠悠地研墨,一边傻笑着,一边看向师尊,越千池盯他看了好久,问道:“你老傻笑什么。” 元崇白低哼一声,嘴巴又咧开,摇头晃脑道:“因为喜欢师尊,和师尊待在一起就开心,看到师尊就开心。” 越千池提笔,正要落笔,又问他:“为什么喜欢?” 元崇白愣了一瞬,思索道,若是直说因为她长得漂亮才喜欢她未免太过肤浅,越千池听了也会不高兴,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把他赶走了,元崇白赶紧摇摇头,绝对不能这么说。 喜欢…… 为什么喜欢…… 元崇白想到从前问过爹爹为何喜欢娘亲,魔教众人都说,爹爹贵为魔尊而娘亲只是凡间女子,这桩爱恋本就是不合理,娘亲怎么也不配和爹爹在一起。 但爹爹却总说是他高攀了娘亲,他说娘亲是世上心思最纯良的女子,娘亲容貌并非绝美,爹爹见到娘亲第一眼也并非为娘亲美貌吸引,是日日相处下来,发现娘亲实在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心也为之所动,便深深爱上了娘亲。 元崇白若有所思,答道:“早就听说过师尊美名,偶有一次路过汶溪城,撞见师尊捉鬼,傲然英姿,风姿斐然,当下便决心一定要拜仙尊为师!” 越千池沉默不语,落笔写下几行字,元崇白试探地望过去:“师尊可还记得?” “不记得了。”越千池道。 元崇白“哦”了声,继续乖巧研墨,只是研墨太过枯燥,他心思总是飘飞,不禁想师尊是不是不满意那个回答,余光瞄向越千池,见她冷面严肃,心下一阵畏惧,赶紧别过了眼,但那张清丽柔美的面容不时在他脑中忽闪过,又惹得他忍不住去看。 越千池搁笔,淡声道:“你总看我是什么意思。” 眸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元崇白臊得脸颊脖子全红了,赶紧低下脑袋,不多时,连指尖都红了,研墨的手也一阵颤抖,最后直接从手中滑了出去。 越千池收好那张纸,折了几折,窸窸窣窣的折纸声传进元崇白耳中,那家伙慢慢抬起头问:“师尊方才写了什么?” “是给阴阳门的信。”越千池把信封好。 “阴阳门?”元崇白忽而倾身,“是那日来找师尊的那位仙尊吗?” “是,但并非给她。” 越千池夹着信,忽而间信纸化作一片轻盈的羽毛,飘出窗外。 元崇白目光随羽翼而去,回过神时,师尊已经拿起了书,静坐在案几边。 师尊看书可快,几乎是扫一眼就翻了下一页,元崇白怕打扰她,不敢吱声,只是在这待着他实在嫌闷,拽着衣摆纠结万分,几次试探地望向越千池,见她一点反应也无,便难过地将头压得更低。 直到越千池伸手托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微微抬起,元崇白才委屈地呜咽一声,把脸压在她掌心。 “师尊……”元崇白抓着那只手腕,楚楚可怜地看向越千池。 越千池只觉掌上有些湿润,再一瞧,原是他又哭了,不过这次是闷声哭,眼泪滴答滴答淌,嘴巴扁在一起,颤抖不止。 “你爱哭,”越千池收回手,盯 着手上的泪,“委屈你了?” 元崇白小声道:“师尊都不看我,把我留在身边,但却总是将我置身事外,好像我……好像我是个拖油瓶,是个累赘……” 他小时候跟着娘亲也被骂拖油瓶,因为当时娘亲已为人妇,又怀了爹爹的孩子,从怀上元崇白的那一刻,温若芸就遭受着莫大的痛苦,偏偏那会儿魔尊还离开了她,她带着元祯四处寻找庇护,但那些人知道孩子是如何来的后都将她赶走了,她走投无路,决心带孩子跳崖。 那会儿元崇白还是襁褓中的幼儿,理应是没有记忆的,但他体内的魔血让他将那些话牢牢地记在脑中,伴随至今。 每次被嫌弃他都会想到那些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该出世,真的就该遭受这些。 越千池见他越哭越凶,也变得茫然无措,辩解道:“我没有……” 元崇白抬眸看她,擦干眼泪,嘟囔着:“我不是在责怪师尊……” 他一直哭哭啼啼,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越千池只好侧过身,问道:“你想如何?” 元崇白愣住了,战战兢兢地看向越千池,而后耸着肩,似是斟酌了许久,才忽然慢慢挪近她,与她仅几寸距离,低着头问:“怎样……都可以吗?” 越千池深吸一口气,脸色大变:“你究竟想如何?” 越千池浑身紧绷,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结果下一刻,元崇白忽然扑到了她的怀里,脑袋窝进她的腹部,用力搂住她。 “……” 越千池如释重负地叹口气,轻抚他鬓边的发丝,无奈道:“多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元崇白闷在她怀里,什么也不说。 师尊的怀抱……好香好温暖。 师尊的身子薄薄的,怎么看着是坚硬笔挺的身体抱上去会这样软乎,好像要在他手里化开似的。 师尊的腰也纤细,腹部软绵绵的,像躺进了棉花堆里。 那只细长白皙的手不时拂过他的耳畔,就如他当年窝在娘亲怀里时那样,娘亲也这样温柔地哄他,贴在他耳畔,嗓音柔软亲昵,喊他祯儿……喊他牙牙。 “师尊……”元崇白道,“师尊喊我祯儿好不好。” “为何?” 越千池极少喊他祯儿,这样亲昵的称呼每次喊出来越千池都要愣一下。 “我想听。”元崇白倔强地道。 “……好吧,”越千池舔了舔唇瓣,下定决心,低首在他耳畔轻声道,“祯儿。” 那清透的嗓音灌进耳廓时,带来的是从头到脚的酥软,元崇白身子都被叫酥了,他满足地闷哼一声,更往越千池怀里蜷,只想再听几遍。 “师尊再叫我一声。” 越千池心底古怪,道:“不要。” 元崇白开始哼哼唧唧,但越千池始终不为所动,他便也认了,好处不贪多,下次总还有机会听到的。 “你何时起来。”越千池忽然问。 元崇白一愣,抱着她不撒手,越千池倒也不是赶他,只是俩人这样抱着,还抱如此之久,是不是多有不妥呢,就算是溺爱也不该如此。 更何况她此刻与元崇白并不熟知,这样纵容他也只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可对元崇白而言,俩人全然陌生啊。 想到元崇白对完全陌生的她如此亲昵,肯定是个轻浮至极的人,背地里不知对多少人用过这番嘴脸,这样一想,越千池脸色霎时黑了,见他无动于衷,立即呵斥道:“松手!” 元崇白一惊,听得她语气不对,便慌忙起身,见师尊冷脸,不知又怎的得罪她了,惶惑地问:“师尊……师尊是……是生气了?” 越千池不言,转过身去,冷冷地道:“你心中自当有数。” 元崇白挪得更近,迫切道:“师尊不说我心里如何有数!” 越千池闭眸,颈上爆出青筋,她低声道:“你知道。” 元崇白颓然倒下,摇头恍惚道:“不知,我不知,我更是从来都不知晓师尊心中所想,从未参透仙尊深意。” 元崇白忽然爬起身朝门那跑去,越千池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直到他被结界震飞,越千池才忽然按住案几,盯着趴在地上的人,淡声道:“没有本尊的意指,你出不去。” 元崇白怨恨地看着她,心里却爽的不行,这越千池果然还是舍不得他,小仙姑,嘴巴硬,心却软得不行,嘴上说着讨厌他,厌烦他,别扭地逼他走,但却还是要把他留在身边,不容许他踏出这屋子半分。 他就知道对越千池就该死缠烂打,让这小仙姑身边唯他一人,心怎么着也就围着他了。 “哼。” 元崇白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极其不愿地回到她身边,一如方才那样坐下为她研墨,一声不吭。 18. 病急乱投医 越千池点了点笔杆,淡声道:“你在这待着,本尊有事要去做。” 元崇白抓着她的手,不满道:“师尊又要把我丢在这?” 越千池道:“我从未收你为徒。” 元崇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却收得更紧,将那雪肤上留下深深的红痕,越千池低眸望着被他死抓着不放的那只手,嘴角微动。 “我要和师尊一起去!” 元崇白跟着她起身,追在她身后,道:“你既然把我留在了身边,为何不收我为徒!我们如今这样和师徒有何区别!” 越千池只一味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是元崇白无法理清的复杂情绪,直到她道:“你为何非要缠着我不放。” 元崇白垂下手,深深叹息,越千池始终注视他,他不敢撒谎,便道:“因为师尊……仙尊很强,我……很久以前就仰慕仙尊。” 越千池眼眸紧闭。 事已至此他还是满口谎言。 身为天道弟子,越千池不想与邪魔道的任何人惹上关系,既是背叛宗门,也是有违天道,上一世酿成大错,她已经同归于尽了这一世还要她如何! 为何偏偏又是她,为何是她…… 这个小祸害,难道就甩不开他吗。 “你想跟着我,”越千池抓着他的胳膊,“我成全你。” 不等元崇白看清,眼前一道白光刺眼,随即他就被越千池拉着,等白光闪过,才陡然看清周围。 好似一间密室。各宗门长老和宗主都按宗门秘术根源分位列坐着,而天道乃正道之主,集大成之宗,席位自也在阁楼正中。而那一张席位现在却空了出来。 元崇白还纳闷着,就见越千池坦然地走向那把椅子,长袖一挥,稳稳地坐了下去。 而霎时元崇白脚底忽然升起一个圆台,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上面,还爬到边缘去看坐在下面的越千池。 怎么又是这一招。 元崇白憋屈地咬紧唇瓣,这高台比比武场那次的高多了,摔下去粉身碎骨,他可不敢乱动,而且这台子明显就是机关术撑着,摇摇晃晃,仿佛是不稳,不比越千池的深厚灵力,要是有一节出问题,整个都要倒下,如此,元崇白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四脚朝地地趴在那不敢动。 “涯儿,为何又把他放那么高?”沈沅问。 越千池道:“他不乖。” 李游两眼一翻,但不敢说什么。 “既然来齐了,那就开始吧。”阴阳门门主温声道。 谢如琢微一点头,幻化出一幅画卷,正是被各家弟子和魔教众人抓住的邪道。 她道:“这是此次抓获的邪道修士,有僵尸道、炼鬼宗、还有鬼彧、西门、婳巫等宗门。” “鬼彧?”轩云掌门柳千尺垂手道,“轩云门下弟子貌似撞见过鬼彧弟子。” 季云羡道:“是大会前一晚吧,西风客栈恶鬼横行,好像是越仙师携弟子出手相助。” 沈沅道:“哦?怎么从未听仙师说起过?” 越千池道:“小事而已,就不谈了。” 季云羡微微抬眉,让师妹把尸首展出。 “如此,各家弟子大多都是被僵尸道弟子所杀,他们在城东炼僵,估摸着已有一月。”谢如琢落座。 越千池道:“鬼彧有两位弟子也死了。” 谢如琢看向她:“是谢平和柳灵儿吧,他二人是被他们自己的师傅所杀。” 越千池眉头一动,有些触动,但一想是邪道,心思不纯,她又为那两位弟子提点过,他们师尊肯定要多疑。 罢了,怨她,她以后不再自作主张帮邪道弟子了。 “师傅!” 头上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大喊。 “师傅放我下去吧!我下次再也不敢顶撞您了!” “师傅我好害怕……我怕高啊!可不可以放我下去!” 此番把许多掌门都逗笑了,有些正在掌茶的宗主闻言嘴角一弯;有的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半掩着嘴遮掩;有的轻抚茶盖,漫不经心地道:“你在上面待着不也挺滋润。” 那高台边缘探出个圆溜的脑袋,先伸出来随后又缩回去,从另一个地方再次冒出来,像地鼠,他还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惹得诸位掌门仰头看他。 元崇白可算找到越千池在哪了,趴在那大喊:“师尊,师尊放我下去吧!” “他是犯了什么事啊?”沈沅问。 越千池道:“就是有点不乖,没什么事。” “不乖就把他挂上面了,”裘青云冷哼一声,“越仙师怎能这样。” 越千池道:“你们谁要是喜欢他,那就把他收作徒弟,他粘人也乖巧,肯定能讨你们欢心。” “好啊,”无忧长老宁自珍淡淡一笑,“你先把他放下来给我们瞧瞧。” 越千池果真将高台放下,快落地时,原本趴着的元崇白也摸着木板站了起来,他看着周围一圈的掌门宗师,脸色一拧,最终盯着越千池不放。 “先让本尊看看他的资质如何。”宁自珍道。 灵气入体,元崇白还有些别扭,脸色不快,直到宁自珍将那点灵气抽出,元崇白脸色才稍显和缓。 谢如琢见他变脸,轻蔑道:“他不喜欢呢,还冲你摆脸子。” “资质尚可,”宁自珍摇摇头,“可惜了,既不愿入我门下,那便罢了。” 元崇白又偷瞄越千池一眼,清秀俊朗的眉眼有些苦楚,越千池自然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否则也不会这样对他。 “正道各派掌门都在这了,”越千池望向他,“你有心仪的门派就在此拜那位掌门为师吧,有我引线,那位掌门定会收你为徒。” 元崇白困惑不已地望着越千池,眼中几分不解几分痛苦,他将那些掌门长老看了一遍,摇着头,眼眶也渐渐熬红,他深吸口气,鼻尖猩红一片。 “我……我……” 噗通一声,只见他忽然跪地磕头,嗓音发抖哽咽:“我此生只认连雾仙尊、越涯越宗师为我的师尊。” 越千池攥紧手,心间一阵钝痛,竟有些无地自容,一道道目光刮在她身上,似乎要把她抽筋剥骨。 “你……你闭嘴。” 越千池气得手抖,上前把他一提,带回了客栈。 她将人狠狠摔在地上,看着元崇白挣扎的身体,又不忍地伸手要去扶他,元崇白回身看到她伸出来的手,直接爬上前抱住她,闷在她怀里嚎哭。 他什么话也不说,哭声响彻房间,越千池扶着一旁的柜子,前世种种翻涌而来,她亦不是不想收元崇白为徒,只是他心术不正,修行邪道的天赋又极强,她是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将错就错。 “我对不起你……”越千池矮下身,抬手抚摸他发烫的脸颊,轻声道,“我不该收你为徒,是不该……” 元崇白不懂,为何他资质不差也不愿收他为徒,为何他体内现在并无魔气也不愿收他收徒,什么是不该,不该和不愿有何区别! “我会听话的,我会刻苦修炼的,”元崇白可怜地摸着她的衣袖,“师尊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会认真修炼,师尊教什么我练什么,我不会……我不会学一些旁门左道,我……” “师尊还是不肯信我,对吗?” 越千池没有答话,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元崇白早晚会入魔,那不如就把他丢入魔道,让魔道的那些人教他,以后成了魔头也与她无关了。 “祯儿,”越千池忽然笑了,摸着他的脸,“祯儿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元祯有些害怕地点头,被她扶着胳膊起身,被她带进了通道里。 越往里气息越 古怪,有奇怪的嘶吼声,有尖锐的风啸声。 元祯知道这是哪,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魔宫。 若他不是魔教少主,这越千池带他来魔宫不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为何要这样对他,为何就要如此恨他,他只是想拜她为师,他又有什么错。 越千池已经无法思索自己在做什么,她似是疯魔了一样把元祯带到紫金台前,牵着他的手,看着紫金台腾升而起的漆黑地灵,越千池温柔道:“别怕。” 元祯惊恐地仰头望她,只见面前的地灵被一个个灵球击灭,眨眼间荡然无存。 “走吧。”越千池微笑道。 皓月当空,更衬魔宫阴森,元祯看了眼,混着哭腔问:“师尊……师尊这是哪啊……” 越千池一直牵着他,把他往魔宫那里带,念叨着:“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拿你如何。” 元祯惊恐大喊,用力挣开了越千池的束缚,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跑,越千池两手一空,茫然地看着他,再一回头,魔宫前已经多了几位圣女和圣子。 “祯儿,祯儿……” “祯儿,娘亲带你去个地方……” “带你去个只有娘亲在的地方,可能会有点黑,不过别怕,娘亲在呢。” 温若芸沿着崖边走,一边晃着胳膊哄着正在哭闹的元崇白,一边想找个一条下去就会必死无疑的崖口。 “祯儿不哭,很快就到了。” 温若芸吻着他的额头,将襁褓收紧了些,眼眶已经熬红了,萧瑟的风一阵一阵吹过,吹干吹碎温氏这几日的泪和痛。 崖边的石子崩落,温若芸最后对他道:“祯儿,娘亲永远爱你。” 也不知是那颗石子绊倒了元祯还是什么东西绊倒了他,他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幼时的记忆排山倒海,把他重重压在地上,令他怎么也起不来,他抓着地面,眼前模糊一片,屈辱愤恨的眼泪汇在一起。 越千池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瘦薄的身体在紫金台上飘飘摇摇,她对魔宫前的圣女圣子们道:“这个孩子修魔道的天赋不错,你们收作徒弟吧。” 她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元祯,淡笑道:“告辞。” 她一面往回走,一面如释重负,此刻开始,她终于与元崇白毫无关系了,不会再重现上一世,永远都不会。 “啊啊——师傅!师傅不要丢下我!” 因没有灵力,元祯的双足很快就被地灵抓住,随即,那地灵拔地而起,提着元祯的脚。 元崇白头颅朝下,长发如芦苇摇摆,因为晕眩,他已经没有能力哭喊。 圣子们见少主被地灵束缚住,都茫然不知所措,该不该救?救了会不会暴露少主身份?那不救……若少主真被地灵伤了该如何? “快将此事禀告阁老和魔尊。”完颜冲道。 那地灵高大威武,提元祯如同提小鸡仔,且没有意识,元祯对他们而言只是个闯入者。 越千池没有回头,只听得那嚎哭越来越弱,想必是元祯体力不支了,而那地灵喉间发出响动,吞噬之时便会有此声响。 越千池只觉脚步陡然沉重,一步也迈不开,颓然,她忽然跪倒在地,似是竭力抗拒,而天上忽然幻化出漫天散灵,落地瞬间,那些俨然要复苏的地灵又全都被消杀,烟尘漫漫,强大的冲力让魔宫那些圣子不由身躯一震。 “涯儿,你今日此举,真是……令为师痛心。” 天尊的声音自月空流下。 越千池愧疚不堪,跪地叩首道:“弟子……弟子别无办法,还望师尊宽恕。” “你此举,与邪魔歪道有何不同。” 越千池浑身一震,羞愤地跪伏在地,内心久久不安。 “师傅……” “师傅……祯儿不是累赘……祯儿不是拖油瓶……” 19. 百般抗拒仍犹在 元崇白再睁眼时已经回到客栈。 屋内空无一人,元崇白起身观望了片刻,便立马下榻要去找越千池,但屋内布了结界,他只能扒在门口瞧,一点也出不去。 而越千池此刻正在受训。 她跪在池台中央,一席白衣,衣摆末端浸润在雾色池水中,湿了大半,身子骨都透着森冷,她手脚皆被铁链束缚,此时正无神地看向正前方满目不忍的天尊。 “弟子知错了。”越千池低声道。 这是她主动要受罚,天尊没有阻拦,因为她这次确实是错了。 若那元崇白只是个凡人,越涯这次就是在害他。 身为天道弟子,怎可害人,那不是与天道道义相悖吗。 越千池自幼便跟在他身边修行,那么多年克己复礼,从未犯过错,天尊一直都对她无比放心,更是将传承天道的重任交托在她身上,即便如今又收了弟子,越千池也还是所有人眼中的天道唯一弟子。 “你既已知错,日后多加注意就行,”天尊别过眼,温声道,“起来吧,去看看元祯。” “弟子……弟子不想收他为徒。”越千池道。 天尊静默片刻,道:“涯儿,有些事是身不由己,不在乎你想不想,而在乎众人,对于众人而言,你收了元祯是最好的结果,那此事便由不得你了,你若反抗,那便是与众人为敌。” “那弟子就该遭受这些吗?” “涯儿把元祯看做劫?” “……是。” “劫。劫难也好,尚可渡。你不愿收其为徒无非是怕重蹈覆辙,但如今大局已变,同样的结果不会再次出现,涯儿何不就收他为徒,看看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越千池抿了抿唇,忽然叩首:“弟子明白了。” “量力而为,顺其自然。” 此话在越千池回到客栈后依旧缭绕在耳边,她看到元祯趴在结界上四处张望,知道他在看自己,心里不由多出一股酸酸麻麻的滋味。 越千池道:“我在这,你往哪看。” 元崇白愣了愣,猛地回头,看到越千池时眼眶就不由湿润,他不假思索地朝她而去,微微仰头,对视了片刻后,又忽然伸手抱她。 越千池自如地把双臂张开,等他抱住了,手臂才慢慢垂下。 “你为何……对我如此亲昵。”越千池问。 元崇白不答,只顾枕在她的胸口。 越千池按着他的肩,把他生生推开,瞧见他衣着单薄,道了句:“无礼。” 元崇白低头瞧了自己一眼,他一起身就忙着找师尊,衣裳没来得及穿,怎么就是无礼了,他看了眼堆在那的衣裳,掏出来望了眼,都脏了,怎么还能穿。 他于是跑到越千池身边,拽着她的胳膊道:“脏了,师尊我的衣裳脏了,穿不了。” 越千池不解道:“衣裳怎么会脏?” 元崇白脸色纠结,拽住了她,开始嚷嚷:“就是脏了啊,脏了,穿不了了,师尊怎么办啊。” 他跟着越千池一起坐到了榻上,越千池道:“还有一床被褥,我睡地上吧。” “不行!”元崇白焦急地抱住她,甚至直接蹬上床,跪坐在床上,诚恳道,“师尊和我一起睡吧!” 越千池看着他,讷讷道:“不合礼数吧。” 元崇白道:“可我和师尊……是师徒啊。” 越千池眉头一皱,嫌弃道:“谁和你是师徒了。” 元崇白焦灼地看向她,嗫嚅道:“师尊还是不肯吗?” 越千池起身摸着腰带,又转头看了眼那张床榻,昨夜和云非睡在一起也还是宽敞,元崇白身量比云非还小上一点,肯定是够睡的。 …… 罢了,将就几晚,等比武大会结束,就不用带着他了。 越千池摘下玉佩,慢慢脱下外衣,往床榻走时,瞧见元崇白还在那坐着,便道:“不困?” 元崇白深吸气,摇头,满心满眼就一个念头——师尊好美。 他呆呆地看着越千池取下发簪,轻梳秀发,那长发乌黑笔直,泛着淡淡的香气,冷玉似的手拨弄着发丝,待梳直梳通,越千池才起身朝榻边来。 她身形修长,亭亭玉立,肤白如雪,容貌秀丽,比起平日里那副疏离冰冷的模样,此刻的越千池更多几分温柔清丽,神若观音,坐下时,元崇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的香味,像是花香,但他从未闻见过,冷冷的,但闻进肺部又让人身心畅快。 “躺好,睡了。”越千池道。 元崇白这才呆呆地掀开被子躺下,越千池睡在他身侧,二人皆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但这样保持了没多时,元崇白就受不住了,忽然翻了个身,面朝越千池。 “嘿嘿,师尊也还没睡啊。” 元崇白见她眼眸大睁,心下狂喜。 “寝不语。”越千池忽地闭上了眼。 “唔……师尊明明没睡,”元崇白抬起头,看到越千池真闭上眼要睡的样子,又不高兴了,“师尊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吗?” 越千池闭眸道:“没有。” 元崇白忽然惊叫:“啊!那还有和谁!” 越千池道:“昨夜和徒儿睡一起的。” “男弟子女弟子?”元崇白问。 越千池道:“与你何干。” 元崇白又怪叫起来:“男弟子女弟子!” 越千池淡声道:“女弟子。” 元崇白又“嘿嘿”一笑,小声道:“那就好。” 越千池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元崇白见她没声,忽地凑近她,离那张脸仅半寸,看清她的肤质和脸上的绒毛,呼吸都落在她的脸上,越千池忍了一阵,发现他竟然离得更近,猝然睁眼看他,冷声道:“做什么!” 元崇白吓白了脸,愣在原处,嘴巴微张,呆若木鸡。 “师尊……”元崇白砸吧着嘴,道,“师尊真好看。” 越千池眼眸一翻,按着被褥用力闭上眼,又道:“寝不语。” “哦。” 元崇白乖乖躺回去,心里却难受得紧,忍不住道:“我也和别人一起睡过。” 越千池不答。 元崇白更急了,直接道:“师尊不奇怪是谁吗?” 越千池依旧不答。 元崇白自言自语道:“其实是我娘亲啦。” 越千池好似睡着了。 元崇白偏头望了眼,低叹一声,呢喃道:“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总做噩梦,夜里睡不着,要娘亲抱着才能睡,娘亲就哄我,待我睡下了,娘亲才得以休息。” “说来也奇怪,明明娘亲瘦瘦小小,什么也挡不住,但只要娘亲抱着我,我就会安心。” “那你娘呢,她现在在何处?”越千池忽然出声。 元崇白笑了笑,道:“她早就走了。” 笑完,那股久违的酸痛又上涌,元崇白憋住泪,想着自己如今是男儿,怎能哭。 越千池道:“我不是你娘。” 元崇白一愣,转过身去,被褥下手偷偷摸摸地游过去搂着越千池的腰,越千池没拦他,但抗拒道:“把手收回去。” “不要。”元崇白得寸进尺,埋头贴着她的胳膊,嘟囔着,“我好想娘亲的。” “我不是你娘亲。”越千池抽出手。 “我想去给娘扫墓。”元崇白道。 “明日大会继续,自己去扫墓。”越千池道。 元崇白道:“那比武大会结束,师傅傅陪我去好不好。” “不好。” 元崇白又哼唧起来,像只小猪,他翻来覆去扭吧扭吧的,被褥被他一阵拱起一阵铺平,怎么睡都不得劲,越千池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和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样子。 “你身上有虫?”越千池问。 元崇白背对着她,蜷成小虾米,哀怨道:“没有虫!睡不着而已!” 越 千池道:“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元崇白又转过来,道:“师尊难道不想娘亲吗?” 越千池道:“不记得了。” 元崇白呆呆地望着她,忽然又把她抱住,温声道:“祯儿陪着师傅呢。” 越千池微微睁开眼,看到他就这样抱着自己睡着了,心中一阵困惑,前世鲜少听到他说起家里人,怎么这一世才和她见面不久就谈起来了。 不过她并非他娘亲,就是他说了思念娘亲,越千池也毫无办法,人死不能复生,元祯就是思念,也救不回他娘亲,他真该做的,是早些遗忘。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元祯虽然好动,但睡着了还算安稳,搭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到半夜就收了回去。 次日一早,华诗灵和宁微瑜来看师尊,就见床上躺着两个人,待看清,宁微瑜吓得魂都要没了。 华诗灵扶住她,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瞧,发现果真是那小子,脸都扭曲了起来。 越千池突然睁开眼,道:“大会午后开始。” 华诗灵赶紧缩回去,蹲身道:“师尊早起吃点东西吧,萧掌柜让厨房做了些早膳,” “好。”越千池掀开被褥。 动作太大惊动了元崇白,他一起来就看到床边围了两个陌生的女子脸孔,吓得用被褥裹紧了自己,缩在里面,抱怨道:“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 谁知二位没一人理他,还围着越千池道:“师尊怎能和他睡在一起,他来路不明的,万一半夜偷袭怎么办?” 越千池道:“他伤不了我。” “那也不能……成何体统……”宁微瑜仍惊魂未定。 “他还小,无碍。”越千池道。 “不行……怎么可以,绝对是那小子威胁师尊的!” 华诗灵直接气冲冲地上前捏住元崇白的肩,直接把他拽下了床,元崇白跪在地上,衣裳都被扯松,他不服气地看着华诗灵,但碍于越千池在这,他不敢动手,不然定叫这人生不如死! “诗灵!”越千池叹口气,“是我同意的,不必责怪他。” 越千池上前扶他起来,那元崇白别的不会,就会躲越千池身后装可怜,他又簌簌流泪,抓紧了越千池的衣裳,越千池回身见他哭了,想到他上一世被弟子们欺负的样子,于心不忍,便道:“他还年幼,任性一点就罢了,你们两位作为师姐,要多包容才是。” “……是。”宁微瑜和华诗灵皆是不服。 回去后还忍不住说:“不就是会哭吗,有什么厉害的。也就是师尊心善,要是换做其他长老,早一巴掌抽晕他了!” “你小声点,这离师尊那不远,要是让师尊听了,我们又要被说。”宁微瑜关上门。 “我就是看不惯啊,师尊还没收他为徒呢他就这样,日后收徒还了得!” 宁微瑜顿了片刻,忽然道:“他也确实蛮可怜的,师尊心软也不奇怪。” 华诗灵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道:“你怎能胳膊肘往外拐,咱俩才是同门。” 宁微瑜没说话,听话地点了点头。 诗灵脾气总是爆,看不惯他也实属正常,就是不知道师尊对那小子是什么想法。 越千池见他还是难受,便凑上前问:“怎么了?” 元崇白擦着泪,嘟囔着:“她们凭什么那样对我。” 越千池欲言又止,摸着他的额角,温声道:“是我不好。” 元崇白抓着她的手放在脸边,嘴角挤出笑来:“只要师尊,我只要师尊。” 越千池躲闪他炽热的目光,他越这样讲,越千池心里越古怪,她最终抽出手,胡乱道:“你换身衣裳吧。” 元崇白点点头,新衣裳掌柜已经送过来了,萧十一娘混迹多年,只看一眼就知道元崇白该穿啥衣裳,当下就让客栈小厮去集市上买了来,足足买了三套。 元崇白挑了身最素净的,换好后,他就又黏在越千池身后,她去哪他去哪。 20. 打抱不平 直到比武大会。 天音弟子面色古怪地看着跟在自家师尊后面的小人,都纳闷他怎么还跟着师尊,怎么阴魂不散的。 元崇白看到他们的眼神就忍不住躲越千池身后示弱撒娇,攀上她的肩,低声道:“师傅……” 那些弟子面露难色,林安看眼温侍玉,他一贯冷冷冰冰的态度,此刻亦是如此,而沈识卿和魏子尘这俩情绪摆脸上的家伙一点也不装,当面交头接耳。 魏子尘道:“这臭小子真以为师尊会收他为徒啊,这就缠上师尊了。” 沈识卿道:“看着可怜,手段倒是卑鄙,若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死缠烂打,我们师尊难道要将这种人全都收作徒弟吗。” 姚怜道:“师兄们要不少说两句?” 魏子尘看了姚怜一眼,这小师妹平日里就总是胡思乱想、心惊胆战,怎的到这时候了还是如此,这次明显他们在理啊! 他盯姚怜看了几眼,摇摇头,道了句:“不争气。” 姚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去找了师姐她们,怎料师姐她们也看那小子不顺眼,姚怜左右为难,在华诗灵要拉上她时她忽然道:“哎呦师姐,我肚子有点疼,先走了。” 华诗灵抓着她:“肚子疼,可是吃坏东西了?” “中午吃杂了吧。”姚怜捂住肚子。 “呀,那今日的比武大会小怜能不能去啊。”宁微瑜问。 姚怜正要说“可以”,华诗灵就一脸焦急地把她带去了师尊那,姚怜这下脸色都吓白了,越千池正和其他掌门聊着,见华诗灵牵她过来,而她脸色惨白,当即掐断与掌门的对话,直朝她俩而去。 “师尊,”华诗灵道,“师尊,小怜肚子不舒服。” 姚怜扯了扯嘴角,无措地和越千池对视,只定定望了一眼,越千池就了然:“让小怜跟我吧,你带着其他弟子先去玄天比武台。” 华诗灵答应了,对姚怜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姚怜留下来后就和元崇白干瞪眼,不知不觉有些微妙。 姚怜挤眉弄眼地笑道:“你好呀,我叫姚怜,你呢?” “元祯,字崇白,你就叫我元崇白吧。” “哦,好,元,崇,白,”姚怜嘻嘻笑道,“真是个好名字。” 元崇白打量她一眼,觉得她脑子不好,所以离她远了点,心想又是个来和他分师尊的,他才不要对她有好脸色。 姚怜想着师兄师姐们的话,又忍不住看元崇白,这小子看上去蛮乖的,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应该是个好人。 姚怜庆幸自己没有先入为主,信了他们的话,错怪了一个人。 越千池和掌门聊完,就转身握住她的手,姚怜一惊,等师尊将灵力抽出。 “你呀,怎么学会撒谎了,”越千池把她的手松开,“什么毛病也没有。” “那我呢,师尊我也不舒服。”元崇白抓着她的手。 越千池赶紧把手抽走,道:“你看着也不是生病的。” “……啊,头疼了,”元崇白抬手挡住脸,偷瞄到越千池没反应,又捂着肚子,“啊,肚子疼。” 姚怜在一旁没憋住,笑出了声,元崇白气恼地瞪她一眼,姚怜立刻住了嘴,乖乖站在一旁,只见元崇白一直拽着越千池的衣袖,怪黏人的。 姚怜心想,那看来师姐师兄们说的没错,这元崇白果然不好。 “小怜,”越千池忽然唤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姚怜一惊,背着手脸色凝重道:“没事啊。” “当真?”越千池狐疑地望着她。 姚怜憋不住事,被这样一问,立马就将那些弟子不喜欢元崇白的事全都说出来了,越千池听后倒有些欣喜,幸好她的徒弟都是向着她的。 可……若真收元祯为徒了,那……他该如何在门派立足呢。 越千池只好给元崇白提个醒:“天音弟子都不喜欢你。” 元崇白呜咽一声,试探地问:“那师尊呢,师尊喜欢我吗,我只要师尊喜欢我。” 越千池只是看着他,过了不知多久,才道:“你知道我的心思,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元崇白险些哭出来,他憋住泪,五官拧巴,又像笑又像哭,怪异的很,姚怜侧目望了眼,惊异于他如何能露出这种表情,偷偷摸摸模仿了半天也学不到精髓。 越千池见他一直维持着这个表情,于心不忍,又道:“但总归还是留你在身边了。” 她背过身去,淡淡道:“别难过了。” 元崇白抽噎道:“……是,师尊……” 姚怜深吸口气,不至于吧,这就哭了,也太脆弱了吧。 越千池听到他的抽泣声,心里一阵烦乱,不免想,为何就要她喜欢他,他自己什么品性他还不知道吗,为何非要强求她喜欢,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做师傅的喜欢不乖的弟子。”越千池忍无可忍道。 元崇白不甘心:“我哪里不乖……” 越千池转头看他,只见他又眼眶蓄泪,心下更是烦躁不堪,直接别过脸,冷声道:“怎么说你都有理。” 元崇白更委屈,挤开姚怜站到与越千池更近的距离,眼巴巴地望着他,道:“师尊……我没有理的,只是想让师尊不那么讨厌我。” 姚怜在后面望着他俩,心想这元崇白还真是厚脸皮,她们寻常弟子被师尊这样嫌弃,早就无地自容了,他怎还能舔着脸追上去,果然不要脸到一定程度就会有所收获吗。 他们到了比武台,天音弟子都注视师尊入场,见姚怜跟在师尊后面,松了口气,但见那小子也跟来了,顿时变了脸。 魏子尘道:“他怎么也来了,难道师尊已经收他为徒了?” 华诗灵咬牙道:“嘁,真让他拜师成功了。” 宁微瑜只是静静地望着师尊,眼底浓浓愠色。 步云非有些意外,但想着师尊性子软,估计那小子软磨硬泡也就成了,只可惜她们师尊这样高傲的人,竟也被这样的混小子逼得低头。 若是以后涌出许多人效仿他该如何,师尊该如何应对。 “师尊我去弟子席了。”姚怜道。 “嗯,”越千池看了眼元崇白,对姚怜道,“把他也带过去吧。” 元崇白躲开姚怜,低声道:“我要和师尊在一起。” 说完,他就又跑到了越千池身后,抓着她的腰,越千池脸色好一阵难看,姚怜也挂不住脸,左右张望了一番,颇有些尴尬。 “你怎能和我在一起,”越千池转身道,“宗主席可没有你的位置。” 元崇白低下头,揪着她的衣摆不肯松手,越千池动也不能,但总不能耽误姚怜,便让她先回去了,至于元崇白…… 越千池最后把他带在身边了。 沈沅挨她近,一直在等她,见她最后带着元崇白一起来,惊讶不已,待她坐下便凑上去问:“涯儿,这是?” 越千池道:“他非要跟来。” “怎不让他去弟子席?” “他不肯,非要跟着我。” 沈沅嫌弃地看向元崇白,这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做事这么龌龊,被嫌弃了还非要一直跟着,难道看不出涯儿很烦他吗,如此恬不知耻。 “呦,越仙师出门在外还带个小跟班啊。”李游顺势走来,摸了一把元崇白的脑袋,逗他道,“还记不记得我啊,臭要饭的。” 元崇白剜他一眼,别过脸去不搭理他,李游也不气,他跟着越千池才好呢,这老妖婆他怎么看都不喜欢,正好有个能让她也不爽的家伙在,李游怎么着也不会拆散他俩的。 越千池没说话,无奈地叹了声,让元崇白随便找个位置坐,元崇白答应了,坐在她身边。 “这有人坐。”越千池耐心道。 “唔……”元崇白不肯挪,他看向过来的宗师,笑嘻嘻道,“大叔你再找个位置坐好不好。” 李师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这这……这,你……” 越千池看向李师夷,起身道:“真是抱歉了李长老,实在不行……” 越千池顿了片刻,忽然按住了元崇白的肩,道:“把他赶出去吧。” “慢慢慢……慢着,”李师夷抬手阻拦,看了元崇白一眼,道,“罢了,老朽换个地方。” 越千池眉头一抽搐,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元崇白,沉声道:“好吧。” 元崇白笑嘻嘻地转来看她,龇着大牙,而越千池面色焦灼,一点也不想看他。 就连大会开始,越千池也依旧闷闷不乐,眼眸一会儿低垂,一会儿要扶额挡脸,元崇白心疼地看着她,搭着她的膝问:“师傅傅,怎么了?” 越千池不想和他搭话,他一凑过来,她就要把身子更往另一边偏,到最后元崇白也不高兴了,手肘压在膝上,两手托腮愁眉苦脸。 “你看呀,师尊明明就不喜欢他!”华诗灵指着那边,拉着魏子尘。 “我看见了,真是岂有此理!要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魏子尘恶狠狠地掰弄骨节。 其他弟子也朝那边瞧着,直到比武台有人挑战他们,他们才回过神。 “无常派灵汐长老弟子沈希言挑战天音宁绒!” 宁微瑜手一攥紧,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心口绞痛。 “他是谁啊,师姐?师姐?”步云非问。 宁微瑜垂眸起身,口唇发白,华诗灵担忧地望她,在她要下去时,抓着她的胳 膊道:“要不然我去?” “不可!”宁微瑜道。 她到台上时朝宗主席那看了眼,只见越千池也坐直了,眸色凝重,宁微瑜暗暗握紧手,她一定不会让师尊丢脸。 沈希言盯着她,冷声道:“叛徒,受死吧。” 他一招一式皆往死里打,宁微瑜才修炼半月,招架不住,连挡都来不及,越千池望着台上,心里也焦灼不堪。 “怎么出手那么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沈沅不解道。 宁微瑜被打得吐了血,心口受了一掌,目光也涣散,眼前之人成了七八个,她根本不知道该攻击哪一位。 季云羡道:“她输了。” 谢如琢挑眉:“我看未必。” 季云羡望她,不满道:“你非跟我唱反调。” 台上,沈希言拿剑指她,质问:“为何背叛师尊,为何背叛无常!” 宁微瑜眨了眨眼,算是看清一点了,她道:“我从未背叛师尊。” 