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十九世纪用马车送外卖》 1. 第1章 伊迪丝挎着篮子，去了农场不远处的橡树和桦树林一趟。 这里是英格兰中部的斯塔福德郡的乡下，天气多变，快中午太阳才露了个头，零零星星的雨也跟着飘下来。 伊迪丝头上戴着帽子，脚步丝毫没有减缓。 这点雨一会儿就会停，连地面都不会湿。 不远处是一条小溪，当地人称呼为布伦特小溪，以前农场的灌溉都是从这条小溪里引流。 但现在，这条小溪的水流越来越小，淹没在水里面的石头也都浮现出来。 伊迪丝站在小溪前，就听到旁边来提水的人失望回去，“上一周还能接到点水，现在真是一点也接不到！” “要比平常多走好些个路，木森先生做的也太不地道！” 后一句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谁也不敢得罪木森先生。 作为附近最大的农场主，听说还和伯爵夫人认识，木森先生武断的把溪水从上流截断，要改道去灌溉小麦。 他们这些小农场主们的死活，似乎根本无足轻重。 伊迪丝叹了口气，跟着这些人一块儿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不远处的橡树林。 家里地窖的存量实在不多，她打算捡一点橡子果吃。 除了平日有附近的人过来砍柴之外，橡树林这边鲜少有人过来，地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橡果，没多大会儿伊迪丝就捡了一藤筐。 路过桦树林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把放橡子果的藤篮放在地上，去捡了一些桂叶菌和野浆果。 浆果伊迪丝没有处理过，都是拿来直接吃，毕竟现在的糖是八便士一磅。 上好黄油也不过才四便士一磅。 英格兰乡下的人们日子虽然过得苦，但当地的人比较谨慎，一般认不出来的野菌类都不会去尝试。 伊迪丝认识不少，在树林里捡了一篮子。 像这种桂叶菌处理起来也简单，和她之前吃到的鸡油菌一样，口感略带些香甜。 穿到十九世纪的这些日子，伊迪丝每天吃的除了黑麦面包就是土豆做的各种东西。 实在难以下咽。 太阳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地面浅浅地湿了一层，被大风吹了几下就干透。 莫斯思德村附近就是荒原，风向来无所顾忌，加上英格兰本身的天气原因，一天中的天气能变换很多次。 伊迪丝家的农场面积并不大，只有十英亩，实际种植的部分，就要更少一点。 她现在算是这个农场主的主人。 原主的父亲和母亲均已病逝，有一个弟弟年纪还小，再有就是两个姐姐贝蒂和艾拉。 姐妹两个人正一趟趟地从小溪上游往土豆地里提水，就连小汤姆也不例外。 今天比之前走的路都要远一些，几个人累的气喘吁吁。 艾拉歇了一会儿，看到伊迪丝提着篮子回来，赶紧去接。 “哦天哪，伊迪丝，你提这些回来做什么？烧火吗？” 篮子里面的橡子果，艾拉想不到除了烧火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是啊伊迪丝，或许你多摘点浆果回来比较好，烧火的柴火我们可以在附近找到。” 说话的贝蒂年纪和伊迪丝差不多大，性格要更活泼一些。 她走得实在热，脚上的鞋子应该是破洞了，火辣辣的疼。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有些不雅地把帽子摘了下来，拿在手上扇风。 艾拉看到就眼前一黑，上前轻推了贝蒂一下，“贝蒂，你要淑女。” 贝蒂在艾拉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撇了嘴，不情不愿地把帽子又戴到了头上，才去看脚上的鞋子。 果然，已经磨破了。 “该死的木森先生，要不是他，我们也不用跑到那么远去提水。”贝蒂忍不住开口抱怨。 他们提的水还远远的不够。 四月份种下的土豆，正到了需要大量水资源来浇灌的时候。 不然土豆的皮就会变得透明，个头也很小。 伊迪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们家粮食的存量实在不容乐观，要不是还有去年剩下的一些土豆，他们怕是早早就要饿肚子。 要是今年的土豆缺水，个头小的话，明年他们的日子不知道会怎么样的艰难。 她看了一圈有些破败的农场，屋子是两层的石木结构，上面爬满了常春藤。 暂时能住，但屋顶上的粗陶瓦会漏雨。 围栏也在之前卖牲畜的时候，被顶坏了一大片。 至于农场后面的鸡舍，倒是没有坏，只是里面的鸡都得了鸡瘟，如今半死不活。 贝蒂又热又疼，越说越咬牙切齿，“你们听到那费舍尔今天说的话了吗？只是一个管家而已，竟然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 “费舍尔先生说的的确有些过分。”艾拉也听到了那些话，“他竟然丝毫不考虑我们。” 小汤姆之前是最无忧无虑的，见几个大人发愁，也跟着叹气。 “等到雨季来了是不是就好了？” 提水真的是一个力气活。 小汤姆觉得胳膊都在发酸。 “哦不。”艾拉摇摇头，“雨季来临的时候，就要到七月份，到时候土豆都要收获了。” 那时候，不仅不需要大量的水，反而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土豆给收获了。 贝蒂终于觉得没那么热了，呼了一口气出来，重新好奇伊迪丝捡那么多橡子果做什么。 “你不会告诉我，这些东西要拿来吃？” 伊迪丝嗯了一声，“不过得需要一些水，我要泡起来，去除涩味。” “天，你是不是疯了！这些果子根本就不能吃。” 贝蒂丝毫没有把水递过去的意思。 何况那还是辛辛苦苦，从溪边提过来的水。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伊迪丝没有去抢贝蒂手中的水桶，而是又去院中的压水井跟前看了看。 这个压水井是手动的，很有些年头，伊迪丝从原主的记忆里隐约记得，应该是祖母那时候修建的。 偏偏这时候坏了，根本压不出来水。 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就直接去溪边挑水。 “还是不能用。”艾拉跟过来看了看，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伊迪丝用桶里的水。 贝蒂平日里虽然有些莽撞不靠谱，但是有一点说的艾拉也赞同，就是伊迪丝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艾拉和贝蒂并不是伊迪丝的亲姐妹，确切地说，两个人是伊迪丝母亲的妹妹家的孩子，前几年父母都去世之后，才过来投奔他们。 艾拉记忆里的伊迪丝，一直是谨慎细心。 但农场接连出事，伊迪丝大病一场之后，性格就好似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有一段时间，伊迪丝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家里所有能看的书都重新看了一遍。 艾拉犹豫的功夫，伊迪丝已经要往厨房走去。 刚才还下着雨，此时的太阳已经高悬在头顶，让吹过来的风都带了几分暖洋洋。 “先不说那些果子，我们先去做饭吧。”艾拉看了看太阳，对贝蒂和伊迪丝说。 “你们去吧，我要晒会儿太阳。” 贝蒂没有跟着去厨房，她喜欢晒太阳，同样也因为她不想去厨房帮忙。 最近，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麦面包，吃得她都快吐了。 小汤姆也一脸菜色，席地而坐的时候，唇齿间就想到了之前喝过的牛奶。 家里的牛羊全都卖了还债，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牛奶了。 家里也没有多余的便士给他买奶喝。 伊迪丝也不想再吃艾拉做的黑面包，“今天让我来做吧。” 艾拉松了一口气：“也许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艾拉很会刺绣，但在做饭方面实在没什么天分。 据她说，来投奔姨妈家之前，她还想着去当地的一个庄园里当女仆。 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管吃管住，还能有钱拿。 干得好的话，可以一辈子都在庄园里做下去。 可惜，艾拉哪里都很好，偏偏不会做饭，而庄园里缺少的就是一个会做饭的女仆。 “真是可惜。” 艾拉帮着烧火的时候，又想到了这一茬，感慨起来。 伊迪丝开始处理桂叶菌，这些菌子的颜色金黄，非常的新鲜。 她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刮去菌顶上的泥土，然后用一点清水快速地清洗。 又从储物间里取了一小块熏肉，这还是去年冬天剩下的，已经硬得像块石头。 他们根本舍不得吃。 伊迪丝只切下了薄薄的几片，就又把剩下的熏肉放了起来。 这几片熏肉被她切成了细丝，熏肉的咸香也立刻飘散了出来。 炉火上面放着一陶制的炖锅，伊迪丝往里面放入了一小块猪油。 像猪油牛油这些，他们 之前农场养着牲畜的时候很容易得到，存着不少。 他们家就连黄油也是自制的。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把猪牛羊全部都卖了还债，以后要是想要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猪油很快在锅里融化，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伊迪丝把熏肉丁放了进去，煸炒出油之后又倒入了碎菌子。 菌子一碰到热油，发出了更大的呲啦声响，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鲜香的气息爆发了出来。 一旁的艾拉闻到了这扑鼻的香气，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 “天哪，这是什么味道？” 外面晒太阳的小汤姆似乎也闻到了，丢下还在喋喋不休说话的贝蒂，直接跑到了厨房门口。 伊迪丝刚把锅盖掀开，一股更浓郁的白色蒸汽腾起，带着鲜味和浓郁的鲜香。 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汤中散落着点点的熏肉在里面点缀。 “这是用那些菌子做的？” “是的，还有这些土豆饼，一会儿我们可以拿着这些饼去和莫莉夫人一家商量一下，要是能从他们家提水，比去小溪那边近多了。” 贝蒂眼睛顿时一亮，随即担心起来：“他们家愿意吗？毕竟现在水可是很珍贵。” 伊迪丝一边干活一边开口：“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一试。” 贝蒂的目光也跟着伊迪斯的动作看了过去。 黑麦和土豆泥被伊迪斯揉在一起，压扁做成饼状之后放在了烤炉里。 那面饼的表面很快就鼓起了小泡，颜色逐渐变成了深褐色，混合着土豆和黑麦的香气飘散了出来。 艾拉被火光熏的脸红扑扑，闻着土豆饼传来的香味，觉得或许这真的是个不错的主意。 厨房里一时挤满了人，谁也没有着急出去。 等土豆饼烤好，贝蒂迫不及待地掰开了一个，热气瞬间飘散了出来，夹杂着焦香、麦香、薯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天！”贝蒂吸着鼻子，刚才的担心立刻烟消云散，“这么香，莫莉夫人太太肯定愿意交换的！” 贝蒂的声音才落下，门口便传来了马蹄声。 小汤姆探出脑袋，就见一个男人骑着马停在了农场的栅栏外。 他穿着体面的黑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脖颈处还打着领结，正是木森先生的管家费尔舍。 费尔舍看着眼前破败的农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和不以为意。 他下了马，推开栅栏门，停在了厨房门口不远处。 小汤姆缩回脑袋，声线都有些发颤的对其他人说：“伊迪斯，那个讨厌的费尔舍来了。” 厨房安静了一瞬。 伊迪丝想了想，脱了围裙出了门。 费尔舍在院子里等得有些不耐烦，见伊迪斯他们出来，他轻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日安，小姐们。”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我代表木森先生而来。” “有什么事吗？费尔舍先生。”伊迪丝平静地问。 费尔舍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打了转，厨房冒着热气的汤和麦饼的香味正从厨房里飘荡出来，他的鼻子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破旧的、偏僻的农舍里，怎么会传出这样香的味道。 费尔舍的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奇怪：“我来是为了通知你们，木森先生有意收购你们的农场，当然价格会非常公道，考虑到你们这里贫瘠的土地和糟糕的现状。” 贝蒂一听，涨红了脸立刻说：“收购？想都别想！这是我们的家！” 费尔舍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克里斯蒂安小姐，请冷静。据我所知，你们家欠的外债还未还清，今年的收成看起来也毫无希望。木森先生是好意，给你们一个解脱的机会。” 他们家当初为了给霍普先生治病，还欠了一部分的外债。 “我们不需要！”贝蒂大声说，“我们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费尔舍轻笑一声，“靠那点长不大的土豆，还是靠你们在树林里捡的野果？” 费尔舍的目光落在了放在厨房门口的那些菌子。 这个目光更加激怒了贝蒂，让她像个快要爆炸的火山，偏偏找不到出口。 费尔舍轻蔑的勾了勾唇角，目光再次落在了伊迪丝身上，等着她开口。 2. 第2章 “先生，我想我不能答应。”伊迪斯毫不犹豫的就拒绝。 如果这里卖给木森先生，他们固然能获得一笔不小的钱，但同时他们也失去了住的地方。 除了去当女仆，怕是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毕竟，他们连可以投奔的亲人都没有。 费尔舍最后走的时候，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胜券在握。 他觉得用不了多久，这一家肯定就会主动来找木森先生。 他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就可以。 贝蒂满腔的愤怒没办法发泄，看着费尔舍的背影停直傲慢地骑着马离开，只能恼怒得直跺脚。 偏偏她的鞋底坏了，跺脚的时候差点硌到她，只能止住抱怨声，哎呦了起来。 这次艾拉并没有对她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此时的她也有一些烦乱，为将来的生计而发愁。 费尔舍先生虽然傲慢无礼，但是有一点没有说错，如果再这样下去，没有溪水的浇灌土豆是长不大的，而他们的存储量顶不到秋收的时候。 即便是从周围的农户手里借一些出来，可冬天呢？ 更何况附近的几家农户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溪水的影响，并不比他们家的日子好过到哪里。 还有外债。 借给他们钱的大多都是附近相熟的人，日子同样清贫，说不定哪天就需要这笔钱。 他们不能拖得太久。 伊迪丝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垂着脑袋一脸忧思的艾拉，还有明显有些害怕，瑟缩在那里的汤姆。 “也许我们该先吃了饭，再想办法。” 伊迪丝算是他们中最平静的一个人。 贝蒂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坐下来的时候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该死的木森先生就该受到惩罚，老天是不会放过他的。” “说的对，我们也许该去教堂找找科尔先生请求帮助。” 伊迪丝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野菌汤。 这时候没有蚝油、生抽、酱油等等她擅用的调料，但好在有大蒜、洋葱和黑胡椒。 奶白色的汤汁混合着野菌的鲜味，放在小汤姆跟前之后，让他使劲吸了吸鼻子。 “先喝一口汤暖暖胃，好歹会感到好受一点。” 小汤姆听话地点点头，端起那碗汤汁小口小口地啜饮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睛就瞪大了：“伊迪斯，真好喝！” 那边的艾拉看到他这样，轻轻地摸了一下小汤姆的头发，以为他是故意在逗伊迪斯开心。 伊迪斯的厨艺并不算多么的好，最起码之前是这样的。 不过，艾拉肚子也饿了。 她拿了汤匙舀了一口，奶白色的汤汁在她嘴里蔓延起来，一股清甜的香直接俘获了她。 真的很好喝。 艾拉往伊迪斯那边看了好几眼，想说话又舍不得嘴边的汤。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了，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是顿顿吃烤土豆和黑麦面包的日子太难过了。 贝蒂抱怨了一会儿，不见其他人接话，往这边一看，才发现大家都在埋头大吃。 “你们怎么这样，还有心情吃下去？” 贝蒂气呼呼地过来，愤恨地咬了一口土豆饼。 她记得刚才在厨房闻到的味道，这土豆饼看起来和平日吃的不太一样。 咬下去之后才发现，土豆饼外皮微脆，内里却很松软，带着一丝丝的甜味，越嚼越香。 贝蒂不可思议地把这饼来回地看了一下。 “往里放了桦树皮下刮来的那层软木屑吗？” 这是常见的调味剂，贝蒂知道。 但是，即便是之前她吃过放了这软木屑的土豆饼，也没有这样的好吃。 小汤姆正双手捧着一个土豆饼啃着，满脸都是饼渣却不舍得放下，神情也前所未有的放松起来。 “尝尝这汤汁。” “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艾拉轻声说。 她看着伊迪丝，眼神复杂：“伊迪丝，你怎么会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伊迪丝耸耸肩，喝了一口汤。 温暖的液体渗透喉咙往下，驱散了些许寒意，让她感到周身带了些暖意。 “我看了很多书，以前也跟着母亲学过。” 艾拉垂下脑袋，听着那边贝蒂大呼小叫的，没有再怀疑。 伊迪丝的母亲的确是一位好厨娘，她的厨艺远近闻名。 听说之前附近的农户们和农场主，谁家有喜事或者其他需要帮忙的时候，霍普夫人都会被请过去帮忙。 贝蒂感慨完就完全顾不得说话，只顾得埋头大吃。 她狠狠地咬下土豆饼，仿佛那就是木森先生，直吃得肚子撑胀了才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了刚才那样的愤懑。 “艾拉，伊迪丝，这是我这几天以来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贝蒂的话并不夸张。 自从父亲去世，把最后一些牛羊牲口卖了还外债之后，他们许久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 “既然这样，也许我可以用些清水把那橡子果泡一泡。” 贝蒂听见伊迪丝还惦记着那橡子果，有些无奈，但这次却没有坚决地反对。 “你确定那真的能吃？” “真的。不过这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吃到嘴里。” 伊迪丝等艾拉和贝蒂帮忙收拾厨房的时候，便把橡子果拿出来，把外面的壳去掉，橡子仁全泡到了清水里。 贝蒂一边收拾，一边分了一只眼睛看向这边。 就见伊迪丝转身从灶膛边取出来一个旧陶罐，里面是放着前几日伊迪丝收集的草木灰烬。 “等等，你要用灰？” 贝蒂惊呼一声，就见伊迪丝已经舀起一勺灰烬，均匀地撒到了水里面。 “天哪，你在做什么？” 贝蒂放下手中要收拾的东西走了过来，看着那水面泛起了一层浑浊。 “完了，我们是不是还要再重新地打清水？” “不要激动，贝蒂。这不是把水弄脏，是让它起作用。” 艾拉也有所怀疑，小声的问：“这真的能行吗？” “能行的。用草木灰的水来泡橡子仁，都能更快地去除掉里面的涩味。不然的话，只靠清水换洗，得等上一整个星期。” 而用这样的方法，两三天左右就能够吃到橡子果。 她抬手招呼了一下小汤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每天都需要换一次水。如果哪天闻起来没有怪味道的时候，差不多就好了。” 小汤姆使劲地点头，等伊迪丝说完之后，才小声地问道：“伊迪丝，我们明天还能吃到那鲜美的菌汤吗？” 小汤姆的头发是淡黄色的，有些汗湿地贴在头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的乖巧。 “当然。”伊迪斯摸了摸他的头，“不仅有这个，还会有其他好 吃的。” 小汤姆眼睛亮亮的，追问了一句：“伊迪丝，你还会做什么？” 伊迪丝放下橡子仁，故意逗小汤姆：“森林里有很多好吃的！我们的桦树软木屑也没有多少了，下一次我们可以把软木屑磨成粉，直接加到面包里。或者用树皮熬成浓汁，再加热一些浆果，就可以做成好喝的饮料。” 贝蒂和小汤姆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哦天哪，饮料是像啤酒那样好喝吗？” “更适合小孩喝，酸酸甜甜的。” 贝蒂眼睛一亮：“那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去，摘一些树皮回来。” “没问题！不过我想，我们的确该去找科尔先生一趟。” “你终于愿意和我们一块儿去教堂了吗？”艾拉很高兴。 “不。我想木森先生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 在伯顿这样的小镇，牧师的地位非常高。 据伊迪丝所知，科尔先生膝下无子，孤苦无依，虽然看着严厉，但不是一个会冷眼看着他们流落街头的老头。 总要去试试。 “另外，我想去小丘陵下的矿场看看，卖一些土豆饼或者酸辣浓汤这样的东西。” 伊迪丝的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一下子让艾拉和贝蒂跳了起来。 “天哪伊迪丝，你知道的，那并不容易！听说矿场那边的工人日薪也不过是1到2先令，他们通常都带着黑面包或者随便吃一点。” “而且距离也很远，我们要步行最少20分钟才能过去。” 伊迪丝让他们先冷静下来：“我们总得试试才行，你们刚才也尝到我做的吃食，说实话，做得怎么样？” 贝蒂和艾拉对视了一眼，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汤姆已经迫不及待地说：“美味极了，比我以前吃到的很多东西都要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就开始准备。对了，还有我们的围栏，我想着用些粗木杆和荆棘，好歹先补一补。” “那我去捡一些。”小汤姆说。 伊迪丝摸了摸汤姆的头发，“好样的。” 他们的房子有两层，伊迪丝他们四个人的房间都在楼上。 她打着哈欠走进去，粗麻的地毯上放着一本敞开的书，是之前她看书的时候放到这里的。 她弯下腰捡起来，走到了床边。 她平时就在这里看书，没有书桌，只能靠着床看书。 透过木格玻璃窗，能看到整个农场以及更远一点的荒原。 荒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像杂草、野葱、野蒜这些都有，甚至连野韭菜也有。 趁着现在荒原上有野蒜野葱这些，她打算卖给矿场工人的酸辣浓汤里，就可以多放些。 给牧师科尔先生的却不能敷衍。 伊迪丝合上书，想到地窖里的苹果干。 也许她可以做一些苹果派。 科尔先生喜欢吃甜食，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休息了一会儿，伊迪丝就走下楼，发现艾拉和贝蒂两个人正在沙发前讨论着什么。 “一会儿我就带着小汤姆去桦树林那边，不管怎么样，我要多弄些桦树皮。” 艾拉点点头，手指搅动在一起：“……我想试着绣一个手帕，如果科尔先生不喜欢食物，那么我们也还多一条路。“ 一股暖流充斥在伊迪丝的心里，她走过来微笑：“那我们一会儿可都有的忙了。” 3. 第3章 地窖里的苹果干是去年秋天储存的，已经有些干瘪。 伊迪丝拿到手之后，先让它们浸泡，接着放了些面粉、黄油，进行烘烤之后做成苹果派。 小汤姆和贝蒂已经去了桦树林那边，而艾拉正在窗边绣着东西。 伊迪丝提着篮子，打算自己先去教堂找科尔先生。 从农场到教堂的小路要穿过一片麦田，五月的麦子已经开始抽穗，只是在风中泛起层层的绿浪。 可惜下午太阳并没有出来，远处的天阴沉沉的，风也很大。 伊迪丝举目眺望，能看到不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那里静静地伫立着。 她到达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正从教堂里面出来，看到伊迪丝，熟识的人便停下和她打起招呼。 “小伊迪斯，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一个头戴毡帽、穿着棕褐色裙子的妇人上前轻轻地抱住伊迪丝，眼睛里满是担忧。 “莫莉夫人，午安。我已经好多了。” 伊迪丝朝她行了个简单的礼，触及莫莉夫人担忧的目光之后，又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便好！我想你的父亲母亲一定会在天保佑你们的。” 跟着莫莉夫人一块儿来的贝琳达夫人安静的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吹来，一股子甜香便充斥在她戴尔鼻尖。 贝琳达夫人用鼻子仔细地嗅了嗅，满脸的诧异：“什么味道？竟然这么香！” 显然，那香味是从伊迪丝的藤篮里散发出来的。 伊迪丝并没有谦虚，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碎花布，露出里面的苹果派。 “木森先生把布伦特小溪改了道，我们附近的一些农场全都用不了溪水。我想，善良的科尔先生也许会有办法帮助我们。” 莫莉夫人同情地看着伊迪丝：“肯定会的！愿上帝保佑你们。” 贝琳达夫人也上前抱了抱伊迪丝，“这么香的苹果派，科尔先生一定会喜欢。” 伊迪丝和她们分别之后，便快步走进教堂。 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破旧一些，长椅磨损得很厉害，彩色玻璃也只有小小的一扇，上面描绘着牧羊人的场景。 科尔先生正站在圣坛前整理书籍，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霍普小姐，真是稀客。” “日安，科尔先生。” 伊迪丝走上前，将篮子放在圣坛边的桌子上：“一点心意，希望您不嫌弃。” 科尔先生掀开了篮子上的亚麻布，一股混合着黄油的烤苹果香味立刻飘散了过来。 牧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变得温和起来。 “上帝保佑你，孩子。我听说你们最近过得不容易。” “是这样的，科尔先生。木森先生把溪水改道，我们附近的几个农场都没有办法给农田浇水。这样下去，我们怕是都会饿死的。” 科尔先生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孩子，我知道。” 他示意伊迪丝到旁边的长椅坐下，“霍普小姐，我为你们的处境感到难过。但木森先生，他是教区最大的捐助者之一。而且，我听说他最近正在因为一件重要的事情而焦虑。” 伊迪丝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伯爵夫人，就是木森先生的族人，那位每年都会来乡下避暑的伯爵夫人，下个月要视察木森先生的新农场。木森先生极为看重这次的视察，他认为这关乎家族的体面和未来的机会。” 科尔先生的话说到这里，教堂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科尔先生闭上了嘴，抬头看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托马斯少爷！” 伊迪丝跟着科尔先生站起来，听到科尔先生开口，才往来人身上多看了几眼。 这年轻人约摸二十岁，穿着剪裁合体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称得上英俊，不过眉宇间的高傲略微破坏了几分。 伊迪丝没有说什么，只微微屈了膝。 看来今天和科尔先生的对话只能到这里了。 不过，她也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那名被称为托马斯少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和科尔先生问了好，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苹果派上。 “真香！科尔先生，这是新来的厨娘做的？” “哦不，托马斯少爷，这是霍普小姐自己做的。”科尔牧师说完，看向正打算离开的伊迪斯，给他们介绍起来。 “霍普小姐，这位是木森先生的儿子，托马斯·木森少爷。”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伊迪丝倒是没有想到，科尔先生会把两个人的身份就这样摆在台面上，只好重新行了礼问了安。 托马斯·木森重新打量了伊迪丝一番，眼里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虽然都在附近住着，但是托马斯显然不认识他们这些住在农场，连饭也吃不饱的人。 “ 伊迪斯也不像那些见了乡绅或者贵族的人，就忍不住上前说话的人。 科尔先生咳了一声，似乎察觉不到空气中的尴尬气氛，扭过头来继续和伊迪丝说：“抱歉，霍普小姐。我能做的只有提醒木森先生，教会中有邻里和睦这一条。但至于溪水，恐怕需要木森先生自己的仁慈了。” 托马斯也知道他父亲的计划，语气依然高傲，不过似乎斟酌了些用词：“霍普小姐，父亲有他的规划。而且，你们那块地的确不适合种植。” “但它适合我们生存，小木森先生。并且，那是我们的农场。我想，觊觎别人的东西并不是一个好的教养行为。” 伊迪丝直视着托马斯·木森的眼睛。 托马斯先移开了眼睛，并没有再接话。 他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来晒当众和人吵架的行为。 伊迪丝知道今天不会再有其他的结果，站起身来，朝科尔先生行了个礼：“无论如何，谢谢你，科尔先生。苹果派请您务必收下。” “我会的，孩子。愿上帝保佑你。” 离开教堂，伊迪丝在心里琢磨起科尔先生之前提到的伯爵夫人要来的话。 也许，其他的路实在走不通的话，他们也只能等到伯爵夫人来避暑，他们再去搏一个不一样的机会。 只是，土豆的收成肯定就挽回不了了。 正在沉思着，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伊迪丝往旁边让了让，就见一匹枣红色的马从身后追来，扬起了一阵尘土。 托马斯勒住了缰绳，让马停在了伊迪丝的面前。 他坐在马上，神情依旧高傲：“伊迪丝小姐，那苹果派是你做的？味道很不错。” 牧师并没有独享那苹果派，也分给了托马斯一小块儿。 托马斯家里的庄园有好几个厨娘，最近因为伯爵夫人要在暑期来避暑的事情，木森先生甚至又从其他地方找了两个厨娘来。 只是，同样的苹果派做出来，都不如他在科尔先生这里吃到的这 一个。 说完，托马斯就走了。 伊迪丝回到农场的时候，贝蒂和艾拉已经剥了一小堆的桦树皮，小汤姆也捡了不少粗细合适的木杆。 看见伊迪丝回来，贝蒂心急地走上前问她结果。 伊迪斯摇了摇头。 “所以，牧师帮不了我们？”贝蒂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他给了我们警告。”伊迪丝挤出来笑容说，“木森先生因为伯爵夫人的视察而有些焦虑，可能会用一些更激烈的手段赶我们走。” 艾拉脸色发白：“那我们怎么办？” “肯定会有别的办法！附近农场因为溪水出现问题，不单单指我们一个。” 伊迪丝见贝蒂有些懊恼的神色，安慰了几句，就开始做起土豆饼和酸辣浓汤。 “如果我们动作快一点的话，正好能赶上矿工们晚上下班。” 贝蒂现在一点心情也没有，垂头丧气地说：“我们的农场都要被收购了，做了土豆饼去卖又能怎么样？况且工人们都要急着下班，谁会去买几个穷酸的土豆饼？” 艾拉皱着眉头叫了一声：“贝蒂！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贝蒂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咬了咬下唇，转身往屋里跑去。 “伊迪丝，抱歉，贝蒂这个脾气。”艾拉叹了口气。 伊迪丝摇了摇头：“没关系，农场是我们的家，她心里难受很正常。” 艾拉松了一口气，上前帮着伊迪丝去烧炉子的火。 小汤姆看见她们的争吵则是有些害怕，看看伊迪丝，又看看贝蒂，最后脚步朝着伊迪丝这边走来。 “伊迪斯，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当然！你需要去帮我捡些石头，大概这么大的。” 伊迪丝做起事情来井井有条，顺便还夸了小汤姆捡的那些木杆：“拿来做围栏再好不过了。” 小汤姆被哄得脚底飘飘，转身去了农场里面找石头。 “我们要那些石头做什么？” 艾拉看着伊迪丝动作熟练地把土豆压成泥，放进柔软的面团里，又放了些桦树皮。 “我们需要这些石头来进行保温。” 伊迪丝把土豆饼放在了铁架上，一边又把野葱、野蒜和从荒原上采来的带一些辛辣味的野草都切好，开始做起酸辣浓汤来。 贝蒂坐在粗木毯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忙碌声响，一丝后悔的情绪也渐渐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该死的，又这样。” 她说话向来口无遮拦，脾气又急又躁，以前没有来到伊迪丝家里的时候，就因为这张嘴得罪过不少人。 说到底，这件事中，伊迪丝又有什么错呢？ 贝蒂咬着指甲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跺脚，转身去了厨房。 她一进来，伊迪丝就注意到了。 