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敌国太子后带崽跑路》 1. 发带 顾湛入城时,祝星正在试自己新得的弓箭,被兄长一把拽到城墙上去,指着望不到队尾的送亲队伍道:“看见没?那就要嫁给咱们父王的公主。” 晨曦渐散,又远又长的队伍压着阳光即将进城。北梁与南齐刚打了一战,这场以北梁得胜的战役,最后北梁嫁公主进南齐皇室收尾,祝星没懂,怎么打胜仗还要嫁公主? 祝星无暇去想,只点点头,表示看见了,又从心里觉得北梁公主好可怜,她比自己还小呢,就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祝丞看透了妹妹的心思,侧眸提醒:“你若不想办法,下次保不准就是你嫁给老头了。” 祝星险些弓都没拿稳,嗫嚅道:“我…” 她没想好怎么说,总不能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她现在就找个人嫁了吧?就算她愿意,她也找不到人。 南齐不会有人愿意娶她的。 祝丞伸手点了点花轿前为首的那人:“那位便是北梁五皇子,顾湛,是北梁最有可能当太子的人。” 祝星顺着兄长的手指看过去,那人一身玄衣,单手拎着缰绳,身姿挺拔,隔着太远,她只觉得是位年纪极轻的公子,其他的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眨眨眼,揣测兄长的想法问:“哥哥是让我嫁给他吗?” “不不不,”祝丞立马摇头,即刻否决:“当储君的人日后定是三妻四妾,听说出使之前已经开始议亲了,你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不适合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祝星哦了一声,架箭拉弓比划起来,闭起一只眼想看清五皇子的模样。 她自己清楚,她的个性说的好听点叫心思单纯,说的不好听就是傻,又固执又单纯,还认死理,要不是兄长,早在南齐皇室里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祝丞又指着顾湛斜后方的一人:“后面的是北梁三皇子,顾珩,为人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尚未定亲,你若嫁给他,想必他会好好待你。” 祝星拉开弓,觉得这弓石数太重,兄长这次做的弓超过她的臂力了,当下想要说出来,又见哥哥在说自己的亲事,她煞风景说弓箭,肯定被骂,诚恳的应付:“我就算想嫁,他又不一定想娶我。” 眼见妹妹上道,祝丞稍放下心,哄劝道:“所以,所以你要想办法!他们要在咱们这里呆足四十天,你花一个月时间,把他拿下!” 祝丞苦口婆心的说完才发觉方才的“上道”完全是错觉,祝星的心思全在那把新弓上,根本没听见他说话,恨恨的拿手肘捅了捅她,怒其不争:“我说拿下!拿下!你听见没?” “听见了,不就是拿下么?”祝丞不明,刚才还在讨论她的婚事,怎么突然就要拿下此人? 不过,祝星一贯是为兄命是从。 于是手一松,利箭似流星,擦着风声而过,直直奔着送亲队伍而去—— 顾湛耳尖一动,反应极快,顺着破风声抬手在空中抓住了箭尾。而箭簇停在他发髻旁,随后他听见布料划开声——箭簇利刃堪堪擦破了他的发带。 霎时,他愣在原地,身体僵硬,淡漠的表情在脸上一点点碎掉。墨玉似的头发滑落下来,那人隔着发丝不可置信的看着掉落到地上的发带,瞳孔微颤,眼帘上抬,顺着风向看清了站在城墙上的二人。 日头从云后现身,光影从执弓的女子面上一划而过,理直气壮又迷糊不堪。 这下动静极大,整个送亲队伍都停下了,连新娘子都忍不住伸出脑袋询问:“五哥,怎么了?” “无事。”顾湛垂眸,指腹僵硬摩挲着箭尾上刻的星星,压住怒气吩咐人:“去把我的发带捡回来。” 祝星咽了咽口水,气若游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等祝丞回答,城墙下那人指尖翻飞,忽然调转箭头,利落的从马背上取出长弓,宽大的袖子迎风飞扬,此时祝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真是一张万里挑一的好皮囊,就算把整个南齐的子弟加起来都没有他好看,只是他看起来好生气啊。 顾湛松开手指,这一箭力度极大,在空中划出一到完美的曲线后向上爬。 “小心!”祝丞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祝星的肩膀,两人分别向左右闪躲,羽箭从中划过,“铮”的一声钉到柱上。 祝星回首,箭簇入木三分,箭尾还在不住的晃动。 她心有余悸,真是好箭术,不敢想那人用了多大力气,这一箭要是插到她身上,小命就没了。 祝星再次看向城下,顾湛已经用破败的发带歪歪扭扭的束了个发,俊秀的脸上面色平静,收起长弓,沉声吩咐:“走!” 队伍再次动起来,祝丞啧了一声,才有心思问:“你怎么想的?” 不怪顾湛如此生气,这不是单纯的行刺行为,在此时此刻有辱国格。 “你不是让我拿下吗?”祝星更奇怪。 “我说的拿下,是让拿下他的人!拿下他的心!”祝丞戳戳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不是让你杀了他!何况我说的是顾珩,不是顾湛。” 祝星心虚,早知如此刚才就好好听话,不摆弄那把弓了。 祝丞退后几步,使了点力气才拔下那支箭,赞道:“少见用箭比你厉害的,是个人物。” 若说祝星有什么优点,那必定是她的箭术,如同顾湛的样貌,都是万里挑一。 *** 下午,祝星再次见到顾氏兄弟,规矩站在祝丞的身后,听着兄长与顾珩寒暄,很不自在。 “许久不见,二皇子风采依旧,”顾珩声音清润如玉,腰背挺拔,如山月之资:“送妹妹入城就想着何时能再见将军。” 他一句话里换了许多称谓,因祝丞是南齐有名的皇子将军,文能安邦定国,武能上马杀敌,顾珩也是在战场上结识的,彼此惺惺相惜。 祝丞哈哈一笑:“我也这般想的,不知这次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你切磋一般。” 祝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她不善于在这种场合说话,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小马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草,可兄长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你来拿下他的,不许找理由跑! “这位便是你妹妹,对吗?”顾珩偏头看着局促不安的祝星,眉眼弯弯:“祝姑娘好啊。” 祝星忽然被点名,抬首时便看见了顾珩的笑容,局促不安的情绪消减了不少,学着北梁的规矩打招呼:“顾公子好。” 顾珩笑了笑。 “这里有两位顾公子,”顾湛弯腰入内,欣长的身影一晃,背光的面容渐渐清晰:“你在与谁行礼?” 祝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了顾湛,比城墙上看见的五官更加具体,剑眉星目,只是那一双眸子,深沉的厉害,往下睨视几分,当真狂妄至极。 祝星被他紧盯着,局促不安的情绪又上来了,她不太懂北梁的规矩,那边是连名带姓的打招呼吗? 她想了一会,微微福身:“顾珩公子好。” 顾珩一愣,哑然失笑,理解两地规矩不同,并未纠正。 顾湛神色僵硬,不疾不徐的冷声提醒:“在北梁,女子只有长辈或是妻子才能连名带姓的叫男子名字。” 祝星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规矩好奇怪,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么?哪有这么多规矩? 顾珩为她解围:“无妨,我们入乡随俗。” 祝星又对上顾珩的笑容,她也不自觉笑起来,明白为什么哥哥想把自己嫁给他了,这是一个像自己兄长般的人物:“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祝星。” 要说祝星的第二个优点便是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极了春日里吃的青团,意犹未尽。 顾珩颔首一笑:“好,祝星,真是个好名字。”< /p>祝星在南梁的生活不算如意,没有人愿意给她个好脸,今日突然从北齐来了个人,一见面就露出善意,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你还没有向我行礼,”顾湛蹙眉,压低的眉目隐隐约约可见不快:“也没有向我道歉。” 她回看过去时,顾湛正巧垂下眼皮,此人眼睛天生一种上挑弧度,看人时极尽冷漠与狂妄,垂眸时无尽嘲笑与鄙夷。 “我不知该怎么称呼你。”他自己说的,只有女性长辈和妻子才能唤他的名字,难道她做他的长辈? “至于那一箭,的确是我不对,很对不住。不过——” “不过什么?”顾湛眯眼,眼中倨傲。 “我射箭的准头从来没有出错,我知道那一箭射不中你,”祝星在这方面很笃定:“同样的,你也知道那一箭射不中我。” 顾湛在北梁向来以沉着冷静著称,不成想刚来南齐就被气的正着,眉尾直跳,他没有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人,不好好行礼也就罢了,道歉也没有诚意。 他逼近几步,高大的身躯有着极强的压迫感,徐徐抬起眼皮:“你说什么?” 祝丞快步挡到两人中间:“我妹妹不懂事,五皇子请勿见怪。” 顾湛没说话,眼眸跳过祝丞的肩膀,落在祝星的头顶上,她生了一头很漂亮的头发。 他想,暴殄天物。 顾珩解围成常态了,笑眯眯看着祝星:“你不知怎么称呼他是么?我在家行三,你不想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三郎,他在家行五,可以叫他五郎。” 祝星觉得新奇,喃喃念道:“三郎。” 顾珩应声:“嗯。” 祝星不好在厚此薄彼,不情不愿的唤了声:“五郎。” 顾湛冷哼一声,心里明镜似的,这两声叫真是亲疏有别,是以并不想应声。 若不是看中此女箭术,区区南梁皇室不受宠的小公主,还不够格在他面前说话,胆敢公然行刺,又不知是何人指使。 毕竟是两国皇子,祝丞寒暄过后不好久留,在檐下道了声留步,拱手告辞。 “怎么样,我为你挑的人不错吧?”祝丞不忌讳和祝星谈起这些:“他虽然皇室子弟,但并未染上恶习,为人处事皆是良善,”他顿了顿,叹口气:“祝星,你要把我的话记在心里,选男人要看人品,一定要选择一位良善之人。” 祝星点头,郑重其事道:“我记住了。” 祝丞满意,叮嘱道:“你接下来一个月的任务就是要把顾珩拿下!不要和旁人说起这件事。”其实说起来也无妨,旁人一双眼睛全定在顾湛这个太子身上,哪里分出精力来看顾珩。 “好。”祝星上前摇摇祝丞的胳膊,从善如流的开始撒娇:“哥哥,我与魏薇说好了,我要去找她玩儿。” 魏薇是祝星唯一的朋友,但身份尴尬,早已沦落风尘,祝丞不赞同自家妹妹与她过多来往,可多年相处下来魏薇虽然傻里傻气,但对祝星是真好,所以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换身衣服,别让人认出来。” 顾湛与顾珩并肩站在檐下,目送二人。 “听闻,”顾湛并不想说起祝星名字,只要想到此人就火冒三丈:“她不是祝丞的亲妹妹?” “是,她的身世讳莫如深,只听说是祝丞母亲与人私通生下的孩子,这么多年不尴不尬的养在皇室,其余的就不知道了。”顾珩一笑,猜中五弟心中所想:“你不用担心她会嫁给你。父皇母后是不会让你取一位非皇室血统女子的。” 北梁规矩,男子发带非妻子不能取。祝星那一箭和抛绣球招亲差不多,相当于玷污了顾五郎的清白,若是在北梁,此刻他已经备好大雁,上门下聘提亲了。 思及至此,顾湛咬牙切齿,可恨祝小姑娘道歉都十分不走心,和话本子那些薄情郎有什么区别? 2. 宴会 祝星好长时间没见魏薇了,一到地方小跑的见人,把最近攒的值钱的物品都掏出来,一股脑儿都塞给她:“给你,这都是给你的,你最近好不好啊?” 魏薇出身风尘,却从不自甘堕落,拉着祝星的手,笑着说:“托你的福,我都好,一定是你求了你哥哥对不对?他们现在很照顾我。” 提及此事,祝星垂眸,她很愧疚:“我应该求兄长把你赎出来,可是兄长…” 她说不下去了,魏薇不仅出身风尘这么简单,是罪奴之后,哪怕是皇子,也不能轻易过问这些。 “我明白的,这不要紧,”魏薇看出她的难过,赶紧换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啊,我最近刚得把好弓,”提起弓箭,祝星有些惆怅,撑着脑袋叹气:“魏薇,怎么样才能拿下一个男人?” 魏薇笑问:“你有看上的男人了?” 祝星没回答,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叫看上,但是兄长选的人是不会有错的,既然是兄长让她做的事,她就会努力做。 “那很简单啊,你就一直对他好就行了。”魏薇想了想:“就像你对你兄长那样。” 对兄长那样? 祝星摇摇头:“不行,我只有一个月时间。” 给兄长做一件衣服都要大半个月呢,哪能拿得下顾珩。 魏薇噗嗤笑出声,心想你可是找对人了,回身在柜子里翻出一个锦囊塞到她手里:“这是最快的办法。把它下进香炉里,女人想要拿下一个男人,只要一夜。” 祝星在这方面懵懵懂懂,但猜到这大概率是药。 是药三分毒。 “需要注意什么?”她可不想毒死顾珩,那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魏薇思考了一下:“不需要注意什么,只需要你自己快活就好,如果你能感受到快活,那他一定比你快活十倍,这样,你就拿下他了。” “还有,看着他的眼睛。”魏薇笑了笑:“认真看着他,他会把你记在心里的。” 祝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再次追问:“还有什么吗?” 魏薇面色严肃些,可见她接下来说的都是正经事:“不要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任何一句话,那些都是哄骗你的,下了床他们就都不认了。床上任何一句话都是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例外。” 果然是很重要的事,祝星握紧手中锦囊,深深颔首:“我知道了。” *** 祝星没敢在魏薇那久坐,今晚宫中还有为顾氏兄弟举办的接风宴,她这种无名小卒,就算默默坐在兄长旁边,也不能逃席。 祝丞佯装意外,从盘子取出一枚小金橘,耐心剥皮:“没多坐一会?” 祝星嗔怪:“明知故问。”这种场合她怎么敢迟到? 顾珩坐在祝丞对面,自然与祝星对视,微微眯起眼,无声对她笑了,祝星投桃报李,笑的眉眼弯弯。 祝丞轻声说道:“你如果能嫁给他,哥哥就算死了,也可以安心去和娘亲复命了。” 祝星不知哥哥这是怎么了,扭头想要问清楚,却看到坐在上首的顾湛,眼神阴鸷,她不由打了个寒栗,想说的话也没有说出口,看见盛大的宴会,换了另一个问题:“我若成亲,哥哥也会这样送我出嫁吗?” “当然。”祝丞把橘子推过去:“我是你哥哥,自然要送你出嫁。” 祝星在这场宴会唯一存在点就是最后的献舞,他们的父王娶了北梁的公主,也想嫁个公主去北梁,若是能嫁给储君就是再好不过了。 祝丞在她耳边一再叮嘱:“你不要和他们争储君,你的目标是顾珩。” 他表面上是兄长,实际上比父母也操心,既怕妹妹太出挑,又怕妹妹不出挑。 祝星比了个手势表示明白,起身去后面换衣服。 “祝星,你居然也能参加献舞。”祝凝话里更多的是不屑。 祝星没出声,祝凝是四皇子的妹妹,四皇子与祝丞正有储位之争,她不想给兄长惹麻烦。 “问你话为何不答?”祝凝走近几步,故意捧起裙子栽赃陷害:“你踩到我裙子了。” 天地良心,她动也没动:“不是我。” 