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不可能是我的梦男！》 1. 露脸直播 如果世界上真有因果报应这回事，那温栖雨觉得自己大概在秦始皇时期就开始干坏事了。 医院账单发到手机上的时候，他刚结束了晚课准备离开教学楼。 点开对面发来的图片，下面的一长串数字触目惊心。手上抱着的几本书无意间脱落，重重砸在他的脚上，痛得温栖雨轻轻“嘶”了一声。 这时有人刚好路过，见状连忙俯身帮他捡了起来递给他：“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温栖雨忍着脚上的痛意接了过来，抬起脸朝他微笑了一下，“谢谢你。” 帮他捡起书的男生看着温栖雨愣住了，面容在瞬间涨得通红。 温栖雨婉言拒绝了对方加微信的请求，把书放回斜挎包，在校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了家。 他住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位置环境和安保都极佳，当然房租也贵得吓人。这是他刚入学那会租的，当时一口气付了两年的房租，现在还剩下不到一年。 短短一年，他的生活天翻地覆，说是从天堂坠入深渊也不为过。 几个月前他生物学意义父亲的公司突然资金链断裂，紧接着就是破产清算，家里几栋别墅通通被拍卖。然后他的生物爹卷了家里剩下的所有钱逃往海外，只留下他被气到住院的母亲，和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妹妹。 从富二代突然变成负二代，温栖雨至今还没能从这种骤变中回过神来。 事已至此，一切大概都是他年少时脾气太坏的报应。 其实温栖雨也想过要不要尝试把公寓转租找个更便宜的房子，但周围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转租搬家也很麻烦。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家公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让温栖雨直播时不至于吵到邻居。 是的，温栖雨是个主播，虽然一直不温不火，赚不到太多钱，但也比兼职打工有性价比得多。 手机响了一声，温栖雨拿起来打开了微信。 【草莓招了：怎么样小雨，你准备好了嘛？】 【雨中曲：今天满课，刚到家】 【草莓招了：要不要我来帮你化妆？】 【雨中曲：算了吧，我不想化】 【草莓招了：也对，我们小雨天生丽质，完全不用化妆。你开播叫我一声，我先点个外卖】 【雨中曲：好】 草莓招了是他的好友檀静知，也是她提出了让他在直播中露脸的建议。 温栖雨之前是个游戏主播，虽然他游戏水平一般，直播也只露一双手，但因为声音好听手好看，直播间观众居然也越来越多。 但毕竟主播赛道拥挤，温栖雨没有足够优势，热度一直平平无奇。自从家中出事后，温栖雨开始认真对待本来只是玩玩的直播，但还是没什么起色。 檀静知知道了这件事后，就建议他可以露脸直播。 “你长这么漂亮，直播不露脸简直是暴殄天物，听我的，你露个脸绝对有大把人上赶着给你刷礼物。”这是檀静知的原话。 温栖雨纠结一番后，到底是对金钱的需求占了上风，在上次直播时向粉丝传达了要露脸的预告。 吃完饭洗完澡时间已经九点多，温栖雨还特意洗了下头发，吹到半干后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他的发型是典型的黑长直齐刘海，已经养了很多年，长度及腰，发质像绸缎般柔顺光滑，温栖雨越养越舍不得剪。 他打开直播平台，点开自己昵称为「猫猫雨」的账号，娴熟地一键发送开播通知。 几分钟后，直播间陆陆续续涌入了一千多人，然后停在这个区间上下浮动。 弹幕快速滚过，带着牌子的那几个都是温栖雨眼熟的观众。 【晚上好小雨！主播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开播】 【不是说好今天露脸吗，摄像头怎么是黑的】 【快露脸快露脸，我期待好几天了！】 “稍等一会，我在调摄像头。”温栖雨语气温柔，“不好意思，今天满课，所以晚了一点。” 【不得不说主播的声音真好听啊，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众所周知声音好听的一般长得都丑，主播该不会是个两百斤胖子吧，才遮遮掩掩不敢露脸】 【？你挑事吗？主播不是说了今天露脸？】 【你都没牌子关你什么事啊，麻烦房管踢一下带节奏的】 房管踢了几个黑子后直播间恢复了平静，收到信息的檀静知也进入了直播间，给温栖雨送了个礼物撑腰。 “谢谢「草莓招了」送的纸短情长，老板大气。” 温栖雨终于调好了摄像头，镜头晃动两下后亮了起来，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之中。 “看得见吗？”温栖雨有些紧张地低声问。 弹幕停滞了几秒后，突然开始疯狂地滚动起来。 【卧槽？！你谁啊？】 【我被美得心脏停跳了两秒不开玩笑……】 【是你吗猫猫雨？猫猫雨是你吗？这不是我爱播吧！】 【我去你长这样你不早点露脸】 【主播男的女的？】 【哟还是个长发男】 【天呐，这是你本人吗？哈哈哈之前我没发工资，不是故意不给你刷礼物的，你看这事闹的，长这样怎么不早说？现在刷礼物还能私联吗？】 弹幕刷的速度太快，温栖雨一时看不清，茫然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勉强看清几条。 “大家太热情了。”他轻笑道，“慢点刷，我看不清弹幕了。” 他的长相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从小到大因为这个受过很多关注，温栖雨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也没到长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之前不露脸是因为没这个习惯……没想到这么多人想看我长什么样，那就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 镜头中的那张脸小巧得好像一只手就能盖住，睫毛乌浓卷翘，雪白到毫无瑕疵的皮肤在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晕。 其实他的五官非常精致昳丽，但眼尾微微下垂的杏眼和丰润的唇珠淡化了这种冲击感，抬起上目线看镜头的模样看起来清纯无辜。 【好可爱，主播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了我怕我犯罪！】 【主播有人说过你长得很白月光初恋脸吗】 【主播好像小猫，难怪叫猫猫雨】 直播间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进来了很多没有牌子的路人。右上角观众数字不断上涨，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的在屏幕中炸开。 “谢谢「小猫天下第一」送的真爱玫瑰，谢谢「小雨是我老婆」送的跑车，谢谢「云朵芋泥卷」送的掌上明珠……新进来的宝宝们点个关注，送个灯牌就能加入粉丝团哦。” 今天刷礼物的人比以前多了好几倍，温栖雨知道露脸有用，没想到这么有用。 他一边和观众聊天，一边打开了他目前在玩的那款游戏。 这游戏名叫《江湖夜雨灯》，是最近很火的一款仙侠背景大世界mmo网游。 温栖雨算是这款游戏开服玩家，刚开始玩的时候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为了领一款限时外观奖励 开了直播，没想到看的人越来越多，就这样把主播做了起来。 登上游戏，他的账号是女角色，职业是法修中的琴师流派，形象是一个身形纤细漂亮的抱琴仙子。 仙子刷新在人潮汹涌的游戏主城，上面顶着一个很长的id“天上下起小猫雨”。 右上角瞬间刷新出一堆任务，温栖雨手忙脚乱地把日活清完，然后开始做昨天没做完的限时活动。 【主播看看商城】 【小雨小雨，你买不买新出的外观呀，真的很好看！】 “外观？”看到弹幕催他买外观，温栖雨点进商城看了一眼。 商城果然上新了一套新外观，是鲛人主题，女套长发雪白、环佩叮当，深蓝色的鱼尾波光粼粼，确实很漂亮。 然而……温栖雨看了眼价格，这次的购买方式是转盘抽部件，保底一套估计要上四位数。 他以前确实很喜欢买各种花里胡哨的外观武器，但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再也没买过了。 “不买了吧……”温栖雨退出商城，“我不是很喜欢这次的风格。” 【不是吧，皮肤都不买还做什么主播，赚这么多钱这么小气？】 【压力一只小猫？】 【主播买不买是他的自由好吗，你这么大方你刷钱让主播买】 温栖雨操纵着琴师来到活动场景，这里有个限时的单人副本，完成后会掉落丰厚的奖励，但难度有点高，这几天这里都人满为患。 温栖雨已经是第三次挑战这个副本，这次他做足了攻略。过完剧情后他又来到了最终boss面前，这个boss血厚且机制复杂，温栖雨手忙脚乱，技能都按错了好几次，还好那个攻略非常有用，他终于成功通了关。 弹幕纷纷嘲笑。 【第一次看，主播一直这么菜吗？】 【看着好心酸，要不我带你吧主播】 【好了，看到这个熟悉的操作可以确定没有换人了】 温栖雨操纵琴师往回走，间隙瞥了眼弹幕，不满地瞪了眼镜头：“你们不准嘲笑我了，这个副本真的很难！” 他打开背包，找到任务赠送的宝箱，据说有不少人开出极品武器。他满怀期待地打开，宝箱亮出蓝光，掉落了一把等级为B的下品灵剑。 “……”是废铜烂铁也就算了，还和他的职业不匹配。 【笑死我了，主播还是这么倒霉】 【别伤心了宝宝，我给你刷礼物】 直播了三个多小时后，温栖雨在弹幕依依不舍的挽留下退出了直播间。 他打开后台看了眼今天的收益，比起往常翻了好几倍。 虽然今天很倒霉，但好在露脸很顺利，看他直播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温栖雨的心情好了一些，换上睡衣后上床睡觉了。 次日是没有课的周末，上午睡醒时温栖雨感到脚上隐隐作痛，他爬起来看了一眼，白皙的脚背上有一大块淤青，估计是昨天被书砸出来的。 公寓楼下就有家药店，温栖雨打算下楼买支药膏顺便解决午饭。 推门出去时，他才发现自己对面那间空房的门被打开了，有两个保洁正在里面打扫卫生。 温栖雨住的是一室一厅，而他对面这间的房型是三室一厅，非常宽敞豪华，房租也是天价，所以他住进来后对面一直没人租。 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有人搬进来，不会是他的校友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温栖雨没太在意，瞥了一眼后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2. 狭路相逢 【草莓招了：小雨！我看你主页粉丝突破20万了诶！】 【草莓招了：涨得好快，你要不要发点粉丝福利什么的】 收到檀静知的消息，温栖雨登上账号看了一眼，果然他昨天露脸后涨了一大波粉丝，现在刚好突破了20万大关。 他的主页发过的视频很少，只有几条游戏剪辑和家里小猫的视频，数据一般，这波热度一来倒是涨了不少点赞。 【草莓招了：你把你昨天露脸的剪一下发条视频，然后发微博问下粉丝要什么福利】 【草莓招了：我刷到你粉丝剪的切片了，路人都在问这是谁，快抓住这波热度】 看檀静知比他还着急，温栖雨忍不住笑了一下，马上回复了她。 【雨中曲：ok［小猫探头］】 【雨中曲：我刚睡醒呢，马上去剪】 檀静知是他高中时的同桌，两人当了两年同桌，又考上同一个大学，关系十分亲密。 自从他家出事后，檀静知更是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时时刻刻关心着他，对他的直播事业也是十分上心。 剪完视频发送，温栖雨又发了条问想要什么福利的微博。把这些事处理完后，他换了身衣服，下楼骑上共享单车赶往五公里远的一家私人医院。 这几个月画稿加直播的赚的钱还没捂热，马上被温栖雨全部扔进了医院，但对于昂贵的治疗费用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和主治医生交谈了半小时后，温栖雨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医院科室，缓慢地走到了母亲病房的门口。 隔着门上那一块透明的玻璃，他看见谢宛女士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乌发披散，皮肤苍白，像一尊毫无生气的人偶。 心脏处传来鲜明的疼痛，温栖雨眼睛蓦地一酸，赶紧仰了下头，才没让液体落下来。 事实上，温栖雨和母亲谢宛的关系并不亲近。谢宛曾是书香世家的独女，在遇见英俊体贴的温临后迅速坠入爱河，执意要与对方结婚。 很可惜，她的丈夫并非良人。婚后判若两人的爱人、关系疏远的家人让谢宛逐渐患上心理疾病，对两个亲生的孩子也非常淡漠。 可即使如此，谢宛仍然是给了他生命、养他长大的母亲，直到她突然倒下被送入医院抢救的那天，温栖雨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失去她。 温栖雨推门进去，没有叫醒谢宛，安静地站在床头给她理了下凌乱的头发。 接下来的两天，温栖雨都在医院照顾谢宛，直到周日下午才离开医院准备回家。 单车骑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小雨，因为晚上要直播，温栖雨骑得有点急，不小心在路边滑了一跤。还好他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蹭破了膝盖，衣服下摆弄脏了一大块。 温栖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下衣服上的灰，把单车扶起来重新往回骑。 到达公寓楼下时，温栖雨发现路边停了辆之前没见过的跑车，深黑色，外形炫酷漂亮，一看就很昂贵。 他没有在意，停好单车后就往公寓楼里走，因为想着直播的事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一下。 “啪嗒！” 对方手上的东西被撞落在地，温栖雨连忙俯身去捡：“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 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机，温栖雨捡起来时看了一眼，还好屏幕没有损坏。 “你看看有没有坏，真的不好……”他把手机递还给对方，然后在抬眼时声音戛然而止。 在看清对方那张熟悉的脸时，温栖雨才发现今天的倒霉原来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好什么？”对方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垂着一双形状锋利的眼睛冷淡地看着他，“怎么不说完了？” 站在对面的男人五官深邃英俊，瞳色和发色都偏浅，带着点混血感。他身上套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基础款T裇和工装裤，衣服下肌肉精悍流畅，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百达翡丽。 这绝对是个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的顶级帅哥富二代，却让温栖雨在瞬间生出强烈的反感与抵触，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季惊寒。 一个许久未曾想起的名字伴随着大片不算美好的回忆呼啸着涌入脑海，让温栖雨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温栖雨。” 记忆中走廊上的阳光亮得刺眼，面前穿校服的少年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试卷，语气恶劣，“这次怎么考成这样，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 “季惊寒，把我的试卷还给我！”温栖雨伸手去抢，瞪圆了眼对他怒目而视，“我考几分关你什么事？” “啧。”季惊寒把试卷甩得哗啦作响，“你这年级第一水分也太大了吧，我也就随便一考就把你超了。” “你装什么？”温栖雨用力抓住试卷往回一扯，它在两人手中哧啦一声裂成两半。 他冷着脸把这半张试卷往对方脸上一拍，一双漂亮的眼睛亮如星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个月天天熬夜在教室学习？就考过我一次也要得意洋洋来炫耀，你无不无聊？” “温栖雨。” 回忆画面消散，记忆中桀骜少年的脸逐渐与面前男人重合，对方眉眼似乎长开了些，唯一不变的是面对他时一如既往的厌恶神色。 “瞧瞧。”他的视线在温栖雨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我们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季惊寒赤裸裸的目光扎在身上，扫过他凌乱微湿的长发、廉价的衣着和沾满尘泥的衣角，把温栖雨看得浑身都火辣辣地疼。 “自然比不得季少爷风光。”他平心静气地说完这句话，把手机塞回季惊寒手里，“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温栖雨不等季惊寒回应，就加快脚步迅速拐进了公寓深处。 —— 季惊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乘电梯上楼后，一直走到家门前时温栖雨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这时另一侧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温栖雨抬起眼，看见对面房间的门大敞着，好几个黑衣服的人正往里面抬着各种家具。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闪过他的脑海，把温栖雨自己吓了一跳。 ……不会吧？ 肯定不会的，温栖雨一边输密码一边安慰自己，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不至于倒霉成这样吧。再说季惊寒一个顶级豪门的大少爷，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这里住一个小破公寓。 可能只是来这里找什么朋友吧。 进入家门以后，温栖雨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总算放松下来，他简单洗了个澡，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沙发上开始撸猫。 他养的小猫叫薄荷酥，是一只有着浅绿色眼睛的银渐层，温顺又黏人。温栖雨边轻轻抚摸它柔软蓬松的皮毛，边打开被他晾了两天的微博。 @天上下起小猫雨：宝 宝们中午好呀><> 这条微博的回复数量不多，也就几百，但是热评的点赞量已经好几千，并且有不少人回复赞同：一人血书要看女装！ 温栖雨眼前一黑，他翻了下下面的评论，大多都是要求女装，要不就是一些更过分的要求。 这群人怎么可以这么恶趣味！ 温栖雨截了图发给檀静知，问她该怎么办。 【草莓招了：哈哈哈哈，你应该发的时候说一下不接受女装的，不然大家肯定都想看这个】 【草莓招了：不过没关系，你穿裙子肯定好看，我帮你买，再帮你化妆，怎么样】 事已至此，温栖雨也不好反悔，只能同意了檀静知的建议。 【雨中曲：对了，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寓楼下碰见谁了吗】 【草莓招了：？谁】 【雨中曲：季惊寒……】 【草莓招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雨中曲：我也不知道……】 【草莓招了：我记得你们高中关系很差，我还以为大学以后能好点呢……】 跟熟悉的朋友谈起季惊寒，对方的第一印象一定是“你们高中关系很差”。 其实细究起来，也并非是从高中开始的。他和季惊寒认识得很早，小时候他们曾住过同一个别墅区，只是对方在那时似乎就已经非常讨厌他。 为什么呢？其实温栖雨一直搞不清楚原因，只能归因于自己以前脾气太差，得罪了太多人，季惊寒只是其中最难搞的那一个。 他们针锋相对的关系从童年时一直延续到高二分班后，因为距离的拉远而被迫终止。 大学之后，温栖雨只听别人提起季惊寒也在他的学校，但学校太大，两人在不同学院，从未相遇过，他也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今天。 温栖雨强迫自己忘掉了这段关于季惊寒的插曲，投入到忙碌的直播、上课和画稿生活中。 檀静知效率一流，没多久就给他买好了裙子，在下午没课的周三带着裙子和化妆品来到了温栖雨的公寓。 “怎么样？我精挑细选的白月光裙，很美吧？”檀静知把裙子从购物袋里抽出来，是一条挂脖设计的白色长裙，长度及踝，领口缀着莹润的珍珠。 温栖雨皱了下脸蛋：“……不想穿。”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肯定会爱上的。”檀静知推着他去换了衣服，L码的裙子刚好合身，长发散下来遮住比女性稍宽一点的肩膀，完全不显得违和。 檀静知给温栖雨化了个简单的白开水妆容，把他的长发梳顺披在颈侧，对着镜子啧啧感叹：“你这款完全黑长直初恋白月光，一发出去绝对会被很多人叫女神。” 温栖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垂到脖颈都烧得滚烫，连腮红都省了：“……你闭嘴吧。” 最后定下来的粉丝福利是穿女装拍一个视频，檀静知指挥他坐到有阳光照进来的窗边，指挥他摆了好几个姿势，才终于把视频拍完。 当晚檀静知就把视频剪好发给了他，温栖雨没敢细看，直接上传后就没再管。 次日下午再次打开抖音，温栖雨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吓了一跳，才发现这条视频热度爆了，点赞和评论都是之前的几倍。 他看着不断增长的点赞，心中不由得浮现了一个担忧。 ……应该不会被熟人刷到吧？ 3. 神秘榜一 夜晚八点，锦城最大的高级会所「蓝泪」正人满为患、沸反盈天，一层的公共大厅灯光迷离，无数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央纵意热舞。 “噗嗤——”不知道谁开了瓶香槟，酒液喷溅而出，引发一片尖叫。无论把视线扫到哪里，都能看见抱在一起热吻的身影。 季惊寒站在二层走廊上，随意地倚着雕花栏杆，神情厌倦，指间一点火星忽明忽灭。 身后的包厢门被推开，有人走到他身侧笑着揽住他的肩：“怎么，今天心情不好？” “把你那些脏东西赶出去我就心情好了。”季惊寒垂下眼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样。”路鸣笑起来，“我好不容易回国，第一个就找你，你就这样对我？” 见季惊寒仍不买账，路鸣只得投降：“行行行，我让他们都出去成了吧……一年没见，我还以为你能开个荤呢，没想到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包厢里几个浓妆艳抹的少爷小姐被路鸣请了出去，一个个神情楚楚可怜，眼神不住地往季惊寒身上扫。 季惊寒没理会，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中。 “我说老季，你这到底为谁守节呢？”路鸣把包厢门关上，开了瓶红酒给季惊寒倒了一杯，“生龙活虎的年纪也不怕给自己憋坏了。” “滚。”季惊寒懒得理他。 “也不记得你从小到大有喜欢过谁啊……”路鸣兀自纳闷了一会，又自己跳跃了话题，“诶，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温家破产的事？” 季惊寒顿了一下，随即淡淡道：“知道啊，怎么了？” “我就是没想到温家这么家大业大也能出事，听说温临已经携款逃跑了？”路鸣一脸幸灾乐祸地晃着手里的酒，“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温栖雨吗，现在解气了吧？诶，我有个关于他的乐子，你想不想听？” 季惊寒抬眼看向他，颜色偏浅的眼瞳中灯光浮沉，显出几分晦暗：“说来听听。” 路鸣打开手机，点开某个视频软件，找出一条自己点赞过的视频，然后把手机推到季惊寒面前，笑得不怀好意：“你看看就知道了。” 季惊寒拿起他的手机，屏幕里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丰沛的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无数浮尘在光中飞舞。铺着白色桌布的木桌边，身形高挑的白裙“少女”披散着鸦黑的长发，双手交叉趴在桌上，只露出半张清纯无辜的脸，柔顺头发如瀑布淌了一肩，流泻在裙子勾勒出的纤瘦腰身上。 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绷紧，用力到手背都凸出了青筋。 “怎么样？认出来没？”路鸣见季惊寒沉默，又追问道，“我刚开始刷到也不可置信，点进主页才确认是他。没想到温家的事把他逼得都下海了，不过你别说，温栖雨长得确实带劲……” “闭嘴。”季惊寒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那看起来想杀人的眼神更是吓得路鸣在瞬间闭了嘴。 “……怎，怎么了？” 季惊寒没再说话，他点进这个名叫“猫猫雨”的博主主页，开始逐条观看他的视频。 季惊寒有抖音账号，但他很少看这种视频软件，点赞收藏更是寥寥无几。与他相反，路鸣就很爱刷，还经常点赞各种美女，这条视频大概就是这样才推到了他面前。 看完所有视频后，季惊寒返回那条热度最高的女装视频，打开了评论区。 【居然真的女装了！！老婆你好美，恨自己不是男的［哭泣］】 【有种白月光校花的感觉……我想起我初恋女神了……】 【什么？好不容易刷到这么对胃口的美女，你跟我说是男的？】 【老婆老婆，今天可以穿裙子直播吗？】 啪嗒一声，路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被用力甩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心惊胆战道：“你轻点行不行，我刚买的17pro……” 话还没说完，季惊寒又把手机捞了回去，路鸣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气呵成地取消点赞、拉黑博主，然后还卸载了他的抖音。 路鸣：“？” 季惊寒把手机扔回给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喂！你去干嘛？”路鸣在他身后大叫。 “有事。”季惊寒扔下这两个字，就消失在了包厢门口。 “啥事啊，莫名其妙……”路鸣心疼地吹了吹手机屏幕，“不会是赶着去看温栖雨笑话吧？” —— 今天和粉丝约好了要直播，温栖雨下课后早早回了公寓。 大概是因为那个女装视频火了的缘故，直播间又多了不少观众，但也进来了很多奇怪的人，锲而不舍地发弹幕骚扰他。 