贝蒂脸上带着一抹红晕，想要说些道歉的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不过好在伊迪丝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让她去地窖里找一个带盖的桶来。 “我记得以前家里有一个小木桶，是用来酿酒的。” 贝蒂心里松了一口气，闻着厨房浓郁的香味，眨巴着眼睛往她们身后看去。 “这就是那酸辣浓汤？你说要去矿场上卖的？” “没错，怎么样？”伊迪丝笑着问她。 贝蒂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睛躲闪了一下，嘴里却诚实地说：“闻起来似乎很不错。” 4. 第4章 艾拉太了解贝蒂，一看她这个模样就知道她想喝。 但想到刚才她口不择言说的话，艾拉没有像往常那样给贝蒂台阶下。 贝蒂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她该学会怎么表达情绪。 艾拉的动作让贝蒂也感受到了几分，她比刚才还要难受，目光犹疑了一圈，最后落在伊迪斯身上。 她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小：“伊迪斯，抱歉。” 说完，脸就红了起来。 她真的不太擅长道歉，只觉得很是羞辱。 伊迪斯听到了，她来这里也有不短的时间，说实话，她并没有对贝蒂抱有什么期待。 但她竟然会主动的道歉，这一点让她心里舒服很多。 “没关系，要来尝一尝吗？” 贝蒂的心重新火热了起来，酸辣浓汤的味道比刚才闻起来还要让人觉得香。 伊迪斯给她盛了一碗出来，贝蒂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小啜了一口。 她喝的有点急，入口先感觉到的是滚烫的汤汁，让她整个人都机灵了一下。 接着酸味和辣味才上来。 这两种味道都不是特别的尖锐，和汤底融合在一起，带给人一种缓慢的热和香。 贝蒂顾不得烫就喝了第二口，这次她仔细品尝里面喝到的土豆和燕麦。 这种平日里她已经吃腻，实在不想多看几眼的食物，在汤里像是焕发了新的生机，口感变得更加的绵软和有颗粒感。 一碗汤喝完，贝蒂的额头也渗出了一层汗，如果是平日，她肯定要大呼小叫的要抱怨一通。 可这汤喝完，让人浑身都懒洋洋的，心情也莫名跟着舒畅。 伊迪斯看她像猫儿一样，就朝艾拉笑了笑。 艾拉也才喝完，看贝蒂那没出息的样子觉得很美体面，但一想她们是在家里，其实没有必要那么苛责。 就像刚才贝蒂会主动道歉也是她没想到的一样。 伊迪斯开始思考怎么往矿场那边运输，他们家没有马车，但是有用来运送粮食的小推车。 从地窖里把酒桶找到之后，仔细清洗了一番晾晒干，才把做好的酸辣浓汤倒进去。 “我们应该在外面放一床棉被。” 说干就干，艾拉转身就去房间内翻找了一通，找到了小汤姆以前用的棉被。 “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儿去？”艾拉有些不放心。 小丘陵下面的矿场虽然不远，但是那边的工人大多都是男性，且现在过去的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多一个人就更踏实一些。 “不用，我们今天先过去看一看。”伊迪斯摇摇头，“艾拉，家里需要你。” 家里的事情还有不少。 比如他们农场仅剩的几只得了病的小鸡。 能卖的牲畜他们都卖了，这些鸡实在病恹恹的，看起来就活不了多久，这才被留下。 “艾拉，我们得想办法再试一试。” 艾拉吓了一大跳：“你是要请医生吗？伊迪斯，我们手里没有那么多钱，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给那几只小鸡请医生……” “艾拉。”伊迪斯见艾拉误会了她的意思，不得不出声打断，“我是想着用草木灰和大蒜水试一试。” 艾拉发现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说：“我一会儿就试一试。” 虽然知道可能是白辛苦一场，但她不想让伊迪斯小小年纪都什么考虑的这么周到。 她比伊迪斯大上几岁，理应负起来责任。 伊迪斯上前抱了抱艾拉：“会好的，相信我艾拉。” 艾拉鼻子一酸，忙把头垂下。 出发前，伊迪丝在藤篮的最下面放入了加热过的石头，上面盖了一层亚麻布，最上面放的就是土豆饼。 这样到了矿场，土豆饼也还是热的。 刚开始去的时候贝蒂还很兴奋，只是走了没多远，她的力气消耗了许多，之后就开始忍不住抱怨：“我的鞋底都快走穿了，还有多远？” 她停下来抬起脚给伊迪丝看，“看见了吗？这个洞。” 伊迪丝叹了一口气：“如果今天我们赚了钱，可以买点皮革和线，要不然下雨天就完了。” “要是赚不到呢？”贝蒂嘟囔着。 “那就用旧衣服剪了垫鞋底。”伊迪丝的回答很平静，“走快些，我们要赶在他们下班前到矿场。” 通往矿场的这条路坑坑洼洼，两旁是长满了石楠的荒地和零星几棵歪脖子树。 五月的傍晚还有些凉意，不过伊迪丝她们推着车子，额头上的汗就没有停过。 这不是一个正规的矿井，听说只是在小丘陵的侧面挖了几个隧道入口，洞口也只是用几根粗木桩支撑着，里头有轨道和矿车。 矿场的边缘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应该是工头和监工待的地方。 更远些的空地上，两三个女人也正提着篮子或推着车子在卖东西。 其中一个是卖黑面包和硬奶酪的，一个卖的是煮豆子。 贝蒂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许多：“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卖东西？” “是的。”伊迪丝找到一块平坦的石头，把小推车停好，再把木桶的盖子掀开一条缝，让热气混合着香气都透出来，又把装着土豆饼的藤篮完全掀开。 金黄色的土豆饼整齐地摆在亚麻布上面，表面还有烤出来的均匀的焦糖色的斑点。 那木桶里飘出来的辛辣香气混合着野芹和野蒜的味道，已经有人闻到了味道往她们这边看来。 “土豆饼，酸辣浓汤！”伊迪丝舒了一口气，朝路过的一名工人问起来，“先生，要来一口尝一尝吗？” 那个路过的矿工叫欧文，皮肤黝黑，很壮实。 他被叫住很不悦，看了她们摊子上放的东西，嘲笑起来：“土豆饼？这能顶饱吗？在家里就天天吃土豆。” 说完，就朝着卖豆子的摊位走去。 虽然煮豆子很难吃，但好在能吃饱。 贝蒂有些失落，见伊迪斯没有说话，便也没有开口，只是学着伊迪丝开口叫卖：“土豆丝饼，美味可口的土豆丝饼！” 终于，一个脸上覆着煤灰的男人停了下来，看了看篮子里的饼，问道：“多少钱？” “一个饼是一便士，加一碗汤是两便士。”伊迪丝赶紧在旁边接话。 这价格是早在她做的时候就计划好的。 矿厂的工人一天能挣一到两个先令，一先令货币等于十二便士。 目前的物价普遍都是这样，她绝对没有多要。 只是那男人一听这个价格还是摇了头：“一便士我能买一个大黑面包了。” 说完就走了 。 贝蒂的脸涨红了：“黑面包可没有这热乎乎的土豆饼好吃！” 那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停下来，而是转身就走向了那卖黑面包的摊位。 好不容易才有两个人过来问，但都这样走了。 贝蒂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伊迪斯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好多人在卖煮豆子和黑面包的摊位前等着。 听了一会儿，她发现煮豆子的价格要更便宜，一便士能买上两大碗的豆子。 贝蒂小声地嘟囔着：“要不然明天我们也做些豆子来卖吧？” 豆子那么好煮，不用像土豆饼一样那么费劲。 伊迪丝视线还盯着他们在看，她发现很多人端着碗吃得面无表情，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别着急，我们再等等看。” 伊迪斯这么说，贝蒂只好撇撇嘴，没有继续抱怨。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个年轻的矿工打着哈欠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材消瘦，脸上的煤灰也遮不住疲惫的神色。 他在伊迪丝的摊位前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土豆饼和酸辣浓汤之间游移。 “汤真的热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热的。”伊迪丝说着掀开了木桶盖子，一股更浓郁的香味从桶里飘了出来，辛辣、温暖，还带着植物的清新。 那年轻矿工的眼睛亮了亮，喉结上下滚动：“来一碗汤。” 问了价格，他摸出一个便士递过去。 伊迪丝接过钱，用木勺舀了满满一碗汤。 奶白色的汤上浮着炖得酥软的土豆块、切碎的野葱，还有点缀着的野芹随。 伊迪丝她们来的时候带了家里的粗陶碗，这些粗陶碗通常是三便士一个，她把家里有的几乎全带了过来。 那年轻的矿工接过碗之后并没有走远，先小心地呷了一口，随即他的动作便停住了，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过来。 接着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一整碗汤灌了下去，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 贝蒂在一旁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那年轻的矿工盯着空碗看了两秒，又摸出一个便士：“再来一碗！” “好的！”伊迪丝又给他盛了汤，还顺手拿了一个土豆饼递过去，“这个送给你，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客人。” 年轻的矿工很开心，这次他的吃得就慢了许多。 他撕开一块土豆饼，蘸了蘸汤送进嘴里，那土豆饼两面金黄，吃到嘴里的时候没有土豆的生涩，反倒是带着一股焦香。 他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周围的几个矿工注意到他的反应，慢慢围了过来。 “杰克，这是什么东西？”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问。 叫杰克的年轻矿工嘴里塞满食物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那大汉问了问价格，犹豫了一下也掏出一个便士：“那我也试一试。” 伊迪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大了起来，递过去一块土豆饼。 这大汉吃下第一口眼睛就瞪大了，他也没说话，但是第二口的速度明显加快，第三口几乎是塞进嘴里的。 很快大汉就把土豆饼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像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再次看向了酸辣浓汤。 5. 第5章 那股带着些辛辣的味道只往他鼻子里钻，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又掏出一个便士来：“让我来尝尝这碗汤。” “这实在是太好喝了！我喝了两碗，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杰克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迫不及待的开口。 大汉一听，也顾不得说话，他小呷了一口，随即就被那味道给征服了，从越喝越快到舍不得喝，一点一点地啜饮着。 这酸辣浓汤里其实也有不少的土豆，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味道就是特别的好，让人恨不得永远地喝下去。 看他们这个样子，来买饼和买汤的人越来越多。 一旁的贝蒂帮着给他们盛汤盛饼，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桶里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土豆饼也迅速地减少。 “什么汤？这么香！” “酸辣浓汤？哦，给我来一碗尝一尝！我已经吃够了硬邦邦的黑面包！” “还有那煮豆子，天呐，天知道我有多不喜欢吃！” 之前说他们土豆饼和酸辣浓汤贵的男人买完豆子，路过她们摊子的时候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你们疯了？这个土豆饼和什么酸辣浓汤这么贵！” “欧文不要这么说！”不知道是谁开口，“你真应该尝一尝，这土豆饼和汤真的好吃！” 欧文看了看手里的煮豆子，又看了看伊迪斯的摊子，有些犹豫。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挤到摊子前，要了几个饼。 欧文终于下定决心，他倒是要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姐，给我来一碗汤！” 伊迪丝并不记得他是谁，只是抱歉地摇了摇头：“已经卖完了，不过明天我们还会来。” “卖完了！”欧文震惊的看着伊迪斯，怀疑她在说谎。 伸长了脖子看过去，这才发现好像是真的。 汤已经见底，藤篮里面也没有了土豆饼。 那可是一便士一个的土豆饼，竟然就这么卖完了？！ 主啊，这世界是疯了吗？ 他有些不高兴，正要说什么，一直没有离去的杰克抢在前面：“你们明天真的还来？” “来。”伊迪丝肯定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早上来。” “那给我留一碗汤！我叫杰克·米勒。” 那男人听到杰克把自己的名字都报给了这卖土豆饼的小姐，有些不可置信。 刚要说什么，就见那胡子拉碴的大汉也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沃特·克莱夫，一定要给我们留着！” 他怕明天来得晚了，到时候像今天最后来的那些人一样抢不着。 想了想又掏出一便士递过去，“这是定金，我和杰克的。” “天哪，你们疯了？万一他们不来，你们这一便士就打了水漂！” 欧文看杰克和沃特像傻子一样。 “欧文，你是没有吃到，不知道有多美味，不然的话你也会像我们一样心甘情愿地掏钱的！” 贝蒂这时候也还有些不可置信，等那些矿工们全部离开，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颊通红，不知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 “我们……我们卖完了？”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她还在难以置信地问。 “没错，我们卖完了。” 贝蒂好像在这时候才确定下来，她跳起来，完全忘了鞋底的破洞，“上帝啊，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抓住伊迪丝的手臂摇晃：“你看到了吗？他们喜欢！那个杰克还有沃特，他们喝第一碗汤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伊迪丝也笑了：“看到了，我们做的很棒！” 她把钱放到了衣服最里头的口袋里，盘算着明天应该几点起来做饭。 贝蒂回去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我们应该多做一点！”贝蒂说，“明天做三十个饼，不，四十个饼！” 回去的路上要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些。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个人远远地看到了自家的农场。 艾拉和小汤姆正在屋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样？” 贝蒂把今天赚到的硬币倒在了桌子上，噼里啪啦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我们来数数卖了多少钱！”伊迪丝的身边围了三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的这些钱。 他们家因为要还生病欠下来的外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 艾拉和小汤姆两个人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神啊，竟然真的卖出去了？ 看起来还卖了不少的钱！ 伊迪斯也很激动，一个便士、两个便士地数着，数了两遍才停下来。 “三十个便士。” 她的声音认真听起来，压抑着几分激动。 贝蒂跳了起来，完全忘了鞋底的破洞：“上帝啊，三十个便士，两先令还要多！” 艾拉和小汤姆也都站起来欢呼，然后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明天我们还去！” “没错，我们明天要做更多的土豆饼和酸辣浓汤。” 贝蒂不厌其烦地把今天那些工人喝到汤之后的反应一遍遍地描述出来。 艾拉和小汤姆也是一遍遍的听着，就连屋里已经漆黑一片都忘了去点灯。 伊迪斯盘算着明天要几点过去，又想到今天用的木桶还是不够大。 “我们要再去仓库里找到旧木桶。” “还有土豆，我们需要更多的土豆。” 他们一起去了地窖。 “小鸡怎么样？” 艾拉刚才已经按照伊迪斯说的，给小鸡喝水的地方放了草木灰和大蒜水。 但她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 “真的不会越来越糟糕吗？” 艾拉忍不住和伊迪斯说起来。 “不会，可能过几天就能看到效果了。” 地窖里面的东西也不是特别的多，可以说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已经被他们给卖了。 伊迪斯激动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上来之后，贝蒂把土豆都清洗了一遍。 小汤姆也不闲着，紧紧地靠在伊迪丝的身边，邀功似的把给橡木果换了两遍水的事情说了。 “还有点味道，但不那么臭了。” “做得棒极了！明天再换几次水，后天应该就能用了。”伊迪斯夸奖。 如果橡木果能代替一部分的面粉，成本会更低。 太阳彻底沉下去，窗外荒原在夕阳下呈现出深紫色，远处的树林只剩下剪影，更远处还能看到零星庄园的窗户透出的点点灯光。 贝蒂真的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旧木桶，只是桶底有一道裂纹。 艾拉看到之后就用融化的松脂和布条补了补，勉强凑合着能用。 要想补得更好，就需要去找镇上的木匠。 同一时刻，不远处半山腰的木森庄园里灯火通明 ，忙碌的女仆穿梭在庄园里。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女佣匆匆地走到厨房，对其中一个厨娘说到：“托马斯少爷不喜欢这个味道。” 苏西擦了擦手，一脸的不信：“这不可能，托马斯少爷从前很喜欢吃我做的苹果派。” “是真的，托马斯少爷几乎没怎么动。” 苏西不得不重视起来：“哦，亲爱的多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西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她的这道苹果派已经做了很多年，托马斯少爷从小就喜欢吃。 “这我就不太清楚，也许你可以问问费尔舍先生。” 费尔舍是个严肃的人，庄园里的女仆对他有着天生的畏惧。 苏西哪怕已经是厨房的女管事，依旧不意外，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眼里多了几分愁绪。 其他的几个厨娘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苏西的肩膀。 “亲爱的，不要多想，也许下次就好了。” 苏西得到了安慰和拥抱，觉得好受了很多。 “不过，咱们最近的日子是有些太难过了。” 她们没有工作要做的时候，通常会聚在一块儿说闲话。 自然是背着人的，尤其不能让费尔舍看到。 “是的，最近真是太难过了。” 因为伯爵夫人马上要过来，木森先生前所未有地对他们的厨艺有了关注，也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挑剔。 他们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本事，都不能令木森先生满意。 几个厨娘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只能互相安慰了一下彼此。 一楼大厅的餐桌前，灯火辉煌，只是偌大的桌子前只坐了三个人。 “今天晚上没有胃口吗？”木森先生看了一眼托马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是的父亲。”托马斯如实的回答。 但这个回答却没得到木森先生的回应。 托马斯已经有些习惯了，木森先生在他面前从来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像刚才那样问他不合胃口，已经算是关心。 但托马斯还是解释了一句：“父亲，我今天在牧师科尔先生那里吃到了一块苹果派，相比起来的话，咱们家厨娘做的就要逊色许多。” 木森先生擦嘴的动作一顿，凌厉的眉眼就看了过来：“哦？科尔先生那里的厨娘手艺，我记得做的不怎么样。” 他不相信。 就连一旁安静的像个花瓶一样的木森夫人也看了过来。 “不是他们家的厨娘做的，是附近村里的霍普小姐送过去的。” “霍普？”木森先生一听到霍普这个姓氏，就抬眼望向费尔舍。 费尔舍在一旁一直恭敬地站着，这时候点点头：“是的先生，霍普先生就是我们要收购的那家农场主之一。” “不懂变通的那一家？他们家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托马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木森先生想到了霍普家是谁，那家农场并不大，能耕种的地方不过十英亩。 他看中的是那家农场的地理位置，偏偏到现在霍普家都没有松口。 真难缠，一定是为了多要钱。 这种底层人的想法，木森先生见多了。 托马斯垂下眉眼，想到那苹果派的味道，硬着头皮继续开口：“父亲，伯爵夫人下个月就到，她的品位以挑剔闻名。如果宴席让她失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木森先生动作一顿，声音比刚才还要冷：“荒唐。” 6. 第6章 托马斯的意思竟然是要让他们家的厨娘去跟一个底层的小姐学？ 他们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是父亲，如果伯爵夫人喜欢……” “闭嘴。”木森先生打断了他，转向费尔舍，“下周再去一趟农场，告诉他们溪水不会恢复，但他们如果识相离开，我可以多给五个英镑。” 费尔舍在旁鞠躬：“好的先生。” 托马斯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有些百无聊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意地拿了一本书开始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鼻尖好像还能闻到那苹果派的香味。 科尔先生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但是那个苹果派并不大，在尝了一块味道之后，他只给托马斯切了一小块。 托马斯浅浅地尝了一口，还没有仔细地去品味那味道，就觉得已经吃完了。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再向科尔先生张嘴要第二块，这才念念不忘起来。 卧室的门被敲响，费尔舍手里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进来。 托马斯看了一眼，便继续做手头上的事情。 比起木森先生的严厉古板，费尔舍和他的关系要更亲近。 “少爷，要不要吃些东西？” 托马斯摇摇头，看着费尔舍，“父亲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呢？那个苹果派真的很香。” 费尔舍想到了昨天去农场的时候，闻到的厨房里飘来的香味，没有马上否定：“也许霍普小姐的厨艺还真是不错。” 托马斯一听这个立刻来了兴致：“是真的很好吃！费尔舍，你有办法可以帮我找到些吃的吗？” 费尔舍看着托马斯脸上的祈求神色，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我可以试试，少爷，但是不能让老爷知道。” “这肯定的。”托马斯欢呼了一声，上前抱了一下费尔舍，“你最好了！” 凌晨五点，天还是深蓝色，天边还能看见零星的一些星星，晨起的雾气也没散去。 伊迪丝轻手轻脚下楼时，厨房的火已经生了起来，是艾拉。 她裹着一条旧披肩，正在灶台前帮忙切土豆。 “我睡不着。”艾拉看到伊迪斯下来，轻声说，“满脑子都是今天要做的事。” 伊迪丝笑了笑，赞同的说：“我也是。” 她系上围裙，开始吃忙碌起来。 四十个土豆饼和两桶酸辣浓汤，在现代厨房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个只有简易烤炉的十九世纪农场厨房里，是个不小的工程。 她把已经煮熟的土豆捞出来，开始捣泥。 木杵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贝蒂也下了楼，眼睛还没睁开，头发也没有打理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始帮忙。 “小汤姆还在睡觉吗？” “我让他多睡会儿。”艾拉说，“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偷偷地想要爬起来，被我给按回去了。” “睡不够是长不高。”伊迪斯赞同，“不过白天却可以让他多帮忙干一些，地里的杂草可以都交给他。” 六点的时候，最先做好的土豆饼放进了烤炉里。 伊迪丝开始熬汤，野葱野蒜在猪油里爆香时，整个厨房都被辛辣温暖的香气填满。 “我今天再去荒原摘一些。”艾拉比刚才放松了一些，“昨天那片石楠地后面好像有很多。” “那就辛苦你了。” 土豆饼出炉的时候，金黄色的表面鼓起均匀的小泡，边缘也微微焦脆。 贝蒂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到了藤篮里，用干净的亚麻布盖好保温，下面又放上了热腾腾的石头。 “真没想到这些石头起了大作用。”贝蒂昨天还在抱怨为什么要提着这些石头去，又重又累的，现在却完全喜欢上了，恨不得再去多找一些。 他们以后的土豆饼卖得越来越多，自然是需要更多的石头。 等汤熬好了，伊迪丝把两个木桶用热水烫过然后灌满，依旧用厚棉被把两个木桶裹得严严实实，放到了推车上。 七点出发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斯塔福德郡的荒原依旧笼罩着一层薄雾。 这次贝蒂没有抱怨鞋底，伊迪丝说等今天早上卖完，就直接去镇上的皮匠铺一趟。 矿场出现在视野时，伊迪丝远远地就看到昨天他们摆摊的那块石头旁已经等了几个人。 最显眼的是壮汉欧文，昨天还嗤笑价格太贵，最后却没买到的那个。 他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他的矿工帽。 旁边还有一个瘦削的身影在踱步，是杰克·米勒。 “他们来得真早。”贝蒂小声地说，但神情却透露着雀跃。 欧文约莫四十岁左右，肩膀宽阔，手臂的肌肉能把破旧的衬衫撑得紧绷，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纹，眼睛里混合着几分期待和残留的一点不信任。 “会不会今天不来了？”欧文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地还往四周眺望一下。 “应该不会，他们……”杰克的声音停顿在这里，抬腿往前走了几步。 欧文想问他要做什么，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推着车子的两个人，“你们总算来了！” “欧文从七点就在这里等着了。”杰克摸着鼻子小声的说。 欧文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有些硬邦邦地说：“我只是要尝一尝，什么汤饼值这么多钱！” 伊迪丝微笑：“你会知道的，欧文先生。” 他们摆开摊子，两个木桶的盖子同时掀开时，浓郁的香气像是能把薄雾冲散开来。已经有不少矿工往这边看了。 欧文吸了吸鼻子，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他掏出两个便士拍在推车上：“一碗汤，一个饼。要是没你们说的那么好吃……”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伊迪丝不慌不忙地盛汤，贝蒂把饼递了过去。 欧文并没有离开太远，和杰克一块坐在了旁边。 他先凑近闻了闻汤的味道，眉毛往上一挑，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他保持着端着碗的姿势，眼睛没有聚焦。 随即他的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旁边的杰克一直在期待他的反应，这时候便开口问：“怎么样？” 欧文没回答，他又低下头喝了一口，这次要慢很多。 然后学着旁边杰克那样撕下一块土豆饼，饼还是温热的，外脆内软，塞进嘴里吞咽，又再撕了一块吃下去。 他完全忘记了周边还有其他人，也忘记了刚才的质疑，他只专注眼前放着的土豆饼和那一碗汤。 直到完全喝完吃完，他才舔了舔嘴唇，看向杰克：“太美味了！”