沈希言道:“你身为无常弟子,如今却拜入天音,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宁微瑜咧嘴笑道:“我拜入无常不过几日,师尊不重视,师兄师姐们也不在意,怎么我一走,你就要站出来。” 沈希言轻嗤:“你忘了无常门规,你生是无常的弟子,你是无常的魂,既拜入无常,那便终生不得踏出无常,你如今又拜入天音,认越涯为师尊,触犯门规,死不足惜。” 宁微瑜轻轻阖上眼,运转着周身所有可以调动的灵力,悄无声息、无知无觉。 “我今日就为师尊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宁微瑜轻巧凌空,使出一道浑厚灵掌,直冲沈希言而去。 此掌威力非凡,灵力混杂,不仅有宁微瑜自身灵力,还有在场诸位弟子和宗师的灵力,悄然间被她调用而去。 那沈希言虽修炼了六年,但怎敌众人灵力,当即就被打到呕血不止,半张脸都被血糊了,跪在地上,久久起不来身。 而宁微瑜已然恢复如常,鞠躬谦卑道:“皆时修行17日,承让。” 沈希言目眦欲裂地瞪着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修行17日就有此等灵力! 待那掌散尽,灵力又回到了诸人体内,在场弟子宗师无不惊叹。 “真厉害,那么快就学会化用灵力了。”裘青云道。 “皮毛而已。”李游冷哼道。 “那也很厉害,寻常弟子修行一年才能学会。”季云羡道。 “……” 越千池也欣赏不已,嘴角久违地露出笑意,宁微瑜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元崇白失落地看着师尊,又开始愁眉苦脸地托腮,忍不住想,原来师尊不是冷冷冰冰的,不是不苟言笑的,只是真的不喜欢他……原来对喜欢的弟子真的会露出笑颜。 各位都沉浸在灵力失而复得中,丝毫未注意那沈希言竟在暗地里出掌偷袭,而随即越千池就奔赴到台上,吞下那掌后又将那掌加倍奉还,将沈希言打趴在地,吐血不止! “卑鄙。”越千池道。 她一手扶住宁微瑜,教训完沈希言就转头对她道:“为师从未在意你的过去,只要你是真心拜入天音。” 宁微瑜深深喘息,目光动容道:“多谢师尊。” 等她下台回到弟子席,越千池仍留在台上,她走向沈希言,道:“你若真要替灵汐长老清理门户,不该挑战宁绒,该挑战我,因为是本尊要收宁绒为徒,并非她苦苦哀求本尊。” “是本尊看中了她,你要清理门户就对本尊出手,为何欺软怕硬,明知宁绒拜师不久,你今日一招一式还皆下死手,安的什么心。” 越千池把他吊起来,对众人道:“若我门下弟子曾经拜过在座的哪位宗门,或者哪位宗师为师,有看不惯的、要替师尊长老清理门户的,务必对我出手,毕竟收不收徒,全在本尊一念之间。” “何必欺软怕硬!” 她将沈希言打上梁柱,又在比武台静候片刻,见台下确无一人敢上来,才慢慢退下。 玄天弟子将沈希言拖下去救治,有弟子道:“灵力散尽了……” “什么,那……就用普通的医术救治吧,再用灵力……他会死的。” “好。” 很快沈希言灵力散尽沦为凡人的事就传到了无常派诸位耳中,无常弟子忍不住道:“就算为弟子出头也不必下此狠手吧。” “你小声点,小心被这个女罗刹千里传音听到。” “不是沈希言活该吗,平日在门派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也算是有人教训他了。” “就是啊,你们怎么还替沈希言说上话了,平日里没被他欺负过?” “……” 21. 顽童劣童恶童 越千池回到宗主席,诸位宗主看她的眼色已然不对,温若巽更是道:“你怎能把他打到修为散尽!” 越千池拂了拂衣袖,淡声道:“他伤我徒儿在先。” “那你也不能……你可是宗师,掌门!何必与一个弟子计较!”温若巽狠狠瞪了她一眼,暗想没人治这越千池是不行了。 “抱歉。”越千池忽然起身对他鞠了一躬。 温若巽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嘟囔着:“你都把人伤残了在这抱歉,又有何用。” 越千池不占理,任由他骂了,但元崇白可一点也忍不了,当即起身为越千池出风头:“都道歉了你个臭老头还要怎样,本来就是你徒弟挑衅在先,自己教不好弟子还来怪我师尊!” 此话一出,越千池和诸位宗师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我说你了没!”温若巽怒而拍案。 越千池定定地端起茶盏,还没喝上一口,温若巽就把话头又挪到她身上:“你们天道真是无法无天!” 话音刚落,整片比武台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压力,将众人压得直不起身,唯有天音弟子幸免。 俄而,只听越千池淡声道:“无法无天?请诸位教教我何为无法无天。” 她撤了温若巽、李游和岳仞山肩上的灵力,将茶盏盖好:“说说吧。” 这三人面面相觑,皆不敢言,越千池冷漠如冰的目光稳稳落在他三人身上,半晌后,她道:“本尊下山那日,你三人没少使诡计,以为本尊不会计较吗?” 李游失笑道:“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仙尊还记得呢。” “当然,”越千池道,“不然这种时候我就理亏了。” 李游霎时哑巴了。 温若巽躬身道:“望仙尊恕罪。” 岳仞山也跟着鞠躬,看上去还算诚恳。 越千池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见他们确实认错,便也不刁难他们,瞬而撤了所有灵力,众人也得以自由。 “好威风。”有弟子感叹道。 “真厉害,这就是天道吗,完全凌驾于正道之上……太厉害了。” “我也想做她弟子了,感觉一定很威风。” “我也想……但我们早都拜入师门了,还可以再拜天道吗?” “当然不行!你们想什么呢,你们这样我要告诉师尊了!” “……” 宗主们听到弟子那边的谈话,脸色一阵难看,也不免窃窃私语。 岳仞山道:“真没办法压制她了吗!” 李游道:“你想想办法啊,我都已经出过招了。” 宁自珍道:“依我看,这小丫头如此强悍,如此目中无人,能治她的恐怕世间就那二位。魔尊、天尊。” 谢如琢道:“诸位宗师谁有胆子敢去请魔尊呢。” 众人默不作声,忽然宁自珍言:“我听说昨日越千池去过魔宫了,所以魔道才派圣子们捉拿邪道。” “你听谁说的?”岳仞山问。 宁自珍道:“听弟子说的。” 岳仞山道:“哪位弟子?” 宁自珍道:“叫不上来名字,说看到越千池往魔宫那去。” 李游问:“她既已去挑衅,那为何魔尊不对她动手,反而还依着她?” “……” 岳仞山道:“天尊会下场,不可将算盘打到魔尊头上,若是天尊下场,必定要维护越涯,到时若发现我们一直在欺负他徒儿,不得……” 众人又缄默不语。 最后又让慕弦生这个小弟子去出卖色相,从凌鸢儿那边套话。 凌鸢儿早就从元崇白那听说了比武大会的诸事,见慕弦生来见她,自然也不奇怪。 “哥哥,既然来了为何愁眉苦脸,见到鸢儿不应该高兴吗,”凌鸢儿挽住他的颈,亲昵道,“哥哥这几日有想我吗?” 慕弦生斜睨她,沉声道:“魔道究竟会不会突袭比武大会?” “当然会。”凌鸢儿抿了口酒,微笑道,“哥哥这么心急,哥哥……不是正道的吗?” 她掰过慕弦生的脸,细细地凝视,不容他抗拒半分,细丝般缭绕而开的魔气缠绕在慕弦生身上,后者痛苦地紧闭双眸,道:“师尊让我问的。” “岳仞山又为难你了?”凌鸢儿心疼地问。 “师尊的命令不是为难。”慕弦生道。 “那和鸢儿在一起呢,”凌鸢儿亲着他的脸,“哥哥觉得和鸢儿在一起是为难吗?” 慕弦生不答,凌鸢儿也不气恼,端起酒杯,窝在他怀里,轻语:“我就当哥哥喜欢鸢儿了。” 待他睡下,凌鸢儿才凑到他耳边道:“魔道明日一早就会去,鸢儿也会去。” 凌鸢儿枕在他的心口,柔声道:“鸢儿会去保护哥哥的。” 慕弦生睡熟了,只迷迷糊糊听到一点,待到深夜,他就穿衣回宗门了,夜巡的弟子问他为何这么迟才回来,慕弦生只道:“酒喝多了,在酒楼睡了一会儿。” 那群弟子面面相觑,给他让了路。 “肯定是去找那妖女了,真不害臊。” “你少说两句,慕师兄人蛮好的。” “我真纳闷那凌鸢儿那么美那么强怎么会看上他,你要说南宫千落那等美人喜欢季湫容我能接受,那季湫容可是无常派掌门大弟子,直得温若巽和慕云舒真传,而且人家那姿容……正道公子榜第一,能得美人青睐实属正常,这……这慕弦生何德何能啊。” “你这话说的,我们慕师兄也不差,武功姿容哪样拿不出手!” “我又没说他很差,我只是纳闷凌鸢儿一魔道首席圣女怎会瞧上他,一个……正道名不见惊传的小弟子。” “……那你问凌鸢儿去,跟我在这说什么。” “我……唉,我就说说,说说都不行了?” “……” “你是说,凌鸢儿没告诉你?”岳仞山难以置信,难不成他们被魔道耍了? 慕弦生点头:“是。” 岳仞山道:“她不喜欢你了?你……你就不能说点甜言蜜语讨她欢心!说不准她一高兴就告诉你了呢!” 慕弦生怔怔地望着岳仞山,又恶心又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真的是从他师尊口中说出来的,那恐怕在他的眼中,他早已不是他的弟子,不过是他勾结魔道的手段。 “……”慕弦生苦笑道,“弟子无能,望师尊恕罪。” “真是不争气,这种时候了,还把自己的尊严脸面看得多重要,大局面前,你一个人的脸面算得了什么!”岳仞山狂怒。 慕弦生无地自容,脸颊抽搐了片刻,肠胃霎时一阵翻涌,他道:“弟子……弟子先退下了。” 不等岳仞山开口,他就爬起身冲了出去,一出暗室他就扶着墙吐了出来,浑身冰冷发颤,路过弟子见他狂呕不止,赶忙上前扶他,关切道:“师兄?师 兄要不要去医部瞧瞧?” 慕弦生抓着他的胳膊:“不,不要告诉师尊。” 那弟子讷讷地点头答应,看着慕弦生摇摇晃晃地跑出去。 “师尊……” 越千池睁眼看他,温温地“嗯”了一声,道:“何事?” 元崇白枕着手,笑嘻嘻地望着她,小声道:“比武大会结束,师尊会收我为徒吗?” “不会。” “为何,可……可我们这样就是师徒了呀。”元崇白往她跟前凑了点。 “哪样,”越千池道,“这样就是师徒了,那就这样。” “师尊讨厌,”元崇白忽然支起身,“我想要有名有份,不想要这样,我想要名正言顺地拜师尊为师,然后……像其他弟子一样,想要师尊亲自教我修炼。” “你住天音山,与这有何差别。” “不一样!住天音山那个小木屋我……我都看不到师尊。” “你在天音宫也看不到我,弟子住另一处,和我寝宫不在一起。” “喔……”元崇白看了越千池几眼,忽而低头枕在她的锁骨上,才躺下,越千池就道:“起开,没大没小。” “不要。”元崇白压得死死的。 不过越千池嘴上说说,实际也没推开他,元崇白枕了一会儿,姿势僵了,便又老老实实躺回去,长叹一声。 越千池眉头紧锁:“你还困不困了。” “哦?不困啊,想多和师尊说说话。” 说罢他又转了过来,即便半边身子已经僵痛不堪,他还是从容地注视越千池。 师尊真漂亮,简直就是大美人,比魔宫那些圣女漂亮多了。 “师傅傅……”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美。” “……没有。” 元崇白忽地坐起身:“怎么可能!居然没有人说师尊长得美吗!我不信!” 越千池无言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元崇白忽然僵了,压着枕头,支支吾吾了半晌。 “我……我……”元崇白见她忽然闭上眼,便赶紧躺回去,又在小鱼似的蛄蛹,越千池先是无动于衷、懒得管,后来他太闹腾,越千池忍无可忍道,“安稳点。” 元崇白一呆,躺得板正了,手偷偷摸摸拽着被褥,越千池道:“还不睡。” “我睡不着,”元崇白小声道,“以前娘亲都会抱着我哄我睡。” 说罢,他瞧瞧看了越千池一眼,那人道:“我不是你娘。” 元崇白揉揉眼,嘟囔着:“那也想要师尊抱着哄嘛。” 又悄悄望了一眼。 越千池第一次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冷声道:“睡。” 元崇白看着她,心中不满,干脆也转过去,胳膊一搭,手指一曲,越千池直接惊醒,猛地起身要打他,但见那元崇白一脸害怕胆怯,越千池又没伸出手,只定定地望了他几眼,低声道:“小祸害。” 她说完这句又默默地躺下去,还是平躺,这个姿势最让她安心了。 元崇白也学着她,但腿不安稳,一直晃,片刻后还道:“真的没有人夸过师尊吗?” 越千池转头看他,最终是忍无可忍,把他肩膀一抓翻了过去,接着从后面抱住他,手臂扣住他的胸膛,在他耳边低语:“再不睡,我杀了你。” 元崇白呼吸一抖,不敢吱声了。 22. 又逢君 俩人就这个姿势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时,越千池还愤愤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才起身,这一下直接把元崇白吓醒,他呆呆地看着床沿,眨了几下眼,忍不住回味昨晚。 等他转过来时,越千池已经梳妆整齐,正立在床边静静地看他。 “呃……嘿嘿,师尊,”元崇白嘻嘻一笑,挠头道,“昨夜去酒楼,衣服都一股酒味了……” 越千池把手上的衣服丢给他,元崇白笑容满面地接过,直接套了起来。 “大会早上开始,”越千池望着他,“快一点。” “哦!”元崇白果真加快了穿衣速度,窸窸窣窣间有个玉石掉了出来,元崇白立马弯腰去捡,还差点从榻上摔下来。 笨手笨脚的,越千池看着心烦,便背过身去,不多时,右边一个脑袋探出来,笑嘻嘻地道:“师傅傅我好啦!” 越千池领他出去。这次他们到的早,大多宗门都没到呢,他们天音已经落座了。 “诶——”魏子尘一坐下便发出一声惊人长叹,“咱今晚要不再去那边玩。” “换家吧,那家的歌舞我都看腻了。”林安道。 “行,我听说青芜有舞姬要来这演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魏子尘道。 “舞姬?”沈识卿捶手道,“我怎么从未听说呢。” “哦?我看绘衣楼告示都出来了,说那位舞姬第一场就在绘衣楼。”魏子尘道。 温侍玉问:“叫什么名字啊。” 魏子尘沉思片刻:“好像叫玉姝。” 华诗灵闻言转头,惊道:“玉姬?!” 几位都看向她,魏子尘问道:“你认得?” “我当然知道啊,我就是青芜城的!我……”华诗灵摸着下巴,“玉姬姐姐跟我说她不打算再跳舞了,怎么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华诗灵问。 “几日后。”魏子尘道。 “唉,也不知那时候比武大会结没结束。”华诗灵心有不安。 当年玉姝下定决心不做舞姬,连田产都置办好了,怎么如今却又……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怎么了,你和她很熟悉吗?”步云非问。 “算吧,从小我就认得玉姝,生辰宴还请过她,平日我也会去冬香阁看她演出。” “哦……”步云非惊叹道,“那你家好有钱哦。” 华诗灵点头:“对啊青芜城华氏,你没听说过吗。” “什么什么,你真是华氏的大小姐!”魏子尘惊奇地扑过去问。 华诗灵躲开他,嫌弃道:“怎么,你想入赘啊,本小姐可看不上你。” “哎呀,不是,就是没想到。”魏子尘挠挠头,难怪他有时候看华诗灵觉得不一般。 “华氏?”林安挑眉道,“那师姐认不认得李氏李宁聿,就那个……韶州李氏。” “认得,我爹爹和他交好,他还给我写过百岁诗呢。”华诗灵得意道。 林安道:“那师姐知不知这位李公子先前追求过咱们师尊。” 众人:“……” “细细说来!” “连雾仙尊,”玄天派弟子忽然来道,“外面有人要见你。” 越千池困惑道:“……好。” 元崇白追问道:“是谁啊!” 玄天弟子道:“一位姓李的公子。” “什么?公子?”元崇白小声嘀咕几句。 越千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朝外面走,元崇白见她魂不守舍的,不免多想,怕师尊出事,赶紧挪步跟了上去。 那位公子来就来了,他身后的小厮还抱着个大大的礼盒,越千池看一眼,心有不安。 “李公子。”越千池微微颔首。 那李宁聿浑然一副世家公子长相,面若冠玉、气质温润沉稳,眉目总伴有浓浓的情意,一双桃花眼温柔又深情,尤其是在看越千池的时候。 越千池惭愧地低下头,听见他温声道:“以为涯儿不会参加这次比武,便没在一开始赶来,希望现在来看涯儿也不算太迟。” 小厮上前一步,他道:“这是我托松风观西鹤道长做的玉笛,道长技艺精湛,我瞧这笛子做的甚好,很衬涯儿。” 说罢,他亲自把盒子打开,果然在那红绸上躺着一支通体冷白的笛子,越千池动容地看了一眼,是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她险些抬手要拿,但还是克制住了。 李宁聿见她拘谨,便又亲自取出玉笛,又握着她的手,将玉笛稳稳地握在她的掌心,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越千池的脸上挪开过。 元崇白一赶来就瞧见这一幕,眉心反感地一拧,心想这越千池对自己百般抗拒,对他倒是温柔和善,怎的就讨厌他? 他没那李宁聿俊秀,还是没那李宁聿富贵? 怕被发现,他就躲到石柱后面,偷偷摸摸地瞧着,竟有几分上不得台面的小人之姿。 元崇白越看越难受,他竟发现这二人模样还挺般配,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温润如玉,任凭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 “看什么呢!” 元崇白忽然被狠狠拍了屁股,回头一瞧竟是一个陌生脸孔,当即气上心头,怒骂:“你谁啊竟敢打我!” 对方一愣,随即变了张脸,元崇白盯着那渐渐变成齐霄的脸,瞬时恹巴了,倚在她身上撒娇道:“姑姑……”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稚儿了?”齐霄搂住他。 “越千池怎么也不收稚儿为徒,”元崇白靠着她的肩,“稚儿都毫无办法了。” “那臭妖婆心那么硬,我们稚儿那么可爱,怎么忍心!” “嗯嗯……”元崇白委屈巴巴地看着齐霄,低声道,“出了魔宫大家都不把稚儿当回事,稚儿好想念在魔宫的时候……” “稚儿不哭啊,我们稚儿是男子汉了,不能哭哭啼啼的,”齐霄抹去他的眼泪,捧着他的脸道,“那越千池真不肯吗,若她真不肯,魔道这次就好好教教她如何做人。” 元崇白惊慌道:“姑姑可千万别暴露了我的身份。” “自然。”齐霄摸了摸他的脑袋。 越千池终是没收下那份礼物,回去后心里坦然了不少,李宁聿这次又和她诉说情意,她惶恐不已,险些又要胡乱对付让他误会,但好在她这一次沉下心来和他说清了。 该是……说清了吧。 越千池惶惑不安地落座,心弦紧绷,连元崇白不见了都没发现。 还是有宗师问了她才一惊,盯着那个空位发了会儿呆,随即道:“去哪玩了吧,无碍。” “哦——宗师一点也不担心吗,我记得那小子很黏你啊。” 越千池心神不定,含糊道:“他爱玩,跑去什么地方了也说不准。” 那位宗师见她真的不担心便也不说什么了,毕竟玄天到处都是弟子,他就算闲逛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沈沅姗姗来迟,一来便挽着越千池的手,道:“我门下弟子来时见到你和一公子面对而立,是谁啊?” “李宁聿啊。”越千池道。 沈沅吸气道:“果真是他,我真没猜错,他来是……是来看你的?” 越千池点点头,淡声道:“又来送了一支玉笛,说是松风观西鹤道长打磨的,那我怎么能收呢。” 沈沅哑口无言,她愣了许久,才道:“你……真没收?” “没啊,”越千池道,“你不是告诉过我不喜欢就不能收吗。” “……”沈沅痛心道:“对,不能收!” 但那可是西鹤道长所做,这……价值连城啊,这……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 涯儿还真是…… 不过收了指不定那李宁聿要提什么无礼要求。 不收才好! 大会开始,岳仞山勾着名单,嘟囔着:“貌似比的差不多了,诸位看看呢。” 名单展出,越千池扫了眼,自家弟子貌似就两个出去比试的,怎么挑战天音的门派那么少呢。 “哎呦,这峤山、离山和阴阳打了那么多回啊,弟子基 本都出过一轮了。”李鸣钊道。 “我们哪知道啊,”谢如琢哀叹道,“谁都想和我们阴阳切磋切磋。” “离山我知道,有那独门凌风剑法,剑宗的肯定都想见识见识,我瞧这挑战离山的也都是剑宗,那怎的你这峤山也这么多人挑战?”李鸣钊转头道。 “我们峤山风水好,人才辈出,”宁自珍晃着脑袋,“当然多的是弟子想要挑战。” 李鸣钊轻嗤,信手翻着名册。 彼时比武台上又站出来一位。 “华冉剑派挑战离山剑宗大弟子!” 沈沅听后一惊,担忧地望向蓝朵儿,可弟子席上哪还见到蓝朵儿的身影,沈沅望半天望不着她,吓得站了起来。 “坏了,”沈沅抓紧衣袖,“这死丫头又要开始装了。” “离山大弟子何在!”慕白见没人出来,又叫了一声。 沈沅望了一圈,果然不到第三声这蓝朵儿是不会出现的。 慕白深吸口气,暂时不打算喊第三声,谁知台下忽然有人道:“再喊一声她就出来了!” 说话的是离山弟子,他们最知这位大师姐脾气。 竟还要喊一声?慕白腹诽着,心里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喊了:“离山大弟子,出来应战!” “姑奶奶我在你头上呢!” 唰的一声,一道风刃从天际猛劈而下,碧蓝天空中只见一道白色刀刃,剑后是一抹与天同色的瘦削身影。 慕白恍然一惊,险些没躲过这一招,待蓝朵儿抗剑落地,他才稳住脚步,嘴巴一扯,不情不愿地道:“好剑力。” 蓝朵儿那剑似剑非剑,更像是大刀,大大一把抗在肩头,偏她身形比普通灵修女子还要瘦小,看上去那剑足有她人高、也远比她重,但她此刻抗在肩上竟有几分轻巧,让人疑惑不已。 她把剑放下时,轰隆一声巨响,那玉制比武台都要被砸出个骷髅,剑尖直插在地里,而她压着剑柄,身子往外一倚。 “这剑竟然真和她差不多大!” 众人舆论纷纷,都在奇怪她如何能扛起来这把大剑。 “她这把剑绝对别有洞天。”弟子们纷纷押注。 “有瞧见她如何杀妖的吗,那剑会不会分身?” “没瞧见过……应该不会分身吧。” “离山弟子呢,来个离山弟子出来说说!” 谁知那群离山弟子竟无一人见过蓝朵儿杀敌的模样,平日里她那把剑不带在身上,也不知那剑会不会分身。 “朵儿姐一般不跟我们一起修炼……” “对,朵儿姐天赋高,掌门师尊是单独教她的。” “……” 华冉剑派弟子也在凝神注视,这慕白可是他们这一代的佼佼者,对这个蓝朵儿应该绰绰有余。 二人对峙片刻,没一人先出招,蓝朵儿抬眉讥笑道:“姑奶奶让你,你先出招吧。” 慕白沉住气,心想,太狂妄了,他要狠狠挫挫她的锐气。 他凝神聚气,手中黑剑幻化出千百道剑影,布出眼花缭乱的剑阵,将蓝朵儿困入其中。 “百花剑阵,”越千池轻笑,“这位弟子资质不错。” “涯儿知道这剑阵?”沈沅问。 “嗯,天尊教过剑派三百一十八式,九大剑阵自然也在其中。”越千池道。 此话一出,在场剑宗宗主不由虎躯一震,心道这越千池怎么什么都会,幸好她创立的宗派不属灵剑派。 此时有人问道:“敢问越宗师,天道是什么都教吗?” “对,”越千池道,“天尊说过,上古时期,并没有正道这一说,只有天道、魔道,而今正道所有教派,阴阳算卦、画皮易容、灵剑等都自天道衍生而来,而妖鬼怪邪自魔道衍生而来,所以天道所教术法包含正道所有,魔道亦如此。” 众人聆听完皆醍醐灌顶,更惊觉这天道完全是凌驾于正道之上,若不在其未成气候时加以打压,假以时日,正道恐怕没有他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容身之地了。 23. 魔道来袭 那蓝朵儿被困入百花剑阵没多时便破了剑阵,只见原本立在她身旁的那把大剑不见了踪迹,而她周身忽然多出密集晃眼却俨然有序的剑群,每道剑通了灵似得听话,与那百花剑阵出招截然相反。 “灵龙云鹤,两道剑阵合二为一,”越千池不禁鼓掌,“漂亮,太会出招了。” 沈沅嘴角笑意不下,得意至极,急着向越千池道:“厉害吧,这可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她有一天突然跟我说‘师尊师尊,我发现九大剑阵可以融合’,我让她使给我看,她便出的这一招。” 越千池道:“算灵剑宗天才了。” 沈沅得意洋洋:“可不是。” “呵,打得确实漂亮,”岳仞山惊叹道,“你有这等天才弟子,为何不早点显摆出来。” 沈沅摆手道:“并非我不想显摆,是这丫头一直嫌自己不够强,说我显摆她是给她丢脸了,她还要再练练,现在招摇会让人笑话。” 岳仞山笑道:“未免太过谦逊了吧。” 不过看方才表现,不像是个谦逊的丫头呢。 话音刚落,就见蓝朵儿不知从哪掏出个果子,剑指慕白喉头,懒洋洋地咬着果子,道:“届时修行五年,承让喽。” 慕白恨恨地望着她,不服道:“你使的是什么招,为何我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你不是九大剑阵都学了吗,怎么还会从未见过?”蓝朵儿吐出果核。 “我……”慕白低声道,“有四招我也才学。” “哈哈哈哈哈哈!” 蓝朵儿猛然爆发出一阵讥笑,让那慕白面红耳赤,怒道:“不许笑了!” “你学剑法开小差呢,我使的就是那九大剑阵,你眼拙分不出来啊。”蓝朵儿用剑挑着他颈上的长命锁。 慕白不吱声,被她羞辱得要哭出来,愤懑地抿紧唇瓣,咬牙嘀咕:“是我技不如人。” 蓝朵儿斜睨他,见他服输了才道:“破你百花剑阵那一招是灵龙和云鹤两道结合,破你残念群剑用的是送悲风、雾中游龙、血泣。” “灵龙云鹤婉转柔韧,专克百花,而残念剑群狠厉残忍,得需同样的凶狠快招才能破解。” 蓝朵儿收起剑,道:“所谓剑阵,乃为困局,你可用来伤人,别人亦可用来伤你,你若想不到破局之策,等死吧。” 慕白怔怔仰望着蓝朵儿,沉默良久。 越千池目送她,眼中欣赏之色早已不掩藏,沈沅倾身问:“怎样?” 越千池回过神来,摸了摸耳垂:“嗯?” 她眼神含糊,纠结了许久才道:“我想和她切磋学习一番,不知道……那位弟子肯不肯。” 沈沅摸着她的手,笑道:“等比武结束我去和她说说。” 越千池目光微动:“那太好了。” 她自认还有许多不足,但总想不到精进的办法,如今终于遇到一位堪称天才的剑修,可要好好和她切磋武艺,领教领教。 “越仙师这么强,还需要学吗?”谢如琢道。 “学海无涯,学无止境,自然是要学到底的,”越千池道,“我见那位弟子天赋不一般,她在剑修上的造诣说不定远在我之上,假以时日,也定会成为剑修界首屈一指的人物。” “她竟能有那么厉害。”华冉剑派掌门转头问道,“敢问越仙师除了这些还看出来什么,那我门下那位慕白如何?” 越千池道:“慕白也资质卓越,肯定是比一般弟子要强的,不过……不像蓝朵儿那样巧,那蓝朵儿明显能举一反三,是奇才,竟能想到九道融合之招,这得是九道融会贯通了,且有一定的悟性才能做到的,慕白……尚且不如。” 魏重山急了,转身忽地跪下恳求道:“那请越宗师提点提点鄙人那愚钝但勤勉的弟子!” 越千池大惊失色,赶忙让他起来,并道:“等比武大会结束,和蓝朵儿一并到我宫内修炼吧。” 沈沅看了魏重山一眼,没说什么,既是涯儿的决定她也赞成。 其他宗师见此也想让越千池为自家心肝弟子瞧瞧,指点指点,但碍于面子,总是下不来脸面,总不肯开口,忽而有一人道:“诶,谢宗师我记得早先也找过越宗师,那位弟子如今修行如何了。” 谢如琢笑道:“好着呢,已经突破第六境了,不劳长老牵挂。” 那位长老哑然,果真那么神,瞧一眼就有所改变,那……那慕白和蓝朵儿要是到她宫里修炼,那不是突飞猛进吗。 其他长老默不作声,直到台上又站出来一个弟子。 “挑战玄天派。”那弟子道。 岳仞山“啧”了一声,道:“小徒弟,你要报上自家门派。” “……在下师从北境七贤之一的陆无净,没有门派,只是我师傅听说无常有弟子与魔道勾结,让我来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不论是宗师席还是弟子席皆爆发骚动,而那慕弦生焦灼不安地坐在原地,膝上衣物被抓得起皱。 “我师父昨日听说此消息,便在大邬城蹲守,他已看清那人模样,特命我参加此次比武,顺道替你们玄天清理门户。” 岳仞山顿了片刻,忽然道:“此事若是真的,无常不会坐以待毙,不劳陆仙尊担忧了。” 陆翎争眼一眯,道:“是吗,不如还是让我和他比试比试,看看他有没有被妖女蛊惑。” 岳仞山道:“可你说的那位弟子究竟是谁啊?” 弟子席忽而一阵沉默寂静,众弟子皆不语,但坐在后头的都将视线落在了慕弦生身上,前面有几位也隐隐有回头之势。 慕弦生垂眸盯着双膝被抓皱的衣服,一声不吭地起身,待他走后,众弟子才议论纷纷起来。 岳仞山见他已经下场,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愠色,还是恨铁不成钢地拂袖落座。 “在下慕弦生。” 陆翎争打量他几眼,道:“出招吧。” 慕弦生浑身颓然浊丧之色,与那一身正气的陆翎争截然不同,不免让人担心这俩人究竟能过几招。 越千池捻着手指,面色有些凝重,沈沅知晓不对,便凑过去问:“怎么?打不了对吗?” 越千池小声道:“这慕弦生状态不对,出了大问题,如果交手,恐怕……会死。” 岳仞山耳朵灵,听到了,只是目光担忧了些,惋惜归惋惜,心里盘算他若死了,他们无常与魔道唯一相联系的不就没了吗。 那慕弦生昨夜混沌一夜,今早还是在路边醒的,来大会前草草抹了把脸,喝了醒酒药,现在脚步还发软发虚,头晕眼花,眼前的陆翎争幻化出了七八个。 他连聚灵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出招。 “……”慕弦生长叹一声,无力道:“ 杀了我吧。” 陆翎争发出一声轻呵,道:“你已被那魔道圣女挖空了血肉与精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罪有应得。” “早在比武大会前夕,我师傅就听多位门派长老和弟子说你与那凌鸢儿暗通款曲,甚至还……不知廉耻!” 慕弦生困惑道:“什么不知廉耻?” 陆翎争道:“那些弟子都望见了,你还想狡辩,你与那凌鸢儿行苟且之事大家都看见了!” 慕弦生如遭雷劈,身子晃荡了一阵,忽然跪在地上,耳鸣阵阵,陆翎争的话有如魔音贯耳,让他痛不欲生。 “那你说说都有谁看见了——” 比武场忽然传来一道妩媚如狐的声音,众人找着声源,陆翎争临危不惧,厉声道:“妖女,滚出来!” 话音刚消,陆翎争身侧忽然多出一道血红身影,剑刃划过时,一双柔情妩媚的双目也随之乍现,待他出剑时,那道曼妙身影又化作一团雾消失不见。 “是凌鸢儿!”有弟子道。 弟子们都起身朝比武台上望去,几乎面色凝重,但有些浑水摸鱼的左右瞧着只是为了一睹凌鸢儿芳容。 待众人惶惑不已时,那凌鸢儿才不紧不慢的现身,一身血色衣裳,衣料单薄飘逸,与她寻常所穿截然不同,这身更显妖娆妩媚,肩背挖空只有金玉点缀,腰上挂着金铃,一步一响,摄人心魄。 “你倒是说清楚都有谁看见了,别平白诬陷我和慕郎。”凌鸢儿讥笑道。 “我才不说,”陆翎争眯眼道,“妖女,受死。” 凌鸢儿静静看着她,在剑出鞘那一刻,就将怨鬼气息从他的天灵盖内注入,那陆翎争只觉一阵头痛欲裂,旋即七窍流血,头颅直接炸成血沫。 尸首倒在慕弦生面前,他看着那具没有头颅的尸体,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凌鸢儿在旁边见他身子低伏,肩背抽搐,知晓他现在伤心欲绝,不过很快就会好了。 不等她回身,忽而耳尖冰冷,有一股暖液从上流下,凌鸢儿愣在原地,刺痛自那处蔓延开,她忽然捂脸尖叫,只从掌缝中窥见那张脸腐烂。 越千池立在她身侧不远处,握着那把与巫息不相上下的噬心剑。 待这具皮囊烂透倒下,自比武台东部又传来凌鸢儿的声音。 “仙尊真是好眼力,怎看出那是怨鬼幻化成的我。”凌鸢儿慢慢悠悠地走上台,与方才那位假的外形一致。 越千池道:“鬼气冲天,毫无人气,很难认不出。” 凌鸢儿掩嘴低笑,上前扶起了慕弦生,挽着他的胳膊关切道:“哥哥。” 慕弦生双目失神,轻轻望向凌鸢儿,随即瘫倒,凌鸢儿扶住他,试着在他体内注入鬼气,但还没出手,越千池就一掌打散了。 “老妖婆!”凌鸢儿瞪着她,愤愤道,“看来你存心和本尊作对。” 越千池淡漠道:“把他拖下台,只你我二人,决一死战。” 凌鸢儿嗤笑道:“你和我?你以为魔道就来了我吗?” 语毕,偌大的比武场四面八方跳出魔道鬼骑,将整个比武场团团围住,而到场的圣女和圣子直接在宗主和弟子席大杀四方,正道诸位皆反应不及,当场被剿杀。 越千池哑然注视着血雾弥漫的席位,晃神了片刻,但不多时便怒火攻心,直接与那凌鸢儿开战。 24. 强扭的瓜不甜 先是近战,兵刃相接,火光四溅,越千池将凌鸢儿肩颈划出数十道血口,深紫的魔气外溢,凌鸢儿眉头拧紧盯了片刻,转而召出厉鬼与越千池打斗。 她所召厉鬼招式凶狠,远胜公孙邑养的那只,出笼瞬间红雾弥漫,森森厉鬼气息缭绕。 越千池想也没想直接展开了领域,比武场霎时静谧无声,鬼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正道其他人都朝越千池看去,只见她与凌鸢儿面对而立,周身爆发出森冷灵气。 那些圣子们全都魔气全无,而以魔气为形的异兽在这场内也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魏子尘讷讷地道。 “是领域,只有道行顶尖的修士才能施展,在领域内除了展开领域者的灵气外,所有人的灵气都会被压制。”沈沅解释道。 “这……这是能随便施展的吗?”魏子尘有些担忧。 沈沅道:“施展领域需要过量灵气支撑,涯儿应该……应该可以做到。” “我们的灵力不是也使不了?”谢如琢道。 沈沅没答,理应是这样,一切只能交给越千池去做了。 “仙尊,你快杀了那些圣女!”宁自珍忽然道。 越千池朝他看去,正要动手,比武台上就忽然被抛下来一个人。 元崇白! 越千池目光一狞,盯着被扔下来的元崇白,他被凌鸢儿接住,被抓着衣裳,脸上几个鲜明的掌印,那凌鸢儿一脚把他踹跪在地,指甲掐着他的脸,挑衅道:“眼熟吗。” 元崇白吐出一口血,楚楚可怜地看向越千池,低唤道:“师尊……救我……救救我……” 凌鸢儿又踹了他一脚,踩着他的膝盖,道:“拿他换魔道诸位圣子,如何?” 越千池看向弟子席,攥紧了手,道:“你杀了他吧。” 元崇白灰头土脸的,当即哭了出来。 凌鸢儿笑了,掐住元崇白的下巴,剑一抬,将要刺进去,越千池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剑尖快要捅进他喉头时,忽然一道劈山掌打去,将那凌鸢儿震倒在地,喉头一涩,吐出一口黑血。 越千池几步上前把元崇白抱在怀里,那元崇白也立即扒住了她,闷在她颈窝哭。 凌鸢儿运转内力,勉强将还要喷涌出来的血压回去,她看向被越千池抱着的元祯,心道,臭小子,为了你,这一遭我可是亏大了,差点被这老妖婆打死过去! 元祯偷偷朝凌鸢儿看了一眼,心疼她了一会儿,但很快又躲到了越千池身后。 越千池拿剑捅进凌鸢儿肩处,质问:“为何来。” 那剑尖陡然弯折,挑弄着凌鸢儿的筋脉,她一阵面色扭曲,盯着自己发紫发黑的胳膊,怒道:“魔道想来就来了!” 越千池刺穿她的肩膀,凌鸢儿咬舌忍着剧痛,喉内上涌的血越来越多,就在她险些撑不住时,一旁早已昏过去的慕弦生忽而醒了,见她被越千池刺伤,赶紧上前抱住她,茫然地望向越千池。 在这场内,只有少部分修士能施展灵力,大部分都只能赤手空拳地打,以体术和剑术立身的剑宗独占鳖头。 “仙尊……”慕弦生头还发晕,见凌鸢儿脸色苍白奄奄一息,脑子一热就道,“请仙尊放过她吧,她……” 越千池瞪圆了眼,难以置信:“你让我放过她?” 慕弦生也顿住了,不知自己为何不想让越千池杀了她,只是……毕竟和她在一起时她并未伤人……毕竟……毕竟…… 他沉默地和越千池对视了片刻,道:“是……请仙尊放过她。” 越千池犹疑地要收剑,但一想到凌鸢儿是魔宫首屈一指的圣女,杀了她定会重创魔宫,但…… “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叫,越千池一回头就看到元崇白捂着心口跪在地上,痛苦万分。 再看台下,领域外圈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纹,是魔尊的气息。 而凌鸢儿脸色也有恢复之势,肩上的伤慢慢黏合,越千池猛地将剑抽出,果然没有出血。 凌鸢儿顺势倒在慕弦生怀里,脸上却露出渗人的笑意,森然注视越千池。 众人看着自脚底漫开的黑雾,不由慌乱。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问。 “……”“是魔尊。” “什么!” 话音刚落,那人暴毙而亡。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倒下去的那具尸首,转眼,灵气又回到了自身体内,大家都朝越千池看去,只看到她还立在那,脚边蹲着个人,而面前的凌鸢儿和慕弦生早已消失不见。 等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场内已经只剩他们正道的了。 “仙尊!”乌溪忽然冲越千池大喊。 他正对越千池,看到她捂着腹部,渐渐的,她身旁忽然出现一道漆黑高大的身影,而仙尊的脸色渐渐狰狞。 “师尊!师尊!”元崇白哭叫着抱住她,又伸手猛打魔尊,哭喊道,“你放过我师傅!魔头你放过我师傅!啊啊啊啊啊啊!” 那只手在她腹腔内转了一圈,越千池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头的血全部咽下,喉间哽咽地发出一声低喘。 “你确实很强……” 魔尊看到她还在强撑,笑了,将整只手臂捅穿她的腹部,虽是妖鬼幻境,但疼痛是真实的,越千池抓紧那只手臂,颤声道:“魔头,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你?”魔尊道,“我若杀了你,那天尊老儿要找我麻烦,我还想过清闲日子呢,当然不杀你。” “呃嗯,魔头,欺负师傅,我打死你!”元崇白还在捶打他的腿,眼泪鼻涕在脸上狂飞。 魔尊垂眸看着他,心想稚儿还真是可爱,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末了,他又盯着越千池,毕竟是稚儿的师尊,怎么着也要留她周全。 幻境一解,魔尊就消失不见,越千池也躬身难以忍受那股剧痛,面露苦楚,元崇白见状赶紧爬起身搀扶她,哭花的脸担忧地看着越千池。 “师尊……”元崇白轻声道,“师尊……你怎么了?那个魔头是不是伤你了?” 越千池没吭声,只是脸色苍白浮冷汗,待天音弟子赶来,她就推开了元崇白,被弟子们搀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她外表上没有任何一点伤,那些长老们也不好为她治疗,只能她自愈。 元崇白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越千池,心底空落落的,他犹犹豫豫地上前,道:“仙尊……” 越千池阖上眼,不想看到他,元崇白霎时急了,挤进人堆里去抱她,众天音弟子见了大惊失色,提着他的衣领要把他往外拽。 其他长老见状都道:“他还是个孩子,为何要如此对他。” 天音弟子道:“这是我们天音的事,与你们有何干系!” “你们……”众长老面面相觑。 越千池深喘着气,好歹是疗愈好了,她靠着椅边,额角的乌黑发丝黏在脸上,形容有几分憔悴,她 道:“我不会收你为徒,永无可能,你走吧。” “为何?”