【主播你到底男的女的？还是人妖？】 【怎么不穿裙子了，为了裙子才来看的，扫兴】 【主播给你刷多少钱能见面？】 温栖雨刚开始想解释，后来发现这些人只是单纯想恶心人，冷下神色让房管把带节奏的都踢出去。 “主播男的，穿女装只是粉丝福利，不会好好说话的都给我滚出去哈。”他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还给我刷多少钱能见面，看你穷酸得连个一分钱灯牌都舍不得上吧。” 【主播好辣，爱了爱了】 【男的都滚出去行不行，抠就算了还动不动开黄腔，别把我下次女装福利整没了】 【老婆别理他们，我们玩游戏吧】 【啥时候三十万粉，我还想看小雨穿裙子】 直播间带牌子的粉丝都纷纷开始刷安慰的话，很快就看不到那些恶心言论了。温栖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傻叉计较，打开了游戏。 刚登上账号，温栖雨就收到了门派成员发来的信息，说待会八点要集合打本，让他去上线后就去门派。 他回复了个好，找到附近的传送阵传回了门派。 温栖雨加的门派是本服最出名的四大门派之一，名叫霜天晓角，门主是他最开始玩这游戏就认识的，算是个关系很好的网友。 他刚进霜天晓角的时候里面只有几个人，现在成了最热门的门派之一，说起来他也算帮派元老了，可惜这些年实力都没怎么长进。 温栖雨走进门派大堂，里面已经聚集了好多人，门主「一剑霜寒」也在。 温栖雨走上前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才发现突然多了个他不认识的人，形象是个穿粉色长裙的小花仙，手上抱着一束桃枝，职业奶妈。 【门派】芝芝桃桃：你好呀小雨～我是新玩家，今天刚进门 派，叫我桃桃就好 新玩家？温栖雨微微一愣，霜天晓角是著名大门派，进来的条件很严苛，基本不可能有新玩家。 不过他没多问，在频道里回了个你好。 【门派】一剑霜寒：桃桃是我现实朋友，这次就破例让他进来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原来如此。温栖雨和一剑霜寒认识挺久了，对方是排行榜名列前茅的大佬，财力和能力都很强，带个新玩家进帮没人会说什么。 八点整，门派队伍集结完毕，众人陆续进入了语音房，开始下本。 出乎温栖雨意料，芝芝桃桃开口说话的声音居然是个挺可爱的男声，不过他自己玩的也是女号，自然没有觉得奇怪。 “小雨，你穿的怎么是去年的限时外观啊？”聊着聊着，发言十分活跃的芝芝桃桃见温栖雨一直不说话，便主动cue他道，“这套外观和你属性不合吧，现在商城里在卖的那个正好是水属性，加成很强的，你不买吗？” 温栖雨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闻言只淡淡道：“我不想买。” “这样吗？”芝芝桃桃笑道，“我还以为是因为太贵呢。不过这套外观真的很漂亮呀，一上线我就买了，可惜和我属性不合，压箱底了。” “……”温栖雨敏感地察觉到对方言语间若有似无的针对和阴阳怪气，轻轻皱了下眉。如果再早几年，他大概早就不管不顾地开炮了，但现在他只是默默关了麦，没再搭理对方。 直播间观众也察觉到不对，弹幕一时激增。 【不是，这人说话啥意思】 【茶香四溢，熏到我了】 【好搞笑，不就游戏里一套两千块的皮肤，这也能炫耀？】 【主播你买一套呗，狠狠打他脸行不行，好恶心】 温栖雨在打怪间隙瞥了眼弹幕，都是叫他去买外观的，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买……你们小学生吗，还跟人家赌气。”他弯了下唇，语气带笑，“主播真不买，为什么不买，没钱呗。” 温栖雨一句没钱说得格外坦荡，把弹幕都噎住了。 【主播你怎么这么穷了？我也算是初代粉了，就这样陪着主播从小透明变成了大透明】 【泪目了，给主播刷了十朵鲜花，礼轻情意重［玫瑰］［玫瑰］】 【既然这样还不穿上裙子多捞点！】 【过来人告诉你，男人再穷也不能卖】 瞥了眼乱成一锅粥的弹幕，温栖雨差点气笑。不过还真有几个人给他刷了礼物，他正好被打晕了在等复活，便盯着屏幕一个个谢了过去。 “谢谢「晚安」送的多喝热水，谢谢「今天要开心」送的跑车，谢谢……” 就在这时，炫酷的礼物特效突然在屏幕中央炸开，嘉年华三个大字缓缓浮现，占据了大半个直播间，几乎晃花了所有观众的眼。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 这位没有牌子等级为0的用户在温栖雨直播间一口气送出五个嘉年华后，迅速成为了在线观众中的榜一，然后发了条简洁的弹幕。 【Rain：什么皮肤，现在去买了。】 4. 事与愿违 【？？】 【我靠，五个嘉年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哪来的土豪？以前没见过啊】 【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直接刷钱让买皮肤吗……好帅好霸道，主播你爱了吗？】 爱不爱温栖雨不知道，他只是瞬间懵了一下，卡壳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Rain」送的五个嘉年华，老板大气，老板是第一次来我直播间吗？可以左上角点点关注然后加入一下粉丝团哦～” 五个嘉年华，三千块一个，加在一起就是一万五。虽然温栖雨拿不到全部，但还是瞬间喜笑颜开，眼瞳都亮了几分。 【呵呵，主播这个见钱眼开】 【主播已经很克制了好吧！要是有人愿意给我刷一万块，让我跪下叫他爸爸都行】 【主播，大哥让你买皮肤呢】 “哦对，买皮肤……”老板提出的要求自然要满足，温栖雨朝着镜头眨了下右眼，“好的老板，待会打完本我就买。” 【Rain：嗯。】 老板还挺高冷…… 温栖雨按着键盘打怪，在心中默默地想。 这次大型副本的最终boss是一只庞大的九头鸟，掀起翅膀时天色昏暗，整座山间都掀起可怕的风暴。 山间地形复杂，温栖雨操纵着角色狼狈地躲避着九头鸟的进攻，他的三脚猫技术完全对付不了boss，只能见缝插针地打一些它召唤出来的小怪。 队内军师冷静地报着点位，一剑霜寒冲在最前面，他手上拿着的银龙刀是极品武器，据说要氪五位数，一刀下去漫天银色光辉，boss的血瞬间掉了一大截。 【队伍】芝芝桃桃：哥你也太帅了吧！ 【队伍】一剑霜寒：少说废话，给我奶上。 队伍里奶妈不少，但芝芝桃桃全程围着一剑霜寒打转，其他人也就没凑上去自讨没趣。作为新玩家，虽然装备服装数值都很高，但他奶量依旧不太行，技能准度也一般，好在一剑霜寒血厚技术好，直到打完boss也没死过一次。 弹幕的夜雨灯玩家基本都认识这一剑霜寒，在弹幕讨论得很欢快。 【一剑霜寒大佬确实好牛啊，这次的九头鸟超难打，我们帮派打了好几天还没过】 【怎样才能进霜天晓角？小雨你给我开个后门吧！】 【我不敢说我一直在嗑霜寒大佬和小雨，不会要be了吧……】 【一剑霜寒是什么东西，路边一条，有逐水心和夜阑大佬牛吗】 【上面踩一捧一有意思吗？】 弹幕一时吵了起来，温栖雨没注意看，他在忙着捡掉落奖励。 他手气不好，开出的东西都很一般，正在心里暗自唾骂，一剑霜寒就走到了他面前。 【系统】一剑霜寒赠送给你极品水玉琴X1 【队伍】一剑霜寒：开到极品法器了，我用不了，送你。 是水玉琴！这么稀有的法器也能被他开出来？ 温栖雨：“我与欧皇不共戴天！” 嘴上这么说，他飞快地给一剑霜寒打了个谢谢，再夸了他几句，幸福地抱着琴出了副本。 【我又嗑到了啊啊啊，用不到水玉琴拿去卖能卖个四位数吧，居然直接送给小雨了】 【万一人家大佬不缺钱呢】 【Rain：？】 Rain哥的弹幕淹没在了热烈的讨论和嗑到了之中，他又刷了两个嘉年华，终于引起了温栖雨的注意。 【Rain：这琴多少钱，把这个扔了，再买一个】 “谢谢Rain送的两个嘉年华……”温栖雨有些茫然，“啊，这个琴买不到的老板，交易所上线一个就是秒没。” 【Rain：……】 【怎么回事？我怎么嗅到了奇怪的气息】 【哦哦哦哦哦】 “差点忘了买外观。”温栖雨想起这事，赶紧打开商城，充完钱开始抽转盘，然后不负众望地花了保底两千块拿到了这套衣服。 心在滴血，温栖雨立马打开背包把衣服换上，决定接下来天天穿这套衣服，穿回本为止。 身形纤细的仙子换上了深蓝色的鲛纱套装，鱼尾上流光溢彩，安静地站在游戏中。 【Rain：很漂亮。】 —— 当天的直播流水达到了温栖雨做主播以来的最高峰，除去平台抽成还有一万多。 他下播后迅速回关了这个昵称叫Rain的土豪，对方主页啥也没有，头像纯黑，看不出任何信息。 这人以前好像从没看过他的直播，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刷这么多钱？ 温栖雨没纠结太久，带着赚到钱的喜悦美美入睡了。 然而他的好心情在第二天下午戛然而止。 早上出门上课时，温栖雨发现对门的邻居换了门锁，门口铺了块新地毯，心想对方大概已经搬进来了。 不过他并不喜欢社交，完全没有要和新邻居打个招呼的想法，对面有没有住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下午温栖雨下了课回到公寓，刚摁开电梯的门，里面就蹿出了一条体型庞大的黑色德牧，把他吓得面色煞白，往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小时候被狗追的童年阴影，温栖雨有点怕狗，猛地看到这么一条大狗，让他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不过再仔细一看，这德牧戴着嘴套拴着绳，心跳便渐渐平息下来。 “看来你怕狗的毛病还是一点没变。” 语调懒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温栖雨顺着德牧身上的狗绳去看狗主人，然后又看见了那张很讨厌的脸。 季惊寒牵着德牧走出来，恶劣地扯着绳子把它往温栖雨的身边引了几步。 温栖雨冷冷盯着他，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绕过他就要走进电梯。 “看见老同学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吗？”季惊寒似乎并不想这么放过他，后退一步伸手把电梯门按上了，“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我和你很熟吗？”温栖雨终于按捺不住脾气，转过眼恶狠狠瞪着季惊寒，“季少爷未免太自作多情。” 他年少时很喜欢阴阳怪气地喊季惊寒少爷，借此讽刺对方的不可一世。而季惊寒为了反击很快也给他起了个公主的外号，后来还在后面加上殿下，嘲讽意味浓厚。 “是吗？”季惊寒听到他说的话却倏地沉了脸色，眼里总若有似无的笑意都消失了。他向前一步，几乎把温栖雨逼到墙上，语气冰冷又缠绵，“我会让你记起来我们到底熟不熟。” 说完这句像是威胁的话后，季惊寒牵着狗离开了，不过听起来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温栖雨其实能猜到季惊寒现在为什么抓着他不放，无非就是太讨厌他，看他现在终于家道中落跌入污泥，所以急着来落井下石，发泄一下心中的恨意。 这样的人温栖雨从家里破产后见得太多，早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但季惊寒的地位太特殊，让他无 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连续两次在公寓楼里撞见季惊寒，温栖雨无法再自欺欺人，只能接受对方好像确实住进了这里这个事实。 只是……进家门前他再度瞥了眼对门，在心里许愿千万不要是这个最坏的结果。 可惜温栖雨的每次许愿都是事与愿违。 次日清晨出门时，温栖雨看见对面门前摆着双忘记收回去的黑色球鞋，长得有几分眼熟。 他眼皮一跳，拿手机拍下后上网搜图，蹦出链接，价格六位数，12后面缀了四个零。 ……好吧，除了季惊寒这个装货，谁还会花十二万买双球鞋呢？ 上天可能铁了心要狠狠折磨他，才会故意安排他最大的死对头住到对面。 去往学校的一路上温栖雨神情愁云惨淡，只在心底暗暗诅咒季惊寒鞋子被偷。 上午的课结束后，温栖雨和檀静知难得一起去了趟学校食堂。他俩一个是艺术学院，一个是文学院，课程安排大相径庭今天却刚好在隔壁教室，中午时间也充裕，便打算好好吃个饭。 檀静知长着张水墨画般淡雅端庄的脸，披着栗色长卷发，和温栖雨两个人一进食堂就收到了不少注目礼。 “二楼新开的这家麻辣香锅特别好吃。”檀静知把温栖雨带到二楼，信誓旦旦，“你信我！今天我请客。” 这段时间以来温栖雨早就对任何预制菜路边摊接受良好，两人挑拣半天，最后付了四十块巨款，端着满满当当两盆麻辣香锅回了座位。 温栖雨看檀静知埋头苦干，笑着揶揄她：“你能不能注意下你的形象，好歹是个院花。” “你别提这个了行不行！”檀静知踩了他一脚，“下次有校花评选我一定全票打飞你。” 两人聊着聊着，温栖雨就提起了给他刷了两万块的那个神秘榜一。 “两万块？”檀静知难以置信，“难道说我给你拍的那个视频真有用。” “什么啊！”温栖雨不满道，“万一是我真诚善良的美好品格吸引了他呢。” “嗯嗯嗯。”檀静知嘴里含着饭点头，“你的脾气实在恶劣，但是你的脸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温栖雨：“……” “你加他微信了吗？”檀静知很有经验似的娓娓道来，“这种榜一大哥都是要加微信好好维护的，你平时多和他聊天，讲话好听点，他可能就会一直看你，然后给你多刷点。” “还有这种讲究？”以前没人给他刷过这么多钱，温栖雨也没有当主播的经验，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对啊！”檀静知催促他，“你赶紧去问问，千万要抓牢这条大鱼！” 温栖雨迅速屈服在了金钱的诱惑之下。 他打开抖音，找出关注里那个叫Rain的账号，向对方发送了一条私信。 【猫猫雨：老板在吗><> 他做好了要等好久回复的准备，没想到刚发出去几秒，手机就响了一声。 【Rain：？】 【Rain：什么事？】 【猫猫雨：是这样的老板，你昨天给我刷了七个嘉年华，现在是我的榜一，所以可以加我的微信哦～你需要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对话框顶层反复浮现许久，Rain终于回复了他：【你以前也都加榜一的微信吗？】 温栖雨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没有哦，你是第一个】 Rain这次回得很快：【发微信号，我加你。】 5. 叫声哥哥 温栖雨把名片发过去后，微信很快就收到了好友申请，和抖音号的名字和头像一模一样，点进去朋友圈一片空白，一看就是小号。 ……怎么还用小号加他，一点都不真诚。 温栖雨给Rain备注了个榜一老板，发过去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雨中曲：老板你好～谢谢你昨天给我刷的嘉年华呀><> 【Rain：不用谢，没多少钱】 温栖雨：“……”这让他怎么接话？ 【雨中曲：怎么会呢，对我来说已经很多啦】 【Rain：以前没人给你刷过嘉年华吗】 【雨中曲：没有呢，你是第一个】 【Rain：嗯】 怎么这么惜字如金？温栖雨想了想，还是觉得得主动挽留这位大客户：【老板今天还来看我直播吗？】 这次隔了好久对面才回复他。 【Rain：会来。】 会来就好。 夜晚八点，温栖雨打开电脑摄像头，准时进入了直播间，笑吟吟地和观众打招呼。 “晚上好呀大家～今天过得怎么样？” 【小雨你来啦！呜呜我今天刚考完四级，感觉没过好难受】 【主播今天好准时，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谁遇到刷嘉年华的老板都会心情好的】 【挺好的，前段时间看主播心情郁郁的，身上总有种破碎感】 【Rain哥来了吗？】 【Rain哥是谁，几天没看跟不上了】 【跟上次没在的uu科普一下，Rain哥就是现在榜一那个，上次给主播刷了七个嘉年华】 【夺少？！】 Rain哥还没来，温栖雨和弹幕聊了会天后，照常打开了游戏。 游戏中的仙子依旧穿着昂贵的鲛人套装，怀里抱着那把有价无市的水玉琴，温栖雨还没走几步路，就收到了好几个好友申请。 “前几天我穿那套过时皮肤的时候根本没人搭理我。”温栖雨气哼哼道，“这个现实的游戏，这些现实的玩家！” 这时，屏幕左下方提示他收到了一条私聊，温栖雨把鼠标拖过去点开。 【好友】芝芝桃桃：小雨，你可以把昨天寒哥送你的那把水玉琴给我吗［可怜］［可怜］ 温栖雨头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啊？可是你是奶妈，这把琴是法师武器，你用不了啊 【好友】芝芝桃桃：我知道，我只是想收藏，昨天寒哥动作太快了，我还没要他就给你了，所以……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不好意思，这把琴是一剑霜寒送我的，我不能擅自处置，你去找他说吧 【好友】芝芝桃桃：。额，好吧，这也不是你自己开出来的啊 【好友】芝芝桃桃：唉，算了，就当送你了 ……？ 什么也没做就被对面一套道德绑架丝滑连招的温栖雨简直莫名其妙，接二连三被这个人阴阳，他完全不想再忍，直接删除了对面好友。 “有病。”他小声骂道。 在一众和他同仇敌忾吐槽对面的弹幕中，一个顶着非常显眼牌子的高等级id突然出现了。 【用户「Rain」进入了直播间】 由于他昨天在温栖雨直播间刷了两万并加了粉丝团，他的等级直接跃升到了35。 “咦？”温栖雨扫到他的名字，弯了弯杏眼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Rain老板你来啦，晚上好呀～” 【老婆你为什么对他笑这么好看！】 【你说呢？这可是行走的rmb啊】 “你们不要胡说了好不好。”温栖雨扫了眼弹幕，不悦道，“我哪有对谁笑得特别好看，我明明都是一视同仁的。” 【小雨说的对！你们这都是偏见】 【就是就是，主播对我笑得也很好看啊】 【Rain：是吗？那我没有特权？】 温栖雨愣了一下：“不会呀，你是榜一，当然有特权，老板想要什么呢？” 【Rain：想你不要再叫我老板】 不叫老板？那叫什么？温栖雨呆呆地看着乱七八糟的弹幕，上面怂恿他叫什么的都有。 【哦哦哦哦！这个我懂！叫老公！】 【不是吧，进度这么快？】 【Rain哥你继续引导】 【不行——小雨妈妈不允许你这样，你还是个小女孩！】 一片混乱之中，Rain又发送了一条弹幕。 【Rain：叫声哥哥，给你刷嘉年华。】 弹幕瞬间疯狂地滚动了起来。 【卧槽，这是正经直播间吗？谁来管管？】 【Rain哥这波急了，应该从原生家庭开始聊的】 【Rain哥我懂你，先是哥哥再是宝贝，最后变成老公是吧】 温栖雨看到Rain发的那句话后，只觉得脸上瞬间一烫，温度一路烧到了耳后，把耳朵烧得又热又胀。 他只有个妹妹，从小到大又都在朋友中当皇帝，从没叫过什么人哥，更何况是哥哥这种称呼。 但是……他视线落在对方的后半句话上。 和嘉年华相比，一句哥哥又算得了什么呢？人总不能为了脸连钱都不要了吧？ 温栖雨深呼吸数秒，眼睫不停颤抖，他看了眼摄像头后又迅速垂下眼睛，语气羞赧地低声喊：“……哥哥。” 【！！】 【卧槽，骨头都给我喊酥了】 【称呼呢，不叫名字怎么知道你喊的是谁！】 温栖雨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于是又喊了一声：“Rain哥哥……”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 嘉年华的特效在屏幕里足足重复闪了十遍，把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吓得直扣问号。 温栖雨也惊了一下，赶紧感谢了对方的礼物。 但奇怪的是，明明送了十个嘉年华，看起来应该对他喊的哥哥很满意才对，Rain却在刷完嘉年华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直播间，而且接下来都没再回来。 —— 又是一个没课的周末，温栖雨起得很早，特意炖了汤装进保温壶，推开门准备去医院。 他还在门口换鞋，对面的门就突然开了，季惊寒牵着那条狗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这是什么？”季惊寒眼尖地发现他的保温壶，语调阴阳怪气，“爱心便当？你给谁做的？男朋友？” 温栖雨已经不再意外季惊寒说出的任何话，哪怕他现在松开狗让它扑上来咬他他都不会惊讶。 他厌恶地移开眼神，冷漠道：“关你什么事。” “关心一下邻居也不行吗？”季惊寒唇角扬起，浅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真切的恶意，“前两天我才知道我的邻居居然是你，这也太巧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温栖雨讽刺道，“你该不会听见我的声音才出门 的吧？” 季惊寒顿了一下：“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只是出门遛狗。” 温栖雨懒得再理他，提着保温壶转头就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季惊寒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晦暗，像是有不知名的风暴在其中酝酿沸腾。 一旁的德牧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发出低沉的吼声，前脚掌不断扒拉地面。 —— 到达病房时谢宛难得醒着，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书。她穿着病号服，长发披散，模样看起来格外温柔，让温栖雨有瞬间回到童年的恍惚。 听到脚步声，谢宛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把书合上放在了床头。 “妈。”温栖雨把保温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汤拿出来，“我给你炖了汤，你喝一点吧。” “谢谢。”谢宛有些紧张地攥了下被单，“你最近学习忙吗？课上得怎么样？” 母子关系太过生疏，试图亲近也只能说一些浅显的寒暄。 “挺好的。”温栖雨帮她把床上桌立好，放上碗和勺子，“老师都夸我有天赋，最近也有在接稿。” 他瞥了眼被谢宛放到一边的书，居然是本儿童绘本，大概是她实在没法在这里找到别的书。 温栖雨心中一酸，又接着道：“你如果想看书，把书名发给我就好，我下次给你带来。” “不用了，现在也没精力。”谢宛小口小口地喝汤，“你认真上课就好。” “对了。”谢宛又不放心地问道，“我的病不严重吧？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不严重。”温栖雨吞咽下满嘴苦涩，“医生说要多休养一段时间，你安心住着吧。” 从谢宛醒来起，温栖雨便和她说她的病只是小问题，花不了多少钱，还欺骗她说其实温临离开前给他留了一笔钱，足够他们的花销。 实际上温临只给他留了巨额债务，一个月前每天都有催债的人缠着他不放，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再出现过了。 谢宛入院时，温栖雨怕她也被骚扰，去找了她年轻时的一个朋友，拜托对方隐藏了谢宛的身份信息把她转入这个私人医院，这样那些人就查不到谢宛的半点行踪。 除此之外对方还借给他五十万，谢宛与这个朋友早已不再联系，虽然对方从未找他催债，温栖雨心中却过意不去，时刻想着早日攒够五十万把钱还上。 “我想早点出院，然后重新开始画画。”谢宛轻声说，“虽然赚的没有温临多，但也足够养你们兄妹俩了。” “妈，你先不要操心这个了。”温栖雨忍着声音中的哽咽，“好好休息，我会关照妹妹的。” 温栖雨的妹妹叫温眠霜，比他小三岁，在锦城一家私立贵族高中读书，周末也住在学校。想到今天妹妹应该已经放学，他打开微信置顶聊天发了条信息。 【雨中曲：放学了吗霜霜？】 【霜：已经放学了，我在寝室写作业呢，哥哥】 温栖雨给对方转去一千块：【你先用着，不够再和我说】 几秒后，温眠霜原封不动地把钱退了回来：【我用不到这么多钱，哥哥】 温栖雨在心中叹了口气，妹妹早熟聪慧，发生的事她全都清清楚楚，自然不肯用他的钱。 他怕妹妹过得拮据又不肯说，想了想后给她下单了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寄去了她的学校。 从医院回到家后，温栖雨收到了檀静知的信息，提醒他明天下午记得去参加社团活动。 ……万恶的社团活动，但是居然能拿三个学分，温栖雨迅速屈服了。 6. 又穿裙子 “社团活动社团活动，大家都要穿的啦！”檀静知风风火火地把手上的纸盒塞给温栖雨，“你只要穿上站一下就有六个学分，六个！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刚下课就被拉到话剧社参加活动的温栖雨一脸生无可恋，他把纸箱放到桌子上打开，从里面拎出了一件黑白女仆裙和一只猫耳发箍。 “……” 温栖雨大一刚入学就跟着檀静知进了话剧社，他只是为了混学分，平时负责社团的美工海报，从来没上场表演过。 现在正逢大一新生入学，每个社团都用尽了各种手段吸引新人加入，话剧社也想出了一个奇招，举办了一个女仆咖啡厅的活动，要求成员穿女仆装去现场招新，能拿翻倍的学分。 六个学分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温栖雨最后还是妥协了。反正话剧社要穿女仆装的男生不止他一个，有人陪他一起丢脸。 话剧社分到的场地很大，后面还有两个专门的更衣室。檀静知不知道跑哪去忙了，温栖雨进了男更衣室把衣服换上。 L码的女仆装正好合身，奶油蛋糕般的蓬松裙摆花一样在大腿处散开，后腰上的大蝴蝶结垂下两条长长的丝带。 裙子合身，小腿袜却好像有点紧。温栖雨费力地把那双缀着蕾丝边的纯白小腿袜套上，边缘处紧紧勒着他的小腿，以至于溢出了一圈腿肉。 他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拿着猫耳发箍出了门。 “我的天，小雨你太美了吧！” “腰好细腿好细，怎么做到的，快交出你的减肥秘籍！” 刚走出来，温栖雨就被一群话剧社的女生团团围住，她们围着他转来转去，还上手拨弄他的头发和蝴蝶结。 他找不到檀静知，朝一旁的话剧社社长投去求助的视线，对方笑着走过来把他解救出去：“行了你们去布置场地吧，别老调戏小温，他害羞呢。” 负责化妆的女生给温栖雨化了个简单的妆，还给他扎了个侧边的麻花辫：“小雨你的皮肤真的好白哦，完全不用擦粉底……” 这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换好了衣服出来，除了温栖雨外其他几个男生各有各的古怪，有两个身材特别强壮的看起来有点像金刚芭比，把其他女生逗得笑个不停。 “他们这样不会把新生都吓跑吧社长！”她们又来拉扯温栖雨，“还是让小雨站最前面，绝对能吸引好多人。还有小檀，小檀也过来！” 于是最后温栖雨和檀静知两个社恐被推到了最前面，只能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招新活动正式开始，大一新生们大批涌入活动场地，一个个脸上活力满满，看得活人微死的温栖雨十分羡慕。 话剧社的这一招果然吸引到了很多新生，一时间报名人数激增，还有学弟期期艾艾地拿着手机凑到温栖雨面前，问学姐可不可以给个联系方式。 温栖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捞起辫子向他展示自己平坦的胸膛：“不好意思，我是男的哦。” 学弟一脸心碎地离去。 “你又毁了一个纯真少年的初恋。”檀静知评价道。 “小雨？” 面前忽然被阴影覆盖，温栖雨抬起眼，认出对方后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学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晏珩垂眼看着他，弯了一下唇角：“有朋友邀请我过来看看，没想到遇见你了。” 晏珩算是温栖雨的师兄，之前两人参加过同个项目，对方帮过他很多，关系还算熟悉。 “我……我这是……社团活动。”温栖雨语无伦次地解释，“为了拿学分来着。” “我知道。”晏珩笑着拿走了几张桌上话剧社的宣传单，“很漂亮，我待会帮你宣传宣传。” “谢谢学长。”温栖雨双手合十，朝他露出感激的眼神。 晏珩走后，他旁边的几个女生立马热烈地讨论起来：“刚刚那是晏珩吧？他真的好帅哦，完全男神来的，我要封他为锦大校草。” 另一个女生反驳道：“我不赞同，我觉得计算机院的季惊寒比他帅多了。” “你这么一说也确实……但两人完全不同类型吧，晏珩是那种温柔斯文型的，季惊寒看着就很冷酷，我还是喜欢晏珩这种……” 温栖雨：“……”为什么最近季惊寒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还好活动的下半场温栖雨都没再遇到熟人，全部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期间社长请客给他们点了晚饭。 把场地收拾了一下后，温栖雨进了更衣室想把衣服换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看上去被人踩了无数脚，脏得完全不能再穿。 温栖雨：“……”他的倒霉体质又发作了。 这一下午进进出出的人太多，更衣室也早就一片凌乱，只能怪他没把自己的衣服放好。这里也没有别的衣服能换，意味着他只能穿这身裙子骑车或者打车回公寓。 温栖雨提着几件脏衣服走出更衣室，好在檀静知还没走，听完他的抱怨后提议让她男友来送他回去。 “他正好要送我回家一趟，差不多顺路。走吧，我让他开车到附近。” 檀静知男朋友叫林烨，和他们是高中同班同学，两个人已经谈了两年多的恋爱。温栖雨和林烨关系还算可以，便顺理成章地蹭上了对方的车。 林烨没对他的着装发表什么意见，把他送到了公寓楼下。 温栖雨急着回去直播，匆匆和他说了句谢谢后就跑进了公寓。 上楼过程中他十分心虚，生怕季惊寒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让他从此身败名裂。还好直到温栖雨进门前对方也没出现，连带着门口那双十二万的球鞋也不知所踪。 进门时距离约定好的直播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温栖雨来不及换衣服，想着反正粉丝也喜欢看他女装，便坐到电脑前直接开了直播。 “不好意思今天迟到了……”他第一次迟到那么久，忙对涌入直播间的粉丝道歉，“我待会给大家发点小福袋，真的不好意思。” 然而弹幕没有被放鸽子的怨气，只有对温栖雨再次女装的惊喜： 【卧槽，是女仆装我们有救了】 【没关系主播，如果你每次都女装的话迟到也没关系】 【老婆［舔屏］［舔屏］】 【这是我老婆你们不许看［哭泣］［打拳］这是我老婆你们不许看［哭泣］［打拳］这是我老婆你们不许看［哭泣］［打拳］】 开播还没几分钟，直播间礼物数量激增，温栖雨一时受宠若惊，赶紧给粉丝们发了福袋。 右上角观众数量也越涨越快，以前能稳定在一千多已经 很不容易，眼下居然涨到了五六千，还在不断往上升。 有人给他送了个嘉年华，温栖雨还下意识以为是Rain，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以前没见过的陌生用户。 “谢谢「枕星河」送的嘉年华，谢谢「茉香奶绿」送的豪华游轮，谢谢「小雨是我老婆」送的跑车……”温栖雨念了快五分钟才把礼物谢完，语气疑惑，“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给我刷礼物？” 【当然是因为你穿了裙子】 【宝宝不要怀疑自己，你穿成这样男的女的都爱看】 【我给你刷个跑车，你可以站起来让我们看看全身吗】 温栖雨：“……”什么癖好？喜欢看他一个男生穿裙子？ 早知道穿裙子这么有用，他就早点穿了。 —— 收到开播提醒的时候，季惊寒正在星海湾边的顶楼餐厅吃饭。 饭局是路鸣组织的，他这次叫了好几个人，都是同个圈子里比较熟悉的朋友，季惊寒正好心情烦闷，就答应了他的邀请。 弹窗浮现在手机锁屏上，季惊寒垂下眼皮看了一眼，不在意一般移开视线。 “你这次回国什么打算？”有人问路鸣。 “我还能什么打算，就听我爸妈安排咯，读完大学就进公司混着。”路鸣耸了耸肩，“我又不像惊寒那么有本事能自己创业……” “季哥打算自己创业？”那人震惊反问。 “嗯哼。”季惊寒头也没抬，敷衍地应了一句，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别问了，不过我当然要入股……诶，你去哪？” “去露台上吹吹风。”季惊寒对路鸣撂下这句话，抓起手机就往露台上走。 高楼顶层的风冰凉安静，星海湾中倒映着细碎的城市光影，像流淌的星河。 季惊寒点进那个熟悉的直播间，屏幕中温栖雨穿着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女仆裙，编成侧麻花辫的头发垂在胸口，雪白的颊上浮着浅淡的晕红，正用他那双湿润漂亮的杏眼无辜地看着镜头。 他无声地掐紧了手机，滚动了一下喉结。 “Rain哥你来啦？”温栖雨毫无所觉地对着屏幕外的他打招呼，“晚上好呀～” 季惊寒没说话，看着他又马上开始和下一条弹幕聊天，有人给他送了礼物，他笑吟吟地道谢，语气温软甜蜜。 无论是谁，只要给他刷礼物，就能得到他的甜言蜜语和好友申请吗？季惊寒不无恶意地想，实在手段高超，也难怪在家里破产后，能马上找到这种赚钱的方法。 他冷着脸看了一会直播，终于在温栖雨第五次感谢别人礼物的时候打开了礼物栏，在嘉年华那个选项上按了五下。 “谢谢Rain哥哥送的五个嘉年华～”温栖雨又开始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哥哥心情不好吗，最近怎么都不说话？” 给他刷了钱，又知道叫哥哥了。 季惊寒嗤笑了一声，有点嘲讽地想，要是温栖雨知道他一口一个叫哥哥的榜一居然是他，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很恶心吧，毕竟他这么讨厌他。 轻微的噗嗤一声，黑暗中亮起火星，季惊寒衔着烟，在屏幕上打了行字。 【Rain：嗯，心情不好。】 【Rain：怎么又穿裙子？】 7. 快递乌龙 “为什么穿裙子？”屏幕中的温栖雨懵了一下，随即显出一点尴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辫梢，“今天我参加了社团活动，大家都要穿这个，所以……” 社团活动？季惊寒切屏换到微信，点开学校的微信公众号，最新推送显示今天是学校的百团招新。 他点进去往下翻，果然看到了话剧社一群人穿着女仆装的照片，温栖雨还拿手挡了半张脸，一副很不高兴为你服务的模样。 他从来不爱参加这种活动，社团也就参加了一个射击俱乐部，今天上完课就离开了学校。 社团招新，活动现场得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看见他穿成这样了？ 季惊寒面色更冷了两分，他随手把照片保存下来，返回了直播间。 弹幕还在和温栖雨聊社团活动。 【小雨是哪个大学的呀，居然还有这种活动】 【好羡慕主播校友】 【主播可以多多参加社团活动吗，没别的意思就是鼓励主播多拿学分】 【os好想看主播穿旗袍】 【你们搁这许愿呢！】 季惊寒越看脸色越黑，油然而生一种砸手机的冲动。 怎么会有温栖雨这么随便的人？穿上这种衣服给这些人看，他难道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吗？ “嘿！”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到季惊寒肩上，吓得季惊寒差点真的把手机从高空抛下去。 “你看什么呢？”路鸣好奇地把头凑过来，只瞄了一眼，屏幕就迅速被季惊寒按灭了。 “滚。”季惊寒把路鸣的手扫下去，眼神不耐。 “你……”路鸣出离震惊了，“你居然在看女主播，我没看错吧？” 季惊寒：“……” “不是吧惊寒，你终于开窍了？什么美女能吸引你，给我看看呗？”路鸣伸手要来抢季惊寒的手机，被他侧身躲过。 看见季惊寒格外紧绷的神情，路鸣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接着灵光一闪，“难道不是女主播？卧槽，不会是温……” “不是。”季惊寒立刻反驳，露出个不屑的冷笑，“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多讨厌他吧？” “……”这么说倒也是，路鸣狐疑地看着季惊寒几秒，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不是就好，吓死我了。” 非常高兴好兄弟终于难得和自己有了个共同爱好，路鸣马上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自己给女主播刷钱的经历。 他爱看美女主播，但真只是纯看，不聊骚不约线下唯爱给人家刷钱：“我跟你说，我之前给一个妹妹刷到榜一，榜一的福利真的很多，她会给我发照片，还给我录唱歌视频……” “榜一福利？”沉默许久的季惊寒闻言看向他。 “对啊。”路鸣疑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榜一一般都会有一些独家福利，但每个主播都不太一样。你不会也刷到榜一了吧？” “没有。”季惊寒否认。 “行了行了，别看女主播了，回去跟我喝点。”路鸣把他往屋里推，“孟潇说下个月有机车比赛，问你去不去……” —— 温栖雨在十一点结束了直播，他正准备去卸妆洗漱，就收到了Rain发来的信息。 【Rain：当你的榜一没有什么福利吗？】 福利？ 温栖雨微微一怔，终于慢半拍地回想起了这事。 他也做了挺久主播，当然知道要给榜前几的粉丝送福利，但以前他都是不露脸直播的，粉丝少榜一刷的也不多，所以福利一般就是游戏好友位、寄点礼物和微博抽奖之类。 这段时间发生的太多，他都把这事忘了。Rain给他刷了这么多，不给点福利确实过分。 【雨中曲：当然有，Rain哥你想要什么福利呢】 【雨中曲：我也不太了解这方面，给你买礼物可以吗】 【Rain：不用】 【Rain：你给我拍张照片，要穿着刚刚那件衣服】 温栖雨：“……”照片？这也能当福利吗？ 他疑惑地上网搜索了一下，看到很多人说这很正常，很多主播都会给榜一发独家照片和视频，还能定制衣服和姿势。 这么看来，Rain给他刷了好几万，要张照片似乎并不过分。 可是……穿着这件衣服拍，总感觉有点别扭。 想到Rain每次五个五个刷的嘉年华，温栖雨心一横，走到房间的落地镜前，拿起手机给自己拍了张照，但是把脸遮住了。 拍完后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照片，这条裙子其实包裹得很严实，怎么看也没有什么色//情意味，于是安心给Rain发了过去。 收到照片的时候，季惊寒刚从浴室出来躺上床。 对话框里的照片被点开放大，温栖雨站在全身镜前，蓬松的裙摆下是一双纤长白嫩的腿，小腿袜勒出一圈腿肉，看上去适合被手指掐/住把/玩，应该很容易留下红痕。 明明对方听话地给他发来了照片，心头灼烧的火却并未熄灭，反而愈烧愈旺了。 为了几个嘉年华，就能随便给陌生男人发这种照片吗？温栖雨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叮咚一声，对面又发来了新的信息。 【雨中曲：Rain哥如果想要礼物可以和我说哦，还有你可以关注我的微博，id叫天上下起小猫雨，我有时候会在上面发抽奖和红包～】 【雨中曲：小猫探头.jpg】 微博？季惊寒想起自己似乎有个微博号，只是很久没用了，近乎荒废。 他把照片保存，切屏到微博，搜出了温栖雨的账号。 他的微博不多，季惊寒翻了一遍，大部分都是碎碎念，还有小猫照片、游戏截图，还会用很可爱的语气和评论里的粉丝互动。 在别人面前倒是能装。 季惊寒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给他刷嘉年华已经是脑子有病的行为，难道还真的要一直关注他，做他的粉丝吗？ 然而手指似乎不听他的使唤，不受控制地点了个关注。 季惊寒退出温栖雨的主页，发出了这个三无账号的第一条微博。 @用户450781：好讨厌你。 —— 女装直播那天的流水达到了新高峰，除了Rain之外，居然还有不少人给他刷了价格较为昂贵的礼物。 温栖雨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感到绝望，然后果断地打开了购物软件决定下单几条裙子，隔一段时间可以偶尔女装一次。 次数不能太频繁，没有新鲜感，而且显得他很没有节操。 温栖雨并不了解女装市场，逛了几家店才发现女装的码数居然如此苛刻，要不是因为他瘦，估计连L码都穿不进。 有个艺术家母亲从小到大的熏陶，再加上温栖雨自己也是学美术的，他自认美商还比较合格，选出一部分后发给檀静知让她挑 几条。 【草莓招了：是什么终于让你决定走上女装大佬这条不归路？】 【雨中曲：……】 【草莓招了：这套水手服好看，很适合你。还有这条黑色的，这条白纱裙也可以】 【草莓招了：先买这些，我回头帮你再挑几套】 温栖雨把檀静知挑的那几套都下单了，女装网店都是预售，发货日期都还有很久，他买完就忘了这件事。 几天后他上课时突然收到短信，快递员告知他的快递已经投入了楼下快递柜，让他尽快去取。温栖雨打开一看，原来是那条白纱裙到了。 今天的课上到六点才结束，温栖雨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当晚饭，慢悠悠骑单车回了公寓。 公寓楼下的快递柜是按照门牌号分布的，快递员放入门牌号对应的柜子就可以。温栖雨扫脸打开柜门，取出里面的一大包快递，拎着上了楼。 吃完三明治配酸奶，温栖雨又忙忙碌碌地给薄荷酥做好猫饭，才坐到沙发上开始拆快递。 快递袋拆开后是个黑色的硬纸盒，上面印着烫金的英文字体，封口处还用一小块铁皮焊着。 温栖雨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盒子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一条白纱裙的包装。 他心里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赶紧把一边的快递袋捡起来看上面的信息。 xx公寓1201号，季xx…… 温栖雨眼前一黑，1201是他对面的门牌号，而他是1202，快递员应该是看岔数字塞错了快递，而他居然看都不看就打开了。 还好没拆到最后一步…… 正在心里思考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快递偷偷放回去，外面就突然响起了一阵门铃声。 温栖雨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扬声质问：“谁？” “我。”极有辨识度的声音传来，是季惊寒那个讨厌鬼无疑。 温栖雨叹了口气，把盒子塞回了破损的快递袋，拎起来走向门口。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季惊寒，他手里正拿着一个白色的包裹，看起来像是他的快递。 ……他买的裙子居然被季惊寒拿走了。 “你的快递被放错柜子了。”季惊寒扬了扬手中的包裹，“我的应该在你这吧？” “嗯。”温栖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硬邦邦地道歉，“不好意思，被我拆开了。” 他瞥到自己的包裹还完好，正庆幸里面的东西没被季惊寒看见，就见对方挑了下眉，语气戏谑地念出了包裹上的商品信息：“梦幻风大裙摆白月光吊带纱裙……这是什么？你买的裙子？” 温栖雨的脸颊因为羞耻和难堪瞬间涨红了，他一把把包裹夺了回来：“关你什么事，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 “你都把我的拆开了，我有说什么吗？”季惊寒嗤笑，“看不出来你还会穿裙子。穿给谁看的，程聿骁？” 从季惊寒嘴里听到这个好久没想起过的名字，温栖雨甚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和程聿骁又有什么关系？这都多少年了，季惊寒还在坚持不懈地认定程聿骁和他在谈恋爱，温栖雨简直要以为他对程聿骁虐恋情深了。 “反正不是穿给你看。”他丢下这句话，懒得再搭理季惊寒，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大概是因为和季惊寒纠缠了一会，又提起了程聿骁，温栖雨当晚难得地梦到了童年时一些遥远的过往。 8. 既往不咎 “那个人是谁？” 后花园中花草繁茂，一群穿着昂贵的小孩正围着喷泉追逐打闹。彼时刚十岁的温栖雨坐在花园中唯一的秋千上，晃荡着双腿等身后人给他推秋千。 “你说谁？”程聿骁一下又一下轻轻推着秋千，听到温栖雨突然发问，停下手把头凑了过来。 “那个。” 温栖雨指了指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小男孩。他同样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神情却孤僻阴沉，像个没有生机的精致人偶，让其他孩子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那个……”程聿骁眯了眯眼，认了出来，“好像是季家的，是季爷爷的孙子。”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温栖雨好奇道。 “他最近才刚回国。”程聿骁回忆了一下，“我听我妈妈说，他的爸爸妈妈好像最近出意外去世了。” “啊……”听到对方的遭遇，温栖雨年幼的心中顿时涌起怜悯，“他好可怜，怎么没有人和他玩？” “你要和他玩吗？”程聿骁有些不高兴地问。 温栖雨是这样想的，但他不愿意在程聿骁面前承认，闻言气呼呼道：“我才没有！” 程聿骁又给他推了会秋千，温栖雨却频频走神看向那个男孩。 “我渴了，你去大厅里给我拿杯果汁。”温栖雨侧过身，自然而然地使唤程聿骁，“我还要吃菠萝包，要现烤刚出炉的！” 宴会厅里的甜点隔半小时一换，要现烤刚出炉的得等很久。但程聿骁没有丝毫不耐烦，只应了声“好”，叫他待在秋千上不要乱跑，便转头走了。 温栖雨抓着绳子从秋千上跳了下来，穿过重重花丛走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你好。”温栖雨伸手在男孩眼前挥了挥，雪白的脸蛋上荡起一个梨涡，“你叫什么名字呀？” 十岁时的温栖雨只有小小一个，西装外套早就在玩闹中脱掉了，穿着领口打蝴蝶结的精致小衬衫，雪团子般的脸上嵌着双乌黑的大眼睛，谁见了都夸像洋娃娃。 小男孩听到声音，抬起眼冷冷看着他，一语不发。 刚刚得知他遭遇的温栖雨并未生气，他挤到对方身边坐下，自顾自道：“我叫温栖雨，温暖的温，毛毛雨的雨，你可以叫我小雨。” 对方仍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温栖雨的脸。 温栖雨从来没主动讨好过谁，他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在口袋里摸出一颗不舍得吃的夹心巧克力糖，塞进对方手心：“这个糖很甜的，送给你，不要难过。” 在小小的孩子世界里失去父母是天大的事，温栖雨不知道怎样安慰对方，只能笨拙地送出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我和你做好朋友吧，你不要自己待着了。”温栖雨说，“你可以来我家玩，我有好多玩具。” 小男孩攥着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朋友？” “对呀，好朋友。”温栖雨偏过脸看他，双眼弯成月牙，“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我……” “温栖雨！” 温栖雨转过脸，看见程聿骁站在不远处端着托盘，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温栖雨鼓了鼓腮帮，有点心虚地从椅子上跳下去，匆匆和对方道别：“我先走了，以后再来找你玩！说好了要当好朋友哦！” 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直到最后也没问出对方的名字。 程聿骁气闷地问他为什么乱跑，还去找别人聊天。温栖雨就着他的手喝果汁，倒打一耙抱怨他回来得太晚。 吃菠萝包时他察觉有人看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瞥见角落里小男孩匆匆移开的眼神。 —— 醒来时温栖雨有种如同隔世的恍惚，坐在床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已经过去太久，如果叫他回忆温栖雨说不定都记不清楚，没想到梦里却把每个细节都还原得纤毫毕现。 其实他和季惊寒的初见甚至算得上友好，他甚至还巴巴地贴上去要和对方做朋友。所以后来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温栖雨回忆得头痛，干脆把一切过错都归咎于季惊寒。 今天下午难得没课，温栖雨待在家里画完了两张稿。 他从小就在谢宛的要求下开始学画画，一直都是名师指导，拿过不少省级国家级的奖项。上大学后温栖雨就开始在网上接稿赚钱，近几个月接得更频繁了，还好他画技不错，一张商稿能赚上不少。 画完接的商稿后他又开始画课上布置的作业，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温栖雨打了个哈欠把画布保存，站起身去厨房拿吃的。 【Rain：在干什么？吃晚饭了吗？】 突然收到Rain的信息，温栖雨咀嚼食物的动作慢慢停下，打开对话框回复他：【我正在吃呢^^你呢？】 【Rain：已经吃完了】 【Rain：在吃什么，拍照给我看看】 温栖雨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摄像头拍了一张他的晚饭，给对方发了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被啃了三分之一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瓶酸奶。 【Rain：下次不要吃这些，不健康】 【Rain：能给我你的地址吗？我想给你点餐】 温栖雨心头一跳，又是要照片又是要地址，他再迟钝也感到了一丝不对劲，难道其他主播的榜一也都会这样？ 虽然对方给他刷了好多，但温栖雨和他还不算熟悉，并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真实住址。 【雨中曲：不好意思呀Rain哥哥，这个我可能暂时不能透露呢】 【雨中曲：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住址这样的信息太私密了，哥哥能理解的对吧><> 他怕对方不高兴，又赶紧补充了两句。 【雨中曲：哥哥可以多找我聊天呀，等我们成为朋友就可以互相交换地址啦】 对方沉默了许久，最后回了他一个“好”，也不知道他回应的是哪句话。 晚上九点温栖雨照常开始直播，Rain今天来得很早，刚开播不久他就进来了，安静地待在直播间中。 看来对方并没有生气，温栖雨悄悄松了口气。 【主播今天怎么不穿裙子了】 【好失望，主播我要看男娘】 “你们正常点行吗？”温栖雨打开游戏，“我这里是正经直播间，绿色清新。” 这段时间他的直播间热度变高以后，游戏里加他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很多人私聊他发奇怪的信息，温栖雨便把陌生人加好友和私聊权限关闭了。 上线游戏后，左下角弹出一则门派公告，说下周门派大战即将开始，请 各位成员每日积极上线，按时参加门派会议，提升自身装备和战力。 “又是门派战……”温栖雨小声嘟囔，“好讨厌。” 门派战大概每半年一次，是每个服的门派内战，先是海选然后单败淘汰，最后一轮轮角逐出最后的胜者。 上半年的门派战中，霜天晓角不敌铁马冰河，只拿到了第二名，当时所有人都很不满意，都说下次一定要拿第一。 温栖雨作为一名技术有限的休闲型玩家，实在不理解他们对于竞争和名次的狂热，他上次也只参与了战术制定和部分指挥，没有上过战场。 弹幕也顺势聊起门派战的事。 【你们觉得这次谁能第一】 【我感觉还是铁马冰河吧，实力都很强，霜天晓角有不少像主播这样混日子的】 【？恶语伤雨心】 【但是听说铁马冰河副门主夜阑退游好久了，没有他铁马冰河拿不了第一】 【夜阑大佬为啥退游啊】 【我认识铁马冰河的人，他们说夜阑不太玩游戏，本来就只开服玩了一阵】 【不太玩游戏还氪这么多？那可是满配置账号啊，居然就这么不玩了……】 【你们消息太闭塞了吧？我听说夜阑大佬最近有上线啊】 看到满屏刷的夜阑两字，温栖雨也想起了这个人，他曾经霸榜了很久全服第一，名声如雷贯耳，但他从没见过。 今天游戏每月一次的竞技场更新了，温栖雨传送到天渡峰，点开了一剑霜寒的对话框。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现在打竞技场吗？ 竞技场是双人模式，可以随机匹配也可以组队，之前每个月温栖雨都是和一剑霜寒组队打的，基本每次都能打上最高一层。 过了好一会一剑霜寒才回复他。 【好友】一剑霜寒：不好意思小雨，我已经和桃桃组队打了，要不你找别人？ 温栖雨怎么也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复，不由得微微一愣。从最开始玩这个游戏起，就是一剑霜寒邀请他一起做各种任务，每个月过竞技场，都已经能算是固定队友了。 找别人？其他人也大多都有固定队友，他的技术也不敢去野排坑别人，他能去找谁。 温栖雨有点不高兴了，碍于直播他没表露在脸上，只是关了对话框没有回复对方。 竞技场上人来人往，他只能孤零零地站在边上的云雪树下发呆，思考着自己这个月的竞技场该怎么办。 【不是这一剑霜寒沙溢思，不提前说一声就和别人组队啊……】 【心疼宝宝，其实我玩得还可以，要不和我组队吧】 【？？等等，那个朝主播走来的帅哥是谁，怎么如此眼熟】 【夜阑？握草是夜阑哥，居然真的复活了？】 温栖雨正打开自己背包查看里的道具装备，直到弹幕越刷越多才注意到，关了背包茫然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人。 有风正好拂过云雪树，漫天飞絮如雪飞舞，满树的红绸与铃铛叮当作响，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的黑衣剑客在抱琴仙子面前停住脚步。 剑客上面的id正是“夜阑”。 温栖雨还在发愣，手机突然响了一声，Rain给他发来了信息。 【Rain：打开一下好友申请，我带你过。】 9. 冤家路窄 【附近】玩家「夜阑」向您发起了互动邀请。 温栖雨看着Rain发的信息，思绪转了好几圈才回过味来：【你是夜阑？】 【Rain：嗯。很久没玩过了，看到你玩才想起来。】 游戏里鼎鼎大名的大佬居然是自己直播间的榜一大哥，这实在是有点魔幻了吧？ 温栖雨点开Rain的个人面板，那一连串金光闪闪的排名、数据和段位闪得他眼睛生疼。