两个人的身边围观着几个人，听到了之后发出了低声的哄笑和议论。 “欧文这老家伙也被征服了！” “真有那么好吃？给我也来一份！” “是的，喝到了肚子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比啤酒还值得！” 欧文也是个爽朗的性子，要不是囊中羞涩，他真的还想再来一大碗。 “你们还来吗？”欧文问。 他想如果晚上下工的时候，喝上这样暖洋洋的一碗汤，到了家里也是舒服的。 伊迪丝刚要开口，一个声音就打断了：“新鲜的煮豆子，一便士就能吃饱！” 卖豆子的是特丽萨，她端着今天要卖的豆子，脸色阴沉地走到自己的摊位前。 昨天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竟然抢走了她的生意，让她的豆子都没有卖完。 特丽萨家里有四五个孩子，每个人都要张嘴吃饭，她的丈夫看到还剩下那么多豆子时，大声地呵斥了她一顿，要不是她躲得快，那一巴掌也就要扇下来了。 哪怕她已经挨打挨习惯了，她也不想经常被打。 两个摊位相距大概十英尺，特丽萨把在家里受到的气都怪罪到伊迪丝和贝蒂身上，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在那里大声地说：“煮豆子才是干活人该吃的，其他东西可不顶饱！” 有几个正要犹豫着往伊迪丝这边走的矿工停下了脚步，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是啊，他们以前每天都会吃豆子和黑麦面包，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的确顶饱。 贝蒂气得脸都红了，自然不甘示弱：“上帝！你的豆子一点味道也没有，咀嚼起来实在是难以下咽。工人们要开始一天劳作的辛苦，有权利吃些好的！” 伊迪丝继续盛汤，声音却平静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土豆是我们自家农场种的，野葱野蒜是刚从荒原上摘的，干干净净，吃得放心，怎么会不顶饱？” 一个年轻的矿工纠结了一下，选择了特丽萨的摊位。 特丽萨眼睛一亮，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弗恩先生，还是要豆子吧，我给你多盛点。” 弗恩却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便士：“这是昨天的钱，我忘了带。那个我昨天说了今天会来买豆子。抱歉，我要食言了。” 特丽萨的脸顿时僵住，一时之间涨得通红，随即变白，又从白变得青紫。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也只能盖上了豆子锅。 伊迪丝没有继续理会特丽萨，专心地卖起土豆饼和酸辣浓汤来。 到上午九点左右，两种汤都已经见了底，四十个土豆饼也只剩下最后两三个。 伊迪丝和贝蒂开始收拾东西，剩下的那两个土豆饼她们并不打算卖了，想留着自己吃。 她们一会儿还要往小镇上去，那也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矿工们都已经去上班了。在特丽萨旁边摊位上卖黑麦面包的那个老妇人却拿了一个便士走过来，想要从贝蒂手中把那土豆饼买回去。 贝蒂眼神不善，并没有收她手中的那个便士。 这老妇人虽然没有像特丽萨一样和他们直接起冲突，但大家都是在这里摆摊做生意的，贝蒂自然能感到他们并不欢迎。 “小姐，开门做生意，总不好拒绝客人。”老妇人玛吉不管贝蒂的神情，只是微笑着看向伊迪丝。 7. 第7章 话是这么说的，开门做生意就不能挑剔客户。 贝蒂的反应却很大，她像是炸了毛一样，“哦抱歉，剩下的两个我们要吃。” 玛吉看出来贝蒂是一个不好惹的人，从始至终送都没有看贝蒂，只等着伊迪斯开口。 如果是以前，伊迪斯肯定会卖给玛吉。 但一来贝蒂的反应很大，二来便是玛吉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友善。 那里面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让伊迪斯觉得不舒服。 并且，她很不尊重贝蒂。 她朝着玛吉摇了摇头：“抱歉女士。” 玛吉愣了一下，没想到伊迪斯竟然真的不卖给她。 “小姐，你们真是太年轻了，这样下去可做不长生意。” 贝蒂眉头微蹙起来，想要说什么，被伊迪斯给拉住了。 另一边的特丽萨也很不理解，觉得玛吉背叛了她，怎么能去找他们买土豆饼！ 她有些怒气冲冲地收着豆子，眼神里的担忧却遮也遮不住。 今天的豆子又没有卖完，剩的比昨天还多，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交代。 离开了矿场这边，贝蒂才问起来伊迪丝：“你看到特丽萨的脸了吗？那真是恨不得把我们吃到肚子里去。” 说完她有些高兴的看着伊迪丝，“还好你没有卖给那个玛吉！” “贝蒂，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下一次可能我就会答应。毕竟我们都一块儿在这边摆摊卖东西，或许我们并不用把关系都搞得那么僵硬。” 伊迪斯和贝蒂找了一个地方歇脚，顺便吃土豆饼来补充能量。 她们坐在的是一棵老橡树下，不知道到底已经多少岁，树干粗的要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 蜿蜒的路上并没有人，两个人把帽带解开，额头上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橡树的叶子很密，风从树梢吹过的时候，能听到沙沙作响的声音。 贝蒂恢复了力气，耸耸肩开口：“伊迪斯，我当然乐意卖出去！但是那个玛吉万一吃了土豆饼，知道该如何做了可怎么办？” 贝蒂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现在的土豆饼这么受欢迎，如果玛吉也做了土豆饼来，还会有这么多人来买吗？ 伊迪斯对贝蒂刮目相看：“不过贝蒂，但请你相信我的手艺，并不是所有人做出来的土豆饼都是一样美味的。” 正好一阵风吹过，把伊迪斯的头发吹的四下飘散，声音也传扬的更远。 贝蒂吐了吐舌头，想到她和艾拉做的土豆饼，多少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边往镇上走，一边算起今天早上卖了多少钱。 带来的四十个饼都卖出去了，一个一便士，这边就有四十便士，再加上卖出去的酸辣浓汤，应该会有六先令那么多。 贝蒂听伊迪丝这么说之后直接尖叫了起来，四下看了看：“上帝呀，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不用饿肚子了？” “对，一会儿我们再去镇上，要先买些调料。” 伯顿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挤着各种店铺。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哒哒声，铁匠铺的叮当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混合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马粪、烤面包和潮湿雾气的气味。 他们先去了杂货店。 店主是米尔斯先生，一个秃顶的胖老头，鼻梁上架着圆眼镜。 他一边称重一边在那里和顾客说话。 看到伊迪斯她们过来，想了想她们是谁，开始攀谈：“以前都是你们父亲过来。” 米尔斯先生的记性很好，他对附近村庄的这些农场主都记忆犹新。 伊迪丝笑了笑，在这里买了些牛皮纸，价格可不便宜，十张就要一个便士。 贝蒂心疼得在一旁直抽抽，可土豆饼直接拿的话太烫手，难免又会沾染上一层油乎乎的味道，如果用这牛皮纸包的话要更好一些。 剩下的诸如盐、胡椒、醋、黄油这些，他们也都要了点。 “要牛奶吗？一品脱一便士。”米尔斯先生问。 伊迪丝目光在那一桶牛奶上停顿了一会儿。 以前农场是养着奶牛的，小汤姆从来没有缺过牛奶，可自打那奶牛被卖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 想到懂事可爱的小孩，伊迪丝点点头：“那就来一品脱吧，先生。” 从杂货店出来时，贝蒂突然停住了脚步，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是面包房传来的味道，就在街角。 从他们这里看过去，面包房的窗玻璃上凝着水汽，隐约可见里面金黄色的长条面包摆放在木架上。 那种纯粹的小麦、酵母和烘烤出来的焦香正源源不断的飘出来，只让人闻着就觉得很温暖。 这是贝克先生的面包房，全镇最好也最贵的面包房。 贝蒂喉咙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们走吧。” 伊迪丝看了看钱袋，买了调料之后还剩下三先令两便士。 他们还需要皮革来补鞋底，还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农场各个地方修缮一下，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更何况，还有欠着的外债和溪水的问题没有解决。 “我们得去皮匠铺了。” 贝蒂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走的时候又扭头看了一眼面包房的方向，使劲地吸了吸。 买皮革他们一共花了十一便士，这么多钱也二不过只买了一小块的皮革和一些结实的线。 在经过肉铺的时候，伊迪丝又花了六便士买了一根带肉的牛骨，这是用来熬汤的，还有一块四便士买的小熏肉。 家里的那点熏肉快用完了，虽然硬得像木头，但是能给食物增色不少。 最后剩下一点钱，伊迪丝想了想，还是带着贝蒂进了贝克先生的面包房。 贝克先生正在整理面包，他穿着白色的面包服，动作麻利，看到他们进来打了声招呼：“日安，小姐们。” 贝蒂一进来眼睛就亮了，把货架上的面包仔仔细细地都打量了一遍。 他们平常吃的是黑麦面包，和这种小麦加黄油的面包是没有办法比的。 伊迪丝挑了最便宜的小圆面包，买了四个。 捧在手心里的时候还带着些温热，面包外皮很脆很酥脆。 贝蒂小心翼翼地掰开，还能看到里面的蜂窝组织，等咬上一口，那种香甜的味道更是让她脸上带了大大的笑容。 “真好吃！” 伊迪丝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简单的麦香和恰到好处的奶香，不多不少。 她想着家里剩下不多的粮食，也许早晚有一天他们也能顿顿吃上这样的面包。 回到农场时已经过了中午，艾拉和小汤姆正在厨房里忙活，他们在试着磨橡子仁。 早上走的时候，伊迪斯就说橡子仁已经没有什么涩味了，她让艾拉先把橡子仁在农场上晒上大半天，等表皮微皱的时候就可以用石磨慢慢地磨出来。 她们回来的时候，艾拉正在用细筛子过滤橡子粉。 这橡子粉是浅褐色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气。 看到她们回来，艾拉赶紧上前，等看到两个木桶都已经空了，土豆饼也没了的时候，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贝蒂献宝似的把牛奶、面包还有皮革都拿了出来：“钱真是不经花，今天挣的钱都花了许多，只剩下一点点了。” “但好 在买了这么些东西，下午我就把鞋底补一补。” 小汤姆看到面包和牛奶的时候眼睛都瞪直了。 他并没有把那一品脱的牛奶独吞，而是拿出了碗，每个都均匀地倒了一点。 面包也是一人一个。 就在厨房前的桌子上，他们简单地把这顿午饭吃了。 “老乔上午来过。”艾拉吃得很慢，她跟伊迪丝说起上午的事，“那橡子粉我磨了一碗，他正好看到，说橡子吃了会肚子疼。” 老乔是住在不远处的邻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以什么都懂一点闻名。 “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橡子粉能吃。伊迪丝，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冒险了，先用这些土豆继续做土豆饼去卖就好了。”贝蒂在一旁忧心忡忡的说。 她很相信老乔说的话，要是吃出来问题可怎么办？ 伊迪丝喝完牛奶，吃完面包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再真的吃完没有问题之前，伊迪斯说再多也没有用。 她洗干净手，开始和面，用黑麦粉、橡子粉和一点点盐，加水揉成团，最后像昨天那样掺入了土豆泥，均匀分成小剂子，压扁。 贝蒂有些生气：“伊迪斯，你没听到老乔说的吗？他说这些橡子不能吃。” “总要试试才成，老乔说不能，可书上还说能够吃呢。” 贝蒂想要张嘴反驳，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着急的去看艾拉，就见她也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对。 “艾拉！” “贝蒂，你先冷静一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冒险去做。 可伊迪斯明显的胸有成竹。 伊迪丝耸耸肩，她决定用铁板来做这次的土豆饼。 先把铁板烧热，放上油，等土豆饼放上去的时候，便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没一会就传出了土豆被煎制的香味。 这次的味道和之前的不太一样，黑麦的香味中混入了橡子粉的坚果香，是一种更扎实的谷物气息。 等这几个饼煎制好的时候，贝蒂和艾拉谁都没敢第一个伸手。 伊迪丝并没有生气，她拿起一个饼掰开，热气从中间冒了出来，里面的组织很松软，颜色比纯黑麦饼要深一点。 她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又咬了一口。 贝蒂在一旁着急，见她吃了两口就赶紧阻止：“好了，你别再吃了！” 伊迪丝把另一半递给贝蒂：“你自己尝。” 贝蒂接过，犹豫了一会儿，但见伊迪丝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她心一横直接咬了上去。 嚼了两下停住，眼睛眨了眨，又嚼了几下：“好吃！比之前的土豆饼还好吃！” 一旁的艾拉也早拿了一个饼尝起来，眼中很是惊喜：“确实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一旁的小汤姆早就等不及了，得到允许之后，抓起一个完整的饼就咬，烫得他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 “慢点。”艾拉拍着他的背，“小心烫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传来：“伊迪斯，艾拉，你们在家吗？” 是莫莉·卡特。 伊迪丝上次在科尔先生的教堂门口碰到过她，很热心和善的一个妇人，她住在半英里外的一个小农舍里。 “莫莉阿姨！”小汤姆跑过去。 莫莉夫人之前经常来他们的农场，小汤姆很喜欢她。 今天她把红头发都扎在头巾下，手上提着一个布包。 摸了摸小汤姆的头之后，就把布包递给了一旁的艾拉：“我晒了点东西，想着给你们送些来。” 8. 第8章 口袋里面是晒得皱皱巴巴的山楂花干，莫莉夫人解释道：“今年刚晒的，拿来泡茶或者做饼干都可以。” “谢谢你，莫莉。”艾拉接过，“快进来坐。” 伊迪斯看到莫莉夫人过来，眼前也是一亮。 他们农场的压水井坏了，每次都要绕很远的路去布伦特溪边提水。 但是，她记得莫莉夫人家里的压水井是能用的。 莫莉夫人被热情的邀请进了房间，她的动作在进入房间的一瞬停住了，鼻子抽动了一下，问一旁的艾拉：“上帝，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贝蒂在一旁立刻得意起来：“是伊迪丝做的。” 贝蒂没有直接说是用橡子粉，毕竟老乔警告过他们这东西不能吃。 虽然他们吃了没事，但是如果大家都介意呢。 伊迪丝把新做出来的饼放在了干净的布上，递给莫莉：“尝尝。” “哦，我不能……”莫莉嘴上推拒着，但是眼睛已经粘在了那新做出来的土豆饼上面，手也诚实地接了过去，脸不免地红了一瞬。 她本来是要送些东西过来的，到头来却是吃起伊迪丝做的这些来。 她知道伊迪丝他们很不容易，几个年轻的小姐还要带汤姆一个小孩，木森先生又把溪水改道了，土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大。 但是这也太香了。 莫莉先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随即轻叹了两声，便不再拘谨，开始大口咀嚼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孩子，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好吃了！” “就是些老方法。我们今天做了不少，一会儿带一些回去给乔治吧。” 伊迪丝只是笑着说，并没有把怎么做的方法说出来。 莫莉摇摇头想拒绝，可一想到刚才那土豆饼的香味，到嘴的话就变成了感谢，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木森先生的事。老乔说要去下游挖个蓄水池，但哪那么容易。” 她提到溪水，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莫莉夫人把她听到的都说了出来：“木森先生就是个吸血鬼，为了种更多的小麦卖钱，把所有的人的溪水都断了。我听说他想把这一片都买下来，种成成片的小麦田。” 伊迪丝问：“那其他农场主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莫莉夫人苦笑，“大家都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只能熬着，熬到雨季来，或许能改变一点。” 伊迪斯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夫人，不知道能不能去你们家里提水，我们的压水井也坏了。” 莫莉夫人一听，就带着几分惊讶的站了起来：“哦亲爱的，我把这个给忘了！你们当然能去，这本来是我来邀请你们的，害得你们这段时间一直跑那么远去提水。” 听到她同意，伊迪斯和艾拉都松了一口气。 “别这样说莫莉，你能答应我们过去提水已经帮了大忙，不过我想这不会太长时间的，我们会赶紧攒钱把压水井修好。” 莫莉夫人是个眼窝很浅的人，看着伊迪斯和艾拉，只觉得她们辛苦。 她上前一步，抱了抱伊迪斯他们，“会好起来的，孩子们。” 莫莉夫人也不能留下来太长时间，她家里还有一堆农活要干，每个人都不得闲。 走到栅栏门口的时候，莫莉夫人又回头说道：“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大起来，把每个人的裙摆都吹得高高的，头发丝也在风中飞舞着。 在这风中夹杂着马蹄铁敲击地面有节奏的声响，大家都回头看去，就见费尔舍骑着一匹栗色的马，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外套。 他目光扫视着农场以及站在农场前面的几个人，最后目光在莫莉夫人的身上定住了。 他闻到了风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大概是从莫莉夫人的篮子里发出的。 费尔舍同莫莉夫人点了头，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栅栏上，整理了一下外套，朝伊迪丝走来。 “日安，霍普小姐。”他说，“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的……下午茶。” 靠得更近了之后，那香味比之前还要更加浓郁。 下午茶吃的竟然是味道这样重的东西，而不是什么可口的点心。 看到他过来，贝蒂根本就没什么好脸色，挡在了伊迪丝的前面，先行了礼：“费尔舍先生，您大驾光临，是又有什么事吗？” 费尔舍把目光落在贝蒂身上，同她行了礼：“日安，克里斯蒂安小姐。” 费尔舍先生自然能感受到她们对自己的不欢迎，可依旧并没有动半分的身形，把木森先生的意思传达了出来，“如果现在转卖农场的话，木森先生愿意多给你们五英镑，这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收起你们这副假惺惺的好心肠吧，我们绝对不会卖农场的！”贝蒂像只要战斗的小母鸡一样，丝毫不退让。 费尔舍倒是没想到她们比上一次还要强硬，原以为这些农场里，霍普家应当是最容易说服的，没想到却是一块硬骨头。 费尔舍往后退了一步，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在她们身上看了看：“看来你们找到了一条出路。” 他的目光很毒辣。 伊迪丝也没有瞒着他，这并不是能够瞒下去的事情，费尔舍只要稍加调查便能知道。 “先生，为了生存，没办法。”伊迪丝说完这句话，又错开身子让开门，“请进，费尔舍先生，外面风大。” 费尔舍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脱帽走进堂屋，动作一丝不苟。 他环顾了一下整间房间的布置，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橡子土豆饼上。 那金褐色的饼表面鼓着细密的气泡，热气裹挟着焦香、土豆的香气和一种他说不出来什么味道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不是庄园厨房做出来的那种精致的甜腻，也不像是佃农家里平平无奇的味道，反倒是一种令人闻着很舒服的扎实的香气。 “托马斯少爷……”费尔舍先生停顿了一下，“上次在牧师那里尝到了霍普小姐做的苹果派，一直念念不忘。我想 能否请您再做一次？当然，我会付报酬。” 贝蒂听了之后立刻抢答：“我们不会给你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伊迪丝轻轻地摁了一下胳膊，她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可以，什么时候要？” 费尔舍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我会在这里等。” 空气就像暂停了一瞬，小汤姆有些不安地往艾拉的身边挪了挪，贝蒂则瞪大眼睛瞪了费尔舍先生一眼，又扭头看了看伊迪丝，等着她拿主意。 伊迪丝看向艾拉：“地窖里还有多少苹果干？” “半小袋。” “拿来吧。”伊迪丝已经系上围裙，又让贝蒂把面粉和黄油拿来，开始洗手。 费尔舍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身姿依旧笔直。 艾拉从地窖里拿出苹果干送到厨房之后，想了想要招呼费尔舍先生，便把还温热的橡子土豆饼端到了费尔舍先生的跟前：“先生，还要等很久，先垫垫肚子。” 她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是带着几分待人接物的善意。 但是贝蒂却在厨房里听到了，声音不大但却能让屋里的人听到：“费尔舍先生肯定不会吃我们做出来的东西的，艾拉，你不要白费力气。” 他甚至连坐都不愿意坐在他们的椅子上。 费尔舍先生低头看了看那盘饼，认真地说，和他吃过庄园厨房早上烤的白面包差远了，他还会涂上爱尔兰的黄油。 下午茶也通常吃的是伦敦订来的糕点，酥皮有很多层。 但是从他骑在马上的时候，就从风中闻到了那股香味，到他进到堂屋里，这个香味一直没有消散。 就在艾拉以为他不会吃，要收走的时候，费尔舍先生的手动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饼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怕沾到什么。 他咬了一小口。 艾拉和小汤姆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屋里没有其他的声音，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鸡鸣，厨房里伊迪丝和贝蒂交谈的声响。 这让费尔舍先生咀嚼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费尔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吃进嘴里之后没有惊讶，看不出来享受或者嫌弃。 这个认知让艾拉和小汤姆都不知道他到底觉得好不好吃。 只是大概过了十秒钟，他又咬了一口，直到那张饼吃完，才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和指尖，动作精准得就像曾经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什么做的？”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土豆和我们的秘方。”艾拉猜到伊迪丝不愿意透露他们用了什么，刚才莫莉夫人在的时候她就没有说。 “秘方？”费尔舍先生咀嚼了这两个字，想要再打听更多。 这时候，苹果派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那边飘了过来，这和土豆饼的香味不一样，要更甜、更暖，带着焦糖的味道，渐渐地压过了土豆饼的香气。 伊迪丝用厚布垫着手把派取了出来，金黄色的酥皮鼓起了一定的弧度，边缘的地方渗出琥珀色的糖浆。 9. 第9章 伊迪斯还把烤出来多余的派切了下来，要拿给外面等着的费尔舍。 贝蒂的眼睛都瞪直了，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伊迪丝切的时候，酥皮破裂的咔嚓声清脆悦耳，那些蒸腾出的白气里露出软烂、渗透糖浆的苹果，香味比之前要更加浓郁，让她都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太香了。”千言万语也只化成了这样一句感叹。 而在客厅的费尔舍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苹果派，那香味自然和土豆饼的香味不一样。 他似乎在这时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托马斯少爷会对这一块苹果派念念不忘了。 小汤姆在不远处站着，看着费尔舍眼前的那块苹果派，不合时宜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在费尔舍先生看来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一件事情，但他此时顾不得说小汤姆什么。 甚至，他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留下一两句带着威胁或施舍意味的结束语，只是将有纸包好的苹果派仔细地放好，翻身上马。 在勒紧缰绳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伊迪丝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不再是纯粹的轻蔑，而是带着审视的意味。 从伊迪斯的围裙和平静的脸上略过，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黑色，像是夜空一样，和她的头发很是般配。 费尔舍视线挪开，轻轻一夹马背，在马蹄声嘚嘚中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小路尽头。 贝蒂靠在门框上，直到马蹄声完全消失了才出声，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他就这么走了？没再说什么？” 艾拉轻轻关上栅栏门，走回桌边：“他留了钱。” 是二十个先令，比市面上的苹果派不知道要贵上多少。 伊迪丝想了想，把这钱收了起来。 暂时挣的钱都由她保管，贝蒂和艾拉都没有意见。 贝蒂还在那里不可思议地嘟囔着，伊迪丝已经走到厨房，拿起刀将剩下的苹果派端了出来：“趁热吃。” 小汤姆刚才就被那甜美的味道深深俘获，伊迪丝递给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一眨不眨。 等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大块，小汤姆才往嘴里送，哪怕烫得直咧嘴也没松口。 等那带着焦香和苹果的味道在嘴中化开，他的脸上才带着几分满足的微笑。 贝蒂吃得也很快，她的反应要更夸张：“真是太好吃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顿顿吃上苹果派。” 伊迪丝笑道：“到时候恐怕你也会吃腻的。” “哦天哪，怎么会吃腻？真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好日子。” 艾拉则小口地品尝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显然是在担心着刚才来过的费尔舍。 她大概能猜到费尔舍在算计什么，但此刻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一会儿伊迪斯还要去矿场那边，中午她们没有过去，只能等下班的时候再去摆摊。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伊迪丝和贝蒂推着车过了一个弯，到达了小丘陵下的矿场。 不过很快，她们就察觉到了异样。 之前她们摆摊的那块石头旁，总会围着几个早早来等着她们矿工，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 喧闹声从旁边传来，在她们的斜对面，靠近矿工棚屋的地方已经围了一小群人。 贝蒂皱着眉头踮脚张望，脸色突然就变了：“伊迪丝！”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快看！” 伊迪丝望过去，就见那里摆放着一张木桌，后面站着的玛吉，早上还想着买他们土豆饼的老妇人，此刻正掀开大桶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圆饼状的东西。 玛吉也卖起了土豆饼。 不仅如此，在玛吉摊位旁边卖豆子的特丽萨摊位上，也摆出了土豆饼。 即便不知道伊迪斯做的是什么味道，但土豆饼谁没吃过？ 看到伊迪斯她们过来，特丽萨便开始在那里大声地招呼着：“一个便士的土豆饼，还会赠一勺煮豆子！” 贝蒂呼吸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她们怎么这样！” 价格比他们便宜不少，肯定会有人想要赠送的那些煮豆子。 伊迪丝一直没有开口。 她走到往常摆摊的大石头旁，停下小推车，打开装饼的藤篮和木桶盖子。 熟悉的辛辣香气和焦香飘了出来，但是今天似乎被对面的气味冲淡了些。 玛吉看到她们，笑容更深了几分，甚至还朝她们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身，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对周边的矿工说：“刚出炉的土豆饼，热乎 着呢，用的都是好土豆。” 一些矿工看到伊迪丝她们过来，有些犹豫地往这边望去。 贝蒂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差点要朝玛吉那边喊出声，好在伊迪丝很了解她的脾气，直接把她扯住了。 “先不要着急。” 贝蒂愤恨地跺了跺脚：“她们抢我们的生意！” 想着今天的土豆饼肯定是卖不完了，贝蒂涨红的脸又变得有些惨白，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杰克从矿洞里出来，本想直接往伊迪丝这边走，就被熟识的矿工给叫住了：“嗨，伙计，今天三个摊位上都有土豆饼，你要吃哪一家的？” 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杰克这才看到了有些对峙的场面。 特丽萨看到他们过来，再一次的开口招呼，她的声音有些尖细：“土豆饼，热乎的土豆饼！买一个饼送一勺煮豆子！” “买饼送豆子”这句话就像是石头砸进了水里，激起了明显的波澜。 好几个正往伊迪丝和玛吉走的矿工顿住了脚，互相看了看，往特丽萨那边走去。 欧文也出来了，这个高大的汉子先往玛吉那边看了看，又看了看特丽萨。 他之前总是在特丽萨这里买豆子，味道一般般，但能吃饱。 况且今天只要一个便士，不仅能得到一块土豆饼，还能得到一勺豆子。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就朝特丽萨那边走去了。 贝蒂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我们的土豆饼今天加了新的配方，味道更香、更饱腹！” 这是她和伊迪丝在路上想好的说辞。 加了橡子粉的事情是绝不能说出去的，伊迪丝一是怕别人听到了橡子粉怕中毒不愿意再吃，二来也是怕有人学了去。 贝蒂开始还不以为意，可看到玛吉和特丽萨都做出了土豆饼之后，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玛吉一直在那里不慌不忙地收钱、递土豆饼，见她们着慌起来，才笑呵呵地用温和的声音开口：“姑娘，土豆饼还能做出花儿来？别说大话了。” 说完就招呼来人：“我的土豆饼里可是放了不少的油。” 一个油放的多，一个价格实惠，似乎把伊迪斯她们的路都给堵死了。 10. 第10章 杰克在那里挣扎了一会儿，大概是看伊迪丝前面并没有什么买主，最终还是抬腿往这边过来，有些犹豫地问：“你们今天的土豆饼真和之前不一样？” 伊迪丝点了一下头：“相信我，比之前的更好吃。” 杰克莫名其妙地就相信了她，掏出两个便士递过去：“我来两个土豆饼。” 今天他没有提出要喝酸辣浓汤，可能是因为今天来买土豆饼的人少的缘故，酸辣浓汤也并不好卖。 伊迪斯想了想，递过去一碗酸辣浓汤：“送你的。” “哦谢谢！”杰克很意外。 贝蒂的眼睛直勾勾地向杰克看来，等着他品尝。 因为玛吉和特丽萨这件事情，贝蒂有些紧张，没了之前的自信，生怕杰克说出来不好吃。 杰克并没走远，就在她们的摊子前把土豆饼打开咬了上去。 只吃了一口，杰克就尝出来这土豆饼的确和之前吃到的不一样，里面带着淡淡的坚果香味。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从来没有尝到过，但莫名其妙地和土豆搭配在一起，很是好吃。 他吃了两口才停下，在贝蒂带着期盼的目光中说：“的确和之前吃到的土豆饼味道不一样，你们是放了什么坚果吗？” 贝蒂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没错，我们用了坚果。那可不是几勺豆子或者多放些油能比的。” 伊迪丝并没有纠正贝蒂的错误，毕竟橡子果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坚果。 她在贝蒂说完之后补充了一下：“我们的土豆饼吃完会更加的饱腹。” 杰克已经顾不得说话了，他被那味道俘获，在伊迪丝和贝蒂开口的时候又埋头继续吃下去。 欧文已经在特丽萨那里买了土豆饼和豆子。 虽然特丽萨送了一勺豆子，但说实话，他几乎顿顿都在吃这东西，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买这个完全就是图便宜。 况且特丽萨的手艺并不怎么样，那土豆饼吃起来有些硬，也觉得不怎么香。 一旁的杰克大口咀嚼那土豆饼的样子让他很眼熟，像是第一次他看到吃土豆饼的那样。 这让他往矿场走的脚步顿了一下，重新坐了回来。 旁边一个叫格雷斯的男人，大概觉得杰克在伊迪丝摊前大口夸赞土豆饼的样子实在可疑，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杰克，你真是奇怪，天天第一个买两个年轻小姐的土豆饼，谁知道你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 格雷斯是个瘦高的年轻矿工，平日里就和杰克有些不对付。 杰克听到之后脸色瞬间胀红，把土豆饼吞咽下去之后就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他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格雷斯像是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一样，和旁边的人继续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原本还有些犹豫想来伊迪丝这里吃东西的矿工，脚步也转了个方向。 贝蒂更加着 急了，瞪着眼语无伦次地开始辩解：“我们之前并不认识杰克，也没有贿赂他！哦天呐，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来尝尝我们的土豆饼！” 杰克把最后一口土豆饼吃完，此时他已经吃了两个，花了两个便士。 按照以前他肯定不再舍得花钱吃，可不知道是不是格雷斯的话激怒了他，他又从兜里掏出了两个便士递给伊迪丝，带着几分赌气地说：“我再来两个饼！吃不到这样香的饼是你们的损失！” 杰克拿了土豆饼，带着几分负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欧文旁边的石头上。 欧文吃得特别慢，目光悄悄的往杰克身上瞥。 杰克一无所知，迫不及待的把他手中的土豆饼撕开了一小块，一股浓郁的香气在他的鼻尖炸开，混合着类似烤坚果的焦香传来。 欧文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也分泌了出来。 旁边的杰克没有察觉，这时候正大口地咬着土豆饼，咀嚼的声音在欧文听起来格外的响亮。 杰克因为吃得有些急，差点噎住，他拿起旁边的酸辣浓汤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 欧文看得眼睛有些直，更觉得手里那又硬又干的土豆饼更是难以下咽。 他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杰克手里剩下的那半个饼。 那饼看起来就很松软，上面焦黄的斑点看着是那么的诱人，混合着奇特坚果的香气，一缕一缕地往他的鼻子里钻。 