元崇白跪在她脚边,“师傅为何还是不肯收我为徒。” 越千池拧眉道:“自你出现,魔道也现身过多回,你百般纠缠我,魔道也百般挑衅我,你让我如何……如何能收你为徒?” 元崇白哭道:“师傅,师傅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是魔道的圣女,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和她在一起的……” 越千池望着他,只是看到他就想到那些不堪的回忆,如此,怎么也不肯答应他,只想让他从眼前消失。 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需要冷静。 元崇白无望地望着她,又转而看向周围其他人,忽然往后一坐,扣着地上的石子,嘴巴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越千池坐了片刻,想着发生这种事比武大会也是无法继续了,便带着弟子要走,谁知那元崇白忽然夺了她的配剑,唰地拔剑而出,架在肩上。 众人连忙要拦他,但元崇白眼也不眨地举着剑站起,威胁道:“你若不收我为徒,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让你越千池不论过了多少年,不管走到哪,都背负着一条人命!” 越千池转身看他,身后一众弟子都厌恶地看着元崇白,心中怒骂其卑鄙行径,怎可以死相逼! 但没想越千池只是看了他几眼就又转过身了,丝毫不动摇。 元崇白紧抿唇瓣,看向手中那把冷剑,忽然咬牙闭眼,正要将剑一拧,但不料一颗尖锐的石子打得他手腕剧痛,剑狰然脱手,在地上抖了两下,随即消失不见。 “谁干的!”元崇白吼道。 “小子,你那么想死啊……” 声音自天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处坐着一位青衣仙人,仙风道骨。 “是北境七贤之一的陆闻声!”忽然有人道。 “喂,仙尊且慢,仙尊莫急着走!” 陆闻声见越千池不理睬他,赶紧落到她身前,出手阻拦:“诶,仙尊为何不理人呢。” 越千池顿住,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他淡然一笑,道:“仙尊何不收他为徒,看看他如此执着是有何目的。” “我不会赌,”越千池道,“仙尊若是好奇,何不自己收他为徒?” “诶,他只要你不要我呢。”陆闻声道。 越千池毕竟是重生而来,总不能直接和他说这孩子日后会堕入魔道,那不就让人起疑。 “不收。”越千池道。 “那孩子可是以死相逼!” “不收。” “你未免太狠心!” “不收。” 陆闻声见劝不住,便给其他宗师使眼色,让他们好歹劝劝越涯,但其他宗师都知越涯有多强,哪里敢劝。 “呵,你们啊,难怪被越千池狠狠压制!”陆闻声恨铁不成钢地道。 一直在暗处猥琐的李游似乎悟到了什么,拽着一旁的裘青云和岳仞山道:“那小子绝对与魔道有关。” “你如何得知?”岳仞山不信。 李游将那些大差不离地告诉他俩,岳仞山听后也醍醐灌顶,猛然惊觉魔道那些家伙虽来势汹汹要对元崇白下手,可屡屡都没成功,岂是巧合! “我听说魔道有一邪术,造假人,就如凌鸢儿那具鬼体,那小子恐怕是魔道少主的假体。”岳仞山道。 李鸣钊道:“对喽,所以一定要让越千池收那小子为徒。” 25. 收徒 越千池还没带弟子离场,就被其他门派的拦下来了,那人道:“仙尊真不收他为徒?” “不收。” 慕云舒看了元崇白一眼,道:“若那小子真和魔道紧密联系,恐怕还需要仙尊收其为徒呢。” 越千池手骤然握紧又骤然张开,她问:“为何你们也要我收他为徒?此事与你们有何干系?” 慕云舒见她已经有些怒了,便温声道:“仙尊想想啊,那小子执意要你收他为徒,你不收,他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轻则寻短见,重则……” 她凑到越千池耳边细语,越千池眉一拧,冷声道:“与我何干。” 她抬脚要走,慕云舒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是该与仙尊无关没错,但……有心之人不这样想啊,他们只会把错全都怪到仙尊身上,觉得元崇白作恶多端都是因为您当初不收其为徒,若您收了他,好好教化他,便不会如此。” “谁会这么想?”越千池不解,她的事到底与那些人有何干系。 “唉,那不多的是人了。”慕云舒掩着脸。 越千池深思片刻,她若真不收元崇白,恐怕事态真会如慕云舒所言,但她收了元崇白……与,与上一世又有何区别了…… “师尊……” 华诗灵他们都在担心她。 “为师无碍,为师能处理好。”越千池轻声道。 慕云舒代那些人和越千池商议过了,没得出结果她也没什么办法,那越千池就是不肯收又有何办法。 “他俩真配,”谢如琢嘲笑道,“一个不肯收,一个死活只愿拜她为师,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对啊,她也不像魏重山那样说出不收他为徒的原因来,可不是让人家着急吗,”李游折扇掩面,“我看呐,那越涯也乐在其中吧。” “就是啊,那小子哭的样子倒是可爱呢,被她当野犬一样戏耍了,哪家男儿受得住。”谢如琢嘴上似是抱怨,但面上却是玩味之意。 心想这越千池手段真的高明,一个清清冷冷、不谙世事小仙姑,却把一个两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那李宁聿是一个,如今这个元崇白又是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真是让她好奇。 谢如琢当时算到一卦,这越千池命中会有一个让她爱之深恨之切,爱和恨一样浓烈的男人,就不知那位是姓李还是姓…… “小兄弟,”谢如琢弯腰看向元崇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元崇白!崇尚的崇!”他仰着脑袋道。 谢如琢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抬手要摸他的脑袋,结果被他头一勾躲开了。谢如琢立即有点下不来台面,灰灰地把手收了回去。 越千池将他们的交谈全都听进耳里,她又望了眼自己的弟子,最后看向坐在地上生闷气的元崇白,他看上去谁都不想理,显然气大了。 倒不是真的不想收他为徒,只是……他要堕入魔道,真走到那一步,她们天道的名声也会被败坏,教出一个魔头,这样有辱师门的事让天道以后还如何在正道立足。 越千池内心万分纠结,想到慕云舒的话,又觉得确实只有她能收元崇白为徒,她不收,他入魔了众人还是要怪到她身上。 横竖……反正都是要怪她。 罢了,万一她这一次能全力制止呢。 越千池挤进人堆里,走到元崇白面前,似是下定决心,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不苟言笑,元崇白略微瞧一眼就知道有大事要发生,赶紧规规矩矩地跪着,嘴角抽动一番,喜笑颜开地仰头望她。 “本尊今日收你为徒,”越千池声音都在抖,她攥紧手,沉声道,“从此以后你便背负着天道,不论犯了什么错都是有违天道,有辱天道,本尊身为天道弟子,身为你的师尊,定会严惩不贷。” 元崇白怔怔地望着她,嘴巴开开合合了半晌,还是待周围有人让他磕头行礼,他才冷不丁地反应过来,忙压下腰,磕了个重重的响头! 越千池真的收他为徒这件事美好到让元崇白觉得是幻象,回到客栈,他还让越千池掐自己,看看是不是做梦,他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逐出师门。”越千池抿着茶,看上去并不悦。 元崇白游到她跟前,扶着她的两膝站稳,倾身上前:“师傅傅不要生气了嘛,气坏身子就不好了,弟子既拜入师尊门下,以后一定会乖乖的。” 越千池睨他一眼,抱怨道:“就会嘴贫。” 元崇白歪身倒在她怀里,摇头晃脑地撒泼道:“才不是嘴贫。” 越千池盯着他,不懂他为何总是笑嘻嘻的,是不是心里在坏坏地盘算什么,她收徒是正中他下怀了? “起开。”越千池晃了一下腿,险些把元崇白晃掉地上。 “师尊……”元崇白眨了两下眼,顺手抱得更紧了,“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好想去天音宫看看。” “午膳过后就走。”越千池道。 “那什么时候用午膳……”元崇白嘀咕着。 “你换身衣服我们就走。”越千池道。 “衣裳已经换了新的,还要再换吗。”元崇白问。 越千池不答,静静望着他,元崇白只觉头顶有一道犀利的目光,他不敢去看,把脑袋更压在越千池心口。 “天音宫恐怕没有你的住处了。”越千池忽然道。 “什么?”元崇白也不担心。 越千池道:“那些弟子貌似不喜欢你,可能不想和你住一起。” 元崇白道:“哦,那我和师尊住!” 越千池摇头:“怎么可以呢,为师会和那些弟子说说的。” 事到如今也怪她。 越千池揽着他的肩把他抱起来,推着他的心口把他挪远,道:“以后就这个距离,不要离我太近,更不许抱我。” 元崇白左右摆着腰,委屈道:“为什么不许抱师尊……” 越千池瞪他一眼:“不许就是不许。” 元崇白不动了,低下脑袋:“哦。” 他小声道:“可是师尊很好看。” “师尊香香的。” “师尊的腰软软的。” “……”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越千池听后只觉恐惧,这个臭小子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色胚。” “师尊身上还有娘亲的味道!” 越千池:“……” 元崇白仰头望她,故作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是色胚啊?” 越千池脸颊瞬间红了,无措地看着他,眼睛四下飘忽,最后突然转过身去,摸了摸脸颊脖子,道:“没事。” 元崇白偏头看她,关切道:“师尊不舒服吗?” 越千池没理他,冰凉的手贴着面颊,但燥热始终降不下去,她看了眼窗外,冷静了片刻,心里似乎安定了,等脸上红潮褪去,她才转过身。 “什么也没有,”越千池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多想。” “嗯嗯。”元崇白乖巧极了。 先前答应他会去扫墓,正好那些弟子求着要再留下来一晚,说要把今晚沁香楼的舞会看了,还特意强调来的是名震中都的绝世乐坊,他们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千万不能错过。 苦苦哀求了一阵,越千池见他们实在期待得很,便答应了。 “好吧,明早走。”越千池道。 众弟子激动得险些给她下跪。 “你要去看吗?” 越千池见元崇白脸上没有笑意,以为他不高兴,毕竟那些弟子没有要带上他的意思,他年纪小,又那么活泼,心里多少会难受吧。 “不去。” 实则元崇白巴不得那些弟子都离越千池远远的,最好只有他在越千池身边,那些弟子去看舞会他巴不得呢。 那些 弟子听到元崇白说不去也都松了口气。 “……好吧。”越千池按着他的肩,问,“那你有什么事要办吗,为师陪你去。” 元崇白道:“我想给我娘亲扫墓。” 越千池点头:“好,走吧。” 他们上街上买了点纸钱和点心,去了西郊。 那边虽荒芜,但也有几个小村庄,有几间看上去很久不住人了,篱笆都有些旧了,越千池跟着元崇白到一个小土坡底下,那边立着一块碑,越千池细细看过那些刻字。 元崇白把买来的糕点摆好,又烧着纸钱,挺身跪在碑前,认认真真地道:“娘,孩儿拜师了,是天道哦。” 越千池站在他身后,本想走的,但元崇白忽然道:“好久没来看娘亲了,因为娘亲一直想让我拜师修行,但孩儿资质浅,愣是等了很久才有仙师愿意收孩儿为徒,先前没拜师,也不敢来看娘亲,怕娘亲觉得祯儿没用,不学无术,但这次,我带了师傅过来,娘亲看到了吗。” 越千池看着那块碑,默默垂下眼帘。 “孩儿一直有在好好吃饭,虽然还是比同龄人矮一点,但……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了!”元崇白抿着嘴,背渐渐弯下去。 “……” “娘亲在那边过得好吗……孩儿好想娘亲。”元崇白抹掉眼角的泪。 脸边多出个帕子,是越千池递给他的,元崇白不假思索地接过来用,擦着眼角。 师尊给的帕子雪白柔软,还有淡淡的香气,用完脸上都香了。 元崇白没把帕子还回去,默默揣进了口袋,越千池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心想,帕子而已。 他又说了很多话,跪了很久,到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歪头对越千池道:“师傅傅我起不来了。” 越千池眉毛一挑,上前把他拉起来,他一站直腿就打颤,走都走不了,越千池没办法,只能给他膝上注入一点灵力。 “好了吗?”越千池问。 元崇白点点头。 越千池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牵着他的手,元崇白听话地跟在她身旁,二人温馨和谐的好像先前拜师时的风风雨雨都不曾发生过。 迎面而来的陆闻声见此也忍不住笑了,他道:“这是……和好了?” 越千池惭愧地低下头:“他只是孩子。” 陆闻声若有所悟,他欲言又止,最后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越千池松了手,对元崇白道:“你在这等等。” “嗯。” 没走太远,毕竟这边荒僻,偶有妖鬼,越千池不敢离元崇白太远。 “仙师有何时要说?”越千池问。 陆闻声道:“我路过城东感受到妖邪气息,还有僵尸道残骸,可是城东发生什么事了?” 越千池顿了顿,将那些一并说给他,陆闻声听后并无惊讶,只问:“那邪灵仙尊是给谁了?” “阴阳派。” 陆闻声捶手,似是懊悔,越千池困惑道:“如何?不能给吗?” “哎,并非,只是遗憾正道现在无一门派能抗衡邪道僵尸道,近来魔尊又有出关之势,那邪道蠢蠢欲动,怪婳城……那黄文瑛的地上封印也有松动之势。”陆闻声无奈摇头。 越千池虽精通僵尸道术法,但……僵尸道极其难缠,不仅能炼化死尸,就连活人也不放过,尸粉毒水入体当即僵化血肉筋脉,即刻尸变。 越千池从未与僵尸道的人正面交手过,不知……他们是何手段。 “不过我此次出山是为了抓捕新任鬼尸教教主,”陆闻声道,“传言他找到了黄文瑛手稿,习得了所有僵尸道术法,又曾拜入五毒门下,精通炼毒……但愿此次一帆风顺。” “你去?”越千池有些担忧,“若有需要的,记得传信。” 陆闻声笑道:“嗯,若真有那时,还请仙尊务必出面。” 越千池颔首:“当然。” 26. 回天音 魔界上下都已得知元祯拜师成功,准备大办一场,为少主狠狠庆祝。 但元祯却突然来信说他抽不开身回去,诸位阁老甚是遗憾,宴请四方的事也搁置了。 圣子们从比武场回来,有些身负重伤,一些道行高的看上去和走时没什么不同,凌鸢儿先一步把慕弦生迷昏放到了自己寝宫,又将入口封印,最后才到前宫。 阁老圣子们都已落座,凌鸢儿坐下时,完颜冲还靠过来问:“你把慕弦生放哪了?” “寝宫。” 完颜冲问:“你不担心魔尊问责?” 凌鸢儿脸色微变:“等尊上问了再说。” 完颜冲若有所思地点头,等人到齐,那圣器才慢慢出现光亮。 “凌鸢儿。” 被点到名的凌鸢儿立即站起身,走到圣器前,盯着闪烁的圣器,忽然一掀衣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俯身而下。 “大圣女天资聪颖,办事有力,助我儿拜师成功。在本尊出关前,魔界诸事皆由凌鸢儿所管,不论是圣子、阁老,亦或是妖鬼邪,皆听命于她。” “若有违背,格杀勿论。” 凌鸢儿大惊失色,呆愣地在原地跪了许久,还是议论赞美声入耳,她才想起来要道谢,磕了个诚心十足的响头,最后飘飘然回到原座。 魔尊又清点了一些事,交代了许多,然后突然断了,圣器也停止了闪烁,众人困惑地等待了片刻,最后意识到魔尊已经离开,他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前宫。 “鸢儿姐姐好厉害啊,”谢婉晚崇拜道,“那么快就成魔界掌舵人,看来魔尊对姐姐欣赏有加呢。” 凌鸢儿哼笑道:“那当然了,圣子中不就我和完颜冲厉害。” 谢婉晚笑而不语,她此次没有去比武大会,但也略有耳闻,听说她带回来个人,还是个修士,不知道被她藏在哪里,只是在魔宫藏人要是让尊上知道,恐怕这凌鸢儿要和雪盈天一个下场了。 凌鸢儿见她眼神飘忽半晌也没要说的,便不和她聊了,直接去了寝宫。 她一推门进去脖子上就一股凉意,面对着门缝僵了许久,才惨笑道:“弦生,你已经醒了……” 慕弦冷咬破了嘴醒的,现在嘴角还挂着干掉的血,他执剑冷冷地盯着凌鸢儿,自心口处传来一波一波的剧痛。 凌鸢儿迟迟等不到他下手,便干脆转过身,看到他也痛苦,凌鸢儿道:“对不起……” “你不要说了,”慕弦生深吸一口气,“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告诉我。” 凌鸢儿料到他要问什么,先说:“那夜……我确实对你用了媚术,所以你不记得。” 慕弦生额角暴起青筋,过了没多久,他自嘲地笑了,剑缓缓垂下,剑身在颤抖,慕弦生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怎么会看见……” 凌鸢儿如至冰窟,她慢慢上前,温声道:“那夜的风太大,把窗户……吹开了。” 慕弦生只觉胸腹一阵绞痛,胃里有一个巨块在不断上顶,在凌鸢儿碰他时他终于难以忍受地干呕出来,凌鸢儿更感崩溃,难受不已地抓着他的手腕,哀求道:“弦生……弦生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晚你对我的态度真的很差,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明明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凌鸢儿跪在她面前,抓着他的两只手,晶莹剔透的眼泪糊湿了整张脸,她仰头虔诚又痛苦地看着慕弦生,但他却冷冷冰冰不为所动。 “哥哥……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鸢儿,”凌鸢儿见他根本不听自己的,便急得大吼,“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我甚至把魔教会去比武大会的事都先告诉你,这么久一来,一直都是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我对你从来没有半分隐瞒,可你对我呢!”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陪我,你都不肯!你就那么厌恶我,甚至都不想看到我……可当初明明是你救了我,你不能救了我又对我不管不顾……”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直到哭出血泪,那张美艳的脸变得狰狞。 慕弦生依旧冷冷冰冰地注视她,双目失去了神采,他摸着剑锋,呢喃道:“被你软禁在寝宫,对我而言,与死无异。” “你害我清白、自尊尽毁,回到无常,我也没脸面继续拜师修炼……” “左右,都不如死了算了。” 凌鸢儿难以置信地抓着他:“不,我不会让他们进来,我不会让他们见到你的,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你在这……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鸢儿不能没有哥哥……鸢儿真的不能没有哥哥。” 凌鸢儿抱住他,不许他自刎,但那慕弦生心早已死透了。 “哥哥?”凌鸢儿见他没反应,松了点手,忐忑地问,“哥哥是……想通了?” “……嗯。”慕弦生点了点头。 凌鸢儿终是有了笑意,她摸了摸慕弦生的脸,眼中饱含爱意,那脸上的血泪也溶于肌肤,那张脸又变得娇俏可人,她凑近在慕弦生嘴角亲了几口,特意甜着嗓子道:“那哥哥听话,乖乖在这等鸢儿好不好,鸢儿要去其他宫处理一些事。” “嗯。” 凌鸢儿放心地松开了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挣扎的低哼,凌鸢儿吓得转身,长发重重打在门上,啪的一声轻响。 等看清后,她崩溃地跪上前求饶:“尊上……求尊上留他一命!是我,是我非要把他带入魔宫的,尊上要怪就怪我,要罚就罚我……” 魔尊始终沉默不语,他掐着慕弦生的头颅,不断往他的颅顶注入魔气,直到他的嘴唇和指甲完全发紫,魔气溶于血骨,魔尊才道:“他一心寻死,留你宫里也不安稳,不如就归入魔道,你若喜欢他,也好日日夜夜把他留在身边。” 凌鸢儿看向睁开眼的慕弦生,他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似乎……似乎入魔也没什么不好。 “多……多谢尊上。”凌鸢儿道。 魔尊道:“他是玄天的弟子?” 凌鸢儿胆寒道:“是。” “稚儿方才找我,说玄天与金蝉联合刁难越千池。听稚儿的意思应该是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凌鸢儿胆怯地看着魔尊,魔尊道:“既然如此,都灭了。” “是。” 凌鸢儿领命,正好她早也想灭了玄天,至于金蝉……虽与她无冤无仇,不过灭了也是顺手的事。< /p>魔尊低头看她,笑道:“我早已说过正道皆可杀,你喜欢正道的修士为何不把他杀了炼成厉鬼,既乖巧又忠心,还能一直爱你,两全其美。” 凌鸢儿不答,默默低下头。 她不是没想过,但是厉鬼和人终究是不同的,她喜欢慕弦生有人的情感,喜欢初见时他身上那股不怕死、唯爱打抱不平,意气风发的样子,变成厉鬼就意味着这些都不复存在,她不想要。 “鸢儿不想要这样。”凌鸢儿道。 魔尊看她一眼,呢喃了句:“稚儿也是喜欢正道的修士,要落得跟你一样该如何。” 凌鸢儿没听见这句,还沉浸在往日种种,更难过这些都已经逝去,不再会重现,也难过慕弦生竟然真的宁愿死也不愿和她在一起。 待魔尊走后,凌鸢儿就把慕弦生扶到了榻上,俩人紧挨着坐下,凌鸢儿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那就让鸢儿好好看看,谁欺负过哥哥,鸢儿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 越千池他们已经回到天音宫,出发前越千池让其他弟子回家休息,让他们七日后再陆续回来,但没想到这次大会那么快就结束了,门派里愣是只有他们这些人。 “你们要再下山玩吗?”越千池问。 “不了,我们还是在门派里好好修养吧。”魏子尘道。 越千池点头,松了一直牵着元崇白的手,元崇白呆呆地看向她,转而抓着她的衣袖,一点也不肯撒手。 其他弟子都瞧见了他这些小动作,不免多心。 越千池道:“那你们先去休息吧,为师这几日要忙些东西,有事就来万经阁找我。” 弟子们纷纷点头答应。 沈识卿看了元崇白一眼,要上前拉他,结果被元崇白躲开了,那小子睁圆了眼,惊恐地看着沈识卿,沈识卿这下也惊恐地望着他。 “我……我什么都没做。”沈识卿慌忙解释。 自从收徒,那元崇白就一直狠狠黏着师尊,师尊也不知是怎么了,对他各种溺爱,丝毫没有了先前不收徒的气势,他们天音弟子也不是傻,当然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得罪元崇白。 越千池不解地望向这二人,问道:“怎么了?” 元崇白躲到她身后,用她身体挡着,小声说:“我想和师尊在一起。” 沈识卿脸色难看许多,退到一旁,嘀咕着:“我下次再也不主动牵他了。” “嗯?和为师吗?为师还要誊抄经书,不能陪你。”越千池抓着他的胳膊。 元崇白不高兴道:“我就在旁边陪着师尊,看着师尊就好了,绝对不会捣乱。” 越千池有些难言,她是要编写天道秘籍的,怎可被他看见,那他不就知道秘籍在哪了吗,得绝对要避着他。 可他……太粘人了,太粘人了,小狗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不然他跟着他又闹,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都那么大人了,还是遇到事就会哭…… “罢了,为师陪你吧,正好把其他弟子学了的都教给你。”越千池道。 “好呀好呀!”元崇白又呲着个大牙。 但他这么期待倒让越千池害怕了。 是不是心怀不轨? 27. 独家教学 因为就他还没学,现在也有空,越千池便带他到寝宫院里手把手教了。 元崇白又期许又要装作镇定,他感受着越千池身上的气息靠近他,把他包围,贴在他身上时让他身体一轻,身上的浊物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师尊的灵气……好干净。 “会不会聚气?”越千池见他发呆,推了一下他的肩。 元崇白沉思片刻,忽然傻笑道:“不会。” 越千池对他欲言又止,从肩上顺着胳膊摸到他的手,把他那只手紧握着,道:“凝神,专注,感受全身灵气,试着将其汇聚到掌心。” 离得好近啊…… 元崇白望着她,那么近,师尊的肤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好白,还有一股香味……好温柔,好亲切…… 他壮着胆子,迷迷糊糊又凑近了些,最后突然歪头靠在越千池肩上,嘟囔着:“师尊也是这么教其他弟子的吗?” 越千池道:“九十九位弟子,哪里教得过来。” 元崇白摇着脑袋:“那师尊是喜欢祯儿才愿意这么教的吗?” 越千池顿了顿,叹气道:“你太笨了,那些弟子又快回来了,你跟不上进度。” 元崇白:“……” “啊?哈——居然是这样……” 他又开始委屈了,耷拉个脸,嘴角都撇下去,越千池定定看了他几眼,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真信了?” “……” 元崇白一语不发地搂住了她,枕在她肩上歪头道:“师尊不许再对祯儿开这种玩笑……祯儿不喜欢。” 越千池道:“那你喜欢什么?” 元崇白嬉笑道:“喜欢师尊夸祯儿聪颖!可爱!俊秀!喜欢师尊夸祯儿一学就会!” 他饱含期待地望向越千池,后者眼神一飘,抬手碰了碰唇瓣,沉声道:“不要。” 说完又转身要走,那元崇白果然屁颠屁颠跟上她,挨着她屁股后面走,越千池回头望了眼,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更想逗他,但这样多少有违师德,越千池还是打消了,继续回去教他。 元崇白……说笨也不笨,但怎么也不开窍,越千池手把手教他,他都学得吃力,这样一比,宁微瑜、华诗灵和魏子尘那些弟子真是天资过人。 纵使越千池脾气好,她也是有耐心的,元崇白迟迟学不好她也没办法。 “啊啊师尊……”元崇白见她要走,赶忙拉住她,又委屈道,“师尊嫌祯儿太笨了吗。” 越千池闭了闭眼,温声道:“没有。” 元崇白呜呜低叫一声,辩解道:“祯儿确实学得很慢,但是我一直有在用心学,没有马虎。” 越千池摸着眉心,心想认真学了还是这样,那不是笨得出奇了。 “你先松手。”越千池道。 元崇白追问:“师尊要走了吗?” “你先松手。” 元崇白努了努嘴,不愿地把手一松,越千池理着袖子,形容都有些憔悴了,教他可真是件费心费力的事。 但那元崇白跟个小白眼狼一样,明明看到越千池心力交瘁了,也还是缠着她,一直叨唠着让她教。 越千池走在宫内路道上都觉得自己形神分离了,元崇白的声音如同虫叫,不绝于耳,比炎夏的蝉鸣还要让人心烦。 “你安静一会儿。”越千池无奈道。 “什么,”元崇白小跑着跟上前,难过道,“师傅傅不喜欢我一直念叨吗?” “……”越千池叹了声,“为师喜静。” 元崇白低头“哦”了声,乖乖地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旁。 越千池只是去了书阁,这里的书都是她写的,她把玉清宫书阁里的书全部都抄了一份,因为天道不像其他宗门,传承许久,天道到她还只经历了两代,就连玉清宫的卷宗也都是天尊踏遍山川,亲手撰写。 元崇白跟她一起到了书阁,看着雪白通透的楼宇,同样雪白的书脊,元崇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敬畏,他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心想,那传闻中的天道秘籍想必也在这吧。 既然如此,那他可要表现乖点,万一那越千池下一次不带他来了该如何。 这样一想,元崇白又恢复成平常那副讨巧模样,听话地跟在越千池身后。 “研墨。”越千池道。 元崇白赶忙跟上去,衣袍一掀,并膝朝软垫上一跪,默默无声地研墨。 越千池铺开书卷,提笔顿了顿,忽而看向元崇白,问道:“方才修行你觉得如何?” 元崇白愣了下,道:“感觉很好呀……” 越千池道:“不是问你这个,是问你有何困境,是心绪烦乱不定,还是气虚体弱,亦或是其他的,说清楚了。” 元崇白“哦”一声,认真思索,道:“感觉……那股灵力总是游离于我体外,怎么也掌控不了,就是师尊帮着……也没有任何变化。” “游离体外?”越千池笔头一顿,“是这种吗?” 她使了一团灵力包裹住他,元崇白仔细感受一番,又摇摇头,道:“不是……那股灵气根本不像这般,它们……连聚在一起都十分困难,成了一颗一颗的小球球,不像这股能揉在一起。” 越千池疑惑道:“小球球?” 怎么会是小球球?难道他体内有其他灵气? 元崇白点点头,继续研墨,越千池忽然问:“你先前拜过师吗?” “没有。”元崇白道,“我只有师尊这一位师傅。” 越千池看他一眼,冷漠地“哦”了声,继续写字。 研墨枯燥无聊,元崇白就偷瞄了好几眼,最后被越千池用笔杆重重一敲,才变得老实。 “不想研墨就出去。”越千池道。 “我想陪着师尊,不想研墨。”元崇白看着她。 “那就出去。” “出去就看不到师尊了!” “非要看我?” “要看!” “……” “胡搅蛮缠。” 越千池重重搁笔,正襟危坐,眼瞳冷冷落在他脸上,道:“你为何非要黏着我,我不喜欢你黏着我。” 元崇白内疚道:“是惹师尊心烦了?” “是。”越千池道,“师徒之间还是疏远些为好。” “可……可我也把师尊当成娘亲那样的人。”元崇白委屈极了。 越千池道:“我早已说过,我不是你娘亲,你若想你娘亲了,为何不去找你爹。” 元崇白哑巴了,托着腮,闷闷不乐道:“我爹……我爹好久不见我了。” 越千池:“……” “……他为何不见你。”越千池忽然将声音放缓,有些温柔缱绻。 元崇白完全意料之中,这越千池就嘴硬心软,他稍微卖个可怜她就心疼了。 “我爹不喜欢我,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娘,他只爱我娘。” 元崇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好爹爹,孩儿只是骗骗越千池,心里可绝对不是这样想的,天大地大,娘亲一走,除了爹爹没人疼爱稚儿了。 越千池果真信了,目光也柔软许多,她抬手轻抚元崇白的发丝,心疼道:“你是个乖孩子。” 元崇白抬眸朝她 望一眼,忽然离席,越千池原先还不解,他怎的忽然起身,直到他坐到她身边,像先前那样窝在她怀里,越千池才了然,也像之前那样摸着他的脑袋。 “师尊以后就喊我祯儿好不好。”元崇白道。 “……”越千池纠结了许久,才道:“好。” 俩人这样依偎了一会儿,越千池一直在想华诗灵体内的邪气该如何,但她运转过灵力,还算正常,看来封印邪气是行得通的。 想来,越千池发现还没有问过她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一直和元崇白腻在一起,对其他弟子的关心又不够了。 她上一世无法平衡,这一世不可以再犯了。 “祯儿,”越千池道,“祯儿起来好不好,师尊要去看看其他弟子。” 元崇白起身道:“我跟师尊一起去。” “……好。”越千池温声道。 华诗灵她们一回来就到后院温泉那边泡澡,浓黑的长发全都包住,几个女孩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水里嬉戏。 越千池去她们宫里没有看到她们,想到她们会去泡澡,便让元崇白回去等她,谁知那元崇白不肯,死活要跟着,还说不进屋,就在外面等着,让越千池不要赶他走。 越千池欲言又止,他一直缠着没办法,就让他安心在门外等,还叮嘱师姐们在泡澡,让他千万别进去,元崇白连连点头。 里面雾气缭绕,越千池朝池边走了点,看着积水就躲开,望向池中的几个女孩,道:“诗灵呢。” “师尊叫你呢。” “哦?来啦!”华诗灵快快游过去,笑道,“师尊我在这。” 她钻出半个身子,笑盈盈地看着师尊,越千池蹲身问她:“最近可有好些?” 华诗灵知道她指的什么,点头道:“好多了,已经不影响修行了!” 越千池这才宽心:“那就好,为师就怕那东西会妨碍你。” “不妨碍!” 华诗灵又钻回水里,头上包着毛巾,又游到方才的位置。 越千池见她们几个在这玩的开心,也不多打扰了,提着沾湿的衣摆推门离去。 雾气把她额前的碎发都闷湿了,一出去就看到元崇白颇有些无聊地靠着柱子,踢着地上冒出头的小野花。 越千池朝他走去,没走到面前,元崇白就嗅到了她的气息,惊喜地道:“师尊终于出来了!” “等久了,”越千池道,“可以先回寝宫,为师不会说什么。” “回哪的寝宫,师尊会让我住华清宫吗?”元崇白问。 那华清宫是越千池的住所,依旧冷白一片,但许是灵气充沛,待久了竟会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不会,弟子有弟子院。”越千池道。 元崇白不满:“可我与其他弟子不同,我……我是跟着师尊的,自然……师尊住哪我住哪。” 越千池:“……” “你为何就是非要跟着我!” 元崇白道:“我已经说过了,说了几遍,我都怕再说……师尊要听腻了……” 越千池拽着衣摆,一声不吭地大步往寝宫走,那元崇白比她矮一截,小跑着才跟上她,跟在后面又哭又闹,路过的林安他们瞧见了都看傻了眼。 等师尊从面前走过,林安他们脸上才有了点表情。 温侍玉冷哼一声:“原来师尊也不喜欢他啊。” 林安叹道:“他这么粘人,师尊很难喜欢吧。” 温侍玉没说什么,脸色一贯冰冷,像个面瘫,林安见他如此,尴尬地笑了笑,拽着他往回走,道:“也和我们没关系。” 28. 剑宗天才 越千池抗拒了许久,挨到天黑,还是架不住他太粘人,破例让他在华清宫住下了。 “多谢师尊。”元崇白嬉皮笑脸道。 越千池狠狠剜他一眼,兀自生着闷气,一点也不想理他。 元崇白知道她生气,也不管多言,老老实实地陪在她身侧,安静了许久,等越千池自己想明白了不气了,元崇白才敢搭话。 “元祯,为师有些心慌。”越千池忽然翻了个身,盯着他。 元崇白一直面对着她,见她转过来了,更往她身边挪,认真道:“为何心慌,是心怦怦跳,还是呼吸不来。” 越千池支起胳膊,道:“为师上一次这样是有大妖出山祸世。” 元崇白惊坐起,忙道:“那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越千池捂着心口,表情难言难耐,她偏着脸,神色紧绷,秀眉微蹙惹人心怜,元崇白看得心头触动,担心地望着她,握住她的手,道:“师尊莫要担心,真有事其他门派也会出手的,师尊莫要把这些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好。”但越千池还是忍不住多想,脸色都纠结许多。 元崇白不会哄人,但他见过爹爹哄娘亲,于是也照葫芦画瓢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忽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越千池当即僵住了,怔愣地看着他。 “你……”越千池猛地把他一推,拽紧被褥,惊恐道,“你做什么?” 元崇白错愕地张大嘴巴,嘟囔道:“我……我在哄师尊啊。” 越千池难以置信,她那么大人了……哪里需要一个……‘’ “我不要你哄……”越千池把被褥扔他头上,把他完完全全盖住,她又看了一眼,见那白色一团没反应,她才躺下去睡,道,“为师不需要你哄,不要费心了。” 被褥缓缓从头上滑落,元崇白忽然露出笑容,看向越千池瘦而不柴的背影,拉着被褥笑嘻嘻地给她盖上,搭着她的肩,伸头看她。 师尊又生闷气了,明明是大宗师,怎么表现得跟小姑娘一样。 可是哄小姑娘就是这样的呀,爹爹也是这么哄娘亲的,每次爹爹这么哄完娘亲就不气了,他做的没错啊。 “唔……”元崇白给她盖好被褥,挨着她躺下,不知道为什么美滋滋地说,“有人哄过师尊吗?” 越千池深埋进枕头里,温声道:“没有。” 元崇白道:“难怪呢,师尊是不习惯,我爹和我娘从小就这样哄我的,每次我哭了,他们就把我抱在怀里,亲我几口,然后轻声细语地哄。” 越千池忽然道:“我没有爹娘,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元崇白蓦然转头看她,越千池也翻过身,和他一样平躺着,俩人肩挨着肩,各有心事。 “师尊还记得爹娘的样子吗?” 爹娘的样子? 越千池眨了眨眼,好多年了,她真的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一夜很乱,很燥。哀叫声、厉鬼抓烂木头的声音、还有院里的小黄狗在狂吠,她听到母亲在哭泣,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什么,醒来时是在家里的柜子里,天明时出去,家里只有泼开的血,挂满整间屋子;两具被吃空的尸首,分不清哪具是爹爹,哪个是娘亲。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会儿她还很小,记忆也模糊不清。 之前的事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越千池道:“不记得了。” 元崇白偷偷牵着她的手,想到师尊在修天道之前也只是个凡人,听说凡人幼时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的,那师尊是在很小的时候就修天道了? “师尊何时拜师的?”元崇白问。 “十二岁。”越千池唯独对这记忆尤深,因为她永远无法忘记初次见到天尊时的震撼。 那股感觉会在她每每回忆时重现。 “那么小……”元崇白惊叹道。 那师尊真是天赋异禀。 “你呢,你不也很小。”越千池道。 元崇白有些不好意思,脚晃了晃,道:“祯儿今年十七,不小了。” “你都十七了?那你怎么……”越千池想起来魏子尘和沈识卿也是十七,但那俩看上去就成熟稳重得多,怎么这元崇白…… 不对,上一世他明明才十五六,怎么这一世就十七了? “你撒谎,你看着那么小怎么可能十七。”越千池道。 “真是十七!”元崇白有些急,“只是我长得太慢了,爹爹说我要到二十才能长个子,说我能长到九尺那么高。” 他又晃着他的脚,越千池歪头看他一眼,道:“那不是还有三年。” “对啊,”元崇白转身,“我其实想快点长高。” “为何?” “因为长高了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谁会欺负你?” “好多呀……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爹娘不在身边,老是被其他孩子欺负。” 