很久没玩了居然还能在排名榜上靠这么前，还有这一身稀有时装和绝版武器…… Rain看起来真的很有钱。 温栖雨把好友申请重新打开，最上面果然是来自Rain的，他点击了通过。 弹幕已经刷了满屏问号。 【？？？什么情况，我少看了一集？】 【主播啥时候认识的夜阑大佬】 【这对吗，据传言夜阑很高冷，居然还会主动加别人】 【我的天，夜阑这一身感觉至少七位数吧，这是真有钱】 Rain刚刚的动作被打断，又重新向他发起了一次。温栖雨接受了动作交互，屏幕中的黑衣剑客轻轻牵住了白发仙子的手，牵着她往竞技场里走。 【好友】夜阑：跟我组队？我带你打，好吗？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好呀，但是我很菜怕拖累你TT 【好友】夜阑：你站着不动就行。 温栖雨承认他被他装到了。 两人组队完毕，进入竞技场开始匹配。 温栖雨没想到，Rain说的让他站着不动居然是真的不动。 因为Rain退游很久没打竞技场，所以分数很低，最开始匹配到的对手都不强，Rain几乎是挥了两下剑就结束了比赛，温栖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进了下一场。 【这诗人啊？？】 【虐菜也不是这么虐的吧】 随着两人的积分越来越高，遇见的对手也变强了很多。这一轮对面那个男玩家认出了Rain，激动地在对局中扣字。 【敌方】逆水行舟：我去，是夜阑大佬吗？你居然回游了！ 【敌方】逆水行舟：哥你是我偶像啊，可以给个好友位吗？ Rain没理会他，一剑把他送下了高台。 两人一共打了快二十把，每把都结束得很快，温栖雨在边上随便放技能蹭经验都能赢。 直到今日的竞技场次数到了上限，他们才终于结束战斗。 温栖雨打开天梯榜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已经名列前茅，比以前他跟一剑霜寒打的时候上分还快。 他真心实意地扣字吹捧对方。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你好厉害呀O.O 【好友】夜阑：太久没玩有点手生了，明天再带你打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好哦［亲亲］ 打完竞技场温栖雨终于有空看了一眼弹幕，发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都是在质问他怎么认识夜阑的。 他当然不好随便爆人家的马甲，只能敷衍回答：“前几天刚认识的，没有故事，你们别问了。” 【哭了，我的剑雨cp最后还是要be了吗】 【一剑霜寒有什么好，他都和别人组队去了，配不上我们小雨，都来嗑我们夜雨】 【？这就嗑起来了？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 温栖雨早已习惯了他们天天乱嗑cp，把视线移回游戏屏幕，看到黑衣剑客仍然安静牵着白发仙子的手立在原地。 看着两人亲昵的姿势，他突然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尴尬，松开了对方的手。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无措，Rain贴心地主动表示自己要下线了。 【好友】夜阑：那我先下了，下次再找你一起打，好吗？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嗯嗯！拜拜［挥手］ 夜阑下线了，直播间的Rain又上线了。就在对方游戏在线状态变为离线的同时，Rain又在他的直播间刷了几个嘉年华。 【Rain：今天的哥哥呢？】 今天的直播已经接近尾声，他也要下线了。 “哥哥晚安。”温栖雨垂下眼靠近镜头，颊边小巧的梨涡里盛着一点细微的笑意，“明天见。” —— 然而第二天温栖雨完全没能有空直播。 他上午满课，几乎画了一上午的画，中午去食堂吃饭时上半身已经隐隐作痛。 才刚吃完饭，他又接到导师的电话，让他去学校的一个艺术活动帮忙布置现场，于是他又跑过去帮着干了两小时苦力活。 等到终于结束后，温栖雨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家休息，却又接到了檀静知的电话。 “小雨，你现在在学校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学姐说我们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要过来开个会。” 温栖雨十分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檀静知说的项目是他们几个月前组建的一个游戏团队，由一个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学姐牵头，计划做一个单机买断制游戏，报名参加这一届的大学生互联网+创新创业比赛。 当时温栖雨被檀静知拉入伙，他俩一个负责美术一个负责文案，除此之外还有技术组、建模师等人员，配置十分完善，游戏也已经有了初步构想和设计。 最近刚开学，大家都有点忙，就暂时搁置了这个项目，又突然出什么事了？ 他匆匆忙忙赶到檀静知所说的会议室，还没走进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我们前期说的好好的，你们说不干就不干了，难道还是我的问题？” “这也怪不了我们吧，学姐，你也看到了，我们资金不足，很难做成的，我们只是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所以这就是你们这几周不回我信息的原因？” 檀静知站在门边，见他过来以后满脸焦心地朝他摇了摇头。 “那两个人前段时间就开始不回信息。”她轻声说，“现在突然说不干了。” 温栖雨朝里面瞥了一眼，是那两个负责技术部分的计算机院男生。 “陈柚学姐，我说你也现实点吧。”另一个男生被说得有点不爽，语气也重了些，“一没资金，二没人手，你的想法是很好，但完全只是天方夜谭。” “那你们刚开始就不该同意。”陈柚冷冷道，“现在这样只能说明你们出尔反尔，没有丝毫诚信 和人品。” “你别太咄咄逼人！”男生恼了，“你以为自己很牛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三脚猫团队做得出什么惊天动地的……” “差不多行了吧。”温栖雨在门上敲了三下，走到几个人面前，自上而下看着他们，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说话注意一点，别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吠，可以吗？” 温栖雨身高178，并不算特别高，但这俩男生比他还矮点，他完全能俯视他们。 “你……”男生卡了壳，温栖雨明明平时和人说话温柔爱笑，性格看起来挺软，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有种迫人的气势，压得他完全不敢再说什么。 “明明自己做得不对，还要强行找点理由倒打一耙给自己挽尊，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那双漂亮眼睛冰凉地扫过他们，“并不是非你们不可，只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倒胃口而已。给学姐道歉，你们也不希望被我宣扬出去吧？” 男生不甘地瞪了他一会，他知道温栖雨在学校人缘好，而且对方向来说到做到：“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 “滚吧。”温栖雨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 两人摔门出去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声重重的“啧”。 “谢谢你，小雨。”陈柚叹了口气，眉眼有些疲惫，“还好你在学校，不然我真怕和他们吵起来。” “没关系。”温栖雨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应该是被别的队伍挖走了，可能是觉得我们资金不充足，没有前途吧。”陈柚说，“好久前就开始不回消息，今天我打电话约他们见面，才和我说要退出。” 糟心的事一样接着一样，温栖雨有些无言：“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们去找新的队友？” 陈柚摇头：“这个你不用担心，其实之前我就有预感他们应该是要走，所以提前联系了一个朋友……之前找过他他说没空，但现在又改口了，我把方案和团队名单发给他，他说他和他朋友可以来。” “那就好。”温栖雨松了口气。 “我现在问问他有没有空过来，我们开个小会吧……”陈柚拿起手机开始发信息，“顺便商量一下之后的事。” 温栖雨和檀静知找了张桌子坐下，十分钟后团队其他人也陆续到齐了，他们都得知了那俩人跑路的事，纷纷安慰起陈柚。 “走了正好，我觉得他们能力也一般啊。”另一个女生说，“姐你这次是不是喊到了陆予彻？” “对，不止他，还有他朋友……”外面响起敲门声，陈柚的话戛然而止，走过去开门。 “嗨。”门口站着个高大俊朗的男生，笑着朝她招了招手，“你找的时机真巧，我们刚好在学校，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 “季惊寒。” 这个名字像惊雷一样滚入温栖雨耳中，他蓦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瞳孔骤缩。 季惊寒正站在那个男生身后，朝陈柚点了点头，然后视线投向教室内，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温栖雨身上。 两人在诡异的寂静之中诡异地对视了半分钟，把其他人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认识？”陈柚迟疑地问。 “不认识。”二人顿时异口同声。 10. 针锋相对 “……”教室里的气氛更诡异了，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 温栖雨的脸唰地涨红了，他垂下眼盯着桌子不再说话，心里十分后悔刚刚的接话。 数秒后，季惊寒很轻地笑了一声，和身边的人一起走进了教室。 “大家好，我叫陆予彻，是计算机院的，今年大二。”陆予彻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用手肘撞了下身侧的季惊寒。 “季惊寒。”季惊寒懒洋洋丢出三个字，就随便在一张桌边坐下了。 “……”陆予彻只好继续道，“他都和我一样，我们呢是被陈柚学姐邀请来加入大家的，还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教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其实完全不需要自我介绍，因为他们俩都算得上锦大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帅，经常刷屏表白墙和校内论坛。 “学姐，你居然认识这么两个大帅哥，也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个女生玩笑道。 陈柚赶紧摆手：“我和小陆是同个社团的所以比较熟，季学弟是他的朋友。” 眼见着有这么两位实力强劲的队员加入，团队中其他人都肉眼可见地高兴，唯有温栖雨和檀静知沉默不语。 “小雨，你还好吧？”檀静知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没事。”温栖雨对她笑了一下，“我还不至于看到他就要中毒的地步。” 我看其实也差不多了……檀静知暗想，她偷偷抬起眼瞥了一眼季惊寒，然后惊恐地发觉他居然正定定地盯着温栖雨看。 “！”檀静知有种说坏话被正主抓包的感觉，惊得下意识坐直了身。 季惊寒察觉到她的目光，眼里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收回了眼神。 “这样，我现在把你们俩拉进群吧。”陈柚笑吟吟道，“大家都加个微信，方便以后联系。” 手机叮咚一声，温栖雨拿起来看，他们的群里陆续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小狗头像的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应该是陆予彻。 他给陆予彻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给对方备注了全名，还有一条他则直接选择了忽略。 “怎么样？”过了几分钟后，陈柚又问道，“大家都已经加上了吧？” 其余人都点头应声，温栖雨也敷衍地点了下头，却忽然察觉到季惊寒看了他一眼。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 “没有。”季惊寒的突然出声使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他浅色的眼眸戏谑地盯着温栖雨，“温同学怎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周围的人都瞬间看向了他，温栖雨只感到脖颈往上部位热意升腾，几乎要把他整个人蒸发。 ……季惊寒这个贱/人。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他压下恼火，朝那人扯出个温柔的笑，“现在就通过。” 认识了大概有十年，温栖雨还是第一次加上季惊寒的微信。 他的微信昵称叫“Hiemal”，头像是不知道在哪拍的极光，点进朋友圈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三天可见。 装货。 温栖雨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顺手点了“不向对方展示朋友圈动态”。 这个插曲终于结束，陈柚把u盘里的ppt和文件拷到教室电脑上，开始介绍他们的游戏内容和目前进度。 他们设计的游戏是一款单机生存冒险游戏，目前的名字叫代号银。游戏背景是几百年后的末世，人类科技无限进步，地球环境却不断恶化，终于在一日走向穷途末路，彻底荒芜。 主角形象是银发少男或少女，开始和ta的小机器人离开人类聚居的最后一座主城，在这个荒凉的世界展开冒险，经过各种不同景色的区域，见到各种变异的怪物，也结识了一些朋友，最后抵达世界尽头。 目前游戏的世界观、主要剧情、人物形象和地图场景都已经有了大致雏形，只待进一步细化修改和整合。 温栖雨负责的是角色立绘和地图设计，他的初版图画得也非常认真，每个地图风格都迥异且精美。 “非常优秀的设计。”陆予彻真心实意地夸赞，“说真的，学姐发给我的时候我仔细看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资金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和惊寒会解决，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成功。” 这两人的家世背景学校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听到陆予彻的承诺，陈柚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那今天先到这，大家都回去吧。”陈柚宣布了散会。 大家都陆续离开教室，温栖雨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收拾东西，檀静知在一旁等他。 面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他下意识抬起头，看见季惊寒站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栖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有事？” “不装了？”季惊寒勾起个凉薄的笑，“刚刚不是对我笑得很好看吗。” 职业假笑而已。温栖雨不想搭理他，正要继续收拾东西，对方却蓦地低下头朝他凑了过来。 “！”季惊寒的脸霎时在他眼前放大，连呼吸声都近在咫尺。温栖雨惊得心脏险些停跳，猛地往后一退，后背狠狠撞在课桌上，椅子脚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季惊寒刚刚那个漫不经心的笑逐渐凝固在脸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温栖雨心跳还没平复，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季惊寒眼神微沉，几乎咬牙切齿，“以为我要亲你？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 季惊寒伸出手，从温栖雨头发上摘下什么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片很小的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我只是不想你离我这么近。”温栖雨感到一点尴尬，嘴硬地给自己挽尊。 “就这么讨厌我？”季惊寒语气嘲讽。 温栖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不是也很讨厌他吗？ “希望你一直讨厌下去，永远、永远都这样讨厌我。”季惊寒没得到回答，只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什么意思？”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檀静知小心翼翼地问。 “谁知道。”温栖雨也觉得莫名其妙，“谁能搞清楚精神病的想法。” ——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温栖雨完全没有精力直播，洗了个澡就筋疲力尽地躺上了床。 他打开手机，微信页面满满当当都是消息，温栖雨慢慢往下滑，看到一个安静的对话框。 前几天Rain几乎每天都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今天他没有直播，Rain却什么都没问。 他对着对话框发了会呆，慢吞吞地开始打字。 【雨中曲：我今天好累呀。】 【雨中曲：小猫倒地.jpg】 信息发出后，Rain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很久才回复他。 【Rain：怎么了？】 【雨中曲：今天课很多，还被叫去参加了一堆活动，好烦好累TT】 【Rain：晚上好好休息，早点睡觉。】 温栖雨觉得对方似乎有点冷淡，他翻了个身，又发了一条。 【雨中曲：对了，还遇到了很讨厌的人】 这次Rain彻底消失了，温栖雨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复，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温栖雨才收到Rain的回复， 说他昨晚睡着了。温栖雨没有在意，也没再继续昨晚的话题。 这天晚上他终于有空直播，早早就打开了直播间和江湖夜雨灯。 【主播昨天干嘛去了？没见过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强烈谴责主播弃养粉丝，要主播穿裙子才能哄好】 “不好意思呀宝宝们，昨天实在太忙了。”温栖雨在直播间发了福袋，“下次我不直播会提前请假的。” 【看到主播这张脸我的脾气就如奶油般化开】 【上号上号，主播你竞技场排名肯定掉了！】 温栖雨打开竞技场看了一眼，果然，因为快两天没打，他和Rain的排名已经掉到了比较后面。 左下角红点跳跃，是Rain上线并给他发来了消息。 【好友】夜阑：来竞技场。 多么冷酷又有安全感的四个字！ 温栖雨立刻传送到了竞技场，加入了Rain的队伍，两人一起进入了匹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Rain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具体体现在他对对面下手更狠了，几乎像砍瓜切菜一样反复虐杀对面，打得不少人扣字破防大骂或者哭泣求饶。 他莫名被这种冷漠锋利的气势震慑到，也不敢说话，拿着水玉琴在边上努力攻击对手，试图多蹭一点积分。 今天的次数打完，Rain登上了天梯榜前十，温栖雨因为局内表现不好积分比他低一些，但也进入了前百。 离开竞技场，两人一路走到那棵初见的云雪树下，雪絮飞扬，温栖雨打开背包，把一个物品赠送给了Rain。 【系统】用户「天上下起小猫雨」送给用户「夜阑」一根凤凰羽毛，用户「夜阑」今日幸运值+100%！ 凤凰羽毛是这个游戏中稀有的金色道具，只有在高级副本和高级宝箱才会偶尔掉落，对一个人使用后对方当日幸运值会增加100%，不管抽奖还是开箱子都能得到好东西。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我一直运气很差，这是我唯一幸运那次得到的凤凰羽，送给你，你不要不开心啦［可怜］［拜托］ 对方似乎愣住了，黑衣剑客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温栖雨等了很久，他才终于回复。 【好友】夜阑：没有心情不好。 【好友】夜阑：看见你就很开心。 温栖雨看着这行字，觉得心跳似乎漏了两拍。 ……干嘛说这么暧昧的话。 这样想着，Rain对他发起牵手请求后他还是同意了，屏幕中的两个角色就这样拉着手，也不传送也不召唤坐骑，就这样傻乎乎地朝山下走。 弹幕也被整懵了。 【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背着水友们谈了？？】 【啊啊啊啊啊，看见你就开心，嗑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怎么走了个大佬又钓到一个，这个小雨真是魅魔来的吧】 温栖雨拿起电脑边的玻璃杯，按在脸上冰了一下发烫的脸颊。他有点不敢看屏幕，垂着眼乱瞟，却无意在左下角的世界频道看见了夜阑的名字。 他把世界频道打开。 【世界】生椰拿铁：据说夜阑大佬回归了，真的假的？ 【世界】红莲业火：好像是真的，我看天梯榜上有他名字，积分挺高的 【世界】清风明月：夜神终于回来了，看来这次铁马冰河又是第一了！ 【世界】小公主：和他一起打竞技场那个女生是谁呀？ 【世界】我要脱非入欧：小猫雨？那不是一剑霜寒对象吗？我去，什么情况 【世界】天上下起小猫雨：？ 11. 穿成这样 【世界】我要脱非入欧：卧槽，正主怎么会来 【世界】红莲业火：吃瓜吃瓜 【世界】天上下起小猫雨：我什么时候是一剑霜寒对象了？ 【世界】我要脱非入欧：居然不是吗？这都是我们全服默认的事了 ？？温栖雨有种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世界】天上下起小猫雨：不是哦，我和他只是朋友。 【世界】我要脱非入欧：嗯嗯，你说是就是 “……”这到底是怎么传出的谣言？ Rain见他许久没动作，只是被动地被他拉着向前，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好友】世界在下小猫雨：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他应该没看到世界频道那些话吧？ 两人在山下的集市里逛了一会，那里有不少摆摊的玩家，卖一些打副本或者抽池子得到的珍稀道具和装备。 温栖雨吃惊地看着Rain像散财童子一样把所有品质比较稀有的东西都买了下来，然后都赠送给了他。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你干嘛呀……我用不了这么多东西！ 【好友】夜阑：礼尚往来。 【附近】陌路狂花：卧槽天渡峰集市有散财童子，要卖东西的速来！ 温栖雨：…… 他还想打字说点什么，就突然收到了一剑霜寒的信息。 【好友】一剑霜寒：门派要开会，你回来一下吧。 温栖雨回了个好。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我要回门派开会了，我们明天再约？ 【好友】夜阑：好。 温栖雨操纵着仙子走向附近的传送阵，而黑衣剑客一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回到霜天晓角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应该是正在讨论门派战的事，看到他走进去，频道里的交流却顿了一下，莫名安静了下来。 温栖雨有些疑惑，他翻了翻上面的战术讨论，都很正常，于是发了一条自己的想法。 【门派】天上下起小猫雨：我觉得那里地形不好，不如去铜雀台。 【门派】芝芝桃桃：小雨，你最近怎么和铁马冰河的夜阑走这么近啊，这不太好吧？ 【门派】天上下起小猫雨：？你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我要当内奸咯？ 可能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对方顿了很久才回复。 【门派】芝芝桃桃：不是这个意思，但是门派战在即，多少也得避点嫌吧，你说呢小雨？ 管来管去还管上他交什么朋友了，把他队友抢了还不允许他找新队友了？ 【门派】天上下起小猫雨：不好意思我问一下，你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的，门主还是副门主？ 见他似乎生气了，门派里其他人纷纷打起圆场，说同一个门派不要伤了和气，一剑霜寒也出来发了言。 【门派】一剑霜寒：不可能怀疑你的，相处这么久了我相信你。 【门派】一剑霜寒：小桃也是关心则乱了，下次不要说这种话了。 话题很快被心照不宣地揭过，温栖雨却没再参与接下来的任何讨论。 在霜天晓角待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膈应，以至于生出了退帮的想法。 因为怕泄露门派战术，温栖雨进去以后就把对话框遮住了，直播间粉丝们并没有看到他们说了什么，但发现了温栖雨的表情不对劲。 【小雨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呀？】 【虽然蹙眉的样子很美，但是别蹙了我心疼】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大小姐】 【小雨累了就下播休息吧，明天记得穿裙子来哦】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温栖雨扫到弹幕，解释道，“明天……嗯，明天会播。”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Rain：下播去休息，早点睡。】 看到Rain的名字出现，温栖雨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些许，他前期唇角露出浅浅的梨涡：“那我先下播了，大家也早点休息。