祝凝揪着不放,她就是不喜,为什么祝丞这种人也能和兄长争储君,既然如此,她就要和祝星过不去:“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是你,你还能抵赖不成?你能找出来一个证人,我就放了你。” 她找不出来的。祝星身份尴尬,在皇上面前不讨喜,没人愿意冒着得罪祝凝的风险来帮她。 祝星灰心丧气。 “我想,”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温润如玉:“我可以做这个证人。” 是顾珩。 祝星大喜过望,那人双手背在身后,说起话来叫人如沐春风:“如果还嫌不够——”顾珩朝阴影里看了一眼,那里还站着一个人,抱臂倚着门框,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面上来回徘徊,正好压的住狂傲的眼眉:“五郎,能做人证么?” 顾湛面无表情,没有看任何人,只低声应了兄长一声:“嗯。” 北梁太子的身份让这场小插曲极快结束,顾湛本不愿踏这场浑水,但若干扰南齐内政他又有点兴趣。是以闹剧结束,他极快的回席。 顾珩稍慢点,笑着说:“祝星,我先回去,等着看你跳舞。” 因着这一句话,祝星在其余桌前不过敷衍了事,只在路过顾珩时笑的开朗,眼眸生动耀眼,将叠在腕上的水袖舞出花来。 “五皇子,孤的女儿怎么样?” 顾湛没细看,碍于两国情面,话到嘴边打了个转,不怎么用心的恭维:“都很好。” 老皇帝哈哈一笑,抬了抬手:“有没有中意的?让她为五皇子添酒倒茶。” 顾湛此刻颇有点骑虎难下,早知道还不如说都不怎么样,事到临头不得不看向那群女子,其中只有一人非常特别。 所有女子都等他这个储君选择,祝星不同,眨着眼睛打量着顾珩,嗯,她知道顾湛选完就到顾珩,她期待着被顾珩选上,她还可以问问顾珩,方才她跳的舞如何。 顾湛抬手慢条斯理的指了指人:“就她吧,她很合我意。” 祝星还懵着,迎着顾湛的目光,反应半天才知道是自己被选中了,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顾珩,心不甘情不愿走到顾湛案边。 她不免叹气,这下可好,不仅没有被顾珩选中,连兄长案上的小金橘都吃不了。 顾湛屈指敲敲酒杯,言简意赅:“倒酒。” 祝星勉为其难倒了一杯酒,顾湛撑着脑袋饶有趣味的问:“想去我哥那?” 祝星天真眨眼睛,略有激动:“可以吗?” 如果储君发话了,祝星是可以去的,毕竟顾珩刚才可什么人都没有选。 顾湛眉目笑意渐浓,阴测测道:“不、可、以。” 她很不能理解,怎么有人一面笑一面又这么阴狠,端着酒壶气哼哼。 “别怪我,”顾湛谈不上解释,倒是嘲弄:“谁让你不是亲生的,我选择其他人,没准儿就让我娶回去了。” 只有选择一位与皇家没有血统的女子,他才不会被这个老皇帝逼的娶亲。 祝星错愕,不想说话。 “坐下,”顾湛难得大发善 心,对上祝丞锋利无比的视线:“你兄长在无声的警告我。” 祝星如释重负。 “靠的太近了。”顾湛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哦。”祝星又挪远点,忽然问:“我可以吃你的橘子吗?” 顾湛抬眸,竟然不可控制的冷笑:“这是什么场合,你来这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 两国对立,虽现在缔结良缘,但始终面和心不和,早晚有日还会再度开战,在这种场合,居然有人只惦记一口吃的,倒让他长眼了。 “我,我很少吃到这样好吃的橘子,这是你们国家才有的…”祝星越说声音越低,干嘛非要在顾湛面前说呢?他本来就瞧不上自己,现在该更觉得自己贪嘴,丢了面子。 顾湛没有听到后面说什么,但见有人慧眼识珠,在异国他乡突然萌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大方的把橘子都放到祝星面前:“都是你的。” 祝星吃不下,刚被被人取笑过,谁还有心思吃? 顾湛起先没注意到,忙着与人虚以逶迤,直到一杯酒喝完了才见那盘橘子一口也没动。 他懂了。 她像自己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刚才那不就是吗?橘子都是祝丞给剥好的。 顾湛看着自己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橘子,罕见的放下储君的架子,净手剥橘,推到祝星面前。 他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想证明他们国家的东西就是好。 祝星意外。 顾湛挑起一边眉,得意:“你们这般贫瘠之地长不出来这些。” 祝星被噎的哑口无言。不吃了,说什么也不吃了。 祝星虚张声势道:“当时我应该瞄准一点。” 顾湛端起酒杯,没看她,轻声道出实情:“你那把弓好是好,但于你而言石数太大,不管瞄准与否,你都会偏,而我就不一样了,你知道的,我有能力射中,但是我没有。” 祝星浑身一凉,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祝星回想今日初见,慌张之余看向顾湛,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后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向后仰起的脖子弯成一道好看的曲线:“我没有杀你,你应当感恩戴德。” *** 宴会结束前祝星找个理由溜出去,轻车熟路的摸到顾氏兄弟下榻的客栈,从兜里掏出锦囊,揭开香炉盖时发觉不对劲,忘了问魏薇放多少了。 她纠结了一会,算了,多了总比少了好。 顾珩与顾湛回来时接近午夜,今日这番应酬并未探中虚实,顾珩一手按着眉心安慰:“哪有那么简单?别着急,还有一个月时间。” 顾湛说:“等等。” 顾珩搭在门上的手没动:“怎么了?” “今天那箭像是冲你来的,”顾湛想了想,觉得那一箭没有那么简单:“换个房间睡,就算有什么事,也好应对。” 顾珩没意见,转身去了另个院子。 顾湛静了片刻,上前推开门,怪异的香味呛着他打了个打喷嚏,换作平常他非要大肆折腾一番,只可惜今日累了,他没有这个心情。 顾湛闭眼躺在床上,半晌睡梦中身体忽然燃起一阵浓烈的渴望,他不知自己在渴望什么,只觉气血翻涌,全身的血液叫嚣着、滚动着,全部汇集到小腹,而某一处正在响应着身体的号召渐渐苏醒。 他猛然惊醒,意识到这是什么。 春药!谁敢给他下春药! 顾湛想死的心都有,咬牙切齿揪起床单想要站起来,却无济于事,他起不来。 而祝星便在这时立在他的床边。 3. 热浪 “你别怕,”祝星于这件事上懵懂,只能按照魏薇教的说:“我,我好好疼疼你,你别怕。” 顾湛听不清她说什么,药力激起欲/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向后扬起下巴,难受地闷哼了一声,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此刻的自已有多狼狈,火烧火燎的血液从里向坏爆发,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他娘的是春药还是兽药!南齐的人是都不想活了么! “还不快滚出去?”顾湛又气又急,他不想自己这副要死不活、欲/火烧身的样子被人看见,哑声命令:“滚!” 始作俑者哪里肯轻易退出?快速上手扒下衣服。 突如其来的凉意暂时抹平了身体的燥热,顾湛胸口起伏,呼吸逐渐变粗,皮肤上泛起潮红,明知故问:“你要干什么!” 一个女子在此刻立到他身前,自然不会是与他谈心聊天。 事到临头,祝星却犹豫了,这和话本子看的不一样啊,魏薇没说,会这么不一样…这样,会死么?她颇为担心自己的安全。 顾湛知晓自己此刻的模样,被祝星一览无余的眼神看的怒火功心,药烧的他嗓音沙哑,可他没有办法,艰难恳求道:“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出去!” 现在他好像只有求饶的份儿,声音却一反常态。 他自己都没有听出来的娇。 祝星沉默站在床边,想起了兄长的嘱托,想起了她仅仅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所以摇头拒绝了他:“不能。”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此刻退缩无疑功亏一篑。 顾湛长了二十多个年头一遭知道无可奈何是什么感受,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站起来,想要挣脱这一切,可身体软若无力,想要挣脱无异于天方夜谭,徒劳无功的在床单上揪出痕迹,最后重重的摔到床上。 趁此机会,祝星双腿分开跪在顾湛腰旁,入内的瞬息她并没有体会到魏薇说的快活,反而疼的厉害,略微带着哭腔,并不知道向谁在提问:“怎么会这么疼?”她突然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顾湛气息变粗,眼尾泛起潮红,闭上眼不想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理智屈从于本能,被下药的身体对于任何刺/激都格外敏感,包括羞愤。 他怨恨自己这具身体如此诚实,即便是痛苦,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痛苦中夹杂疯狂的屈辱与一丝,快/感。 认真看着他,他会把你记在心里的。 祝星没有忘记魏薇的话,撑在顾湛耳边,头发坠下,撩动某人鼻尖,小声道:“顾珩,你看看我。”经此一遭,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叫他的名字。 顾湛没有想到屈辱居然如同潮水,会一层压过一层,睁开眼羞愤骂道:“你在喊什么?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身下泛起潮红的那张脸与顾珩七八分相似,却不是顾珩。 祝星慌了,怎么会是顾湛,她怯生生喊了一句:“五郎。” 顾湛被她在惊吓之余绞/的差点失去意识,药物作用下身体极度敏/感,轻微的力度就能引起浑身颤栗。 他低骂了一句什么,祝星并没有听清。 “你放松点!”顾湛怒火中烧,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祝星这时还能记得规矩,没有叫他全名。 这太出乎祝星的意料,身下的人怎么从顾珩变成了顾湛?这不是顾珩的房间吗? 顾湛无意识的抓紧床单,手背泛起青筋,埋首在被中,似笼中困兽般低吼:“我说让你放松点!” “我,”祝星真的慌了,她不知道怎么放松,只好向身下人求助:“我,我该怎么放松?” 急促而疯狂的声音从嗓中溢出,残存的意识替顾湛捕捉到羞辱,偏偏那女子煽风点火的凑过来:“你怎么了?” 顾湛有气无力,他生平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羞辱,好在两次屈辱都来自同一个人,让他解决起来也方便很多,他伸手抚摸上祝星纤细的脖子,虎口卡在动脉,只消用力,就能轻易的结果她的性命。 偏巧,此刻他毫无力气。 “祝星,你要长命百岁。”他声音嘶哑,等我来取你命。 “好。”祝星知道男人在床上说的都是假话,都是哄骗她的。 只是…顾湛的眼神,清明又绝望,祝星心生退意。 他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人,何苦再引起不快?于他们而言,都是一场错误的荒唐。 祝小姑娘一手撑着他的胸膛,缓缓抬起,吃力道:“五郎,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多强求,我…我这回去。” 顾湛忽然按住她的腰,滚烫的手心将祝星烫的一哆嗦,咬牙:“你他娘的要去哪?你给我下药,现在把我扔下不管了?” 这一句话对顾湛来说奇耻大辱,可他如今除了祝星这一条路也再无他法了。 祝星顺着顾湛手上的力度往下,他向后仰头,身体弓起一个幅度,她忽然笑了:“你的声音好娇,像猫。” 他的本能成了祝星嘲笑他的资本,顾五郎绝望的躺在床上,发誓要报奇耻大辱,折腾了不知道多久,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总之再醒来时已接近天明,顾湛躺在床上,他叹了一口气支着身体坐起来,凉意无限,除了那点子干涸的血液,祝小姑娘走的干脆,来去匆匆似一场梦,了无痕。 “这算什么?青楼还给个布子遮羞,她可倒好,让我就这么躺了一夜。” *** 祝星自觉闯了大祸,后半夜没有睡着,慌里慌张跑回来洗澡,几乎一夜未睡,天一亮就马不停蹄去找魏薇。 她刻意掩去姓名,捡重要的交代了,魏薇一听到祝小姑娘把药全下了,嗔目结舌:“这是十次的量,他,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吧?”祝星也不确定了,她走时算的上落荒而逃,无暇注意那人死活,结巴几句,摇摇头十分确定:“应该不会,他看起来身体…挺好的。” 魏薇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问:“那,你得趣了么?” 祝星认真想了想,事发突然,别说得趣了,自从知道是谁,她时时刻刻只想着逃跑,哪里顾得上这些? “别管这个了,”祝星没忘了正事,忧心冲冲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魏薇义正严辞:“这种事向来都是男人占便宜,女人吃亏,他都占了你的便宜,还有什么好说的?” 祝星脑子飞快的回忆起昨夜,心虚道:“可终究是我给他下药…是我不义在先…应该是我占了他的便宜…” “错了,”魏薇摇头,她从前这般守着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最后沦落风尘时才明白,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舒坦才最要紧:“你下药固然不义,但他要了你也是真的,你没有对不起他。” “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祝星惆怅。 “回去做好你自己的事,当没有这个人,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魏薇冷静道:“若是他是个聪明识相的,也会绝口不提,毕竟没有男人会承认自己被女人下药强上了。” 祝星感觉这话不对,这事上没有男女之分,谁做错了事谁就要接受惩罚,她倒是也想通了,若是顾湛要是来追究,她也认。 一连三日,祝星提心吊胆,然而并没有等到顾湛上门,却等到祝丞。 “二哥。”祝星不想兄长看出来自己的异常,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尽量让自己笑的开心些:“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祝丞平日事多,成年之后不是在战场就是在衙门,常是从破晓忙到黄昏,时常在天擦黑事才能来看祝星,像青天白日来看她,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顾湛水土不服生病了,”祝丞抬手摘掉妹妹发上的落花:“我奉旨前去探望,绕道先来看你。” 顾珩顾湛下榻的客栈不偏不倚落在祝星的小楼后面,算下来只隔了两道院墙,顺路的很。 “水土不服?”祝星漫无边际的想,那他身体也不是很好嘛,还说得趣呢,以后谁做了他的太子妃,想来也是得不了几分趣味。 祝丞点头:“嗯,顾珩也在,你和我同去。” 祝星一愣,十分不情愿,目光在鞋尖上转了转,声音低下去:“二哥,我一定要嫁人么?我不能永远跟着你么?就算一直不成婚也没有关系。” 嫁人不应该是每个女子都必须经历的事,这天下的女子有各种各样的活法,不一定是一样的答案。 “不行。你一定要嫁人,也一定要嫁到北梁。你的夫君最好是顾珩。”