11. 第11章 就在这时，矿洞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监工艾格安背着手走了出来，他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留着浓密的胡子，眼神锐利。 在矿上，他说的话非常管用。 “怎么回事？”他声音粗哑，“什么时候矿场门口成集市了？又来一家摆摊的？” 特丽萨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艾格安先生，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饼？还有煮豆子呢！” 玛吉也不甘示弱，她端着自己的饼，笑容更加含蓄得体：“艾格安先生，请您尝尝我做的。” 艾格安没有接她们的饼，反而转头看着身边一个老矿工：“老科尔，你昨天不是说有一家饼特别好吃，是哪家？” 老科尔指了伊迪斯的方向：“是这一家，我吃起来不错！” 艾格安的目光落到了伊迪丝身上。 伊迪丝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并没有像特丽萨和玛吉那样急切地推销。 她用干净的布巾从藤篮里铲起一块烤得完美的土豆饼，放在了崭新的油纸上，又盛了半碗浓汤，一脸平静地递给了艾格安。 “艾格安先生，日安。请您尝尝看。” 艾格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见过太多巴结讨好他的矿工和家属，像这样不卑不亢递上食物的很少。 不过，现在他的面前摆着三个土豆饼，矿工们的视线也都投了过来，好像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能有所抉择了。 艾格安先生先咬了一口特丽萨硬塞过来的饼，嚼了两下眉头就皱紧了，很是不客气地直接吐了出来：“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硬？” 特丽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土豆饼不好吃，她送的豆子艾格安也没有打算尝，反倒是拿起玛吉送的那张饼。 玛吉脸上仍然带着几分笑，可仔细看能发觉要比之前略微紧张一些。 艾格安咀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还行，是那个意思。” 他给了一个还算肯定的评价。 玛吉立刻松了一口气，又往伊迪丝那边看了几眼。 她倒是没想到艾格安会出来，还要她们的饼吃，不然凭借着和矿工们的交情，肯定两三天就能把伊迪丝给挤走。 她不知道伊蒂丝的饼是什么味道，尤其是今天她还说换了配方。 杰克刚才说的话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涟漪。 不等玛吉多想，艾格安已经拿起伊迪丝给的饼。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那饼左右翻动了一下，才咬下一大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艾格安的咀嚼动作并不快，那张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却在伊迪丝眼前像退潮一样缓慢地消失了，脸上带着些不可思议。 周围原本还有些细微的议论声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见艾格安吃了一口饼之后就不再继续吃，而是快走几步到了伊迪丝的摊位前。 杰克恐慌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他才来矿场干活没多久，但是听说过艾格安生起气来可是会打人的。 是不是伊迪丝做的饼不合胃口，艾格安生气了？ 就在他紧张的时候，艾格安已经走到了伊迪丝的摊位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几个便士：“再来三个！” 那声音不大，却像个锤子一样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艾格安掏了钱之后，正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来描述刚才吃的味道，他一改平日里那样的大嗓门，问伊迪斯：“你这饼里加了什么？怎么吃起来有一种烤榛子的香味？但又不一样。” 伊迪丝接过钱，麻利地包好了三个饼递过去，微笑着说：“一点自家的秘方，艾格安先生觉得好吃就行。” 贝蒂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挺起胸脯得意洋洋地看着玛吉和特丽萨。 刚才一直被人嘲笑和不信任的难堪退得干干净净，贝蒂觉得她一会儿回去可以和艾拉好好地讲一讲今天的事情。 欧文本来就闻着杰克那饼子的香味有些受不了，在看到艾格安先生也大力夸赞之后，再也忍不住。 他把手上的硬饼和几乎没有动的豆子往旁边一搁，大步走到了伊迪丝跟前，黝黑的脸上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窘迫还是激动：“给我两个饼，一碗汤！” 旁边的格雷斯忍不住嘀咕：“欧文，你不是才买了……” 欧文头也没回，当做没听到格雷斯说的话，只是脸比刚才还要红一些。 有了欧文带头，还没买土豆饼的工人们也不再犹豫，呼啦啦地围到了伊迪丝的摊位前要起了饼和汤。 玛吉和特丽萨摊位前的人一下子就变少了不少。 特丽萨自打艾格安先生评价了难吃之后，她的脸色就带着些灰败，看着剩下大半锅豆子和土豆饼，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席卷过来。 而另一边的玛吉，脸上得体的微笑已经彻底被难堪和茫然取代。 她不明白伊迪丝的那个秘方是什么，让这么多人都趋之若鹜。 伊迪丝和贝蒂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好些个人自己舍不得吃，但听闻同伴说味道实在是好，里面还有榛子的味道，这仿佛让大家有了借口，好些个人都花上一两个便士买回去，带给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尝一尝。 剩下最后两个饼的时候，伊迪丝没有再卖。 她对着等着的矿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天早上我们还会来，非常抱歉，先生们。” “这不是还有两个饼吗？我要的也不多。”等了一会儿的矿工有些失望，不知道伊迪丝为什么留两个饼不卖。 贝蒂也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就见伊迪丝用油纸把饼子包好之后，塞到了正在那边闲谈的杰克手里。 杰克一时没反应过来，捏着那包温热的饼，手指都有些僵硬。 伊迪丝朝他露了个笑容：“谢谢你今天为我们说话。” 杰克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想要推辞又舍不得那香气，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应该的，你们做的饼就是好吃。” 伊迪丝之前并没有让杰克来当托，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杰克依然相信她们，让伊迪丝心里多少能感受到温暖。 周围几个相熟的矿工看到杰克白得了两个饼，他又是那样傻呆呆的像揣了什么宝贝一样，都带着羡慕和调侃的语气说笑起来。 “你也太幸运了，我可是排了半天的队也没有得到饼呢！” “让你们不信我，早和你们说了霍普小姐这边做的饼味道就不一样！” 人群渐渐散开了，矿场的入口也恢复了宁静，夕阳把一切拉出长长的影子。 玛吉正慢吞 吞地收拾她剩下的那些饼，脸上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尴尬中恢复到了一种平静，只是眼神时不时地飘向伊迪丝这边。 贝蒂雀跃地收拾着东西，动作非常麻利，把空木桶和藤篮都放在推车上：“我们快回家去！” 就在这时，玛吉走了过来，脸上又带着那惯常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竞争从来没有存在过。 “霍普小姐。”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关切，“你们今天的土豆饼卖得可真不错，我听说是加了些自己的秘方？” 贝蒂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警惕地看着她，下巴微微扬了扬：“玛吉太太，有事？” “没事。”玛吉摆摆手，目光在伊迪丝脸上停留片刻，“就是想和你们说说体己话。这矿场看着人来人往的很热闹，其实也有自己的规矩……大家都不容易，挣口饭吃罢了。在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几家也算是相安无事。”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矿场，“年轻小姐们心气高、手艺好，是好事。但是有时候太出挑了未必是福气，这地方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她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可贝蒂还是心头火起，刚要反唇相讥，伊迪丝就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谢谢玛吉太太的提醒。”伊迪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就像她整个人一样稳当得很，“我们就是卖点自家做的东西。” 玛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想到伊迪丝软硬不吃。 她深深地看了姐妹两个一眼，没再说什么。 贝蒂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低声说：“装什么好人呢，吓唬谁！” 伊迪丝话虽说得稳当，却在心里也多转了一下，她打算明天和杰克、欧文这些人打听打听。 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落在远处的特丽萨身上，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一样。 就在她目光看过去的时候，特丽萨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伊迪丝看着她这样，心下莫名地有些不安，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回农场的路上要比来的时候安静很多，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抹晚霞也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 小路两旁的草丛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一团团的黑影，风吹过的时候还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这片荒原伊迪丝很喜欢，但是今天走着走着她心里莫名地心慌起来。 “怎么了？”贝蒂见伊迪丝停下脚步，收敛了一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问她。 伊迪丝环顾了一下四周，暮色浓重下，除了风声和越来越看不清的荒原，还有身后的小路，并没有看到人影。 “没什么，大概是我听错了。”伊迪丝低声地说，“我看以后我们还只是早上来卖饼吧。” 贝蒂也跟着紧张兮兮起来，回头惊慌地张望了几眼，脚步随即就加快了起来。 恐惧在寂静和昏暗中被放大了许多，前面是一段下坡路，两旁是茂密的荆棘丛，伊迪丝和贝蒂的心本来就重重地提起来。 就在她们高度紧张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伊迪丝手里一直拿着藤篮里的石头，就在那身影冲过来的时候，几乎本能地扔了出去。 “哎哟！”一声痛呼，一个瘦小的黑影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是个女人。 12. 第12章 伊迪丝惊魂未定，手里掂着一块石头往前走了几步。 贝蒂也学着她这样，小心地跟在身后，目光还四下搜寻着，生怕还有黑影冲出来。 走近了一看，两个人都愣住了，是特丽萨。 她摔在地上，手里提着的篮子也翻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抬起脸，没有预想中的凶狠或者怨恨，只有满脸的泪水和恐惧。 她并没有爬起来，反而就这样直接跪倒在地上，朝着伊迪丝和贝蒂的方向哭求起来。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再去矿场了，我不能再丢了这生意！” 贝蒂举着石头彻底地懵了。 她刚才预想了各种糟糕的情况，甚至想好了到时候如何同人厮打，却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白天还和她们针锋相对的女人此时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特丽萨见她们两个都没说话，哭得更凶了。 “我丈夫会打我的。今天挣得不多，饼和豆子都有剩下，他说了，要是连这点小买卖都做不好，就别回去了！” “我知道你们手艺好，你们去别处可以谋生，镇上或者其他矿场，给我留条活路吧！” 晚风吹过，带着荒原夜晚特有的凉意，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特丽萨的恐惧是如此的真实和绝望，原本十分讨厌她的贝蒂，举着石头的手也慢慢地垂了下来，脸上的茫然和无措遮也遮不住。 她把目光看向了伊迪丝。 伊迪丝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脚下这个颤抖的女人。 她们要活下去，特丽萨也要活下去。 她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特丽萨不跑。 为什么特丽萨不反抗？ 有那样的酒鬼家暴的丈夫，每天这样任劳任怨地干活，图什么？ 但她好像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收了回来。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气的。 以前的伊迪丝不知道，她同情那些受苦受难的女人，但同样觉得她们是咎由自取。 现在，她突然有些理解特丽萨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力气跑的。 特丽萨现在最起码还能吃饱，还能有一个避风的屋檐，还有几个孩子承欢膝下。 但是跑了呢？特丽萨还能做什么？ 大概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伊迪丝没有去扶特丽萨，直接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特丽萨已经哭得浑身没有力气了。 暮色中，她只能看到伊迪丝平静的目光。 这真的是一个小女孩的目光吗？里面沉静得像黑炭。 她竟然是黑色的眸子。 “特丽萨，你听着。我不会离开矿场的，但你说的对，大家都要活。” 特丽萨的心跟着伊迪丝的话上上下下，哭泣也变成了抽咽，绝望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迷茫。 什么意思？ 贝蒂也不知道。 伊迪丝已经继续说起来：“所以，我们可以合作。矿场这边的人到底太少了，也许你可以换一个地方，我来给你提供土豆饼。” 特丽萨愣住了，一旁的贝蒂惊呼了一声。 “伊迪丝，我们不能这样。” 谁知道特丽萨可靠不可靠。 伊迪丝有自己的打算，制止了贝蒂，对特丽萨说：“每卖出十个饼，我给你一便士。” 特丽萨声音颤抖，先是不可置信，问：“这是真的？” 可心里又怀疑这样能不能行。 卖出去十个饼，才挣几个便士。 算下来，并不会比她在矿场这边挣得多。 “是真的。但是你不能自己偷偷做，只能买我给你的饼子。每天卖不完、干净没弄脏的可以拿回来，我给你退回本钱。这也是个辛苦的事情，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要是之前她的生意还不错的时候，特丽萨根本不会答应。 可这几天，她做的豆子剩下的太多了。 她的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根本就算不明白。 伊迪丝也没有急着要她回答：“你自己考虑考虑。贝蒂，我们走。” 等走远了，贝蒂才出声：“伊迪丝，你什么时候想到的这个主意？这真的没问题吗？” “刚想的。贝蒂，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帮她？” 贝蒂很诚实地点点头，她真的没有想明白。 伊迪丝并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就帮别人的人。 “特丽萨不是我们的敌人。她的丈夫和木森先生这样的才是我们的敌人，你明白吗，贝蒂？” 贝蒂沉默了一下，平日里有些咋咋呼呼的性子难得这样安静。 往回走的时候，贝蒂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伊迪丝要这么说。 她觉得特丽萨就是她们的敌人。 回去之后，贝蒂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艾拉：“我不知道伊迪丝是怎么想的，但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艾拉没有那么乐观，看向伊迪丝：“那我们是不是要做更多的土豆饼？” 伊迪丝点点头：“是要做更多的饼。不过我忙不过来，需要你们来帮忙。” 贝蒂最讨厌厨房的活计，而艾拉则是非常的不擅长，两个人的动作都僵硬了一下。 伊迪丝没有看她们，但像是背后有眼睛一样，继续开口：“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情，你们两个总要学会的。” 伊迪丝必须腾出手来，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不能一天到晚地待在厨房。 艾拉作为姐姐，带着几分羞愧地答应下来，只是怕做不好：“到时候你就要多教教我。” 贝蒂在挣扎：“也许我可以去树林里捡柴火，荒原里不是有很多能吃的野菜，我也可以去捡。求求你了伊迪丝，我真的很不喜欢在厨房待着。” “我知道。但现在我们没有帮手，就连小汤姆也有很多事情忙着。也许后面我们请来了帮手，你可以不用管这些，但现在不行。” 伊迪丝说得很坚决。贝蒂求情无望，只能闷闷不乐地出去。 “哦天哪！”她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让伊迪丝和艾拉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艾拉怕贝蒂出什么事情，赶紧出来看。 “是小鸡，竟然没之前那么蔫儿了！” 之前还以为必死无疑的小鸡，奇迹般地开始吃东西了。 “天哪！”艾拉看到之后，也是一样的表情，“这可真是上帝保佑！” 伊迪丝过来看了看，觉得草木灰水还是有用的，就让小汤姆继续兑好了喂。 “伊迪丝，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贝蒂这会儿放心地夸赞道，“这样下去，我们家的小鸡又会活过来。” “这样就又有鸡蛋了！” 鸡蛋，美味的鸡蛋，只是听到也让人沉迷。 费尔舍带着苹果派回去，悄悄地给了托马斯少爷，并没有惊动木森先生。 “谢谢你，费尔舍。”托马斯很感动，接过之后就邀请费尔舍一块儿坐下。 按照费尔舍受到的礼仪要求，他不该在这时候跟着托马斯一块儿进去。 但那个苹果派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他的脚步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让他没忍住跟着进去了。 “就是这个味道。”托马斯把苹果派的盘子放到桌子上，又让女仆端了两杯酒上来。 苹果的香味在空气里越来越浓郁，把一旁的酒香也盖住了。 “是那个霍普小姐做的吗？” 费尔舍没有喝酒，而是先吃了一口苹果派，用帕子擦了擦嘴唇才点头。 “没错。” “她的手艺真的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庄园做厨娘？” 费尔舍想到伊迪丝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好像和别人的小姑娘不太一样。 “我想，这并不容易。” 托马斯很失望，他本来还想着再把苹果派给费尔舍一块儿，只是在吃了两口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特丽萨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当时她走路太着急，豆子撒了不少，特丽萨舍不得扔，在荒原里找了许久。 自然，回家这么晚，她的丈夫彼得很不高兴。 在看到豆子和土豆饼都剩下这么多的时候，彼得的怒气达到了顶点。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直接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你不是说肯定能卖完的吗？” 带着酒气的粗重呼吸声就在特丽萨不远处，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她不敢动，也不敢开口。 第二巴掌很快就打了下来，接着就是第三巴掌，再后来就是她的头发被人薅了起来。 特丽萨看向不远处躲在角落的三个孩子，因为害怕，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抱成一团。 “我会挣到钱的。” 特丽萨从来没有在彼得发怒的时候说过话，不对，之前刚结婚的时候她还敢求饶，不过下场很惨，导致她后来再也不敢开口。 彼得果然比刚才还要愤怒，他还没有打够，对特丽萨说的话当做没有听见。 他已经给了特丽萨好几次的机会。 这个娘们一直说挣到钱，可每回回来都是带着剩下的东西。 没用的废物。 特丽萨不敢看向孩子那边，祈祷着彼得赶紧把气撒完。 在最后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特丽萨头晕晕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想，也许不该把伊迪丝她们牵扯进来。 13. 第13章 特丽萨醒来的时候，彼得已经去楼上呼呼大睡。 她也不知道晕过去多长时间，一旁是三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孩子。 特丽萨看了看天色，外面已经黑透了，她呆愣愣的扶着头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特丽萨才开口：“孩子们，是不是还没有吃饭？篮子里还有一些土豆饼。” “我们不吃，妈妈你吃！”最大的孩子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吵醒在楼上睡觉的彼得。 刚才特丽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都以为特丽萨要死了。 如果特丽萨也死了，彼得肯定不会丝毫犹豫，把她们给卖掉。 之前，彼得不是没有打过这个主意。 特丽萨看着手里的土豆饼，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伊迪丝在早上四点半的时候就起来了，顺便把贝蒂和艾拉都给叫醒了。 艾拉起来得很快，贝蒂却嘟囔着，怎么也睁不开眼。 “你们俩先做吧，我再睡一会儿。”贝蒂翻了个身，想要多睡一会儿。 “亲爱的，你也需要起来帮忙。” 伊迪丝把冰凉的手放到贝蒂的被窝里，强行让她睁开了眼睛。 贝蒂想发火，却也知道家里最辛苦的人就是伊迪斯。 艾拉也不容易，在家里要照顾小汤姆，还要给地里的土豆浇水，照顾生病的鸡，去邻居家取水。 贝蒂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我真希望我们赶紧挣到钱，这样就可以雇佣一个女仆来家里帮忙。” “在雇佣女仆之前，我们还有外债没有还完，还有压水井要修，还有……” 伊迪丝没有说完，贝蒂就开口打断：“亲爱的伊迪丝，我只是在幻想，你这样让我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伊迪斯耸耸肩：“那看来今天叫醒你的是我们惨烈的现实了。” 三个人在厨房一起做起来土豆饼，速度要比伊迪丝一个人快上许多，做得足足比昨天多了三十个。 “今天先给特丽萨三十个。” 贝蒂还在犹豫：“伊迪斯，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伊迪斯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她只是觉得这样能够多卖一些土豆饼。 哪怕会分给特丽萨一些，但算下来她们还是赚的。 外债的事情就像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一下子拿出来很多钱。 艾拉站在一旁，等着姐妹两个商量。 “我并不相信那个女人，她是很可怜，但那天她流露的眼神可是很怨恨我们！”贝蒂担心。 艾拉也是，她没有见过特丽萨，昨天晚上又没有详细的说她们在荒原遇到的事情，她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伊迪斯沉默了片刻：“你们考虑的有道理。” 她不是一个专断的人，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合作的人。 特丽萨是很可怜，但她也明白她的可怜不是她造成。 “伊迪斯。” 在她们三个人商量的时候，栅栏门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士的声音。 伊迪斯走出厨房，看到贝琳达夫人就站在不远处。 外面的薄雾笼罩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单薄。 他们家在莫莉夫人家的不远处，同样也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士。 之前霍普先生生病，需要一大笔钱的时候，附近的村民都帮了不少，贝琳达夫人就是其一。 看到伊迪斯走过来，贝琳达夫人脸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伊迪斯，打扰你们了。” “贝琳达，可不要这么说。”伊迪斯打开栅栏门，把她迎了进来。 她看到贝琳达的时候，大概就猜到她是为了什么。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就见贝琳达在院子里站定，把来意说了：“是柯克，他在镇上和人赌钱，欠了别人一大笔……” 贝琳达夫人说不下去了，伊迪斯她们现在的情况怕是连吃饱都难，她却过来要钱。 都怪柯克。 贝琳达夫人带着几分羞愧的垂下了头，露出了毡帽上一朵洁白的花儿。 艾拉和贝蒂都听到了，两个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刚刚才挣了一点钱，她们甚至连个像样的鞋都没有买。 伊迪斯有心理准备，上前抱了贝琳达夫人一下：“贝琳达，别这样！当时如果不是你伸出了援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转身回了屋子，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楼，把钱拿了出来。 当时，他们一共借了贝琳达夫人五先令。 卖土豆饼挣的钱大多都在镇上买了必需品，她又从仅剩的一点积蓄里拿了些出来。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贝琳达夫人不会过来开口的。 贝琳达接过那五先令，心里越发难受，眼圈红了起来，不敢看伊迪斯一眼，匆匆的转身离开。 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她们都知道现在手里真的是一分也没有了。 贝蒂想要咒骂，可她根本不知道骂谁。 一旁的艾拉已经开始祷告，想要让上帝帮帮忙。 上帝不会出现，伊迪斯把土豆饼装好，拍了拍贝蒂和艾拉：“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我们最起码还了一家的外债，不用再惦记着……” 见贝蒂和艾拉还是这么难受，伊迪斯耸耸肩：“我们的小鸡不是也活了，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能吃到鸡蛋。” 艾拉的眼睛终于亮了亮：“没错，小鸡毕竟活了过来。” 那些草木灰和大蒜水竟然真的顶用。 伊迪斯说的对，她们现在最起码比之前好多了。 “要不，就让那个特丽萨帮我们卖吧。” 说这话的是贝蒂，她见伊迪斯和艾拉看过来了，故作不在乎的说：“她已经卖豆子很长时间了，应该比我们经验多一点，就让她试一试吧。” 伊迪斯也是这么想的：“我会和她好好的谈一谈的。” 她把土豆饼分好，一部分是她要拿到矿场那边去卖的，另一部分是给特丽萨。 艾拉伸了伸有些发酸的脖子：“天已经亮了，你们快去吧。要是有时间，我会把中午的土豆饼也做出来，这样你们就能多卖上一些。” 伊迪丝对艾拉完全没有对贝蒂那样的严苛，摇摇头说：“艾拉你不用那么做，这样太辛苦了。我们不能为了挣钱把身体也累垮了。” “那样会少挣很多钱的。”艾拉每一便士都能算计到。 “不，我听杰克 说，他们爱吃土豆饼的人，早上就会多买上两个，这样中午也能吃。” 走远了，贝蒂才问伊迪丝：“为什么我们不中午去卖？” 伊迪丝和贝蒂算账：“你看，我们如果中午去卖的话，下午回来肯定就太晚了。从我们这里到矿场，就要走很长一段路，来不及做晚上的。” 贝蒂明白过来：“这样我们可以卖早上和晚上的，可以在家里多做一些。” “就是这个道理。” 清晨的雾气蒙蒙的，远处的农场也被雾气掩盖住，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个轮廓。 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传来一两声模糊的鸟鸣。 她们推着车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不知道特丽萨想得怎么样了。” 贝蒂现在是害怕特丽萨不答应。 等到了矿场门口，雾气才稍微散了些，特丽萨早就等在了那里。 不过她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惨，眼眶是大片的青色，嘴角也破了，结了暗红的血痂。 “上帝。”贝蒂和伊迪丝同时呆住，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就是特丽萨。 特丽萨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我想清楚了，打算从你们这里拿饼去卖。” 贝蒂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耳朵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嗡嗡似的，她下意识地开口：“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去卖？也不怕吓到别人了！” 贝蒂的愤怒，好像不单单是对着特丽萨。 她想到了小时候母亲被父亲打的样子，她和艾拉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紧紧抱着彼此，躲在房间里。 后来妈妈早早地就去世了，怕父亲随便把她们嫁了人，或者做了其他的事情，临终前唯一做的就是给霍普夫人写了信，把两个女儿送了过去。 特丽萨似乎也有点害怕炸炸呼呼的贝蒂，身子往后缩了缩，带着几分希冀地看向伊迪丝。 伊迪丝是第一次看到特丽萨被打得这么惨，目光里带了些担忧：“你不需要去看看医生吗？” 一听说要去看医生，特丽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了。” 玛吉刚来，一边放东西，一边竖起耳朵听。 什么土豆饼帮着卖的，玛吉没有听懂。 “好吧，特丽萨，如果你真的没有问题的话。”伊迪丝劝不了特丽萨，就没有继续说，把之前做好的土豆饼递了过去。 贝蒂梗着脖子，咬着下唇，憋了一会儿才开口：“伊迪丝，你自己在这里看着吗？我想跟着特丽萨一块儿去卖。” 可能怕伊迪丝笑话她，贝蒂快速地解释，“我觉得她这个样子，根本就卖不好饼，到时候万一拿着我们的饼跑了，我们岂不是就白忙活一场。” 伊迪丝忍着笑点点头：“你说的也是，的确应该跟着她。贝蒂，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贝蒂转过身，当没有看到伊迪丝眼里的笑，对特丽萨说：“快点，我们赶紧去。” 她们选择去的是伯顿小镇上。 再远的地方其实还有纺织厂，但是走到那里的话，怕是就要一个多小时。 有马车的话就好了，可坐马车也要花钱。 对于特丽萨和贝蒂来说，绝对不愿意多花一个便士。 14. 第14章 杰克过来买了两个饼，他没舍得吃，知道伊迪丝她们中午不过来，打算留到那时候吃。 “特丽萨去哪里？”他放好饼之后，没有着急离开，好奇地询问伊迪丝。 “我让她帮着卖些饼。” 玛吉一直竖着耳朵听，她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特丽萨和伊迪丝昨天明明还是剑拔弩张，双方都恨不得让对方消失。 