拜拜，宝宝们晚安，Rain哥哥晚安。” 【又叫哥哥，好肉麻】 【怎么他还有特殊cg】 【Rain：晚安，小雨。】 —— 次日温栖雨出门赶早八，又在家门口遇见了也刚推门出来的季惊寒。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冷淡地移开了视线，明明一起往同个方向走，互相之间却恨不得隔出一个银河系。 早八的痛苦让温栖雨完全没精力说话，还好季惊寒看起来也是这样，让他省下了回嘴的力气。 两人在诡异的沉默中一前一后进入电梯，一前一后离开公寓楼，温栖雨走向共享单车，季惊寒走向地下车库。 他摇摇晃晃踩动踏板往前骑的时候，身旁突然有一辆跑车呼啸而过。 温栖雨：“……”哈哈，被自己穷笑了。 上完半天课后他又骑着共享单车回了公寓，随便用冰箱里剩下的一个娃娃菜和半块肉给自己做了午饭。 温栖雨以前不会做饭，自己住以后也天天点外卖，这半年来不得不自己下厨，做出来的东西也仅仅是能吃而已。 下午他终于把上次接的商稿画完，最后精修了一下后发给了甲方。 甲方对他稿件成品十分满意，很快给他结了五位数的尾款。这笔钱打入了他的银行账户，温栖雨数了数这段时间加上直播赚的钱，很快就能凑齐谢宛的手术费用了。 压在心上的巨石终于减轻了点重量，温栖雨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始准备晚上的直播。 其实他非常感激自己直播间的所有观众，他们给了他许多精神与经济上的支持，所以大家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温栖雨把衣柜里那条吊带白纱裙翻出来，站在全身镜面前往身上穿。裙子是背后拉链，他把手翻到背后，费了半天劲才拉上去。 微微蓬起的白纱散落在大腿上，温栖雨把头发散开，垂下眼不敢多看镜子里的自己，把商家赠送的珍珠发卡和一条蕾丝颈环拿出来戴上。 穿完后他思索了一会，打开手机给自己拍了张照片，给Rain发了过去。 发完以后温栖雨才后知后觉感到羞耻，他掩耳盗铃地迅速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进入了直播间。 “晚上好呀宝宝们～”一回生二回熟，温栖雨早已没了第一次穿女装时的羞涩，坦然自若地和直播间观众打招呼，“昨天答应你们的补偿。” 【啊啊啊啊，我鼻血出来了不开玩笑】 【老婆妈妈姐姐女神……】 【这套好清纯好白月光，小雨你真的很懂怎么打扮自己吧！】 【弹幕有些人是不是有性别认知障碍】 【少管我们泥塑粉】 【小雨你还是直男吗？】 【主播啥时候说过自己是直男了 】 直男吗……温栖雨有点心虚地垂了一下眼睫，他还真不是。不过他没回复这个问题，挑几个能回的弹幕聊了会天。 “要裙子链接？我待会分享到微博上，我觉得这件质量还挺不错的。” “有没有养发秘诀……就经常涂护发素和护发精油嘛，也没有别的。” “有没有喜欢的人？没有，主播母胎单身。不信？这有什么好不信的……” 温栖雨登进游戏，Rain并没有在线，他便像往日一样开始自己跑图做任务。 “叮咚。” 季惊寒刚遛完狗回到家，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他有两个微信号，那个叫Rain的账号上只加了一个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季惊寒把狗往客厅一塞，自己转身回了房间，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对话框没有别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季惊寒点开的瞬间，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这张照片和上次一样没露出脸，纤白的脖颈上扣着白色蕾丝颈环，清瘦的上半身包裹在吊带裙里，裸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大片雪色肌肤，右侧锁骨下方还缀了一颗鲜红的小痣。 季惊寒第一次知道温栖雨这里还长了一颗红痣。 室外还未消散的暑意似乎又在身上游走蔓延开来，他点进温栖雨的直播间，对方正凑在镜头前和观众说话，神情天真无辜，那颗红痣就在屏幕上晃荡，大片春光泄露也毫无所觉。 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 刚刚身上的热意似乎又转化为了怒火，季惊寒沉着脸色，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直播，突然点开右下角点了举报，选择理由“色/情低俗”后点了提交。 几分钟后，直播间成功被封禁了。 【Rain：怎么突然下播了？】 【雨中曲：我直播间突然被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烦><> 【雨中曲：居然说我色/情低俗，平台太过分了TT】 【Rain：裙子很好看，但是下次还是不要穿这么少了，直播间心怀不轨的人太多。】 【雨中曲：啊，很少吗？我以为只是普通裙子】 季惊寒眼眸沉沉地盯着屏幕，双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Rain：转账10000元】 【Rain：补上今天没刷的嘉年华。】 【雨中曲：这多不好意思呀哥哥……】 说着不好意思，结果下一秒就收走了。 季惊寒嗤笑了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温栖雨这么见钱眼开，只有拿钱的时候才会叫他哥哥。 【Rain：今天有福利吗？】 【雨中曲：除了照片哥哥还想要什么吗？】 【Rain：想要你给我拍个晚安视频可以吗？拍上半身就行，脸离镜头近一点，然后说哥哥晚安。】 【Rain：最好从上往下拍。】 【雨中曲：当然可以^^】 几分钟后，温栖雨毫无防备地给他发来了一段五秒的视频。 镜头晃动之后，他那张漂亮清纯的脸蛋在屏幕里出现，用上目线无辜地盯着他，湿红柔软的唇一张一合，声线很低地说了句哥哥晚安，从上而下的镜头中锁骨下的红痣清晰可见。 季惊寒把指骨捏出咔哒一声巨响。 他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呼吸声逐渐加重，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12. 再遇故人 一个小时后，季惊寒从热气弥漫的浴室里出来，他裸露着肌肉结实流畅的上半身，发梢还在滴着水，眼角眉梢间带着懒洋洋的餍足。 他架着腿坐在床边，用毛巾随手擦了下头发后扔在一边，打开手机把那个视频和几张照片一起锁进了私密相册。 叮咚一声，屏幕上方浮出通知条，显示他的特别关注发送了一条微博。 @天上下起小猫雨：不好意思宝宝们，我的直播间不知道为什么被封了><> 这段时间温栖雨粉丝涨了不少，微博发出刚一会下面就有了几百条评论。 @小雨是我老婆：可恶可恶！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举报直播间，我还没看够主播女装呢［哭泣］ @养猫指南：为什么我们这种清新绿色直播间也能被封！难道是水友们说话太黄了？ @下雨天：没关系啦，小雨早点休息吧［亲亲］ @嬷童降世：老婆可以发张自拍吗［流口水］ 自拍？季惊寒冷笑了一声，下面这些一口一个叫他老婆的人恐怕不知道，温栖雨在直播之前就给他一个人发了自拍，还给他录了视频。 他没给温栖雨的微博评论，眼不见心不烦地刷新了一下首页，然后被推送了一个超话。 超话的名字叫“猫猫雨”，头像是一只Q版穿裙子的小猫，粉丝数量不多，才刚刚两万。 居然还有超话。 季惊寒对微博文化了解不多，他以为只有那些知名明星才会有超话，没想到温栖雨这个小主播也会有。 他点进那个超话，手指无意间按下了关注，屏幕中跳出弹窗：“关注成功！恭喜您成为第25143位铲屎官！” 季惊寒：“……” 超话首页第一条微博就是直播截图九宫格，因为热度很高而被反复顶上来。 @小雨是我老婆：小雨女装直播截图九宫格纯享［舔屏］［流口水］ 【图片】x9 @雨下整夜：求图［流口水］ @针王葡萄梦女：又纯又涩……完全我老婆 @嬷童降世：图保存了，晚上那个用 @我妹小雨：怎么如此美萌……我雨压抑了 @下雨天：好喜欢这套衣服，可惜没能多看两眼［哭泣］到底是谁举报的直播间我诅咒他养胃一辈子［发怒］ 季惊寒：“……” 他不仅举报了直播间，现在甚至还想一并举报了这个超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人公然聚集在这里聊这些不堪入目的话题，平台居然一点都不管。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怪温栖雨。 季惊寒黑着脸退出超话，返回首页，他看着自己的乱码id沉默了一会，突然点进去改了个名字。 叮咚一声，屏幕又跳出推送，提示他特别关注发了微博。 @天上下起小猫雨：晚安，大家早点睡呀～［图片］ 配图是他穿着吊带裙比剪刀手的自拍。 ……发给他的照片连脸都不肯露，发在这里的倒是大大方方。 温栖雨完全是个没良心的混蛋。 季惊寒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咬得脸颊都泛酸才缓慢松开。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自拍看了一会，然后退出去发了条微博。 —— 温栖雨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时神清气爽。 今天没课，他早早起了床，照例煮了汤盛进保温壶，带着上次买的几本书一起去了医院。 他在病房里和谢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等她喝完了汤，靠着床开始安静看书时推门出了病房。 温栖雨去找了谢宛的主治医生。 “我母亲目前的情况可以安排手术了吗？”他问。 “谢女士目前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如果你决定好要做手术的话，最快能安排在一周之后。”医生扶了下眼镜。 “好，我知道了。” 下周，他应该也差不多攒够费用了。等到谢宛手术做完，他就能稍微喘口气，然后慢慢开始还那五十万了。 温栖雨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窗外倾洒进来的阳光，轻轻眨了眨发酸的眼眶。 压在他身上半年已久的沉重阴霾终于散去一些，温栖雨感到久违的愉快和轻松，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开心。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檀静知，得到她的热烈回复后对着微信界面犹豫了一会，点开了Rain的聊天框。 【雨中曲：我今天好开心】 【雨中曲：小猫转圈.jpg】 【Rain：为什么？】 【雨中曲：不告诉你［跳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和Rain聊天，遇到什么事也会和他分享。 【Rain：嗯，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一点。】 看到这句话，温栖雨的心跳奇异地跳快了两拍，他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掩盖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 下午离开医院后，温栖雨慢悠悠骑着共享单车回家。路过公寓附近那家甜品店，他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吃菠萝包，把车停在路边进了店。 甜品店里正好有刚烤好的菠萝包，酥脆金黄还散发着热气，两个打八折，温栖雨买了两个，提着袋子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他刚把袋子挂在单车把手上，就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小雨？”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温栖雨蓦地僵硬了几秒，才在突然加快的心跳中慢慢回过头。 程聿骁站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正愣愣地盯着他。两年没见，他似乎没怎么变，只是更高了一点，五官依旧俊朗阳光，但时间模糊了这种熟悉，让温栖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底生出的居然先是尴尬和疏离。 “程聿骁？”他语气平淡，“你怎么会在这。” “小雨……”程聿骁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下移，掠过他身边的单车和挂在车把手上的纸袋，垂在身侧的手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我……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只好来你的学校边上碰碰运气。小雨，这么久没见，给我个请你吃饭的机会吧。” 看见程聿骁微微发红的眼眶，温栖雨心里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把单车停好，取下把手上的纸袋，点了点头：“行，走吧。” 程聿骁带着温栖雨上了他的车，开往了附近的一家餐厅。他看着菜单，娴熟地对服务员报出了好多个菜名，都是温栖雨以前爱吃的。 “可以吗？”点完餐，他看向温栖雨，小心地问，“你还爱吃这些吗，小雨？” “嗯。”温栖雨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对于喜欢的事物一向长情，更何况现在的他早就不像少年时一样挑嘴，什么菜都能吃两口。 程聿骁沉默了一会，看向被温栖雨放在桌上的纸袋，语气有点苦涩：“你还是这么喜欢吃菠萝包。”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温栖雨有些不耐 ，他并不想和程聿骁叙旧。 餐厅包厢中很安静，只有空调吐冷气的嗡嗡声。 “我……我是前段时间才听说了你家的事。”程聿骁垂着眼，摆在桌上的右手缓慢握紧了，“我在国外，和以前朋友都不来往了，还是听我妈说了才知道……我知道以后，就马上找学校批假回国了。” “嗯，你现在知道了。”温栖雨点了点头，“没必要为这个请假回国，趁早回去吧。” “什么叫没必要？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告诉我？”程聿骁终于没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小雨……” “好像两年前我们就已经不联系了吧。”温栖雨打断了他，“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可说的。” “不是什么大事？”程聿骁看向他，“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这样，我会有多……”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打断了程聿骁的话。 端上来的菜中有一盘黄油蒜蓉虾，程聿骁把盘子拖到面前，戴了手套开始剥虾。他动作娴熟，三两下就剥出了一个完整的虾仁，然后放进碗里推到温栖雨面前。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经常这样伺候温栖雨吃饭。 “不用给我剥，你自己吃吧。”温栖雨拒绝了他，自己拿起筷子夹了别的菜。 温栖雨油盐不进，程聿骁毫无办法，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道：“小雨，你把你现在的号码和卡号告诉我好吗？你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温栖雨停了筷子，冷淡地看向他：“我不需要，你也没有义务给我钱。” “你非要和我逞强吗？” “我有手有脚，养得活我自己。程聿骁，我是看在我们曾经做了多年朋友的份上才来和你吃饭，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这句话让程聿骁终于沉默，两人气氛古怪地吃完这顿饭，对方提出送他回家。 有车不蹭白不蹭，温栖雨坐着程聿骁的跑车回了公寓。车在楼下停住，他下了车，程聿骁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唯有公寓楼下一盏路灯晕着昏昧的光。就在温栖雨踏上台阶的时候，公寓大门突然打开，有人牵着狗走了出来。 三个人齐齐停住了脚步。 “季惊寒？”程聿骁率先诧异地出声，紧接着便沉下脸色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 昏暗夜色中，季惊寒漠然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底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晦暗。 “我在自己家有什么问题？”他嗤笑一声，嘲讽地勾了下嘴角，“多年不见，没想到你们俩还厮混在一起，真是情比金坚。” 他说的话阴阳怪气，程聿骁皱起眉，回敬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季惊寒不说话，只有他牵着的德牧突然开始刨地，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行了。”温栖雨打断他们的剑拔弩张，“我到了，你回去吧。” “那我们保持联系。”程聿骁不敢忤逆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季惊寒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影快要融入夜色之中，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冰冷阴沉。 可能是他的脸色太可怕，温栖雨突然有点不敢看他，匆匆推开公寓门走了进去。 这么久过去，他都快忘记季惊寒不止讨厌他，还非常讨厌程聿骁的事了。 说起来，他们正式结下梁子，似乎也是从小学的时候，季惊寒和程聿骁打架那一次。 13. 他没出现 十岁那年，温栖雨和程聿骁一起就读于星海湾边上的私立小学，那个学校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师资和环境也是整个锦城最一流的。 在他四年级的时候，季惊寒转学来了他们班上。 自那次宴会见过一面后还没过去多久，温栖雨还记得季惊寒，扬起笑容朝他招手。 季惊寒没什么表情地被班主任从讲台上带下来，他一直盯着温栖雨，对旁人投来的好奇视线浑然不觉。 温栖雨当时的同桌是程聿骁，他不太喜欢季惊寒，哼了一声就低下头继续给温栖雨削铅笔。因为没有别的空位，季惊寒被班主任安排一个人坐在最后，离他就隔了一排。 那节课一下课，温栖雨就跑到了季惊寒的座位边，语气十分惊喜：“好巧，你和我同班诶！你还记得我吗？” 季惊寒那双浅色的眼一动不动盯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温栖雨把他的课本扯到面前，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整整齐齐的名字：“季、惊、寒，原来你叫季惊寒，很好听诶！” “温栖雨。”季惊寒也口齿清晰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依旧安静地看着他，让温栖雨想起管家爷爷养的那只总跟着他的小黑狗。 季惊寒长得好看，温栖雨又一下课就跑去找他，吸引了班里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小声地问这是谁，班里那个很讨厌的小胖子立刻大声嚷嚷：“我知道他，他就是季家那个没了爸爸妈妈的孤儿！” 季惊寒终于从温栖雨身上移开视线，冰冷地看向那个小胖子。 还不等他说话，温栖雨先一步发作了：“蒋立！你说谁是孤儿呢？再管不住你那张臭嘴，我就把你干的坏事都告诉老师！” 温栖雨向来讨老师喜欢，在班里也人缘极好，蒋立一下子不敢说话了。温栖雨又絮絮叨叨地跟季惊寒说了会话，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回了座位。 “你一下课就去找他，你现在和他是最好的朋友咯？”程聿骁满脸写着不高兴，连笔都不愿意削了。 温栖雨和程聿骁已经认识了好几年，闻言立刻笑吟吟地反驳：“怎么会？你当然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温栖雨当然是真心把季惊寒当朋友的，但他那时年纪小，朋友多，又被养出娇纵的脾气，自然不可能一直围着一个不爱说话的朋友打转。 他偶尔跑去找季惊寒说话，给他送各种各样的糖果。但他依旧和程聿骁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在体育课上结伴打球。 温栖雨经常会在午餐和体育课时看到季惊寒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室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你不去吃饭吗？”终于有一次温栖雨忍不住凑过去问。 季惊寒转动眼珠看向他，眼里是温栖雨从未看见过的冷漠和阴郁。 温栖雨被他的眼神吓得愣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就被不爽的程聿骁拉走了。 大概是从那以后，季惊寒开始变得对他爱答不理，温栖雨从来是喜欢被人哄着捧着的性格，自然不愿意总是自讨没趣，他们的关系便那样淡了下来。 但即使是这样，温栖雨也并没有讨厌季惊寒，甚至还会在别人私下议论他孤僻难接近时出言维护。 他们关系的最终恶化，是五年级时程聿骁和季惊寒打的那惊天动地的一架。 其实温栖雨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季惊寒不可能说，程聿骁也不肯告诉他。 他只知道那天他帮老师批改作业完回来，教室里桌椅倒了一大片，其他同学都躲在教室后面和门口，望着里面发出惊呼。 “班长你回来了，他们俩打起来啦！”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朝温栖雨喊。 温栖雨赶紧扒开人群走进去，看到程聿骁和季惊寒在教室中间打得难舍难分。两人差不多高，彼此身上都挂了彩，但还在不停歇地朝对方身上招呼，像是要把对面打死。 “你们在干什么？别打了！”温栖雨赶紧上前阻止他俩。 谁都拉不开的两个人终于在温栖雨来时停了手，但仍然像野兽一样红着眼怒瞪对方。 他们的动静大到把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都惊动了，最后两个人没一个肯说为什么打架，一人被罚了一份检讨书。 温栖雨看程聿骁鼻子上破了一块，把自己上次运动会买的草莓创口贴翻了出来，给他贴在了伤口上。 季惊寒神情阴沉地坐在座位上写检讨，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温栖雨又拿出一枚创口贴，在手里捏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 在这之后，季惊寒再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甚至会冷嘲热讽、恶言相对。而他不是能忍受的脾气，自然每次都予以回击，也逐渐开始讨厌对方。 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孽缘般地刚好在同一个学校。季惊寒的性格随着长大变得不再孤僻沉默，也对他越来越厌恶。 温栖雨和季惊寒的的关系彻底被摧毁了成为朋友的可能，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 回到公寓以后，温栖雨收拾了下有点凌乱的心情，坐到电脑前开始直播。 他登上江湖夜雨灯，把日常做完以后，开始百无聊赖地装修自己的家园。 温栖雨玩游戏偏休闲党，很多人玩这个游戏都不管家园系统，或者直接套个模版，但他把自己的家园装修得非常漂亮，是一座建在雪山上的小型山庄，园子里有寒潭和红梅，还有一座三层古风小别墅。 温栖雨坐在寒潭边钓了会鱼，没有钓上任何珍稀品种，最后全部喂给了他的宠物，一只三条尾巴的白色小狐狸。 【主播家里真的好漂亮，好想去参观】 【主播什么时候出一期建家园教程】 【小雨我好想住进你的家里，和你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这三尾狐也就长得可爱点，对战斗一点用没有，废物灵宠，就你们女的喜欢】 【楼上男的有病？压力一只狐狸？】 江湖夜雨灯的灵宠系统很看运气，有的人买多少个珍品灵蛋都孵不出一只极品灵宠，孵出这只三尾狐已经是温栖雨运气最好的一次。 虽然这狐狸对战斗确实毫无加成，但长得可爱，温栖雨还是非常喜欢它的。 钓完鱼，他打开竞技场看了一眼天梯榜，好几天没打，他的排名又掉了下去，现在全服位列第一的是一剑霜寒，他的队友芝芝桃桃排名也很靠前。 【主播今天不打竞技场吗】 【为了看夜神操作才来的，不打就走了】 【看到那谁超过主播就烦……】 【呃这里不是夜阑的直播间吧，有些人少刷存在感】 夜阑在夜灯玩家中知名度很高，这段时间也涌进了不少为了看夜阑而来的新观众。 温栖雨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夜阑这两天都没有上线。 “我一个人打不了呀，夜阑哥不在线。”温栖雨回复弹幕，他又看了一眼在线观众，Rain也没有在直播间。 今天都开播半小时了，以前最多十分钟也会来的……是有什么事吗？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Rain发了信息。 【雨中曲：哥哥今天不来看我直播吗？】 【雨中曲：小猫探头.jpg】 许久没得到回复，对方游戏也没上线，正好门派里喊他去下本，温栖雨便传送去了门派。 很多天没来帮派，好像又多了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不过温栖雨懒得管，直接加入了队伍。 【队伍】逍遥游：哇塞，桃桃你天梯排名好高，你好像是新玩家吧，真的好厉害！ 【队伍】芝芝桃桃：没有啦，都是霜寒哥带我过的，主要是他打得好［害羞］ < p>【队伍】明月姬：桃桃你别谦虚啦，你打得也很好［微笑］不过我们门主真的好照顾你哦，我都有点嗑你们两个了 【队伍】芝芝桃桃：不要胡说，我会害羞的！ 聊天频道里刷了一堆这样没营养的废话，温栖雨扫了两眼就再也懒得看，专心地往洞穴深处走，时不时施法打死突然冒出来的小怪。 这次副本的boss是洞穴深处的一只蛇妖，水属性，大招可以冰封全场，越往里走环境越寒冷，温度低得所有人都开始扣血。 温栖雨从背包取出一枚火灵珠佩戴上，周身温暖了些，角色也不再掉血了。 