祝丞直接了当的拒绝,半晌生硬的语气软下来:“二哥很想护你一辈子,可你知道现如今的情势,我不能赌。” 皇位之争凶险异常,稍有不慎身首异处,那时作为私生子的祝星会落到什么结局?祝丞不敢想,最好的结局也如同魏薇那般。 顾珩性情温和,品行良善,加上他们二人的私交,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祝星,你一定要嫁给顾珩。” 顾珩么?祝星想起那人,好吧,也不是不行。比顾湛强点。 4. 久留 顾湛靠在枕上,端着药听顾珩说话,话说完了,药还一口未喝。 顾珩掂掂袖子:“装病装这么些天,真病了?” “没有。”顾湛放下药碗,他又没病,喝什么药?不过是想听听七妹在宫中三日打听到什么消息才出此下策,无奈南齐皇帝心思缜密,以宫中规矩多为由,不肯放人出来。 “早知应该让姐姐来送嫁,”顾珩说道:“还能进宫走动。” 顾湛不置可否。 门口小厮来报,说是祝丞来访。 顾湛顾珩相互交换眼神,心知大约是南齐皇帝派来试探虚实,前者装作作样的咳嗽两声,后者迎到门口:“祝兄怎的来了,”又看见祝星,客气赞道:“祝姑娘这身衣服很娇俏,在北梁不多见。” 祝星啊了一声,没想到顾珩先注意到她,脸颊绯红,似嗔似羞,骄傲地扬起脸:“真的吗?这是我自己染的。” 顾珩点头,早年他荒唐过一阵子,学过几年手艺,深知手艺人的艰难,能有这么好的手艺肯定下了苦功夫:“当然,这么好的工艺很不易学吧?” “不难的,”祝星笑了一下:“你喜欢我可以教给你。” 顾湛在床帐内将门口的一切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不由沉了又沉。 居然还敢上门?笑成这样,莫不是嘲笑?他这位受害者活像个事外人。 顾湛的目光掠过女子的面颊,阳光碎在祝星的眼中,倒真的天上的星星。 思及至此,顾湛只觉得恶心,她这样趁人之危的人怎么能配的上星星二字? 祝丞在旁帮腔:“哪用这么麻烦?染一匹送三郎就是。” 祝星刚想答话,里头忽然咳的惊天动地,连带着还有碗碟摔碎的声音,她怯生生的往里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寒意瘆人的眼睛。 祝星呼吸一滞,往哥哥身后缩了缩,极其不情愿跟着祝丞入内,随即发现整床已经换了一床新的被褥。 顾湛被她那副为难的样子气笑了,很好,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害怕了,那夜可是大胆的很。 “五皇子可好些了?”祝丞仿佛没有看见地上碎片,从善如流寒暄:“陛下与贵妃担忧不已。” 顾湛眸色微深,目光落在祝星身上。 旁的女子遇到那夜之事,不说胆战心惊,也总是心有愧疚,可堂下这位气色不错,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知礼数,不知羞耻。 他额角几不可察的跳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淡道:“水土不服,劳各位挂心。”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祝丞与这位五皇子委实没有私交,说起话来也不热络:“不适应南齐的北梁人,也很常见。” 顾湛嗯了一声,没打算继续接话了,只是余光看见祝星正百无聊赖在低头转手绢。 他冷笑一声,顺着祝丞的话道:“是,像南齐这般人杰地灵地方养出祝姑娘这般与众不同,勇猛异常的女子,想必不容易。” …勇猛异常。 转手绢的祝姑娘听出来点意思,心虚低头,没敢看人,说起来总归是她没理在先。 祝丞私心觉得勇敢异常来形容女子不是什么好词,碍于顾珩在,他不好发作,又立志要为祝星树一个贤惠得体的名声:“我妹妹向来体贴,知道五皇子病了,吵着闹着要过来探望。” 顾湛眼睛眯了眯,吵着闹着要来? 不太像。倒是避之如洪水猛兽。 “是吗?”顾湛声音又冷了几分,视线重新挪回祝星身上,直白地反问:“故地重游,别有滋味吧?” 他如今还住着顾珩的院子,换句话说,他现在躺着的床就是当夜祝星强要他的床。 真是…耻辱。 若不是怕打草惊蛇,他恨不得立时三刻把床劈了当柴火烧了。 祝星怔了,这好像和魏薇说的不一样?难不成北梁的男人不以强上为耻,反以为荣?这也太奇怪了吧?于是,云里雾里的讪讪笑:“还成。” 顾湛的脸色铁青,还成?见他这副样子叫还成? 祝丞奇怪:“什么故地重游?” 顾湛冷着脸,嘲讽道:“没什么。听闻隔壁就是祝姑娘的府邸,想来以前这院子没人时,祝姑娘会不会翻墙过来,如入无人之境?” 祝星头皮发麻,祝丞品着话,心里嘀咕大约顾湛还在为城门之上那箭的缘故,自然换了话茬:“你们这里一个侍女都没有,怎么能照顾得当?陛下拨了几批宫女,正在外头候着。” 顾湛敏锐的察觉到这是老皇帝要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不着边际推回去:“不必了,我这人难伺候的很,旁人摸不准我的脾气。” 祝丞奉命而来,自是不肯罢休:“正是因为没有得力的人伺候,所以五皇子才一病多日。” 顾湛差点忘记了,这位祝丞也是南齐最有可能当太子的人,谋断手腕绝非一般人可比,可惜,他亦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说的有理,不过我向来不喜生人,真要人伺候,不如——”顾湛笑着退了好大一步,挑眉淡道:“让祝二哥的妹子来伺候我,可以吗?” 他的视线不咸不淡的投到祝星身上,这是祝星进门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小鹿似的眼睛藏满惊慌失措。 顾湛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畅快些。 如果留在他的身边能让她害怕、生气、不适,那他势在必行。 “怎么样,祝二哥可舍得割爱?”顾湛扬起下巴,他明明半椅在枕上,气势却半点不落下风。 祝丞面色未变:“我妹妹不善伺候人,到时再加重五皇子病情,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湛不喜强人所难,换作以往,话说到这种地步,他也就一笑了之,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争个高低。 只是他又看见祝星了。 那是窃喜么?因为她哥哥拒绝了窃喜,还是因为不用在他身边窃喜? 真是…一点认错的样子都没有。 欠罚。 顾湛古怪地心思上来后,意味深长道:“我看不见得吧,那夜——” 他故意拖长语气,惊的祝星睫毛一下一下晃动,他很满意。 “——便伺候的我很好。” 祝星慌了,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有…” 那怎么能叫伺候的很好呢?她每每回忆起都认为顾湛是不太舒畅的。难道顾湛与她的感受不一样? “是吗?”祝丞侧首看她。 祝星没有勇气 将那夜和盘托出,飞快的找补:“他说的是那夜在宴席上,我,我表现的也不是很好…”越说,她就越不坚定了。 倒是会避重就轻,顾湛冷哼一声,合着祝星也知道那夜很不愉快。 “祝姑娘妄自菲薄了。”顾湛阴测测,咬着字眼道:“那夜之事,顾某每每想起,很是感恩,恨不能立时三刻的报答。” 顾湛的声音很好听,唇舌咬齿之间,将怨恨细腻化作一团风,吹到祝星的耳朵中。 祝星毛骨悚然。 “祝二哥,你我决定不了,不如问问祝星,听听她的意思,”顾湛屈起一条腿,嘴角微微扬起,笑意达不到眼底:“祝星,如果你不能来,我只有告诉别人你是怎么伺候我的,好叫她们学习学习。” 他咬字咬的很绝,落在祝星耳朵里,这是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顾珩轻叹一声,北梁与南齐是仇敌不假,但他与祝丞尚有私交,何苦强逼? “五郎。” 这一句便是不偏不倚地维护了。 顾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明明是祝星不义在先,使用龌蹉手段强占了他,怎么人人都来维护她?反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怎么?就他是坏人?男人的贞洁就不是贞洁? “我留下来。”祝星扬起脸,她生的好看,一旦认真应下什么事,便天然有种神奇的魔力,叫人移不开眼。 “我留下。”祝星又重复一遍,比上次更加坚定。 她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承担后果。无关任何,只论公道。 顾湛嘴角勾出点弧度,心道,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这可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 即便他给出的选择参杂的东西太多,可那也是祝小姑娘自作自受,否则他哪里来的把柄,又怎么能威胁? “你同我出来,”祝丞面色沉下去。 “你知道你答应留下意味着什么吗?”院子里祝丞盯着祝星,眉头紧蹙。 “我知道。”祝星郑重地点点头,她虽然不聪明,但不代表她是傻子,看不清形势:“父皇想要一个可以留在顾湛身边的眼线,二哥,他选了我,我就要成为那个眼线。” “你可以拒绝。”他还不至于保护不好自己的妹妹。 祝星眉目很好看,很像她的生父,那位北梁人。 “二哥,如果我成为他的眼线,也是成为你的眼线。”祝星声音不大,靠的又近:“二哥,我很想帮你,可我又笨笨的,能做的事情不多,所以我不想拒绝。” 祝丞鼻腔一酸,弯腰盯着祝星的眼眸:“我们阿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子,怎么会是笨笨的?” “你不用成为我的眼线,你只要在他身边好好待着就行。” 顾湛的角度正好,从窗户里恰巧能看见门外两人,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兄妹情深,显得自己无恶不作似的。 顾湛刚拿起的书又扔到一旁,没心情看。 顾珩也瞧见了,眉毛轻微挑起:“为什么非要她?” “不是缺一个进宫看妹妹的人吗?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不堪的一晚,那些疯狂炽热又屈辱的回忆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5. 委屈 祝星回来时眼圈有点红。 顾湛从书后抬头,目光幽幽:“哭过了?” “没有。”祝星嘴硬。 她的确哭过,但她哭不是为了别的,是终于能为二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她很高兴。 顾湛漠然,方才他还见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知道的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对苦命的小鸳鸯,显得自己像个棒打鸳鸯的。 “觉得在我身边很委屈?”他偏着头,侧着脸,静静地看着人。 祝星不答。 顾湛不依不饶的继续问下去:“怎么不答?”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便宜让她占了,笑话让她看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不能真的拿祝丞的妹妹怎么样。 只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委屈成这样? “没有。”祝星想了想摇头,能为哥哥做事她很高兴,何况这里离顾珩很近,可以经常见到顾珩,她已经很满足了,怎么会委屈? 顾湛眯起双眸打量着祝星,后者不卑不亢,满是诚恳。 他嗯了一声,知晓她说的是真话后不在出声。 实在同她没什么好讲的。 祝星立在桌子旁,案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看样子就好苦,她差点忘了,床上那人还病着的呢。 “你要喝药吗?”祝星好心。 “不喝。”顾湛修长的手指点到书上,冷冷拒绝,装病而已,不需要回回都喝。 祝星犹豫片刻,再次开口:“生病还是需要喝药的,不喝药难受的是自己。” 顾湛没理。 祝星继续劝道:“你水土不服,不喝药…” 顾湛从书后抬眸,冷意里带着不耐烦:“你除了喝药,没有什么其他话要说么?” 比如道歉,比如后悔。 他回想与祝星见过的几次,这女子每每都在招惹她,又每每不觉理亏,心安理得像无事发生。 祝星被他这一句话突如其来的问话打的猝不及防,一时怔了。 其他的话么? 祝星抿了抿嘴唇,倒真的有一句,深吸一口气道:“那日是我不好——” 顾湛意外,着实没想到她会道歉,更意外地是后面那句话。 “——不该下药,”祝星面上有愧,语气软软的,像极了认错的样子:“还有…动作太粗鲁了,你肯定…很疼吧?” 顾湛瞳孔骤缩,修长的指节攥的发白,一时之间被祝星气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恨道:“你知不知羞!?” 这些话该是一个女子能说的吗? 祝星垂下眼,咬咬牙,她不认为魏薇的话是对的。 “有人和我说,这种事向来都是女子吃亏,”祝星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湛的神情,还自顾自往下说:“我…我不这么认为,总之,是我不好,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顾湛脑子里嗡嗡响,不想在听下去了,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眼:“闭嘴!” 此刻他只觉得怒极攻心,胸膛内藏的一股莫名的烦躁,顶的他快吐血了。 祝星眨了眨眼,半张的嘴唇又闭住,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顾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现下不是要她命的时刻,尤其祝丞尚未失势,要了他妹妹的命,并不现实。 猛的抬眸,猝然望着那两片湿润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勾起顾湛脑海中碎片的画面,炽热、屈辱的画面。 体内翻起一层燥火。 他顾湛的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他冷笑,一字一顿,讽刺道:“你负责?你负责的方式就是逃跑,然后把我扔在这里一晚上?” 祝星愧疚,也心虚,着急忙慌的解释:“我是第一次,所以一时有点慌张,我也不是想逃,只是没有想清楚。” 好一句渣男语录。 他念着这句话,第一次?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事后抛弃人? “你不是想逃?”顾湛眯起眼睛,想笑:“那你是怎么?” 他没忘记中药之后身体被欲望支配的恐惧,没忘记祝星在他身上时的力度,没忘记那些屈辱与缠绵。 正是因为记得,所以在意,所以才觉屈辱。 顾湛闭着眼,脸色铁青:“你想怎么负责,嫁给我么?”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负责”方式。 可惜,北梁太子是不能娶血缘不明的女子为妻,做妾?看祝丞把她捧在手心的样子,哪里与人为妾? 可她想嫁给他,无异于痴人说梦,北梁太子如何娶个异国血缘关系都不清不楚的女子? 出乎意料地,祝星闻咽飞快地摇头,直截了当的拒绝:“不。” “你说什么?”顾湛怀疑自己听错了。 “负责的方式有很多种,”祝星斩钉截铁,说起道理来振振有词:“没必要嫁给你。” 二哥说过,挑男人最重要是看人品,二哥没有挑中顾湛,说明他人品有问题,而且顾湛将来要做太子,水深火热的后宫生活不适合她。 