说起这个,元崇白脸色都有些可怜,越千池想到他上一世也说起过这个,所以总是念叨着要长高,最后也确实高了很多……然后他就堕入魔道了。 “……总会长高的,”越千池闭上眼,“睡了。” 元崇白见她一动不动,也不敢发出什么声响,慢慢的,夜深了,他的困意也上来了。 次日一早,元崇白醒时,身边已空无一人,他心一慌,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了几件衣衫,鞋都没穿就跑出去找越千池。 路上撞到了其他弟子,沈识卿直接拽住他,逼问:“要上哪去?” 元崇白急道:“师尊不见了!” 魏子尘道:“师尊在璇玑宫接见蓝朵儿和慕白呢,什么不见了。” “什么!”元崇白五官乱飞,“那师尊为何不跟我讲!” “师尊为何要跟你讲这些,”魏子尘道,“话说……你……从哪个弟子院跑出来的?” 元崇白护着松垮的衣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含糊道:“我……我就是从弟子院跑出来的。” “哪个弟子院,你来的方向……貌似是师尊的华清宫吧。”沈识卿扬声道。 “啊?”魏子尘听后脸色大变,直接掐着元崇白的肩,质问:“你昨晚睡师尊寝宫?!” 元崇白捂着领口,趾高气昂道:“你们管得着吗!这可是师尊允许的!” “你!”魏子尘无话可说,转头看了沈识卿一眼,沈识卿了然,抱臂批评道,“师尊脾气好,性子温润不跟你计较,你别蹬鼻子上脸,之前下山是客栈房间不够才让你和师尊睡一起,回了天音,弟子院多的是,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别再一天到晚跟在师尊后面,惹人烦。” “……”元崇白扬起脑袋,丝毫没把他们的话听进耳朵里。 魏子尘和沈识卿见他不服,还想要狠狠教训他,但没想到师尊带着那两位弟子迎面走来,二人一下松开元崇白,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师尊。” 越千池朝他们望一眼,上下看了眼元崇白,见他衣衫不整鞋都没穿,无奈道:“回去把衣服穿好。” 元崇白嘴角微微上扬:“是。” “你们三个在这……聊什么呢?”越千池问道。 不等那两位开口,元崇白迫不及待道:“他们欺负我……” 他绕到越千池身旁,道:“欺负我。” 魏子尘:“……” 沈识卿:“……” “我们没有欺负他,是他……”两人一顿,魏子尘道,“是他吵着闹着要见师尊,我们跟他说师尊去哪里了……还,还让他不要总是缠着您。” 越千池淡笑道:“没事,你们去忙吧,这种事以后不用操心。”、 “……是。”俩人低头答应。 身后,蓝朵儿一直盯着元崇白,眼中满是好奇。 “你……你是那天被仙尊带上比武台的那位?”蓝朵儿问。 元崇白收紧衣裳:“是我啊。” 蓝朵儿捂嘴笑着,多看了他几眼,但什么也没说。 越千池带他们三位去了华清宫,她让元崇白先回屋里换衣裳,又带蓝朵儿和慕白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处空地,越千池把他俩带过去,道:“让我看看你们的绝杀技。” 慕白忐忑地吞了吞口水,问:“一起吗?” “对,同时攻击我。”越千池安慰似的拍拍他们的肩。 蓝朵儿拆了个粘牙糖吃,幻化出大剑,慕白见她已经准备就绪,也不拖延了,拔出辟邪剑,二位少年面对而立,越千池退至十步远,待二人蓄势。 蓝朵儿一贯用多剑阵结合招,乱中有序,让人猝不及防,而慕白则规矩许多,招式平稳。 越千池定神分析着二人使出的剑阵,闭眸瞬间,两道剑阵皆被攻破,蓝朵儿和慕白被灵力打得连连后退。 “都不错,但……都有缺陷。” 越千池两掌交叠,将蓝朵儿的剑阵重现,蓝朵儿瞪大了眼,看着自己方才使出的剑阵,听到越千池道:“你仔细看 看,这个剑阵虽看上去吓人,但是不是漏洞也很大。” 蓝朵儿仔细瞧着,看不来什么,她惭愧道:“弟子愚钝,请仙尊指点。” 越千池将那剑阵残缺的部分补上,看上去更加千变万化,与方才似是别无而至但又有极大区别,蓝朵儿仔仔细细地瞧着,总算领悟,当即佩服地跪下道:“多谢仙尊。” “起来吧,”越千池又看向慕白,道,“你的招式呢……比蓝朵儿的缜密,但……剑阵太单薄,虽很难找到突破点,但……靠蛮力就可以闯出。” “若是这样——” 越千池幻化出慕白使出的剑阵,但远比慕白的复杂缭乱,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畏惧,慕白也是看傻了眼,因为他使的就是九大剑阵中他最拿手的那一个“云舞”,但没想到越千池还能在已定的剑阵之上再让其更复杂,简直就是…… “多谢仙尊指导!”慕白惊叹不已。 越千池淡声道:“我不太了解你们剑修,除九大剑阵外,你们还有别的剑法吗?” “有啊,还有六大剑法,”蓝朵儿道,“飞云,游蛇,青松,夺凤灵,白鹤悲鸣,空山雨。” “剑法和剑阵是分开的?”越千池道。 “是,剑法是必练习的,一般各宗门会有三种剑法,剑法不可融合。”蓝朵儿道。 越千池鼻子一皱,心想,是吗,那天尊为何跟她说万家道法皆可融。 “好,那你们先练好剑阵。”越千池道。 “是。”二位弟子齐声答应。 越千池转身要走,抬头看到元崇白已经在院门口那站着了,两手垂在身旁,看得可认真。 他换了身素白的衣裳,还拿了越千池的玉佩戴,越千池走近看清时他还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越千池伸手勾着他腰侧的那块玉,问:“喜欢?” 元崇白点着脑袋,伸头说:“是师尊的才喜欢。” “嘴贫。”越千池松了手,又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没有嘴贫,是真话,就是师尊的才喜欢,若是寻常人的我才不要呢!” 元崇白小跑着跟在她后面,念叨着:“师尊要去哪啊,师尊下次去哪可不可以跟祯儿说,祯儿睁眼看不到师尊会好担心的!” 到了璇玑宫前,越千池才停住脚,温声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出事。” “……”元崇白挨着她,精怪道,“那师尊就不担心祯儿吗?” 越千池看着伸过来的那颗脑袋,眼眸一翻,冷声道:“小祸害,谁担心你。” “唔……” 元崇白蹦蹦跶跶地到她跟前,正要撒娇,天音宫外就闯进来一个满身鲜血的人。 他穿着玄天的衣裳,披头散发,衣裳被血染红大半,满目惊恐,连眼球都碰了血,他拍着结界,崩溃大喊:“仙尊!仙尊!求仙尊救救玄天弟子吧!” 越千池二话不说开了结界让他进来,那人一闯进来就抱住越千池,跪地痛哭,道:“仙尊……仙尊救救我们吧……掌门……我家掌门被魔道……被魔道砍去首级……剥去皮囊……尸首悬挂于……悬挂于栖云门下,那魔道……那魔道还杀了玄天三十七位弟子……” “岂有此理!”越千池正欲为玄天讨回公道,却被元崇白一把抓住,越千池转头怒视他,道,“你要拦我?” “当然不是!”元崇白道,“只是师尊不觉得古怪吗,若……若玄天真出了这些事,那……那为何其他门派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弟子道:“其他门派根本无一人愿意出手!玄天……玄天已经名存实亡了,还活着的弟子都逃走了,我和其他师兄师姐去各个门派寻求帮助,结果……结果没有门派愿意帮我们……他们听到是魔道的人就都……” “怎可听到是魔道的就不出手相助!”越千池难以置信,她扶起那位弟子,道,“你现在天音待几天,我去玄天看看。” 元崇白见拦不住,便也装模作样地扶着那位弟子,等越千池一走,他便带他去后院找其他师兄师姐们,直接把这位弟子交给了他们。 没多时,越千池就传音说她要在玄天待几日,让他们不要担心牵挂,如果有投奔的玄天弟子,一定要好生招待。 元崇白听完心里又担心又觉得天降机会,他是不是可以趁这几日越千池不在把秘籍找到,毕竟他苦苦哀求那老妖婆收他为徒就是为了秘籍,只要找到,哪还用她教。 他暗暗扣着手,想着等午膳后师兄师姐们休息时就下手。 29. 破落宗门 越千池到玄天时,那已经有些破败了,宛如炼狱场,很难看出这是先前风光无两的玄天。 入口的尸体已经被取下来了,但牌匾上还缠着长长的黑色发丝,字上也残留着一些血迹。 死去的弟子们被拖运到山脚的乱葬岗,墙上都是血迹和抓痕,地上也已血流成河,弟子们边哭边拖着地擦着墙面,越千池路过他们身边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悲愤。 “小徒弟,”越千池拉住一位弟子,问,“玄天还有多少弟子在?” “就剩二十三位了,其他弟子都走了,”那小徒弟说着就哭了出来,抬手擦干眼泪,眼睛都红了,“魔道说……魔道那位圣女说……说还会再来,直到把玄天所有人杀光为止。” “什么?!”越千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魔道竟然这么猖狂。 越千池气得手臂颤抖,她按住那位小弟子的肩,道:“你们要先离开玄天,毕竟魔道会再来,等处理完死者,若不介意……就去天音吧。” “……是,多谢仙尊……”那位小弟子泣不成声。 越千池看了一圈,多的是他这样的小弟子,应该是才拜入宗门没多久,除了待在这也无路可去,去其他门派也没资质,况且…… 几乎没有门派会收已经拜过师门的弟子。 越千池没多想,再次去了魔宫。 那些地灵没有意识,不管她来多少次,都会对她展开攻击,而越千池也不拖延,几下就把地灵全部杀光,直奔宫内。 “老妖婆,你把魔宫当自己家了!”完颜冲见守宫的地灵又没了,当即怒道。 越千池背手,周身冷光烈烈,冷声道:“昨夜去玄天的是哪几位圣子。” 完颜冲攥紧手,心道不好,凌鸢儿此刻不在魔宫,昨夜是她网罗人去玄天的。 “你休想知道。” 话音刚落,完颜冲的腹部就捅进来一只手臂,血从喉中喷涌出来,越千池的胳膊变得鲜血淋淋。 完颜冲抓住她的手臂,试图拽出,结果越千池先一步将手臂抽出,完颜冲腹部直接空出个圆孔,他捂着腹部,脱力地跪倒在地上,躬身吐出一口又一口浓血。 那血自越千池衣袖和手上成股流下,不多时,那条手臂又变得干干净净,而完颜冲被她捣乱了筋脉,就算调用全部魔气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更何况,他的魔气做不到全部用来疗伤。 “妖婆……”完颜冲低低念完这一声就昏了过去。 越千池低眸看他一眼,抬脚往里走,奇怪的是魔宫此刻竟然没有几位圣子,越千池就把魔宫从里至外搜罗了一遍,找到十位。 “你个臭妖婆我跟你拼了!”莫姗姗见到越千池抓了九位圣子,气得上前和她打起来。 那越千池嚣张得很,只用一只胳膊,另一只在半空画着符咒,封印那九位圣子。 越千池抬手扇了她一掌,又紧追不舍,上前提着她的衣领把她往地上狠狠一砸,霎时,莫姗姗的魂魄都被打了出来,她目光完全涣散,等魂魄入体,才恢复一点,但那脊骨已是被震碎了几节。 等把他们绑在一起,越千池就火烤逼问:“其他圣子呢。” 那火烤着他们的身体,总是是妖鬼之躯也无法忍受,更何况他们有些圣子本就是凡人,更是无法忍受,只能咬紧牙强逼自己忍耐。 越千池见火烤不管用,又用冰冻,那些圣子们倒抽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没了知觉,寒气入骨,连动动手指都困难,额角的发丝更是结成了冰。 “我说!我说!”有一圣子已经扛不住。 越千池走到他面前,解了他的冰寒术,那圣子望了眼越千池,咽了口唾沫,道:“其他圣子……都下山了,凌……凌鸢儿会灭了玄天,还有……还有金蝉。” 才说完,越千池就把他们全都打晕打走,转道去了金蝉。 她直闯入金蝉,一掌劈开守卫,见到她的弟子犹如望见了罗刹,避之不及,有几个急急忙忙地跑到掌门书房,将她无端闯入宗门的事急头白脸地说了一顿。 “什么?她来做什么?”周恭仪还写着字,浑不在意。 “啊,不知道,但是她来势汹汹的!”弟子脸色慌张。 “……来势汹汹?”周恭仪摇摇头,“是为了李游那事来的吧,李游在比武大会冲撞她,也真是……也算是掌门一般的人了,还没个稳重。” “……罢了,我去会会她。”周恭仪总算搁笔起身。 她一出屋子就看到越千池,那人立在她院里,一身白到发蓝的衣裳,清冷出尘,傲然而立,周恭仪多看了两眼,沉声道:“仙尊急匆匆闯进来是有何事?” 越千池召出那群圣子,剑指那位憋不住事的,道:“说。” 周恭仪狐疑地看着那群圣子,纳闷越千池是怎么抓住他们的,这是……去了趟魔宫? 怎么能毫发未伤? 那位圣子道:“魔道会灭了玄天和金蝉。” 周恭仪脸色大变,忙上前质问:“你说什么?为何要灭玄天,又为何要灭……金蝉?!” 那位圣子没搭话,没多时吐出一口黑血,脸部攀上几道极黑的血丝,两眼一番,死了过去。 越千池看着那具尸首,眯了眯眼,当即展开领域阻挡魔气倒灌。 那些圣子道:“没用的,你的领域根本阻挡不了魔尊。” 周恭仪搓了搓手指,拔剑上前斩了一位圣子首级,头颅落地瞬间,那具尸首也化成灰烟消散,其他圣子见怪不怪,一点反应也无。 周恭仪道:“他们都不是人,直接杀了吧。” 越千池迟疑片刻,还想再套点话出来,但领域已经快要被破开,她便也不多拖延,将那些圣子杀了后就解除了领域。 那些魔气窜入高空,没多时烟消云散。 周恭仪还心有担忧,惴惴不安地朝天上望了眼,道:“多谢仙尊赶来告知此事,金蝉这段时间会加强戒备。” 越千池点头,又道:“玄天昨夜已遭毒手,还请掌门一定要警惕些。” 周恭仪倒抽一口冷气,心底发怵,她赶忙应下,送别越千池后就匆匆忙忙地召集金蝉长老们说明此事。 李游不以为然,道:“那魔道有何理由对我们动手?” 裘青云没说话,但她总觉得事有蹊跷,是不是魔道故意放出这个消息来声东击西,他们金蝉从未与魔道结仇啊,甚至…… 裘青云看了李游一眼,李游也一脸不在乎,看来是那越千池被蒙在鼓里。 周恭仪都交代完,长老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裘青云和李游走在一起,下台阶时,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人潮散去,裘青云才问:“要听掌门的?” 李游冷笑:“掌门那个老不死的,听她做什么。” 裘青云点点头,师兄果然有打算,那她跟着师兄的来就好了。 不过,那越千池看着不像是个好事的,总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恐吓他们,听掌门说她还抓了圣子来,那这么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裘青云嘴上答应了李游,但却忍不住亲自去玄天调查一番。 等她到时,越千池、沈沅和魏重山都在,裘青云没跟上前,躲在墙后静静听着那三人谈话。 “我那弟子在天音还刻苦吧。”魏重山问道。 越千池看他,若有所思,温声道:“他们才到天音,一路劳顿,先歇两天吧。” “哈,对,不急。”魏重山点点头。 沈沅盯他两眼,没说什么,却总觉得这魏重山跟她较上劲了,自从蓝朵儿要去天音拜师,他就开始缠上她了,她做什么他也要做什么,又是把自己的乖徒儿送到天音,又是听说她来玄天,越千池也在,也急匆匆 从华冉赶来。 不知道这魏重山到底要做什么。 越千池猜到他一点心思,答应道:“我会一视同仁,会好好教你的徒儿。” 魏重山果然如释重负,偷瞄沈沅一眼,侧过身子将她隔开,对越千池恭敬道:“仙尊如此公平,在下……也就放心了。” 说罢,他又看了沈沅一眼,沈沅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挑眉道:“原来你个臭老头担心这个啊,小家子气。” “你……”魏重山气得吹胡子瞪眼,赶忙看向越千池,道,“仙师莫要误会,在下……在下绝无此意。” 越千池不说什么,这是他二人的事,她就不多掺和了,先帮玄天弟子打扫干净门派吧。 沈沅肩越千池自顾自地帮起来,也赶紧跟上去,那魏重山转着脑袋,他来也就是看看沈沅有没有借此让越千池多关照她的弟子,既然没有,他也不想在这多待了,晦气,马上把这身霉气带到华冉了怎么办。 但此刻若离开,不免让那两位心生鄙夷,万一又因此待慕白不好,又该如何! ……罢了,来就来了,顺手帮帮吧。 魏重山就这样一直忍着,跟在越千池和沈沅身后做事,有她们三位,玄天很快就恢复如初,只是魔道还会再袭,这里是千万不能有弟子在了。 剩下的那些弟子赶在日落前都收拾好了行李,有些带着大包小包的包裹坐着马车回家了,有些被其他门派收留的还依依不舍地在门口回望,门外的马夫还有几个,越千池给了他们些银两,让他们送那些弟子回去。 有些弟子身上也没有钱,灵力也不够,越千池就给他们分了点银两,大概够他们花上几月。 “多谢仙尊。”那些拿了钱的弟子眼泪汪汪的,本就哭红的眼睛更肿了。 越千池摸了摸他的额头,柔声道:“到天音之后会有弟子接应,今夜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嗯。”那弟子点了点头,眼泪滴到越千池的手上。 日落,越千池将玄天彻底封锁,沈沅守在她身后,看着夜幕笼罩下透着森森诡谲的玄天,唏嘘不已。 “也不知魔道那群人又吃错什么药了。”沈沅道。 “魔道就那样,做什么都不顾后果不讲原有,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魏重山道。 “可惜天尊不出山,魔尊说要闭关又频频蠢蠢欲动,如此不讲信用。”沈沅想到此就怒上心头。 当初因天尊魔尊太强,正邪两道忌惮纷纷,二人便约定俗成,天尊入山避世,魔尊入关不得祸事,不掺和正邪道纠纷,本该是一桩美事,可自从那魔尊夫人去世,魔尊便频频出关,魔道也气焰大涨。 越千池内疚道:“是我太弱了,若我能敌魔尊就好……” 魏重山瞳孔一震,不由害怕,若越千池能抗衡魔尊,那他们正道……不是一下要畏惧两位人物! 沈沅笑道:“涯儿还小呢,修行路漫漫,总会有能与那魔头抗衡的一天。” 越千池回想与那魔头交手的细节,心下绝望,她是不敌,完完全全的不是魔尊的对手,还要修行多少年才可以,在这几年里他又会不会突然祸害人世。 “走吧。”越千池转过身。 沈沅心疼地看着她。正道都把与魔族抗衡的希望压在她肩上,涯儿又多愁善感,玄天如今发生这种事,她肯定要内疚好一阵。 “诶,那些回家的弟子,他们……”魏重山眼睛四处瞟了眼,沉声道,“会不会被魔道抓走?” 沈沅一惊,那倒是,那些弟子虽不在玄天,但仍是玄天弟子,魔道既说出那等话,那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完了,怎么在他们走时就没想到呢! “那些无辜弟子……魔道真就这么残忍?!”沈沅道。 “不会,”越千池淡声道,“我已在他们身上注入灵力,有危险时会保护他们。” 30. 投奔天音 进入镇子到去往乡间的路上大多是泥路,车夫收了不少钱,是负责把她送到村子的。 “小弟子,你们为什么都要回家啊。”车夫问。 那弟子没说话,伸手抓着白蝴蝶,看到它在她指尖抖着翅膀,她才缓缓道:“门派出了变故。” “那是什么变故啊?”车夫问。 弟子看向飞去的蝴蝶,道:“掌门离世。” “是被谁杀的?” “魔道。” 车夫忽然不问了,也停滞不前。 天色忽而黑沉,阴云笼罩,弟子摸着颈上的小玉石,胆怯地仰头望天,她感受着逐渐明显的心跳,连喘息都染上哭腔。 但就在那尖锐魔爪要碰到她的脑袋时,她身上忽然爆发出一圈耀眼银光,炽烈银火将那魔物烧得灰都不剩。 小弟子慌忙转头,只见原野是原野,风吹麦田,笔直望不到尽头的小泥路上除了她再无其他人。 她扶着木架从车上下来,耳边静寂无声,但她又仿佛听到昨夜遇难弟子的哀叫和求饶声,百感交集,已经哭干的眼睛又有些湿润,她一路摇摇晃晃地回到家,白靴上都沾了不少泥。 还没走进家门,她就看到烟囱升起袅袅青烟,原本哭丧的脸也微微展露笑意,她小跑回家,满心欢喜地推开门,看到奶奶坐在茶桌边,眯着眼看向那个小方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鼻头一酸,有些哽咽但又很高兴地道:“奶奶我回来啦!” 她上前抱住老人家,那双粗糙的手摸着她的头和脸,奶奶的眼睛很浑浊了,坠下来的眼皮会挡住视线,她僵硬缓慢地转头看向孙女,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慢慢清晰,但依旧看不太清脸,但奶奶也笑道:“孙儿回来了,我的孙儿回来了……” 林瑶抱紧了奶奶,泪沾湿衣襟。 一听说林瑶回来,妹妹也从厨房赶来,她脸上都是烧火扑来的煤灰,原本麦色的脸上多了好几个小黑斑,她胡乱用抹布擦了脸和手,就跑上去抱住姐姐。 “姐姐我好想你!”林琦跳扑到她身上。 林瑶堪堪抱住她,笑得合不拢嘴,一切都和她在路上想的一样,奶奶和妹妹都在。 “爹和娘呢,他们何时回家?”林瑶问。 妹妹眼神闪躲了下,摸着耳垂道:“他们去镇上买东西了,今天镇上有集会……晚上……晚上就回来了。” “真的吗,可我路过镇上没看到有集会啊。” 林琦道:“有的,姐姐走哪条路的啊。” “走的西边那条小路。” “那难怪呢,今天是东边有集会!”林琦道。 林瑶若有所思,就这么挨到了晚上,她换了自己的衣裳,搬了个凳子坐在家门口,静静看着门口那条路。 林琦洗漱完看到她坐在门口,朝里望了已经睡下的奶奶一眼,将门轻轻一掩,也端了个小木凳坐在姐姐身边。 “姐姐这次待家多久?”林琦问。 林瑶低下头,嗫嚅了一阵,道:“应该要待上一阵子。” 林琦笑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她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一直耸起来因而有些酸疼的肩已经没有痛楚了,她扣着有些黑的指缝,只是想到姐姐这次会在家多待几天就很高兴。 林瑶望着那条漆黑的路,随着月色将白,那条路上的人也渐渐从三两个到许久没出现过,再晚,妖鬼就该出来了。 “爹娘是不是走了?”林瑶目光空洞地问。 林琦没有说话,她抱着膝盖,哽咽道:“爹爹和娘亲……被妖怪吃掉了。” 林瑶深吸一口气,自心头蔓延出一股难以忍受和忽视的剧痛,苦味从她的喉头蔓延开,她浑身无力地起身,脸色呆滞地转过身扶着门板,她开始深呼吸竭尽全力平复身上的疼痛,但无济于事。 嘴角忽然抽搐,眼睛周围的皮肉不受掌控地抽动,林瑶依靠在门框上闷声痛哭,林琦心疼地抱住她,低声一遍一遍地喊着“姐姐”。 等到夜空蒙蒙亮,林瑶忽然转头对她道:“玄天没有了。” “什么?”林琦不懂,甚至有点困惑,玄天那么大的门派,怎么会没有? 林瑶眼眶又湿了,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林琦,林琦怔愣住,忽然抱住她了,在被窝里,俩姐妹紧紧地抱在一起。 林琦拍拍她的背,道:“姐姐已经很厉害了,姐姐是英雄。” 林瑶搂紧她,还是没敢告诉她自己不能再入门派,不能再学武艺,不能再保护她和奶奶。 没有门派会要别的门派出来的弟子。 玄天其他弟子也遭遇着这样的困境。 “抱歉啊,我们实在是不能收你们,你们另寻出路吧。”轩云掌门无奈道。 “我们会安分守己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们会用功修习,谨遵仙尊教诲,我们……”那三位玄天小弟子直接跪了下来,磕头道,“请掌门收我们做徒弟吧……我们真的还想继续修行正道……” 轩云掌门摇摇头,残酷道:“可你们终究是玄天的弟子,在轩云如何能安稳呢。” 那三位弟子眼中已没了希冀,他们听到掌门道:“送他们出去,以后也不许再带玄天的弟子进来。” “……是,”轩云弟子虽不理解,但也只能接受掌门的命令,他看了眼那三位弟子,温声道,“三位师兄请跟我来吧。” 轩云弟子将他们送到门口,正要关门时,其中一人忽然伸手挡住,求道:“烦请师弟还和掌门通融通融,我们三个入了轩云绝无二心。” 那轩云弟子回头看了眼,把门微微打开些,道:“三位真的另寻别处吧,我家掌门早先收徒时被其他门派的弟子骗过,那弟子学了两家功法,道行不深走火入魔,掌门自那以后就再未收过别派弟子……三位师兄也莫要自责了,这件事本就不是你们的错,是当时那位弟子把路走窄了,不怪师兄们。” “那……那小师弟知道有哪些门派不收别派弟子吗?” 轩云弟子叹口气:“全部,这已经是各门派约定俗成的了。” 三位弟子傻了眼,那他们不就真没有去处了…… “多谢师弟告知。”其中一位玄天弟子道。 那轩云弟子于心不忍,便偷偷摸摸地告诉他们:“我听说……玄天有一些弟子去了天音,那越掌门也收留了他们……或许,三位师兄可以去天音试试,越掌门宅心仁厚,又是新任掌门,说不定……会答应。” 那三位弟子面面相觑,就算是假的,他们也要一试。 谁知到天音山后,那座小山上居然浩浩汤汤站满了人,既有玄天弟子,也有被妖鬼侵袭前来求助的村民,更有带徒儿过来求越千池指点迷津的宗门长老……那三位弟子眉头紧锁,连山腰都挤不进去,更不要说爬到山顶了 “我们……”其中一位大吸气道,“我们还是走吧。” 就在他们转身要下山时,天音山上忽然传来一道大喊:“所有的玄天弟子,走东边那扇门进来!” 吼完,山上就分出了两波人,华诗灵她们几个女弟子站在宫顶眺望,看着分开的人群,笑着拍了拍传声筒,道:“师尊给的这个法器还蛮好用的。” 宁微瑜点点 头:“有点像武当的狮吼功。” 华诗灵见她对这法器好奇,直接把东西塞到了她手里,又对别人道:“这就是狮吼功吧。” 宁微瑜认认真真地研究起这个传声筒来。 东门口,魏子尘他们招待着远道而来的玄天弟子,手忙脚乱,幸好华诗灵她们吼完就下来帮忙了,也算是帮他们分摊一点。 等招待完一半,几个大弟子已是累得直不起腰,魏子尘忙拍拍肩捶捶背,哀嚎道:“啊啊,这怎么比修行还累啊!” “修行多有意思了,又不要跟人讲话……”宁微瑜脸色苍白,大喘着气,双脚发虚发软,捂着肚子道,“我不行了,我要歇一会儿。” 几位天音弟子很快就吃不消,就剩华诗灵和温侍玉两位还在招待。 林安见温侍玉面色无常,疑惑道:“侍玉……侍玉师兄看着冷冷冰冰,居然那么有精力,到现在还面不改色。” 魏子尘和沈识卿都大喘着气,脸色通红,三人望向姓温的,都不信他真能一直装下去。 宁微瑜左靠步云非,右靠姚怜,后面抵着个温清源,天女散花一样地坐在一起,隔壁师弟更是犹如三条累坏的犬,张嘴喘个不停。 越千池一回到门派看到他们都累瘫了,很是自责,就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了,又用灵力帮他们修复身体。 剩下的那些,她就用灵线指引,把他们带到新建的弟子院。 那些玄天弟子身上大多都有越千池的灵力,来到天音宫自然觉得身心舒畅,浑身轻巧,满身的疲惫与怨恨都消失了一般。 “仙尊,多谢仙尊,”那弟子含羞道,“弟子回家路上被魔道袭击,幸得师尊灵力相救,才得以留下一命” 越千池淡笑着拨开他的发丝,道:“无妨的,你们没受伤就好。” “那肯定没有……”那弟子生得皮薄面白,面对越千池更是羞涩得脸上泛红。 匆匆从书阁赶来的元崇白看到这一幕气傻了眼,跑上前就推开那弟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怎么?”越千池不解道。 元崇白上下扫了那白面弟子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就是狠毒地看着他,越千池无奈只能摸摸他的脑袋,让他乖巧一点,又对那弟子道:“你先去弟子院。” 那弟子呜呜囔囔了半晌,才道:“是。” 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走了。 见他那样,元崇白气得心口疼,真想给他点教训吃吃,居然敢觊觎他的师尊,可恶,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几斤几两,没点自知之明,长得像那勾栏小倌,油头粉面! 越千池喊他几声他都不睬,最后也不喊他了,绕道而走,元崇白一回头见到她不见,又屁颠屁颠地追上去。 “师尊,我方才在华清宫休息,昨夜修炼有点累,所以才没帮师兄师姐们。”元崇白委屈道。 越千池淡淡地“嗯”了一声,元崇白不喜欢她这么冷淡,又说:“师傅傅……我还是修炼不好,师傅傅今晚再教我嘛~” 越千池看他一眼,想了想,摇头道:“为师今夜要安顿好玄天的弟子,恐怕不行,你就在华清宫练练,为师若回去的早,便指点指点你,若回去得晚,你也早点歇下。” 元崇白不乐意,追到她面前:“师尊心里只有玄天弟子了!” 越千池疑惑道:“何出此言?” “本来就是!”元崇白气道,“师尊方才对那玄天弟子含情脉脉,不就是心里只有他们了!” 越千池定睛瞧他,忽而道:“无聊。” 说罢就把他丢在这不管他了。 31. 孽情 晚上回到华清宫,元崇白还在生闷气,在榻上翻来覆去打滚撒泼捶打床褥,一刻儿也停不下来。 他把被褥裹在身上,缠成春卷,脑袋上下摆着,又嘟囔:“那个老妖婆,三心二意,混蛋!” 在床上翻了一圈,被褥又松开了,他趴在榻上,又道:“师傅傅不要我了……还不回来!” “啊啊啊啊啊,我要爹爹杀了那个人!”元崇白又开始撒泼。 “稚儿要杀谁?”魔尊问。 元崇白道:“就是今日和师尊说话的那位玄天弟子!” “……好。” 元崇白警惕道:“爹爹记得千万把他带到天音宫外杀掉,不然会被越涯发现。” 魔尊顿了顿:“好。” 魔尊一走,越千池就回来了,她已沐浴洗漱过,乌黑浓亮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只簪了根纯白的发簪,淡雅又清丽。 元崇白乖乖在床上等她,把被褥踢了个整齐,乖乖躺在床侧,等师尊走近。 越千池若无其事地朝他望了一眼,缓缓掀开被褥躺下,元崇白赶紧侧过身,盯着越千池的侧颜,柔声道:“师尊原谅祯儿了?” “什么?”越千池阖上眼。 元崇白凑近道:“就是原谅祯儿啊,祯儿白天对师尊说的那些话不是有心的。” “……”越千池道:“元祯,你……到底是不是来修行的。” 元崇白挨着她,压着她的胳膊:“祯儿当然是来修行的,师尊……师尊为什么这么问,祯儿昨夜到今天一直在苦苦修行,不信师尊摸摸祯儿的脉。” 说罢,他抓着越千池的手按在自己腕上、颈部、心口,越千池曲着手指,眼睫微垂,她没有抽出手,而是看着元崇白领口下隐隐透出的偏麦色胸膛。 元祯,这一世,你会和上一世有所不同吗。 你似乎更乖巧了,似乎更黏我了,与我也总是不忌讳师徒之间的身份,若我就这样相信你,放任你留在我身边肆无忌惮,会不会……酿成大错。 元祯,会吗,若我这一世真心待你,你还会重蹈覆辙吗。 越千池静静看着他,不多时就挣扎着抽出了手,看着腕上的红痕,她有些不满。 元崇白盯着红痕惊讶了一下,赶紧把她的手腕拿过来吹吹揉揉,想让印子快点消下去,越千池却别过脸,不想看他。 忽然腕上软了一下,越千池本能地耸肩,回头盯着元崇白,那人懵懵地望着她,托着她那只手,在她冰冷困惑的注视下又低头亲了下那只手腕。 越千池还是一语不发地看着他,身上渐渐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注视着元崇白压在她腕上的唇瓣,脑中一片空白。 元崇白把头一抬,看到师尊在看他,嘴角一弯,又自顾自地揉着那手腕。 师尊手腕好细,又细又白又香,刚刚亲上去时皮肤跟玉似的滑,鼻子都闻到香味,不敢想要是亲的是其他地方会怎样。 “唔……”元崇白看着已经消下去的痕迹,“好了。” 越千池这才把手抽出,一拉被褥,淡声道:“睡了。” 元崇白看着已经阖眼的师尊,愣了片刻才躺下去,眼珠转了转,忍不住转身问:“还有人亲过师尊的手吗?” “……没有。” 元崇白又挨近她:“祯儿什么都是唯一吗。” “……”越千池睁开眼,“怎么?” 元崇白嘟囔着:“祯儿要什么都是唯一。” 他忽然靠着越千池的肩,道:“我很小心眼的,师尊不许对其他弟子好,眼里只许有我。” “胡闹。”越千池道。 元崇白道:“不是胡闹!” 越千池没理他,谁知他忽然起身,两手撑在她身侧,直勾勾地盯着她,越千池心里一慌,眉头紧锁,微怒道:“躺回去!” 元崇白不答应,愣在那,忽然身子一低,趁越千池偏脸时飞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越千池顿时不高兴了,眼神讨厌又委屈,险些要施展灵力打他,但那元崇白硬是壮着胆子亲到她耳垂,在她要动手时,心下砰砰直跳,气喘吁吁地在她耳边道:“师尊莫要气,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色迷心窍了。” 说罢,他忽然起身抬手打了自己一掌,清脆响亮。 越千池讷讷地望着他,那脸上红印子清晰无比,越千池看着也有些心疼,便温声道:“你既然知错,以后不要再犯就是了。” 元崇白见她不多责怪自己,当即笑了,乖乖同她躺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脸果然也是香的,皱眉的样子真好看。 俩人这样挨着睡下,次日醒时,元崇白转过身看到越千池还在,睁着眼发呆,便赶紧挨过去,笑嘻嘻地道:“师尊昨夜睡得还好吗?” 越千池翻了个身,道:“与你无关。” 元崇白哀叫道:“祯儿关心师尊。” 他枕着越千池的肩,摸着她的肩,道:“哪里是与祯儿无关。” 越千池昨晚一直在想那些玄天弟子该如何安排,她可以教他们玄天的法术,但……天音弟子又该如何,她一个人根本抽不过来身…… 越千池还烦心着,那边元崇白又把她的手抓过去亲,亲完贴在脸上,亲昵十足。 “师尊在想什么?”元崇白低声问。 越千池抽出手,起身下床,冷声道:“与你无关。” 元崇白又不解了,他急急忙忙跑下床找她,衣服敞开大半,有些邋遢,越千池瞥了他一眼就赶紧别过身,烦道:“你把衣服穿好了。” “不要!”元崇白跑到她面前,“师尊到底有什么烦心事是不可以让我知道的!” “与你无关!”越千池扬声道,“本尊早已说了与你无关,休要再问。” 元崇白气极了,他狠狠地盯着越千池,转念一想发现不就是玄天那事吗,昨日招了那么多弟子,这老妖婆肯定不知该怎么处置,呵,这多简单,把他们全都杀了不就好了,非要逞能留着他们,然后又对他爱答不理。 越涯,你给我等着。 越千池正在穿衣,扣腰带时元崇白忽然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腰带,坏坏地将它捏在手里甩了两下,又乖巧道:“祯儿为师尊戴上吧。” 越千池没多想,“嗯”了一声。 待他圈上她的腰,越千池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甚至还在思索玄天那些弟子的事,还在想今天要做些什么,那元祯见她又走神,轻轻掐了一把她的后腰,抬眸懵懂地看着她:“师尊真的不肯告诉祯儿吗?” 越千池抓着他的胳膊,道:“你不必知晓。” 不必知晓?! 元崇白被她气得说不上话,原本单纯可爱的眼神也变得阴狠至极,他帮她扣好腰带,手却迟迟不从她腰上挪开,越千池正要推开他,那元崇白忽然掉下眼泪,越千池一愣,低头去望,忽然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一口。 唇上那瞬间湿温柔软的感觉让越千池心头发麻,她赶紧推开元崇白,脸色狰狞地看着他,但见那小子低着头淌着泪,她便什么话也难以启齿了。 最后万般无奈,道了句:“放肆。” 元崇白见她要走,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哭道:“祯 儿只能这样放肆,师尊心里从来都没有祯儿,祯儿只能用这种拙劣的伎俩来让师尊注意到祯儿!祯儿又有什么办法,祯儿只是想让师尊心里只有我!” 越千池被他抱得紧紧的,他虽瘦弱,但力气却也不小,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有认真练功的缘故。 “松开。”越千池冷声道。 “不松!”元崇白枕着她的肩。 “你要怎样……”越千池十分无奈。 元崇白道:“想要师尊心里只有祯儿。” “好……”越千池握住腰上的手,无奈道,“为师心里只有你。” “师傅喜欢祯儿吗?”元崇白小心翼翼地问。 “……”越千池叹道,“喜欢。” 元崇白这才高兴点,慢慢松开了她,等越千池转过身,元崇白又纠结道:“师尊……刚刚亲了师尊……” 越千池眉头一拧,道:“都过去了。” 元崇白扣着衣边,道:“不要……弟子,弟子还想要。” 越千池:“……” “荒谬。” 说罢,她便撒手离开,元崇白埋怨地看着她,心道,等你晚上睡着,看我不把你的嘴巴亲烂。 实际师尊一走就恹巴了,穿衣洗漱都浑身无力,好不容易挨到吃早膳那会儿,一吃完他就赶紧去书阁找越千池,那越千池正想静静思索如何教导玄天弟子,正发愁呢,那元崇白门也不敲就进来了。 一来就跑到她跟前,并膝跪下。 越千池“啧”了声,起身要走,元崇白慌忙抓住她,哀求道:“师尊要去哪。” “……”越千池不搭理他,手用力一甩,抬脚要走,谁知那元崇白又不害臊地抱住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元祯!”越千池怒道。 元崇白慢慢吞吞起身,仰头看她,眼瞳微微震颤,他按着越千池的肩,眼底发红,是委屈。 越千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懂他又要做什么,这小祸害难缠死了。 元崇白吸了吸鼻子,忽然垫脚亲她,两唇相贴瞬间,越千池就烦躁的要推他,但那元崇白抬手将她搂住,压得更紧,张嘴吮住她的唇瓣,越千池心中警铃大作,忙用灵力震开他,元崇白撞到案几上,侧趴在那,幽怨地望着越千池。 “师尊……”元崇白咬牙道,“师尊好狠……” 越千池道:“今日开始,你不许再踏入华清宫。” 元崇白道:“师尊对其他人笑脸相迎,唯独对我冷脸相待,一个从未见过的玄天弟子你都能关心,为何我一直这样追着你,缠着你,你却如此厌恶我!” “还有在比武大会,那位送你礼物的,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你们清白吗!” 话音刚落,元崇白就被打红了脸,他难以置信地摸着肿起的半张脸,听到越千池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对你不够容忍?” 元崇白不答,更不敢去看越千池。 越千池后退半步,真的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她深深喘息,道:“你简直就是在胡闹,你太无理取闹了。” 越千池怔怔地跌坐在软垫上,头疼心乱,不禁想这一世怎会变成这样。 元崇白见她难过,心里的怨气一下就消了,赶紧爬过去哄她。 “师尊……只要师尊心里只有祯儿就好了,祯儿只要这个。”元崇白低声哭着,硬是把她的手挪开压在自己身上,好似越千池抱着他。 姚怜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背过身去,见师尊没喊自己,回了一下头,结果看见那元崇白正在亲师尊,吓得她赶紧跑走了。 32. 胡搅蛮缠 元崇白歪头看她,挨得近,越千池又心烦了,一把推开他的肩,冷漠道:“不许再靠近我。” 说完她就离开了。 元崇白回头望她。 凌鸢儿说的果然对,他们正道果然全都是冷血之人! 元崇白在书阁被伤得嚎啕大哭。 