蛇妖从洞穴深处出现，巨大漆黑的三角头颅吐着蛇信，几乎怼到了屏幕上。温栖雨不知道夜灯为什么要把这些怪物建模做这么栩栩如生，皱着眉开始打怪。 他的一技能是控制，琴音波动后眩晕敌人，二技能解控，三技能是范围攻击。蛇妖不断冰冻队友，温栖雨疯狂释放二技能，一时都顾不上攻击。 水玉琴除了极高的属性加成之外，还自带一个持续时间很长的水盾，所以温栖雨没怎么被攻击，只顾着解救队友了。 好不容易把boss打完，温栖雨揉了下泛酸的手指，轻轻呼了口气。 【感觉主播操作进步了】 【在夜神身边耳濡目染果然有效果吗】 【什么啊，这明明是我们主播自己努力的结果好吗】 温栖雨低着头在洞穴里捡奖励开宝箱，队伍频道里突然跳出了一句话。 【队伍】芝芝桃桃：小雨，可能我说话有点直哦，感觉你打boss有点划水呀，还是技能放不太准呢［可爱］［疑惑］ 【队伍】芝芝桃桃：你毕竟是法师嘛，我看你的伤害贡献量，好像有点低呀［疑惑］ 【我去这人有病？没看到小雨一直在解控？】 【茶香四溢［呕吐］】 温栖雨拉开boss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害贡献量确实很低。 【队伍】天上下起小猫雨：所以？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呗，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队伍】芝芝桃桃：不好意思呀，我说话一直这样，比较直接，大家都知道的，你别生气［哭泣］ 【队伍】芝芝桃桃：就是我看你天梯排名挺高的，不应该这个操作呀 【队伍】春水词：额没必要吧……小雨一直在给我们解控啊？没有他我早冻死了［流汗］ 【队伍】一剑霜寒：不要说了，大家都有贡献 【队伍】天上下起小猫雨：有意见可以直接找我单挑。 发完这句话后，温栖雨就退出了门派队伍。 上午时的好心情早已被消耗殆尽，温栖雨很明显地挂了脸，沉默地按着键盘。弹幕看出他不高兴，纷纷开始出言安慰或刷礼物。 【抱抱小雨，别和这种人生气】 【宝宝别伤心，这都什么傻逼，要不我们退帮吧】 【给你刷个跑车，不生气不生气】 【雨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发怒］】 温栖雨被弹幕逗得笑了一下，开始谢礼物，有个每次都会送嘉年华的人却依旧没出现。 【Rain哥今天怎么没来？】 【Rain哥不来都没人给主播刷嘉年华了】 这条弹幕刚刚闪过，屏幕中央就出现了嘉年华的特效。 【用户「123」在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1】 又是个新观众？温栖雨怔了一秒，随后赶紧谢了礼物。 【我去，言出法随】 【这个小雨也是又遇到新老板了［给力］】 神秘新观众送了个嘉年华后就没再发言，温栖雨和弹幕聊了会天后下了播。 睡觉前他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微信，Rain依旧没有回他的信息。 14. 莫名冷战 第二天早上在教室里上课时，温栖雨终于收到了Rain的回复，只有简短而冷淡的两个字，有事。 他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淡，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温栖雨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一天的课，被陈柚通知去某个教室开会。 他上课的地方距离那个教室很远，紧赶慢赶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温栖雨往里面看了一眼，季惊寒也在，正坐在陆予彻边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很装地冷着张脸。 檀静知朝他招了招手，温栖雨走过去坐到了她旁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 “大家都到齐啦。”陈柚从位置上站起身，“今天我们开会主要是最后确认一下游戏目前的全部情况，制定一下后面的计划和详细分工。” 目前代号银的世界观、核心玩法、基础系统设定和各种美术概念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待进一步细化。 “现在大家有什么问题和想法都可以提出来，负责不同板块的同学互相交流一下，这样可以及时修改。” “我有问题。”陈柚话音刚落，季惊寒就出了声。 “你说。”陈柚道。 温栖雨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季惊寒下一秒就打开了文档中的一张区域场景设计，放大在了电脑屏幕上。 这是他画的一座水上城，非常精细复杂，设计了好久的一个区域。 “这个地区画得确实不错，但是根本做不出来。”季惊寒表情严肃，好像真的在认真挑问题，“这个光影，这个漩涡，还有这些……就算能做出来，也一定bug满天飞。冒昧问一下。这张图是谁画的？” ……明知故问。 温栖雨不爽地开了口：“我。” “哦。”季惊寒的目光不带什么感情地落到他身上，“那就麻烦温同学回去改一下了，如果有问题可以微信找我。” “真的做不出来吗？”温栖雨质疑道，“不会是你不想做吧？还是你技术不行？” 团队里其他人从来没见过温栖雨这么咄咄逼人，一时吓得都噤了声。 “我好心指出问题，你就这样恶意揣测我？”季惊寒嘲讽地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你的技术和专业素养不行，才会画出这种完全落地不了的概念图。” “行了，你少说几句。”陆予彻赶紧用手肘怼了一下他。 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突然开始剑拔弩张地互怼，赶紧纷纷打圆场：“诶诶，不要吵架呀，好好沟通……” 陈柚：“……”怎么吵起来了？ 她头疼地揉了下眉心，赶紧先安抚小炮仗温栖雨：“小雨你别生气，你画得很漂亮，但就是可能不太了解程序方面的东西，稍微改一下就可以，季学弟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温栖雨不好拂学姐的面子，低下头不说话了，只是脸颊还气得微微鼓着。 陈柚又温声细语地去劝说季惊寒：“小季，我知道你肯定特别专业，技术也是一流的，小雨他不了解你，可能有点说话不好听，好好沟通肯定没问题的……” 不了解？季惊寒在心里冷嗤一声，温栖雨不过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两人都不说话了，教室里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后，逐渐开始了正常的讨论。 温栖雨默默把那张图保存了下来，标注好了要改的地方。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渐入佳境，外面有人敲了敲门：“你好，你们点的外卖吗？” “外卖？”陈柚疑惑地看过去。 “我点的我点的。”陆予彻立刻站起了身，“我看到饭点了，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就请大家吃晚饭吧。” 教室门打开，外卖员提着好几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老板大气！” “还有免费晚餐？陆哥破费了……” 一看到有人请客，所有人都瞬间两眼放光，对着陆予彻连连道谢。 “怎么能让你请客？”陈柚顿时懊恼自己没想周到，“下次，下次我一定请回来。” 陆予彻点的是附近一家有名的港式茶餐厅，大家把桌子拼到一起，豉汁排骨、烤乳鸽、酱蒸凤爪、虾仁红米肠等菜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腾腾的香味充盈了整个教室。 除了菜和主食外，陆予彻还点了满满一袋甜品，拆开来原来是一大袋茶餐厅特制的冰火菠萝油。 菠萝油是菠萝包的升级版，是烤得金黄酥脆的菠萝包里夹一块冰黄油，比菠萝包更贵。 “是你爱吃的诶。”檀静知悄声对他道。 温栖雨没想到白蹭的晚饭里居然还有他最爱的甜品，心里对陆予彻多了几分好感。 他晚饭没吃多少，把自己的菠萝油吃完后又吃了一个檀静知强塞给他的，不得不说这家茶餐厅火是有道理的，真的很好吃。 吃完饭后，大家又讨论了差不多半小时，陈柚才宣布散会，各回各家。 “林烨待会来接我，我让他顺便送你回去吧。”檀静知说，“省得你还要骑半天车。” 两人挽着胳膊下楼，一起站在教学楼下等着。 夏夜的晚风有点大，把温栖雨的长发吹得凌乱，他伸手想绑起来，发圈却不小心滚到了地上，只得俯身去捡。 季惊寒在这个时候刚好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弯着腰的温栖雨。 对方的T裇微微掀起了一点，露出一截纤瘦雪白的腰，看起来瘦得有些可怜，再往下是被裤子包裹着的挺翘浑圆，比腰上要有肉得多，看得他眸色微微一深。 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温栖雨就直起了身。 “在这里等谁？”季惊寒走过去，不掩恶意地问，“不会在等你的男朋友来接你吧？” 檀静知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正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就发现他这句话是对着温栖雨说的。 “你有病就去治行吗？”温栖雨本就因为各种事情心情不好，季惊寒的再三挑衅更让他心生烦躁，“讨厌我就离我远点好吗，对我们两个都好！” 他一双漂亮的眼中含着薄怒，脸颊都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季惊寒被他眼睛里细碎的光摄住，出神了好几秒才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不好。”他说。 温栖雨还要发作，林烨在这时开着车到了。他打开门走出来，奇怪地看了一眼温栖雨和季惊寒，对他们点了点头，转头对檀静知道：“走吧宝宝？” 檀静知拉了一下温栖雨的手：“小雨。” 算了，不和季惊寒计较。温栖雨懒得多看对方一眼，跟着檀静知上了车。 —— 晚上温栖雨开始直播后，Rain依旧没有来。 他把对方的微信翻出来看了好几遍，盯着对话框里那个“有事”，到底还是没再发信息过去。 为什么突然不来了？是真的有事，还是对他的直播没兴趣了？ 温栖雨心烦意乱地关掉了微信，强迫自己开始专心玩游戏。 他的直播间观众现在基本能稳定在三 千上下，不算多也不算少，除了Rain以外，偶尔也会有其他人刷几个大额礼物，收入还算稳定。 【Rain哥今天又没来？】 【Rain哥是不是背着我们小雨去看别的小主播了［大哭］】 【主播今天也不打竞技场吗】 无法回答的弹幕温栖雨选择不回答，他操纵着游戏角色传送到地图上的停云谷，顺着云阶往山上走：“今天打打野图吧，看看能不能爆出我想要的材料，我想给自己打个武器。” 停云谷是野怪最多的一个区域，还有几率刷新野图boss，这里的玩家也比较多。 杀了几只妖灵后，掉落了一堆没用的材料，温栖雨嫌弃地全丢进背包，抱着琴往停云谷深处走。 【系统】玩家“九天火”朝您发起强制PK！ 什么东西？温栖雨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个拿着两个大锤的红衣男出现在了他面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附近】天上下起小猫雨：？ 【附近】天上下起小猫雨：你谁？我认识你吗？ 【附近】九天火：少废话，你知道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就行。 发出这句话后，他直接挥舞着锤子朝温栖雨攻击，温栖雨完全没有准备，猝不及防地被他打掉了一大截血，拿起水玉琴开始反击。 但他和这个玩家的装备等级技术都差了太多，温栖雨完全打不过对方，硬生生被这个人杀死了好几次，等级掉了五级，还丢失了一堆物品。 【附近】九天火：废物，拿着这种神器都打不明白。 【附近】天上下起小猫雨：靠游戏找优越感吗，那你真的很可悲诶［微笑］ 对方疑似被他激怒，再一次抡着武器朝他冲了过来。 温栖雨心知这样和他纠缠下去一点用都没有，准备直接下线，中断这个PK。 【这人谁啊，是不是有病？】 【id记住了，待会我就上线收拾他［发怒］】 【嗯？我好像看见夜神来了？】 【附近】玩家“夜阑”向玩家“九天火”发起强制PK！ 【附近】夜阑：喜欢pk是吗，和我来。 黑衣黑发的剑客宛如从天而降，穿破云层出现，拔出剑挡在了抱琴仙子的面前。他手里的剑在空气中划出凛冽的寒光，然后千万支剑的重影飞出，形成剑阵把九天火包裹，齐齐将他穿透。 九天火的血条顿时见了底。 【附近】九天火：？？夜阑？你认识这女的？有话好好说啊，不要打我！ 【附近】九天火：真的错了，大佬饶命，我现在就走！ 【附近】夜阑：晚了。 发完这句话，他对九天火的各种求饶视若无睹，硬生生把对方虐杀了N遍，杀得他掉了足足十级，连身上的武器都损失了。 最后九天火不得不原地下线，才让Rain无法再继续杀他。 【附近】夜阑：不道歉的话，你上线一次我杀你一次。 温栖雨怔怔地看着屏幕，他怎么又突然上线了？明明在微信上对他这么冷淡，却一来就救下他为他出头。 他犹豫了一会，见Rain依旧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打字。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谢谢你救我，我都不认识他。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你怎么这两天都没上线，还一起打竞技场吗？ 【好友】夜阑：忙。不打。 说完，他就原地消失下线了。 15. 失败挽留 Rain肯定是因为什么生他的气了。 在连续好几天Rain没有来他的直播间，游戏里也没和他一起打竞技场后，温栖雨肯定了这个想法。 Rain就和上次说的一样，每次那个九天火上线就堵着他杀，甚至九天火痛哭流涕地在世界频道和他道歉、赔偿了他丢的所有道具后都不肯放过他，直到对方退游才平息。 但Rain每次都和他错开了时间上线，即使偶尔遇上，也拿有事、很忙搪塞他，不跟他一起打竞技场。 为什么？Rain到底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温栖雨感到很迷茫。 他在微信上问了檀静知，但檀静知对直播这种事一窍不通，只能拿她和男朋友相处的细节来揣测。 【草莓招了：会不会是觉得你冷落他了？他在你这刷了这么多钱，应该是想要更特殊一点的待遇？】 【草莓招了：难道是觉得你给的福利不够？我看别人给榜一大哥的福利都很丰厚，话说他喜欢你给他什么啊，你多给他点呗，看看能不能挽回】 【草莓招了：这可是榜一大哥啊！这可是行走的ATM啊！】 被檀静知这么一说，温栖雨顿时有些心虚，Rain到现在给他刷了有六位数，他好像确实没给过什么福利，只发过他自己要的照片和视频。 温栖雨翻到上次自己发给他的吊带裙照，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Rain开始对他冷淡了。 电光石火之间，温栖雨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发在微博上的自拍。 他好像叫Rain关注过他的微博，那Rain是不是也看见了？他是不是觉得，他作为榜一却没得到任何特殊待遇，他能看到的照片别人也都能看到？ 温栖雨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症结。 他上网搜了一下别的主播一般送榜一大哥什么礼物，说什么的都有，奢侈品、金子、定制周边、写真，还有私房照、指定视频、线下见面甚至开房…… 温栖雨咬住嘴唇，后面这些肯定不行。 想来想去，他似乎都不知道Rain喜欢什么东西。之前聊天时透露出来唯一的信息，似乎就是喜欢看他穿裙子…… 在直播时穿裙子，和单独为了一个人穿裙子，这两者的感觉完全不同。 温栖雨坐在房间的床上，一点点把上次买的那套水手服穿上。 水手服是基础黑白款，黑色的短上衣上是白色的衣领和缀在胸口的白色领结，码数买小了，黑色的百褶裙有点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飞机盒里还附赠了一双白色小腿袜和黑色皮鞋，温栖雨一一穿上，站在全身镜前检查穿着，才发现自己面颊通红，把手贴上去时烫得惊人。 好奇怪，为什么有种……穿裙子讨好生气男朋友的错觉，这让温栖雨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羞耻。 算了，赚钱不丢人。温栖雨努力说服了自己，打开手机相机开始研究怎么拍照。 他上小红书搜索了一堆甜妹拍照姿势，但发现自己怎么摆都非常僵硬。 好不容易拍完了照片，他挑挑拣拣出两三张最好看的，对着对话框纠结了好久才终于破釜沉舟般发出去。 —— 同一时刻，季惊寒正位于锦城市中心的酒吧「鸢尾」，坐在角落的卡座中沉默地喝酒。 他的旁边坐着路鸣和几个锦城有名的二世祖，其中一个正一边握着瓶子往嘴里灌酒一边鬼哭狼嚎。 “为什么？为什么她和我暧昧这么久，转头还是选择了别人？”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是不是把我当狗耍着玩呢？” 路鸣嫌弃地给他扔了张纸：“别哭了，为了个女人值得吗，人家就是把你当备胎呢。” “你这种花心滥情的人不会懂的！”他用纸胡乱擦了下脸，又开始一口口灌酒，“我真的很喜欢她，很喜欢她……” “那不然咋办？”路鸣气得踹了他一脚，“你去当三？” 那人不理路鸣，泪眼婆娑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季惊寒：“季哥，你肯定谈过恋爱吧，你一定懂我的感觉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得了吧。”路鸣笑出了声，“你真是高看老季了，他母胎solo，长这么大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还能怎么办？”季惊寒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酒杯，浅色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明显的烦躁，“你等她分手再上呗。”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显示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他拿起来点开，看到红点边上的名字，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 【雨中曲：今天试了新裙子><> 【雨中曲：图片x3】 【雨中曲：哥哥觉得好看吗［可怜］】 看清对方发来的照片时，季惊寒的眼眸倏地晦暗下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手臂上青筋暴起，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照片中的漂亮青年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穿着像校服裙一样的套装，毫无所觉地摆着清纯勾人的姿势，露出一截雪白的腰，一双笔直纤细的腿挂在床边晃荡，像某种无声的引诱。 只不过几天没去直播间，就给他发这种照片。温栖雨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有男朋友了还给网上认识的陌生男人发照片，他还给多少人发了？ 这么多年别的没长进，钓男人的手段倒是越来越了得。 季惊寒磨了下后槽牙，森森地打字回复。 【Rain：给我发照片是什么意思？】 对面隔了好几秒才回复：【之前哥哥不是说，想要照片当福利吗，所以就拍给你看了】 【Rain：谁想要都给？】 【雨中曲：当然不是啦，哥哥是榜一嘛……】 真是狡猾，温栖雨这是在暗示他，如果他再不去直播间刷钱，就给别的男人发了？ 哈……说到底，这样急着来挽留他，还不是为了钱，怎么，不能找男朋友要？程聿骁连这点钱都给不起？ “老季，看什么呢，表情跟要吃人似的。”路鸣用酒瓶底敲了下桌，话题又不知道拐去了哪，“诶，我听说程聿骁也回国了，怎么，他不念了？” “没有吧。”另一个富二代否认道，“我听说他请了三个月长假专门回国，不知道干嘛。” “是不是为了温家那谁回来的？”有人凑过来八卦道，“我听说他俩高中谈过后来分了，真的假的，现在是又和好了？” “谁知道呢。”路鸣漫不经心道，“不过要是真的，就算温家破产，程聿骁也能养他一辈子吧。 ” 咔擦一声，一个酒杯被重重砸碎在桌子上，吓得卡座上的几个人差点跳起来。 “你咋了？”路鸣一脸惊异地看着莫名砸碎了一个酒杯的季惊寒，“谁惹你了？” 季惊寒表情阴郁，伸手捞了另一个杯子过来，给自己满了杯酒，一饮而尽。 他心情差到了极点，好几次忍不住想对屏幕对面的人恶语相向，最后还是忍住了，只发过去一句非常冷淡的话。 【Rain：以后不要给我发了。】 —— 鼓起勇气挽留对方后得到的拒绝是最让人难堪的。 温栖雨对着屏幕发了会呆，什么也没回复，默默把裙子脱掉叠好放进了衣柜。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说到底只是主播和榜一而已，现在人家不想看他了也是很正常的。 没什么可难过的，只是失去了一个刷钱很大方的观众而已，反正他一直都这么倒霉。 温栖雨恹恹地上床缩进被窝，他今天没心情直播了，在微博上和粉丝请了个假。 好讨厌，既然不想理他的话，又为什么要在游戏里为他出头。 他把被子拉高，将自己整个人闷了进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温栖雨被自己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捞起来，上面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 “……喂？”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含混不清，“谁呀？” “温先生，这里是文华医院，您的母亲谢女士出了点事，麻烦您尽快过来一下。” 温栖雨瞬间清醒了，他猛地翻身坐起，抓着手机慌乱地问：“……什么事？” “病人现在是进了急救室。”对面沉默几秒后回答。 温栖雨脸上血色尽褪，他立刻下了床，打开衣柜随便抓了一件衣服穿上，用最快速度下了楼，打了辆车去往医院。 路上堵了会车，心急如焚的温栖雨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正亮着红灯。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面色惨白地问站在门口的护士：“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前两天还好好的……”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有几个人装成看病的人混进了医院，闯进了谢女士的病房，在里面乱打乱砸，还说‘还钱‘什么的，让谢女士受到惊吓昏倒了……”护士满脸歉意，“这些人已经被保安请出去了，确实是我们的疏忽，真的不好意思……” 是那些要债的人？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找到医院里来？明明他托人隐藏了母亲的所有信息，而且这些人不应该直接找他吗？ 温栖雨想不明白，只能呆呆地坐在急救室门口，手脚冰凉地等待结果。 直到下午，急救室的灯光终于熄灭，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出来，告诉他谢宛已经脱离了危险，但现在还没有醒来。 “谢女士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必须立即进行手术了。”医生对温栖雨道，“还有这两天，得有人留在医院照顾一下她。” “好。”温栖雨声音微哑，“我会留下来照顾她的，麻烦您了。” 他打开微信和辅导员请了两天假，然后给檀静知发了一条信息。 【雨中曲：静静，这两天你下课后能去我家帮忙喂一下我的猫吗［哭泣］】 16. 不要生气 檀静知马上给他打来了电话，温栖雨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在哪里？”檀静知在那头大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温栖雨靠在医院的走廊上，垂着头低声道，“我妈出了点事，我要在医院照顾她。” “阿姨出事了？”檀静知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宛因病住院这事只有温栖雨和那位谢宛的旧友知道，除此之外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温眠霜，一是为了谢宛的安全考虑，二是不想让别人为他担心。 见他不说话，檀静知什么都明白了，忍着怒气道：“我会去帮你照顾猫，但是你现在就把医院地址发我，不然我们以后就别当什么好朋友了！” 她挂了电话，温栖雨看着通话页面叹了口气，把定位从微信上发给了她。 一小时后，檀静知带着帮他收拾的生活用品匆匆赶到了医院，她看着孤零零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温栖雨，心疼地皱紧了眉，走过去把手里的打包袋放在他身边：“给你买了晚饭，先吃点吧。” 温栖雨束着凌乱的长发，巴掌大的脸一片苍白，嘴唇却因为被反复啃咬而泛着糜烂的红，模样称得上是我见犹怜。 “谢谢，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他接过打包袋，机械地拆着封口。 “你再和我说这种话呢！”檀静知又要发作。 医院的白炽灯照着寂静的走廊，除了偶尔路过的脚步声外，只剩下温栖雨吃饭发出的细微动静。 过了很久，温栖雨听到檀静知轻轻叹了口气：“小雨，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缺钱？” 温栖雨顿住筷子没说话，她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缺多少？我给你转一些你先拿去应急，以后再还我……” “不用。”温栖雨立马阻止她，“我不缺，前段时间我一直在画稿和直播，已经攒够了。” 其实还差一点，但温栖雨知道檀静知家境条件一般，她自己生活费都没多少，他怎么也不能要她的钱。 “真的？”檀静知半信半疑，她前段时间偶尔会看温栖雨的直播，知道那个榜一给他刷了很多，“你要是缺钱一定要告诉我，实在不行我找林烨借点。” “……”温栖雨哭笑不得，“真的不用，你转我我也不会收。” 檀静知陪他到晚上七点，谢宛依旧没有醒，她只能先走了。 温栖雨当晚睡在病房狭小的陪护床上，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 —— 夜晚八点，季惊寒照例出门遛狗。他给自家德牧戴好嘴套，牵好绳子才出了门。 关上家门，他看了一眼对面安静的邻居，垂下眼牵着狗往外走。 