纵然是她不义在先,也没有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顾湛抬指按了按眉心:“那你预备怎么负责。” 他很好奇。 “除了嫁你之外,世上之事只要不违反道义,我都可以为你做。” 他看着她,目光浅浅。 忽然就明白,她答应留下来,并不是因为惧怕威胁,而是她认为这是她负责的方式。 “此言当真?”顾湛定定的看着她。 祝星点头,郑重其事:“我从不轻易许诺,一旦承诺,此生必践。” 顾湛并非良善之辈,有羔羊送上门来,他怎能忍住? “我妹妹在宫中无人陪伴,我们进宫多有不便,”顾湛瞥了一眼祝星,细长冷白的手指敲在书上,一下又一下:“你进宫帮我送几封书信。” 他铺垫了这么多,为了就是这一句话。 顾湛紧盯着人,这是祝星目前对自己的唯一的用处,也是他现在他放过祝星唯一理由。 祝小姑娘很警惕,对视上顾湛的视线:“你想利用我传递消息?” 顾湛挑眉,这次他没有生气,祝星一次次让他刮目相看。 她很聪明。 “你不是说一旦承诺,”顾湛支起一条腿,嘴角挑了点笑,只是在那双淡漠之下,如此可怖:“此生必践,祝星,这便是你欺我后负责方式么?” 祝星不认为自己有错:“我说的不违反道义,你让我传递消息,已经违反了道义。” … 顾湛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她不傻。 长久的沉默后正巧顾珩回来,他与祝丞私交在前,既然祝丞让他照应祝星,他自然 要应下。 何况… 顾珩望着那位倔强倨傲的女子,笑了笑。 “祝姑娘。”他一开口,便是如玉般细腻的嗓音。 祝星回首,眉眼弯弯:“三郎。你以后叫我阿星吧,我兄长就是这样叫我的。” 顾湛支颌,怎么一见到顾珩就能笑的这么开心?他与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拿她当棋子? “好,阿星。”顾珩双手背在身后:“你有祝丞兄长,肯定也能体会到妹妹思念思念兄长的苦楚,对不对?” 祝星嘴角动了动,是的,她能体会到,自娘亲去世后,二哥是世上对她顶顶好的人,今日若易地而处,她定会很思念二哥。 “信件让你为难是吗?”顾珩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刚才的对话,他听的不是很真切,猜的七七八八:“那…带个口信可以么?这样既不违反道义,也全了我们之间的一点亲情。” 他们北梁特有的暗语,不只再于纸上,也在唇边。 祝星撇了撇嘴,她很不想答应,只是看见顾珩,她就心软了,这也许是她日后的夫君。 “好。”她终是应下了。 顾湛在心底冷笑,蠢货。绵里藏针就骗的不知南北。 “你要带什么口信?”祝星抬头:“我下午就可以进宫。” 顾湛已经不是冷笑了,只觉得她有点可怜,被人卖了还倒贴着数钱,未免太天真。 顾珩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只笑:“告诉她,我很想念她,剩下的你问五郎,他们一母同胞,想说的话定然有很多。” 祝星扭头看顾湛。 顾湛也看着祝星。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铺垫了这么长时间,不惜堵上那夜的耻辱,只换来了一句不违反道义的承诺,结果这承诺纸随风散般,还没有顾珩三言两语有用。可见这祝小姑娘时时刻刻都没有什么诚意。 天之骄子少见的挫败。 顾湛收回目光,没再看,淡道:“你先回去,等我想到自会告诉你。” 他真的没想好。 “我回哪?”祝星四处看了看,迷茫了:“你们还没有给我安排房间。” 顾珩刚想说话,被顾湛冷冰冰的打断:“住我的外间。” “不行,”顾珩皱眉:“阿星尚未许人,与你同住一间,与她名声有损。” 他们面上清清白白,可私下里洞房都入了,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顾湛斜倚着枕头,微微蹙眉,嘲讽:“既然来伺候我的,没道理住的比我还舒服,我还病歪歪躺在床上,祝姑娘就能睡一夜整觉?放到哪也说不过去。” 顾珩眯眼,他这病是装的,没有必要拖着祝星踏这趟浑水,极少字正腔圆的叫他名字:“顾湛。” 被唤名字的人抬眸,眉目冷厉:“兄长,你要护着她吗?怒我直言,你做不到。” 他敬他,他是兄长,他不敬,他就是藩王。 倘若折磨能让他心里的屈辱感变少一点,那么他不介意,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什么人都要护着 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护着她么?从祝丞到顾珩,显得自己的针对像个跳梁小丑。 他心里说不上来的不得劲,无声无息笑了:“祝星,你自己选,你要住哪。” 他每次看似公正,实则根本没有余地。 6. 外间 顾湛说的外间,不过是隔着屏风一张的小榻,简陋的很。 他坐在床上看书,没注意祝星在做什么,等再次抬眼时,祝星已将对面的床榻铺的里三层外三层,厚实的不像话,饶是这样她好像还嫌不够,又抱来一个暖炉。 顾湛拿着书的手搭在上头,沉浸无波的提醒:“不必这样麻烦,你夜里要起身伺候我,睡不了几个时辰。” 她欠下的帐,他总要从其他方面讨回来。 天下没有两清的帐。他吃亏些也无妨。 “我知道。”祝星抱着暖炉,脚步转个弯,径直朝顾湛走来。 烛火摇曳,顾湛双眸盯着由远而近的身影,微微蹙眉,他很难不想起那晚的事情,她这也是这样轻盈的靠近,踮起脚尖跳到床上。 哦,也是这张床。真是巧的很。 “别碰我。”他眉眼压下来,很厌恶。 祝星眨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小心翼翼从他的脚步把暖炉塞进去,动作敏捷,果然没有碰到他。 顾湛上下打量着祝星,不明:“这不是你给自己准备的么?” “南齐不比北梁,夜里会冷,”祝星放完暖炉想起“别碰我”,她很能理解,强买强占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应激,索性转身回到自己的榻上,离他远点:“不利于养病。” 顾湛隔着屏风看见那抹身影,他生在北梁皇室,出声那日起就被内定为太子,北梁皇室养孩子不兴娇养,别说装病,就说病的要死要活时也没有这般待遇。 他那父皇往往就一句话——不许哼哼唧唧,活下来就是北梁太子,活不下来也不配拥有我这点血脉。 这种暖和的感觉很奇特:“你从哪学的?” 祝星啊了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低头解开自己的衣服:“跟我哥,他…” 顾湛听到点窸窣的动静,屋内并没有熄灯,屏风勾勒出女子纤细的身影,盈盈可握的腰身,如同那晚夜色朦胧之下… 他喉咙不可控制一动,命令:“不许脱衣服。” 祝星解衣服手一顿,觉得他太霸道了,很不满:“你说别碰你我答应了,不脱衣服怎么睡觉?” 顾湛别开眼,不肯再看屏风上的剪影,肌肉紧绷,他当然不会承认想到什么才不许她脱衣服,情急之下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夜里你要起身伺候我,穿脱衣服耽误时间。” 祝星还想挣扎一番,顾湛继续加码:“这违反道义么?” “好吧。”祝星后退一步:“听你的。” 她俯身,吹灭了烛火。 黑暗里,顾湛攥紧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忽然很后悔。 到底谁在折磨谁?那些屈辱的记忆仿佛只刻自己到骨血之中,每日一刻不停的看着始作俑者,自然无可控制想起那些炽热紧密的触觉,算是在惩罚他么。 至于祝星,屏风那头没有动静。 她…已经睡着了…甚至,很香甜,始作俑者像是无事人。 顾湛胸口堵着一团气,眉毛紧紧的蹙起,字正腔圆唤她:“祝星,我要喝药。” 凭什么他为这些屈辱的记忆折磨时,那始作俑者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睡的这般好? 祝星起来了。一夜起了三次,几乎都在刚睡着时就被叫起来了。 她好脾气的没有怨言,不论是顾湛一会嫌药烫,一会嫌药苦,她都尽力满足顾湛的要求。 顾湛根本不想喝药,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勺柄,祝星立在一旁,南齐夜里很冷,她穿着衣服也忍不住哆嗦一下。 “冷?”他看见了,不仅看见了她冷的哆嗦,还看见她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她困了。 祝星点了点头,抱有一丝期待:“要不你先喝,我回床上躺会,等你喝完了我再来收拾药碗。” 如意算盘打的倒好。 顾湛屈指敲在药碗上,温度正好,再等等就凉了,可他不想喝,平静地拒绝了她:“不成。” “可是我若也受凉了,”祝星吸吸鼻子,有理有据:“便没人照顾你了。” 明暗交错,顾湛面如沉水,指了指她后头架子:“很有道理,披上大氅,继续等我。” 祝星没想到顾湛还有这么一出,但秉承着照顾好自己的原则,还是利索的去拿衣服。 “这是…”她在身上比划比划,大到能把自己全部裹起来:“你的衣服?” “嗯。”顾湛点头,视线落到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祝星面上,看起来软软嫩嫩的,他眸色动了动:“还冷么?” “不冷了。”祝星眯了眯眼,很舒服。 北梁人善于打猎,优秀的猎人能够猎到最好的野兽,自然就可以获得最好的皮毛,所以往往他们的氅衣一价难求。 顾湛后知后觉地想起点莫名其妙的话题,放下勺柄问:“你小名叫阿星?” “女子小名不能随便告诉他人,”顾湛慢条斯理地说:“你兄长没和你说过这个道理?” 祝星皱眉回想:“说过,但是我没有随便告诉他人。” 她可不是随便的女人。 顾湛侧眸看她一眼,墨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心提醒:“你今天告诉了我兄长。” 他好心要教她点规矩。 谁知祝星很不领情,裹了裹大氅:“他不是随便的什么人。”毕竟,她以后没准要嫁给顾珩。 顾湛闻言抬头,审视祝星,很不悦:“你说什么?” 顾珩不是随便什么人么?他们才见过几面,还没有自己与她见的多。 蠢货,世上多得是人面兽心之辈。 祝星背对着烛火,昏黄的光影下,顾湛看见她的眼睛动了动,没说话。 顾湛本来想继续折磨祝星,他可以一直等到药凉,再让祝星去热药,反复几次,再推说热了太多次,药性不好,借口让祝星去檐下熬药。 他再次看过去,祝星吸吸鼻子,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她再这么站下去,他会被昨夜屈辱的记忆折磨到死。 他实在分不清是在折磨谁。 “你且去睡吧,”顾湛垂眸,目光投到药碗中,已经凉透了。 祝星意外,这位难伺候的主子居然大发善心了。 “药凉了。” “我知道。”他现在只想把此人打发走。 祝星上前一步,从氅衣探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想要拿走药碗再去热,却慢顾湛一步。 掌心贴到顾湛手背。 干燥、温热。与那晚湿润潮湿很不同。 顾湛脸色苍白,耳尖却泛红,眼底泛起慍怒:“我已经说了别碰我 。”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说这话。 祝星像是被烫着似的缩回手,却不觉得委屈,毫不在意地说:“好吧,你不喜我碰你,我就不碰你。”顿了顿又道:“你因为什么生气?” 她直觉顾湛还有其他生气的原因。 顾湛将心里的情绪压了压,眼神锐利:“你想打听什么?” 他不会把她的一句话理解成关心。 他深知,祝丞愿意把她留下来的原因。 一个要在他身边当眼线的人,谈何关心? 祝星沉默一瞬,小脸涨的通红,咬了咬唇:“不是,大夫说常生气对养病不利。” 顾湛看着她,红潮从耳尖漫脸庞。 委屈?她可是在某些场合都不会委屈的人,哪怕疼也要上。 他错开眼,带着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了。” 他不是后退,只是无奈。 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能再分走他的时间与精力,他来南齐,也不是与来历不明的小公主吵架的。 *** 经过祝小姑娘一夜的精心照顾,顾湛第二日便奇迹般的痊愈了。 祝星绕着顾湛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居然这么快就好了?”她以为病去如抽丝,总要缠绵病榻数十日。 “听你的意思,”顾湛修长的指尖抹开扇面,看似一副肆意山水画,实为地图,口中淡淡的应付:“是嫌我痊愈的太快了?” “没有,”祝星飞快的摇头,眼睛睁的大,无辜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巴不得你早点好起来。”毕竟是水土不服还是那晚被她欺负的太过,谁也说不上来。 顾湛侧身看她一眼,见她面上十分诚恳,挑眉笑道:“不见得吧?” “我若痊愈了,自然有理由可以打发你回去。” 顾湛只是点了点,并没有把话说完全。 到时候你该怎么向你哥哥交代,又该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这比留在他身边更加让祝星受折磨。 成不了大器的棋子,与他共处一夜的女子,哪一项砸在来路不明的公主身上,都是祝星不能承受的。 至此,那夜的帐算是偿还了几分。 顾湛挑了点笑。 祝星看见了诚恳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顾湛皱了皱眉,笑意全无,只说:“但愿以后你能有这般好说辞搪塞你父皇,看他会不会心软。” 祝星抿了抿唇,没有接他的话,但是很关心的问:“你要出门吗?”她本没有其他意思,天寒地冻,顾湛病后初愈,不适宜出门。 顾湛一双眸子斜过来,静静看着她。 祝星在对视中明白了顾湛的意思,好的猎人向来会如此,等待猎物自已露出马脚。 顾湛半回首,问:“下一句,是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 这点手段不算高明,北梁皇室也常有。 “之后,便把我去过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甚至说了哪些话,”顾湛倾身过来,视线压到祝星脸上:“全部如数的告诉你兄长和你父皇,是不是?” “没有。”祝星仰面看回去:“我没有打算这样做,我只是觉得亏欠于你,所以才答应留下。” “你最好是。”顾湛直起身,手指将扇子转的翻飞,淡道。 7. 再次 临近子夜,祝星一点睡意都没有,窝在圈椅摆弄弓箭,一抬头,看见了祝凝。 “听说你在顾湛这当丫鬟,果然不假。”祝凝迈步入内,仔仔细细扫视这间屋子,除了祝星没有其他人。 当丫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各凭本事吃饭罢了,祝不觉得丢人,站起来问:“这么晚,你来做什么?顾湛是北梁太子,非诏不得见,你在这里不合规矩。” 祝凝从暖炉处绕祝星对面,一手掀开暖和盖,嘲讽:“你如今好不威风,借着顾湛的势轰我走。” 祝星不方便答,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外头传来一声响,满眼月色中显出一人身影,黑发如墨,身形挺拔,顾湛独自踩着满地风霜回来了。 他先看到了祝凝,后者堆上一脸讨好的笑:“顾…” 祝星很想提醒祝凝,他们的名字不是一般人可以叫的。 顾湛先一步做出反应,冷淡的眉目虚虚压下:“滚。” “什么?”想她祝凝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何时受过这种气? “她既然不能借我的势轰你走,”顾湛面无表情:“我总可以吧?滚——还需要我重复吗?” 祝凝眼圈红红的,不情不愿地走了,祝星看的目瞪口呆,偏头时与顾湛对视上,立马垂下头,生怕他也让自己滚。 顾湛解开大氅,问:“怎么不直接答,是在借我势?” 祝星想了想,老实回答:“我怕给你惹麻烦。”顿了顿又道:“谢谢你。” “本也不是为了袒护你。”