结果过了一晚上，她们怎么就达成了一致。 玛吉目光闪了闪，把伊迪丝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这个小姑娘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好在，令玛吉开心的是，伊迪丝中午不过来摆摊，这样她就可以多卖上几份黑麦面包。 要知道，中午过来卖吃的矿工，要比早上多上许多。 玛吉沾沾自喜，把土豆饼拿了出来。 只是，伊迪丝的土豆饼显然更受欢迎，昨天很多人没有尝到她家土豆饼的味道，今天一早就又有十几个人来买。 “昨天半夜我睡醒了，还在想你新做的土豆饼到底是什么味道。” 伊迪丝笑着递过去：“那可要尝一尝，独家秘方呢。” 小伙子接过之后，闻了闻手中的饼，赞叹道：“味道果然不错！小姐，不得不说，这是我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欧文把这年轻的小伙子拨到一旁：“买完了就别说废话，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排队。” 他块头大，很多人都不敢说什么，只得往旁边挪了挪，让了让位置。 欧文转过头来，对伊迪丝露出了一个笑脸：“霍普小姐，给我来三个，不，四个饼吧，今天中午就不用吃饭了。” 汤对于欧文来说，还没有那么可有可无，但是这个散发着坚果味道的土豆饼却喷香扑鼻，让他欲罢不能。 伊迪丝一边给人装饼，一边想着贝蒂那边。 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贝蒂和特丽萨两个人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到了小镇上。 伯顿小镇的雾气比农场那边淡一些，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缝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青苔。 贝蒂她们到的时候，教堂的钟声刚好响起，悠远悠长，传遍了整个小镇。 贝蒂和特丽萨两个人在镇上转了起来，她们两个人都有些拘谨，看着周围的人来往，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来的时候豪言壮语不知道被抛到了哪里去。 街上来往的人看到两个姐妹，也投来了几分好奇的目光。 小镇上的居民不太多，大多数人都是认识的。 邮局、面包房、杂货铺、肉铺都是刚刚开门，伴随着钟声，悠闲地开始度过一天。 “两位小姐，你们要找谁？” 开口说话的男人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他手里拿着的铁钳看着却并不是那么友好。 这是铁匠铺的老板，贝蒂硬着头皮和他问了好。 贝蒂记得，上次和伊迪斯过来的时候，并没有人对她们的去向有这么的关心。 邮局的邮差正好路过，停下来和铁匠铺的老板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兰伯特先生。” “早上好，杰拉德，一早上就要送信？” “是的，这次是要去昆斯尔克村送信，你知道的，那边路途有点远。” 附近村庄的信件或者来自法院的传票等等，都是需要通过邮差送达的，而邮差也几乎认识整个镇上，甚至斯塔福德郡的居民。 贝蒂先前没有见过杰拉德，杰拉德却对她们有印象。 “你们是要来买东西吗，小姐？” “不，我们是来卖土豆饼。”贝蒂把那一丝的不安抛去，想着左右已经来了，难道因为她们放不开手脚，最后一分钱也带不回去吗？ 靠特丽萨，还是算了。 这个怯懦的女人，已经被她的丈夫给打怕了，除了那天面对她们姐妹的时候张牙舞爪，已经完全丧失了社交能力。 “土豆饼？也许我可以看看。”杰拉德一早上起来还没有吃东西，他通常会去贝克先生的面包房买些垫补一下。 听到是土豆饼，他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他看出来贝蒂脸上的期待。 这个年轻的小姐应该有些拘谨，她刚才看到他和兰伯特先生对话的时候，神情很是不安。 也就一天不吃面包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杰拉德安慰自己，他不抱什么希望地掏出来一个便士，要了一个土豆饼。 这个土豆饼和他之前看到的都不太一样，杰拉德想，也许他一会儿给自己再买一个面包也没什么不能的。 毕竟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送信，而且还是徒步。 兰伯特先生在打铁，这是一个需要力气的活儿，同样还得需要点技巧，而他已经在伯顿镇上干了快三十年，他可以骄傲地说，镇上一多半的铁器都来自他的铺子，另一半则来自他父亲的手艺。 贝蒂卖出去这一个土豆饼之后，显然定下了不少的心，她甚至开口问起来兰伯特先生：“您要来一个吗？” “哦不，小姐，我早上已经吃过了。” 吃的大麦粥。 每天早上，他的太太都会熬上一大锅大麦粥，里面会撒上一些盐，味道虽然不算多好，但是他已经吃习惯了。 如果那天不来上这么一碗大麦粥，他总会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至于土豆饼之类的，兰伯特先生同样不怎么感兴趣。 土豆，这是一个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人都要吃的主食。 能有什么吸引力呢？ 特丽萨脸上才浮现的希望又掉了下去，肩膀都垮了下来。 也许，她答应伊迪丝去别的地方卖土豆饼，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在矿区门口受欢迎，但在这里，显然并不能卖得出去。 “或许我留在矿区门口卖豆子更好。”特丽萨垂头丧气的开口。 贝蒂正在心烦，狠狠的瞪了特丽莎一眼。 “你怎么这么说？” 贝蒂的声音有些尖锐，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是个女士，此时此刻正站在小镇的街道上，才堪堪保持了几分教养。 她觉得特丽萨这么说，就是在贬低她们的土豆饼。 特丽莎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贝蒂生了会气，又把自己哄好了，开口说：“听着，如果你今天不想一分钱 也拿不到，空着手回去的话，就好好的跟着我，看我是怎么卖出去的。” 特丽萨是个擅长听命令的人，她这一辈子几乎没有做过什么主见，哪怕不知道贝蒂有什么办法，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贝蒂使劲仰起脖子，她走进杂货铺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贝蒂长相很甜美，平日里虽然说话有些不客气，但她知道如何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令人喜欢的样子。 和米尔斯先生打了招呼之后，她便拿出来土豆饼。 “这是我们姐妹用秘方做出来的，味道真是好极了，才一便士一个。” 米尔斯先生已经吃过了早饭，他们老人家早上起来没什么事情，通常就会早早地吃饭，等着开铺子。 米尔斯刚要拒绝，就看到贝蒂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祈求的表情。 “先生，我们两个走了很远的路，这些饼如果卖不完的话，她还会被她的丈夫殴打。” 这话她说起来一点也不违心，特丽萨脸上的确是有青紫的痕迹。 米尔斯先生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年人，他几乎在犹豫了一瞬之后，就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便士。 “可怜的孩子，那就拿一个让我尝一尝。” 米尔斯先生接过这个土豆饼，顺便祝她们顺利：“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用这样的方法，贝蒂卖出去不少的土豆饼。 特丽萨也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很干脆利落地把脸上的伤疤展示出来。 贝蒂说的对，这些伤疤也许并不是太大的事情，如果这能让她少挨点打的话。 “下次如果你自己来，也应该直接这样试一试……” 贝蒂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铁匠铺的兰伯特先生。 “谢天谢地，你们还没有走！杰拉德刚才在找你们，如果再晚一点，他就不能把信及时送到了。” 贝蒂心里一惊：“为什么来找我们？” 她想那个土豆饼总不会让他吃坏肚子吧？ 明明是早上才起来做的，她们自己也吃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上帝，你们做的土豆饼真是太好吃了！”兰伯特扯开嗓门大声说，他夸张地手舞足蹈，“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贝蒂脸上泛出几分红晕，得意洋洋地说：“没错！这个土豆饼和普通的饼是不一样的，那是我们独家的秘方，全镇应该只有我们能做出来！” 就连特丽萨也松了一口气。 杰拉德果然在等她们。 他本来拿着土豆饼和从贝克先生那里买的面包出发了，但是在尝到这个土豆饼的味道之后，杰拉德当即选择往回走。 这样好吃的土豆饼，他之前从来没有吃过，和他尝过的任何一种味道都不一样。 也许他之后都不会再碰到这两位小姐，那下一次再吃到的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杰拉德等不到那一天。 “给我来三个，不，四个土豆饼。” 杰拉德爽快地四个便士递了过去，顺便追问：“你们以后还是会再来的吗？” 贝蒂大声地应答：“当然，如果你们喜欢吃的话！” 15. 第15章 贝蒂和特丽萨就站在镇上教堂旁边不远处的一个街道，他们的说话声也引来了几个人的好奇。 杰拉德得到肯定的答案，放心下来，拿着土豆饼快步离开。 “你们也许可以去我家那边卖，这里可不好卖出去。”一个大约四五十岁，戴着花帽的夫人看了会儿热闹，这时候开口说。 贝蒂很不解，四下看了看。 这里距离教堂很近，面前是一座小型的庄园，当然没有那么大，但该有的花园喷泉等等都有。 她们并不觉得在这里买土豆饼有什么不好。 眼前的这位女士穿着很得体，不像瞎说话的人。 特丽萨紧张起来，就听佩内洛普开口：“这是法官大人的家。” 像这样的乡绅，的确不喜欢他们这样的人过长时间的站在门口。 贝蒂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最后跟着眼前的女士离开了。 佩内洛普很满意他们的识趣，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塞西尔夫人家的管家，已经在那里干了二十年。” 她介绍这些的时候，很是骄傲，问贝蒂：“你们是附近乡下来的吗？” 贝蒂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佩内洛普并没有用什么不屑一顾的眼神看他们，但还是让人觉得难堪。 出身是贝蒂自打出生就知道的，永远不会跨过去的一道门槛。 门里面的人除了那些乡绅和贵族，连他们身边的女佣似乎也能高她一头。 “夫人，那栋房子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交谈几句，贝蒂发现佩内洛普是一个还算好接触的人，才问道。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贝蒂能这么敏锐，她以为只要搬出来法官大人几个字就能堵住贝蒂的嘴。 想了想，佩内洛普还是开口道：“小姐，我只能说那里曾经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年轻的小姐千万不要过去那边，会让你们的名誉受到玷污。” 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佩内洛普却不再开口。 贝蒂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把土豆饼递了过去，说了一句：“这是我们霍普家的土豆饼，味道特别的好，只要一个便士就能买一个。” “霍普家？”佩内洛普在脑海中想了想，似乎是不记得镇上有这么一家。 不过土豆饼还有点热气，散发出来的香味也可以，佩内洛普还是掏了一个便士出来。 她想，她可以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到时候再漱漱嘴，这样赛尔西夫人就不会发现。 咬了一口，佩内洛普发现土豆丝软软的，入口是坚果的香味，的确和之前吃到的味道不一样。 “很香，小姐。” 贝蒂很高兴，伸出手和佩内洛普握了握，并自我介绍了名字：“贝蒂·克里斯蒂安，你可以叫我贝蒂，我们明天还会来卖土豆饼。” 有了这个小插曲，贝蒂和特丽萨就没有再往教堂的方向走，在这边叫卖了几声。 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大多数人是不相信他们土豆饼有多好吃的。 一直到快中午，还剩下不少的土豆饼。 特丽萨有些不安，伊迪斯说了，是按照卖出去饼的数量来给她钱。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卖不完，她今天挣得就会很少。 想到她丈夫看到钱之后愤怒的样子，特丽萨满心开始担忧。 贝蒂看了一眼特丽萨的表情，就别过去脸。 特丽萨愁眉苦脸的样子让人看着真不舒服。 太阳越升越高，她们一直在不停地走路，贝蒂热的很想把帽子解下来，像在家里那样拿在手上扇扇风。 “这都快中午了，我们应该卖不完了。”特丽萨小声开口。 贝蒂看了看篮子里的土豆饼，还剩下十几个，她们一直卖惨的方法好像也不管用。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好像真的卖不出去了。 贝蒂第一次没有跟着伊迪斯，而是来繁华的小镇，她总觉得应该能卖的不错。 如果伊迪斯在这里的话，是不是会比她做的更好。 “要是再来一个像邮差那样的人就好了。”特丽萨也发现贝蒂低落的心情，不敢再说什么丧气话。 “上帝要是听到的话，也许会来帮帮我们。” 但上帝什么时候来过？ 贝蒂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念头，随机又赶紧摒弃，在心里给自己赎罪。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不等贝蒂多想，远处传来一个呼喊声。 “克里斯蒂安小姐！等一等！” 贝蒂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转过身就看到佩内洛普夫人。 她头上的帽子已经换了一个，不是之前的那个花帽。 一个管家的着装也这样多，贝蒂有些羡慕。 “夫人，你找我？” “谢天谢地，你还没有走，你们带来的土豆饼还有吗？” 贝蒂一听佩内洛普这样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夫人，还有十几个！” 佩内洛普往篮子里看了一眼，见果然还有不少，就从身上数出来十几个便士递过去：“都给我吧！” 一旁的特丽萨也傻住了，她盯着贝蒂有些发颤的手想，上帝真的显灵了？ 天上又掉下来一个邮差！ 贝蒂还有一丝理智，问佩内洛普：“夫人，这么多饼您能吃完吗？天气热了，怕是留不到明天。” “哦亲爱的，这不是我一个人吃，我们家里还有其他的佣人，这么香的饼一人能吃两到三个呢！” 贝蒂放下心来，她刚刚见到佩内洛普的时候想，会不会是那位塞西尔夫人想吃。 显然她想多了，哪怕土豆饼再好吃，对于乡绅阶级的人来说，也是粗鄙的。 但谁管那么多呢，土豆饼总算是卖完了！ 贝蒂过于兴奋，也不嫌劳累和闷热的天气，一路上都在和特丽萨说话。 虽然特丽萨今天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而且她很不喜欢特丽萨，但此时的贝蒂已经顾不上了。 “明天我们再来的时候，应该就会受到欢迎一点。” 特丽萨点点头，迟疑地问起工钱的事情：“真的能给我吗？” 贝蒂不悦地看了过去：“你今天什么都没干，还想着要工钱？” 贝蒂只是嘴上说得难听，给钱她想着应该还是会给的，不然这个女人也太可怜了一些。 但是特丽萨却当真了，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却连个反驳或者说不行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认同贝蒂说的，觉得今天的确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她就是个废物。 贝蒂恨铁不成钢，耐着性子说：“你这时候不应该用这样委屈的表情来看我，没有用的。” 特丽萨条件反射地抖了抖身子。 贝蒂的声音不过才提高了一点，她整个人就害怕起来。 “我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用。” 特丽萨终于在贝蒂再三的催促下开口：“我们今天卖土豆饼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委屈地看着别人吗？” 她的声音小小的，但是贝蒂却都听到了。 贝蒂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看着特丽萨的时候皱着眉，又多了几分惊讶。 “原来你也会反驳啊。” 贝蒂说完，就不再开口，她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去教特丽萨怎么生活。 比起来她这个外人，特丽萨还有她的丈夫和孩子们。 “伊迪丝是个善良的姑娘，钱肯定会给你的，这个你放心。但是我觉得我今天劳动得更多，这个钱分你一半更好。” 特丽萨算了算，哪怕分一半，也有个十来个便士，已经相当不错了。 伊迪丝今天回来的要比平常早一点，她在家里一边忙碌，一边等着贝蒂回来。 从她们所在的村子到伯顿小镇上的路程不算近，比起来矿场那边是要远一些的，但是不应该回来得这么晚。 伊迪丝几乎猜出来土豆饼在镇上并没有那么好卖。 “伊迪斯，贝蒂回来了！”小汤姆一直在外面张望着，看到贝蒂的身影，就连忙上前迎接，顺便喊伊迪丝出来看。 伊迪丝放下手里的盘子，快步迎了上来。 “贝蒂，怎么样？” 贝蒂在最后一段路的时候，几乎是靠着毅力在走。 往小镇走的这条路上，有几个大一点的庄园，还有一个据说是专门给那些爵士做葡萄酒的庄园，也有一段路上什么树都没有，很晒。 “快歇一歇。” 贝蒂的帽子和裙子上面都是灰尘，伊迪丝给她倒了一大杯水，等她缓过来劲儿，就催着她去洗澡。 “艾拉之前就给你弄好了洗澡水。” 艾拉还帮着贝蒂把脏衣服抱了起来，打算下午的时候帮她们洗出来。 现在就她和小汤姆两个人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做，小汤姆还小，帮不了太多，但她却能做不少。 伊迪丝和贝蒂太辛苦了。 贝蒂洗完澡出来，人就清爽了不少，把卖出去多少个土豆饼和伊迪丝说完，又说起来在镇上听到的事情。 “我看到有几个夫人和女仆过来买鲜花，一些没有枯萎的鲜花是用来插的，另一些不那么好的花却是用来泡澡。” “那肯定会舒服。”艾拉认真听着，偶尔会发表一下看法。 “下次我们去林子里，除了野菜，也可以摘一些野花。” “野花的味道没有那么好，还有的野花闻起来有些臭臭的。”贝蒂不满意，眼珠子转了转：“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几个庄园里面都种了不少的鲜花。” “那些庄园里面都有看护人和大狗，你可别打什么主意。” 伊迪丝把钱算好，整齐地记在了本子上，抬头看着贝蒂警告。 贝蒂吐了吐舌头：“我可没说什么。对了，今天我还听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贝蒂把在镇上听到佩内洛普说的那户人家的事情说了出来，“真是奇怪，那家收拾得真好，一看就有一个勤劳的女主人，但是佩内洛普都不让我们过去。” “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不该打听的事情，我们尽量还是不要打听。特丽萨呢，你觉得怎么样？” “像个木头疙瘩一样，我看她不太适合一个人出去卖土豆饼。” 16. 第16章 佩内洛普在外面尝了一口土豆饼之后，一直忍着回到了家里再继续吃。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在外面吃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抵住那土豆饼的香味。 只是可惜，在外面吃东西并不是一件优雅的事情。 塞尔西夫人是一个寡妇，她的丈夫曾经是个乡绅，非常的有钱，死后这笔钱便留给了她。 她没有孩子，塞西尔夫人是个很挑剔的人，这些遗产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继承。 虽然佩内洛普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将近快二十年，可让她说，塞尔西夫人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相处的人。 她的规矩极为严苛。 佩内洛普等到了自己的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出土豆饼。 恰好此时，和她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卡西亚小姐鼻子很尖地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卡西亚小姐马上就要结婚了，她这段时间很雀跃，跳到佩内洛普跟前就问：“佩内洛普，你带了什么回来？” 佩内洛普没想到卡西亚的鼻子这样灵，把土豆饼拿出来：“是这个，我在法官夫人的广场上看到的。显而易见，他们是一群乡下人。” “哦，当然，如果不是乡下人的话，怎么会去那里。” 卡西亚说话的时候，目光也一直黏在那土豆饼上面：“不得不说，虽然是乡下人，但这个味道可比镇上强多了。” “尝起来也不错呢。” 佩内洛普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分了一口给卡西亚吃。 卡西亚又分给了她另外的小伙伴，大家都惊呼起来。 独特的味道，是之前从来没有尝过的口感。 那些没吃到但是被吸引过的佣人，就都看向了佩内洛普。 佩内洛普耸耸肩：“不要看向我，我也只有这么一个，还没有吃过瘾。” “让我们去买？天，这要是让夫人知道的话，怕是会生气。” “夫人不会知道的。”卡西亚怂恿佩内洛普，“亲爱的，我们都会保守秘密。” “是的，夫人正在楼上看书，一时半会儿可不会下来。” 佩内洛普犹豫地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以往这个时候，塞尔西夫人的确是在看书。 佩内洛普动摇了。 这些人里面她陪伴塞尔西夫人的时间最长，就算有什么不高兴，塞尔西夫人应该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土豆饼她也没有吃够。 佩内洛普站了起来，卡西亚欢呼了一声：“那我泡一杯茶，一会儿回来我们配着吃。” 贝蒂并不知道这些，她正在给伊迪丝讲今天特丽萨做得有多么的糟糕。 伊迪丝听完之后，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在观望观望，你也说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随你，这几天我还是跟着吧，镇上真的太有趣了。”贝蒂无所谓的开口。 伊迪丝站了起来：“好的，矿场那边我自己就可以。” 伊迪丝今天依旧做的是蘑菇汤，喝完之后她拿了一本书，便上楼去睡午觉。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院子里能听到小汤姆和艾拉的声音。 “我真的觉得好太多了，你觉得呢艾拉？” “是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蛋，这几天天气暖和起来，里面都有味道了。” “明天我们两个把鸡窝再清理一下，伊迪丝说了，鸡舍太脏的话也会生病。” 窗户开着，风把声音给送了进来，墙面上爬着的常春藤有几根爬到了窗户跟前，还能看到他们叶子的抖动。 伊迪斯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把头发挽了起来，就要去厨房做晚饭。 艾拉不好意思：“要不你歇着，今天的晚饭让我来做吧。” 她虽然不太擅长，但是伊迪丝真的太辛苦了。 “不用艾拉，你在家里一点也不轻松，每天的水都是你和小汤姆打过来的，还有要管地里种植的各种东西。” 艾拉听的很是感动，“甜心，你真是太可爱了。” 一旁的小汤姆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害怕吃到艾拉做的东西，那段日子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太过深刻的记忆，和失去父亲以及家里的牛羊一起，被深深地烙印上。 贝蒂醒来得比较早，她已经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带了一些山楂嫩芽。 “看我带了什么，面包和奶酪。” 很有趣的当地名称，山楂嫩芽因为在这一带经常会被吃到，一般会放到沙拉里面混合，或者加到三明治里，大家才会这么戏称。 小汤姆看到，直接拿起来嫩芽，放到嘴边嚼着吃。 伊迪丝也拿起来一个，味道酸酸甜甜的，又很脆嫩。 “那今天晚上我们吃山楂松饼吧。” 如果采得多的话，其实也可以放到他们的野菜汤里面，可惜只有一点，只够他们今天晚上吃一顿。 可能是看出来伊迪丝的想法，艾拉主动说等明天她去多摘一点：“去往科尔先生住宅的地方，有很多山楂树。” “明天如果我回来早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我也好久没有去摘一些野菌类了。” 伊迪丝去往厨房，把平底锅和木铲都拿了下来，在陶碗里打了几个鸡蛋。 山楂嫩芽上没有什么脏东西，刚刚她和小汤姆都还生吃了，不过伊迪丝还是放到了水中轻轻搓洗，再放到箩筐上沥干水分。 要想味道更香的话，不用晾晒得太干，带点水汽更容易煎出来香味。 鸡蛋里加了清水，把晾晒好的山楂嫩芽切碎之后放进去，让每一段嫩芽都裹上蛋液。 艾拉和贝蒂在院子里洗衣服，小汤姆则偷偷地溜到了厨房，说是要帮着烧火，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伊迪丝看。 山楂松饼，他还没有吃过。 可能以前吃过，但他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了。 平底锅放在火上，慢火预热之后，伊迪斯在上面放了猪油。 黄油的话会带着淡淡的焦香，风味和猪油做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但是伊迪斯没有舍得用。 家里自制的黄油还有一些，但是已经没有牛羊了，用一点就意味着少一点。 杂货店的黄油已经四便士一磅。 她想到最近这段时间也很辛苦，就对院子里的贝蒂道：“明天从镇上回来，去肉铺买一点牛骨。” “牛骨？好的。” 贝蒂答应下来，虽然不知道牛骨有什么好吃的，上面连肉也没有，总不能把骨头嚼吧嚼吧吃了，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伊迪丝。 想当初，农场里有很多牛，他们也是能偶尔吃一回牛肉的。 “真香。” 不知道是因为回忆到这些，还是厨房里传出来的香味，贝蒂觉得肚子都咕噜咕噜地饿了。 她还在和艾拉说下午在镇上的见闻，艾拉已经听了两遍，显然还要再听第三遍。 艾拉欲言又止，从来不知道贝蒂的话竟然这么多，简直像个她曾经面试过的那个庄园女管家。 “你说特丽萨会怎么样？”艾拉不想继续再听下去，她把衣服搭起来晾好，主动问起来。 特丽萨本来是要跟着贝蒂一块儿来农场，但她惦记着家里的孩子，还是选择了回家。 “不知道，但愿她不要再挨打。”贝蒂耸耸肩，上帝知道，她不愿意让她挨打的话是真心的。 虽然特丽萨愚钝，但是贝蒂也没有讨厌到让她日日挨打的份上。 她的那个丈夫显然更应该下地狱。 “比起来特丽萨，我觉得玛吉更可怕。”贝蒂压低了声音，“那个老太太很精明，之前还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贝蒂说到这里，突然有些不放心伊迪丝一个人去矿场那边。 矿场那边的生意的确已经渐渐好转起来，但是在那些男人的地盘上，哪里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她站起来，朝着厨房里面说：“伊迪丝，要不咱们两个换一换，明天我去矿场。” 伊迪丝已经煎好了几个松饼，每个松饼都被她煎得表面金黄，在蛋液还剩下少许没有凝固的时候，她就用木铲把松饼对着折几下，再煎上一分钟，便能盛到盘子里。 “怎么了？”伊迪丝不知道贝蒂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不想和特丽萨一块儿去？” “不是这件事情。”贝蒂几步冲到厨房，近距离让香味更浓郁，她的眼睛也粘在那金黄的松饼上，只见粗陶盘里没什么别的装饰，只有山楂的嫩芽点缀其间。 贝蒂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太香了，伊迪丝，你真是厉害……” 情不自禁的说完感叹完，她才开口继续说：“我只是担心矿场那边的事情，我觉得玛吉不是一个好人，你一定要注意她。如果我去那边的话，她有什么异动，我可以上去揍她。” 听到她这么说，艾拉的视线就飘了过来。 贝蒂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赶紧站好，露了一个笑容：“艾拉，我当然不是要和玛吉打架的意思，她已经是一个老太太了。” 艾拉并不放心：“贝蒂，你要知道，你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 可能是因为姐妹两个早早的就来投奔霍普夫人，没有父母在前引导支持，艾拉总是对贝蒂不放心。 贝蒂显然也知道，她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看过去：“艾拉你放心，平日里我还是很淑女的。” 17. 第17章 伊迪丝把松饼端出去：“我们就在外面吃吧。” 没人有意见。 外面有一张不大的桌子，除了放了山楂嫩芽松饼之外，还有永远吃不完的土豆。 大家的目光都在松饼上，刚出锅的松饼还带着几分微烫，边缘有微微的焦脆，不过中间看着很是软嫩。 伊迪丝闻着味道，没有用刀叉，而是直接拿着咬了下去。 最先尝到的是鸡蛋被猪油煎出来的浓香，不腻，反而带着土鸡蛋特有的醇香。 紧接着，山楂嫩芽的味道才慢慢溢上来。 它不是特别浓烈的香味，略带一点清新的草木气息，几乎没什么苦味，更多的是淡淡的清甜和脆嫩。 贝蒂看到伊迪丝这么吃，也把刀叉放下了，学着伊迪丝的样子咬了一大口。 艾拉都有些无奈，虽然没有开口，但她还是坚持用刀叉把松饼切割成小块，用叉子放进嘴里。 “味道真是不错。” 这个味道，让艾拉坚定了明天就去多摘点山楂嫩芽的决心。 伊迪丝吃完一块饼，才用刀叉把土豆切成小块，用土豆蘸着松饼边缘渗出来的油脂，这样土豆的味道也能更好一点。 土豆饼虽然好吃，但家里人没有顿顿都吃，而是换着花样蒸土豆、烤土豆、做土豆泥、土豆黑麦面包。 如果有更多的调料就好了。 伊迪丝吃着土豆在心里想，明明很好吃的东西，放一点孜然，放一点辣椒，或者番茄海苔之类的，就会立刻变得吸引人。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经过几千年沉淀的调料，也没有来自现代的科技。 该怎么去找这些东西呢。 伊迪丝想着就出了神，等艾拉把刀叉盘子都收走了才回过神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 贝蒂很好奇，她很珍惜地小口喝着水，没了刚才的闹腾。 伊迪丝没有说调料的事情，只开口说起来压水井：“我想我们攒的钱，什么时候才能够换压水井。” 虽然现在不用绕道去溪水边，但每次都去莫莉夫人家里也不太好。 还是得尽快的修压水井。 贝蒂直起来身子问：“还差多少？” “按照我们现在挣钱的速度，倒是很快就能够攒钱，但亲爱的，我们还欠着别人钱。” 上次他们还了贝琳达夫人的钱，没道理其他人的钱一直拖欠着。 贝蒂眼里的光熄灭了一下，很快又燃烧起来：“伊迪斯，莫莉不是说老乔想要修建蓄水池？我觉得这也是不错的主意。” 蓄水池是要很多人一块儿来凑钱，平摊下来就不需要那么多。 “而且，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赚更多的钱的。” 贝蒂的话让伊迪斯放松下来，学着贝蒂那样捧着水小口喝起来。 “日安，小姐们。” 围栏外面，传来一道比较苍老的声音。 是科尔先生。 科尔先生作为教区里的牧师，是很德高望重的人，几乎有着和法官一样大的职责。 甚至有时候，法官来了也不如科尔先生说话顶用。 伊迪斯上前打开了门，猜测着他过来的目的。 “科尔先生，请进。” 科尔先生这次过来，是受人所托，打了招呼之后，就在院子里的桌子前坐下。 他年岁已高，又没有孩子，听说他前段时间把远方的一个侄子给找了过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侄子将来就会是他们教区的下一个牧师。 伊迪丝有些羡慕地看着科尔先生，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十九世纪，除了王室、贵族、乡绅之外，也就牧师、医生和律师的后代可以念大学。 不过羡慕归羡慕，她可没时间去做礼拜，如果科尔先生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话。 科尔先生并不着急开口，而是先说起了霍普先生还在的时候：“你父亲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似乎对来做礼拜并不积极。” 伊迪斯差点笑出声。 这不是假话，从伊迪丝的记忆里也能搜寻到相关的内容。 霍普先生对圣经里把人划分为三六九等，对现实生活里穷人就要比那些贵族和乡绅低人一等的事情，颇有微词。 