华诗灵她们过来时,只看到他窝在师尊一直待着的案几那边哭,蜷成一团。 “这……”华诗灵转头问,“你确定是他亲的师尊?” 姚怜忙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他哭啥。”华诗灵道,“要哭也该是师尊哭吧,被他亲了,师尊嘴巴肯定要刷刷了。” 华诗灵说罢还吐下舌头。 姚怜着急道:“哎呀,他哭得好凶啊,我们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 “安慰什么,他自己犯的错,”华诗灵又朝里看了眼,“他哭那么大声不就是想师尊回来哄他吗,你信不信师尊一过来他立马不哭了。” “啊……”姚怜道,“那师姐……我们要走吗?” “走吧走吧,去看看今天有没有天音的弟子回来。” 等屋外的人走远,元崇白才不哭,他擦干净眼泪,环视了一圈,这书阁他来过几次,都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秘籍,想来,那秘籍应该是被越千池带在身上了。 可恶的老妖婆,伤他感情不说,居然还把秘籍藏起来不给他找。 元崇白坐到了平日里越千池坐的位置,在案几上到处找找摸摸,果然没找到。 也是,这样重要的东西她怎么会随便放呢。 元崇白托着腮,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他带来的药丸已经吃了不少了,不知道体内的魔气能被压制多久。 天音宫灵气庞大,他在这待着总觉得浑身使不上劲,兴许是天生魔骨,会被正道的灵气压制,这种感觉他在魔宫就从未有过。 元崇白摸着笔,想起方才强吻越千池的感受,凉丝丝的,这个老妖婆怎么嘴巴也是凉凉的,像含了块冰,平时抱着凉手就算,嘴巴亲上去也冰冰的,不知道谁会喜欢她。 元崇白东想西想,忽然想到玄天出事后下一个就是金蝉,越千池这么大发善心该不会还要收留金蝉弟子吧? 这个臭婆娘也太……未免也太圣心泛滥了,知不知道这俩出事就是因为这俩掌门长老联合算计她,她明明心里也有数还要出手相救,真是……活该被正道的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金蝉那边怎么还迟迟没人动手,一个两个圣子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吗! “爹爹!”元崇白忽然大喊。 魔尊问:“怎么了稚儿?” “还有一个金蝉,爹爹不要忘记了,这一次一定要全部都杀光!”元崇白急道,“爹爹知不知道越涯那个老妖婆收留了好多玄天弟子!因为收了太多弟子,那个老妖婆现在都不关心孩儿了!” “哦?”魔尊道,“她……怎么不关心你?” 魔尊昨夜还看到他俩睡一起,不是挺关心的吗。 “……”元崇白哀叫道,“就是不关心!不关心不关心不关心!都怪凌鸢儿没有把玄天的人都杀了!” “本座会说她的,稚儿别伤心了。” 魔尊哄了几句,元崇白才稍微好点。 爹爹答应他今晚就叫谢婉晚去办,元崇白估摸一下谢婉晚的实力,这才答应:“让她心狠手辣一些!” 谢婉晚领命,夜不落就去了那屋。 李游正在烧香,刚挖出一点香油,就听见谢婉晚体内的恶鬼低嚎,李游肩膀一震,放下勺子,笑道:“什么风把姑奶奶吹过来了?” 谢婉晚一进门就坐到躺椅上,悠哉道:“想你了,来看看。” “哼,八百年不来见我一回。”李游轻哼着把香烛端到她面前。 谢婉晚体内养着恶鬼和厉鬼,因是生前惨遭折磨而死,所以两只鬼怨气和鬼气都不一般,不同其他圣子拿鬼当法器,谢婉晚与鬼相依,人死鬼灭,鬼消人亡,其魔气也大多来自那两只鬼。 “当初让你留一只,你非不听,”李游封住她逆行的血脉,“这下有苦头吃了。” 谢婉晚吸着那烟,人油炼出的香闻着果然不同,浑厚腥浊,她体内两只鬼也渐渐安生了。 “苦了你了,帮我炼这香,”谢婉晚拍着他的脸,“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吧。” “早都是死人了。”李游道。 说完,俩人都笑了,谢婉晚懒懒地躺在椅子上,双目慵懒又空洞,浑身透着腐烂的气息,白到发蓝的肌肤仿佛一戳就破,面上唇上毫无血色,眉毛眼睫和瞳孔却漆黑无比,宛如一具艳丽的尸首。 李游坐在旁边静静望着她,他与谢婉晚年少相识,本该一同入金蝉,不料金蝉上任掌门不肯收谢婉晚为徒,不管二人如何央求,都不肯,晚晚于是独自奔波,半路被魔尊带走,彻底入了魔道。 不管晚晚入了哪道,李游都不会离她远去,但自从厉鬼入体,晚晚就变得冷血至极,和幼时活泼可爱的模样判若俩人,李游心疼她,所以各处都依着她。 “晚晚……”李游伸手碰她的脸,“在魔宫过得……还好吗?” “魔尊让我灭了金蝉。” 谢婉晚看着他,道:“你今夜必须离开金蝉,从此改头换面,今夜过后世上不再有李游,更没有金蝉宗。” 李游不语,也没问魔尊为何要这么做,也没有点头。 “你……今夜会留下来吗?”李游问。 谢婉晚摸到后颈,将皮慢慢剥下,道:“小钊哥哥再帮我把骨头捏一捏吧。” 她剥下皮,一具阴森白骨上挂着几团有些烂的血肉,蛆虫自骨缝里钻出。 李游苦笑一下,慢慢抬起手,揉着她的头骨。 夜色渐深,越千池今日又教玄天又教天音,费心费力,回华清宫时已经是迈不开腿。 她扶着门框,慢慢走进屋里,榻上那人见她费力,赶紧跑下来帮她,扶着她的胳膊,越千池望了他一眼,还介意白天的事,便把他推开了。 元崇白又气又恼地站在一旁,见她身子沉重,又不忍,但想到她宁愿自己苦着也不要他去扶,便更气,最后待她脱衣要歇息时,元崇白一下冲上前。 “做什么!”越千池赶紧把衣服穿上。 元崇白道:“师尊为何 推开我?” 越千池不答,摸着衣裳领边,忽然道:“为师不是……让你别来华清宫了吗。” 元崇白抓着她的手腕:“为何不来,我就要来,我要黏着师尊,师尊休想甩开我!” “……混搅蛮缠!”越千池用力一甩胳膊。 元崇白一把抱住她,道:“你骂我,你骂我好了!你逞完口舌之快就不要气了,我又有什么错,我不就是想一直留在你身边,至于你……你为何对其他弟子关爱有加,唯独对我如此不在乎!”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在乎你,眼里只有你这个师尊,你还要这样对我……”元崇白偏着脸,委屈道,“师尊老是这样……收徒也是如此,一直伤祯儿的心……究竟还要伤几次。” 越千池见他又把错怪到自己身上,无奈至极:“还不是因为你……” 元崇白仰头看她,懵懂地问:“什么?” 越千池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推开,火冒三丈,狠狠剜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坐在床榻上,扶额伤神。 “师尊……”元崇白跟过去,关切道,“师尊,师尊不要这样好不好,见到师尊难过祯儿心里也很难受。” 越千池根本不想理他,其实是根本不想看见他,他如今这番乖巧模样,不知几分虚伪几分真实。 元崇白见她盯着自己,有些心虚地别过眼,越千池却道:“看着我,看着为师。” 元崇白这才颤颤巍巍地和她对视。 “你为何亲我?”越千池问。 元崇白一惊一愣一呆,最后彻底傻了眼,头脑涨红,嘟囔道:“我……我……我色迷心窍了。” “色迷心窍?”越千池笑道,“那你不适合修行天道。” “我……我没有,我……”元崇白抓住她,急哭了脸,“我就是太喜欢师尊了……我,我也总是亲爹爹和娘亲啊,虽然是脸颊,但是……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就是亲师尊,和亲爹爹和娘亲是……一样的。”元崇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嘿嘿,这老妖婆爹娘都走得早,修行这么多年,清心寡欲不谙世事,肯定没了世俗之欲,任凭他怎么讲她必定都会信的。 “真的?”越千池有些怀疑,但元崇白确实总把她当他娘亲来着。 元崇白挨着她:“祯儿不撒谎的。” 越千池眯了眯眼,心想你不老撒谎吗,满口谎言。 “师尊……” “师傅……” 元崇白挨她越来越紧,快要贴在一起,他盯着越千池颜色浅淡的唇瓣,哀哀叫道:“师傅傅……” 越千池眼神飘了飘,心里不知为何又有些慌,与那晚如出一辙,这一次她闭上眼,要细细感受这股不安来自何处。 元崇白见她闭上眼,信心倍增,直接壮着胆子伸头要亲上去,结果人都要扑到床上也没亲到人。 怎么回事?! 元崇白立即睁开眼,才发现越千池不见了! 啊!可恶! 师尊呢,他的师尊呢,他的师傅傅跑哪里去了—— 可恶啊,到嘴边的美人不翼而飞了! 33. 哄 到金蝉,那里果然已被恶鬼侵袭,四下是逃窜的弟子,符咒被厉鬼撕烂,到处飘散,鬼拽住哭嚎弟子的头发在地上拖拽,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越千池在金蝉上方铺设灵阵,阵法展开的那一刻,金光普照,那些鬼怪霎时被灼伤,开始胡乱狂舞,鬼气涣散。 悬于房顶之上的谢婉晚眼睛一眯,朝越千池那看去,那人一袭白衣,衣袍飘飘,超凡脱俗,仙风道骨,那一身冷冽灵光在黑夜尤为明显,与底下那群人截然不同。 谢婉晚轻嗤:“不愧是天道弟子。” 话音刚落,越千池就突闪到她面前,给她心口重重一击,眨眼,她身后出现三道黑魂,越千池眉心一蹙,直接穿透她的身体,轻盈衣袍被狂风吹乱,一道劈山掌直奔那即将遁入墙壁的三道黑魂,瞬间,墙倒魂灭! 越千池定定而立,轻捻指尖,瞬息之间,谢婉晚全身俱裂,皮囊四分五裂,缓缓从骨头上脱落,而那本该是白色的骨架上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咒文。 底下的弟子都看傻了眼,从未见过这等邪术,忙叫道:“仙尊小心!” 那具白骨朝她扑来,越千池轻轻阖眼,周身爆发出剧烈冷光,那白骨手指在碰到她肩头的那一刻就化成了一捧骨粉,冷风吹过也随即消散。 越千池松了指尖,睁开眼,收了天上的金光灵阵。那群金蝉弟子傻愣愣地看着她,等越千池低下头,他们才纷纷跪下,道:“多谢仙尊出手相救!” “你们掌门呢?”越千池问。 掌门弟子道:“掌门今日下午收到一封信,说怪婳城鬼僵有复苏之势,便匆忙离开了。” “鬼僵复苏?”越千池跳下屋檐,道,“七贤之一的陆闻声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啊?不知啊,”那弟子脸上还有血,满脸困惑,“可掌门真的走了。” “不止掌门,还有裘青云长老和魏真言长老。” 越千池捏了捏手:“罢了,我在此处布阵,阵法之内无妖兽鬼怪可进入,但……切勿离开阵法。” 那大弟子拱手道:“是。” 怪婳城,南疆…… 越千池回去后就一直在思索,看来她有必要去一趟了。 “师尊……唔……”元崇白一睁眼看到越千池坐在榻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慌忙揉揉眼,才发现真是师尊! “师尊!”元崇白坐起身抱住她,嘟囔着,“师傅傅上哪里去了,突然不见了,祯儿好担心。” “我看你睡得挺香。”越千池道。 元崇白贴着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油味,鼻子一皱,这是谢婉晚的味道,她和谢婉晚交手了? 那金蝉…… 可恶,金蝉肯定被救下来了。 元崇白脸压着她的背,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这样关心她,还让爹爹派人把针对过她的人都杀了,她怎么一点也不领情,就那么……就那么在乎那些与她毫不相关的人吗。 明明那些人又不是她的弟子,明明自己是她的弟子,偏偏对他……对他这样坏。 好过分…… 元崇白亲了一下她的耳垂,越千池不耐烦地回头看他,道:“干嘛。” 元崇白怔怔地和她对视,心里浑是对她的埋怨,见越千池还不明所以,他更是怨气横生。 他忽然扑过去亲她,扣住她的后颈,强硬地压着她的唇瓣。 越千池眉心一拧,狠狠推开他,抬手劈了他一掌,元崇白呜咽地低下头,跪伏在床上,后颈都烧红了,越千池又险些抬手,最后见他抖着肩,颤颤巍巍的模样,于心不忍道:“你……你真是……你真是胡来。” 她挥袖要走,元崇白慌忙追下去,跪在她脚边,道:“师尊好久……师尊自玄天回来就没有关心过祯儿。” 越千池心忽然一软,道:“这几日事情比较多。” “也不许祯儿跟着了。”元崇白道。 越千池无奈道:“太危险,你不必去。” 元崇白抱着她的腿:“祯儿心疼师尊,又有正道的针对师尊,师尊又要去救他们,祯儿真的……真的心疼师尊。” 越千池扶他起来,把他脸上的碎发拂去,问:“你是一直在想这些事?” “嗯。”元崇白点点头。 越千池叹了口气,道:“这都没什么,为师从来不会计较这些,那不过是过眼云烟,而且,身为天道弟子,应当有海纳百川的包容力。” 元崇白道:“可是他们都欺负到师尊头上了!不应该狠狠教训吗?” 越千池道:“为师已经教训过了,在比武大会上,不是与那李游过了几招吗,杀鸡儆猴就好。” 元崇白还要说些什么,越千池赶忙捂住他的嘴,道:“好了,既然为师不在乎,你也不要计较这些了。” 他支支吾吾的,越千池松了手,手指抵着他唇瓣,道:“为师知道你粘人,也知道你看不惯为师关心其他弟子,但……那些玄天和金蝉的弟子是无辜的,正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为师不能坐视不理,你还小,这些道理可能不明白,等到哪天你也背负重任,或许就能明白师尊了。” “师尊不是不关心你,是这几日要先把玄天和金蝉的事处理好,还有……听说南疆怪婳城也出了事,这几次是要忙碌一些的,疏于关心,是为师的错。” 元崇白倒也不是非要她一刻不停地陪在自己身边,只是要多关心关心他,毕竟他修行不好,离不开师尊。 “师傅傅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元崇白怯怯地看着她。 越千池道:“你呀,你……这几日不一直牵挂这些事吗,不和你说清,你又撒野……小祸害,闹得我心烦,就不能体恤体恤师尊。” 元崇白委屈极了,埋在她肩上:“师傅傅讨厌,祯儿只是太害怕了。” 越千池见自己终于把他哄好,长吁一口气,果然还是吃软不吃硬,还是要哄,哄一下气立马消了。 越千池把他带到榻边,让他先歇下,元崇白侧躺着,乖巧地点头答应,目光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等师尊也躺下,元崇白才往里挪,平躺了没多时,又忽然翻过去抱住她,冷不丁地问:“师傅傅要去怪婳城吗?” 越千池道:“还没定夺。” 元崇白道:“那师傅傅去,可不可以带上我?” “不可以,你知道怪婳城是什么地方吗?”越千池道,“那可是一座僵尸之城,死城,城内遍布尸毒,寻常人踏进去不足一日就会僵化,变成一具僵尸。” “啊!那么危险,那师尊千万不要去了!”元崇白急道。 越千池笑道:“为师道行深,不碍事的。” 元崇白看着她,抱怨她怎么总是要逞能,正道那些人就是害她的啊!什么事都让她去做,那正道那些家伙全都死光光了吗! 他又把这件事告诉了爹爹。 魔尊看着他,道:“不去。” “啊啊啊啊,爹爹!”元崇白撒泼打滚,“可是那个地方好危险,师傅傅她要一个人过去,肯定会受伤的!” “……”魔尊深吸气,道,“秘籍呢,你拜师至今修炼得如何了?” 元崇白立马不说话了,乖乖坐正,嘟囔着:“师傅傅一直在忙别的事,还没怎么教我……秘籍……孩儿也没找到。” 魔尊一语不发地盯着他,元崇白心有些慌,虽然魔尊是他爹爹,但……他也不敢太撒泼撒野,爹爹也是因为娘亲才爱他的,他每次惹爹爹发火都要把娘亲搬出来,爹爹才……才心软。 “爹爹……”元崇白心惊胆战地望他,“爹爹又气祯儿……是嫌祯儿太没用了吗……” “祯儿也知道自己没用……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其实如果……如果爹爹是凡人……或者娘亲……娘亲是魔族,也不会这样了。” 魔尊心烦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不要提你娘亲。” 元崇白嗯一声,又去看魔尊脸色。 “爹爹?” 魔尊在走神,在回忆温若芸,每次元祯提起娘亲,都会勾起他对温若芸的深深思念,再看元祯,这孩子的眉眼多像阿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性子也像,阿芸也爱跟他撒娇。 阿芸…… 阿芸。 魔尊叹气道:“尽早把秘籍拿到手,怪婳城那边爹爹会亲自去看。” 元崇白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最爱爹爹了!” 魔尊略微低眉,朝他望了眼,稚儿不仅 眉眼像他娘亲,就连侧过身去的模样也与他母亲如出一辙,每每望着稚儿他都能清楚地想起阿芸在他身边的样子。 送走元祯,魔尊就去了大邬城温若芸故居。 那屋子没有人打扫,已经落灰结蜘蛛网了,魔尊踏进去,魔气在屋内缭绕,不多时屋内焕然一新。 他当年被天尊锁穴,灵力失了八成,回魔宫半道又遇见北境七贤和南山四怪之一的霍知行,和这八人轮番对打,毕竟失了魔气,被那同样用魔气的霍知行打伤,身负重伤昏倒在路边,若非阿芸心善相救,恐怕还回不去魔宫。 阿芸人美心善,他当时苏醒发现被一位小姐救了还颇感惊讶,起初几番试探不敢亲近她,但阿芸性子活泼可爱,不同其他温婉的闺阁女子,也不计较他不清不楚的身世,待他极好。 后来有人找阿芸麻烦,他才知阿芸原来已嫁作人妇,但因为是冲喜的,那老爷夫人又多,几十位,她便被那户人家养在这,偶尔会有管事的姑姑过来看看她,看看她有没有养人,确定没有了才放心回去,走前又对阿芸好一阵说教。 “……你走吧。”温若芸掀开帘子,看着魏云琅,眉眼间闪过一抹愁色,“你也听到那位姑姑的话了,要是被她发现,我们都要死。” 凡人杀不了他。 魏云琅起身走近她,每次这样,那小娘子就会变得无比羞怯,连连后退,魔尊就把她逼到角落,直勾勾地注视她,把她看得面红耳赤了,才道:“娘子头发乱了。” 温若芸微微耸肩,摸着发髻,低低地“哦”了声。 魏云琅倚着墙,问:“那姑姑总是过来吗?” “嗯,”温若芸道,“主家不放心我,就总是让她过来看。” “那为何不让你住在主家?” 温若芸淡笑道:“我身份卑微,不配住进主家的,主家都是……老爷、大夫人、公子和小姐们住的。” 魏云琅见她哀伤,什么话也不说,温若芸想到自己和小苓两个人相依为命住在这,就一阵难过,有时候撞见恶鬼了也没办法,撞见强盗了也没办法,两个弱女子总是没办法。 温若芸忍不住看向魔尊,心道自己都救了他的命,他为何不做点什么事补偿她呢,比如……比如帮她做点家务事。 难不成他也是哪家的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不来粗活? 温若芸想到这就有些气恼,就是这样,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可以不帮她们的忙! 出去时,她狠狠撞了一下魏云琅的肩,魔尊看着她,猜不透她的意思,只是见她和那小丫头做苦力可怜,便偷偷帮她们。 那之后,阿芸对他的态度才更好些,魏云琅也明白了。 “娘子想要我帮忙,为何不早点说?” 温若芸脸色煞红,道:“你……你都知道,那你还……还不肯主动帮。” 魏云琅欺身上前,盯着温若芸通红的脸蛋,沉声道:“娘子不说我如何知道。” 温若芸打他:“油嘴滑舌。” 她正要起身,就被魏云琅拦腰抱下,直往榻边走,温若芸羞赧不已,抓紧了他的肩。 “小苓,小苓还没睡。”温若芸道。 “活都做完了,我让小苓先睡下了,”魏云琅道,“等娘子关心,小苓心都碎了。” “你……过分。”温若芸打着他的肩,“我和小苓情如姐妹,其实你……你休要挑拨离间……你……” 不叫她说完,魔尊就欺身压上,托着她薄瘦的腰身,慢慢扯开她的衣带。 魔尊顿了一顿,忽然眼神微冷地望着她,掐住她的下巴,那温氏肩膀隐隐颤抖,羞怯道:“新婚之日……总是要……” 魔尊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他摸着墓碑,沉默地望着上面的刻字,温氏的墓碑上只有她自己的名,因她不守妇道,和他通奸,又生下一子,那家便让她净身出户。 温氏那段日子过得不好,她抱着孩子跳崖时已经骨瘦如柴,是回到魔宫才慢慢养回来的。 “我一直都对不起你,不管是你生前还是死后。”魔尊垂下眼帘,道,“你爱稚儿,所以不管稚儿怎么胡闹,本尊都会纵容。 “阿芸,你看得到这些吗。” 34. 决一死战 越千池今日去了金蝉,奇怪的是李游竟然也不在宗门,现在宗门上下也就一个前几年才当上长老的师吟还在。 她操持着宗门内外务,出了昨夜那事,金蝉要有半年不能接活,大门紧闭,还挂上了木牌子。 越千池摸着那褐红色的木牌,扣了两下门。 开门的小弟子眼下乌青,见是越千池,嘴角灿然咧开,将门大敞:“仙尊快进来吧。” 越千池让他带路,见到师吟时,那位长老已经有些被这些事折磨的有些颓废,坐在椅上,头发凌乱,面前堆满了卷宗卷轴。 “其他长老都走了?”越千池落座。 师吟点点头,道:“掌门他们去了怪婳城,说是要四五天后才能回来,让我先处理宗门的事。” 她揉着额角,说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叹气,一声连着一声,叫人听着都心疼。 “怪婳城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师吟道:“掌门说黄文瑛的棺被开过了。” “什么?”越千池道,“不是说那口棺一开,黄文瑛就会复苏吗?” “对,但……掌门她们还没有开棺检查,毕竟……不知道那口棺是被伪造开过的痕迹,还是真的被开了……”师吟道,“掌门和陆闻声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需不需要我过去?”越千池问。 师吟摇头,道:“掌门他们应该可以应付,阴阳说也会派几位长老过去,我们两家都学过一点僵尸道,应该……是黄文瑛的对手。” “好,”越千池起身道,“天音还有事,我就不多待了,如有麻烦,记得传信。” “我送送仙尊吧。”师吟从一堆卷宗中站起身,卷宗滚落一地,有一卷滚到越千池脚边,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翻开是金蝉移骨换形之术,下两页是剥皮画皮。 “这是金蝉秘卷?”越千池道,“为何不把它藏好了,万一被人拿了怎么办?” “无妨啊,这金蝉秘卷本门的人拿了就拿了,反正也是给他们修炼的,若是其他门派……也学不来。”师吟道。 越千池仔细看了几页,这金蝉秘术没什么邪乎的,为何学不来,难道是也会走火入魔? 她匆匆看到后面,也没看到什么玄乎的。 师吟下台阶时还摇晃不稳,走到越千池面前正了正身子,道:“李鸣钊不见了。” “知道。” “那你知道他与那夜袭击金蝉的圣女原本是青梅竹马吗?” 越千池一愣,不由想这正道怎么那么多与魔道有连系的人物,一个慕弦生,如今又有一个李游,那下一个是谁? 师吟叹道:“你杀了谢婉晚,李游必定怀恨在心,如今他下落不明,想来是准备投靠魔道了……这件事也怨上一任掌门,那谢婉晚资质不差,他俩一同拜师,可掌门私以为他俩在门派会心想情爱心有杂念,便……便以谢婉晚无天资之由,只收了李鸣钊为弟子,那谢婉晚后来也堕入魔道……唉……” “若当初一同收入门下,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越千池见她愁眉不展,便握住她的手:“不是谢婉晚也还会是别人,事已成定局便不要多去责怪从前。” 师吟点头,才迈出去一步就忽然头晕目眩起来,直直往后一倒。 醒时,越千池已不在身边。 元崇白赶紧爬起穿衣,到天音宫到处问问师尊去哪了,师姐师兄们看着他,摇头。 “不说就算。”元崇白气得跑去了书阁。 今天是天音弟子回山日,他才不要去帮师兄师姐们招揽弟子,让他们自个儿忙活去, 元崇白又开始翻翻找找,想着师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他便加快速度,想着今天一定要给秘籍找到! 白玉雕饰的藏书阁内只见一团青色身影在书梯上爬上爬下,像一只小青虫,元崇白把腿缠上梯子上,伸手去够书,这样不会掉下去,乍一看像一只毛毛虫在蠕动。 越千池一来就看到这一幕,也不走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底下看他,看他到底要找什么。 元崇白左翻右翻没翻到秘籍,也认了,这秘籍何其宝贵,越千池肯定都带在身上,他随便找本看看吧。 于是乎找到一本讲述僵怪炼化之术的小册。 元崇白趴在梯子上看起来,看得津津有味,竟没想到这炼僵之术会这么难,既要有尸体,还要有法器,要想炼出邪乎其邪的僵尸,还需要四爪六瞳邪神灵体,这……这谁能炼得出来啊。 最后几页是记载僵尸老祖的,真是稀奇,这个叫黄文瑛的居然唯一的老祖,而且自她之后再没人能炼出厉害僵尸,她一死也是让正道松了口气。 元崇白看着那一排书,都是讲邪魔道的,那他爹爹贵为魔尊,是不是也有关于爹爹的小册子呢。 他又从梯子上爬过去,想顺着书架爬,但那架子太窄,还是虚玉化形的,打滑严重,元崇白没爬出多远就手一歪侧摔了下去。 他大叫起来,越千池拧眉,使了一团灵力接住他,元崇白被托住,惊喜又慌张地在雾团上翻了个身,趴在上面瞧见越千池,立刻又牙牙乐起来,弯着眼睛道:“师尊!师尊来啦!” 等雾团落地,元崇白赶紧朝她跑去,门牙露在外面,一冲过去就抱住越千池:“师傅傅早上不在,祯儿好担心。” 越千池低头看他,道:“你在这做什么。” “找书看呀,师兄师姐们都去接待弟子了,没人陪我,不对,他们也不喜欢跟我玩,师尊也不在,我就来书阁找书看了。” 元崇白笑道:“师尊师尊,弟子方才看到一本讲僵尸的书,师傅傅见过僵尸吗,那书上画的祯儿看着感觉和人没区别啊。” “僵尸?”越千池揉着他的脑袋,“没事看这个书做什么。” “抓到就看了,”元崇白乖巧道,“书上说黄文瑛是僵尸老祖,那……她的尸首被埋在何处啊,据说她还把自己炼成僵尸了,这样可怕的人,得好好镇压。” “她在怪婳城。” 元崇白脸色微变,那爹爹去会不会有危险,不行,得早些和爹爹说。 “怎么了?”越千池见他有心事,这小子难得有心事。 元崇白摇头,仰头道:“师傅傅真的要去怪婳城吗?” “没定呢。”越千池道,“应该是不用了。” 元崇白点头,挽着她的胳膊:“师傅傅教我修行吧,弟子不想再偷懒了。” “……好啊。”越千池和他出了书阁。 居然不是为了偷秘籍,真是稀奇。 不过即使如此,越千池也还是一直防着他,那秘籍被她放在了极其隐秘的位置,找要找上个十天半月,她一般都用灵力牵引。 越千池和他去了华清宫,昨日教玄天弟子许多法术,够他们练几日了,今日便安心教他吧。 她先让元崇白把之前教的练给她看,学得好了再教新的。 元崇白乖乖点头,将先前她教的一股脑全使了出来,看完后,越千池重重叹口 气,看着纷飞的灵球,无奈地摇头。 怎么学成了这样…… 元崇白也不好意思了,搔着头,仍在辩解:“我有在练的,只是……没有成效。” 越千池上前道:“怎么会没有成效。” 她护住元崇白,从后面抓着他的两只手腕,元崇白抿了抿唇,略显羞涩地回头望她,师尊的气息萦绕着他,很舒服,觉得身子都好像轻了。 “现在呢。”越千池问。 元崇白看着灵气环绕的手,越千池忽地松开他,那灵气也没有任何波动,元崇白咽了口唾沫,慢慢聚灵打出一掌。 眼前的小树苗被打断,元崇白惊喜大叫,转头抱住越千池,越千池揉揉他的肩,架不住他这样高兴,淡淡地“嗯”了声,让他赶紧松开自己。 “师尊快教我别的!我要学新的法术!”元崇白拳头握在身前,眼睛睁圆了。 越千池微微笑道:“好,为师这就教……” 话还没说完,越千池就被强行传音,那位声音急促,道:“魔尊在怪婳城,速来!” 越千池毫不迟疑,当即闪身就走,徒留元崇白一个人傻愣愣地在华清宫。 怪婳城内毒气遍布,雾气缭绕,整座城都是灰蒙蒙的,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腐臭味。 越千池到时,他们正和魔尊对峙,魔尊瞧见越千池,眉头一挑,道:“呦,好久不见。” 其他几位长老皆感困惑地看向越千池,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越千池道:“去过魔宫几次。” 魔尊偏着头,半眯着眼,邪肆道:“你不请自来,绑了我魔宫不少圣子,还打伤一位,这账本座还没跟你好好算算,这次你倒是又不请自来了。” “也省的我去找,甚好。” 越千池提起剑,满面皆是鄙夷之色,道:“你不必来找我,休要让我背负与魔道同流合污之恶名。” 哦?与魔道同流合污? 魔尊笑而不语,心道她对稚儿倒是好,竟一点儿不知稚儿是他的孩子吗。 “今日就让本座领教领教小仙尊的身手吧。”魔尊森然一笑。 话音刚落,他就闪现到越千池面前,正中她的腹部打了一掌,那掌顺着她的脊骨上移,越千池只觉得肠道异位,肝肠寸断,嘴角不多时就涌出鲜血,她将半成内力用以压住腹部的魔气,剩余半成用来反击。 其他三位见了慌忙将自己的灵气借给越千池,不懂魔尊为何一上来就对她动手,可能是不屑和他们打吧。 但旁人的灵气要用,需要炼化,越千池现在已无能力炼化,只能用自己被抽了一半的灵力抵抗 魔尊将她剩余一半的灵气又压制了一半,笑着凑近她:“天尊之徒,就这点能耐?” 此话直接激怒了越千池,她使出浑厚一掌,魔尊右肩一疼,惊异地看了眼,随即越千池就含着血将那把巫息剑刺进他的心口,一掌抵住剑柄,旋了半圈,那剑身在魔尊体内曲曲绕绕,魔尊脸色紧绷,那剑一时半会儿他还拔不出来,这小丫头还真有点本事。 过浓的灵魔两气将二人全都震开,其他三位躲避纷纷,皆扛不住这两波威力十足的灵气。 “你们先走,这里有我就行。”越千池抬袖抹去嘴上的血,目光坚定不移。 那三位担忧地望着她,正要说什么,只见原本被安置在草垛上的沈念文忽然僵直了身子,指甲发黑,脸色发青。 “不好,沈庵要尸变了!”陆闻声掐指道。 35. 因果 越千池咳出一大滩浓血,按住胸口,将倒涌的血脉下压复位,身子还是一趔趄,只能用剑稳住。 魔尊看着自己掌心的黑纹,淡笑道:“小仙尊有本事……竟能接上我两招,还能还手。” 越千池稳住内力,抬头望他,眼神一贯冰冷,她感受着周遭可调动的灵气,暗暗将它们汇聚。 魔尊只感觉周遭暗流涌动,但他瞧不清,不由提高警惕,在越千池用千瓣冰莲刀时,魔尊一招九重火雨就稳稳接下,邪火入体,五脏六腑当即爆发出剧烈灼痛,越千池咬紧牙关,凌空对魔尊颈项使劲全力挥出巫息剑。 落地那一刻,鲜血也从口中喷涌而出,越千池单膝跪地,长发被血糊在脸上,她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紧紧握住剑柄。 魔尊摸了一下颈部深深的伤口,仰天大笑,越千池不甘心地嘶吼一声,起身要继续与他决斗,但内脏的灼痛让她无法支撑身体,只能摇摇晃晃地提着剑,魔尊欣赏地看着她这股不服输的劲,叹道:“不亏是墨莲温的弟子。” 越千池拿剑指他:“不许你……不许你直呼我师尊名讳。” 魔尊点了点唇角:“哦?那我非要说了,墨莲温就是一个小人,懦弱无能,躲在浩然山不敢问世。” “你胡说,我师尊避世是因为……”越千池忽然说不出话了,她攥紧手,心口的剧痛让她无法开口。 “是因为什么?你不要说是因为他太强,出世避免引起祸端,”魔尊见越千池脸色不对,当即大笑,“他还真是不要脸啊,居然真用这个借口……呵,不过他怎么就没想到你下山会遭遇什么呢。” “嫉妒,排挤,”魔尊走近她,道,“你知道魔道为何要对玄天和金蝉下手吗。” “不想知道。” 魔尊掐住她的脸,狠厉道:“你必须知道。” “这俩道貌岸然的门派在比武大会前找我魔道圣女,求魔道出手,在比武大会上杀了你。” 越千池一声不吭。 魔尊佩服她,这都能沉得住气,他又道:“不过比武大会上他们没有站到魔道这边,出尔反尔,本座就让人把他们杀了。” 越千池睨了他一眼:“魔头,你以为我会信你鬼话。” 魔尊嘴角一弯,不愧是他儿子喜欢的人,有魄力。 武功也高强,是比正道其他人像回事,没想到这墨莲温还真是用心在培养弟子,至于这长相这性格……稚儿喜欢就好,他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多说。 二人打斗时将城中弥漫的尸毒粉末也消了大半,荒芜的城内也略有清晰,其他三人这才看清已经停手的二位,方才银红色光交缠,冰火两重天,加之毒粉漫天遮蔽视线,他们什么也没看清。 “仙尊!”陆闻声见越千池身上有血,担忧不已,忙上前扶她。 魔尊舒展了一下掌心,懒懒地道:“既然这黄文瑛没醒,本尊也不在这多待了,你们……好自为之。” 尾音未消,魔尊已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天际。 越千池也彻底撑不住,倒在了陆闻声怀里,眼睛微微上翻,最后彻底闭上了。 醒来时是在一间陌生但又有点熟悉的屋子里。 陆闻声送她来的。 越千池睁开眼望了望,见到李宁聿时就明白了。 这是李宁聿家。 “涯儿,”李宁聿一脸焦急地握住她的手,心疼道,“涯儿可有好些?” 越千池低哼一声,被褥下的手搭上腹部,她喉中发出痛苦的低喃,李宁聿担忧地看着她的脸色,正要伸手,陆闻声就拦下。 李宁聿脸色有些愠,盯他看了许久,陆闻声视而不见,道:“你毕竟是凡人,还是让我看看仙尊吧。” 说罢,他便将越千池托扶起,为她检查伤势。 她体内灵力依旧浑厚,只是胸腹的灵脉被黑环锁住,灵气不畅,所以无法自愈疗伤,陆闻声只将那些黑环崩裂,让灵气在越千池体内自如流淌,不多时越千池脸色便恢复了。 “……多谢。”越千池道。 陆闻声收了手,问:“仙尊与那魔尊交手时……感觉吃力吗?” 越千池摸着心口,轻轻地“嗯”了声:“我不是他的对手。” 陆闻声道:“仙尊还年轻呢,假以时日定能到天尊的境界。” 只可惜他们七贤当年也和魔尊对打过,只是……实力太过于悬殊了,于是只能寄希望于天道一脉。 但没想到越千池竟然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那这可如何是好,天尊也不愿出山,魔尊如今频频现世,他们正道无所依仗了。 越千池看了李宁聿一眼,对陆闻声道:“仙师出去等一会儿吧,我同这位公子有话要说。” 陆闻声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最后道:“好。” 他合上门,屋内暗了些许,越千池一语不发地看着李宁聿。 “涯儿。”李宁聿坐在榻边,目光温柔。 越千池微微低眸:“是你让他带我来李家的?” 李宁聿点头,握住她的手:“天音山太遥远,正好李家在南疆买了几个宅子,你不如就在这住几天,也让我陪在你身边。” 越千池不语,看着被他握紧的手,淡声道:“我……要早点回去,弟子们都在等我。” “那你何时走?” “今晚。” 李宁聿呼吸一滞,心中苦痛万分,他沉默许久,终于狠下心问:“涯儿,你一直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所以你才一直躲我?” “……是。” “因为我是凡人?” “不,不论你是修道者还是凡人,都与我无关,”越千池道,“修行天道本就要清心寡欲,恕我不能答应你。” 即便这样,越千池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李宁聿摩挲着她的指骨。 她就是这样,你跟她说什么都好,简单的肌肤之亲也行,唯独一和她谈情说爱,她就不肯,可往往他就是想要她答应。 李宁聿要的也不多,如果涯儿不肯和他在一起,那他就求涯儿身边不要有其他人。 “你好好休息,想要什么就说一声。”李宁聿深深望了她一眼。 “嗯。”越千池看着他,在他要走时,又忽然喊住他,李宁聿温声问:“怎么了涯儿?” 越千池道:“你……你会亲你爹爹和娘亲的嘴吗?” 李宁聿:“……” “哦?当然不会,一般都不会吧,”李宁聿忍不住笑道,“涯儿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越千池摆了下脑袋,脸色不悦,侧过身道:“没事。” 李宁聿不放心,又坐过去问:“到底怎么了?” “没事。” 越千池越想越恼,那元崇白果然是故意的,还说什么是因为会对他爹爹和娘亲也这么做……撒谎!回 去定要好好教训他! 李宁聿不敢多问,但也好奇,便问了陆闻声。 那陆闻声隐隐约约能猜到是谁,但也不敢笃定,毕竟是有损仙尊清誉的事,他不敢胡乱揣测。 “你也不知。”李宁聿微微抬眉。 真是稀奇了,那涯儿平白无故问那种古怪问题做什么,真不是遇上了难事? 李宁聿疑心,今夜便和越千池一道去天音了。 因沈庵中了尸毒,陆闻声不得不赶过去,本想也去天音,路上有个照应,现也没办法了。 “仙尊一路走好。”陆闻声与他们告别。 越千池微微点头,带着李宁聿离开,这李宁聿虽是凡人,但自小他家里人就为他求来了灵神庇佑,所以他也有灵力可用,且只有他能用,那位灵神算是他的守护神,如果他不快乐或者受伤命途不顺,那位守护神还会哭泣自责。 一般富有人家都会为孩子求守护神,毕竟修行要吃的苦太多了,他们不忍心。 李宁聿的守护神哭过几次,在他对越涯爱而不得的时候,他晚上回房会看到供台上坐着个通体雪青的灵,蜷着身体在抖,见他走来了,低声道:“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宁聿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责怪它。 回到天音,已经天黑了。越千池为李宁聿安置好住所,让他先在这住下,若不喜欢那明日再为他换房,李宁聿不计较这些,且是涯儿为他安排的,不管怎样他都欣然接受。 “涯儿也记得早点歇息。”李宁聿道。 越千池点点头,和他寒暄了几句,才慢慢悠悠地回了华清宫。 奇怪的是,元崇白不见了。 越千池在宫内到处找了一遍都不见他踪迹,又病痛复发,便赶紧回了寝宫内歇息,她盘坐在榻上调转灵力,不多时突然身子一轻,正待睁眼,天尊的声音忽然传来:“凝神。” “继续。” 越千池继而又周转灵力,有天尊相助,那些在她血脉中未消散的魔气一股脑地全被逼出体外,越千池倾身呕出一滩黑血,身子顿时清爽了许多,她顺着气,温声道:“多谢师尊。” 天尊收了手,看着越千池的背影,道:“你这几次吃了不少苦。” 越千池一愣,转头望他,不解道:“师尊何出此言?” 天尊形容洁美如玉,如今望着越千池,眉宇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忧郁,越千池极少见到有情绪的师尊,今夜还真让她意外。 “师尊……”越千池有些不安。 “魔尊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天尊问。 越千池倒抽一口冷气,道:“是……是,但,但弟子绝不会信他。” 天尊嘴唇微动,低声道:“你信也无妨,他说的是真的。” 越千池没有说话,寝宫内静谧无声,天尊立在她身后。 “魔族通透,恶就是恶,毫不掩藏,但正道绝非如此,”天尊低声道,“有些事若你扛不住,那便随他们去。” “师尊是指玄天和金蝉?” “是。” “他们真的……要害我?”越千池心头酸酸涩涩,不明白为何就遭人算计。 天尊不答,伸手撩了一下她垂到肩前的发丝,道:“可以这么说。” “涯儿不必多想,那是他们的因果。”天尊道。 越千池点头,从此以后她会处世谨慎。 36. 姻缘劫 元崇白一夜未归。 越千池第二天醒来瞧见他侧躺在身边,伸手推了他一把,怪道:“昨夜上哪去了?” 