走到电梯附近时，电梯门突然开了，冲出来一个步履匆匆的女生，可能因为没看路，差点撞到他身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生赶紧停下来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您……” 她仰着脸，看着季惊寒愣住了。 檀静知？季惊寒认得她，高中时温栖雨的同桌，温栖雨和程聿骁闹掰后天天和她黏在一起，上了大学后还是形影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一对。 这么晚了，她来温栖雨家是干什么？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合适吗？ 季惊寒心中各种念头千回百转，但表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冷淡地扫了檀静知一眼，就自顾自进了电梯。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第二天他又在家门口撞见了一次檀静知。 她还是一个人来的，悄悄瞥了他一眼后迅速移开了眼，站在温栖雨家门口娴熟地输入密码，然后打开门钻了进去。 ……这不对劲。 当晚季惊寒回到家，把家门口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他从昨晚开始一帧帧播放，檀静知进去一小时后出门离开了，第二天那扇门一直没动静，直到下午檀静知又来了，然后再度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温栖雨的身影。 温栖雨从昨晚后就没回过家。 他去哪里了？该不会和男朋友同居去了吧？ 这个可能性让季惊寒几乎要躁郁地捏碎手机，几分钟后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应该不太可能。 温栖雨没回家，但檀静知每天都来一次，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来帮忙喂他的猫。连猫都顾不上带走也不能回来照顾，是出什么事了？ 季惊寒找出微信列表中的一个昵称为“赵”的人，简短地发了条信息。 【Hiemal：帮我查查温栖雨最近出了什么事。】 对方效率很快，次日早上就把文档打包发给了他。看到里面的病历单和患者信息，季惊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Hiemal：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这个？】 【赵：抱歉季少，之前应该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谢女士的信息，导致我没能查到她进了医院这件事。】 【赵：现在能查到是因为上次您让我找的那几个人前两天闹到医院去了。】 季惊寒烦躁地抹了把头发。 温栖雨的母亲进医院，看起来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而他完全不知道。所以这段时间来他努力直播赚钱，就是为了这个？ 难怪温栖雨这么认真地经营直播间，甚至露脸穿女装，还在他好多天没去看直播后给他发照片试图挽留他。 ……而他之前都给温栖雨发了什么？ 季惊寒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砸了一下，泛起酸涩的痛。 曾经目中无人的公主殿下沦落成现在这个模样，他这么讨厌温栖雨，明明应该感到快意才对。 程聿骁不是和温栖雨和好了吗？难道他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对象的状况，让温栖雨还要用直播甚至女装这种方法去赚钱？ 季惊寒心中天人交战，一边告诉自己你又不是他男朋友干嘛管他的事，一边又忍不住点开了温栖雨的对话框。 ……算了。 有男朋友，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不能分手，而且他的男朋友看起来也不关心他。 温栖雨都给他私发女装照了，是不是说明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特殊？ 季惊寒咬了咬牙，终于说服了自己，主动给温栖雨发了信息。 —— 今天没有太阳，病房里灰蒙蒙的，拉开窗帘也只是从玻璃窗里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天光。 谢宛醒来过两次，但清醒的时间很短暂，吃完东西后便又昏迷了。 温栖雨坐在病床前发了会呆，看着躺在上面安静合着眼睛的谢宛。短短几个月时间，她消瘦了不止一点，完全没了以前那个美人艺术家的影子。 他记忆里的母亲，是高傲的、美丽优雅的，即使她对他向来态度冷淡，极少关心，温栖雨也不想看见她现在这个毫无生机的模样。 病房里的热水壶发出呜呜的鸣叫，温栖雨走过去拔下插头，拿起水 壶往杯子里倒水。 水壶太过沉重，他倒的时候不小心晃了一下，滚烫的水泼洒而出，瞬间烫红了他的手背。 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很快就鼓起了几个硕大的水泡。温栖雨抬起手背看了几秒，忽然被巨大的悲恸和委屈击中，成串的眼泪从眼中无声滚落。 他站在湿漉漉的桌边安静地哭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停下。 温栖雨抽了纸擦干眼泪，接起了这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因为刚刚哭过，他的声音很哑，还带着不明显的哽咽。 对面沉默了几秒，一句话没说又挂断了电话。 温栖雨奇怪地看着通话页面，微信消息又在屏幕上方跳出。 【Rain：怎么不回信息？】 温栖雨点了进去，才发现Rain前面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Rain：我前天喝醉了，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对不起】 【Rain：裙子很漂亮，我前两天有点忙，下次直播一定会来】 【Rain：是生气了吗？不要生气好吗，小雨】 【Rain：转账200000元】 温栖雨被他转过来的这个数字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新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Rain：怎么这几天都没直播，发生什么事了吗，小雨】 Rain这是什么意思？前两天不是很冷淡地让他不要再发信息吗，现在又一口一个小雨地来道歉，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雨中曲：退回转账】 【雨中曲：我以后不会再发信息打扰你了。】 【Rain：……果然生气了。】 【Rain：我真的喝醉了才口不择言的，小雨，不信你看】 他发来了张照片，是桌上几个空了的酒瓶。 【Rain：想到你要穿裙子给这么多人看，我有点不高兴，所以说错话了】 借口找的倒是挺多，他穿不穿给别人看关他什么事。 温栖雨不回复了，他现在没有心情和Rain周旋。 就在这时，病房外响起敲门声，温栖雨走过去打开门，几个护士和谢宛的主治医生正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吗？”温栖雨迟疑地问。 “是这样的，温先生，我们医院目前恰好有一间空出来的高级病房，可以提供给重症病人免费使用，您看谢宛女士需要吗？”护士朝他笑得十分热情。 还有这种好事？温栖雨怔了一下，因为实在囊中羞涩，谢宛住的一直是普通的单人间：“需要的，这个病房能免费住多久呢？” “可以住到谢女士出院为止。”护士又道，“还有一件事，谢女士的手术已经优先为您安排了，日期在两天后，如果费用方面您暂时无法缴清，可以等到手术结束后再慢慢补齐。” 这家私人医院一向规定严苛，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 温栖雨满腹疑惑，但反正对他有好处，他也不再探究，只是对他们道了谢。 很快谢宛就被安排到了宽敞明亮的高级病房，里面的设施看起来都非常昂贵，甚至还有提供专门的营养餐。 晚上谢宛再度苏醒了，这次她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医生检查过后也说她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 温栖雨终于能暂时松了口气，他决定给谢宛请个专业的护工，避免再有这种事发生。 17. 小雨宝宝 温栖雨签了字，和医院确定了谢宛手术的日期，第二天找到了合适的护工，是个开朗热情干活很麻利的阿姨。 处理好这一切后，他终于能得空回学校上课。 请了好几天假，温栖雨落下了好多课程和作业，好在导师和辅导员知道他家里的情况，都没有说什么。 温栖雨在学校待了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中午还抽出时间请檀静知吃了个饭，吃的是二食堂新开的火锅店。 “阿姨怎么样了？”檀静知问他。 “情况还稳定，大后天做手术。”温栖雨终于脱离了前几天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语气轻快道，“医生说成功率有80%吧。” “一定会成功的。”檀静知把锅里的虾滑捞出来给他，“那天记得叫上我，我陪你去。” “好。”温栖雨也给她捞了几个牛丸，真心实意地感谢道，“谢谢你，静静。”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檀静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对了，我去你家喂猫的时候为什么连着撞见两次季惊寒？他住你对面？” “……”温栖雨只觉得一言难尽，“嗯，最近他刚搬来的。” “这也太巧了吧？”檀静知匪夷所思，“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会吧……”温栖雨十分确定季惊寒有多讨厌他，“他搬到我对面恶心自己吗，而且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哪。” “这倒也确实……”檀静知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晚上八点温栖雨才回到家，刚打开门薄荷酥就黏了上来，喵喵咪咪地围着他的脚打转。 “宝宝……”温栖雨心疼坏了，立刻蹲下身把它抱进了怀里，轻轻吻着它毛绒绒的头顶，“想我了吗？我回来了。” 薄荷酥钻进温栖雨的怀里不肯出来，他就抱着他坐到电脑桌前，开启了直播。 算上心情不好那天，温栖雨已经连续请了三四天的假，粉丝们早已怨声载道，在他开播后纷纷发弹幕指责他的行为。 【哟，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 【主播你去哪了？好几天不开播，你心里还有你的粉丝吗？！】 【小猫弃养人类［哭泣］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主播太过分了［发怒］我要告到中央】 “真的很对不起，前几天家里出了点事……”温栖雨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可怜地用那双大眼睛看着镜头，“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直播的，给大家发个大福袋，原谅我好吗？” 【主播好狡猾，这个眼神谁顶得住】 【家里出事了吗？现在怎么样了啊？】 “已经没事了。”温栖雨不喜欢和粉丝卖惨，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不用担心我。” 【真的没事吗？我怎么看到主播有黑眼圈】 【小雨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这两天有休息好吗？】 隔着屏幕得到陌生人这样情真意切的关心，温栖雨忍不住眼眶微微一热。 “真的没事。”他说，“害你们担心啦……以后没有意外状况我会多多直播的。” 刷礼物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温栖雨一边更新游戏一边谢礼物，屏幕上突然跳出了嘉年华的特效。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5】 【Rain：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温栖雨：“……”他都忘了自己没回Rain微信的事，没想到他还追到直播间来了。 他还没说话，直播间弹幕已经炸开了。 【？？？什么意思，有故事？】 【这是在调情吗？背着我们谈上了？】 【这是直播间不是你们的大床房】 【Rain哥这么多天不来，一来就放王炸啊】 “谢谢Rain的五个嘉年华，我没看微信呢，不好意思。”温栖雨抿出一个微笑。 【Rain：真的没看？还是不想回？】 温栖雨不理他了，只顾着清理游戏堆积多日的任务。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5】 【Rain：说话】 “谢谢Rain送的五个嘉年华……”温栖雨只得开口谢礼物，“真的没有看到呀，我这两天很忙。” 【Rain：刷嘉年华才肯回我是吧？】 【Rain：怎么又不叫哥哥了？】 温栖雨看到这条弹幕，脸上热意升腾，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又红了。 “不要在直播间发这些。”他一本正经道，“你还是给我发微信吧，我会看的。” 【主播手段了得】 【小雨就这样把榜一大哥玩弄于股掌之间】 【调情去别的地方！我是主播的游戏粉！】 【主播你知道你竞技场掉了多少名了吗？你根本不关心，你只关心嘉年华】 说到竞技场，温栖雨赶紧打开天梯榜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早就掉到了不知道哪里，Rain也落到了百名开外。 他又看了眼堆积的消息，才知道前几天江湖夜雨灯大版本更新，门派战已经开始打了，而他好几天没上线，列表里全是门派喊他去开会去参战的信息。 “我不就几天没上线吗？”温栖雨赶紧开始打字回复，“上来感觉游戏变了个世界。” 【门派战都打到第三轮了，请多多关心吧！】 【反正主播参战了也是划水，有他没他不重要】 “怎么能这么说呢？”温栖雨不悦道，“我上次还是参与了战术谋划的好吧。” 他打开门派挂着的公告，上面写着今晚九点要和铁马冰河争夺据点，全员集合参与门派战，到不了的需要请假。 居然已经开始和铁马冰河打了。 温栖雨赶紧传送回门派，门派中大多数人都在，几个熟悉的纷纷和他打招呼。 【门派】春水词：小雨你这几天怎么没上线，去哪了？ 【门派】天上下起小猫雨：不好意思啊，这几天家里有事，所以没上线。 【门派】春水词：没事没事，前两天不重要，今天才是重头戏。 温栖雨随便翻了一下发在门派群里的作战计划，密密麻麻好几页，他懒得看完就关掉了。这次门派战他没打算出力，因为他计划结束后就退出霜天晓角。 之所以在霜天晓角呆这么久，是因为他习惯了，门派里的人也都算好相处，特别是他之前把一剑霜寒当成朋友。 但现在新进来的几个人实在让他看不顺眼，温栖雨不喜欢委屈自己，早就想要退帮，只是碍于门派战暂时待着。 晚上九点，一剑霜寒带着霜天晓角的众人来到铜雀台左侧的据点，位于铁马冰河据点的对面，今晚他们要争夺的地盘就是铜雀台，这座悬浮于海上的机关城。 芝芝桃桃和几个元老跟着一剑霜寒守在据点，温栖雨被发配到一支小队，潜入前方的山中巡逻。 温栖雨操纵着抱琴仙子，跟着小队一起进入了那座迷雾环绕的山。 这座山因为常年迷雾环绕特别适合埋伏，他们的任务就是排查其中有无铁马冰河的人守在这里。温栖雨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最后，紧张地环顾四周。 走完了大半座山，他们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好像没人？”有人在语音房里疑惑道，“不可能啊，这可是必经之路……卧槽！” < p>他话说到一半，前方的迷雾之中逐渐出现了一个鬼魅的黑色身影。来人的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最前面的人就倒下了。 “怎么只有一个人？铁马冰河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队友在麦里大喊大叫，“上，围攻他……我去，怎么是夜阑？” 建模俊美的高大剑客依旧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个斗笠，手里拿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头顶的id只有简洁的两个字。 他们都听说过夜阑的大名，一时都有些害怕，但想着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吗，便在麦里互相鼓励着一起冲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队伍中除了温栖雨外的人全都被杀回了重生点。 温栖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Rain对面，看着他提剑走来，然后停在他面前。 【附近】天上下起小猫雨：我打不过你，要动手就快点。 【附近】夜阑：谁说我要打你了？过来。 温栖雨依旧站着不动，Rain似是感到无奈，收起剑走了过来，挤到他身边站着。 【附近】夜阑：你门派的人都好废物。 【附近】天上下起小猫雨：…… 他也不看看自己的装备和战力，全服都没有能打得过他的吧。 【附近】夜阑向您赠送了「凤囚凰」x1 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东西，温栖雨看着背包里那把流光溢彩的琴呆了一下。 凤囚凰是这个游戏最顶级的神器之一，专属于琴师职业，外形漂亮，数值也高，比水玉琴还要稀有好几倍，全服都找不出几把。 这琴需要反复挑战一个难度极高的隐藏副本，掉落的概率很低，上次出现据说卖了六位数。 Rain是哪里搞来的这个东西？怎么就直接给他了？ 【附近】夜阑：刷了好多天副本才拿到的，现在能开心一点，给我个好脸色了吗？ 【附近】夜阑：还有，把你手上那把破琴还回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刷了好多天副本，但温栖雨知道这背后是多少时间和精力。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明明前几天还拒绝他，今天却又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附近】天上下起小猫雨：我还给你吧，这个我不能收…… 【附近】夜阑：我又用不到，你不要的话我只能销毁了。 听他这么说，温栖雨便只能把琴收了下来，同时也决定不再生他的气了。 说到底，他也没什么理由和Rain生气，毕竟他们只是主播和榜一的关系。 【附近】天上下起小猫雨：谢谢你［送花］我会给你回礼的！ 【附近】夜阑：你多和我说几句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停停停，这什么走向我怎么看不懂】 【我草凤囚凰，玩这个游戏以来第一次见，我眼红了】 【这不是谈了是什么……】 【主播和夜神的进度怎么这么快？我错过啥了？】 【臣妾要告发，雨贵妃和敌方首领私通，罪不容诛！】 温栖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扬起了嘴角。 当晚的据点争夺中霜天晓角不出意外地输了，但温栖雨没有关心这个，结束直播后躺在床上看Rain发给他的信息。 【Rain：原谅我了吗？小雨】 【雨中曲：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可爱］】 【Rain：嗯，小雨很好哄。】 温栖雨脸上温度升高，忍不住打字抱怨：【你不要这么叫我了，好肉麻】 【Rain：那叫你什么】 【Rain：叫你宝宝，好不好？】 18. 双人演示 宝宝？ 温栖雨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安静的一方小空间中只能听到加快的心跳声。 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哪怕是在小时候。 【雨中曲：不可以！！这个更肉麻了】 【Rain：知道了，宝宝。】 【雨中曲：……】 这个人完全油盐不进。 温栖雨有点奇怪，他记得之前Rain明明没有那么……这次两人闹了小矛盾后，他好像变得更加主动热情了。 【Rain：忘记告诉你了，宝宝穿裙子真的很可爱】 【Rain：图片】 温栖雨闷在被子里把照片点开，屏幕上有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手机，而手机壁纸是他那天发给对方的女装照。 他的脸轰一下烧了起来，那天发给对方的时候明明是张很正常的照片，为什么被他设成壁纸以后变得这么奇怪？ 【雨中曲：不可以当壁纸，换掉】 【雨中曲：上次不是让我不要发了吗，干嘛设成壁纸？】 【Rain：宝宝好记仇】 【Rain：设成壁纸是因为想天天看，喜欢看宝宝穿裙子】 【Rain：可以给我地址吗？想给宝宝买裙子】 【雨中曲：不行［摆手］】 【Rain：求你了宝宝，还想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温栖雨翻自己和Rain的聊天记录，只觉得自己鬼迷心窍。 晚上果然容易做出不清醒的举动，他居然在Rain恳求了几句后真的把地址发给了他。 他洗漱完毕后懒得吃早餐，正打算直接去学校上课，外面就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温栖雨把门打开，一个提着巨大打包袋的外卖员正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您的外卖。” “我没点东西呀……”温栖雨纳闷地接过了袋子，看了眼上面的单子，名字写的是小雨，号码也不是他的，他顿时反应过来是谁点的，“好的，谢谢你。” 他把这个沉重的袋子拎到餐桌上打开，里面有整整五个餐盒，分别是鱼片粥、奶黄包、水晶虾饺、牛奶麦片和班尼迪克蛋，摆满了整张餐桌。 ……这是把他当猪喂了吗？ 温栖雨勉强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放进冰箱，边下楼边给Rain发信息。 【雨中曲：为什么给我点这么多？我都吃不完】 【Rain：看到什么都想给宝宝点，不知不觉就点多了】 【Rain：吃完了吗？发给我检查一下】 【雨中曲：吃完了，我现在要去上课】 【Rain：嗯，宝宝好棒】 怎么和哄小孩一样……温栖雨受不了他，没再回复了。 今天下午学校有个大学生安全教育的讲座，好几个学院一起听，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到场，听完会给两个学分。 温栖雨上完课，又提着沉重的电脑包来到另一座教学楼的阶梯教室。檀静知已经到了，给他占好了座，在最后几排朝他挥了挥手。 “热死了……”他低声抱怨，把电脑打开放在桌上，取出包里的纸巾擦了擦鬓边的汗。 檀静知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电扇，打开后放到了两人中间，呼呼地吹着冷风：“估计要等人齐才开空调。” “今天哪几个学院一起听啊？”温栖雨问她。 “好像是艺术学院、文学院和计算机院。”檀静知翻出手机里的讲座通知。 “计算机院？”温栖雨一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想起了一个讨厌的人，“怎么是他们……好倒霉。” 他看了眼偌大的阶梯教室，心想自己应该不至于刚好和季惊寒碰上。 讲座开始前两分钟，有个人终于和朋友一起姗姗来迟。 由于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在座位上，从前面经过的两个人格外显眼，好多人都在看他们，温栖雨还听到后面的女生发出“好帅”的感叹。 “哗众取宠。”他低声对檀静知吐槽。 此时后排位置已基本坐满，只有前面还空空荡荡。温栖雨只是抬起眼往那里看了一下，就不小心和季惊寒对上了视线，他神色不明地盯了他几秒，然后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温栖雨：“……”他看了眼左边刚好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心道应该不会吧。 然而上天没听见他的许愿，虽然他一直盯着电脑，但仍能感觉到季惊寒越走越近，然后在他身侧的空位上坐下了。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温栖雨毫无防备地被季惊寒身上的热意和气息笼罩，身上不适得险些起鸡皮疙瘩，赶紧往右边挪了好大一段距离。 他终于明白以前在网上看见别人说的，靠近讨厌的人就会心理不适是什么感觉了。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季惊寒语气戏谑地低声道。 “是没有别的座位了吗？”温栖雨不客气地反问。 “怎么，这个教室是你家开的，把座位买下来了？” 温栖雨不欲与他进行这种没意义的小学生斗嘴，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教室里终于开了空调，讲座开始了。在签到结束之后，所有学生都开始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没人理会台上的老师。 温栖雨打开文档修改作业，檀静知戴上耳机开始追剧。 电脑下面微信图标闪烁，温栖雨点开一看，是Rain又给他发了信息。 【Rain：宝宝在干什么？】 温栖雨打字回复：【在听讲座，好烦】 【Rain：为什么烦？】 【雨中曲：就是烦！没有为什么［发怒］】 【Rain：不要烦好吗宝宝？听完讲座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温栖雨正要回复，突然感觉到左侧的人朝他看来，他下意识关闭了微信聊天框。 “啧。”他听到季惊寒轻嗤一声，压低了声音嘲讽道，“用得着这样吗？我又没想偷看。” “我对你的人品不抱有任何期待。”温栖雨反唇相讥。 “那我真是荣幸。”季惊寒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这么紧张，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吗？” “有病。”温栖雨把电脑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确保他看不见屏幕，“关你什么事。” “……后面那两个说话的同学！就你们来吧！” 就在这时，讲台上老师的声音透过话筒铿锵有力地响彻了整个阶梯教室。