甚至在教区要开乡村音乐会的时候，作为一个风琴手，他还因为理念不合而拒绝出席。 在这个年代，霍普先生是一个怪人。 但在伊迪丝看来，霍普先生的想法却很宝贵，如果他能投胎到一个有这样信念的国家，或许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艾拉听到科尔先生这么说，则有些紧张起来。 她端了茶水过来之后，就手足无措地看着科尔先生，等着科尔先生说出宣判来。 科尔先生对艾拉慈爱地笑了笑：“克里斯蒂安小姐，上次的那个帕子是你做的吧？你的手艺可真好。” 艾拉没想到能得到科尔先生的称赞，脸上一下子就布满了红云：“您喜欢的话，我再给您做一个。” 科尔先生没有拒绝，反倒是邀请艾拉：“下周教堂会举行活动，到时候我那侄子也会过来。如果克里斯蒂安小姐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和我们一块儿跳舞。” 艾拉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她觉得科尔先生不会过来就只说这一件事情，而且科尔先生的态度让她说不出来的怪异。 她把目光投向了伊迪丝。 “感谢您的邀请，我们姐妹如果有时间的话，会过去的，但家里事情繁忙……” 科尔先生意外的看了过来，他觉得没人会拒绝一个舞会，还是一个牧师举办的。 科尔先生抿了一口茶，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只是正式的打量起来伊迪丝。 “霍普小姐，没想到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有一双灵巧的手。上次做的苹果派真是让我惊喜。” 伊迪丝等着科尔先生说下去。 上次去教堂，科尔先生的态度还不是这样。 他今天一来，先说起了霍普先生曾经的事情来拿捏她们，又给了艾拉一个甜枣，估计有她拒绝不了的事情。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托马斯少爷向来娇贵，喜欢吃的东西不太多，这可愁坏了庄园里的厨娘。但是上次吃的苹果派却让他赞不绝口。” 伊迪丝好像明白了科尔先生此次来的目的。 他大概是想通过伊迪斯，和木森一家加强联系。 但是明明之前费尔舍已经来过了一趟，拿走了苹果派。 就算喜欢吃，大可直接再来找她。 哪怕让她去庄园里当厨娘，要是木森先生同意的话，那个 忠实的管家费尔舍也会立刻来办。 那就只能说明，科尔先生根本不知道费尔舍又来找过她的事情。 伊迪丝心定下来，面露微笑：“科尔先生，的确是这样。托马斯少爷真是对苹果派情有独钟，后来费尔舍先生还特意来我们农舍，就是为了给托马斯少爷带一些苹果派回去。” 科尔先生万万没想到伊迪丝会这么回答。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最起码在他的认知里，哪怕托马斯再喜欢，也绝对不会主动来吃一个农舍的小姐做出来的吃食。 木森先生也绝对不允许。 科尔先生本来盘算着，让伊迪丝答应去木森先生的庄园里当个厨娘，这样的话，托马斯少爷肯定会满意。 而他现在急需要讨好托马斯少爷。 科尔先生从前一直是个和善的牧师，对附近村庄的人都很友善，也愿意偶尔接济一下穷人。 但是，他的继承人，那个远方的侄子，却欠了一大笔的赌债。 他没有孩子，总不能看着这个继承人被送上法庭，再关进监狱。 木森先生家有钱又有人脉，只要开个口，更甚者给他的侄子做个担保，那就万事大吉了。 “科尔先生，或许您现在想吃苹果派吗？”伊迪丝并不想得罪科尔先生，只要他还是牧师一天，她就得小心地避让。 科尔先生根本就没有心情，也不愿意在这里多留：“哦不用了，小姐们。打扰你们了，教堂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站了起来，直接从农场离开。 艾拉看了看伊迪丝，好像明白了科尔先生来这里的目的，又想到刚才对自己的夸奖，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 “科尔先生为什么要邀请我？”艾拉看向伊迪丝，想从她的嘴里得到答案。 “艾拉，这么说可能会让你伤心，但是科尔先生显然没有打什么好主意。我觉得他可能是在为她那个侄子在相看姑娘。” 艾拉年纪正合适，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很是漂亮动人，加上她又温柔贤淑，可以说是附近村庄里最出挑的姑娘之一。 贝蒂难得的从刚才科尔先生过来的时候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自己容易说错话，才这样谨慎。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科尔先生竟然打的是艾拉的主意。 她连那个侄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就开始反对起来：“艾拉，你不能去那个舞会！” 艾拉这么好，就是配乡绅或者没落的贵族都是可以的。 一个牧师，还是一个即将上任的牧师，她真的看不上。 艾拉有些无可奈何：“可我们不去的话，会不会得罪他？” 得罪一个教区的牧师，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那就到时候托病不去。他那个侄子长什么样子我们都不知道，万一特别矮，不修边幅呢？” 艾拉也不是特别想嫁人，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伊迪丝：“总觉得好像不单单是这么简单。为什么他又来找你问苹果派的事情？” 伊迪丝耸耸肩：“不知道，但我同样觉得没什么好事。我们也许可以多打听打听，莫莉夫人和贝琳达夫人可能会知道一些什么。” 莫莉夫人和贝琳达夫人是他们村庄最爱热闹的两个人，并且人也热情，很多事情她们都知道。 “那我就去问问。” 18. 第18章 贝蒂根本等不及要去莫莉夫人家里，她看了看家里能带去的东西，挑挑拣拣，把伊迪丝做的山楂嫩芽松饼拿了出来。 艾拉和伊迪丝表示也要去，小汤姆自然要跟着，他喜欢和莫莉夫人家里的沃尔特一块儿玩。 莫莉夫人正在发愁晚上要吃什么，炉火已经烧了起来，但是丈夫和孩子们对于每天都在重复吃的黑面包没多大兴趣。 燕麦粥不想喝，烤土豆、蒸土豆等等更是吃得快要吐。 “但是亲爱的，我们就是每天吃这些过来的，难道你们还有别的想吃的？”莫莉夫人面带微笑地看着丈夫和孩子。 卡特先生和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这个季节，外面的树林和荒原都有不少吃的东西。 但即便这样，他们还是觉得没什么东西吃。 莫莉夫人想着不如今天就做一个全麦面包，比黑面包好吃多了。 正要去烤，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伊迪丝的声音。 莫莉夫人从农舍里出来，呵斥了叫着的小狗，把姐妹几个迎了进来。 小汤姆已经直接跑去找沃尔特。 “艾拉、贝蒂和伊迪丝，难得你们能一块儿来找我。” 莫莉夫人的房子就在他们不远处，他们家的墙面还刷过白灰，但已经剥落得斑斑驳驳。 进到会客厅便能闻到一股清淡的干花香味，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香味是从壁炉台上的陶罐里发出的。 莫莉夫人很热情，把家里的红茶拿了出来，往里面给他们加了不少的糖和奶，一人递了一杯。 贝蒂就把山楂松饼递了过去：“伊迪丝做的，特别的香。” 莫莉夫人眼睛就是一亮：“天啊，山楂松饼！闻起来就香死了，刚刚我们还在发愁吃什么。” 说完，她就招呼自家丈夫和孩子们去另一边吃起来：“我看他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沃尔特也不再外面和小汤姆疯跑，洗了手就跑进来吃，他可是记得吃过伊迪丝做的土豆饼，简直是美味。 莫莉夫人也吃了一个，赞叹不绝的时候，顺便和他们聊起来莫德思德村的事情。 “下周牧师邀请的舞会你们会去吗？我听说附近村庄漂亮的小姐都被邀请了过去。” 贝蒂赶紧追问：“科尔先生为什么要举办舞会？” “听说是为了欢迎他那个侄子。科尔先生年纪大了，体力越来越不支，就想着把牧师的职责交给他的那个侄子。不过我听说……” 莫莉夫人说到后面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那个侄子是个赌鬼，要是还不上钱，就要被送上法庭，这才急匆匆地来投奔科尔先生。” 说到这里，又想到贝琳达夫人的丈夫。 他的丈夫也在镇上的小酒馆里输了不少钱，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赌钱。 贝琳达夫人为此还去找伊迪斯把钱要了回来，心里却觉得很愧疚。 “该死的赌钱……”莫莉夫人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里，艾拉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莫莉夫人看看艾拉，又看看贝蒂，突然明白了什么，带着几分同情地说：“哦，姑娘们，你们该不会也收到了邀请？叫我说，到时候你们还是不要过去了。” 但是不过去，也就等同于得罪了科尔先生。 在莫德思德村，科尔先生的权利可是相当的大。 “你不要和小姑娘们说这些有的没的。”卡特先生有一头火红的头发，当然那是年轻时候的事情，现在的头发已经掉了许多，看着就没有那么茂密，“这样会吓到她们的。” 那山楂松饼已经被他吃完了，孩子们的松饼还剩下一些，香味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他的鼻子里钻。 如果不是伊迪斯他们在这里，卡特先生说不定会像孩子们讨要一些。 真的太好吃了，卡特先生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之一。 当然另一个好吃的东西是伊迪斯做的土豆饼。 为了这个姑娘的好手艺，卡特先生还是出了声，“霍普先生之前的事情本来就在科尔先生那里挂了号，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不去，那个老家伙怕是会真的记恨。” 莫莉夫人不想和自己的丈夫吵架，只是低声呵斥：“约翰，你不能叫科尔先生老家伙，上帝会听到的。” 卡特先生撇撇嘴，什么也没有再说。 莫莉夫人缓和了一下，也没有再说这件事情，而是朝伊迪丝看过来，问起她土豆饼生意的事情：“我想肯定是不差的，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和你的母亲一样。” 她并不是恭维，而是真这样觉得，要不是和霍普夫人是好友，莫莉夫人甚至想说她做的吃食要比她的母亲还要好吃。 “还可以，不过我们的压水井要修好，还是要一大笔钱。” 莫莉夫人沉吟道：“老乔在筹备，你们想要加入吗？” 伊迪斯点点头：“当然！哪怕压水井修好了，有一个蓄水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如此，我会和老乔说一声的。” 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几个人在莫莉夫人家又坐了一会儿，便往回走。 小汤姆和沃尔特依依不舍地告别，在伊迪斯她们背后蹦蹦跳跳的走路。 “伊迪丝，我们该怎么办？” 艾拉和贝蒂都把不知所措的目光投向了伊迪丝。 她们在莫莉家消磨得比较晚，此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给整个村庄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我想，我们得试着借力打力。” “什么意思？” 两个女孩都没有听懂，伊迪丝却没有再解释，而是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开口：“放心吧，不管科尔先生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虽然伊迪丝的年龄最小，但是她说的话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艾拉和贝蒂的心也放回去一大半。 进了会客厅，艾拉先把烛台上的蜡烛点燃，回头牵着小汤姆的手，把他送到自己的房间。 三个姐妹则留下来开始洗漱，一边说着莫莉夫人家里的布置：“我看椅子上的那个坐垫很漂亮，回头有时间我也做一个。” “我看到了他们家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房间里也是香的。”贝蒂的声音又重新活泼起来，“明天回来的时候，我要 摘一些野花。” 前段时间她们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别说花草了，连土豆都快种不活了，就差饿肚子了。 伊迪丝洗漱完，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楼梯，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晚安，伊迪丝。”艾拉和贝蒂在她的门口和她道别，“祝你做个好梦。” “好梦。” 伊迪丝并没有刚才她说的那样轻松，想着明天到了矿场那边，也许还得再打听打听，看看矿工有没有认识科尔先生的那个侄子。 她说要借力打力，这个力怕是并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被她借。 烛台发出微弱的光，伊迪丝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了需要的材料。 这次她打算做接骨木花炸饼。 她要借的是费尔舍的力。 作为木森先生跟前最得力的管家，费尔舍显然见识过不少好东西的，加上他本人也很挑剔，想入他的眼并不容易。 接骨木花只在五月盛开，用鲜花来炸饼，也许费尔舍先生从来没有吃过。 她把需要的东西写在笔记本上，才吹灭蜡烛，躺在床上睡觉。 此时没有睡觉的，还有特丽萨。 特丽萨几乎是战战兢兢地等着她丈夫发话。 那个酗酒许久的男人目光只要往这边扫过来，就会让特丽萨瑟瑟发抖。 “今天怎么才挣了这么点？” 几乎每天都是同样的话，哪怕之前挣得还算不错的时候，她的丈夫也是不满意的。 特丽萨低头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她丈夫一把拽过她的头发，将她兜里的钱拿走，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特丽萨甚至都不敢问她丈夫要出门做什么去，但是不外乎就那么几件，不是去小酒馆喝酒，就是和人赌钱。 她只是庆幸他出去了，能让她和孩子过一个还算安宁的夜晚。 她的几个孩子们一般都躲在屋子里，同特丽萨一样沉默着。 如果特丽萨被打的声音特别大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出来，只会把耳朵捂紧。 之前，最大的女儿不是没想着反抗，但是结果就是挨了一顿打，并且特丽萨也不领情。 大女儿后来再也没有出去过。 特丽萨等着丈夫不会再回来，才把房门打开，端着已经热好的土豆饼过来。 “妈妈给你们带回来的，味道好极了，你们快尝一尝。” 几个孩子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才一个个露出了几分笑容。 特丽萨看着这个笑容，心里有点发酸。 她想到了贝蒂，贝蒂的年纪比她的大女儿大不了多少，但是贝蒂很活泼，人很开朗，就像是一株生长在阳光下的花朵。 而她的瑞贝卡，就是那生长在石缝中的，连阳光都不敢见的野草。 她把土豆饼分成了几份，这是贝蒂提前给她留的。 一个人分一个的话不够吃，但这样切开半个，每个人都能尝一尝味道。 “好吃。” 特丽萨挨个挨的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最后把手放到了瑞贝卡的头上。 她还没有摸上去，瑞贝卡躲闪了一下。 19. 第19章 伊迪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矿场。 她一个人推着浓汤有些费劲，干脆多做一些土豆饼，浓汤只有一桶。 玛吉比她早来一会儿，见她今天又是一个人，那个叫贝蒂的姑娘没有和伊迪丝一块儿来，而特丽萨也没有来，玛吉心里的怀疑更深。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伊迪丝对玛吉的眼神当做没有看到，她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等着欧文和杰克过来之后，就向他们两个打听起来。 “科尔先生？你说的是那个牧师，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听说岁数已经很大。” “那他的那个侄子呢？我听说名声不太好？” “他有侄子吗？” 两个人都显然不知道，伊迪丝有些失望，想着还能从哪里再打听到一些事情。 这时候，矿工的小头头艾格安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么的矮壮，但一出现，所有的矿工都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他本人也像是巡视领地的雄狮一样，挺着胸脯过来。 “早上好，两位女士。” 艾格安和她们打了招呼，最后停留在伊迪丝的摊子前。 他还记得那个土豆饼的味道，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但是艾格安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不然他就像是这些底层的矿工一样，什么都没有见识过。 “日安，艾格安先生。”伊迪丝同他问了好，拿出了土豆饼递过去，“尝尝今天的饼吧。” 玛吉在一旁冷眼旁观，发现伊迪丝比她想象的要精明一些。 伊迪丝递给艾格安的时候没有提一分钱，甚至还给艾格安盛了酸辣浓汤。 艾格安显然也很满意伊迪丝的识趣：“既然如此，我早上就吃这个。其实路过镇上的时候，贝克先生的面包房里的面包已经填饱了我的肚子。” 伊迪丝微笑了一下，突然想到也许艾格安先生能知道科尔先生的那个侄子。 “那真是我的荣幸。”伊迪丝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几分，“刚才我们还在说起来我们教区的牧师科尔先生。” 艾格安是个重视身份的乡绅，听到牧师两个字，脚步就顿住了。 “哦？你们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科尔先生想要召开一个舞会，说是为了迎接他那个远方的侄子。” 艾格安果然知道一些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嫌弃的表情。 “他那个侄子我好像还真的听说过，不过这位先生的名声好像不太好。”艾格安说完，又在最后点评了一句，“科尔先生真是老糊涂了。” 伊迪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朝艾格安点点头：“竟然如此，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牧师呢？” 这句话又讨了艾格安的欢心，他几乎是赞赏地看了一眼伊迪丝。 “教区的确不需要这样的牧师。” 玛吉等艾格安走远了，才朝伊迪丝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哦，玛吉，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伊迪斯有些头疼。 玛吉理了理头发上戴的帽子：“霍普小姐，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对你的未来担忧。像我这样的岁数，出来卖些吃食也无可厚非，但是你还这样年轻，还没有结婚，就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以后又怎么嫁人？” 伊迪斯对玛吉的话嗤之以鼻，根本懒得和她多说一句。 玛吉却以为她是被说得哑口无言，继续道：“叫我说，你该去庄园里当女佣，那样每个月都能得到好几个先令，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伊迪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随着艾格安的进入，在外面还没有进入矿井的矿工也越来越少。 她数着没剩下多少的土豆饼和空桶，想着也许她可以去镇上看一看，再买些需要的东西。 于是伊迪斯朝玛吉露了一个假笑：“多谢您的关心了，不过你知道吗夫人，我对那份体面的工作并不感兴趣，我不喜欢被束缚在那样的庄园里一辈子。”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让第三个人听到。 这些话其实是相当大不敬的，在如今这个环境里。 他们都必须得忠于主人，忠于女王。 但谁信呢。 让这些低人一等的言论见鬼去吧。 伊迪丝很快就收拾完，推着小车往镇上走去。 这一路上，她要经过一片庄园和小树林。 她走得并不慢，等到了镇上的时候，贝蒂和特丽萨还没有走。 不过，她们两个也没有在卖土豆饼，而是挤在前面认认真真地听两个女士在聊什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纪，打扮很得体，看着像是一个体面的女佣或者管家之类的。 在她旁边的则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穿着一身浅色的裙子，说话声音像百灵鸟一样。 “所以我们镇上的人都没有人和克莱尔夫人来往，如果你们往后要想在镇上立足的话，我劝你们也少和他们来往。” “没错！这也是你们的土豆饼做的太美味了，我们才和你们说的。” 贝蒂听的很是感激，“怪不得之前经过那里的时候，佩内洛普你要这么说。” 已经是能互相叫教名的程度了。 伊迪丝不再迟疑，叫了贝蒂一声。 贝蒂回过头，看到伊迪丝站在那里，先是惊喜，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无措地别开了眼睛：“伊迪丝，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到还有一些东西没买，这才过来。” 两位女士看了过来，伊迪丝朝她们点了点头，没有像贝蒂那样同她们套近乎，也没有像特丽萨那样低着头连说话都不敢。 “上午好，小姐。”佩内洛普打招呼，随即又看向贝蒂，“这就是你说的伊迪斯？” 很敏锐的目光。 贝蒂点点头，很是骄傲：“夫人，你刚刚吃的那个土豆饼，就是伊迪斯做出来的，她很厉害。” “了不起。”说完这句话，佩内洛普就牵起旁边同伴的手，点头示意离开。 贝蒂等她走了，还站在原地：“你闻到她们身上的味道了吗？特别的香。” 贝蒂有些痴迷地望着两个人的身影，“裙子也是那么的漂亮。” 而她，穿着的是艾拉缝出来的裙子，脚上的鞋虽然是新补过的，但哪里比得上那种专门做出来的小羊皮底的舒服。 “今天卖得怎么样？”伊迪斯无奈的问。 贝蒂终于回过神来：“比昨天卖得还好。那个邮局的小伙子帮着我们说了不少的好话，他认识的人可真不少，据说连姨夫也认识。” 认识霍普先生？伊迪丝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个 邮局小伙，但是对他却有了几分好奇。 “还有牛骨，我们也买了。正要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佩内洛普，她可是一个厉害的管家。” 伊迪丝嗯了一声：“我要去杂货铺买一些调料，你们等我一下。” 有了调料，也就意味着有了好吃的。 贝蒂的眼睛唰地一下子就亮了，她忙把今天的工钱拿出来交给特丽萨：“你可以先走了。” 特丽萨接过钱，看了一眼伊迪丝，见她点头之后才转身。 她回家还有很多活计要干，如果回去得晚，这些就都要落在瑞贝卡身上。 “伊迪丝，昨天我和你说的那古怪的花园你还记得吗？就是花园很大，但是大家都避而不谈的那个地方，刚才佩内洛普告诉了我。” 贝蒂在伊迪丝旁边喋喋不休，因为得知了真相和认识了更多的人，让她此时都有些飘飘欲仙。 “原来那花园是镇上的法官家，他家的夫人因为受不了法官，要和家里的花匠私奔，但是还没走就被抓了回来。” 看着依然不住兴奋的贝蒂，伊迪丝略微皱了皱眉：“贝蒂，也许我们不该在大街上这么讨论别人的事情。” 贝蒂吐了吐舌头：“哦伊迪丝，你怎么也和艾拉一样。” 她四下看了看，没有再继续说。 两个人到了杂货铺里，伊迪丝同米尔斯问了好，找了自己要用的东西。 “你要做什么，伊迪丝？”贝蒂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问。 “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杂货铺的米尔斯依旧很擅长交谈：“晚上大家在小酒馆喝酒的时候，还说起来你们姐妹，土豆饼做得可真是不错。” 贝蒂很兴奋：“谢谢夸奖。” 出了杂货铺的门，贝蒂依旧叽叽喳喳：“伊迪丝，你听到了吗？他们晚上竟然会去小酒馆喝酒，咱们在村子里，一到晚上什么消遣也没有。” 她几乎对小镇上的一切都很好奇和羡慕。 之前没来投奔姨妈一家的时候，她们也是住在村里，同样没什么社交。 “亲爱的贝蒂，伯顿小镇上都能让你这样兴奋的话，以后我们去了别的城市，你会不会当场晕厥过去？” 贝蒂消化了一下伊迪丝说的话，才恍然：“伊迪斯你是什么意思？以后我们会离开这里吗？” “如果机会合适的话，我们当然会离开这里。”伊迪丝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片葡萄园的时候，才略微顿了顿，“我们要过更好的生活，不是吗？” 这片葡萄庄园听说是某个乡绅的家产，里面就有莫德斯村的人在里面当佣人。 听说活计很是轻松。 可没想到，她们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了猎犬狂吠的声音。 伊迪丝在这一刻突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把抓住贝蒂的手，躲在了她的身后。 “伊迪斯你还是这么怕狗。”贝蒂反手握住伊迪丝，调侃了一句之后就看向前方。 那只猎犬没有拴绳子，要不是有栅栏当着，怕是已经冲到她们跟前。 “喂，把你的狗叫走！”贝蒂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躺在树下的一个男人，此时正悠闲地吃着草，对猎犬的行为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哪怕听到了贝蒂的叫声，他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两位小姐，不要那么激动，是你们先闯到了葡萄庄园。” 20. 第20章 “你搞清楚，我们只是在外面走着，并没有走进去。”贝蒂简直觉得莫名其妙，朝着葡萄园的看护说，“难道这也能怪到我们身上？” “哦小姐，你看我的猎犬也只是在里面走，并没有出去。”看护无所谓的辩驳。 贝蒂简直气得鼻子都在冒烟。 伊迪丝凉凉地看了那靠在树下的男人一眼，拽了拽她的袖子：“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贝蒂想要骂些什么，最后只能压着愤怒回到了家里。 荒原的风景好像都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再好看的景色，每天都路过的话，也会觉得腻歪。 伊迪丝却看着这片荒原，眼里闪过几分火热。她把推车交到贝蒂手上：“我去找一些东西。” 贝蒂没什么心情，她看了看带着的东西：“那我先回去了。” 她和伊迪丝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这片荒原，是被遗忘的土地。它不像农场那样被犁过，只是遍布着野菜、荆棘，偶尔会有几棵歪脖子树散落在期间。 就连树干也不好看，上面长满了青苔，枝条扭曲地伸向天空。 不过五月的荒原是慷慨的，伊迪丝很快就找到了她准备找的接骨木。 接骨木的叶子有一种特殊的，不太让人喜欢的味道。 有点像霉味，但是它的花，却是另一种东西。 花簇是一把把白色的小伞，差不多有人的指甲盖那么大，凑在一块儿，变成了像奶油一样的花球。 伊迪斯以前的家里有一幅油画，上面就画了接骨木的花朵，一簇簇地勾勒出来，特别好看。 伊迪丝很小心地捏住花梗，轻轻一掐，只摘上面的花骨朵，叶子是一点也没有摘下来。 这种花的香气也是独特的，有点像梨和荔枝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甜甜的。 “伊迪丝的东西怎么是你带回来的？她人呢？” 艾拉在家里很忙，甚至可以说比在外面卖饼的姐妹两个都要忙。 她需要做家务，照顾小汤姆，洗衣服，去喂鸡，去莫莉夫人家里打水等等。 还有后院里的土豆，哪怕土豆已经是最好照顾的作物之一，她还是需要花费时间。 剩下的一点时间，她还会做一些手艺活。 等贝蒂一回来，艾拉又帮着她打水洗漱，问起来她今天下午的事情。 “伊迪丝去荒原了，她说要找一点东西。她很是神神秘秘的，我不知道她还要做什么，对了，我们还去杂货铺买了不少的东西。” 贝蒂一边洗漱，一边把今天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艾拉每一件听得都目瞪口呆。 “艾拉，你说那么大的房子，还在小镇上，有花园有佣人，为什么要和花匠私奔？如果我是那家的女主人，我肯定不会为了什么稀薄的爱意跟着花匠跑，我要好好地当法官夫人。” “还有佩内洛普太太，她们身上涂的很好闻，我也想摘一些鲜花。” 喋喋不休地说完，伊迪丝从外面回来了。 艾拉想要帮她打水，伊迪丝拒绝了：“我自己就可以。” 她洗了脸，看着远处露出来的太阳和零星飘落的雨点，苦笑了一下。 “这点雨一下子就蒸发了。” 艾拉已经习惯：“还不如不下，反倒让人身上不大舒服。” 哪怕已经五月，小镇经常还会有雾，有时候雾气能从早上萦绕到午后，让人一整天都郁郁的。 “贝蒂说你去了荒原，你都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接骨木的花。” 贝蒂在一旁激动起来：“伊迪丝，你真好，这些花是给我的吗？可惜味道没有那么浓烈。” 见贝蒂想歪了，伊迪丝赶紧说：“不是，这些是用来做接骨木花炸饼的。” 贝蒂失望了一小下下，很快又开心起来。 五月，好像风里都是甜的。 但是伊迪丝再次打破了贝蒂的幻想：“并不是我们吃，我要做给费尔舍先生。” “费尔舍？”贝蒂和艾拉都传来了一声惊呼，“为什么？” 伊迪丝之前是恨不得把那费尔舍削皮扒骨，如今怎么会主动去给费尔舍做东西。 贝蒂消化了一下，情绪更加激动：“伊迪斯，你疯了不成？” 艾拉上前一步，挡在了贝蒂前面，语气带了几分严厉：“贝蒂，你怎么和伊迪斯这样说话？” 贝蒂跺了一下脚：“艾拉，你没听到刚才伊迪丝说的话吗？她要去找费尔舍，把做好的这些东西都给他，那可是害得我们断水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是木森先生。其次，我去找费尔舍先生是为了避免艾拉去舞会上。” 伊迪丝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她把从矿工那里听到的话说了出来，“我想艾拉还是不要过去参加的比较好。” 舞会很吸引人，到时候不单单是他们莫德斯村，怕是伯顿小镇都会有人来参加。 但是，科尔先生对艾拉的打量太直白了，浑浊的眼睛里都是算计。 “嫁给那样的赌鬼，这一辈子就完了。”伊迪丝怕艾拉心存幻想，赶紧说了出来，“想想特丽萨。” 艾拉眼神里带着几分感动：“伊迪丝，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实、可靠、勤奋，会帮着她一块儿养弟弟妹妹的人，艾拉想找一个这样的。 她不想像现在这样，家里全靠着伊迪丝和贝蒂。 贝蒂同样很担心艾拉，着急的问伊迪丝：“你说费尔舍先生会帮我们这个忙吗？我觉得他很虚伪，装腔作势，没有一点同情心……” 她觉得太悬了。 费尔舍是一个体面人，跟着木森先生见过不少的世面，他对吃的很挑剔，何况还只是什么接骨木的花。 从荒原上摘回来的花朵做出来的吃食，怕是会让费尔舍先生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伊迪丝却在很认真地准备着。 不紧不慢，似乎心里很笃定。 贝蒂的理智再一次离家出走：“伊迪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说不定科尔先生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这个破旧的农场只有我们姐妹几个，甚至连个像样的嫁妆也拿不出来，他为什么要娶艾 拉？” 贝蒂这话几乎是让艾拉伤了心。 她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贝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转过身去。 可贝蒂根本顾不上艾拉现在的情绪，她只觉得伊迪丝要给费尔舍做东西的事情，是背叛了他们。 怎么能向那个该死的费尔舍讨好呢？ “贝蒂，你现在冷静一点。”伊迪丝担忧地看了一眼艾拉的身影，让小汤姆过去照顾，“世界不是黑就是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但是就怕万一。” 伊迪丝见贝蒂没那么激动了，继续说：“你想想，科尔先生是我们这一片教区的牧师，几乎所有人都会听他的。他是有更好的选择机会，但是别忘了，他那个远方侄子是个赌鬼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的。而艾拉漂亮贤惠，有没有娘家人庇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就是艾拉被她那个赌鬼丈夫转手卖了，或者打死了，我们可能都不知道！” 贝蒂被伊迪丝说的事情吓了一大跳，嘴唇都发起了抖。 “不，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丈夫殴打妻子、买卖妻子儿女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一旦嫁了过去，你能承担这样的后果？” 