元崇白一转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就露了出来,越千池一惊,赶忙伸手摸摸他,只是他这样有点太好笑了,越千池嘴角压不住,元崇白见她笑自己,更难过了,又闷回去。 “哎呀,好了,谁打的,”越千池推着他的肩,“师尊给你报仇。” 元崇白哀怨道:“不是被人打的,是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脸着地。” 越千池欲言又止,温凉的指腹碰了碰他的淤青,那元崇白立马抱着她哀叫:“疼——” “那怎么办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多高的梯子,摔下来成这样了。” “就是很高很高的梯子……” 元崇白低低哭了起来。 越千池躺回去,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不由想她师徒二人昨日为何都如此不走运,一个被魔尊打得遍体鳞伤,一个从梯子上摔下鼻青脸肿……唉。 “师尊……师尊昨日去哪里了。”元崇白问。 “为师,为师昨日去怪婳城了。” “什么!那师尊有没有受伤……” “有啊,不过天尊昨夜帮为师疗伤过了,已经快好了。” “天尊,天尊也来了?天尊……天尊长什么样啊!” 元崇白兴冲冲地问。 “长什么样……就是天尊的样子啊,”越千池沉思道,“就是……” 她思考了许久,想不出形容天尊的词,似乎怎样都词不达意,于是斟酌了许久,只是摸了摸元崇白的头,什么也没说。 但元崇白心情已经不好,他见越千池刚刚思索的表情,知道对她而言,天尊不是寻常人可比拟的,心中不乏多了点酸溜溜的滋味。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天尊吗,那以后他还是魔尊呢! 元崇白开始计较,故意问:“师尊……师尊是天尊唯一的徒弟吗?” “……”越千池若有所思,“曾经是。” “现在不是了吗。” 越千池摇摇头,“问这个做什么?” 元崇白趴在床上,看着越千池:“师尊好像很崇敬天尊,因为天尊是师尊吗?” 越千池往后靠了一点,若要这么说,也不对,她对天尊不止是师尊那样的尊敬,还有感恩……天尊救过她的命,又为她报仇,在她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比师尊更重要了,师尊对她而言也不是师尊……更是…… 元崇白见她面色不对,赶紧凑上前,和她鼻尖挨着鼻尖,嘴巴微微撅着,满脸委屈不满。 越千池略微盯着他,眼神一瞥,道:“怎么。” “师傅傅……师傅傅不许想天尊了。”元崇白别扭道。 “没在想。”越千池又往后挪了点。 元崇白更凑上前,挨近她,师尊身上一股香香的味道,挨得越近越明显,越千池抵住他的肩,冷声道:“不许再往前。” 他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晃着肩:“不要……师尊,师尊……师傅傅……” 越千池烦得不能忍,就把手松了,元崇白又挨上前,撅起嘴巴,在她柔软的面颊上碰了一下,亲到后就立马缩了回去,看着越千池的反应,越千池一眨不眨地注视他,元崇白见她不生气,便大着胆子又挨上去亲。 小嘴金鱼嘴似的开开合合,从师尊脸颊亲到下巴,越千池只感觉有一个湿湿热热的东西在她脸上挪动,像有一只小蜗牛在爬,很微妙的感觉。 越千池手指悄悄握紧,低眸看着元崇白,他穿着交领,胸怀大敞,皮肉骨相全是少年模样,身体清秀,皮肤也是偏麦色。 亲到嘴巴,越千池身体忽然一颤,耸着肩别过脸,十分抗拒道:“别亲了,混账。” “都亲到这了,师尊才说我混账,”元崇白坐起身,和她头靠头,“说都说了,那我要更混账一点!” 越千池被他吮住嘴巴,可惜身上有伤动弹不得,不然一定要扒了这小崽子一层皮才是。 他亲得生涩,就在她唇上一直磨,两片棉花在压揉似的,越千池被这股不明显但又让她身体发酥的感受折磨得难受,但一偏过脸,便被元崇白捏着下巴掰回去,次数多了,元崇白也疑心,松了点问:“师尊为何不推开弟子?” 越千池道:“昨日和魔尊打了一场,受了伤。” 元崇白:“……” “魔尊打伤你了?”元崇白捏着越千池的肩,担忧道,“师尊有伤到哪?!那个魔头……那个魔头伤了师尊哪里!” 越千池淡声道:“昨夜师尊为我疗伤的,已经无碍了,只是还需要调养。” “天尊……”元崇白别过脸,一声不响。 越千池拢了拢衣服,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元崇白哪敢,立马又躺到她身边,变得乖乖的。 “脸上的伤不疼了?”越千池问。 元崇白嘴巴一张:“疼——” 越千池摸摸他的脸,温声道:“等起来,为师为你疗伤。” 等起来,越千池就不管他了。 元崇白气呼呼地去天音弟子院找她,结果她不在;又去璇玑宫前,结果又不在;去玄天弟子院,更是说昨日到现在从未见过她。 到底去哪了! 元崇白一个宫一个宫挨着找,不落下一个,终于在雀庭宫后院看到了越千池,还有…… 师尊身边站着个公子,风度翩翩,乍看有点眼熟,元崇白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细看认出了,这不是比武大会那日的公子吗! 他怎么来这了…… 来找师尊的? 没事来找师尊做什么? …… 元崇白哀怨地抓紧了墙面,嘟囔着:“越千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恶。” “涯儿,伤有好点吗?”李宁聿问。 越千池微微点头,道:“昨夜天尊为我疗伤,已经无碍了。” “天尊……”李宁聿什么也不说了,默默垂下脑袋。 他私以为天下男人在涯儿眼里是一样的,但唯有一位不同,那就是天尊。 提到天尊,涯儿的脸色明显不同,就像是一个小女孩,不同于对他们的冷漠疏离,对天尊,涯儿是不同的。 不同的。 李宁聿不甘心,又望向越千池,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里微微和缓些,涯儿不通情爱,对天尊想必不是那种感情。 这种世俗情感欲念像涯儿这样超脱尘世的仙尊怎么会有。 应该是他多心了。 李宁聿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从后面跑过来的元崇白打断。 “师尊!”元崇白一个劲冲上前,站到越千池身旁,斜睨李宁聿,不善道,“他是谁啊。” 李宁聿也想问他是谁,如此没大没小。 “韶州城李家的公子,李岑安,字宁聿。”越千池对李宁聿道,“这位是我在比武大会上收的弟子,元祯……元崇白。” 李宁聿上下打量他一眼,问:“你是哪来的?” 元崇白压着眉,不情不愿地躲到越千池身后,嘟囔着:“师尊……你看 他啊。” 越千池道:“他从鹿鸣村来的。” “鹿鸣村?”李宁聿微微抬眉,心道,原来是个山里来的乡野村夫啊,难怪如此没有规矩,啧。 元崇白瞥了他两眼,瞧见了他身上的守护神,竟是上古初期独霸西北的乾坤派掌门乔净月,心想这人家世还真不一般,居然请的来这等道行的守护神。 离魔宫最近的温州城也有一位富商,给他孩子请的是上古琉璃宗仙尊,陆元时,当时请了青玄观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做法七天七夜,才勉勉强强请来那位仙尊。 那温州常氏算是元崇白从小见过最富裕的人家了,没想到出了北境还有更厉害的。 嘁,难怪他这么亲近师尊,怕不是以为能凭家世让师尊多看他几眼吧。 可惜了,越千池就不是个贪富贵的主,这李宁聿恐怕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越千池护着元崇白,他不太会说话,李宁聿又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要是冲撞了他,不好。 “他多大了?”李宁聿问。 “十七。”越千池道。 “竟然十七?”李宁聿狐疑道,怎么看着一点也不像。 “哦……他说他长得晚,要过几年才能长个。”越千池道。 李宁聿眉毛一抬,看向元崇白的眼神略显古怪,元崇白正走神呢,见他望自己,挑衅地吐着舌头晃着肩。 李宁聿:“……” “这弟子你就带在身边?”李宁聿问。 “是啊,”越千池道,“他比较粘人,也没办法。” 李宁聿心中轰然一响,顿感不妙,怎可让那小子一直跟着涯儿,那涯儿不是…… “男女有别,涯儿可知?”李宁聿问。 越千池无话可说,是她没有分寸了。 “诶诶诶,你就不是男的了,你少挑拨我和师尊的关系!”元崇白道。 李宁聿道:“就事论事,何来挑拨一说。” “你……好呀,就事论事对吧,你一个凡夫俗子,又非修道的,来我们天音做什么,我看你请了守护神,想必也没有修道的心思,既无诚意,那以后别来天音,更别来找我师尊!” 李宁聿温和道:“这位小弟子你不也才被仙尊收徒吗,怎可说出这种话,我若是凡夫俗子,你一个乡野来的莽夫,如今身上灵气全无,恐怕……还不如我呢。” 元崇白气红了脸,撩起袖子要和他吵起来,越千池左右为难,愁眉不展,不知该如何劝和,抬了几下手,嘴巴开合了一阵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喃喃了句:“别吵了。” 还是管用的,那俩人听到她发话,立即住了嘴。 “师尊,”元崇白看了李宁聿一眼,又叫了一声,“师尊,师尊是生气了?” 李宁聿垂手,侧过身去,淡声道:“涯儿以后来见我,不要让他跟来了。” 越千池内疚地点了一下头,道:“好。” 元崇白见师尊为难,便道:“师尊以后不要让他来天音了……” 李宁聿牙关咬紧,嫌恶地剜了元崇白一眼,眼底的厌弃已经不屑隐藏,他道:“我与仙尊交谈,还轮不到你开口吧。” 元崇白又装乖装怂,躲到越千池身后怯怯地道:“哎呀师尊你看他啊……好过分。” 越千池抬眸看向李宁聿,左右她都不好维护,便道:“时候不早,我先走了,李公子若是想继续留在这……那便留吧。” 说完,她就带着元崇白离开了,走时,那小子还回头挑衅李宁聿,极浓烈的恃宠而骄之感,十分张扬让人讨厌。 37. 旧情 越千池哀叹一声,开始娓娓道来:“我刚下山时就如刚出山的猿猴,什么都不懂,去镇上和城里买东西也不知道给钱,世俗的规矩和道理我都不懂。” 元崇白心疼地看着她,那不是受了很多偏见,凡人最坏了。 “一开始没钱,也幸好不是爱花钱的性子,平时也不用吃三餐,所以没出过太大的糗。” 元崇白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一直风餐露宿也不是个办法,总需要花钱住客栈,所以我就开始帮人杀鬼除妖,起初是不收钱的,也因为大部分人家都没什么余钱,后来我就去城里,城里富贵人家多,每次帮他们除妖捉鬼他们都会给我很多金银细软,毫不吝啬。” “那这些钱师尊都花了吗?” “只花了一点,比武大会的时候倒是花了不少,”越千池想到那些弟子开心的模样心里就很满足,她道,“那位李公子就是那时候遇见的。” “那时他家里住进了小鬼,因为怨气大又是孩童鬼,大多数修士不愿意出手,我就找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幸好那小鬼只是贪图他家的山水园,觉得好玩就一直留在那,后来我在那园子里加了封印,那小鬼进不去,游荡了几日就走了。” “那李公子自那以后就十分关照我,还给我留了一个住处,衣食住行的花销也都是他给的,建立天音派、招收弟子的告示也是他帮我张贴出去的,各门各派听说了,也都帮我宣传。” “师尊……很感激他?” “必然,”越千池道,“不过这中间闹过乌龙,让我与那公子产生隔阂,如今怎么相处我都觉得不自在。” “什么乌龙?” “我差点与他成亲,险些办了世俗的婚礼。” “……”元崇白脸色吓得惨白,他扶住越千池,颤抖道,“什……什么?” 他的师傅傅居然差点嫁人…… 幸好只是个乌龙。 “最终没成,”越千池惭愧道,“大婚前几日……我逃走了。” 说起这事,她就懊悔,她当时一声不吭地走了,不知道李宁聿是怎么处理那些事的,想来也是她不对,应该把这些事好好说清楚,李宁聿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可惜闹成那番难以下场的局面,以至于现在她每次见到李宁聿都会心有愧疚。 元崇白松了口气,幸好是逃走了,那李宁聿就算再厚脸皮也不该继续缠着师尊不放了吧…… 不对,那姓李的还敢来,说明……不就是……不就是他师尊道的歉! “师尊!”元崇白抓着她的双肩,艰难地问,“你道歉的?” 越千池点头,内疚道:“这件事错本来就在我,哪有让他道歉的道理。” 元崇白无话可说,只能庆幸越千池没真的被那姓李的拐去。 可恨,明明是他的诡计,居然还让师尊自责,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奸诈狡猾的男人! 越千池道:“昨日我身受重伤也是他收留我,他对我有恩的,所以……你不许对他不敬。” 元崇白不满,仰头看她,嘀咕道:“可是他对我又没有恩。” 越千池道:“可你是我的弟子。” 元崇白不说话了。 真的过分,那李宁聿手段太高明了。 他还是一个孩子,怎么比得过他…… 元崇白又把这事告诉了魔尊。 魔尊眯起一只眼,反问:“秘籍呢?” 元崇白早就料到爹爹要这么问,高扬脑袋,自信满满地从衣兜里掏出那本薄薄册子,道:“锵锵——秘籍在这!” 魔尊难得的露出微笑:“好,孩儿抓紧修炼,为父亲自去看看那个李宁聿。” 元崇白拉住他:“爹爹这次莫要张扬了,不然正道那群草包小人又要叫师尊帮忙,爹爹也千万别对师尊出手了!” 魔尊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个混小子,心都被那越涯勾去了。” 元崇白抱着脑袋:“孩儿才没有呢,爹爹胡说,孩儿明明很理智,很聪颖。” “……明明是个色色的小蠢蛋。”魔尊喃喃一声。 元崇白回去后就将昨日越千池教给他的又练了练,秘籍刚偷到手他就看了几页,可惜越涯的字实在是太龙飞凤舞、潇洒遒劲,他好一阵辨认才能看懂一面。 大概是灵邪调和之术需要修道者有极高的天赋和完全纯粹的修道之心,但凡有所杂念,此平衡之术就修不成。 元崇白不懂,便没照着秘籍修炼,先把越涯教给他的练会再说。 但练着练着,他就心不在焉了,不禁想师傅傅现在会在哪,是在教自家弟子,还是玄天,还是……在陪李宁聿! 越千池去了蓝朵儿和慕白的修炼情况,他二人暗戳戳互比,短短时间就将越千池教的练会了,只是这脸色…… “一直没睡?”越千池问。 二人眼下一片乌青,越千池叹口气,道:“不急,你们要在这待上一段时日呢。” 蓝朵儿瞥了慕白一眼,那慕白也瞪她一眼,都道:“都怪他!” “……”越千池怔怔地看着他们,低叹一声,“先休息吧,先把精神养足了,改日我再验收。” “仙尊慢走。”二人异口同声道。 越千池看过他俩,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玄天那边,幸好玄天都是些懂规矩有秩序的弟子,不需要她督促,那些弟子就自发地开始修炼,累了又统一休息,有师兄师姐们带着他们,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越千池松了口气,玄天这边可以放手几日,还有就是天音。 可惜天音弟子还未到齐,有几位还在路上,明晚或许能来齐,那么后天就可以开始修行了。 越千池回书阁路上一直在想后续的修行计划,也不知道那些弟子这段时间有没有照常每日练习巩固,还是就等着回门派了再修行……那怎么可以呢,未免太过懒惰了吧。 到书阁,越千池先是沏了一杯茶,将墨汁调好,提笔时才发觉案几上没有秘籍,不由叹口气,她这几日都忙糊涂了,怎么连最重要的秘籍都能忘拿呢。 越千池正要去找,想想还是算了,先在纸上把怪婳城那日的景象和情形回顾一遍,最后再誊抄到秘籍上。 她洋洋洒洒写到天黑,写满的纸铺满了地面,华诗灵进来时都没出下脚,在门口顿了好久,还是越千池最后注意到她了。 她搁下笔,将地上的纸张全都挂在书架上,淡声道:“进来。” 华诗灵迈着步子将门一关,进屋时看到师尊 脸上有淡淡的疲态和倦意,那双冷若霜寒的眼眸此刻温柔如水,还有些不适应,快步来到师尊对面,并膝跪在软垫上,温声道:“弟子方才更衣沐浴,在心口瞧见这个。” 她将领口扒开,给越涯看心口处的黑斑,越千池眼眸一眯,倾身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时候有的?” “弟子不知,应该就是今日才长的。” 越千池捏住她的手腕,她的灵脉上有不少黑瘤,恐怕会影响修行。 “你现在聚灵。”越千池道。 聚灵时,那灵脉果然不似平常那样光滑,跳动也变得缓慢,黑瘤似是紧紧压住了它。 “可有不适?”越千池问。 华诗灵却摇摇头。 越千池这下不确信了,她收了手,道:“你先回去休息,为师今晚想想办法,明日或许能想出对策。” “是……”华诗灵不放心地说,“师尊,这……会阻碍弟子修行吗?” 越千池不敢保证,如果诗灵天赋够高,能将这顽肆生长的邪气化为己用,那……便不会阻碍修行,如若不能……恐怕要重塑灵脉。 “为师会想办法的,”越千池摸摸她的脸,温柔道,“别怕。” 华诗灵全心全意相信师尊。 等她离开,那些纸张上的墨也都干了,越千池把它们井然有条地放在一起,时候不早,她又重伤才愈,要早点休息才是,诗灵的事只能明日起个大早来处理了。 越千池没入热池子里,连打了几个哈欠,似乎自从被打伤,她世俗的念想和感受就更强烈了,说明灵气溃散,她必须要花精力来补足被打散失的灵气。 亥时,华清宫灯还亮着。 越千池进屋看到元崇白坐在榻上,心里稍微放心了点,她拢着长发,将门轻轻一关,轻飘飘地往榻边走。 待她坐下,元崇白就立马凑过来给她揉肩捶背,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练习时的囧事。 越千池微微哈气,温声道:“那你怎么办的?” “就忍着疼呀,幸好是头肩着地不是膝盖着地,不然床都下不了了。”元崇白沾沾自喜道。 越千池抬了抬手,肩被他揉捏得确实舒服了许多,没想到他还挺会捏肩。 “睡了。”越千池平躺下去。 元崇白十分期待地凑到她眼面前,越千池定定地望着他:“做什么?” “亲亲。”元崇白又挨近了点。 “不亲,”越千池故意侧过身,冷声道,“不许亲。” 元崇白不乐意,动作轻缓地推着她的肩,幽幽怨怨道:“亲一下嘛,师尊……师尊……师傅傅……” “睡了。”越千池又翻过去,抬手灭了屋内所有烛火。 黑灯瞎火的,元崇白还没躺下,越千池也看不清他,不晓得他还不躺下是有什么打算,可能脸又疼了? 越千池也不想管他,困到阖上眼就睡了。 没多久,唇上有个软软的触感,才碰上去就躲开了,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到第七下的时候才停下来,越千池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师傅傅晚安。” 接着耳朵边又传来“啾”的一声响。 …… 小混蛋。 小祸害。 38. 自罚 元崇白难得一大早就去练习,越千池也不耽误,赶去书阁。趁这几日没事做,想着赶紧找到治疗华诗灵的办法。 她翻了两眼昨日的那些纸,将它们卷在手臂上,又找那本秘籍。 银色流光在每本书脊上驻留,掠过一本又一本,一层又一层,最后停留在一个凹进去的匣子里,流光化作银蝶,将匣子拉出,里面空空如也。 蝴蝶将看到的画面送到越千池脑中,越千池猝然睁眼,食指和中指还并在一起,脸色怔怔毫无表情,不多时,手背暴起筋脉,薄薄皮肤下几根筋呼之欲出,她的脸色开始狰狞,胸腹中熊熊燃烧着烈火。 欺骗。 她受够了欺骗。 越千池挥袖而去,召集了所有弟子去往璇玑宫前,她直入华清宫,果然看到正在院里修行的元崇白,那人见到她来了,脸上灿然露出笑容,越千池盯着他那张笑脸,嘴角微微弯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元崇白愣住了。 师尊这样很吓人,像鬼,像山野里索命的女鬼,一身白衣,一头乌发,脸上挂着似是温柔似是残忍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伸出利爪。 元崇白乖乖跪在地上,恭敬道:“师尊。” 越千池问:“你是不是偷了什么?” 元崇白抿紧唇,什么话也不说,但却想师尊居然这么快就发现秘籍不见的事了吗。 见他不答,越千池更明了了,果然是他偷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他。 越千池来的路上还在祈祷这一次要是其他弟子就好了,这一世要是元崇白有所改变就好了,但没想到他就是死性不改,就是一直在欺骗他,就是一门心思想走捷径,想堕入魔道,既然如此…… “你随我来。”越千池道。 不等元崇白起身,越千池就把他掳到了璇玑宫前,那边已经聚集了两派弟子,浩浩汤汤的人,她把元崇白丢到璇玑宫前的圆台,让那些弟子都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啊,仙尊叫我们来是门派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有弟子犯错了?” “……就是台上那位吧。” “他怎么那么面熟,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 “是不是之前那位?” “哪位?” “比武大会上求仙尊收徒的那位?” “……” 天音弟子都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人如此不安生,在师尊眼皮子底下还敢犯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越千池道:“今日就让诸位弟子看看……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元崇白惊骇不已,连爬上前拽着她的衣裳,道:“师尊,师尊我真的没偷东西……不知,不知师尊是丢了什么,绝对……绝对不是弟子偷的。” 越千池踹开他,死死盯着他:“我若搜身,我若华清宫从上至下搜个遍,你发誓我搜不到天道秘籍。” “若你说的话有半句虚假,我就用蝎尾鞭把你抽得皮开肉绽。” 元崇白嘴唇颤动不已,那他可千万不敢保证了,只是……只是为何越千池只怀疑他啊?!就,就半点没有怀疑过别人吗,她怎么那么厉害,查也不查就猜对了? 难道是……是她故意把秘籍放在那给他找,然后找到了再借个由头狠狠惩罚他,本意就是为了找个机会惩罚他? 元崇白不敢想,这老妖婆竟然如此狠毒,难怪几次都不推开他,原来是要这样算计他,给他一口糖后又狠狠打他。 也罢,是他单纯了,是他着了道。 越千池见他一声不吭,咬牙道:“你敢不敢发誓?” 元崇白深吸一口气,重重磕头:“求师尊恕罪。” 越千池蓦然抬起头,望向底下那群弟子,他们脸上或是期待,或是困惑,或是害怕,这种各样的,但天音弟子脸上大多是庆幸。 越千池也庆幸,幸好是早早就发现他根本不可能变,若是重蹈覆辙……她又哪来的第三世。 “我会狠狠责罚你,”越千池召出蝎尾鞭,“直到你再也不敢犯。” 那蝎尾鞭,鞭如其名,形如蝎尾,通体乌黑发亮,节状,末端开花藏尖钩,上古法器,一鞭下去能叫人皮开肉绽,三鞭下去能叫人彻底瘫痪。 有见过世面的弟子认出来那个鞭子,叹道:“那位小师弟这次是彻底激怒仙尊了。” “那鞭子看着就厉害,不知道能挨住几下。” “他叫什么名字啊,我老看他从华清宫出来,以为很受仙尊疼爱呢。” 在场有天音弟子辩驳道:“那是他不要脸非缠着我们师尊,我们师尊一点也不喜欢他。” 闻言,玄天弟子恍然大悟。 那就是他活该了,综上种种,挨打不冤。 越千池摸着漆黑的鞭身,讷讷道:“三鞭,你能受住算你命大,受不住……我就把你拖到山下乱葬岗。” 元崇白浑身颤抖地看着她,她脸上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似乎是不忍,元崇白见缝插针,赶紧扒上前哭道:“师尊……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再也不偷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求师尊饶过祯儿……祯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祯儿…… 越千池难言地望着他,她不想再听到这个词,很恶心,她一次次以为他变了,一次次顺从他,一次次容忍他,结果换来的是他的欺骗,她再也不想叫他祯儿了,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她抬手,第一鞭下去,元崇白的背部就通红一片,鲜血渗透他的衣裳,看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越千池眼皮抽了抽,第二鞭抖了一下,打歪了,大半都打到了地上,砖石当即碎裂。 她盯着破碎的地面,望着趴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元崇白,又恍然看向自己手中的鞭子,唇上浮现他昨夜小鸡啄米似的亲吻,耳边响起他奶声奶气地喊“师尊”“师傅傅”…… 她挥不下去第三鞭,滞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元崇白被冷汗泡白的脸微微抬起,眼中无疑是彻底的恐惧,汗融进血液里,在衣上化开的血成了漂亮的粉色,他满背的血,满头的汗,恐惧的眼。 他还是个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 越千池惊恐的丢掉手里的鞭子,转身捂住脸,她为什么要遭受一个孩子的欺骗,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如果是岳仞 山那样的掌门遭遇了这些会怎么办,如果是其他掌门呢,他们会赶他走,会清理门户吗,还是……还是看他可怜,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越千池猛吸一口气,道:“你走吧,从此不要踏入天音。” 此话一出,何止元崇白愣住了,台下那么多弟子也都吓傻了,居然这样就把他逐出师门了? 这也太…… 留下这一句,越千池就走了。她去了华清宫萧书阁静心忏悔,天尊来时,她的两行清泪还没有流尽,只一个劲地说:“他没变,他还是没有变,我以为他这一世会有所不同,但他就是他……” 天尊静静地看着她,她跪坐在神龛前,好像在忏悔、自责,但又好像在埋怨,纵使他走到眼前,她也还是没有望见,一味地沉浸在这件事之中。 越千池抬起头,眼睛熬红了:“师尊……弟子到底该怎么做……” “弟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天道蒙羞,愧为天道弟子……” 越千池召出噬心剑,虔诚地看向天尊:“这把剑是师尊送的,如今……也请师尊用这把剑杀了弟子,以为天道斩除祸害。” 她低下头,高高托起剑,诚心满满,一心求死。 “一件事不止有一种结果,但你若就在此刻死了,这件事对你而言也就到此为止,只此一种结局。” 天尊对她伸出手,“你心思纯良,故而总是深陷是非,是是非怨恨缠上你,而非你之错。” 越千池收起剑,没有搭上那只手,而是跪在地上接受天尊教诲。 “弟子不知该如何做。” “你命中多劫,乃为益事。人本就要经历各种劫难,贯穿漫长悠远、蹉跎虚无的一生,若人生而无劫,便如长不大的孩童,唯有劫难能教人成长,唯有劫难能叫人驻足深思。” “你前生在浩然山度过,与世隔绝,身虽长,心却如孩童,如今下山,为师愿你彻底长大。你已经历了一世,不该再遇到劫难就一味寻死,死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一切成为定局。” 越千池惭愧,她是学了一身本事,但在遇到情感上的事总爱躲避,所以她强求自己不去在意情感,但越这样,她越是过分在意背叛、在乎情爱。 都怪元祯。 这一次若不是他那样过分亲近自己,她也不至于如此动怒。 天尊知道她心中所想,确如他料想的那般,越涯虽肩负正道重任,心怀大义,但一碰情感,心思便是人间小女子那般,缠缠绵绵,优柔寡断。 这种性子定会叫她百般受苦,所以让她绝情。 “不要去想身外之事,勿忘修炼天道最忌讳什么。”天尊叮嘱道。 越千池点头,将心中的胡思乱想撇开,天尊道:“你步入世俗,不要沾染世俗之物,贪念、欲念,爱恨嗔痴皆不可有。” 越千池面色沉重,道:“是,弟子谨遵教诲。” 她又在这跪了许久,反省了许久,天尊陪着她,她从未犯过错,遇到元祯,这是第二次。 不会是最后一次。 “去看看徒弟们吧,你已为师尊,不要再幼稚了。” 39. 禁忌 越千池不想见任何人,她守着秘籍,把自己关在书阁里,将那些纸上的东西全都誊抄到秘籍上。 整整一天她都是这样度过的。 仿佛又回到了在浩然山的那段时日,越千池回华清宫时心里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元崇白依旧坐在床上等她,见她进屋,赶紧收着被褥趴到床上,偏着脸小心翼翼地瞧她。 他被爹爹骂了,师尊也不喜欢他。 一个秘籍害得他左右不是人。 但没有秘籍又不行。 爹爹让他独立行走,可他不会。 他从小就没被正经教过,爹爹害苦了他,到头来偷秘籍被发现了还要骂他,他气不过也骂了爹爹,爹爹就把他扇回来了,也不帮他治疗背上的伤了。 他疼了一天,灵力微薄又治不了伤,如今伤口也感染了,脸色红红的发着低烧。 越千池见他在,也不想留在这,刚推门就要走,元崇白低低地哭道:“师傅傅……” 越千池抓紧门板,将门用力一砸,转头直奔他而去,元崇白心里害怕,把脸闷着不敢看她,等被她捏着肩提起来了,元崇白才哀哭道:“师傅傅杀了我吧,师傅傅杀了我就好了……” 越千池怔住了,把他放下,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问:“为何?” 元崇白不答,一个劲地哭,想起今日见爹爹的模样。 “你为何不把秘籍给我,本尊帮你收着不是更好?” “你失去信任了,再要拿秘籍难上加难……” “你太蠢了!” “……” “蠢货,实在是蠢货!” 元崇白知道爹爹心急,他说越千池本就一直防着他,第一次偷到秘籍实属不易,要是被发现,几乎没有再次偷到的可能。都怪他心大,非要赌,赌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师尊和爹爹都对他失望了。 魔尊之位估计也不是他的,药效压制,他如今也是个废人,娘不在,爹不疼,师尊也不爱他,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被她打死算了。 “……师尊,”元崇白忽然道,“你为何没有将弟子打死呢?” 越千池看着他,沉默不语。 是啊,她为什么放过元崇白了呢。 为什么第二鞭打歪了,为什么第三鞭没打。 明明她很愤怒。 明明她愤怒到一定要杀了他。 “……都怪你,”越千池攥紧手,又道,“都怪你。” 是埋怨,也是宣泄。 元崇白低下头,摸着胳膊委屈道:“师尊……祯儿的背好疼……” 越千池不想理他,可一偏头发现他竟然还穿着白天受刑时的那件衣裳,便知他一整日没换过,没敷过药,没找人看过,忍着背上的疼,疼了一天,也不来找她,就等她晚上回华清宫。 “如果我不回来呢。”越千池为他疗伤,一下用力,问:“我不回来你就要顶着这个伤过一天一夜?” 元崇白疼的直叫:“师尊会回来的,弟子会一直等着,师尊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越千池动作放轻,又道:“算你命大。” 元崇白埋进枕头里。 他命哪里大,从小就吃尽了苦头,他就是个臭小孩,长大了也是臭人,到哪里都招人讨厌。 要是娘亲还在就好了,至少娘亲会一直爱他。 越千池忽然躺下去,转头看他,道:“睡觉。” 元崇白点了一下头,要趴在那睡,越千池道:“把衣服换了。” “嗯?”元崇白低吟一声,忍着微微的痛爬起身,解着腰带。 他身上肌肉都在颤动,因为脱衣时背部伤口的牵引,他额角开始出汗,脸色发白,全身紧绷,勉勉强强总算换好衣裳了,新衣裳又贴到了伤口上,更让他疼,元崇白忍着那钻心的痛意,偏过脸想把它藏住,却没想到有一只温凉的手托住了他。 元崇白满眼委屈地看着越千池,一挺身,忍着背上的剧痛抱住了她,埋在她薄瘦的肩窝里哭,环环抱紧了她。 “师尊……师尊……”元崇白搂紧了她,扣着她的脑袋,和她额头相抵。 越千池难言地望着他,冷声道:“今日开始,你不许踏出华清宫半步。” “这是惩罚。” “你见过秘籍,不许再见其他弟子,更不许见任何人。” 俩人无言地对视着,呼吸也缠绕在一起,元崇白身上有一股小动物味,怪怪的,离得近,那股味道就更清晰,仔细一闻才发觉好像是伤口的味道。 伤得太重了,伤得太深了。 腥味已经漫出来了。 他眼中还挂着泪,琉璃珠子一般,越千池盯他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就在越千池要让他松开时,他忽然歪头重重亲了上去,不同于先前的蜻蜓点水似的亲吻,这一次非常的疯狂、急切,近乎痴狂的占有。 舌尖都化了,热从脸颊烧到心口。 越千池被他解了衣服,雪白的肩露出,那丝丝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 她眼眸大睁,一点反应也无,盯着元崇白俊朗的眉眼,直到他也睁开眼,愣愣地松开她,低声道:“师……师尊……” 越千池脑中轰然一响。 ……她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用力推开元崇白,起身坐在床边,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微肿的唇上还有他的唾液。 师尊才教过她要摒弃世俗之欲,结果当晚她就和徒弟…… 她怎么可以,她简直有违天道,愧对师尊,她还有何脸面。 她简直没脸! 越千池捂着脸,闷闷地哭起来,元崇白心疼地抱住她,在她耳边道:“师尊……弟子好喜欢你,师尊……” 他亲着越千池的侧颈,十分迷恋她、依赖她。 谁都伤害过他,对他而言,那些人都没有区别,但越涯会关心他,会纵容他,不会害他,他喜欢师尊,至少师尊是真的对他好,教他本事。 “……”越千池还是不敢相信,她颤声道,“你松开我……松开我。” 元崇白听话,乖乖松开,只见越千池僵硬地躺进被褥里,脸上挂着泪,脸都僵了。 她阖上眼,睡下去,一夜就这样过去,眉头始终紧蹙,身子依旧僵硬,还有心里那颗结,始终解不开。 她不可以再纵容自己,不可以再纵容元崇白,不可以再放任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是师徒,她是天道的弟子,是他的师尊,他们没有结果的。 她必须要传承天道,必须。 必须! 元崇白静静看着她,方才是怎么了呢,亲得好好的为何突然把他推开了,是不喜欢吗,是不喜欢那种亲吻,还是不喜欢他,还是……还在想他偷秘籍的事? 要怪他多久? 永远吗? 元崇白就这样看她看了一夜,第二天越千池睁眼看到他还趴在那,问了声:“什么时候醒的?” “才醒。”元崇白想亲近她,都凑过去了又被她躲开了。 有那么讨厌他吗。 越千池道:“你今日留在这,为师要教天音弟子,一天都不会过来,不要让为师在华清宫以外的地方看见你。” 元崇白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这是把他关在这了,把他软禁在这?为了防他偷秘籍? “……好。”元崇白点了一下头。 越千池见他这么快就答应,有些疑心,多看了他两眼,发觉他眉眼一直有股愁色,和寻常似有不同。 “你怨我?”越千池问。 她上一世也想问的,但未说出口,就和他一起死了。 “嗯。”元崇白毫不掩藏。 他倾身问:“我怨师尊,师尊也知道,那为何不杀了我。” 一鞭子的威力他领教过了,都说三鞭死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以越千池的灵力,两鞭下去他就会死,当时看着那开裂的地面他都心底发怵,不敢想那第二鞭若是真落在他身上,那他不就是当场脊骨断裂,怕都爬不起来,直接在那等死了。 越千池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元崇白沉默地望着她,好吧,想杀他,那就杀。 越千池别过脸,起身坐正了,道:“你为何要问这个?” 元崇白不答,瞥了她两眼,他本来拜她为师就是为秘籍而来,绕那么多步还没拿到,死就死了呗,反正他也练不成了,练不成的他实现不了母亲遗愿,他爹也不会爱他,他爹不爱他就不会把魔道秘术传给他,他魔修的天份顶天了也只够得到凌鸢儿和完颜冲的脚尖。 到时候阁老们逼宫,他爹肯定要把魔尊之位传给凌鸢儿或是完颜冲,那他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魔道。 他娘是凡人,他…… 若他娘是魔修就好了,他也不至于要修正道,一门心思修魔道,又有魔尊血脉,管他什么圣女圣子呢,统统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娘不是。 娘还是凡人最好了,凡人娘亲才会爱孩子,鬼怪娘亲根本不会。 “元祯?” 见他愣神,越千池便喊他,元崇白身子晃了晃,他说不上,他也奇怪越千池为何要给他这次机会,可能是觉得杀了他也没意思吧。 “师尊杀我吧,偷偷杀了我也没人知道,师尊也不必……” 不等元崇白说完,越千池就掐住他的颈,使了点力。 “我要杀你轻而易举,你要是真一心寻死,为师现在就成全你。”越千池道。 留他一命是想看他会不会悔改,她一直在给他机会,为何他就不明白,为何他偏要问那种问题。 上一世俩人已经共赴黄泉,这一世她不想再…… 元祯……得不到秘籍就这么让你生不如死吗。 “你不许死。”越千池盯着他。 分明是你苦苦哀求我收你为徒,甚至不惜……不惜擅闯比武大会,都这样做了,只是偷不到一本秘籍就让你寻死觅活,你…… 原来在你眼里,秘籍才是最重要的,先前的讨好……全都是假的。 小混蛋…… 小祸害…… 小骗子…… 越千池收了手,对他失望透顶,也无话可说。 “师尊……” 越千池没有抬头。 元崇白凑过身去碰了碰她的唇角,问:“师尊昨夜为何把弟子推开?” 越千池难言地看着他,埋怨他,元崇白歪着头,知道她生气了,师尊每次这样都是在生他的气,他又哪里做错了。 他试探地亲了一下越千池的下巴,没反应,又亲了鼻梁、脸颊,都亲过了,师尊还是那副表情,怎么……他又不敢亲嘴…… 越千池抬手擦了一把,抱怨道:“你弄了我满脸口水。” 元崇白呜呜几声,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起身,师尊这一走,今天就见不到了…… “师尊……”元崇白黏着她,她穿衣服呢,他把手穿进她的衣裳里。 “混账,”越千池道,“把手拿走!” 元崇白不肯,可怜道:“师尊骂我吧,打我也好,弟子别无所求了。” 越千池扒开他的手,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元崇白见她真这样狠心,心也碎了,谁都不爱他了。 