顾湛说:“比起你,她更吵闹,让人厌烦。” 祝星反应不过来,这算是夸奖吗? *** 顾湛和衣仰面躺到床上,手盖着半边脸,他想说什么,却哽在嗓子眼里,总觉得今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他情绪不高。祝星不知为什么,难道怨恨自己没有及时赶走祝凝,令他心烦? 不至于吧? 片刻后,祝星突然生出一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错觉。罢了罢了,她倒了一杯茶,期期艾艾地拉了一把顾湛的袖子。 顾湛盖着脸没动。 祝星又拉一下,他依旧没动。 祝星放弃了,也罢,冷静一下也好。 她起身准备走,床上的顾湛猛的一下坐起来,拽住她的手腕,炽热的掌心烫的祝星心颤,抬眸看见一双双目赤红的眼睛。 “你,”祝星恍惚觉得顾湛这副样子很眼熟。 熟悉的火热感再次奔涌而来,频繁的刺激身体,顾湛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祝星不知所措,扭动手腕想要逃离。 顾湛察觉到她的动作,火气更甚,强忍着身体不适,声音沙哑:“祝星,这才过了几天,你,为何…”他很不耻说出这句话,可又不得不说:“又要给我下药?” 曾经羞辱感席卷而来,熟悉又陌生。 顾湛实在不解:“你就这般想要与我行此事么?” 祝星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湛这副样子如此眼熟,和那晚简直一模一样,她有些慌张,迫切的想要逃走,苍白无力的辩解:“不是我。” 天地可鉴,这次是真的与她无关。 “不是你?”顾湛攥的更紧,上身前倾,另一手臂圈住祝星的腰,将她拉到怀中,眸中欲.色渐重:“那你告诉我,我回来之前有谁来过?” 祝星无法给出这个答案,除了祝凝,她没有看见任何人来过。 顾湛看见她这副样子,已然知晓:“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暗哑中藏着一丝邪念。 祝星身体一僵,局促不安盯着顾湛:“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顾湛复述她的话,冷笑了一下,眼中冷冽:“你给我下药,如此盛情,我怎能拒绝,未免却之不恭。” 祝星听明白了,下意识想跑,顾湛的手臂圈的更紧,他不知何时贴过来,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像是惩罚她想跑似的,狠狠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别跑,否则,我不介意用强。”迷人又危险。 祝星受疼,闷哼了一声,不知刺激到顾湛哪根神经,竟然让他发狠。 他舔.舐那块伤口,仿佛在咬一枚薄皮多汁的蜜果。 “告诉我,你这次下的分量是多少?” 祝星欲哭无泪,此事与她无关,如何能答出? 索性顾湛并不介意,那个吻渐渐往上,一点点描摹祝星的耳廓,很烫。 那声音却如同鬼魅:“这药不仅对我管用,对你也是如此,祝星,”他感觉到了,他生出一种古怪的快.意:“你也动情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不能回回都这么得意。 祝星自然能感受到身体的反常,她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被顾湛被舔.弄的缘故,总之她也觉出身体里一股难以抑制的燥意。 她不想这样,向后仰头,躲开顾湛:“你,你不觉得屈辱么?” 祝星记得上次顾湛非常抗拒,无疑对他是一种极大的屈辱,她寄希望于这句话能让顾湛放过自己。 他刻意欺近:“和你,不算。” 毕竟已经屈辱过一次了,还有什么要紧的? 顾湛眯眼,怀里人情动,可理智似在告诉她,要离自己远一点,又抗拒又情动。 和他上次一样,谁是谁的屈辱还不一定。 男人略带薄茧的手指勾动几下,从容的揭开祝星的外衣。 这一下吓了祝星一跳,即便屋子里燃着炭火,也盖不出寒冬腊月的寒意,止不住发抖。 顾湛精瘦的手臂拦住怀中人的后腰,略带薄茧的手掌就此贴住女子光滑的后背,寸寸往上,不怀好意从后绕到前,指尖拨动心口的芙.蕖。 祝星头一次被这样对待,僵在顾湛腿上,不知应该做什么,燥热不仅在折磨着顾湛,亦在折磨她。 顾湛觉察出什么,忽然恶劣的分开双腿,祝星受险,条件反射似的搂住顾湛的脖子,小鹿似的眼睛里生出点慌张。 那瞬间,她分明感受到炙热,比起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湛不自觉勾了勾唇角,可心满意足的感觉只存在一瞬,内心急切的需要更多亲密。 他单手虚虚圈着祝星,另一手支在床上,全靠祝星纤细的双手吊在他脖子上。 男人俯身而来,一点点啃噬祝星的脖肉,位置卡的刚好,既不向上,也不向下,专注着先咬后舔。 祝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是对待猎物的方式,她曾是优秀的猎人,欲擒故纵。 她有些不高兴,难道自己是他的猎物 吗?事到如今,他们都是这场浑水里的受害者。 顾湛身形高大,俯身时激的祝星往下滑,电光火石的一瞬,顾湛扶住祝星的细腰,托着她向上,彻底入他怀。 那不是简单的相拥,更像是绞缠。 祝星捕捉到顾湛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几乎是毋庸置疑:“你是故意的。” 故意吻她,故意激的她往下,故意虚虚的扶她,又在她快要落下去时,欺她入怀。 “故意什么?”他指尖撵上祝星的下巴,明知故问的反驳:“你与我下药,我能故意什么?故意吊着你?” 子虚乌有,她不会承认。 祝星反驳:“我没有。” 顾湛眉头不悦的皱起,眸色深深,像是笑了,声音却冷清,顺着祝星的话往下说:“好,你没有,是我对你肖想不已,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才情深不能自抑,出此下策。” 祝星没有傻到会把这句话当真,何况魏薇早和她说话,男人在g上的尤不可信。 外头响起一声闷雷,冬日里本不该有这种响雷。 她并不害怕,只是被雷声惊了一跳,想起了远在边境的兄长,祝星今日才知道,兄长于昨日秘密被派往边境。 “在想什么?”声音暗哑,不怀好意。 祝星不设防,竟说出实话。 男人眼眸忽然生起不可察的怒气,指尖掐住她的后腰。 祝星脚趾无意识的蜷缩,伏在顾湛肩头,想要躲开。 他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风月事自然风月了。 他刻意惩罚,自然谈不上温柔。好在药力强劲,畅通无阻。 这是祝星对他的方式,他还没有彻底还回去,她怎么能躲闪。 那些恨意,屈辱犹如雨后春笋,他有什么错,一次两次的给他下药,难道他不应该讨还回来? 祝星鼻音很重,轻轻的闷哼一声,颤了颤眼,被顾湛按着腰窝抵到怀里。 好软。 湿意与热意像南齐特有的梅雨季。 怀中人在药物作用下情动,樱桃似的小嘴,很小声的娇.yin。 她平时声音就很软,此刻娇媚的嗓音勾着顾湛想要。想要更多。想要更深。 顾湛手掌从腰间向下,恶劣的在女子小腹那按了按。 原来…在这里。 “祝星…”他叫她的名字,却没有说出话。 顾湛自知,是有一口气堵在心口,叫他说不出来话。 他不再犹豫,揽着腰并未离开。 祝星眼眸潮湿,双手勾在顾湛的脖子上:“缓…一点…” “疼?”他离开了。 她不敢看人,红潮遍布全身,像是承认。 “那一夜,”顾湛突如其来地提起往事,却又戛然而止,话到嘴边又换了:“面对我的时候,不要想其他人。” 第一次,她提起顾珩。 第二次,她又想起祝丞。 祝星有点懵:“我没有吧?” 这几个字又不知道刺痛顾湛哪一根神经。 片刻后,祝星紧咬下唇,从眼尾渗出一点泪。 顾湛俯身过去,舌尖舔过那滴泪,他自诩君子,不知何时染上这些恶习,哄道:“祝星,你越哭,我就越想欺负你了。” “你这样,很助兴。” 8. 继续 他到底还是轻了些。 祝星意识迷离,身前那件小衣在汗液中勾勒出形状,粘腻且不适。 她没有胆量脱去自己的小衣,强占下药成了洗脱不了的罪名,此刻脱去小衣莫不是蓄意勾引。 顾湛察觉到了,舌尖轻挑那条细细挂在纤细脖子上的红绳,邪念一瞬而起:“我…帮你,好不好?” 刻意拉长的语调,显然是不怀好意。 再加上他陡然一下,激的祝星眼尾潮湿,思绪如同落汗,断断续续,连不成一条直线,伏在顾湛肩头,缓缓吸着气:“怎么…帮我…” 她不相信顾湛会有这么好心。 只不过她尚且不知顾湛的恶习。 “答应我,”顾湛抬手撩开黏在祝星额前的碎发,露出女子红潮的双眼。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嗯?”祝星不明所以,似懂非懂的催促:“继续?” 说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吊足胃口等着人追问么?那就继续往下说。 顾湛轻笑一声,眼尾上扬,欲色深深,指腹摩挲着小巧玲珑的下巴,随即俯下身,咬开了那条纤细不堪的红绳,舌尖卷起红绳而起,含糊不清应了一句:“好。” 祝星被欺的颤栗,不明那句好是什么好,只觉得从此刻起顾湛来势汹汹。 层层递进,浪花重重。 祝星伏在顾湛的肩上,眼神迷离,不住的颤抖,像是讨饶:“够了…够了…” 她想逃,想要后退,却被人按住腰窝往前送,猛地摁到怀里,这样的亲密无间,满足了顾湛的恶习。 “想要…去哪?”他舔舐着,声音自然含糊不清:“自己吃饱了,就不管别人了?” 言下之意,他尚未满足。 “没有。”她不知自己在没有什么。 他抬起小腹,两指按了按,怀里人自然出声,惹的那股欲…望,再度席卷而来。 “是你与我下药,怎能先丢盔弃甲?” *** 脚步声逼近,顾湛耳目灵敏,很快听到了。 怀中人娇汗连连,顾湛探手勾起一旁的被子,将女子裹了个严实,满床的旖旎风光在床帐下遮的密不透风。 门从外开了,是一名女子,轻声呼唤他的名讳:“顾湛。”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此女意图不言而喻。 她是来验收成果,趁人之危的。一如当日的祝星。 若是平日,顾湛早就掀被而起,可是偏偏,他还在…并未离开。 祝星似有感觉,窝在他胸口,小幅度抖动。 顾湛抬手摘下帐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来人射过去。 “滚!”语气冷淡,阴气深深。 那人被吓了一跳,接连后退,最终落荒而逃。 风入门,迷情散。 顾湛还是维持的原有的姿势抱着人,敛眸望着祝星。 她竟没有说谎,真不是她。 那他… 顾湛难得长出了一点良心,生出了许多愧疚。是自己先入为主。她明明一直在辩解。 这次无从抵赖,是他强要了她。 他注视着怀中人,皱着眉头,轻轻咬着唇,小声呢喃:“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实在…吃饱了… 顾湛指尖贴上她的下唇,帮这小可怜的唇瓣从贝齿里解救出来,好意哄劝:“别咬了,都肿了。” 唇瓣移开,发生一声响,听的人脸红。 她像是听懂了,不在咬唇。 顾湛起身离开,从满床旖旎风光中挣脱出来关门。 等回过身时,祝星裹着被子在床上蜷缩着成一团。 祝星畏寒怕冷,他没有忘记。 只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顾湛从随行的包裹里取出一盒药膏,坐在床边为祝星上药。 当时他怒气四起,在力度上控制不住,也不否认他存着刻意惩罚祝星的心思。 但… 顾湛眼眸垂下,破了。 真是娇嫩。真是… 他低头凑近时才猛然发觉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他…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口? 顾湛指尖沾了点药膏,试探性的贴过去,睡梦中的女子被这冷不丁这一下激起了不适,想要躲开。 顾湛却忽然着捉住她白皙的脚腕,把腿分的更开。 “都破了,还要躲到哪里去?” 倒是一副正人君子姿态。 *** 祝星这一夜睡的很沉,醒来时浑身酸痛无力,尤其是小腹。 她撑起身体想要起床,最后又跌回被子里。 “醒了?” 祝星猛然回头,正好撞进顾湛的眼眸里。 他正在看着她。 祝星点点头,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醒了。” “嗯。” “你怎么在这?” 祝星反客为主的一句话逗的顾湛发笑,凑的更近,将祝星堵在墙与怀抱中间,重复她的话:“我怎么在这?你忘记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她怎么能忘记呢? 她明明…动了一下,还能感受顾湛留下了东西。 “如果你忘记了,我们可以继续。”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侵略性极强。 祝星直视回去,说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想起来他的以前,其实他们也才认识的没多久。 “你现在不讨厌我了?”说讨厌可能还不够贴切,应该是恨吧? 既然恨又如何说出再一次的话呢? 顾湛没说话。 祝星往里面滚了滚,不动还好,一动…那些粘腻的东西又是一股股的落下。 “你在北梁有几个妾室?”兄长说过太子妃的人选还未确定,可到了这个岁数总不能什么人也没有,别的不说,兄长尚未成亲,可也有红颜知己。 祝星只想着,他若心疼妾室,帮她事后擦拭,也该知道,那些…也该清理,怎么也没有清理。 许是忘了?可又想到,他贵为太子的不二人选,应该不会做这等小事。 顾湛眯眸,她在意么? 她在意的,否则不会一大早问起这些。 顾湛挑眉,毫不掩饰,更没有修饰的必要:“从未有过妾室,更未有过红颜知己,与你是初次。” 这个答案实在出乎祝星的意料,堂堂北梁的太子,怎么会是初次? 看出她的疑惑与惊讶,顾湛与她的解释:“北梁有规定,娶正妻前不许有妾。” 他是不二的储君,更该以身作则。 祝星明白了,他是在为他的太子妃,为他的正妻守身如玉。 思及至此,祝星徒然鼻头一酸,带着点鼻音:“那怎么办?” 倘若不是她冲动行事,也不会在那夜强占下药,所有可笑又荒唐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发生这些,对以后的太子妃不公平。 那个女子原本以为嫁给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儿,是全心全意只属于自己的男儿,可 若知道在她之前还有这么荒唐的事,也该很伤心吧? 顾湛听出她的鼻音,两人近乎鼻息相闻,他想过这个问题。 “你的正妻该怎么办?” 顾湛愣了,抬起下巴注视着祝星,关心不是假的,担心也是真的。但与他无关,是另一个连自己都素未谋面,甚至都不知道何许人也的女子。 片刻之后,顾湛冷笑:“不劳你费心。” 祝星急了:“我怎么能不费心?虽说我不想嫁你,可我一想到日后若有一个女子因我而耿耿于怀,我…” 她是女子,更能理解女子,若是事情闹大,日后那名女子会不会因自己而受耻笑? 顾湛起身,额角青筋直跳,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你倒是惯会为一个没见过的女子担心忧虑?” 说罢,拂袖而去。 再后知后觉,祝星也知道他生气了。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还不是为了他好? *** 祝星去见了魏薇,心情失落的回来,正巧遇见了顾珩。 “祝姑娘,”顾珩坐在廊下与自己对弈,见她回来眉眼弯了几分:“会下棋吗?” 她坐到对面,坦诚道:“会,但是下的不好。” 顾珩将棋盒推过去,温声:“手谈而已,不论输赢,尽兴即可。” 祝星捻起黑棋,他特意让她先手,她学过几年,说下的不好,并非自谦,不过来往数招,已然落于下风。 顾珩趁她思考递过来一杯热茶,笑的温和:“天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北梁地接关外,学了以奶制茶的方法,你尝尝。” 