贝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和艾拉相依为命长到现在，她自然是不愿意艾拉出一点事情。 外面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躲到了乌云后面，天变得阴阴的。 “贝蒂，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去找费尔舍那个高傲的家伙，但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他是目前我们能找到最合适的人选。” 贝蒂不说话了，她知道刚才自己冲动了，说的话也太伤人。 “对不起，伊迪丝。”贝蒂垂下脑袋，小声开口。 伊迪丝知道贝蒂的性格，她摇摇头：“你去看看艾拉，她现在肯定很伤心。” 贝蒂想了想：“等我回来再去找她吧，我要跟着你一起去找费尔舍先生。” 她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艾拉。 伊迪丝叹了一口气：“那好吧，你等我做完。” 面粉、糖浆、黄油，最后撒上糖粉进行装饰，每一朵小花都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一样。 贝蒂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此时也小声的夸了一句。 “你总是能把普通的东西做得美味。” 哪怕没有尝，只看着这一丛丛仿佛绽放的鲜花，就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小汤姆在外面闻到了接骨木花炸饼的味道，想着进厨房来尝一尝，可艾拉还在伤心。 艾拉敏锐地察觉到了，轻轻推了小汤姆一下：“我没事，你过去吧。” 小汤姆在艾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艾拉，贝蒂就是这样的脾气，你不要难过，我给你带一点伊迪斯做的点心来，你吃了就不伤心。” 他就是这样，吃到好吃的食物，心里的不开心就都会消散不少。 何况还是伊迪斯，用了鸡蛋面粉和黄油做出来的点心。 21. 第21章 伊迪丝看到小汤姆过来，忙把给家里留的接骨木花炸饼递了过去。 “艾拉就交给你了。”伊迪丝摸了摸小汤姆的头，收拾好东西打算跟贝蒂一块往外走。 贝蒂虽然没有对小汤姆说什么，但目光里的意思和伊迪丝是差不多的。 小汤姆使劲地点点头：“你放心，伊迪丝。” 他也朝贝蒂点了点头，拿着接骨木花炸饼噔噔地上了楼去找艾拉。 艾拉就躲在窗户后面，看着伊迪丝和贝蒂两个人挎着藤篮往木森庄园里走去，心里说不上的担忧。 “艾拉，这真的太好吃了！”小汤姆坐下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接骨木花炸饼，立刻就被那接骨木花本身的香味给吸引。 这一口既脆又香甜，是他从来没有尝到过的味道，双眼顿时瞪大了，示意艾拉赶紧吃。 艾拉并没有什么心情吃点心，哪怕这是伊迪丝做出来的，哪怕闻起来味道很好。 可现下她心里乱得很，一会儿是伊迪丝她们往庄园走去的身影，一会儿又是科尔老牧师的身影。 小汤姆见她心情不好，干脆拿着接骨木花炸饼放到了艾拉的嘴边。 这下她不得不张开嘴吃了一口。 一瞬间，艾拉的嘴里都是接骨木花的香，和混杂着鸡蛋与黄油烘烤出来的味道。 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像被风吹走了一样，只剩下唇齿间的这股香味。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又咬上了第二口。 看到艾拉这样，小汤姆也放了心，又重新坐回来慢慢地品尝。 路上，贝蒂又开始担心伊迪丝做的这个点心上不了台面：“我们要不换个别的点心？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好吃，但这毕竟是个大事。” 伊迪丝理解她的担忧，却只是开口说起来她的脾气：“下次再惦记家里人的时候，你可以换一种方式，不用那么急躁。” 贝地一听这个就闭上了嘴。 木森庄园很大。 伊迪丝和贝蒂两个人站在庄园侧门的佣人专用门前，拉响铃铛的时候，还在感叹。 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戴很得体的佣人，听说她们是来找费尔舍先生的，也不意外，把她们带到了就在酒窖旁边的一个房间。 “两位小姐，我这就去叫费尔舍先生过来。” 没多久，费尔舍就走了过来。 他看到伊迪丝和贝蒂，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她们会来这里，向木森先生屈服一样。 伊迪丝向费尔舍先生行了一礼，在脑海中把他在木森先生家的等级又往上提升了一点。 眼前这个单独的一排房子，看起来就像是费尔舍自己的。 果然，费尔舍先生邀请她们走了进去，里面从起居室到会客厅一应俱全。 比他们家的农舍都还要好。 普通的仆从，最多也就会拥有楼下的一间卧室而已。 “霍普小姐，克里斯蒂安小姐，你们这次过来，是同意了木森先生的收购计划？” 伊迪丝把接骨木的炸饼放下，摇摇头：“不，我们没有答应。我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费尔舍的眉头皱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解。 “哦？那是为了什么？” “我做了一道小点心，想着也许您会喜欢吃。” 费尔舍更意外了，眉头往一处蹙：“我想霍普小姐的农场应该很繁忙，不会单单是为了给我送一道点心。” 费尔舍没有往那点心上瞥一眼，似乎不问出来是绝对不会往下交谈的。 伊迪丝只能说出来目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周日晚上时候收到庄园的邀请。” 费尔舍先生一瞬间就明白了伊迪丝打的是什么主意。 周日晚上是科尔先生的舞会，当然他们庄园也收到了邀请。 木森先生是乡绅，和科尔先生的关系不错，大概是会过去看一看。 附近小镇村庄的年轻姑娘们，到时候怕是都会去。 一场盛大的，在初夏的时候召开的舞会，本就是一个心知肚明的相亲会。 伊迪丝竟然不想去。 费尔舍突然对伊迪丝带过来的点心有了好奇，他很想知道到底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让她会这样大言不惭地说出来这样的请求。 他的目光移到了伊迪丝带来的篮子上。 伊迪丝直接掀开上面盖着的碎花布，定睛看过去。 “鲜花？” “鲜花炸饼。” 伊迪丝没有直接说出来是接骨木的花朵，往前推了推：“费尔舍先生，请您品尝一下。” 在他看来，是一个普通的鲜花炸饼。 费尔舍跟着木森先生见过很多世面，并不觉得这个鲜花饼有什么吸引人的。 如果尝试的话，他觉得会拉低他的身份。 他刚才竟然真的以为伊迪丝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伊迪丝看出来他眼里的不屑，补充了一句：“不比苹果派的味道差。” 苹果派。 这三个字直接抓住了费尔舍的味蕾。 那道点心的确味美可口。 犹豫了一下，费尔舍矜持地拿了一小片花瓣，嘴上依旧刻薄：“霍普小姐，希望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他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破碎，里面是柔软的带着花香的內馅。 甘美的甜在舌尖化开，然后是他从未尝过的，带着几分清雅的味道。 竟然不是他以为的炸面团，是真的鲜花。 在伊迪丝的注视下，费尔舍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些，又拿起来第二个放到嘴边。 他吃完这两块，才克制的用那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霍普小姐，你总是让我意外。” 伊迪丝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神态也放松了许多。 一旁一直紧张的绞手指的贝蒂脸上也多了笑容。 她来的路上就在担心费尔舍看不上，自打费尔舍皱起眉头之后，她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但好在伊迪丝的手艺没话说。 “周日晚上，您可以邀请艾拉来庄园里做些绣活就行。” 费尔舍沉默了几秒：“周日晚上我会去参加舞会，木森先生也会去。” “那没关系，只要有这个理由就可以。” 费尔舍看着伊迪丝，露了个笑容：“报酬呢？” “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做一些这个鲜花炸饼给您当宵夜，这鲜花炸饼也就这段时间才能吃到。” 费尔舍矜持地点点头。 伊迪丝站起来，朝着他行了礼：“多谢。” 出了庄园的门，伊迪丝才松了一口气。 “竟然真的成了。”贝蒂直到这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他怎么会吃鲜花饼？” 伊迪丝白了贝蒂一眼，自然看到了贝蒂眼里的不可置信，撇嘴：“也许我做的不错呢。” 贝蒂敏锐地察觉到伊迪丝可能生气了，赶紧说：“那是自然，亲爱的，我觉得你做的东西是最好吃的。” “哼，贝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看上我做的接骨木花炸饼。” “实在是那小花看起来太普通了。” 贝蒂小声嘀咕，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让费尔舍说出来这样的话，科尔先生问起来的时候，她们也有理由搪塞。 更重要的是，让科尔先生相信艾拉有可能去庄园当女佣。 自然，艾拉是不会过去的，只要拖着就可以。 伊迪丝相信科尔先生的那个侄子绝对拖不了一点时间。 那样烂赌鬼的身份，科尔先生怕是会急着给他找一个可怜的女儿家来当他的夫人。 牧师在小镇上都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娶一个女佣来当夫人，哪怕这个人是个烂赌鬼，也会被人笑话。 伊迪丝实在想不到别的好办法，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防止科尔先生盯上艾拉。 科尔此时正坐在自己家里，吃着女仆做出来的煎羊排，一边和桌子另一边的加德纳说话。 加德纳有着深深的鹰钩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睡不好的原因，他的眼窝很深，眼下面还带着些青紫，远远看去就有些阴郁。 科尔先生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物色上的女孩：“这些人里面，最漂亮的就是克里斯蒂安家的小姐，她们两个姐妹都长得很不错，而且无父无母，以后和你结了婚，也能专心地照顾你。” 加德纳眼里闪过几分不耐烦，他不想让科尔先生插手他的婚姻。 结婚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道枷锁一样。 但是他要不是欠了一大笔钱，要不是牧师这个身份有很大的吸引力，他根本就不会过来，听面前这个糟老头唠叨。 科尔先生见加德纳没有说话，以为他是听进去了，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贝蒂长得很漂亮，但是脾气太火爆，不好控制。 伊迪丝他就更没有考虑，那个女孩有一双黑色的瞳孔，虽然有着一手好厨艺，但是想法太多。 艾拉是他最满意的的，可以带回家里慢慢地教。 22. 第22章 一转眼就到了周日。 这几天的生意都很不错，贝蒂和特丽萨也在小镇上站住了脚，已经不用再挨家挨户地去敲门推销，只要每天到固定的地方等着，就会有人来买。 贝蒂开朗活泼的性格，还让她赢得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每次过来买土豆饼的时候，都会和她聊上几句。 但是这两天，贝蒂显然没有这心情再去想佩内洛普的女主人最近又作了什么妖，或者法官夫人的花边新闻。 她更担心的是艾拉。 那天从费尔舍先生的庄园回来，贝蒂就去和艾拉道歉，但是艾拉却没有接受。 两天了，艾拉还是没有和贝蒂说一句话，不管她怎么哄她，都没有用。 那句话别人听起来也许没事，但是从贝蒂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把刀一样，直直地捅到了艾拉的身体里。 贝蒂很后悔和痛苦，还让伊迪丝想想办法。 伊迪丝没有插手：“如果艾拉不愿意理你的话，那应该就是你的道歉没有诚意。” 贝蒂也变得没太大的精神。 莫莉夫人带着沃尔特过来他们家，问她们什么时候去科尔家参加舞会。 几乎附近村庄被邀请的人都会去，听说还有小镇上几个体面的人家。 “我打算穿这件黄色的裙子，里面的裙撑很大。” 莫莉夫人很兴奋，她刚才还去了贝琳达夫人家里，一起商量着穿什么。 贝琳达夫人有三个女儿，每一个也都在精心打扮。 但是艾拉和伊迪丝还没有一点动静，她们甚至还在干农活。 “你们不去吗？”莫莉夫人好奇。 “一会儿我会和贝蒂过去。我姐姐的绣活不错，费尔舍先生特地让她帮着做一些绣活。” 莫莉夫人听了这句话，震惊地看着艾拉：“天，真是一件不错的差事，费尔舍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艾拉挤出一抹笑容：“是我的荣幸。” 原本伊迪丝是要跟着艾拉一块儿去庄园，但是刚刚费尔舍让人送了口信，让她务必去一趟舞会。 不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她没有办法推辞。 莫莉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她还要去准备很多事情。 伊迪丝送走了她，有些担心地看着艾拉。 “我没事的，伊迪丝，你不要担心。” 贝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也留在家里，伊迪丝你和小汤姆过去吧。” 有沃尔特在，小汤姆会找到很多玩伴。 但是艾拉没有同意，她两天以来第一次和贝蒂说话：“你也去，我不需要人陪。” “不，我要陪你。” 艾拉冷冷地看着贝蒂：“你放心吧，科尔先生应该觉得你不是合适的人选。” 贝蒂脸色涨得通红，她突然理解艾拉这几天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就是心里很难受。 伊迪丝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能不能早点和好？我和小汤姆都快成夹心饼干了。” 贝蒂看了一眼艾拉，扭过头：“去就去，我才不要待在家里和她一块儿。” 得，这下成两个人都互相生气了。 他们先把艾拉送到了庄园的侧门才去舞会。 科尔牧师的住所就在教堂旁边，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屋子，比他们家的农舍要气派太多。 太阳刚落山，天空还残留着一抹红的时候，这所房子的窗户边开始一盏盏亮起来灯。 一盏，两盏……烛光透过玻璃洒了出来。 小路上陆续传来马车声，走路的行人看到马车都会往旁边避让一下，在说着都是谁家的马车。 他们到科尔家住所门口的时候，贝蒂看到了熟人，是佩内洛普和一个穿着紫红色绸裙的夫人。 那位夫人动作很优雅，下马车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帽檐。 佩内洛普紧跟在这位太太身后，并没有看到贝蒂。 贝蒂有些失望。 牧师住所的客厅很大，天花板也很高，上面吊着一盏枝形的烛台，上面大约有几十根蜡烛在同时燃烧，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墙壁上还挂着几幅圣经故事的版画，有好撒玛利亚人，浪子回头和最后的晚餐。 长桌上摆着食物，诸如冷切肉、奶酪、腌黄瓜，还有酒。 女士小姐们都穿着她们最好的裙子，男士则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酒杯，在那里聊着天气和听到的传闻。 小镇上会弹琴的威尔小姐特地过来伴奏，她先试了几个音之后，就开始弹一支乡村舞曲。 这首曲子的旋律很简单，节奏明快，很快攀谈的人们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开始站好跳舞。 伊迪丝站在角落的阴影处，看着年轻人被年长的人推来推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支舞她没有参加。 贝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了进去，站在了佩内洛普旁边。 男人们一排，女人们站成一排，面对面鞠躬，再伸手，然后开始进三步、退三步，转圈、换位、再转圈。 女士的裙摆在旋转，男士的靴子在地板上踩出整齐的节奏。 科尔先生的那个侄子加德纳也在其中，他已经喝了好几杯，哪怕是在跳舞，眼睛也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像猎狗在找猎物。 他知道科尔先生给他找的只是一个农舍的姑娘，甚至他们家还和他一样欠着钱。 绝对配不上他。 他以后可是受人敬仰的牧师。 加德纳的目光停留在泰勒家的女儿身上。 泰勒家在小镇上倒是有不错的产业，只可惜他们家的女儿太小了，才十五岁。 威尔金斯家的小姐年龄合适，可是太胖了。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姑娘身上，她脸上有很明媚的笑容，可惜那个裙子已经是以前的款式，看得出来家境不好。 伊迪丝就在背后注视着加德纳，眼里的厌恶遮也遮不住。 < p>“伊迪丝小姐。” 费尔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旁，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外套，像是完全融入了黑夜里。 他的目光顺着伊迪丝的目光看过去，点评道：“你似乎很感兴趣。” 伊迪丝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费尔舍先生，你是在故意恶心我。” 费尔舍对伊迪丝脸上的这个表情很感兴趣，欣赏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刚才看到科尔先生，已经向他透露了口风。” 伊迪丝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像是烛光都挤进了她的眼睛里：“多谢。” 费尔舍刚才倒不是特意提起来这件事情，而是因为木森夫人没有过来。 他解释的时候，顺便说起克里斯蒂安小姐要给木森夫人做一些刺绣。 科尔先生虽然诧异，但是也没说什么。 “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木森夫人身体抱恙，没什么胃口。” 伊迪丝没觉得费尔舍会惦记着她做的吃食，庄园里的厨娘应该不少。 但她还是开口问：“你想让我做些吃的？” 费尔舍摇摇头：“不，不需要你做吃的，夫人从来不吃外面人做的东西。” 伊迪丝等着费尔舍往下说。 “或许你愿意把配方教给我们家的厨娘？” 伊迪丝直接拒绝：“抱歉，不可以。” 费尔舍看了一眼伊迪丝，倒是没觉得多意外。 这个姑娘向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早就领教过了。 “那可是木森夫人。” “你在威胁我吗，费尔舍先生？” 伊迪丝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但是眼里并没有多少害怕。 甚至，她眼里只有漠视。 这样的眼神，总能把人轻易地激怒。 哪怕费尔舍向来是不动声色，也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刻薄地说：“现在不是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他们两个在角落里说话的时间有点长，正好一支舞跳完，下一首换了小提琴上来，琴声比钢琴更热烈。 伊迪丝抬头看着费尔舍：“我想上一次的交易是你情我愿，是双方都同意的，但是这个交易我不同意。” 费尔舍皱眉：“如果夫人喜欢上你的食谱，你知道能带来多少好处吗？” “什么好处？去你们庄园当仆人吗？”伊迪丝丝毫不退让，“费尔舍先生，我想之前木森先生断水的事情还没有过去。” 她请费尔舍帮忙，是因为费尔舍作为一个管家，傲慢无礼，但是最起码还算有人性。 但是木森先生，为了自己的小麦，竟然断了溪流。 “嘿，你们两个在聊什么？不来跳舞？”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脸扑扑的男孩走过来，带着几分羞涩地邀请他们，目光却停留在伊迪丝身上。 显然是想和伊迪丝去跳舞。 伊迪丝这才抬起头，发现舞步已经换了，要比之前的更热烈，男男女女甚至有挎在一起跳舞的动作。 23. 第23章 费尔舍退后一步：“那就祝霍普小姐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伊迪丝没有看费尔舍，而是看着那个害羞的男孩，摇摇头说：“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那个男孩遗憾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伊迪丝见贝蒂还在跳舞，笑得很开心，而科尔先生的侄子并不在她周围，她也放下心来。 无所事事的伊迪丝重新找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下等着贝蒂跳完。 舞会进行到一半，科尔先生叫停了音乐，向大家隆重介绍了加德纳。 他似乎完全忘了艾拉的事情，就那么轻飘飘地放过了。 伊迪丝看到远处的木森先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等科尔先生说完没多久就先行离开。 他能来，已经是给科尔先生面子，提前离席自然也没问题。 像法官律师等等，也很快就都走了。 贝蒂喝了酒，跳了几支舞之后开始满场找伊迪丝。 她凑过来，把刚才从佩内洛普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她：“那个穿着黄色绸裙的夫人就是法官太太。” 是之前她提到的，背叛了丈夫和花匠跑走的夫人。 “没想到她还会露面，而且还那么的漂亮。” 贝蒂整个人还处在兴奋中，完全忘了来之前还和艾拉吵过架。 说完听到的各种八卦，就问伊迪丝：“费尔舍找你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一点小事。” 贝蒂便没有再多问。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孩踩了一位女士的裙摆上，两个人差点都摔倒，引起了一阵哄笑，把舞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你怎么都不去跳舞？”贝蒂跳够了，又想出去透气。 “没什么意思。”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一块儿跳舞，确实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贝蒂耸耸肩：“好吧，我再跳一支就回家。” 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人离开，她们走的时候也并不显得突兀。 莫莉夫人和她们一块儿同行回去。 晚上温差大，回去的时候女士们都裹着披肩。 “你们看到科尔先生的那个侄子了吗？竟然长得很不错。”莫莉夫人也喝了酒，走路都有些飘飘的。 “不错吗？我觉得阴沉沉的。” “哦，好吧，或许是，但我仍然觉得嫁给他的话，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迪丝脚步顿了一下。 就因为长得不错，能成为牧师，所以之前传闻的赌钱欠债就都能被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还能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不理解，甚至还有点反感。 到了家，艾拉已经回来，她还没有睡，接过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小汤姆，把他放到了床上，才转身到小客厅坐着。 伊迪丝喝了两口冷茶，和她说起来：“费尔舍帮忙说了你帮忙的事情，我看科尔先生没有再问。” 艾拉也放下心来。 姐妹两个还在赌气，加上贝蒂跳得脚疼，她坐了一会儿就回房间躺着了。 “伊迪丝，你怎么了？”艾拉看出来伊迪丝的神情，“怎么不高兴？” “倒是也没有，就是有些累。”伊迪丝挤出来一个笑容，“我想明天可能要休息一天。” 艾拉赞同：“是该休息一天，我都担心你一直工作下去，会把身体给累坏了。” 伊迪丝回到了房间，因为明天不打算早起，她点燃了烛台，拿起来一本书来看。 脑海中的思绪却很混乱。 这个加德纳的到来，肯定会在他们教区掀起一阵风。 科尔先生老人精一样，不可能猜不到他们的意思，只是碍于费尔舍出面了，才没有多说什么。 但愿这件事情不会再起波澜。 五点，伊迪丝就醒了过来。 外面雾蒙蒙的，昨天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这次的雨下得大，地上薄薄地湿了一层。 伊迪丝开着窗户睡的，半夜被冻醒过来，等听到雨声之后，干脆静静地听起来。 就这样迷迷瞪瞪地到了五点，她想着她和地里的那些土豆一样，都吸足了水分，有了精力。 她要去桦树林一趟，摘些野果。 五月的桦树林，要比橡树林安静得多。 桦树的树干是银白色的，在薄雾的晨光中也能依稀可见。 树叶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茂密了一些，嫩绿的、浅黄的层层叠叠。 露水依旧很多，把裙摆都打湿了，凉丝丝的。 出门的时候，艾拉也醒了，两个人便结伴而来。 比起来伊迪丝，艾拉最近来桦树林可要勤快得多，花束都不知道拿回去多少。 “但是桦树林里的野果种类不多。”艾拉很有经验的说。 “但是足够丰富。”伊迪丝说得也没错。 野草莓是五月最早熟的，它们藏在草丛里，个头不大，但是红得发亮。 伊迪丝一边摘，一边把草莓放进嘴里，轻轻一抿，汁水就爆开了，酸甜的口感充斥着口腔。 树莓还没有熟透 ，大部分还是青涩的，伊迪丝尝了一个，最后放弃。 太酸，做果酱都不行，会浪费昂贵的糖。 “伊迪丝，前面有一个野樱桃。” 野樱桃长在林子边缘的一棵老树上，树冠很大，枝条垂下来，挂着一串串樱桃。 野樱桃比种在果园里的酸得多，皮厚核大，没什么肉。 伊迪丝摘了一些，打算回去煮水喝。 最后就是伊迪丝此行来的主要目的，野醋栗。 野醋栗长在比较潮湿的地方，在英格兰的乡下很常见，会用来做果酱、做派或者酿酒。 它的味道单吃起来的时候非常酸，但只要放些糖，就能变成一种清爽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她想起以前玩的一款游戏里面，生存的时候就是靠着野醋栗来过活。 但这些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伊迪丝摘了不少，最后走的时候藤筐里都装满了果实，还有一小捆花束。 艾拉每次来树林这边，都会带回去不少的花束，她很喜欢晒干磨成粉之后那味道。 回去之后，伊迪丝把这些野果洗干净，晾晒在了院子里，才去楼上把存钱的罐子拿出来。 这里面装着这段时间的积蓄，她把所有的钱倒出来开始数。 贝蒂上来找伊迪丝的时候，看到她在数钱，二话不说地凑了过来。 她知道每天挣了多少钱，但是这些天一共挣了多少，却是不知道的。 伊迪丝数了一遍，觉得可能数错了，又数了一遍。 贝蒂有些着急，催着她说：“到底多少？” “十一先令三便士。”伊迪丝又数了一遍之后才开口。 贝蒂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了一阵尖叫：“什么？十一先令？天啊，我们攒了十一先令！” 贝蒂的声音很大，把楼下的艾拉和小汤姆都吸引了过来。 贝蒂激动地上前抱住艾拉，把十一先令又重复说了一遍。 完全忘了两个人还在冷战。 “我是不是听错了？”艾拉也忘了，她虽然没有贝蒂的声音那么大，但整个脸色红红的，带着些不正常的红晕。 “没错，是这么多。”伊迪丝冷静下来，她把这些钱分成几堆。 有用来买原料的钱，有用来应急的，还有还外债的。 想了想，她把一部分还外债的钱放到了修蓄水池这边。 老乔要筹集附近的人修建，他们要是拿不出来钱，就不带他们了。 比起来压水井，这件事情好像更迫在眉睫。 24. 第24章 艾拉看着蓄水池要用到的这些钱，几乎是他们现在手里所有的积蓄，她有些忧心忡忡：“伊迪丝，我觉得我们不如先还外债。” 艾拉是一个善良的人，欠债的事情让她心里一直很难受，尤其是上次贝琳达夫人上门来要钱的事，让她一直很难过。 当初霍普先生生病的时候，村里面的这些好心人没少帮忙。 要是没有他们，他们一家还不知道怎么撑得过去。 这些人里面，他们受莫莉夫人的帮助非常的多，哪怕现在他们还得去莫莉夫人家里提水。 如果手里有一些钱的话，他们应该尽快地还回去。 还有一层原因是，贝琳达夫人和莫莉夫人的关系非常的好，莫莉夫人一定知道他们已经把钱还给了贝琳达夫人。 莫莉夫人也许不会说什么，可艾拉心里很不好受。 贝蒂则想要修建压水井。 比起来外面不知道要跑多远的蓄水池，显然压水井他们能用到的时间更长。 她把这个想法直接说了出来：“那样的话我们就不需要再去莫莉夫人家提水了。” “没错贝蒂，是这样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修压水井的价钱要比蓄水池贵上不少，以我们现在的积蓄，根本就不够修压水井。” 蓄水池毕竟是好几家一块来建造，但是压水井的修理却是他们自己全部承担。 这下轮到贝蒂沉默了，她没想到这一层，有些不知所措地把目光投向了艾拉。 艾拉还想坚持：“其实想想，现在我们去莫莉夫人家提水没有什么不好的。” 伊迪丝没想到他们对修建蓄水池的反应都这么大，她又仔细地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这件事情我会同莫莉夫人谈一谈，请求她再宽限一些时日再让我们还钱，我想她会理解的。” 雨季马上就要来临，在这之前多储存一点水，之后不管种什么庄稼他们都不会太发愁。 伊蒂丝仔细的把这个道理和她们讲了讲，两个人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再犹豫了，只是这些钱够吗？” 伊迪丝点点头又摇摇头：“够是够，但是就剩不下什么了。” 她之前问过老乔，老乔说挖一个蓄水池，光靠他们自己挖，不请人，也得花钱买石灰、黏土和石板。 他们三家一起挖的话，每家大概也要出十二先令。 这几乎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积蓄了，贝拉有些肉疼：“难道不能再宽限一些时日吗？” “不能再等了。”老乔和莫莉夫人一家早就想挖蓄水池，“不管怎么说，蓄水池总要在雨季之前挖好，不然降下来的雨水就浪费了。” 小汤姆看着姐姐们在高兴和忧愁之间来回，在一旁忽然开口：“我也能赚钱，我可以去捡柴火卖。” 艾拉听了很感动，摸了摸他的头，蹲下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用那么担心。”伊迪丝见大家因为她的规划而重新发愁，故作轻松的开玩笑，“土豆长得好的话，最起码我们不会挨饿。” 艾拉和贝蒂一想也是，如果不是伊蒂丝的话，他们本来连修蓄水池的钱都没有。 恐怕不久的将来，真的就要饿肚子。 伊莉丝站起来身，“那我去找老乔说一下。” 出了屋子，伊迪丝看到之前捡回来的野果，想着一会儿回来得赶紧把它们做成果酱。 老乔的农舍就在林子边，离伊迪丝家里大概一英里。 他的房子已经很老了，墙上长满了青苔，给人的感觉是尽管还有人住着，但乱糟糟的。 老乔坐在门口的一截树桩上抽着烟斗，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是眼睛却很亮。 他看到伊迪丝走过来，咧开嘴笑起来：“小伊迪丝来了。” 伊迪丝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土豆饼递过去，在他旁边的木桩上坐下。 “嗯，味道很不错。”老乔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手艺一天比一天好，都快和你妈妈一样好了。” 伊迪丝抿着嘴笑了起来。 老乔很快吃完，并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才和伊迪丝说起来蓄水池的事情。 他习惯地装了一锅烟叶，抽起来之后开始说：“咱们三家一直以来关系就不错，做蓄水池也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你们姐弟不容易，我想这个钱你们就少掏一点。” 老乔是个好人，他虽然没钱，但有的是力气，总想尽可能地帮助伊迪丝，就和莫莉夫人一样。 “老乔，我想钱方面不能少，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只是你也知道我们怕是出不了多少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多出一点钱，当然这些我得晚一点才能拿得出来。” 伊迪丝说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又想要钱，又想要自尊。 老乔笑呵呵：“不用担心这些，小伊迪斯，你家里什么情况咱们都知道，卡特说莫莉家的那几个弟弟都会来帮忙！” 人手不成问题，但是老乔却馋刚才伊迪丝拿过来的土豆饼，抽了一口烟之后才开口：“钱也不用多给，倒是你做的这个土豆饼实在好吃，到时候如果干活，你可以给我们做一顿饭，就这个土豆饼就可以。” 伊迪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老乔在照顾他们，朝他又道了谢。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开工的时候我会去通知你们的。” 