他一无所有了。 40. 故纵 天音弟子都到齐了,一如先前在璇玑宫外,越千池姗姗来迟。 “你们此行想必都听说了玄天和金蝉的事。” “是。” 越千池道:“玄天如今大半弟子都在天音,和你们分开修行,但……总会相见,为师也要隔几天去教他们,可能没有办法一直监督你们,你们平时也要自觉。” “是。”天音弟子都还算乖巧。 越千池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便开始教他们新的法术。 他们基础的已经学会了,接下来就是教他们具体招式,如何攻击防御,其实就是将那几大拆解,没什么新奇的,也没什么难的。 天道简单,只要摒弃杂念、灵力浑厚,就什么都可以学,也不需要记什么口诀阵法,唯一难的就是炼灵。 越千池先教了他们基本的攻击和防御,几招几式拆解得明明白白,那些弟子看了似乎懂了,越千池见他们心中有数了,便又快速使了一遍,差不多正式应战时是这样。 那些弟子目瞪口呆,短短眨个眼的功夫居然是有那么多动作,他们岂不是招式还没使出就被人打了。 “诶,那你说那些念口诀的,就像龙门派,他们岂不是口诀还没念完就被人打了?” “在心里默念吧,哪会真的念出来,那别人不就知道他要使什么招了。” “说的也是。” “不对,照你这么说,那……那画符的那些门派,岂不是刚落笔别人就知道他要用什么符咒了?” “……” 听他们聊着,越千池道:“画符术以曲皇派为首,宗门弟子每日要画出三道有灵力的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哦~”天音弟子恍然大悟,又连忙问,“那我们呢,师尊,我们要提前准备吗?” 越千池道:“不需要,你们把基本功和灵力练好就行。” “哦哦。”天音弟子灰溜溜地点头答应。 教完他们,越千池就留了只灵视之眼监督他们,转道去了玄天那边。 玄天那边早早就开始练了,越千池挨个看过,大部分都没有问题,如此,她又教了玄天派的新法术。 这里的大部分弟子都过了第五境,有些还在第六境,越千池便将六至八境的功法全都教与他们。 玄天弟子耐心记下,忍不住问:“仙尊好厉害,早年学过多家术法吗?” 越千池点头:“是,正道宗法我都会,你们想学其他的我也可以教,但是……先把玄天法术练好再谈。” “是!” 玄天弟子一听瞬间就有了盼头,没想到学完玄天术法还可以学其他的,真好。 他们基本功好,学得快,越千池在这看了会儿就走了,依旧留了只灵视之眼。 那玄天弟子都没见过这个东西,盯着它反复看,好奇它究竟是干嘛的。 “专心修行。”越千池的声音忽然传来,那些玄天弟子吓了一下,都赶紧散开了。 “真厉害,她平时都这样监督弟子吗?” “是吧,我听说这个天音宫都是用她的灵力维持的。” “怪不得,我感觉我来天音宫都和在玄天不一样了,好像身体更轻盈了!” “这就是仙尊的灵力!如此清澈!” “……” 越千池回了华清宫,她还是放心不下元崇白,回去后果然没在院里看到他,他还趴在床上,闭着眼,好像睡下了,但越千池一坐下去,他就睁开了眼,望着她。 “师尊……”元崇白光着身子,身上盖着被褥,抱着枕。 越千池看着他背上的伤,结了一点点痂,还是鲜红一片,中央颜色发暗,她微微低下头。元崇白的身体很清秀,骨骼还是少年的模样,背部没有多少锻炼的痕迹,只有若隐若现的线条,肌肤光滑偏白,细腻柔韧,脸和身体相得益彰,完全是一位俊美的少年。 “元祯,背还疼?”越千池问。 元崇白脑袋低下去:“疼。” 越千池摸着他的额头,有些烫手:“不舒服?” 元崇白没说话,眼神飘忽,他脸颊都红红的,看起来很晕乎,越千池知道他不肯说,便把他搂在怀里,悄悄帮他治疗。 他这会儿倒是乖了,依在她怀里,也不乱动手脚,也不说一些胡话,只安安稳稳地枕在她肩上。 “舒服点了?”越千池问。 元崇白温温地“嗯”一声,歪过头看她,师尊很清冷,五官淡淡柔柔的,每次望着她就好像有一层雾挡着她,不让他看清,他努力眨眼,想让那些雾散开,但每次用力眨眼过后,换来的是更模糊的师尊的脸。 所以他就凑近看,离得近了,那张脸就清晰了,弯弯细细的眉毛,澄澈冷情的双目,那花瓣一样的唇,冰雪一样的肌肤。 师尊…… “离得相近的两个人,是先有肉.\体之欲吗?” 这是他某天突发奇想问凌鸢儿的。 那会儿她才遇到慕弦生,每次都欢天喜地地回魔宫告诉他慕弦生有多好,慕弦生太好了,是她见过最好的男人,俊朗,正义,心怀大义,见义勇为,行侠仗义,更重要的是……他英俊、正义。 那次是她和慕弦生修成正果了,元崇白觉得稀奇,毕竟凌鸢儿是鬼生的,也有人的欲望吗。 凌鸢儿回答他:“没有欲望没有爱,没有世俗之欲没有情感。” “人就是兽,鬼就是死了的兽,妖是可以变成人的兽,怪是异化的兽,魔是邪化的兽,兽没有感情,但它们会交,\配,交.\配过后就有感情了,是占有欲。” 那他对师尊是占有欲吗。 元崇白不明白,他明明是人生的,为何还不如鬼生的。 “元祯?”越千池唤他。 元崇白一愣,忙问:“怎么了师尊?” 越千池摇头,古怪地看他两眼,什么也没说,元崇白,元崇白…… 小混蛋。 元崇白见她又不高兴了,茫然错愕,他又怎么师尊了。 他瞥了两下眼,不敢确定,忽然壮着胆子亲上去,流氓一样,又跟昨晚差不多,托着师尊的后颈,亲得十分认真。 奇怪的是师尊没有推开他,元崇白也不敢睁眼,怕扫了兴致。 索性他没睁眼,他要睁眼就能看到越千池两目无神地望着他,绝对会被吓到。 越千池拧了一下眉,心道,是你先吻我的,都是你的错。小混蛋。小祸害。 她闭上眼,任由元崇白搂着她,他十分老练,亲久了知道抚摸她,撩拨她,让她心神荡漾,让她身子骨一下变软,亲吻也黏黏糊糊的。 元崇白碰了碰她的耳垂,问:“师尊就留在这了?” 越千池顿了顿,别过眼:“不许问。” 元崇白迷糊了,这不给问是什么意思啊,这…… “那师尊……莫要怪弟子了。”元崇白开始上手。 越千池起初极其抗拒,骂他混账,元崇白不乐意地哼哼唧唧了半晌,叼着她的耳尖嘟 囔着说了什么,越千池没听清,虫叫一样的谁听得清。 等到肌肤相贴,元崇白才喟叹道:“师尊身子当真如冰雪般。” 如此雪白细腻,如脂玉,鼻尖送上能闻到清香。 越千池拢紧衣裳,戒备地望着他,元崇白愣了一会儿,笑道:“师尊……祯儿一直把师尊当师尊看待,师尊要是不肯……那便算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都这样了如果就这么算了,也未免太可惜了。 难道师尊真的如此看重这个师徒关系,这个道义廉耻? 正道的难道都这样? 那…… 元崇白看向越千池,他爹告诉他正道还有专门和徒弟……的仙尊,通过那种方式将徒弟异化,变成法器,照这么看……师徒其实是可以的,他不介意越千池将他炼成法器。 越千池望着他,略显委屈不满,元崇白捂着心口,问道:“师尊可曾听说过……” 他凑到越千池耳边说,又道:“弟子愿意。” 越千池大惊失色,推开他:“这是邪术!” 元崇白也惶恐,坏了,他就知道他爹告诉他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正经术法! “啊啊,这是弟子在书阁杂书上看来的,弟子不知啊!”元崇白磕头求饶。 越千池难言地看着他,半晌垂眸道:“只许看。” 元崇白陡然抬头,只许看吗,摸也不给? “唔……”元崇白跻身上前,摸着她的肩,念经一样地说,“师尊是不是觉得弟子好混账,总是得寸进尺,师尊明明都答应了只许看,但弟子就是想要更多……” “也许是弟子本就好色吧,看到师尊那么美,歪心思总是时不时的涌现,又和师尊同床共枕,每每睡下,师尊身上的香气就飘到弟子这边,惹得弟子心痒痒,但也只敢肖想,不敢动手胡来……” “师尊定不理解这是什么感受,其实弟子认真回忆过,又幸福又苦不堪言,弟子偶尔也会怪师尊为何这么美,但怪来怪去,还是怪……我们为何是师徒……” 越千池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元崇白咽了咽口水,拇指从她的颈部移到肩上,锁骨到胸骨。 “……” 元崇白屏息凝神,指下是温热的肌肤,他看着越千池的脸,忍不住喘气。 越千池也看着他,他那样痴迷,她心里忽然升起淡淡的哀伤难过。 他和李宁聿是一样的,但李宁聿愿意娶她,他甚至什么都不想给。 越千池想起沈沅跟她说的,说人间有好多女子被骗,被骗色,人托付给他了,什么都给他了,当时也许诺的好好的,结果最后什么也没有。 “尤其像你这样又貌美又厉害的仙尊,那些有钱的公子都巴着你,就等把你骗到手,他们也不用花大价钱请守护神了,有你护着他们呢。” “所以啊,你必须要开宗立派,像你这样的就该献身道义,全天下没有男人配得上你。” “涯儿,莫要被骗了。” 越千池突然披上衣服,嫌恶地看他,正入迷的元崇白呆愣了一下,正要问怎么了,越千池就急匆匆下床,火急火燎地将衣裳全都披上。 “师尊!”元崇白追上去,迫切地问,“到底怎么了?” 越千池不说话,摸着头上的发簪,还是元崇白贴上来了,她才不满地回过身,道:“我被李宁聿骗过,你休想骗我了。” 她夺门而去,元崇白回味着她那句话,是何意思,难道那姓李的也…… 41. 羞赧 “富家公子唯爱女仙尊,”谢如琢将那些寄信全都丢进炭盆里,拍了拍手,问道,“师姐知道这是为何吗?” “女魔修要他们的命,女仙尊不要,且她们道行高见识深,情念淡薄,比才脱世俗,壮志凌云的女弟子好骗。” 季云羡笑道:“多简单,不过这群人大意了,女仙尊岂会看上他们。” 谢如琢看着燃起的烈火,哀叹道:“师姐说说这些人为何就意识不到我讨厌他们呢。” “一群凡夫俗子竟也妄想碰到仙鹤羽翼。” 季云羡讥诮道:“所以人间女子也嫌弃他们。” 谢如琢道:“同我一般的仙尊都被烦扰过,真该给这群人一点教训才是。” 季云羡不语,拂了拂杯口,问:“那六瞳邪神像是掌门让你给沈群的?” “是,”谢如琢道,“沈群还没寄信过来,不急。” “他如今在怪婳城?可找到黄文瑛棺了?”季云羡问。 “找到了,棺都带走了,”谢如琢道,“不过那沈凝轩也真是厉害,居然连黄文瑛的棺都敢开,不是说……开棺者不论道行多深,三日内必成僵尸吗?” “……”季云羡指头一顿,道,“你先别送给他,等拖到最后,让他自己来取。” “那怎么行,掌门问起来了怎么办?”谢如琢道。 季云羡指头一捻,道:“那沈群恐怕已成僵尸了。” 谢如琢哽住了,赶紧到师姐身边,问:“师姐都看到了什么?” 季云羡没看清,只瞧见陆闻声和那几位金蝉长老走在怪婳城中,那雾气不知为何消散了点,他们抓了个僵尸,绑在后边托着,但小巷子里似乎总有个红色影子冒来冒去,像画像中黄文瑛穿的那件。 谢如琢道:“会不会是谁假扮的?” “谁敢假扮黄文瑛?不怕夜长梦多?”季云羡道。 谢如琢不说了,答应道:“好,那我就等那沈群亲自来找了。” “欸,你一直看越千池,可曾看到她命中有何异样?”季云羡问。 “异样……”谢如琢凑到她耳边道。 季云羡眼睛一睁,莞尔一笑:“那可太有用了。” 她命中有大劫,九死一生。 越千池死了,他们正道才可谓无所畏惧。 但她那劫难竟是她自己一手推动的,旁人若是干预恐怕会适得其反。 如今岳仞山已死,玄天金蝉皆遭重创,唯一能与越千池抗衡的恐怕也就她们阴阳门。 季云羡没将这些告诉任何人,她和谢如琢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在阴阳门之中,她二人也只是风雨飘摇中的芦苇。 被窥命之人是无知无觉的,越千池也是如此。 她傍晚才回到华清宫,白天元崇白睡了一天,晚上精神十足,坐在床上等她来,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越千池睨了他一眼,无言地去一旁宽衣解带。 元崇白心下躁动,悄悄跟去,环上她的腰,闻声道:“让弟子来吧。” “你今日就在华清宫?”越千池问。 元崇白道:“对啊,师尊吩咐的,徒儿不敢忤逆。” 越千池回过头:“背不疼了?” 元崇白道:“……不疼。” 越千池摸着他的脸:“那明日开始修行,不耽搁了。” 元崇白顿了顿,点头:“好。” 师尊没有别的要说了? 今日之事就不提了? 就这样揭过? 越千池坐到榻边,摸着柔软细滑的被褥,脸上流露出迟疑。 “你过来吧。”越千池道。 元崇白坐过去,望着她。 “你今天看完……是什么感受?”越千池问。 元崇白想到那个画面,呼吸一重,他摸着越千池的手,忐忑道:“师尊当真是冰肌雪骨,绝色佳人。” 越千池困惑地望着他,问:“什么意思?” 元崇白愣了,道:“就是……师尊很美的意思。” 师尊不喜欢吗。 “那你是看我美才想做我的徒弟?”越千池问。 元崇白惊慌道:“不!当然不!我……我拜师尊为师当然是……因为师尊很强……” 越千池勉强高兴点,脸上有了点笑意,她搭上元崇白的手背,忽然道:“你是第一个看过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就杀了你。” 元崇白呼吸一凝,牵起她的手,道:“师尊说的是真的?” 越千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我为何要骗你?” 元崇白摇头道:“不,弟子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她看着元崇白,元崇白被她看得心生恐惧,脸红道:“就是……弟子今日着实被师尊吓了一下。” “被吓到?什么?”越千池问。 元崇白道:“就是师尊……” 越千池捂住他的嘴,道:“不是你说愿意吗。” 元崇白愣住了,他看着越千池,心想她真要修那个邪术,那可是邪术啊! 越千池笑了,摸着他的脸:“逗逗你的,瞧你,都出汗了。” 她问:“为师有那么可怕吗?” 元崇白屏住呼吸,连忙摇头。 越千池淡然地坐在榻边,道:“为师这几日心绪不宁,心思总有些混沌世俗,恐怕是先前被魔尊打伤的缘故,对你,行为是古怪了些,你莫要介意。” 元崇白不解,伸头去看她,越千池又是一派冰冷的模样,元崇白看了片刻就缩回去了。 “明日开始,你别住这了,我在院里再建间小房子,你睡那。”越千池道。 “为……为何?”元崇白急道。 越千池不语,忽然一掀被褥,躺好,道:“睡了。” 元崇白怔愣地看着她,二话不说地钻进去,冒出头:“不要。” 他两手撑在越千池身边,直直地看着她,道:“不要!我要和师尊住一起!祯儿很乖的!” 他恼怒地按着床,捶着床,面色狰狞,像只暴怒的小狗,越千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发疯,忽然道:“那不搬。” 元崇白立即乖了,低下去亲昵道:“师尊真好。” 越千池低眸看他,把他往边上一推,淡声道:“睡了。” 她又变得冰冰冷冷,元崇白不喜欢,开始闹骚吸引她注意,越千池呼吸平稳,不为所动。 “元祯,”越千池忽然睁眼,“别摸了。” 元崇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哀怨道:“师傅傅理理我……” 越千池阖上眼,无奈道:“安分点。” “不要!”元崇白嗷嗷叫道,“啊啊不要不要不要!” 越千池翻了身,面对着他,盯嗷嗷乱叫的他看了一会儿,眼睛一眯,忽然倾身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稍纵即逝,她道:“早点睡。” 元崇白当即静了,呆滞地看向趴在他身侧睡熟的师尊,乌黑的发丝垂下,恬静柔美,那张脸雪一样干净白嫩,眉色深灰,唇瓣也是漂亮的浅红,花瓣一样,元崇白盯着看了许久,心底痒痒,师尊好美,师尊太美了! 看的他呼吸都乱了。 元崇白趴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忍不住抬手摸,师尊睡着的样子真好看,好乖。 要是能一直这样和师尊在一起就好了。 元崇白开始幻想,他摸着越千池的唇瓣,想着亲上去的感受,很软很甜很…… 他亲上去了。 越千池迷迷糊糊地被什么东西压着,要睁开眼,却被一只手蒙住,耳边是元崇白低哑的声音:“师尊……师尊,等会儿再睁眼。” “元祯?”越千池握住那只手腕,“你没事吧?” 元崇白没吭声,咬住她的耳垂,忽然道:“师尊好美。” “怎么了?”越千池问。 元崇白道:“师尊不准喜欢别人。” 越千池问:“为何?” “你究竟怎么了?元祯?” 她将那只手一把扯开,只见元崇白眼含热泪地望着她,越千池吓住了,赶忙摸上他的脸,起身和他面对着面,问:“怎么了?” 元崇白一句话也不说,就是哭,好像一哭越千池就会心疼他,他只要越千池心疼他。 爹爹好久没来找他了,可能不要他了,他一无所依,只有师尊了。 越千池隐隐猜到一点他的心思,也怪她,她早上那会儿确实灵力还没回来,世俗之欲有些强烈,做了错事,他肯定误会了,今夜态度忽然冷淡,他想必受不了。 在他闷头哭时,越千池慢慢解了衣裳,淡淡的冷冷的柔柔的,没有一丝欲念,微芒的烛光照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她慢慢褪去衣物,将长发拢到一边,没有任何引诱的意味,目光温冷没有任何情感,她赤着身体坐在那,道:“看吧。” 元崇白呆住了,他看着眼前的越千池,她分明是赤裸的但没有任何一丝羞怯,好像……妖。 林间常有赤身男女,村民以为是人,其实是妖,妖刚幻化人形是不着衣物的,他们眼神懵懂清澈,没有欲望,没有精明,在林间嬉戏,自由快乐。 越千池此刻就像那种妖。 元崇白险些也要没了世俗之欲,但他体内魔血正盛,是不可能完全消散欲念的,看久了这个身体,他只会觉得燥热,他没有越千池那么高尚。 “可以……上手吗?”元崇白忐忑地问。 越千池道:“可以。” 元崇白果真上手,边摸边慨叹,真是柔软的肌肤啊,人类的肌肤就是如此柔嫩吗。 再看越千池,她竟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像睡着了,元崇白不悦,用力了一点,结果越千池还是一点反应也无。 “师尊?!”元崇白收了手。 “怎么?”越千池倾身问,“不是让你摸了吗?” 元崇白气呼呼地为她穿上衣裳,躺下去:“弟子要睡了。” 越千池看了他一眼,抬手灭了烛火。 一夜,元崇白想不明白,怎么会是那个反应……怎么会?他看过的那种书不少,照理没可能啊,总会有点反应的,难不成他师尊是……妖?! 元崇白看向正在穿衣的越千池,左看右看他师尊也不是妖啊,一点妖气也没有。 “师尊……”元崇白鼓起胆子问,“师尊,昨夜你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吗?” 越千池动作一顿,愣了半晌,道:“没啊,会有感觉吗?” 元崇白道:“当然会有感觉!” 越千池摸着玉佩,挑眉道:“那你下回捏重一点。” 元崇白看着她出去,鞋都没穿地追去问:“师尊何时回来!” 越千池答也没答。 42. 拉扯 元崇白追出门外看到一只发着青光的眼,他走一步,那只眼挪一寸,跟紧了他。 灵视之眼? 元崇白知道这东西,他爹在他小时候也怪爱用这眼盯他,看他有没有认真修行,若他没记错,这眼还有传声作用。 “元祯,衣服穿好,起来修行。” 元崇白赶紧跑回寝宫。 师尊留了只眼在这,那她人去哪里了,不会去教其他弟子了吧。 正想着,元崇白就看到了其他三只眼,一只看天音,一只看玄天,还有一只看谁? 院内的蓝朵儿和慕白盯着天上那只青眼看了许久,面面相觑,不懂越仙尊这是何意思。 越千池回了浩然山,盘坐在浩然山巅炼取天地灵气,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龙盘绕在她身边。 她身上的银光通天,灵气四溢,天尊座下白龙为其护法,不多时,她就将浩然山脉上古妖兽、古树、灵泉灵气炼为己用,收成时,已容光焕发。 眉心窄红若隐若现,越千池收了手,起身看向游龙,道:“多谢师尊。” “你已于魔尊交手过,是不是不敌?”天尊问。 越千池惭愧道:“是。” 天尊到她面前,微微托起她的脸,打量她,眉间那抹窄红颜色愈深,如同滑下的血滴。 二人四目相对,在巍峨的浩然山脉展开通天领域。 “你如今体内已有他的魔气,不如炼化,以那魔气攻他。”天尊道。 他将越千池体内的黑环魔气全都聚到一起,黑煤球一样送到越千池面前,道:“试试。” 可越千池一碰那魔球,掌心便如火烧,她摇摇头:“弟子做不到。” “你还没试何谈做不到,”天尊握着她的手,灵力覆盖,按在魔球上,道,“我不出山,你便是正道最强,若你都不是那魔头的对手,其他正道修士更不可能。” “那魔头言而无信,你难道要眼睁睁看他频繁出关扰乱人间?” 天尊握紧了越千池的手,道:“魔尊言,正道皆可杀,如今我也该说,天下于你皆可杀。” 越千池怯怯的看向师尊,师尊说这话无非是不想让她被欺负时再为难,可正道本是同根生,不到那一步越千池不会对他们拔刀相向。 “弟子明白。”越千池道。 天尊深深望她一眼,道:“这魔球你带在身上,平日就炼炼,若炼成了,多杀几个魔道鬼怪,吸取他们的魔气,假以时日定能与那魔头抗衡。” “……是。”越千池看着那魔球。 越千池和他行走在山巅,天地浩渺,沧海一粟。 沉默了许久,越千池还是将那日的事告诉他了,担忧地道:“弟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天尊静默许久,忽然顿住,道:“你几岁上山的?” “十二。” 天尊想起那时的光景,她衣衫褴褛地走在乡间,身上还有干掉的血,黄日落地,油绿的田野,飞旋的鸟雀,混着田草气味的风徐徐刮过,一个个子不高、形销骨立、脏兮兮的小女孩在被烈日晒干的泥地上走,一步一晃,风推着她走,鸟雀在后面追。 她跪在他脚前,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眼瞳黑白分明,身形瘦削病态,跪地看着他,呼呼喘着气。 没多时,她就扶着膝盖爬起来,从他身旁绕过,朝河边走。 天尊以为她要寻死,结果她只是趴在河边喝水,像一头小鹿,喝几口呛几次,肩胛骨都在抖。 “你走了多久?”天尊走到她跟前问。 女孩不说话,看着发黑的河面,颓然地往后一坐,道:“七天,今天是头七。” “你家人走了?”天尊问。 女孩没说话,用河水洗着手和脸,她看着河面倒映的高高身形,忽然伸手摸了一把,遗憾道:“你是人?” “我以为你是神仙呢。” 女孩放下手,苦丧道:“要是有神仙就好了,那些妖怪恶鬼就不会杀人了。” 天尊问:“那你想做神仙吗?” 女孩看着他,道:“我想报仇,不想做神仙。” 天尊给了她两个选择,去浩然山,去乾清观。 去浩然山可以报仇;乾清观超度亡魂,她去那可以看到她已故的家人,陪着他们。 天尊以为她会选择后者,回浩然山三天没等到更是让他笃定了这个想法,结果在第四天关闭玉清宫时,他看到山下站个人。 越千池仰头望天,她什么都看不到,怀疑找错了,可她问了一路,浩然山确实在这没错,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在她要走时,天尊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对她伸出手,道:“即日起,你便是天道唯一的徒弟。” 天尊沉了沉眼眸,看向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仙骨,超脱尘俗的弟子,道:“爱恨情仇是人必有的感情,你虽大道即成,但总归是人,人的世俗情感你总归是有的。” 越千池道:“可弟子不想要。” 天尊一顿,道:“为何不想要?” “弟子……弟子,”越千池别过脸,沉声道,“因为是元祯。” 天尊略有惊奇地问:“你不喜欢他?” 越千池不答,难以回答。 天尊送她回去,让她看看弟子,越千池问:“师尊的弟子怎么样了?” “……”天尊愁眉不展,道:“他二人天资皆不如你,我又另想法子,如今正让他们苦练呢。” 越千池看着天尊,到了天音山,拱手道别,天尊注视她,心中多有不舍,徒儿在外面过得不好,他心里都有数,但她天性纯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总是容忍,让他心疼。 “你如今身手仅次为师和魔尊,其他人不必畏惧,明白?”天尊道。 越千池温温地点了一点头,后退半步,道:“弟子告辞。” 她回了天音,去看了那些弟子,他们很乖,她留下来的灵眼没看到他们在偷懒,所以越千池也只匆匆望了他们一圈就走了。 天尊当时也放她独自修行,她感觉这样很自在,所以她也不会去刻意监督那些弟子,但有一位不同。 “元祯。” 越千池回华清宫后没看见他,心下恼怒,这混小子,灵眼也一天没看到他,又偷跑到哪里去了! 越千池将华清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衣堆里看到了他,他屁股左拱右拱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越千池盯着他歪歪扭扭的屁股看了一眼,抬手轻轻一拍,问:“找什么呢。” 元崇白一下从里面钻出来,捂着屁股,满面怒色,见到是越千池,立马又堆着笑抱住她的腿,谄媚道: “师傅傅……师傅傅终于回来了,弟子想死你了。” 越千池见他这讨好的模样,心底隐隐约约有点微妙,她把人从地上扶起,看着地上乱堆的衣裳,问:“找什么的。” 元崇白倒在她身上,撒娇道:“找师尊的味道。” 越千池屈膝踢了他一下,元崇白哀怨地叫唤了声,噘着嘴,凑近她,越千池别过脸,无奈道:“不要亲。” 元崇白低低嚷了几声,见越千池真不搭理他,便死心了,人也老实了不少。 亲不到…… 元崇白见越千池矮下身子理着那些衣服,又凑过去道:“都是干净衣裳,地上也铺了毯子。” “那你也不能把衣服都弄地上。”越千池看那些确实没脏,才叹口气,把衣服都揣回去,又拉着元崇白的胳膊到案几边,语重心长道,“为师前些日子对你确实有所不同,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为师以后也不会再举止古怪,待你也会与其他弟子一样。” 她摸摸元崇白的脑袋:“你如今也是犯了错,为师不忍过多责罚你,才……才把你关在这,你我师徒不要再有逾距,不要再……” 话还没说完,他就险些要哭出来,红着眼看越千池,越千池不忍地别过脸,道:“你要怪为师就怪吧,走到如今这一步,本来也是为师的错。” 她不该一再纵容,一再放任他得寸进尺,早就该在他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就狠狠训斥他,如今酿成大错,也怪她这个做师傅的没教好。 越千池松了手,侧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眉目冷淡道:“为师要同你说的就是这些,以后你也不要……不要再不安生,若你半夜再不老实,华清宫就容不下你。” 元崇白满脸泪痕地看着她,想是自己听错了,但看到越千池决绝的脸色,肯定不是他恍惚了,只是他不知又做错了什么,竟让师尊如此厌恶他。 “师尊……师尊,”元崇白踱步上前,委屈巴巴地看她,“师尊……弟子每次都看师尊脸色,是师尊……师尊也很喜欢的,弟子才敢继续……师尊……” 越千池惊恐地一把推开他,连连后退,恼羞成怒道:“你休得胡言!” 元崇白一把拉着她,摸着她的手,贴过去道:“弟子没有胡言!弟子……师尊不记得了吗,弟子亲师尊的时候,师尊明明很喜欢,身子都软了,热了……” 越千池猛将他推开,垂手盯着他,脸色狰狞道:“你……你若再敢胡说,本尊就割了你的舌头。” 元崇白不解又迷茫地望着她,脸色陡然变冷,他好讨厌越千池,这个女人为何那么虚伪。 难道他们正道的都被看不起,一个个虚伪至极,道貌岸然的小人,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正视,恶心。 元崇白也背过身,既然如此,他不会再亲近她了,那就退回到最初的师徒关系,谁都不要进一步。 越千池见他总算冷静,长吁一口气,温声道:“你想明白了就开始修行吧。” “你已经耽误太久了。” 元崇白攥紧手,沉声道:“弟子背上的伤还有点疼,想再休息两日。” 越千池没多问:“好,那你就在这休息。” 说完,她就走了,元崇白听到身后悄然无声,一回头她果然不见了,心里更是气得不行,撒泼打滚要爹爹把他送回魔宫。 43. 双面 魔尊被他嚷得头疼,把他往圣子宫里一丢,正巧阁老和圣子们正在商议怪婳城僵王复苏和邪道老祖重现之事,看到中央被丢下来的少主,都愣了一下,忍俊不禁。 元崇白翻过身,大喇喇地躺在地上,开始哭嚎。 那些阁老瞧他一眼,心道他又开始了。 凌鸢儿和完颜冲对视一眼,纷纷上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凌鸢儿拍着他的衣裳,踢了他一脚,道:“脏死了。” 元崇白冲她吐舌头,倚在完颜冲身上,凌鸢儿把他往完颜冲那一推,拍拍手回了自己的位置,完颜冲把他放在自己和弟弟的位置中间,完颜乱见他颓丧的模样,暗暗叹口气,把人往怀里一抱,轻声细语地安慰起来。 魔尊难得的出现,除元崇白外的阁老圣子们皆恭敬地起身行礼。 魔尊抬手,落座主位,身子懒洋洋地一倚,开始问话:“你们说青芜城发现邪道踪迹?” 令仪起身,道:“是,令嫣和我在青芜城西发现鬼彧宗术法痕迹,非同一般,想来应该是鬼彧宗宗主。” “还有呢?”魔尊问。 令仪道:“藤靖在大邬城、奇云城、稻湘城都发现婳巫宗邪老身影,似乎是在……” 令仪顿了顿,道:“他随乐师一道,在这几座城的酒楼演出,藤靖去看过一场,并未见其踪迹,但乐音诡谲阴冷,舞女的舞姿更是邪怪,藤靖看完头晕目眩数日,现今还在宫内躺着。” 魔尊挠额角的手指一顿,脸上有了点情绪,他道:“什么歌舞能把他看晕了。” 令仪不知。 魔尊见她沉默,便让她坐回去,又对完颜乱道:“你明日去看看。” 完颜乱点头答应,怀里的元崇白骚动一下,被他压着脑袋按回去。 魔尊见他抱着稚儿,稚儿在他怀里也安分,便没有管,稚儿从小也是他和完颜冲带的,跟他俩都比较亲。 “少主拿秘籍一事不知进展的如何了?”苓灼阁主突然问。 魔尊挑了一下眉,道:“我儿不中用,还没拿到手。” 苓灼道:“可得尽快啊,如今妖邪两道东山再起,若全依仗魔尊和我们这些阁老抗衡,那……那怎么行。” “况且邪道肆虐,不知天尊会不会出山,若他出山,势必要与尊上打一场,那大妖祸世,魔道……该如何?” 元崇白听着她念经一样的劝,心里更是烦乱,便顺势坐在完颜乱腿上,道:“各位阁老担忧,稚儿都明白,只是那越千池太狡猾,稚儿怎么也瞒不过她。” 魔尊看向他,不忍说他,他去那华清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和越千池打情骂俏,心里恐怕早就将偷秘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罢了,毕竟他从小就瞧不上别人,下山一趟那么多宗门那么多掌门宗主都看不上,就喜欢个天道的越千池,死活不学其他的,偏偏要学天道,也正好那天道秘籍有助于他修行,便顺他的意了。 “天道都狡猾,少主若实在没法子,我们就攻过去,把那越涯直接绑了来!”齐霄道。 元崇白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吱声,偷偷看向爹爹。 魔尊轻咳一声,道:“诸位务必相信稚儿,若他连这都做不到……日后也不必留在魔宫了。” 元崇白直接吓傻。 爹爹要赶他走了。 此话一出,那些阁老和圣子们果然安静许多,都偷偷看向元崇白,魔尊爱妻爱子有目共睹,原以为他们少主是个废物都能被他一手扶持成为魔尊,但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把他赶出魔宫吗。那……那亡妻遗愿…… 那些阁老不敢搭话,几个偷偷看着魔尊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 等散会,元崇白挤着人跑去爹爹身边,魔尊无奈地看他一眼,一把把他提起来送回了天音宫。 元崇白抱着他的腿,哀怨道:“爹爹不要赶我走嘛。” 魔尊抓着他的头:“你快快把秘籍偷到手,大道得成,爹爹才好让你做魔尊。” 元崇白扁着嘴,嘟囔着:“秘籍要是真这么好偷就好了。” 魔尊看他小鸭子一样挪过去,心疼他,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一切也该他自己承担。 他年岁不小了,该长大了。 元崇白回头发现华清宫只有他一人了,心里又空落落的,也不知越千池去哪里了,不是说要教他吗,怎么…… 他瘫在床上,真想就这样躺着不起来,但是没有人会允许的,他还要偷秘籍,秘籍拿到手,大道得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了。 他耐不住寂寞,跑出去了,那只眼跟着他。 他跑到敛芳宫,那是李宁聿住的地方,越千池竟然在这。 元崇白恨恨地趴在墙角,看着二人面带笑容地交谈,从容又融洽,元崇白心里只有嫉妒和怨恨,为何对别人笑脸相迎,为何对他是那样…… 但实际,越千池也和他聊得不善,他总是提到成家之事,有意无意问她怎么看,越千池不好答,每次都含糊了事,每次都被他看穿,那李宁聿拿捏住她了。 她不喜欢和有心眼的人交谈过深,李家经商,李宁聿从小学的是经商之道,话里藏话,越千池每次都要沉顿许久,去了悟他话中真正的意思,才敢答。 “涯儿怎么了?”李宁聿忽然对她伸手,越千池正思索他的问题,没躲开,李宁聿抚弄着她颊边的发丝,眸光深重。 “方才料到修缮门派的事,”李宁聿道,“李家买下了大邬城北边那些山,叫乾清观的道长们看过了,确实灵气四溢,涯儿若喜欢,我就叫人在上面建个宫殿,样式就按照现在天音宫的来,就当作为,涯儿下山周年的礼物,不知涯儿意下如何?” 越千池摸着手,忐忑道:“不……不劳烦公子了。” 她偏着脸躲他,却看到躲在石像后的元崇白,瞧见他满脸不悦怨恨,越千池当即就站了起来。 “怎么了?”李宁聿看着她,瞧不见任何古怪。 越千池看他一眼,温声道:“身子不适,先告辞了。” 李宁聿正要喝茶,愣是顿住了,他错愕地看着越千池,无奈地“哦”了一声,又是在她转身离去时自嘲地摇了摇头,念道:“罢了。” 越千池直接在华清宫等他,元崇白一回去看到她已经在宫里了,干脆硬着头皮迎上去。 “谁让你出去的?”越千池质问道。 元崇白从她身旁绕过,充耳不闻。 越千池攥紧手,怒道:“你不可如此目中无人!” “弟子从未目中无人!”元崇白走到她面前,冷硬地盯着她,“你不喜欢我,只准是师徒,原来是因为你喜欢李宁聿。 ” 越千池抬手关上门,反问他:“你方才为何到敛芳宫?” 元崇白不答,心中怒意未消,他道:“师尊,喜欢,李宁聿!” 越千池眯起眼,道:“为师喜欢谁与你何干,你先回答清楚方才去了哪。” 又偷秘籍去了? 元崇白不说,他怒气满满地盯着越千池,又说了一遍“师尊喜欢李宁聿”。 越千池看向别处,道:“为师不喜欢他,你不要多想。” “是吗,那师尊为何还将他留在宫里,难道不是……不是要和他……”元崇白被封了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越千池,她一点都不在乎,总是答非所问,他讨厌越千池! 就在越千池放松警惕时,元崇白忽然抱住她亲上去,越千池顿了一下,正要推开他,但元崇白直接把她推到了地上,越千池压着他的手,脑袋是没摔着,但元崇白那只手已经恍然失去知觉了。 越千池嘴角磕出了血,她偏过脸,脸色难看地摸了一下额头,道:“你疯了?” 元崇白抱着她哭,拽着她的衣裳,十分狼狈,越千池讷讷无言地望着他。 俩人这么对望了许久,元崇白忽然低下头去碰了碰越千池的嘴角,越千池没躲,他忽然勇敢了,吻着她。 不知道亲了多久,越千池才抵着他的肩把他推开,元崇白已经不哭了。 越千池慢慢起身,理了理衣裳和头发,一句话不说。 “师尊……”元崇白坐在地上看她,问,“师尊到底喜不喜欢李宁聿?” “……不喜欢。”越千池道。 元崇白拽着她的衣摆,肿着眼问:“那师尊喜不喜欢祯儿啊。” 越千池没说话。 元崇白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鼻尖都红了,一直在抽泣,他道:“从拜师开始,师尊就不喜欢我,师尊……” “徒儿只是,只是想让师尊喜欢徒儿。” 越千池好难过,到底怎样才是喜欢他,到底怎样他才能知足,明明他们如今所做的一切已经不是师徒那样纯粹了。 小坏蛋,小祸害。 “我怎样是不喜欢你,我自收你为徒,对你明明和对其他弟子一样,”越千池转过身道,“甚至几乎日日夜夜陪着你,你是嫌这样还不够?还是嫌我太烦不够真心?可我对其他弟子更是严苛……” 她步步紧逼,把元崇白逼退到床榻上,他颓然一坐,哑然望着她,她道:“贪多……错对,元祯,我们之间早在一开始就走错了。” 元崇白哑口无言。 既然错了,为何不将错就错,为何要回头? 越千池直起身,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你我之间已做不到像寻常师徒那样……” “师尊要赶我走?!”元崇白难以置信。 “不然?”越千池直视他,阴狠道,“为师别无办法了,为师要把你送到天尊身边,让你师祖亲自教你。” 什么?!天尊! 把他送到天尊身边,他的障眼法不就暴露了,天尊要是知道他是魔尊之子,一定会杀了他的!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啊啊啊,越千池这个女魔头,怎么突然想把他送到天尊身边!可恶! 难道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 44. 学乖 “师尊不要,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只要师尊答应让弟子留在你身边,弟子绝对……绝对不会再得寸进尺……” 元崇白祈求地望着她,越千池见他果真老实,松了口气,道:“好,但愿你言而有信。” 越千池微微舒了口气,果然还是要搬出天尊镇压他,果然没有人会不畏惧天尊。 出门时,越千池都容光焕发,她将门大推,让日光照进来,头也不转地对元崇白道:“过来,过来修行。” 元崇白赶紧跟出去,越千池走到院里,白衣飘飘,元崇白仔细瞧着她,绕到她身前,小心问:“师尊,怎么练?” “以前怎么练现在就怎么练。”越千池抬了抬下巴。 元崇白许久没练了,先前又被打了一鞭,现在什么灵力也使不出来,越千池见他在那挥了半天仍是半点反应也没有,毫无办法地摇摇头。 一鞭子把他打成了废人。 越千池望向天上薄云,不知多少时日才能让他修成。 罢了,慢慢来。 日复一日,一月过后,元崇白总算有点长进。 他日日在华清宫苦练,总算从一开始的一窍不通到能够炼灵,越千池让他跟着师兄师姐们下山,他们天道不炼灵是行不通的。 元崇白问她跟不跟着,越千池摇头,她还要去指导那两位剑宗弟子,陪不了他们。 他又不肯了,缠着她哭求半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把他自己做的木头锯子掏出来对着脖子来回划拉;又是跑到寝宫搬个木凳到他一开始就栓到房梁上的白绫那,作势要上吊;最后又拿个玉壶,看样子是要砸头。 越千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跑前跑后,这是他这一个月里第二十二次做这些事。 起初她会拦着,在他掏出全木的锯子时,可后来她发现那锯子是假的,连皮都割不破;后来他要上吊,也给她吓了一跳,结果发现他挂上去时脚能踩到地面;最后是撞墙,结果他怕疼,那玉壶捧在手里上下举了半天也没碰到额头半点,要不是她拦着,恐怕第二天手臂就酸了。 