祝星新奇,落子后捧起来尝了一口,果然有股奶香。 “喜欢吗?”顾珩轻易落了子,道:“北梁女子好像都偏爱这口。” 祝星盯着棋盘,那子落的很随意,像是故意让了自己似的,她下的不好,但骨气还有几分,输也是大大方方的输,怎能靠别人相让赢呢? 她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对面轻笑:“是我错看了,没注意到旁边的机巧,祝姑娘请继续。” 祝星愣了,忽然明白兄长为何要替自己选顾珩作夫婿,他足够良善,足够温柔。 她再次落子,不由想起顾珩提起的北梁女子,好奇心作祟:“顾湛还未定太子妃么?” “太子妃人选敲定实在复杂,好在五弟如今年幼,只是提上日程,不急于一时。” 祝星了然,他真的还没有订亲,那她更觉得对不住他日后妻子,她曾耳闻北梁规矩众多。 “北梁女子是什么样的?”她好奇,日后他们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 “天下女子众多,”顾珩看着祝星落下一子,自已随后落下:“各有各的不同。”他话锋一转:“如同南齐,并非个个都如你这般率真可爱。” 她被夸的不好意思,更不知该怎么回答,低眉望着手中的茶碗,映出点脸红的模样。 棋子由顾珩的指尖滑到棋盒里,他从容不迫的笑了:“我输了。” “啊?”祝星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棋盘,嘴里念念有词:“你,你怎么会输呢?” 顾珩从棋盘上一颗一颗捡起棋子,依旧温和:“我已尽兴,没有什么不能输的。” 这叫尽兴?顾珩不是放水那么简单了,是放了一条银河。 祝星隔着棋盘与人对视,身后传过一声轻咳。 她回首。 那人罩的斗篷,抱臂倚着月牙门,眸中晦暗不明,隐隐可见不悦。 顾湛回来了 9. 第一日上(重标记) 顾湛一早出门,除去祝星的话,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知道昨晚误闯的女子是谁,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这南齐皇室岂不是个个拿他当种马,是个人都能来凑个热闹? 他在祝星面前低贱就罢了,总不能人人都能按下他头颅,逼他吃不想吃的东西。 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女子在廊下与顾珩对弈,低头时罕见的娇羞,这份娇羞,哪怕是与他最亲密时,也未曾让他瞧见,在他面前咬唇,大多是因为疼痛。 顾湛心里不痛快,几乎毫无道理的想,顾珩对你有什么好的?也值得你露出这样表情? 白眼儿狼。早知昨晚让人瞧见你的脸,叫人人都知道,这般生米做成熟饭,看你还能不能对别人如此。 他默默的念的这几句话,黑着脸进屋了。 祝星见顾湛回来,连忙起身准备跟进去,顾珩却在身后叫住她,缓声:“阿星,若有难处,可与我说,我会帮你。” 家国大义之后也有君子之交。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祝珩走之前曾拖自己善待祝星,挚友之托,自当勉力而为。 祝星急忙行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礼,口不择言:“无事,他,他对我很好,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顾湛很难不听见,如果单论某些方面,他们的确很愉快,他好像心情又顺畅点,解了斗篷扔到衣架上,斜过身,嗓音幽冷:“怎么不与他说?让他要走你,我再怎么样,也要给自家兄长面子。” 面子当然是要给的,至于怎么给,给多少,就是他说了算。 祝星习惯性低头咬唇,白皙修长的脖颈露出几处红痕,顾湛睫毛颤了颤,那是自己昨晚咬的,现下还有些红肿。 他不知何时站在祝星面前,双指按住祝星的下唇,湿润的触感,让他难得在怒气四溢中存了点温柔,耐心劝导:“别咬,昨晚的伤口还没有好全。” 顾湛有些出神,她不止此处有伤,身下…也有,不知好全没有。 “你说什么?”他疑惑是自己出神才导致听错了。 “我说我离不开你,”祝星乖巧的重复了一遍:“也不能离开你,所以我不会跟他走。” 顾湛瞳孔微闪,直视祝星,怔在原地。 祝星把从魏薇那打探的消息如实告知:“我问过人了,迷药分两种,第一种我对你用的那种,只对男人有用,事后并不会残留。” “第二种就不一样了,说是迷药,不如是蛊药,”提前这个祝星很惆怅:“对男女都有影响,会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摆脱不了,倘若要破解,必须在双方有想要亲密接触下刻意分开,大约需要十日。” 顾湛垂眸,心里浮起一层酸涩,听着她继续说:“所以我离不开你,也不能离开你。” 话语刚落,顾湛伸手,拇指扣住祝星的下颌,后者被迫抬头,一瞬间掉进了那双幽深的瞳孔中,像是要被吃下去。 随即,顾湛俯身靠近,狠狠地咬在祝星的脖颈上,在粉红的吻痕盖上一道新的红痕,这下不会那么快消除了。 祝星疼得一激灵,不受控制的想要后退,顾湛像是早有预料,遒劲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按在怀里,她越挣扎,便勒的越死。 她没法逃脱,只能放弃挣扎,缓缓抽气,似有恼怒:“你咬我干什么?” 他是属狗的?这么喜欢咬人? “疼…”祝星讨饶时,不自觉带点颤音:“别咬了…” 顾湛松开唇,起身时唇要比方才更加殷红,祝星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十分担心:“是不是咬破了?”她还要出去见人呢,今日魏薇就看出她不对劲了。 “没有。”喉结在薄皮下顶动,他有些不可言说的想法,免不了闭眼克制:“只是红了些。” 祝星摸到了伤口,的确没破,可是好疼啊,双指在红肿的地方按了按,粘腻的手感提醒那是什么。 他的唾液。 她微微皱眉。嫌弃。恶心。 这副模样怎能逃过顾湛?他刚睁开眼,堵在胸口的气息又令他不痛快了。 他下意识的抬手捏了捏祝星的手掌。 祝星很警惕:“你又要做什么?”总觉得这人不会做什么好事。 何况此男眼神,实在…不算良善。 顾湛嘴角噙着笑,赶上祝星合唇前将手指塞进她的嘴里。 祝星瞳孔瞬间放大,挣扎着想要拿出来。 她…她的手指上还有顾湛的口水,她怎么能吃他的口水?这不是…亲吻吗?他们有过最亲密的行为,独独没有亲吻,只有爱的人才能亲亲。 顾湛手掌按着祝星的手指,拇指停在她的唇角,恰巧抵住想要往外流的唾液。 “听话,别拿出来,”顾湛俯身,黑沉沉的双眸倒映出她的身影,鬼气森森:“不吃这个,保不准我会喂你吃点什么其他的东西,你知道的,于此事上,我有些不好的…习惯。” 祝星愣了一瞬,知道顾湛说的不是假话,好在顾湛看见她没有什么其他举动并没有多为难,说完话便放下手,恍如没事人问道:“喝了奶茶?喜欢吗?” 他松开手,祝星立马将手拿出来,当着顾湛的面忍不住作呕。 羞辱。 顾湛眉眼压下来,直勾勾看着人,淡道:“看来,你想吃点其他东西。” 言罢,不等祝星有何反应,随手拉开衣领,露出一节锁骨,背身往里间走去。 祝星如临大敌,魏薇说过此药在于心瘾。她怕顾湛克制不住。一次沉沦,次次沉沦,何日才能戒除心瘾? “你还愣在那做什么?”顾湛半斜过身,狭长的眸子睨着她,似在催促:“过来。” 祝星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贴过去,踌躇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昨夜不是很胆大吗?搂着我的时候比现在有趣,”顾湛坐到桌子的另一边,故意拿话臊她:“如今看见我道怕了?” 祝星脸一红,抿了抿嘴唇,嘀咕:“昨晚…昨晚那是药物,何况,”她越说越小声,后来又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错,略微理直气壮,怼回去:“何况,是你抱着我,又不光是我的错,你可以推开我啊。” 推不开。真的推不开啊。 顾湛没理会她的话,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为何要舍近求远?” “嗯?”话题转变太快,叫祝星没反应过来,她亦不明顾湛再说什么。 祝星落座,脑子里想着都是药的事,叽叽喳喳说了一堆,最后一锤定音:“我们要尽快摆脱这种药。” “尽快?”顾湛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她:“你这么着急么?” 祝星点头:“我想了很久,你不日便要回程,若此药不除,你日后便要受抓心挠肝之苦,我亦如此,所以必须尽快。” 顾湛嗤笑,想了很久,想了一个这么结果吗? 果然蠢。 祝星伸开五指在顾湛晃了晃,此事单靠她一人可不行,顾湛倘若不配合,一切也枉然,急道:“你发什么呆,究竟好还是不好?” 顾湛蹙了眉,轻擒住了她的手,拇指插到祝星的掌心,这般体温似曾相识。 她没有立即抽回,也没有躲开,反倒善解人意,体贴他的想 法:“这就是那药的厉害之处,会忍不住要靠近,忍不住要触碰,你,很想碰我,对不对?” 顾湛没有反驳,眼眸微眯,是药吗?是药让他想要触碰吗?是药在催促他要的更多么? 这药好可怕啊。 祝星收回手,顾湛撑着脑袋,手指轻敲桌面,催促:“茶凉了,喝茶吧。” 祝星哦了一声,正巧说的口干舌燥,捧起茶杯喝了个干净。 “怎么样?”他问。 祝星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怎么他今天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顾湛嘴角往下压了点弧度,,她不是捧着茶就能露出娇羞么?不是喜欢奶茶么?他也有,却叫她露不出同样的表情。 顾湛垂下眼眸,并未过多的解释,只道声:“睡觉。” 祝星也困了,昨夜大战,今日跑了一圈,浑身疼的厉害,应声后起身往外间走。 “你去哪?”顾湛叫住人。 “睡觉啊。”祝星奇怪,不是他先提出睡觉么? 顾湛微微侧头,扬起下巴朝他一贯就寝的里间点了点:“就在这睡。”他顿了顿,又补充:“你不是说要在双方亲密接触下才能戒除么?你睡外间,怎么亲密接触?” 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祝星没那么多心思,只想快点摆脱,抱着被子过来,立到床边时犯了难。 北梁与南齐在这方面的规矩难得相同,向来以夫家尊贵,成婚由女子睡在外侧,以防夜间夫君想要喝水拿衣,无人伺候。 论理,祝星要睡外侧,只是她不喜刚铺好的被子被人踩。 顾湛穿着中衣过来时,看到祝星坐在床边,绿色衣服称着她格外娇嫩,让人想咬一口,喉结在薄皮下滑动:“怎么不睡?” “你先上床。” 顾湛瞬间理解了她的意图,道:“我睡外侧。”他的解释苍白无力:“我夜间没有那么多事。” 祝星疑惑,真的么?可那晚一会说药烫一会又道药凉,好像都是他。 “还不快去?” 她眼下只想着早点戒药,不在意这些小事,转身往里侧爬。 顾湛轻咳一声:“你,你不脱衣服吗?” “啊,”祝星恍惚觉得此人失忆了:“你不是不让我脱衣服么?”自己可是牢牢记着他的吩咐。 “脱了。” “哦。” 顾湛背身,吹灭蜡烛。 床很大,若不是特意触碰,两人是万万碰不到了,只是微弱的呼吸声都在提醒彼此身旁有另一个人。 顾湛很难想不到昨晚,同样一张床,同样一个人,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 该死的药! 突然,旁边的女子柔柔弱弱的问:“为何今晚不点炉火?” 顾湛闭着眼:“以防有人再把迷情香下到炉火里。” “哦,”祝星裹紧被子,早知道应抱一床厚被子,忍不住叹道:“可是好冷啊。” 顾湛知道她畏寒,掀开被子的瞬间又合住,张嘴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伤好了吗?” “我什么时候受伤了?”祝星迷茫,在黑夜里扭头,细碎的头发扑到顾湛手心,勾的人心痒,她又歪了一下头,发尾从他的掌心里抽走。 手掌动了动,忍不住想要去追。 “没说你受伤,是说,”顾湛想如此黑夜,原该是看不清人的,可,怎么偏偏能看清她的眼眸,胆大无畏,他有点想看她落泪的样子,这样才好欺。 是他的恨意没有消散,只想看她落泪,最好边是轻颤边落泪。 “…你下面。” 10. 第一日中(鸳鸯被) 祝星脸红的滴血,万幸已经熄灯。 顾湛犹嫌不足,在黑暗中侧身紧紧盯着人:“我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他好像靠的更近了。祝星壮着胆子,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顾湛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他亦非常想知道原因,为何经历昨夜,一切都不一样了:“…药…” 他把一切都归咎于迷情香,情欲在体内,催生他不断想靠近,想亲近,想占有,甚至…想独占,想无时无刻独占。 这药…真是可怕的很啊。 祝星理解,魏薇说此药会催生各种各样的情愫。 她敷衍了事:“已经好了。” “没有骗我?”他显然是不太相信。 “我为何要骗你?” 他没有再继续,只觉得这药让人心烦意乱,尤其闻到祝星的发香时,更觉得心烦意燥:“这药多久会失效?” “十日。”祝星见他上道,毫不吝啬的分享:“熬过十日,十日之后没有…嗯…那种冲动就好了。” 十日? “如果破戒,”顾湛指尖缠着祝星的头发,他不知为什么有那种大胆又刺激的想法:“会如何?” 祝星在黑夜里叹口气,诚恳道:“你会愿意永远有个摆脱不了的弱点吗?X瘾?” 顾湛久久说不出来话,身为储君,如何能有这样的弱点?他无声的笑了一下,缓慢问道:“这种X瘾,是对所有人还是,”祝星听见顾湛的声音,飘渺又克制:“只对你一人?” 这有本质的差别。 祝星没有办法隐瞒,更不可能隐瞒:“只对我一人。”她微微叹息,又解释:“因为昨夜是我,所以…”所以即便你讨厌我,也无可奈何。 “我知道。”顾湛抬臂盖住眼,祝凝能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求的不会只是与他一夜缠绵,用X瘾控制北梁储君,让顾湛成为她带链子的犬狗,从此唯命是从,想想都刺激的很啊。 他侧首:“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兄长?南齐想要控制我的人不在少数。” 她这么唯兄长命令是从,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祝星愣了一下,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时间来的及想,如实告知。 顾湛嗯了一声,祝星感觉他的视线正一点点的从自己的脸上滑过,最后又定在自己的眼眸上:“那你现在想。” 现在想?这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片刻,祝星摇摇头,头发蹭着枕头沙沙响,坚定道:“我不会告诉二哥。” 顾湛紧接着又问:“为什么?” “因为,”祝星停顿一下,抬眼正视那道目光道:“二哥会赢你,是堂堂正正的赢你,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祝星的眼眸亮亮的。 顾湛轻笑出声,在黑夜如此清晰,他不认同了祝星的想法,出声附和:“嗯。”她大概不会知道她放走了一个多好的机会,祝丞倘若知晓大概会气死吧? 对于祝星来说,这种选择很简单,一来祝丞真的是不屑于这种卑劣手段,二来祝丞也不屑于用自己的妹妹作为牵制敌国的工具,三来,她于顾湛有愧。 “阿星,用过一次迷药的人要比常人更容易上瘾。”魏薇的话犹在耳边:“十日之后,需要蓄意勾引,确定他能控制后,才算真正的摆脱。” “勾引?”祝星想起顾湛的样子,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去勾引顾湛。 