伊迪丝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雾气还没有上来，晚风吹在身上也很舒服。 她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 偶尔看到有马车或者行人路过，便会停下脚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到了家里，贝蒂和艾拉正在厨房里处理野果。 这也是个繁琐的过程，洗的洗，去蒂的去蒂，还要挑出来坏的。 小汤姆也没有闲着，他蹲在门口，用石头砸橡子果，砸得满头大汗。 “老乔怎么说？”贝蒂急切地问。 “老乔答应了，说我们不需要出人手，只需要做顿饭，土豆饼就可以，明天他就找人开始挖。” 贝蒂一听就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紧张了起来，“那明天我们还去卖土豆饼吗？” 伊迪丝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不能停，但我们可以少做一点，卖完就赶紧回来。” 她又看向艾拉：“明天我走的时候会多做一点土豆饼，汤也会多做一些，老乔和莫莉夫人他们一家出力，我们不能吝啬。” “好。”艾拉一口答应下来，“明天早上我来帮你，等我学会就可以帮你分担。” 伊迪斯听了很感动，上前抱了抱艾拉，要知道艾拉可是最讨厌下厨的。 “这没什么的伊莉丝，你做的比我们多多了，要知道我可是姐姐。” 三个人说笑起来，处理野果也没有那么难熬。 处理好的野草莓是红艳艳的，野醋栗是淡绿透明的，野樱桃则紫得发黑，三种颜色放在不同的陶碗里，像油画一样漂亮。 厨房的窗户也开着，能看到后院种着的田地，风吹过，层层叠叠的很是好看。 “一会儿我就试着做成酱。”伊蒂斯开口。 贝蒂这次没有怀疑，她想着这些酱就算卖不出去，他们也能留下来自己吃。 这些野果中，野醋栗的处理比较麻烦，每一颗都要掐掉头和尾，然后用针在表面上扎一些小孔。 这样的话，煮起来的时候才不会爆掉。 贝蒂干了没多长时间就烦了，开始撅起嘴。 艾拉在旁边很耐心地做着，只是在处理野樱桃的核的时候，被伊迪丝给制止了。 野樱桃很小，肉薄核大，摘了半天也才一小杯。 她让艾拉直接连着核一起煮：“煮完了再来剔，樱桃的核也有香味。” 果酱最难的地方是熬煮糖浆。 要把糖从白色熬成浅黄，再变成琥珀色，最后变成深褐色，冒着细密的气泡时，做出来的酱才香。 做到这里，贝蒂已经没了什么力气。 “伊迪丝，你说咱们的果酱做得这么认真，能卖出去吗？” 她这次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了许多。 她真的不是故意泼凉水，只是任谁一直在做同样且精细无聊的活计，都会产生这种想法。 而且之前太多次她的质疑都被打脸了，这让她也不确定起来。 25. 第25章 艾拉也看了过来，她担心的是成本，刚才可用了不少的糖。 他们每一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如果卖的价格太低的话，还不如不做。 伊迪丝皱眉想了想：“我们也许得换个思路，不能只卖给矿场或者杂货店。” 之前，伊迪丝想的很简单，想着在卖土豆饼的时候，顺便旁边放上一些果酱。 如果有喜欢的，顺便就带走。 但是贝蒂说的也有道理，他们的果酱定的价格肯定不能便宜了。 伊迪丝把做好的果酱摆在窗台上晾晒着，三姐妹盯着入了神。 “我想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果酱放在玻璃瓷瓶里，呈现出一种勾人的琥珀色，能看到酱底里面悬浮着细小的籽粒。 贝蒂和艾拉也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没有尝到果酱的味道，但成品显然是不错的。 小汤姆早早地熬不住睡着了，三姐妹却谁也没有睡，她们还需要磨橡子粉。 橡子粉需要的量很大，他们之前磨好的已经剩下不多，需要再磨一些储备。 艾拉每次看到这些橡子粉还是要感慨一番，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了。 蜡烛的灯光并不是很明亮，甚至有些暗淡，但好在今天晚上还有星星。 五月的星空很澄净，星星明明灭灭的，远处只能看到木森庄园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几点灯光，其余再也看不见。 伊迪丝盯着那一星星点点的光，想到了费尔舍对她说的话。 费尔舍应该只是一时兴起才提出来的。 她不喜欢和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打交道。 想到这里，伊迪丝就把脑海中的想法挥去，洗漱过后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了楼。 “该死的，这个楼梯为什么一直响。”贝蒂可能是因为困了，暴躁的脾气重新上来，她嘟嘟囔囔地走上去，险些把小汤姆吵醒。 艾拉瞪了她好几眼，贝蒂才消停下来。 关上门，伊迪丝把烛台放在桌子上，打了一个哈欠，拿起来书看了几页。 白天实在没有时间，她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厨房。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等攒一些钱后，她希望不只做这些辛苦的活计。 十九世纪的英格兰，应该有能让她大展身手的一席之地。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从荒原看过去，在东边的最低处先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光带。 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灌木丛的轮廓却已经清晰可见。 科尔先生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上，脸色并不太好看。 他的面前是昨天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加德纳。 加德纳原本正在睡觉，被吵醒这件事情让他有些窝火，说不出的难受。 可眼下他还需要用得到科尔先生，只能有些烦躁地立在那里，等着这老头开口。 科尔先生自然也有一些不满意，加德纳没有正形的样子他很看不惯。 两个人之前就因为赌钱和喝酒的事情发生过争执，甚至一度闹到科尔先生犹豫着要不要让加德纳来继承教区牧师的这一职业。 可是除了加德纳之外，他再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科尔先生和加德纳说起来昨天晚上的舞会：“你有看上的姑娘吗？” 一说起这个，加德纳有了些精神：“泰勒家的那个小女孩不错。” 科尔先生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泰勒家的那个女儿才十五岁，昨天他就看到加德纳一直对着泰勒先生献殷勤，多少就猜了出来。 他直接打断道：“泰勒小姐太小了些，并不适合你。” 加德纳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舅舅，如果她不合适的话，难道还有其他人更合适？” 科尔先生原本想说克里斯蒂安小姐，她是一个踏实本分会持家的人，对于加德纳来说正合适。 可惜昨天晚上这个克里斯蒂安小姐倒是没有来，这让他万万没想到。 更让他吃惊的是，来说情的人还是费尔舍，他不由得沉思起来。 如果这事儿和木森庄园扯上关系的话，他反倒是没有那样的热衷。 他很清楚的知道，加德纳不是一个踏实的性格，如果对方和木森庄园走得近，以后出现什么其他的事情，他就没办法息事宁人。 只可惜他的这一点苦衷，加德纳并不能理解。 对于科尔先生提到的这个乡下姑娘，加德纳表现出了十足的愤怒，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科尔先生说：“你让我当牧师，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娶一个农妇？我要娶，至少也要娶一个有丰厚嫁妆的。” 科尔先生看着眼前高大的加德纳，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什么，最后却又合上了。 加德纳见他没有话说，也不在这里多留，说了一声有事便先行离开了，只留下科尔先生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 他本来对霍普家那不识趣的小姐非常生气，觉得她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并且不懂得感恩。 但就在刚才，他好像突然意识到，即便是艾拉来参加舞会了，加德纳怕是也不会看上她。 对于这些，伊迪丝并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做好了土豆饼的伊迪丝就去了矿场。 她这次依旧没有带酸辣浓汤，和贝蒂一样只提着土豆饼。 这样的话，两个人就能分开，轻省很多。 不过因为要在家里把老乔他们吃的土豆饼也做出来，伊迪丝今天来得要比平常晚半个小时左 右。 来的路上，她有些担心大家可能都已经买了玛吉的土豆饼了。 一大笔钱被拿去了修蓄水池，伊迪丝现在急着要挣钱。 玛吉和特丽萨不一样，是个有主意且难缠的人。 她还没有到，站在石头上的杰克就看到了伊迪丝的身影。 “来了！”杰克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从石头上直接跳了下来。欧文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真的是伊迪丝！”又有几个喜欢吃伊迪丝土豆饼的人走上前，迫不及待地说起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是啊，再晚一点儿我们就要上工了。” 伊迪丝不来，他们只能吃玛吉的土豆饼。 只要对比过，就知道两个味道差距有多大。 伊迪丝和他们道了歉，把盖在篮子上的亚麻布掀开，香气一下子蔓延开来。 “给我来两个！不，来三个吧，我中午也吃。” “我也来三个，我儿子挺喜欢吃的，等会儿可以给他带回去。” 伊迪丝手忙脚乱地开始给大家拿饼。 玛吉的摊子前的生意直接一落千丈。 伊迪丝不来，很多人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她买，但是伊迪丝一来，有了选择，大家都愿意去吃自己喜欢的。 玛吉带着几分凶狠的目光看向伊蒂丝那边。 但是伊迪丝根本顾不上，她一边给人拿饼，一边回答大家的各种问题。 问得最多的就是明天她会不会来。 就连矿工的监工头，那个矮壮的艾格安也过来问。 他故作深沉地看着伊迪丝，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霍普小姐，我希望你知道，在这里摆摊要从一而终，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的语气很严肃，平常又训惯了人，这番话一说出来，直接让大家都不敢开口。 杰克还没有走，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伊迪丝。 “好的，艾格安先生。只要不下雨或者家里有其他事情，我都会尽量每日过来。” 艾格安没有在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杰克松了一口气，和伊迪丝小声地说：“艾格安就是那样说话，你别害怕，我看他也是因为昨天没有吃到你的土豆饼。” 伊迪丝很好奇：“他昨天也在等吗？” 早知道这样，她昨天应该过来的。 “是的，你没来，他还问我呢。” 伊迪丝唇角带了几分笑，指了指旁边的果酱：“我们自家做的果酱，抹在面包上味道很不错，杰克你要买一瓶吗？” 杰克很心动，那果酱被装在罐子里，看着就美味。 他很相信伊迪丝做的东西，但是一问价格，这么一小罐就七便士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26. 第26章 “抱歉，伊迪丝，我想我还是更喜欢吃土豆饼。”杰克最终说。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伊迪丝并没有觉得失望。 “没关系的，杰克，你能喜欢我做的土豆饼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土豆饼卖完，伊迪丝没理会想要开口说话的玛吉，直接去了伯顿小镇。 她按照之前想的，先去了米尔斯的杂货店。 秃顶胖老头米尔斯先生，看到伊迪丝拿着果酱来寄卖，很是惊讶。 他的杂货铺已经在小镇上开了许多年，里面不乏有一些从伦敦或者牛津来的好东西，也有一些其他郡寄过来的，但很少有人来他这里寄卖。 还没有尝果酱的味道，米尔斯先在心里否定了起来。 伊迪丝看出来，她并不失望，打开一罐递给米尔斯先生：“或许您先尝一尝味道。” “不用，霍普小姐，就是果酱味道再好，那也是果酱！”米尔斯推了推他的眼镜，“从伦敦来的各种果酱我都尝过，这种卖的是最好的，镇上的法官律师都喜欢来买。” 言下之意，伊迪丝做的再好，也不如从伦敦或者牛津运过来的。 他给伊迪丝指了指身后货架上放着的果酱，一脸的骄傲：“看这个，橙子果酱，每磅三先令。” 伊迪丝在一旁倒抽了一口冷气：“先生，您刚才说多少钱？” 她那一小玻璃罐的果酱要七便士，已经把杰克给吓到了，谁能想到在杂货店这边，最贵的竟然能卖到三先令！ 伊迪丝盯着货架上的那罐橙子果酱入了神，或许她的价格可以定得再高一点，当然得在能卖得出去的前提下。 “那可是从伦敦运过来的，用的是甜美的橙子做的，价格自然贵。” 米尔斯有几分不屑的看着伊迪丝手中的玻璃罐，他一眼就认出来，玻璃罐中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果子。 伊迪丝见没戏，没在这里继续纠缠，收回目光后同米尔斯道了别，转身去了贝克先生的面包房。 只是，贝克先生看到她带来的果酱之后，也是差不多的说辞：“霍普小姐，我知道你用的是好材料，但果酱这东西，不是穷人的必需品。” 而能有钱买得起果酱的，自然愿意选择更好的。 伊迪丝难掩失望。 贝克先生是尝了味道的，那滋味现在还在他唇边蔓延，留下清清爽爽的余味。 他想了想说：“如果你愿意便宜一点卖的话，我想可以试一试。” “先生，我知道从伦敦来的果酱都能卖到每磅三先令，我这个也不比他们的差，甚至要更新鲜，我只卖十便士，价格真的不贵。” 伊迪丝不愿意把价格降低，他们从摘果子到去蒂扎孔、熬煮一系列费劲的事情，如果卖的价格很低的话，很不划算。 贝克先生摇摇头：“但有更便宜的果酱，三四便士就能买上一小罐。” “多谢您了，我再想想。”伊迪丝遗憾的抱着果酱罐，最终没有同意。 远处教堂传来了钟声，伊迪丝呼了一口气出来。 她得再好好的想一想，怎么才能把果酱以最好的价格卖出去。 家里的艾拉几乎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她把伊迪丝早上做好的土豆饼和汤都拿到了要挖蓄水池的地方。 卡特先生和老乔正在商量到底要挖多大，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莫莉夫人的几个兄弟。 打眼看过去，得有四五个精壮的汉子，还有三个半大的小伙子，那是莫莉夫人的儿子。 艾拉有些腼腆，和莫莉夫人打了招呼，便垂着眼睛在一旁帮忙。 莫莉夫人在家里也做了吃的，看到艾拉带来的东西，好奇起来：“亲爱的，你带的是什么？我老远就闻到了味道。” 她说的有些夸张，艾拉带的桶盖着盖子，香味根本就没怎么跑出来。 但艾拉还是接受了这样的赞美，并且把桶的盖子打开了。 热汤的香气一下子被释放出来，瞬间弥漫开来。 “伊迪丝今天做的是荨麻汤。” 荨麻汤里还加了野蒜和一点点的黄油，汤的颜色是淡绿色的，上面飘着几片嫩黄的荨麻叶。 春末的荨麻最嫩，再过半个月就老了，也就吃这么几天。 莫莉夫人惊讶了一下，想起来老乔和他们说过，伊迪丝他们家里没有壮劳动力，就想着给他们提供吃食。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伊迪丝一家本来就过得艰辛，他们多帮衬一些也是应该的。 只是不管是那土豆饼还是汤的味道，都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对比起来，她做的黑麦面包就在一旁显得逊色不少。 “嘿艾拉，一会儿他们吃了你带来的东西，回头更是觉得我做的难吃。”莫莉夫人开玩笑道，“我都能想象到一会儿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看我。” 艾拉的唇角往上提了提，“莫莉，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哦，不信你等着瞧。” 老乔早就看到了艾拉过来，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就盯上了放在小推车上的那些土豆饼上。 伊迪丝丝带给他尝过，味道真是好极了。 卡特先生也注意到了，他清了清嗓子：“老乔，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儿吃完饭就开始挖。” “你说的没错，我们只有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两个老家伙往艾拉这边走过来，莫莉夫人的儿子赶紧跟在后面，小声的议论着：“今天可有口福了，带来的东西真不少。” “没错，这是土豆饼？那这个呢？” “荨麻汤，用牛骨熬出来的。”艾拉道。 荨麻的味道随着热气蒸腾而出，有点儿像刚下过雨的林地，清新中带了点涩意。 在艾拉介绍荨麻汤的时候，老乔和卡特已经一人拿了两个土豆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大口的吃起来。 莫莉夫人的三个儿子也同样拿了土豆饼，还找艾拉要了荨麻汤，看都没有看莫莉夫人带来的吃食。 莫莉夫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朝艾拉眨了眨眼。 老乔吃的速度有些快，被噎了一下，他坐在原地没有动，让艾拉给他端过去一碗汤。 “闻起来味道就不错！”他大力的赞扬，尝了一口之后，发现味道果然不同寻常。 那种味道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在唇齿间有一丝轻微的涩意之后，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回甘，让人很难找出准确的词来形容，却能让人一口接着一口的喝下去。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这个荨麻汤，比如不明就里的莫莉夫人家的几个兄弟，就很捧场地去拿她带来的面包。 莫莉夫人很是感动，把全部的面包都塞到了几个兄弟的手里。 “亲爱的，你们辛 苦了，记得多吃一些。” 说完这句话，莫莉夫人就转向艾拉，去拿了一个土豆饼。 “刚才我还担心这些面包该怎么办，现在可真是太好了，有人帮着解决。”莫莉夫人心情大好。 正一脸感动的莫里斯兄弟们，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面面相觑。 沃尔特已经吃完了一个土豆饼，小跑着去拿了第二个，他生怕别人会给他抢走，比如这些壮得像头牛的舅舅们。 看到他们在吃黑麦面包，沃尔特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向莫里斯兄弟的时候，他情不自禁的带了些异样的眼神。 像是在看傻子。 哦，上帝，真不是他想这样，但在黑麦面包和这么好吃的土豆饼之间，竟然有人会选择去吃黑麦面包。 关键是，这些黑面面包都是莫莉夫人做出来的。 她那糟糕的厨艺，可是在附近都非常的有名。 莫莉夫人的四个兄弟年岁各异，最大的已经有四十来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 他们自然觉察出了不对劲，一个个的看向土豆饼和黑麦面包。 那土豆饼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他们都吃的那样香喷喷的，就连那荨麻汤也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下降。 最小的威廉·莫里斯直接站了起来，往莫莉夫人的跟前走了走：“你们为什么都在吃土豆饼？” 莫莉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尴尬，干笑了两声，“这是艾拉带来的，总不能再让他们带回去。” 太牵强附会的理由了，几个兄弟又不是傻子，自然看了出来。 还剩下几个土豆饼，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拿了一个。 沃尔特眼见着土豆饼没了，心里很是不高兴。 可面对这些舅舅们，他也不敢说什么，只祈祷着他们觉得土豆饼并不好吃。 但显然他失望了，在尝到第一口土豆饼的味道之后，莫里斯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沉默了。 他们突然很理解，刚才沃尔特看他们的眼神。 如果是他们的话，他会用更夸张的眼神和表情看过去。 “给我来一碗汤！”威廉仗着年轻，三下五除二的把土豆饼吃完，意犹未尽的走到了艾拉跟前，让他帮着盛一碗。 “我也来一碗！” “土豆饼怎么没了？这真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西了。” 老乔和卡特一人吃了两个，此时正慢悠悠的喝着第二碗荨麻汤，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争夺土豆饼和荨麻汤的场景，两个人惬意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些小年轻，可不如他们经验老道。 威廉之前并不打算过来帮忙挖蓄水池，他快要到结婚的年纪，年迈的莫里斯老夫妻正在给他物色合适的姑娘，而他想多存一点钱。 家里已经住了太多人，威廉不喜欢拘束，他想着以后可以搬出来。 来帮莫莉夫人挖井，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挣钱的机会。 不过现在，威廉却不这么想，他在吃了那土豆饼和荨麻汤之后，只恨不得每天都过来。 刚才吃的太着急了些，都没能好好的品尝一下味道。 “太好吃了！”威廉隔了好一会儿还在那里回味。 他上面的哥哥看不下去，指着威廉哈哈大笑起来：“嘿，小伙子，是谁不愿意过来帮忙，还撅着嘴给莫莉看。” 27. 第27章 威廉很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前面的艾拉听到。 那个姑娘看起来也才二十左右的年纪，长相可爱，一头金色的头发很是亮眼。 就像这土豆饼一样，简直太让他惊喜了。 挖池子的地方在三家的中间，这里地势低，土质黏，是整片地域中相当不错的蓄水地方。 老乔和莫莉夫人的几个兄弟在吃了土豆饼之后，就开始用铁锹挖起来。 艾拉和小汤姆也没闲着，把东西收拾好了之后，也在旁边帮忙运土。 她是个不服输的女孩，独轮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堆得像个小山。 莫莉夫人很快就过来制止，心疼地看着艾拉：“亲爱的，这样的活计可不用你来干，你能带来那么美味的食物已经让我们太开心了。” 说着，就把艾拉拉到一旁。 艾拉不愿意：“莫莉，我可以的。” “让他们小伙子干去吧，你看他们个个力气都大的很，不能白吃饭。” 艾拉顺着莫莉夫人的视线看过去，先看到了威廉的身影，他在这几个人里面块头是最大的，长得也很英俊。 刚才，他也是几个兄弟中，第一个过来让她给盛汤。 艾拉收回视线，没有再强求过去帮忙，而是收拾了东西往回走。 “那我再去准备一些吃的。” 听她这么说，在场的人立刻欢呼起来：“还要吃这个汤！” “还有这个土豆饼，我的最爱！” 老乔也被带的充满了活力。 艾拉其实心里有些没底，她还没有一个人独立地做过土豆饼，更不要说荨麻汤了。 可刚刚她已经说了大话，不想让那些卖力干活的人失望，只能硬着头皮去想伊迪丝是怎么做的。 伊迪丝每次做的时候，都会把步骤不厌其烦地说给他们。 艾拉回忆了一会儿，心里多少有了些主意。 荨麻是在林子的边缘和沟渠边摘到的嫩叶，当然在采摘的时候要戴上手套。 并且采回来的荨麻也不能用刀切，伊迪丝特意叮嘱过，一旦切了就会渗出苦水，整个汤就会变苦。 艾拉一边想着，一边把揉好的荨麻在清水里洗了两遍，摊在亚麻布上沥干。 汤用的是牛骨，上次伊迪丝在伯顿小镇花了六便士买的，每次都用上一点。 把骨头敲碎，熬出香味之后，就可以把焯好水的荨麻放进汤里。 小汤姆在外面和莫莉夫人的儿子沃尔特玩了一会儿，担心艾拉，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一进农场，他便闻到了一阵香味。 他噔噔地跑向厨房，便看到艾拉刚用木勺舀了一小口，打算尝一尝这汤的味道。 小汤姆吸溜了一下鼻子，往前凑了凑，“艾拉，这是你做的？” “没错，也不知道做没做成功。” 小汤姆凑上去抿了一口这汤，随即眼睛亮亮的看向艾拉，“是这个味道，你真是太厉害了！” 艾拉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真的吗，小汤姆？” 她不太相信地品尝了一口。 汤的鲜味是不如伊迪丝做出来的，但怎么说，已经比她之前做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艾拉想，如果几年前她能有这一手，怕是早就进了庄园里当女佣。 土豆饼也做好了。 相比于荨麻汤来说，土豆饼她接触得更多，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一些。 “你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等土豆饼从烤炉里拿出来，艾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荨麻汤不会天天做，可是土豆饼是要拿到矿场和镇上去换钱的。 如果她能做得有八九分像，伊迪丝就能轻松不少了。 不过打开烤炉之后，艾拉的脸红了一下。 她烤出来的饼颜色要深一点，有的边缘已经焦了，而且形状大小也不能完全统一。 艾拉肩膀垮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果然还是没有天分。” 小汤姆凑过来，踮脚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个，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安慰艾拉：“总得先尝一个才知道。” 咔嚓一声下去，传出来一种脆裂的声音，小汤姆慢慢嚼了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然后抬头看着艾拉：“里面的面是软的。外面这层，比伊迪丝的薄。” 艾拉咬着下唇：“那不是做失败了吗？” “不是。”小汤姆说，“这样也挺好吃。”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 艾拉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下去的时候，那股脆的触感顺着牙齿传上来，然后是里面柔软的，带着温热的面心。 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难吃。 艾拉放松了不少：“你说的对，反正这些也不能扔了，都带过去让他们尝一尝。” 他们家的土豆本来就是去年存起来的，今年的还没有收获，这样下去该不够了。 毕竟，他们怎么也不能舍弃了矿场和镇上的生意。 正发愁，那个叫威廉的小伙子推着一车的土豆过来，他没有进到院子里，只在围栏外面高声喊了几声。 等艾拉出来，他的脸色立刻红了，完全没了刚才大大咧咧的样子：“莫莉让送来的土豆。” 艾拉觉得威廉是个很有意思的小伙子，她没有推辞：“谢谢你们了，我正发愁土豆没有那么多。” 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伊迪丝拿着篮子走了回来。 可能因为走得着急，她额头出了一层汗。 不同于其他淑女小姐，伊迪丝外出的时候很少戴那些繁杂的帽子，只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 她喜欢阳光晒在脸上的感觉，至于会不会被晒黑，伊迪丝发现她可以做到不在乎。 “伊迪丝，你回来了。”艾拉看到伊迪丝回来就很高兴，往前走了两步迎了上去。 伊迪丝的目光停留在威廉身上，朝他点了点头。 威廉不认识伊迪丝，但听莫莉夫人说起来过，也知道先前吃到的土豆饼是她做的。 他的脸比刚才还要红，在一旁局促的没有开口。 伊迪丝用眼神询问地看向艾拉，艾拉就悄声地说：“是莫莉夫人的弟弟，威廉·莫里斯，来给咱们送土豆。” 伊迪丝看到了那一车的土豆，把心里的石头也放下：“先生，多谢了。” 她转过身，让威廉进来，把土豆放到后院。 威廉不好意思在他们家里多待，很快就走了。 艾拉兴冲冲的把伊迪丝拉到厨房：“快看！我已经把晚上吃的土豆饼做好了。” 伊迪丝惊喜的看过去，就看到了放在藤篮里的土豆饼。 艾拉有些不好意思：“做的还不太好。” “天啊艾拉，你不要这么说！你真的太棒了。”伊迪丝上前抱了抱艾拉。 艾拉的手腕的确很难受，但是她很兴奋：“我总觉得自己帮不上你们什么忙，而且我的土豆饼也没有你做出来的那么好吃。” 她觉得伊迪丝和贝蒂是在外面挣钱，而她的手艺只是一般般。 伊迪丝尝了一口艾拉的土豆饼，给她竖了大拇指：“艾拉你知道吗，你的土豆饼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和我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但同样好吃。” 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谁说你在家里没有贡献的 ？咱们家里可以说你的贡献是最大的。小汤姆你帮着照看，家里的很多杂活都是你来做，还要去林子里摘东西。” 伊迪丝每说一句，艾拉的脸就红一下：“那些没什么的……” 伊迪丝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现在你需要上楼好好地休息一下，接下来厨房交给我吧。” 艾拉心疼伊迪丝：“我做的土豆饼有多的，我打算中午再给他们送一些，我们一会儿也吃这个就行。” 伊迪丝看了看摘回来的果子：“我要多做一些果酱，顺便再做一点其他的吃食。” 不只是他们晚上吃的，是给木森夫人的。 就在刚才她回来的路上，路过荒原的时候，她在那里看到了费尔舍先生。 五月底的荒原，比前几天更绿更茂盛，偶尔能看到一丛丛的石楠花点缀其间。 白天路过荒原的时候，伊迪丝都会专心地盯着路边，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带回去的东西。 比如，今天她就找到了薄荷。 薄荷一般长在潮湿的地方，她直接掐了一片放在嘴里，一瞬间清亮的感觉就从舌尖蔓延到了嘴里。 回去拿来泡水喝，也可以解渴。 正在这时候，她听到了马蹄声。 伊迪丝回头看过去，在荒原上骑马的人不多，就连马车也只是偶尔才能看到一辆。 费尔舍就在那匹栗色的马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上没有戴帽子，可能是因为骑马，会被风刮跑。 这也让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霍普小姐。”他的目光在伊迪丝手上停留了一下，眼里没多少意外。 他想，那让他惊艳了一下的鲜花饼也许就是从这荒原上摘下来的。 多么廉价啊，竟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却上了伊迪丝的当。 上次在科尔先生的舞会上吃过瘪之后，费尔舍先生就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怎么会凭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鲜花饼就答应了伊迪丝。 而伊迪丝这位小姐更是胆大包天，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连给夫人做饭这样的荣耀都能拒绝。 伊迪丝很是奇怪地看着费尔舍，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里有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似乎是厌恶，又似乎是懊丧。 “费尔舍先生。”她露出微笑，“您找我有事？” 那样的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见到他，而像其他人那样的卑躬屈膝。 费尔舍虽然只是一个管家，但是因为代表的是木森先生，所以在伯顿小镇这一片很受尊敬。 “木森先生让我去东边的佃户家收租。”费尔舍勒了一下马，“路过这里。” 伊迪丝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东边确实是有不少的佃户，但是她也知道，收租的时候根本不用费尔舍这样的管家来跑。 除非这些人不想再租了。 但她没有说破。 费尔舍问伊迪丝：“你在摘什么，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东西？” “摘了一些薄荷和石楠花。如果费尔舍先生还想吃鲜花饼的话，我倒是可以再送过去。” 费尔舍的舌尖似乎立刻分泌出上次的味道，但是他矜持地没有说话。 “哦对了，还有果酱。”伊迪丝歪着头，把用麻绳绑起来的罐子打开，里面的颜色很红，还能看到野果的纤维和细小的籽粒。 费尔舍看过去，略微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果酱。”伊迪丝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笑容。 她好像找到了果酱最好的去处，之前让她避之不及的木森庄园现在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