元崇白见她无动于衷,就老老实实地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坐在凳子上不肯起身。 “师尊!我们准备下山了!” 华清宫外已经来了一些弟子。 越千池看向元崇白,道:“走吧。” 元崇白闹脾气,就是不肯去,越千池掐着点,不能再拖了,便对门外的弟子们道:“你们先去吧。” “那小师弟呢。”宁微瑜问。 越千池回头看他一眼,道:“他过几日自己下山。” 宁微瑜微愣,点点头:“好。” 俩师姐带着其他弟子们下山,越千池见他们走远,回华清宫对元崇白道:“为师只有深夜有空,你若是不嫌累,那就半夜去炼灵,为师陪你。” 元崇白答应了,见她要走,他又追上前,越千池拦住他,道:“为师去看看那两位剑宗弟子,你不必跟着,在这继续练练。” “哦……”元崇白不情不愿地答应。 自他先前偷跑,越千池就在华清宫单独设了结界,任凭他有通天本事也出不去,爹爹自然也是许久没和他见面。 不过爹爹也不说想他,听说在忙邪道的事,听说那九邪道老祖上官璟俨有大道得成之势。 他修的是极邪之术,不仅需自宫,还要吸食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幼童精血,练成之时天下大变,只是这种邪术极伤体肤,恐容貌尽毁,身体溃烂不成人形,也不知那上官璟练到几重了,不过就算练到极致,不成人形也无济于事了。 这么一想爹爹还真是厉害,将邪魔妖鬼四道近千种术法练到极致,还是一副风流倜傥、潇洒英俊的人样,更是凭借这姣好的皮囊让娘亲对他芳心暗许,修成正果,这样一看,爹爹真是天命之子。 他也想像爹爹那样,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 这一月,元崇白似也想明白了,比起偷秘籍,他更需要越千池指点,若是能一直跟在她身后修行,哪有大道不成的那一日。 说罢,他又开始想师尊,连越千池交代的“一个人也要好好练”都抛之脑后,满脑子都在想师尊在做什么呢。 “出招。” 越千池看着他二人练到极致的必杀招,貌似是找不到破绽了,很好。 越千池嘴角一弯,噬心和巫息剑同时出鞘,眨眼幻化出上万把剑魂,移形换影,瞬息之间攻破二人剑阵。 蓝朵儿和慕白心口皆一震,后退半步,被她那两把剑险些震到吐血。 仙尊灵力果然不是她二人能比的。 “不错,长进很多。”越千池微笑道。 蓝朵儿和慕白对视一眼,不太敢相信。 “仙尊说的是……真的吗。”慕白提心吊胆地问。 越千池眯着眼:“当然,我为何要骗你们。” “可我们还是……还是……接不下仙尊一招。”慕白道。 越千池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俩,道:“你们还小呢,在同辈已经是佼佼者,为师是和你们掌门同辈的,重任还未落到你们肩上,你们不急于成长,至于能不能接住我一招……你们掌门不会让你们遇到和我同道行的妖魔鬼怪。” 那两位小弟子点头,都垂下脑袋,他们被掌门送到这,掌门的心意无非是想他们成为剑宗最强,可……可练来练去,他们总觉得自己不会再成长了,怎么连越宗师轻轻一招都接不下,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挥之不去,甚至让他们对剑道失去了热忱。 不过越宗师一席话也让他们顿悟不少,如今世道混沌,邪魔不安,厉鬼滋生,上古大妖封印松动,若没有越宗师这样的仙尊在,依靠他们,人间也危在旦夕。 正如宗师所言,他们还小,重担还没有落在他们肩上,假以时日他们也定能像仙尊们那样匡扶正义,斩妖除魔,护天下太平! 越千池见他俩也累了,便让他们好好休息,叮嘱除了修行之事,其他的都不要管。 那俩弟子谨记,他们在天音山这段时日也算是与世隔绝,山下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天音山也就越千池和元崇白知晓一点外界的事,无非是怪婳城僵尸复苏和上官璟修行之事。 夜深人静时,越千池下山与那上官璟交过手。 银月当空,他赤着身跻在阁楼顶上,周围妖精舞女都被开膛破肚,肠子碎成几截,原形毕露,他肩胛骨隐隐抖动,一吞一吞地吃着肉。 越千池一剑往他心脏处刺,触及肌肤时,那道蹲着的瘦骨嶙峋的身影骤然不见,越千池广袖一挥,在阁楼顶尖处看到他。 那抹艳红高挑的身影,像壁画上的一抹朱红。 他舔着指缝里的血,长发在墨蓝的夜空飞舞,一缕一缕,他衣怀大敞,冷白的肌肤暴露在外,骨骼清晰可见,他定定地看向越千池,音色蛊惑妖娆:“原来是天道弟子,我还以为是谁呢,还纳闷古板的正道何时出了个这样的人物。” 越千池不同他废话,上前就劈了他一剑,卸了他一条胳膊。 可见那胳膊在空中化成云雾,转眼那肩膀上又长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胳膊。 越千池定睛一望,竟不是幻术,真在瞬息之间长出一条新臂膀。 上官璟哼哼笑道:“ 没见识过吧,若不是我,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识到。” “你死不了?”越千池道。 上官璟不语,挑眉看着她:“小仙尊可以试试。” 越千池不会在此时和他斗,邪道出了个新魔头,该胆寒的是魔尊和妖王,与他们正道有何干系。 “试试身手,”越千池道,“确实称得上邪道老祖。” 上官璟道:“我修行时未杀过人,吃的都是妖鬼邪魔,还请小仙尊放我一马呢。” 越千池道:“你吸食幼童精血,此事是真是假?” 上官璟莞尔一笑,道:“幼童?我从不杀小孩,我只杀雌妖,女鬼,女魔修。” 越千池和他面对许久,那上官璟有着极黑的长发和眉睫,肤色又如纸般惨白,吃过血肉的唇鲜红无比,模样是鬼艳至极,盯久了心里瘆得慌。 “你与我会打一场,”越千池道,“但不是现在。” 上官璟仰头看向越千池方才在的位置,失笑道:“连雾仙尊,天尊之徒……名不虚传。” 同其他邪道老祖不同,上官璟无意与正道对立,其实他与正道并无纠纷,也并不理解为何其他老祖大道得成之时非要与那正道对立,苟延残喘时又被妖魔两道追杀,最后尸骨不剩。 他没那么蠢,正邪两立,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倒是那妖魔两道,就是与他们进水不犯河水,他们也偏偏要来犯。 上官璟见天上饕餮虚影,冷笑道:“魏云琅,我等你呢。” 那夜交过身手后,越千池再没下过山。 元崇白见她心事颇重,把师姐们下山买的糕点送到她面前,问:“师尊吃不吃?” 越千池道:“你吃吧。” 元崇白真吃了,那糕点好好吃,甜甜糯糯,入口即化,他三两下就吃了一大半,越千池见他脸颊都塞鼓了,突然问:“你怎么不再问问我。” 糖粉忽然扑出来,元崇白抬手把嘴上的糕点渣子都抹掉,把剩下的三块给她。 越千池看了眼,真拿一块吃了,她问:“这是什么味道啊?” 元崇白鼓鼓囊囊地说了一些话,越千池没听清,等他咽下,又重说:“是栗子味的!” 越千池“哦”了一声,慢慢悠悠地将那块糕点吃下,又问:“你很喜欢吃这些?” 每次下山,师兄师姐们都要带好多吃的回来,元崇白拿到多少吃多少,有时候还会让他们多带一点,看样子是很喜欢吃了。 “唔……”元崇白道,“总是吃一些家常饭,偶尔也想吃吃这些小点心。” “偶尔?”越千池看向他,温声道,“可你一个月要吃二十来次,快和家常便饭一样了。” 元崇白惊掉下巴,他哀怨道:“那师尊不给弟子吃了?不要啊!” 越千池别过脸,什么也不说。 那元崇白见她不理自己果然又开始闹了,抓着她的手臂来回摇摆,哭嚎着脸。 越千池忍着笑,终于在他抱大腿的时候藏不住了,她看了一眼要跪下去的人,脚一踢,道:“做什么,说你什么了,又不高兴了。” 她伸手刮着元崇白的鼻梁,嗔怪道:“全天下就你脾气最大了。” 元崇白眯着眼噘着嘴,摇头晃脑的,看上去又可爱又欠揍,他最近老这样,又学的新招,越千池都看习惯了,也不知跟谁学的,哪家有人像他这样。 越千池扶他起来,温声道:“今夜就在天音山吧,不去太远。” 元崇白冷静了,看着温温柔柔的越千池,她抬手遮唇的模样温婉迷人,元崇白看愣了神,半晌才道:“都听师尊的。” 45. 梦魇 夜深,天音山妖邪苏醒,林间妖鬼夜行。 元崇白瑟瑟发抖地跟在越千池身后,抓着她,一点不敢落后,越千池灵气护体,小妖靠近不得,把他带到山泉那后,就道:“就这吧。” “嗯。” 元崇白盘坐在石头上,打坐聚气。 越千池也找了个石头坐,看着他,陪着他,那元崇白灵气尚且微弱,他非要练得和她一样澄澈,一点点浑浊之气都不要,每次只炼出一点点,简直龟速,不过越千池脾气好,有耐心,每每都愿意陪他。 炼气很漫长,需要熬。 越千池在他炼气的时候去天音山各处看了看,除了小妖小鬼外,天音山有没有藏着什么大妖。 结果她才离开片刻,元崇白就不练了,睁眼看到她不在,立马下了石头去找她。 周围黑漆漆的,他又灵力微薄,根本感知不到师尊在哪,只能摸着黑,那些小妖小鬼闻见他身上的灵气,都迫切伸出爪子抓他,贪婪又残暴,元崇白腿上一阵疼,低头一看,他的裤子都要被抓坏了,直接“哇”地哭了出来,在林子里狂奔大喊。 “啊啊啊啊——呜呜,师尊!师尊——师尊救救我!”元崇白伸着手跑,边嚎边跑。 跑着跑着就撞到了越千池,越千池顺势抱住他,问道:“怎么了?” “有妖……有妖怪!他们抓我的衣服!呜呜……”元崇白圈着她的腰,窝在她怀里哭。 越千池摸着他的头,无奈道:“都是小妖,爪子都不利,伤不了你。” 元崇白倚在她身上,难过死了,一点打不起精神,越千池怎么安慰都没用,只好把他带回华清宫了。 一回去,他就用被褥蒙住头,趴在床边,越千池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簌簌发抖的腰,轻轻一枕,那元崇白立马不动弹了,声音从被褥里冒出:“师尊……弟子是不是很没用啊。” “什么啊。”越千池低头看他。 元崇白揭开被褥,脸都闷红了,他侧坐着看着越千池,道:“弟子连小妖都打不过,是不是好给师尊丢脸?” 越千池垂眸沉思片刻,道:“没人看见。” 元崇白:“……” 他又不乐意了,抬手搂住越千池,枕在她的胸口上,轻轻问:“那师傅傅会不会嫌弃祯儿。” 越千池又沉默片刻,还是元崇白开始哼唧了,她才道:“元祯啊,你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元崇白委屈巴巴地在她颈窝蹭,温声道:“可是弟子已经非常努力了。” 越千池知道他努力,这一个月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为何就……就练得那么慢。 “先睡吧。”越千池摸摸他的脑袋,铺开被褥。 元崇白解着衣裳,脱到一半发现越千池在看他,心里顿时挠得慌,有些羞涩,解衣服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余光瞥见师尊还在看他,元崇白当即长呼一口气,将那件薄衫脱下,末了,战战兢兢地看着越千池。 只见师尊面无表情地注视他,元崇白心下一怔,正要说话,越千池忽然俯身而下,和他鼻尖相碰,问:“为师是你第一位师傅?” 元崇白连连点头:“是……是。” 越千池有些沮丧地坐在一旁,也不是灵脉交错阻碍修行,就是练不好,怎会如此。 他资质不是尚可吗,为何就是练不好。 偏偏他是她手把手亲自教的,教成这样,越千池心里也过意不去,每次看到他练不成,心里都要难过自责许久。 “为师不是个好师尊。”越千池淡声道。 元崇白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爬过去看师尊,却发现师尊真的很难过,他凑过去闻了闻,竟然连师尊的灵气都透着忧伤,元崇白悄悄坐在那看她。 是他太笨了师尊才难过? 难道不应该怪他太笨了吗? 爹爹教不好他就是怪他太笨了,还说他可是魔尊怎么会教不好他,一定是他天资太差,还说以后出去不要说他是他儿子。 元崇白那会儿小,爹爹说什么他都答应,真觉得是自己天资太差,内疚了好久,直到阁老们逼宫让魔尊不要再乱教他,元崇白才明白原来爹爹一直在毫无章法地教他,把他原本的魔气都毁掉了。 一切都是爹爹的错,爹爹还来怪他。 越千池在那静静坐了会儿,想通了一点,她初为人师,能教出几个厉害弟子就够了,其他的她不强求了。 一回头,正看到元崇白呆呆地要朝她爬过来,越千池古怪地看着他,问:“怎么?” 元崇白挨上前,趁其不备,飞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又缩回去,胆战心惊地望着她。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大胆。 越千池盯他许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元崇白惊异地望着她,又失落又不解,师尊怎么连说他也不说了,难道对他无能为力了吗? 元崇白不要这样,宁愿被她骂死也要凑上去,亲她。 手扣住她的后颈,唇瓣贴上去,微微侧着头,不要压到她的鼻尖…… 师尊没有推开他,元崇白更是备受鼓励,抬手抱着她,吻得更加动情。 越千池静静地看着他。 俩人都跌到榻上,元崇白衣服脱早了,绯红上身,越千池望见他身上的红晕,眨了眨眼,推了推他。 元崇白不肯,膝盖挤在她腿间,勉强支撑住身体,一只手摸着她腰上的带子,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忘乎所以。 “元祯……”越千池含糊道。 元崇白睁开眼,和她对视片刻,越千池道:“你压到我了,起来。” 他不动,越千池只能躺在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越千池见他迟迟不动,便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道:“……有长进。” 元崇白这才露出笑容,摸着她的脸,轻轻地问:“师尊不讨厌弟子了?” 越千池看着他:“起来。” 元崇白不起,亲着她的脸,师尊脸颊香香的嫩嫩的,又好闻又好亲,元崇白晃着身子,忽然倒在她身上,道了句:“好想一直和师尊在一起啊!” 他瘦,轻,躺在越千池身上她也感受不到什么,只听见他的感慨,悠悠然地飘进耳朵里,带着一点点的嗲,和孩子气的撒娇。 元崇白总是像个小孩,冲她撒娇,撒孩子气,有时候摸摸他的头,他就乖了,很好哄,也没心眼。 越千池也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轻松又自在。 “为师也想。”越千池低低地道。 但他总要 下山,她总要招收新弟子,等他学成,他们的缘分也就尽了。 元崇白躺在她身上,忍不住想如果师尊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样,他虽是魔尊之子,但是他从未杀过人,师尊会不会看在这份上,原谅他。 更晚了,越千池也换了衣裳,元崇白掀开被褥等她,等她躺下就乖乖地为她盖好,师徒二人平躺片刻,被褥下那只手骚动不安。 “元祯。” 元崇白看向师尊,问:“嗯?” “别扣了,”越千池看着他,“把我指甲扣掉了。” “哦。”元崇白讪讪地收回手。 但安稳了没多久,他忽然把越千池整个手都握住,攥的紧紧的,越千池微微睁开眼,望见元崇白一脸平静。 “你……”越千池正欲说些什么,后来看到元崇白克制的目光,又不说了。 过了很久,他还没睡,越千池才呢喃道:“方才说的……是真心的。” “喔?”元崇白期待地看着她。 越千池阖眼道:“为师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元崇白张了张嘴,感激涕零,偷偷偏过脸去擦眼泪,心中感动不已,他捏住越千池的手,来回捏了捏,幼时,娘亲给他织的小宝贝他都要这么捏一捏,捏在手里才觉得是自己的。 他在被褥里不安生,越千池能知道他在做什么,同床久了甚至能知道他夜里几时翻身,往哪翻,翻完之后又要蹬腿,兔子一样,被子都要被他往下蹬掉一点。 不过老人说蹬腿是要长高的,祯儿会不会长高一点呢。 越千池支着胳膊看他,才帮他掖好被边,让他胳膊压着,现在,是安稳了许多。 他睡觉的样子很乖巧,可能是白日闹得狠,晚上睡觉就安稳一些,越千池静静看着他,心中有一丝丝微妙。 他这一月都很乖巧安生,是变了吗,还是没变,装出来的乖巧? 是哪种呢。 越千池凑近了看他,可惜她不知道元祯心里在想什么,若是他还是想着偷秘籍,那么……他该多恐怖,想来,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 只是舍不得,毕竟这段时间来的情义不是假的,可是若真骗她……不可原谅。 越千池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小声道:“祯儿,你要是还在欺骗我该怎么办……为师会杀了你的。” “不要让为师杀了你好吗。” 可惜元崇白睡熟了,还做了个美梦,梦里师尊对他温柔又体贴,他练完功回来,满头大汗,师尊拿着香香的帕子给他擦汗,目光柔情又心疼,还问他“累不累”,他爽快道,一点也不累,想到师尊在家等他,他就一点也不累,师尊眸中含笑,骂他嘴贫,骂他坏,元崇白不依,黏着她问哪里坏,师尊笑而不语,朦胧又动人的脸庞上是温情的笑,元崇白看得心痒痒,凑过去吻她。 梦里,师尊可好了,搂着他的肩给他亲,还让他解她的衣裳,还…… 元崇白吓得睁开眼,浑身冒汗,像是从水里淌过,衣裳能拧下来水,他喘着粗气,转身看到越千池睁着眼躺在床上,心中一吓。 “师尊?”元崇白问。 “做噩梦了?”越千池没看他。 元崇白不说,其实做的是春梦。 “嗯。” 46. 盛宴 一月又一月,三月复三月,一年换一年,天音山花开了又歇,树黄了又绿,兜兜转转两年已过。 元崇白忽然抽条了,总算比师尊高一点,不再嚷嚷着要长高;天音弟子也到了能下山历练的时候;玄天半数弟子破了九重境,打算一起重回门派,振兴玄天,而那两位剑宗弟子也练到了绝境,但他们还想再练练,便没和玄天一起下山。 送到宫外,越千池看着他们,温声道:“保重。” 玄天为首的几位弟子恭敬行礼,道:“多谢仙尊收留照顾,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越千池莞尔一笑,道:“去吧。” 送走他们,越千池就回了华清宫,元崇白正在院内修行,用的是她的噬心剑,一剑霜寒,冷光猎猎,眼前的巨树从中部折断,切口平整,落地瞬间幻化成满天碎绿。 元崇白盯着那半截树桩,利索地收了剑,满身意气风发,一转头,就见师尊已经站在了院内,似是盯他看了许久。 “师尊!” 元崇白龇着牙冲师尊那去,那冷冷不可靠近的少年气顿时烟消云散。 越千池望着他,道:“练得如何了?” 元崇白抓着她的袖子,美滋滋地道:“也算是炉火纯青!” 越千池顿了顿,道:“那好,可以准备下山了。” “下山?”元崇白不干,“我不要下山,我要一直在山上陪着师尊!” 越千池道:“我也下山,你们该历练历练,修行是为了拯救苍生。” 元崇白可没那么正义,他修他自己的道为何要救那些与他无关的人。 “就我和师尊吗?”元崇白问。 “当然不,”越千池看着他,“天音山大半弟子都要下山。” 元崇白又不干了,他道:“我不想和师兄师姐她们一起。” “为何,你和他们不是相处的挺好?”越千池看向他。 两年来其乐融融,师姐师兄他们每次下山还会给他带小玩意儿和点心,他要什么他们都带,一点不含糊,平时一起修行还会打趣,看上去很和睦啊。 元崇白偏着脸,什么也不肯说。 越千池道:“你又这样,人家也没有欺负你,师兄师姐们对你都很好,你又在这撒气,你再这样为师不惯你了,你就在华清宫待着吧。” “啊啊不要,”元崇白一听这话,更是委屈,连忙拉住她,“师傅傅~师傅傅~徒儿知错了,徒儿一定乖乖跟师姐们下山,绝对不敢有异议。” 越千池微微望他一眼,眼中情波流转,心道他那么大人了还撒娇呢,也不害臊。 还当自己是两年前的小孩呢…… “老是撒娇……”越千池呢喃道,“像什么样子。” 元崇白又黏上去,乖巧道:“只对师尊撒娇。” 越千池似是抱怨地看了他一眼,但抱怨又不似抱怨,责怪不像责怪,实在是微妙得很,就这样的态度勾着元崇白,把他吊着,让他心痒痒,血骨似有柳絮挠过,两年来,这样的感觉已经数不胜数了。 元崇白有时候真想违背师门,违背尊师道义,但……但他不敢,他打不过越千池! 他就是怕自己强硬了,越千池直接把他杀了。 他怎么敢呢…… 元崇白跟在她后面,只是这样陪着她也好,看看她身边除了自己还有没有其他男人,有他看着,那些人休想靠近她。 越涯必须是他一个人的。 “师尊,我们何时下山?”元崇白娴熟地给她研墨。 自从越千池说会和他们一起下山,他就对下山不讨厌了。 到时候就跟着师傅傅,不跟着师姐师兄他们走,还要看好师傅傅,不能让她和其他师兄们走到一起。 越千池道:“快了,过几日。” “喔,”元崇白倾身道,“山下危险,师尊可要保护好徒儿。” 他突然握住越千池的手,道:“尤其是祯儿。” 越千池睨了他一眼,没将手抽出,淡声道:“多大人了。” 元崇白不依,摸着她的手,道:“弟子离不开师尊,弟子要师尊保护。” 越千池看着他乖巧模样,他如今成熟俊朗许多,脸颊肉消下去些,骨骼清晰明朗,俊得越发出挑,眉眼周正透着些狷狂张扬,但整张脸看上去却又柔和,不知道那狷狂的眉眼随了谁。 “总听你说你娘,你爹是谁啊。”越千池问。 元崇白从善如流道:“我爹是商人,当年路过鹿鸣村遇见我娘,后来住了一段时间,不辞而别,我娘就抱我去找他,算是相认了。” “那会儿你多大了?” “我还小呢,这些都是我娘告诉我的。”元崇白道。 “那你爹还活着吗?”越千池问。 “我爹?”元崇白摇摇头,“我爹早不要我了,不知他活着还是死了,后来我又回鹿鸣村,但是我娘住的屋子已经荒了,我就来拜师了。” 越千池幽幽道:“那还挺巧,正好我在收徒。” 元崇白看着她,越千池忽然一笑:“也不巧。” “坏师尊!”元崇白道。 越千池失笑道:“不是收你为徒了吗。” 元崇白冷哼一声,低头磨墨不睬她,越千池身姿板正,提笔写着字,二人这样静了片刻,依旧是元崇白耐不住寂寞先开口。 “师尊总是不说话不嫌闷吗?” “你有什么要说?” 越千池倒是不懂他话怎么那么多。 “就是……就是,就是想听师尊的声音,听到了心里会舒服一些。”元崇白道。 “……”越千池顿笔,问,“其他弟子都不喜欢我唠叨,你怎么还反过来。” 元崇白道:“那是其他弟子不识抬举。” 越千池让他住嘴,他总是莫名其妙说一些很坏的话,不知是怎么的,明明看着是善良的一个孩子,为何有时能说出那样恶毒的话来。 元崇白被她训完也不生气,轻哼哼地晃着手,那墨汁慢慢晕开,越千池不写字了,习惯性地揉了揉手腕,搁笔将那张纸举起看了看。 “元祯,你说今年的比武大会,天音该不该去呢。”越千池问。 元崇白道:“去!当然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天音弟子有多厉害!” 越千池微微一笑:“为师今晚再问问其他弟子。” 她折袖起身,元崇白也跟着起来,她绕过案几,元崇白就抬脚跟上,她去哪元崇白就去哪。 越千池望向天际,云厚了,阴阴冷冷的,她摸着头上的浅青色步摇,这是姚怜下山买的,说挑了好久,还是觉得这个最配师尊,越千池知她用心良苦,便一直戴着了。 “师尊。”元崇白偏头看她。 自从说不过问山下事一心教弟子后,师尊的衣着都随性了许多,看着也更加亲和,甚至多了几分温婉。 元崇白盯她看了许久,他每次看师尊,师尊都发现不了,他就会放大胆子多看几眼,直到师尊发现为止。 “元祯。”越千池挽着耳边的碎发,“你在这待着,为师要出去一趟。” “师尊要去哪?”元崇白拉住她。 “离山。”话音刚落,越千池就在他眼前消失。 元崇白恨恨地攥紧手,不管不顾地也跟去离山。 正在屋内看地图的沈沅听到动静,放下东西就去迎她,一出屋子便看见一身淡青色衣裳的越千池,两年多不见,她身上那股凌厉天人之感都消了许多。 “涯儿来了,”沈沅自如地挽起她的手,道,“我听说玄天弟子已经回去了,那天音弟子是不是也快下山了?” “对,三日后吧,”越千池温声道,“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涯儿打算先去哪座城?”沈沅问。 越千池摇摇头,闭关这些年她对山下事一无所知,还没想好该先去哪里,哪里有需要就去吧。 沈沅带她到地图前,那上面用旗子压了几座城,她拿下其中一面旗子,城名露出来:稻湘城。 “这是?”越千池不懂。 “知道上官璟吗?” 沈沅道:“他把稻湘城变成邪城了,如今稻湘城中东一带全是邪灵鬼怪,他抓了上千只女鬼女妖还网罗女魔修在稻湘城修炼,无人知晓他的计划。” “只是修炼?可曾杀过人?”越千池问。 “没有,这就是奇怪之处。”沈沅道。 “先盯着他,看看他有什么动作。”越千池摸着那三个字。 稻湘城。 完颜乱到稻湘城时,那上官璟正左拥右抱,胸上脸上满是唇印,衣衫凌乱,半裸女妖喂他喝酒,披着浅色薄衫的女鬼为他捶肩,绝色魔女环绕,淫靡邪气扑面而来,饶是在勾栏瓦舍混迹多年的完颜乱也没见过此等场景。 可真会享受。 不过他不是自宫了吗,要这么多美女作甚? “呦,魔宫来的?”上官璟摸着一旁女妖的脸,挑眉道,“稀客啊。” 完颜乱微微颔首:“魔尊派我来问候问候你。” 上官璟伸出舌尖舔过妖女送来的樱桃,牙齿轻轻叼住,半眯着眸子看向完颜乱:“魔尊?” 他歪头靠在猫妖怀里,笑道:“他何不亲自来。” 完颜乱没吭声,一股异香飘进他鼻腔里,伴着淡淡的腥味,妖兽发.|情会有此等异香。 他微微蹙眉,回头看向那面坡,一个个小宫殿内是□□的妖鬼,这半 座城□□缭绕,一踏进来就扰人心智,名副其实的淫城。 上官璟仰头低眸看他,冷声道:“你要是没事就滚吧,我这的美人都不喜欢你。” 完颜乱鼻子一皱,不和他计较,温声道:“阁下可知天音派弟子即将出山?” 天音派? 上官璟困惑道:“天音派是什么门派,掌门是谁啊?” 完颜乱道:“越涯,那位天道弟子。” 上官璟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轻轻抬眉:“本座知道了,本座会请那位小仙尊过来坐坐的。” 完颜乱道:“她很强,你最好别招惹她。” 上官璟不语,那他还偏偏要招惹一下。 “本座知道了,你若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你在这,我的美人们都害羞了。”上官璟邪肆地笑道。 他怀里抱着个又娇又媚的蛇妖,细细的青色蛇尾缠在他的腿上,泛着微弱的冷光,她侧过脸看着完颜乱,脸庞雪白饱满,青色竖瞳又纯又多情,见完颜乱看她,立马偏头窝到上官璟怀里。 “你吓到我的美人了,”上官璟摸着那蛇妖的脸,眉毛一低一高,满脸挑衅地看向完颜乱,“还不快滚。” 完颜乱礼貌地行了个礼,挥袖离去。 他一走,上官璟就掐着那蛇妖的颈,低首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座在这你还敢看其他男人,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那蛇妖解释都来不及,就被他生生掐断了脖子,抱紧,慢慢吃掉了。 一旁的妖女无动于衷,依旧喂他喝酒吃果子,只是上官璟眼尾的绯红更深,腰腹的图腾如血刻一般,整个人透着阴森鬼气。 他点了点额角,道:“我要请那仙尊过来,你们都老实点。” “是。”她们齐声答应。 上官璟速速写下请帖,诚邀越涯,昭告天下。 “师尊,要不要弟子们跟随?”沈识卿担忧道。 越涯看着那红布请帖,写的跟婚帖似的,现在各门各派都在传她和上官璟之事,毕竟这是上官璟出世后第一次邀正派之士去他的鬼城,可谓是破天荒的。 “……不必,”越千池只是纳闷他怎么突然诚邀自己,“为师去就行,你们都在天音山待着,等我回来再一同下山。” 宁微瑜欲言又止,默默看向其他师兄师姐,其他几人也都不语,只是糟心,才能下山居然就遇上这件事,他们天音怎么总是遭受这些。 越千池倒是不担忧,收了请帖道:“明日照顾好其他弟子,不要让他们担忧。” “是……”那几位接二连三地应下。 越千池不打算准备什么,更是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似的回了华清宫,但那元崇白早就听说了这件事,几乎是请帖一送过来他就知道了,在华清宫内气了好久,几乎是肝肠寸断。 待越千池一回来,他就追上前道:“师尊不要去!” 越千池望向他:“既然诚邀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元崇白咬着牙,气道:“他邀了,师尊就要去吗,师尊为何就如此听话!” 越千池满脸不解,问道:“你怎么了?” 元崇白走到她面前,盯她许久,如今,他需要低头才能看到师尊,从前都是仰望。 “我不想你去。”他语气生硬。 越千池知道他担忧什么,无非是怕她受伤,但那上官璟真的不必畏惧,没什么可担忧的。 “无碍,为师不会受伤的。”越千池温声道。 元崇白不仅是怕她受伤,还有他爹爹说……那上官璟性淫,终日沉溺男女之事,那鬼城更是成了一个巨大的青楼,豢养许多女修、女妖鬼,没日没夜地与路过那地的男修男妖鬼行苟且之事,实在是……实在是荒淫无度,令人发指! 师尊冰清玉洁,怎能去那种地方! “师尊知不知道那鬼城,那鬼城……”元崇白急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越千池依旧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道:“你要说那鬼城是淫邪之地,为师去不得?” 元崇白道:“对!师尊六根清净,怎可去那种地方。” “就是我六根清净才能去,那种淫邪之地,心思稍微世俗一点就去不得,无碍的,你莫要担心我了。”越千池摸着他的脸,柔声道,“为师应付得了,没什么好担忧的,你呢,乖乖在门派里待着。” 元崇白蹭着她的掌心,又怨又心疼地看着她,怨她不听自己的,心疼她什么事都自己担着。 这件事肯定又是正道那群人逼她去的! 非也。 这其实是魔尊的主意。 不过也并非魔尊主意,是九阴阁阁老的主意。 “杀了越涯,莫要让这妖女坏了少主修行。” 47. 鬼城 “谁杀?”魔尊问。 殇玦道:“上官璟。” 魔尊眼眸一眯,差人去办。 此事并未告知元崇白,魔尊也让那阁老安生点,毕竟稚儿确实依赖越涯依赖的很,要是让他知道这些,以他的性子估计要闹。 殇玦道:“尊上,少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让他和那正道背离才行。” “本座知晓了,你先下去,这件事先这么办。”魔尊无奈道。 殇玦看着他,魔尊疼爱少主,魔宫上下心知肚明,自然对少主的大小事都是应允,不许他们过问掺和的,但……眼见天音派出山,总不能真让他们少主跟那群正道的人一起降妖除魔吧! 殇玦行礼,无言退下。 没几日,上官璟的请帖就昭示天下,字里行间写的同人间那婚贴一样,连样式都是一样的,人间议论纷纷,都说那越涯赴约是顺了上官璟邪心。 谁不知道他占据那稻湘城行淫邪之事,将半座城变成了淫城,终日歌舞缭绕,荒淫无度,网罗邪魔妖鬼四道美人,如今又诚邀天道之女,恐怕还是为那点事。 “不能去啊仙尊!”慕云舒道。 越千池见那么多宗门长老掌门都来了,原本平常的心也慢慢起了担忧。 “可……我都答应了。”越千池也无奈。 “话说的也是,都答应了再不去,那邪老肯定不接受,说不定大祸人间。”宁自珍道。 越千池沉思片刻,去她是一定会去的,就是要多留几个心眼了。 元崇白在一旁陪着她,见她面色,知道她不管怎样都会去了,心里又委屈起来,为何总是他师尊遭受这些。 “元祯咋了?”沈沅抬了抬脸,“看着甚是难过呢。” 越千池一直将这徒儿带在身边,他们这些掌门长老早都见怪不怪了,只心想她待这徒儿真好,去哪都带着,一般这种是以后要让他当掌门的。 “他有心事。”越千池含混道。 元崇白托着腮,闷闷不乐。 自从那请帖送来,元崇白就一直不高兴,在生她的闷气,因为她非要去。 毕竟是他俩的私事,其他掌门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交代了会派弟子前去帮衬,让越涯不要担心,抗衡邪道是他们正道共同的责任,不会让她一人担着的。 越涯领情,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邪魔妖鬼都孵化出邪崇,混沌将现,她一人是万万抗衡不了的。 “我要和师尊一起去!”元崇白一回宫就嚷嚷。 越千池静静看着他,他又掏出那把小锯子,哭着对脖子划两下,越千池摇摇头;他拿出她的腰带,悬于房梁,垫脚要挂脑袋,越千池不语;他又抱着柱子,头在上面一直磕,越千池这才叹口气。 “你太大了,带不进去。”越千池无奈道。 请帖上只写了她一人,那些弟子也都是埋伏在城外,元崇白硬是要跟她进去,怎么可以。 “可是弟子再小一点,也保护不了师尊。”元崇白道。 越千池摸着耳后的发丝,道:“你本来就保护不了我,变大也保护不了,让你变小是为师好保护你。” 元崇白:“……” 他气鼓鼓地上前,问道:“多小?” 越千池摘下那个浅绿色碎玉簪子,那上面正好有朵花,花心透着白,也就小指指甲盖大小,越千池道:“这么大。” 元崇白盯着那簪子,吞了口唾沫。 那么小,万一他掉下来了怎么办。 “那还能变大吗?”元崇白担忧地问。 要是一直小小的……那不是…… “能。” 越千池伸出手,让他搭上来,刚一碰上,元崇白就变成了玉米粒大小。 看着眼前陡然变大的师尊,元崇白吓得一屁股坐在她手上,他摸着身上的衣服,惊奇道:“衣服也变小了!” 全都小了,声音也小了,越千池把他放在耳边,说没听清他方才说什么,元崇白后退半步,扒着师尊的耳朵大吼:“衣裳也变小了——” 越千池被他大嗓门一震,赶紧放下他,两指捏着他的脑袋,把他放到簪子上,道:“对啊,当然都变小了。” 她重新戴上簪子,走了几步,问:“晃吗?晕吗?” 元崇白铆足了劲:“不晃——不晕——” 越千池只听到微弱的两声,放心地点了点头,不晃不晕就行,到时就把他放簪子上,再设个结界防止他掉下来。 元崇白坐在那个花心上,那花心滑溜,他差点摔下来,摔下来不就摔到师尊头上了,要是滑进头发里,他…… “师傅傅——弟子,弟子坐不稳!”元崇白大吼。 越千池没听见自然也没理他,只想着他变小了还怪安生,不吵不闹,就这样把他放头上放了许久,还是晚上休息取下簪子时才看到他,才想起来他还在里面,赶紧解了结界把他放到地上,又施了恢复咒。 元崇白瘫在地上,他一天没吃饭没喝茶,坐在簪子上,屁股都坐疼了。 “祯儿,”越千池一脸担忧地扶他起来,拍着他的心口,温声问,“祯儿没事吧?” 都怪她。 怎么一天了也没发现他在簪子上。 “没事……”元崇白倚在她身上,温温地道,“师傅傅都不记得徒儿了,在师傅傅心里,什么都比徒儿重要。” 越千池无话可讲,任由元崇白倚在她身上,他嘀嘀咕咕地抱怨,越千池什么也没听清,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莫要怪了,为师知道错了。” 元崇白抓着她的肩,紧抿着唇欲言又止,还是想劝她不要去,但是劝来劝去,师尊又要多责怪他,只是吃力不讨好,思来想去,罢了。 师尊那么强,论道行仅次于他爹爹,那个上官璟必定不是他师傅傅的对手! 他只安安心心待在发簪上就好了! 宴会那日悄然而至,越千池如期赴约。 鬼城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女妖鬼魔修们都恭候越千池多时,依次在幽暗的鬼城入口处排开,等候她。 越千池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坡,密密麻麻的孔窍发着幽紫暗绿的光,红灯笼黑白鬼旗被山风一阵一阵的吹起,山谷不时传出幽幽怨怨、似是呻./吟似是哀叹的声音。 她提着衣摆登上石阶,石阶两侧是矮矮的灯柱,发着一闪一闪的光,里面是萤火虫,灯柱上是莲花样的香托,燃着微弱的火苗,一跳一跳,忽闪忽闪,伴随着让人身心舒畅的香味。 簪上的元崇白小时候都见过这些,那莲花香膏是混了尸油的,那灯火虫,若他猜的不错,是会钻入人肌肤的虫子,魔道阁老们惯爱用这些邪术,早年把他娘亲吓得不敢出门,还是爹爹训斥他们了,不许他们在魔宫养魔物,他们才灰溜溜收手。 越千池被女妖带到宫殿,不见上官璟,她正要问,女妖就道:“仙尊是贵客,大人正在沐浴焚香。” “……”越千池没说什么,让妖儿继续带路。 那妖儿是蚕妖,身形细细一条,肌肤白嫩,走路时又轻又晃,端庄又婀娜 ,越千霜跟在她身旁,高出她半颗头,妖儿耳尖见红,闻见她身上冷寒的灵气,又怕又喜欢。 “上官大人让仙尊也沐浴焚香,他道仙尊一路舟车劳顿疲倦不已,定要沐浴歇息,而后再同他共享晚宴。” 越千池没多想,爽快答应了,跟着妖儿去了寝宫。 妖儿为她脱衣,越千池将簪子搁在桌上,妖儿边脱边夸:“仙尊这肌肤真是柔嫩至极,当真是吹弹可破……” 越千池转头警惕地望着她,妖儿不甚在意地低下头去闻她的肌肤,圆瞳骤而猛缩,细如针,她捏住越千池的肩,甚至是贪婪地又低下头去闻,粘稠如蜜饯的唾液一点点溢出她的嘴角。 越千池敲她的脑袋,妖儿愣住了,吸了口气,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为她脱衣。 又来了三四只妖儿,清一色稚嫩清纯的面容,四肢纤细,身形修长匀称,穿着透肤的薄衫,脂玉肌肤隐隐可见。 越千池见她们穿着,生怕自己待会儿也要穿那一身,迟迟不没入水中,直到妖儿来送衣裳,望着那青蓝色的衣衫,越千池才放下心。 妖儿在池子边舀水撒花瓣,揉着越千池的肩颈,磋磨了许久。 等换上衣裳,越千池正要拿起桌上的簪子,结果妖儿抬手拦道:“大人已为仙尊准备了首饰。” 越千池不语,仍然拿起桌上的簪子,慢慢簪好,妖儿们乖巧地看着她,越千池自顾自地摸着上面的花,元崇白刚刚在瞌睡,还是簪子晃了他才醒神,就见师尊的手来回摸,没多时又放下了。 元崇白嘟囔着:“师傅傅现在才忙好吗……徒儿都睡了一觉了。” 越千池听到他在嘀咕,但没听清,问了声:“什么?” 元崇白一愣,啥也不说了。 师尊怎么可以听见,那他都不敢说话了。 那上官也早已在寝宫等候她多时。 一贯红衣,眉尾彼岸花,腰腹深色图腾,一袭红袍拖尾,身形清秀漂亮,俊艳至极。 越千池盯他看了一眼,他这一身打扮还挺…… “看入迷了?”上官璟倒着酒。 越千池不语,又摸了摸发簪,上官璟盯着她葱白如玉的手,顺着看到她头上的发簪,温润一笑,指腹摸索着杯口,也伸手朝发簪摸去,淡声道:“这簪子真好看,谁赠与仙尊的?” 他捏着花心,目光阴冷带笑。 元崇白不服气地冲他瞪眼,也不知有结界护着上官璟能不能看见他。 他倒希望能看见,这样上官璟就知道师尊不是独自一人前来,他好歹能安稳一点。 越千池注视他,没拿下他的手,因为上官璟根本没看出来簪上有人。 “徒儿送的。”越千池道。 “哦?”上官璟道,“那想必是女弟子吧。” 越千池点头,手指从发簪上掠过,直接拨开他的手,冷声道:“你叫我来所谓何事?” 上官璟盯着她,目光一点一点从她脸上刻过,这张脸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不过不是现在这样,是另一幅模样。 “越涯,你知道墨莲温为何要收你为徒吗?”上官璟问。、 越千池心中一怔。 她确实不知。 上官璟摸着她的发丝,低眸沉声道:“邪道要造鬼城、魔都,天道自然也要造天界,与人殊途,天尊久居高位,难免孤苦凄寒,有你作伴,甚好。” 越千池难言地望着他。 她与师尊那样真挚的师徒情谊在他口中竟变得这样不堪。 可恨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