魏薇猜出点什么,又道:“此药男女各有不同,男子X瘾会越来越弱,女子则会越来越强,当然,这只是大部分情况,也有例外,但不约而同的是都在十日摆脱,最后一次其实在彼此试探,彼此互为解药。” 祝星想起来这些很是头疼,将被子拢了拢:“好冷啊,睡觉。” 顾湛睡不着,只是阖目。 又一次了。 冲动与欲.望向四肢百骸袭来,他想去够,想去碰,越过边界的手指最终蜷缩,又退了领地。 他自信自己能控制这一切,不过十日而已。 可是,肩膀伤口…好像在疼… 是昨夜他在无耻欺她时,祝星伏在他肩上,小小的咬了一口,并不深,更没有流下什么痕迹,汗液流经此处时他只觉得一片潮湿,舌尖触碰到他的伤口,湿热、温软,伴随着喘息声,祝星轻轻颤抖着,祈求:“缓…一点…” 难以言说躁动如同蚊虫满身撕咬,顾湛骤然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后背顿时一阵冷汗。 他怎么会在想这些?那处根本没有伤口。 指尖又再次越过边界。 他要退回。 忽然,冰凉的掌心贴过来,他的指尖被人攥到手里,顾湛心中一颤,像是被人攥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明明只是指尖而已啊。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祝星抿唇,她都快冷死了,居然还有人会出汗:“你很热么?” “没有。”顾湛想若无其事的抽回手,却没有做到,祝星手掌收成一个拳头,将顾湛的双指包裹其中,她的手心干燥,一点都不湿润,却攥的死紧,他…无力离开。 “胡说,”祝星捏着他的手如同捏的什么证据:“你的手这么烫,定是在被子里塞汤婆子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只悄悄地自己被子放汤婆子。 “没有。”他说。 祝星哦了一声,她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计较,随即松开了顾湛的手,颇为大度的说:“没有就没有吧。” 被松开的手指,又慢慢蜷缩,退回领地。 “你兄长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眼见为实?”顾湛好为人师起来不分场合,温声:“否则容易被人骗。” “嗯?”祝星从被子里抬头,带着点鼻音,她很容易被人绕进去:“你真的藏了汤婆子?” 顾湛没说话,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像猎人似的,在盯着她。 祝星这头冷的瑟瑟发抖,那头却有空嘲笑她被人骗,眼看她被冻了一晚上。 “你!”她非要叫顾湛也要体会到受冻的滋味。 于是,由祝小姑娘发起的一场关于汤婆子的争战之战由此发生。 祝星从自己的被子里爬起来,抓住顾湛被子的一角——祝小姑娘觉察出不对劲了,顾湛单手枕在脑后,并不阻拦,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她知道了,顾湛是在骗自己。 果然,被子里除了顾湛,并没有什么汤婆子。 “你骗我?” “没有。”顾湛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我只是告诉你要眼见为实。” 嗯…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是她先入为主,以为顾湛背着她藏了汤婆子。 “那你怎么会这么暖和?”顾湛的被子明明和她的一样厚,偏他暖和的过分。 “天生体热。”他说。 祝星跪坐在床上,默默地羡慕着人,被子里残留着温度缓缓朝她扑过来,她忽然说:“我们可以不可以一起睡?”她太冷了。 “现在不就是一起睡么?”他还是问。 “我…说的是,”祝星觉得这样的确不好,只是她的确有点冷,何况他们需要亲密接触,才能考验意识,想到此处,她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盖一张被子睡觉。” “为什么?” 祝星说了原因。 顾湛没有拒绝,只说:“躺好。” 他们都为药物所控,又互为对方解药。 祝星小心翼翼的贴过去,恪守着最后的一点距离,做贼心虚又十分担心:“我这样,会不会触发什么?” x瘾,是她最担心。 顾湛胸膛起伏,几不可察的叹息,漫不经心道:“会。” 心可以说谎,嘴可以说谎,身体却很诚实,如同暴风雨前,只消一点雨滴,万般雨水喷涌而出。 祝星因为这漫不经心的一个字,警铃大作,急急向后滚出被子,在两人中间横出一臂距离:“那怎么办?” 她不是事件的始作俑者,却有脱不了的关系。 顾湛静了片刻,抬臂将人捞到怀中,嘴巴贴到她的耳廓,声音不轻不重:“抱我。” 暧昧又清冷,靠近又远离。 祝星以为自己听错了,谨慎地问:“可以么?”即便有过最亲密的行为,她也没有忘记他的厌恶。 “嗯。”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 祝星不是第一次抱人,只是面对顾湛,她不知是什么姿势,什么距离,学着昨夜,好像抱他脖子,他不会生气? 于是,她小心翼翼缠上他的脖子,虚虚搭在人肩上,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 “这样,”祝星抬起头,只能看见顾湛的下颌:“可以吗?” 顾湛单手揽着人,掌心隔着一层里衣摸到女子单薄的后背,下一刻,他稍稍用力——祝星几乎是撞到顾湛怀里。 好软。 他垂眼想看清怀里人,祝星却侧头收紧手臂,在撞击中彻底环住人:“你怎么突然…” “这样才可以。”他平静的回答。 她抱了更紧些,或许除了顾湛,她是世上最最想要顾湛早日脱离苦海的人。 “这样好点了吗?” “嗯。”只贪念这一点,只贪念这一刻,决不能就此步步踏错。 祝星脚尖动了动,踩到了顾湛的脚背上,赤裸的足尖像柔软的小舌,点一点,又点一点,在试探,在…折磨。 “你动什么?”他像是不耐。 “我冷。” “那我暖和么?”他问。 “你明知故问。”祝星抬头,发顶蹭着顾湛的喉结往后,又痒又颤。 顾湛若是不暖和,她也犯不着要与他一个被窝里暑睡觉。 顾湛低低的笑了声,合住的双腿忽然张开,将祝星的脚掌拢住,另一只手拢住祝星的头发,彻底将人抱在怀里:“别蹭。” “嗯。”她很听话。 但是睡着后,就没有这么听话了。 她又开始蹭了,位置还很不对。 11. 第一日下(吐心声) 顾湛一直没有睡着,阖眼休息。 察觉到后,顾湛低头,怀里人睡得正酣,他注视了会,抬手轻拍人,无奈地警告:“别蹭。” 祝星半梦半醒,轻轻啊一声,她此刻很不清醒,本能又动了。 顾湛几乎毫无道理的害怕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子躁动在一次次涌向该去的地方,在祝星一下又一下的无意识触碰时,无意识苏醒。 “我让你别蹭。”喘息声变重,顾湛闭着眼,他很无奈,只能靠在枕上,等着欲.望慢慢平息。 “我,”祝星彻底清醒了,她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能帮你吗?” 如果能,她愿意的。 顾湛眉头紧锁,听见这句话时,缓缓睁开眼,看不清,但好像又有画面,破碎的、喘息的、娇嗔的,都是她,拼凑不了一段完整的样子。 也对,昨晚…他只能看见她不完整的样子。 “能。”他应了她的帮助。 他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但是是她啊,是她先强占自己,是她识人不明。 都怪她,把自己变成欲.求不满…变成一副荡.夫的模样,所以,她做的不过是偿还。 他更不用心生愧疚。 “我该怎么做?” 他尚有一丝清明,只说:“抱紧我。”他不能继续要求更多。 祝星紧紧的抱住顾湛。 后者生出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感,远离她无法摆脱,靠近她总有冲动,他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想换个话题:“你第一次抱人?”顾湛想起她方才生疏又笨拙的模样。 “不是。”祝星在顾湛看不见的地方眼眸暗了下去:“我第一个这样抱的人是我娘,那时我经常这样抱她,最后一次,是她死时,后来,我再也抱不着她了。” 这样用力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再去抱人,她再没有过了。 祝星又收紧了手臂,如果这样的拥抱能让顾湛好受些,那她就在用力些。 如果拥抱能够给人力量的话。 “是汐妃?”顾湛听说过这个女人,传闻中的深得南齐皇帝的喜欢,只是后来出了私通的丑闻,皇帝对她不如以往的宠爱,连带祝丞的地位都一落千丈。 祝星埋首在顾湛怀里,声音闷闷的:“是。因为我,我娘失去了父皇的宠爱,二哥也失去了父亲。” 顾湛指腹摩挲着祝星的后颈,那里还有他咬下的痕迹,他沉默了片刻说:“不是因为你,不管有没有你,私通此事一旦板上钉钉,再责难逃。” 祝星很少与人谈论这些,她的身世向来讳若莫深,平时与二哥说起来都很少,她一人守着秘密,太累,太需要与人倾诉。 可是现在…大概是迷药作用,她居然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二十年前,南齐与北梁太战,南齐皇帝率军亲征,以求荡平北梁。” 顾湛知道这场战役,但结果以北梁险胜结束。 “北梁差一点就灭了南齐,只差一点点,因为北梁差一点就抓住了南齐皇帝,”顾湛胸膛的某一处被她的呼吸染热:“而在这个时候,有个女子挺身而出,拖住北梁军队步伐。” 不消多说,他们二人都知道此女是汐妃。 顾湛避开了伤口,指腹移到祝星的耳后,停住没动:“北梁军队都很敬重汐妃。” “我娘在北梁呆了一年多才逃回南齐,回去时怀中抱着我,”祝星头埋着更低了:“从此不管她怎么说,父皇都不会相信她了,哪怕我只是一个捡回来的孩子。” 顾湛意外事实是如此,二十年前的事情早已随风散,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想必北梁很愿意看到这种局面,毕竟那时祝丞已经初露锋芒,北梁对此很忌惮。 “我娘逐渐看开了,爱这种东西很脆弱,当年指天发誓,而后怨怼猜疑都是一个人,她认下了我,即便是我害她失去一切,可是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心软,只是善良,只是捡了路边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祝星没有哭,只是不平,明明她才是事件那个不必要的因素,却拖累了娘亲与二哥。 顾湛安静的听完,没出声。 这是一段不算愉快的往事,最后以沉默收尾,祝星忽然意识到,不该交浅言深,何况她的不平与不甘只是她的。 祝小姑娘依旧埋首,带着鼻音道:“对不起,这种事听起来很无聊吧。”北梁太子常处理的应是家国大事,何谈被这种儿女私情牵扯? “祝星。” 女子应声抬头,看见了顾湛的面容,这是在今夜,她第一次看清顾湛。 他平静注视着祝星,没有被欲望左右,神色淡然,彻底又全部接住了祝星所有的不安、不平、不公,平缓且有力:“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娘亲的错,猜忌难平,即便没有你,你娘也难逃命运。” 命运在汐妃挺身而出时开始转动。 依旧不平,依旧痛苦,但祝星温和下来,向上蹭了蹭他的颈侧,像伸懒腰的狸猫。 顾湛一只手,从身侧绕过来,按住祝星的脑袋:“都说了不要蹭。” “你只是说不要蹭…那里…”祝星理直气壮:“这次蹭的是你脖子。” 顾湛没有回应。 祝星上下眼皮打架,窝在顾湛怀里沉沉睡去。 “哪里都一样。”他轻声回答。 第一日,结束。 *** 翌日,顾湛醒的早,祝星安静睡在他怀里,他注视了好一会,起身。 他有其他事情要做,没时间继续耽误。 迈步时却不太顺畅。 顾湛回首,祝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袖,距离掌握的很好,又拉住了他的袖子,又没有碰到他。 好极了。但他没有那么开心。 抱都抱过了。这个时候又讲起规矩了。 “你要出门?” 顾湛眉头微皱,猜中了她的心思:“你也想去?” 祝星重重点头,后知后觉地开始解释:“你在此处人生地不熟,我能帮你引路。” 顾湛忽然轻笑了一声,卑劣的借口。他差点忘了,她还在履行他二哥的任务——无非是想时时刻刻监视他。 原来白天和夜晚,她分的这么清楚。 昨夜温存昨夜了。 如果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是不会提出引路这一说的。 “好啊。”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南齐覆灭那日,她若是能知道其中也有她不经意的推动,想来一定很精彩。 是她非要分的这么清楚。 *** 马车内,顾湛手持折 扇,靠着车壁闭眼假寐,车上燃着炭火,烤着人暖洋洋的,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他此行并不是为了送妹妹出嫁,一个战败国怎么能娶战胜国的公主?何况还是太子之妹。 不过借着这个由头,大方行走在南齐,从边境至都城,他要弄清楚要塞处的兵力布置,只待来日一举击破。 只是,顾湛头疼,祝丞很聪明,整体的兵力被隐藏的很好,逼着他不得不去见早几年安插在南齐的内线。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没有软肋么? 顾湛睁开眼,看见了祝星。 坐着离他很远处,那地方靠近门口,车帘被风吹的一道缝,祝星没有御寒的氅衣,禁不住搓了搓手。 他微皱眉,可怜。 南齐这地方不受宠的公主难道连件像样氅衣都没有? “你是不是热?”祝星没忘记他水土不服,听说北梁的马车设置的很精巧,根本用不着炉子烤火,就像移动的地龙一般,像这种的,他很不习惯吧? “我把炉子拿远点?” 顾湛眸光微沉,偏偏那女子满眼天真无邪,一时间叫他分不清是真的为他着想还是因为自己太冷了。 他嗯了一声,由这祝星把炉子让她的身边拢了拢,大约是暖了,祝星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虽然她本质上并不算一个很凌厉的人,除了在某些场合固执的害怕。 “嗯?”祝星听到点动静,探头:“怎么了?” “主子,祝凝殿下的马车在前面,请您下车相见。” 为避免树大招风,顾湛临时选择了祝星的马车出行,谁成想这位不受宠的殿下总能出现点意外的惊喜。 顾湛眉头一扬,准备起身。他倒要看看这位祝凝公主要在他面前逞几分威风。 祝星却冲他摇了摇头,先一步钻出马车,留下一句:“贵人不下轿,我自己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是来找我麻烦的,我自己便能应对。 诚然,这事情不是为了他,祝星大约也没有几分美女救英雄的意思,可顾湛居然平白无故生出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勾了一下嘴角。 活了许多载,还是有人第一次要保护他。 折扇挑起车帘一角,顾湛看着祝星的背影。 “找我什么事?”两辆马车隔着不远,因此顾湛能清晰听见祝星的声音,祝小姑娘不卑不亢。 那头也秉承着“贵人不下轿”的原则,祝凝只坐在马车里,居高临下,质问:“听说你要出城,这么冷的天,你出城做什么?” 顾湛的目光定在祝星的后背上,她没有一件抗寒的氅衣,方才在马车上尚在瑟瑟发抖,此刻站在寒风中,挺直的腰板儿却像株傲雪梅花,坚韧。 她没有给任何人看轻自己的机会。 他开始有点钦佩祝星了,此女没有跌落祝丞门楣。 早前顾湛选择用自己的马车,祝星便猜到顾湛不想暴露身份,现下她当然不会供出人,只道:“我去打猎。” 这个借口不算高明,可最符合她的身份。 祝凝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寒冬腊月,哪来什么猎物?