只听见了这半句话的温栖雨抱着不详的预感抬起头，绝望地发现老师和好多同学都正盯着他和季惊寒看。 “要干什么啊？”他戳了戳檀静知悄声问，对方摘下耳机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见季惊寒站起了身，温栖雨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迷茫地看着老师。 “刚刚我们正在讲防身术，被歹徒制住以后怎么快速挣脱，所以要请两个同学上来演示一下。”老师朝他们露出温和的笑，“我看两位同学一直在积极交流，看来是很想上台的样子。” 温栖雨：“……”每次碰见季惊寒就没好事！都怪他一直和他说话。 他一脸如丧考妣地跟在季惊寒身后走上了讲台，站定后往下一看，同学们也不玩手机了也不睡觉了，全都抬起头看着他们，还不时兴奋地交头接耳。 温栖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大家一起看一下这个视频。”老师又把防身术的视频放了一遍，然后看向站着的两个人，指了下季惊寒，“这位同学来扮演歹徒吧，我看你的身材比较适合。” 季惊寒嘴角抽了一下，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你从后面把这位同学制住……对，就像这样。” 温栖雨站在原地没动，他感觉到季惊寒缓慢靠近，热意蓬勃的坚实胸膛贴上他的后背，然后他的手臂绕过来钳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了他的胸前。 学生中发出奇怪的口哨和起哄声，温栖雨垂着眼看地板，整个人都快要蒸发。 “现在请另一位同学按视频中的方法挣脱并反制。”老师又道。 温栖雨立刻将自己重心下沉，狠狠往季惊寒那双昂贵的球鞋上踩了一脚，成功听见对方闷哼了一声。 “公报私仇是吧？”季惊寒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 温栖雨耳朵敏感，惊得立刻躲开，同时扬起手肘用力往后一顶，季惊寒终于松开了那铁钳般的禁锢。 温栖雨猛地转身把他推开，两人在台上四目相对。 季惊寒看他的眼神很怪异。 温栖雨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别开了眼。 “可以可以，动作挺标准，但是看得出歹徒同学明显放水了。”老师鼓了鼓掌，笑着道，“这位同学漂亮得和小姑娘一样，要好好练下防身啊。行了，回去吧，后面不要再讲小话了。” 谁和他讲小话了！ 温栖雨心里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暗自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接季惊寒的话。 两人在一众注目礼中回到了座位上，季惊寒瞥了眼身侧人鼓起的脸颊，觉得有些好笑。 【Rain：宝宝怎么这么久没回信息？】 【雨中曲：别提了，都怪旁边的讨厌鬼一直和我说话，害得我被老师喊上台［发怒］】 【Rain：这人好坏，怎么连累我们宝宝？】 【Rain：不生气了，回家带你打竞技场】 【雨中曲：好><> 然而两人晚上并没有打上竞技场。这夜江湖夜雨灯的门派战已经到了终极决战，他们都被各自的门派喊回去参战了。 19. 退出门派 此时其他门派之间的角逐都已经结束，只剩铁马冰河和霜天晓角决出第一第二。决战地点在逐鹿崖，除双方门派外还有无数观战人员在外围凑热闹。 这场决战的热度出奇地高，大半玩家都在关心这事，温栖雨的直播间也涌入了许多路人，观看人数一时来到了一万多。 【听说这是霜寒大佬的cp？真的假的？】 【你们认错了吧，我看一剑霜寒最近和那个芝芝桃桃走得最近】 【铁马冰河必胜！铁马冰河必胜！】 【串子黑粉可以滚出去吗，这里是猫猫雨的直播间】 【主播这也太菜了，这怎么打铁马冰河？】 直播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房管手忙脚乱地封号，温栖雨完全顾不上他们，只专心听着语音里一剑霜寒的指挥。 两边人实在太多，他全程都没碰上Rain，打得非常认真，在这场决战中发挥出了自己十二分的实力。 一小时后，霜天晓角最终还是输给了铁马冰河，又只得到了第二的位置。 门派语音里一片沉寂，许久后温栖雨听见一剑霜寒说了句“大家辛苦了”，其他人才稀稀拉拉地出声。 “哥你才是真的辛苦了吧！”温栖雨听见芝芝桃桃大声说，“全程你又指挥又战斗，怎么忙的过来，我看有些人就是全程划水，心思都不在我们门派……” 温栖雨懒得去辨别他是不是阴阳自己，直接退出了语音房，然后提交了退出门派的申请。 最后一次战斗，他全力投入，问心无愧，也当是为自己在霜天晓角的这一年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申请发出去一分钟后，一剑霜寒的信息迅速来了。 【好友】一剑霜寒：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退出？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没有为什么，就是想退了。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水玉琴还给你，你可以挂交易所回本，这几次下本拿的珍稀奖励我都捐献给门派了，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 【好友】一剑霜寒：…… 【好友】一剑霜寒：我不同意，你为什么突然要退出，是因为我们门派战输了？你想去投靠那个夜阑？ 【好友】天上下起小猫雨：……和这个没关系，我就是不想在霜天晓角待了。 【好友】一剑霜寒：不行，你可是最初就加入霜天晓角的人，不能说退出就退出。 温栖雨不想再和他车轱辘，直接关闭了对话框，一剑霜寒同不同意不影响他退出，申请满两天系统会帮他处理。 一剑霜寒在这一年中确实帮过他很多，但温栖雨也送了他不少礼物，对霜天晓角的初期建设也付出过许多心血，他没欠他什么。 私聊对话框被温栖雨贴了纸遮住，直播间观众看不到他在发什么，只看见他神情不虞，但大多都在猜测是不是门派的事。 【你门派里那个人刚刚又在阴阳你吧，我服了，我们都看到主播打得多努力】 【能不能退帮，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小雨都在霜天晓角多久了，职位是没有一个的，来了新人是要被排挤的，替小雨寒心，早点退吧】 【不是，霜天晓角可是全服排名第二的门派，退了还能去哪？】 【不用你替主播操心去哪，主播的感受最重要】 下播以后，温栖雨收到了Rain的信息。 【Rain：宝宝，你是退帮了吗？】 【雨中曲：嗯，今晚刚退】 【Rain：宝宝做得很好，来我的门派好不好？】 【雨中曲：我应该达不到进入铁马冰河的要求】 【Rain：没关系，我可以给宝宝开后门】 【雨中曲：我要去跟门主告发你徇私舞弊［握拳］】 【Rain：宝宝好可爱，但是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哼，全服第一了不起。 【Rain：给宝宝买了礼物，过两天就会到，记得签收】 【雨中曲：你给我买了什么呀？】 【Rain：宝宝看了就知道了】 【雨中曲：我也想给你买礼物，你喜欢什么东西？】 温栖雨点开对方的 朋友圈看了一眼，依旧一片空白，无法从中窥探到对方的任何爱好。 【Rain：宝宝买什么我都会喜欢。】 【Rain：要是宝宝能给我寄照片和写真就更好了，要穿着裙子的那种】 才没聊几句又这样。 温栖雨发了个小猫揍人的表情包给他，没再回复了。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谢宛要做手术，檀静知陪着他去了医院。 医生和温栖雨都告诉谢宛只是个非常安全的小手术，不知道她相信了没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上方红灯亮起，檀静知握住温栖雨冰凉的手指，轻声安慰：“别担心，肯定会没事的。” 温栖雨点了点头，目光空茫地望着手术室的门，就像少年时望着大门期盼母亲回家。 从小时候起，他就很少能在家里见到温临和谢宛，两人都忙着工作极少回家，温栖雨是被保姆和管家陪着长大的。 谢宛有自己的事业，即使偶尔回家，她也很少会对温栖雨表现出什么温情，最多也只是询问他的课业和画画学习。 后来温眠霜出生，由于身体原因谢宛逐渐减少了工作，基本天天待在家里。那会她和温临感情还算不错，扮演了好一阵子的幸福一家人。 妹妹出生后的几年是温栖雨童年里最幸福的时光，他每天都能见到爸爸妈妈，妈妈也会笑着和他说话，温柔地摸他的头发，夸他画得很好看。 再到后来，温临出轨被谢宛发现，这个家彻底四分五裂，带着曾经镜花水月的幸福一起跌入深渊。 谢宛患上轻度抑郁，成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把温栖雨和温眠霜都扔给了保姆。 十几岁的温栖雨开始学着带妹妹，陪她玩玩具，给她读故事书，虽然那会的温眠霜不会说话，却是唯一愿意陪着他的家人，是在暴躁的父亲和冷漠的母亲外，温栖雨唯一能得到的亲情。 尽管如此，温栖雨从未真正怪过谢宛，谢宛这一生实在遇人不淑、命途多舛，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从手术室里平安无恙地出来。 20. 去看妹妹 灰暗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慢褪去，温栖雨后知后觉自己的四肢坐得僵硬酸痛，他转动了一下脖颈，才发现身侧的檀静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微信上Rain给他发了几条信息，温栖雨暂时没心情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的绿化。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边响起，檀静知买了晚饭回来，强迫温栖雨吃了几口。 晚上六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出来，扯下口罩对着温栖雨微笑：“恭喜您，谢女士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她的心脏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温栖雨蓦地站了起来，眼前阵阵眩晕发黑，张了张嘴想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小雨！成功了！没事了！”檀静知几乎跳了起来，连续发出三声感叹，用力抱住了温栖雨，“不要哭啦！阿姨没事了！” “嗯。”温栖雨把脸埋在她肩上，用她的衣服偷偷蹭去眼泪，“太好了。” 手术结束后，谢宛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 她躺在病床上沉睡，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苍白而脆弱。 “快点好起来吧，妈妈。”温栖雨站在病床边，再一次喊出了这个很久没出口过的称呼，“我们都重新开始新生活，好不好？” —— 第二天等到谢宛醒来后，温栖雨坐着陪她聊了会天，然后告诉她自己打算今天去看妹妹。 他告诉谢宛昨天闹事的那些人已经被赶走了，温临欠的债和他们也没关系，让她不要担心。 温眠霜今天没有课，她一个人在学校住了这么久，温栖雨想把她接出来玩个半天。 “去吧，不用在医院陪我。”谢宛露出个轻浅的笑，“好久没见霜霜了，我也有点想她了。” “我没告诉她你在医院的事，等下次再接她来看你。”温栖雨道，“好好休息。” 和护工聊了几句后，温栖雨离开了医院，打了辆车去温眠霜的学校。 他提前和她的班主任沟通过，让温眠霜在传达室等她。 锦城一中有点远，出租车开了半小时才到，温栖雨让师傅稍微等他一会，开门下了车。 “哥哥！”温眠霜早就站在传达室门口，一看见他就亮起了眼睛，用力朝他挥手。 温栖雨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接住了朝他扑过来的妹妹。 温眠霜和温栖雨长得有五分像，留着齐肩短发，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就是比他多了几分疏冷，看上去很不好接近。 自从之前家里别墅被法拍后，温眠霜一直没离开过学校，兄妹俩也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温眠霜旁人面前性格高冷，对着温栖雨却像只粘人的小猫，有说不完的话。 “哥哥，上星期班里模拟考，我考了第二，就比第一低了五分……”温眠霜挽着温栖雨的手臂，“我语文没考过他。” “第二也很棒了，不用每次都追求第一。”温栖雨是妹妹全肯定，闻言立刻鼓励，“走，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日料，然后我们去逛街。” “不用吃日料吧……”温眠霜神情犹豫，“我其实现在不爱吃了，要不去吃米线或者拌饭好了。” 温栖雨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放心吧，我现在有钱，刚画完一张商稿，结了这个数。” 他对温眠霜张开五指，温眠霜立刻笑了，唇边浮起一个梨涡，朝他竖起拇指：“哥哥是天才画家！” 两人坐上出租车来到了市中心的大型商场，温栖雨带妹妹进了那家以前经常吃的日料。 日料店内装修清雅，环境安静，桌与桌间有假樱花树造景相隔，系在树枝上的风铃轻轻晃动。点完餐后穿着和服的服务员为他们倒了两杯清茶，两人坐在榻榻米上聊天。 “……其实这件事真对我没什么影响，哥哥。”温眠霜平静地谈起家里破产的事，“我从来不觉得温临是我爸，对他的记忆也只有偶尔回来后在家里骂人摔东西……他走了挺好的，我和你，还有妈妈三个人，不需要很多钱也能过得很好。” 温栖雨并未告诉她温临欠下巨额债务和母亲入院的事，在温眠霜眼中只是一场普通的破产。 “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温栖雨说，“我和妈妈都会赚钱，你好好学习就好。” 餐品被逐一摆上桌面，摆盘精致的寿司、三文鱼等日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温栖雨还点了几款日式清酒，给自己和温眠霜都倒了一杯。 “温栖雨？”突然有人在经过他们的座位时诧异出声，温栖雨抬起眼，看到了一张趾高气昂令人生厌的脸。 “还真是你？”穿着一身潮牌的青年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中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恶意，“不是吧，都这样了，你还有钱吃日料呢？” “温景彦。”温栖雨冷眼看着他，“有事吗？” 这人是温临表哥的儿子，勉强算温栖雨半个堂哥，以前只有过年时能见上几面，关系也并不好。 “温临不是破产逃去国外了吗？你们怎么没跟着一起？”温景彦嘲讽道，“过得还挺滋润嘛，温临欠的债你还上了吗？” “他欠的债和我有什么关系？”温栖雨自懂事起就没花过温临的钱，现在也不会为他还债，“你没事就快滚。” “呵，都沦落成这样了还能嘴硬。”温景彦视线扫过温栖雨身上的衣着，“怎么穿这些破布啊？诶，不是我说，你这长相，随便对哪个以前觊觎你的富二代摇摇屁/股，就有大把钱花吧……啊！” 他话还没说完，温眠霜就冷着脸把整杯冰酒泼到了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道：“这么喜欢卖屁/股就自己去，不过你要卖别人可能也看不上。” 温景彦擦了把脸上的酒，狠声道：“臭丫头，你以为你还是温家大小姐呢，你特么给我等着……” 啪的一声脆响，温栖雨站起身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丝毫没收着力气，温景彦捂着通红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莫名其妙出言骚扰我和我妹妹。”温栖雨对闻声赶来的店员道，“能否将他请出去呢？不然我就只能找保安了。” 21. 你被挂了 “所以温临还欠了债，是吗？”一小时后，两人用完餐离开了日料店，温眠霜突然闷闷地开口。 该死的温景彦，都怪他把这些事捅到他妹面前。 温栖雨叹了口气：“他欠的债和我们没关系，警察也迟早会把他抓回来，你别担心这些。” “怎么可能和我们没关系呢？”温眠霜忧心忡忡，“我们毕竟是他血缘上的子女，妈妈和他也没离婚，那些讨债的肯定会找上我们……” 她突然想到什么，上前一步拉住了温栖雨的手腕：“你没被他们骚扰吧？” 前两个月温栖雨确实天天被骚扰，被各种打电话发短信、被跟踪，还给他寄恐吓快递，后面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消失了。 “真的没有。”他对温眠霜撒谎，“不过你在学校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和陌生人出去知道吗？” “我又不是傻子。”温眠霜撇了撇嘴。 温栖雨把她拉进旁边的连锁零食店，让她多买点零食带回学校吃。 把零食店和甜品店都逛完后，温栖雨带着温眠霜上了商场三楼，打算给她买几件衣服，顺便给Rain挑个礼物。 温眠霜出门也依旧穿着学校的校服，她不肯让温栖雨给她买太贵的衣服，最后买了套运动服、一套休闲装和一条裙子。 买完后温眠霜说想吃冰淇淋，温栖雨却叫她等一下，拉着她进了旁边的男装区。 “你要买衣服吗？”温眠霜疑惑地看着他，“这件好像不是你的码诶……” 温栖雨把手上的外套挂回去，他其实也并不知道Rain穿什么码，只能凭借对方之前发照片时露出的手勉强推断。 “算了，感觉还是不能买衣服……”温栖雨喃喃自语，又转到另一边挑领带。 温眠霜察觉出不对劲：“你是给别人挑礼物？谁呀，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温栖雨震惊地看向她，伸出手指在嘴唇上画了两个叉，示意她不许乱讲话。 “哥哥不用对我遮掩的。”温眠霜不高兴地绷起小脸，“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直男了。” “……”从未和妹妹谈论过自己恋爱观和性取向的温栖雨一阵无言，“有时候感觉你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所以真是男朋友吗？”温眠霜追问，“是谁，我认识吗？” “我没有男朋友……”温栖雨否认，“只是个普通朋友，他送了我好多东西，所以我要回礼。” “哦……”温眠霜看着像松了口气，“你要是交男朋友记得和我说。” 到底谁是哥哥！ 温栖雨最后给Rain挑了条藏蓝印银色花纹的领带，还在旁边的高奢店买了个银质的蛇形男款手环，蛇头眼睛处嵌着绿色宝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Rain很适合这个风格。 两样礼物花了温栖雨五位数，把他心疼得决定不吃晚饭了。 从店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温栖雨要送温眠霜回学校上晚自习。 往电梯口走时，温栖雨余光中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回过头，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没有认错，居然是檀静知的男友林烨。 林烨并没有看见他，正低头对着旁边的女生说话，那个女生身形高挑，披着长卷发，并不是檀静知。 温栖雨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走进另一家店才收回眼神。 “怎么了？”温眠霜问他。 “没事，就是看见了熟人……” 应该是他多心了，林烨是学生会干部，人缘很好，经常会和其他同学一起出门团建，这个女生应该只是朋友？ 温栖雨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生的背影也有几分眼熟。 —— 【Rain：宝宝。】 【Rain：你已经一天没回我信息了。】 回家后，温栖雨的手机突然跳出两条信息，他才发现自己从谢宛手术那会就一直没回复Rain，连给他买礼物的时候都没想起来。 他有点心虚，赶紧打字回复。 【雨中曲：对不起呀，昨天有事忘记回了><> 【Rain：什么事？】 【Rain：是聊的人太多才忘记回复我了吗】 【Rain：宝宝把我当备胎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怨夫语气……而且他们的关系怎么就走到备胎这步了？ 【雨中曲：没有啊，我今天去看妹妹了】 【雨中曲：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对方好像瞬间变得愉悦了起来。 【Rain：是吗，宝宝给我买了什么？】 【雨中曲：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能随便买了】 说起这个温栖雨突然觉得有点生气，他的一切信息在Rain眼里几乎是透明的，但他对Rain却一无所知，跟他聊天用的都是小号。 【雨中曲：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好像也不想让我了解你】 对方迟疑了许久才回复：【宝宝想了解我？】 【雨中曲：不想。】 【Rain：我只是以为宝宝对我不感兴趣】 【Rain：宝宝想了解什么，我以后都可以告诉你的】 油嘴滑舌。 【雨中曲：那你先给我你的地址，我给你寄礼物。】 Rain这次隔了十分钟才回复他。 【Rain：锦城云水区洛河路西山壹号，宝宝你寄到这里就可以。】 Rain居然和他在同一座城市？温栖雨有些不可置信，他搜了一下对方发来的地址，距离他挺远的，中间隔了好几个区。 【雨中曲：你也是锦城人？】 【Rain：不算吧，我是近两年才搬到这里的。】 【Rain：我是刷附近的人才看到你直播的，宝宝。】 附近的人？这倒也说得过去，温栖雨放下了疑虑，近两年才搬来锦城，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现实认识的人。 只是想到对方居然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他就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奇怪感觉，好像Rain瞬间从网络走进了现实，走到了他身边。 温栖雨又去搜了下Rain这个住处的房价，瞬间被吓了一跳。给他刷礼物眼睛都不眨，还住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别墅区，看起来Rain也是个不缺钱的富二代。 自己买的礼物，对方估计也看不上眼。 但是买都买了，Rain自己也说他送什么他都喜欢，温栖雨还是打算寄过去。 把礼物包装好，温栖雨叫了快递员上门，将东西寄往Rain填的地址。 做完这件事后，他回到房间开始直播。 【主播昨天怎么又没播？】 【小雨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 最开始涌进来的都是他非常眼熟的观众，温栖雨扫了一眼就没再看，打开了江湖夜雨灯。 刚一上线，系统就弹出了他已成功退出门派的通知，温栖雨感到一阵轻松。 他看向直播间弹幕，想和粉丝们互动一下，却发现在线观众数量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多，此时已经涨到了一万往上。 弹幕正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飞快刷新着，但发弹幕的人大多没有牌子，弹幕内容也实在算不上友好。 【来晚了，这就是霜天晓角挂的那 个绿茶吗？当了这么久缩头乌龟终于敢开播了？】 【要脸吗死绿茶，夜灯玩家里还有你这种白眼狼，把我们名声都搞臭了】 【收了一剑霜寒这么多礼物，还一直被他带着上分下本，结果反手把他卖了后转头退帮，你是人啊？】 【相由心生，长得就一脸狐媚子样】 【对于你出卖自己门派的事有什么想说的吗？】 【道歉！！还钱！！】 【长得和女人一样，果然做出来的事也像女人】 【绿茶/婊道歉退游！】 无数极具冲击力的辱骂语句在瞬间涌入温栖雨眼里，把他冲击得脑中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这些人在说什么？前天开播时还好好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大量攻击他的弹幕中夹杂着粉丝的反击和解释，但寥寥无几，很快就被挤了下去。 在一片辱骂中，屏幕上突然弹出了嘉年华的巨大特效。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用户「Rain」送出嘉年华x1】 …… Rain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直播间，一口气送出了十个嘉年华，大量播报和特效暂时遮住了那些污言秽语。 【Rain：给我上个房管。】 温栖雨的直播间一直都只有一个固定的房管，对方显然没应对过这种情况，已经手忙脚乱。 “好。”温栖雨还陷在暂时的六神无主中，下意识听从他的话，给他上了房管。 Rain禁言封号的速度飞快，刚一当上房管，直播间就跳出了一长串封号信息，那几个骂得特别凶的顿时消失不见了。 同时他刷的十个嘉年华把温栖雨的直播间送上了热门榜，吸引进来很多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弹幕一下子干净了不少。 【什么情况，十个嘉年华，哪来的神豪？】 【无意路过，主播好美】 【怎么这么多骂人的？】 【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大家快去看夜灯游戏论坛那个热门帖】 封完一波人后，Rain又在温栖雨直播间发了个金额巨大的清屏福袋，输入指定口令才能领取。 【Rain：骂小雨的滚出去】 一时间不管是路人还是粉丝纷纷刷起了“骂小雨的滚出去”，那些骂得很难听的弹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论坛热门帖？温栖雨看见了这条弹幕，马上反应了过来。江湖夜雨灯有个玩家论坛，里面非常活跃，但他很少看，只偶尔进去找攻略。 突然有这么多人摸到他直播间里骂他，他可能是被人挂了。 果然，温栖雨刚点开自己的消息列表，就冒出了很多未读的好友信息。 【好友】春水词：宝宝，你被芝芝桃桃挂了。 【好友】春水词：《挂人！！霜天晓角某成员骗钱骗色骗感情，拿了门主送的水玉琴，转头把战术出卖给敌对门派，并在门派输掉后立刻退帮》 【好友】春水词：我无语了，他完全在造谣吧？和他吵了几十楼了，还一堆人来骂我。 最近两条信息是前不久刚发的。 【好友】春水词：你怎么还没上线啊？越闹越大了，你快出来澄清下［叹气］ 【好友】春水词：他们扒出来你是主播了，说要去直播间把你骂到退网，你暂时别开播吧。 点开春水词发给他的帖子，已经有了一千多层楼，后面带着一个“爆”字。 看到这个标题，温栖雨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感到了一丝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