祝星,你怎么这么喜欢打猎?” 嗯?喜欢么? 年轻的太子微微挑起眉尾,支着下颌,耐心的等待答案。 12. 第二日上(共乘车) 祝星觉得谈不上,只是动物不像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没有拜高踩低之流。 “也对,”祝凝冷笑:“你这种身份只能和畜生打交道。” 顾湛不自觉蹙眉,双唇抿成一条线。 他是畜牲? “话说你打了这么多次猎,连件狐氅也没有么?”祝凝继续嘲讽:“看样子你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啊。” 祝星很平静,没出声。 她明白祝凝今天这样大张旗鼓的嘲笑她,除去平常看她不顺眼之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晚宴会,顾珩为自己出头的事。 “正是因为技术不好,所以才要时常练习。” 祝凝不悦,什么时候轮的到她顶嘴了:“往后再练习,今日我要做绣品送给顾湛,但是我的手伤了,你替我做。” 寒风呛着祝星嗓子发痒,她掩唇咳嗽两声,拒绝了:“不行。” 祝凝真的生气了:“你敢拒绝我,你仗的谁的势?祝丞么!” “不许你说我哥哥!”祝星狠狠回击,她一直逆来顺受,但只要有人说祝丞,她是万万忍不了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你倒是维护他,可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血缘不明、身份不明的人在,你哥哥才与大位无缘!才一直屈居人下!” 祝星眼眸暗了暗,她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句话,实际上她从心底也认同这句话,如果祝丞没有她这个妹妹,一定是南齐最出色的皇子,能直接入主东宫。 她缓缓的低下头,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存在,祝丞失去了很多机会,不消其他人多说,她也知道祝丞免不了被人耻笑。 祝星在其他方面迟钝,可在这方面敏感的可怕。 肩上微微一沉,带着体温的氅衣盖在她的身上,一瞬间抵挡住呼啸寒风,像是被人拥入怀中。 祝星半回首,看见了顾湛。 祝星惊讶到合不拢嘴,他…他怎么露面了?按照他今日的做法来看,是不想引人注目才对。 顾湛没理会她的眼神,双手背在身后,有人天生就有这种气场,随便一站压着人抬不起头,以至于他随便说一句话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祝星仗着我的势,有问题?” 祝凝脸色变得很难看,一来她没有想到顾湛会在马车里,二来她没有想到顾湛会替祝星出头。 “她的时间主要是陪我,没时间给你做绣品,还有,”顾湛眼神锐利,顿了顿道:“倘若是做给我的,不用白费心思,你这样的——实在入不了我的眼。” 祝凝脸色煞白,她本意是想在街头巷尾狠狠耻笑祝星一般,结果半路杀出来个顾湛,反倒让她颜面扫地。 言罢,顾湛垂眸看了祝星一眼,这一下耽误的时间太多:“回去。” “你,”祝凝仍旧不服气:“难道她能入你的眼?” 顾湛被这句话逼出点恼火,祝星哪能入了他的眼?但他已然为祝星撑腰,绝不会干出半路拆台之事,头也没回道:“很合我的心。” 祝星跟在顾湛身后,脸腾的一下红了,直到上了马车,才消下去点,轻声又郑重:“谢谢你。” 顾湛心中烦躁,他不知这是为什么,一律归结于现在已经大张旗鼓的露了脸,就不能悄无声息的去见人了。 又耽误一日。 氅衣披在祝星身上,顾湛摊开双手,往炉火边靠了靠,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必谢我,我原不是为了你。” 早起有人见他同祝星上了一架马车,方才那样的场景,他再不露面,以后叫人知道,有失北梁体面。 更何况,他没有躲在女人背后的习惯。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么? 祝星没有自恋到顾湛会单纯为了自己出头,他与南齐的皇子一样,每做出一个决定必然包含着种种利益。 顾湛烤着火,又将手翻个面,手背朝上,青筋沿着手腕向衣里钻,这是一双有力又精瘦的手,和她一样,常使弓箭。 祝星视线向上,从玄色压金边的衣领转到顾湛面上,冷而沉,像一汪深见不见的潭水。 她想继续看下去,忽然对上一双眼眸。 深邃不见底,正看着她。 祝星怔了一下,一时间忘记躲闪。 “好看吗?”他不抬眸,并不代表没有感觉。 祝星茫然的点点头,真心实意:“好看。”北梁的水与南齐不同,养出的儿郎是不一样的味道。 顾湛被这两个字堵的不知如何开口,抬手支颌:“你经常这样么?” 顾湛盯着她,祝星有些不安了。 这就不安了?方才看我时可是很肆无忌惮。 “不经常,”祝星错开眼,躲闪他的目光:“你这样好看的人,我也不多见的。” 顾湛笑了,是无奈的笑了。 “我是在问你,她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顾湛只好将话说的直白,以防她在会错意:“你为什么不反击?” 还是头一次有人问她这种问题,祝星沉默了半晌,低头不安的绕着手指。 “你就是真仗着祝丞的势,他们也不能耐你何。”祝丞疼爱妹妹有目共睹,没道理祝星会受委屈,只有一种可能。 祝星不想。 马车倏忽停下,外头的小厮恭谨的说:“主子,咱们去哪?” 祝星后知后觉,方才闹了好大的阵仗,纵使顾湛不说,她也猜出来计划有变,朝顾湛复述着小厮的话:“咱们去哪?” 顾湛一指挑帘,吩咐:“去城外转一圈。天黑即回。” “是。” 顾湛说完,凝眸看着祝星,说她聪明,连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说她蠢笨,这个时候倒是猜中了他的心思。 祝星垂着头,露出一节藕粉白的后颈,拢在黑色大氅下,像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往大氅里不住的延伸。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肌肤之亲,就总能注意点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祝星抬眸,小鹿似的湿润眼眸盯着他。 顾湛不自在的挪开眼,冷声:“就许你看我,不许我看你?” 天王老子也没有这么霸道。 祝星抿嘴,就这么打量了顾湛片刻,突然抬指解开了大氅,作势就要披到顾湛身上。 顾湛微微后仰,在狭小空间内拉出点距离。 他没有办法不后仰,否则就靠的…太近了。 但他不能挪开眼,不然像有了他们有什么似的。 “你做什么?”顾湛与祝星对视。 祝星也感受到顾湛躲闪的动作,尴尬的将氅衣举在半空中,讪讪道:“你大病初愈,要多穿点。” 竟是为这个。 顾湛抬臂挡开:“不必了。”又补充了一句:“送你了。” 祝星捏着氅衣,北梁的大氅也不是个个都如手上这件,顾五皇子自然也非同一般人。 “这怎么可以?”祝星义正言辞,开口拒绝:“无功不受禄,何况…” 顾湛面无波澜,声音不冷不热:“你碰过了,我不想要了。” 祝星想,他讨厌自己是应该,初初不相识差点一箭要了他的命,后有下药强占了人,论谁也不会对她有脸色,可顾湛仍旧不计前嫌地帮自己撑腰。 即便此刻顾湛说了这句话,她也怨不起来他。 “要不…”祝星捡起大氅左右看看:“…我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顾湛声音冷了几分:“说送你就送你了,洗的净其他,洗不净你的味道。” 祝星忽然觉得他有点不讲理了,讨厌自己尚能理解,怎么能平白无故说瞎话?她身上哪有味道? 顾湛看着她低头在身上嗅了嗅,翘挺的鼻子动了动, 像小奶狗。 “明明没有味道!”祝星这下确认了。 “哪里没有?”顾湛语气慢悠悠,他分明闻到了。 “那你说,是什么味道?” 顾湛望着祝星气鼓鼓又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底闪过点不明不白的情绪,巧言善辩的男子忽然变得哑口无言。 什么味道?像甜腻的松子糖,不吃时不觉得有什么,吃了一颗便如同上瘾似的停不下来。 他不喜上瘾的感觉,亦不喜松子糖。 “令我生厌的味道,”顾湛淡淡瞥她一眼,微扬下巴: “这个回答满意了?” 祝星早就猜到他对自己厌烦,突然这么直白的被挑明…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顾湛不是多话的人,北梁皇室教导皇子,秉承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原则,是以外人看见他心思深沉,殊不知那只是从小培养起来寡言的性格。 马车里陷入沉默。 他方才移动了位置,现下不偏不倚正好坐在祝星的对面。 小姑娘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她非要问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旁人都知说话听音,谁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她自己蠢。 顾湛脚尖抵住炉子边缘,往对面推了推。 “嗯?”祝星敏锐的察觉到了,猛然抬头:“你不穿氅衣,又不烤火,不冷么?” 眼神里并没有怒意,也没悲伤。 那方才的一幕是装出来的? 年纪不大,倒很会演戏。 他忽然生出一种被愚弄的错觉,冷眸哂笑,不阴不阳嘲讽:“怕你冷。” 寻常人就算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大概会明白顾湛的语气。 天生迟钝的祝星,反倒从氅衣里伸出来两只手,将炉子移回原有的位置,之后又小心的避开弄脏氅衣缩回手:“我不冷。” 顾湛头一次遇到这种女子,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弯弯绕绕,如同初见那支利箭,破风而来,直击要害。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炉子点出的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不住上升。 南齐女子果然…与众不同,装傻充愣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 马车停下了,祝星撩开帘子,这是她常来打猎的林子,她半弯着腰准备出去,又想起车里还有一个人,试探性邀请:“你要来吗?” 顾湛淡睨一眼,先一步下马车。 祝星意外,顾湛矜贵,难得肯脚踏凡尘。 很平常的猎场,连顾湛在北梁的私有猎场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听祝凝方才的意思,祝星似乎经常来。 他下意识的寻找祝星。 后者正抱着氅衣从马车里往外探身,动作笨拙,眼神专注。 太大了。 顾湛想,按照自己身量做出的大氅对祝星而言太大了,颜色也不合适,她这个年纪,多少爱娇。 果不其然,祝星脚下一滑,差点从马车上掉下来,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蠢笨。 顾湛道:“你抱着氅衣做什么?即便大了,由着它拖到地下就行,摔了自己得不偿失。” 祝星心疼着看了一眼氅衣,即使小心护着,衣角还是染上一大块污渍。 这种氅衣用料讲究,并不一定能洗掉。 “氅衣珍贵,自然要小心,弄脏了就不好了。” 他要笼络朝臣,随手送出去的东西一大把,比这种贵重比比皆是,也没见有人宝贝成这样,多得是欲壑难填,贪心不足的人。 “便这样好么?” 祝星还在心疼氅衣,没顾的上理会他的小心思:“当然,北梁的氅衣有价无市,纵使到了我哥哥的地位都不多见,更别说如此糟蹋了。” 人有人格,国有国格。两国之间相互竞争,没有当朝皇子穿着敌国衣服的道理。祝丞不穿,是因为不想。 祝星捧着衣服,小心翼翼将垂下来部分放下去:“幸而你与哥哥身量差不多,我将花色改一改,直接能给哥哥穿。”哥哥常年在边疆,受沙场风沙之苦,有一件能抵挡风寒的大氅,会好受的多。 顾湛明显没想到祝星是这个心思,脸色一黑,冷嗤:“你倒是会做人情,拿着我的东西去借花献佛。” 他在祝星面前总是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好容易生出点不一样的看法,总能叫他意外。 祝星怕他要回去,警惕道:“你送我的就是我的。” “是,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顾湛不满的帮她补全后半句话,不冷不热:“你对你哥哥很好。” 祝星认同:“自然,我们相依为命许多年。” 顾湛懒得听他们兄妹感情如何深厚这种废话,沿着消融的雪,径直往林子深处走。 13. 第二日中(水中游)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南齐与北梁不同,北梁有世所罕见的壮丽,南齐同样也有别具一格的水乡。 顾湛立在此处,他终有一日要踏马而来,争夺此处。 “走吧?”良久,祝星伸手拢了拢大氅,小声提醒:“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城门就要锁了。” 顾湛嗯了一声,脚步一转,踩到枯枝上,发出细微的响动,停住没动缝。 他缓缓抬起眼皮,拇指压在腰间的软剑上。 太安静了,实在反常。 起初还能依稀听见鸟叫,现如今别说鸟叫了,连风声似乎都听不见,好像林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祝星也感觉到了,回首与顾湛对视,两人都善射箭,耳力过人,他们都在沉默的等待着。 优秀的猎人从不心急,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天公不作美,冬日里居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遮住靠近的脚步。 “左边!”祝星察觉到了,大喊。 顾湛随声出动,抽剑向左,雨水将他的眉目洗刷的更加狠狞,那人后退回挡,顾湛攻势越逼越紧,压着那人渐渐无法喘,占尽上风。 祝星深感不妙,这么大的林子总不能就一人,她懊恼自己今日没带弓箭,此刻宛如赤手空拳。 雨水沿着手臂滑到剑上,顾湛露出一点笑,满不在乎的样子:“接下来就是——” 他最开始学的君子剑,讲究点到即止,后来改了,要求一剑封喉:“——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软剑在空中转了个圈,杀人也有章法,君子剑最后一点倔强就这此处,一剑毙命,从不虐杀,即便死人也有尊严。 那人倒了下去,顾湛暂且得到一点喘息,半回首,既责怪又意外:“祝星,还不走?” 言罢,新一轮的攻势已经上来了,密密压压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步步紧逼,泥泞飞溅,顾湛在其中,身形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雁。 好漂亮的身法!祝星感叹。 即便是二哥,也不一定能在多人强势逼迫下,不落下风。 “别管他了!”有人发现祝星,调转身形:“杀了那个女的!” 祝星一听,慌张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她没有练过剑法,倘若弓箭在手,还能抵挡一阵。 她悲观的想,死在这里也行,只可惜还没有报哥哥的大恩,算了,死就死了吧,死了就能早点见到娘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死亡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雨水飞溅,一阵凌厉的剑风以势不可挡之力挡到祝星的面前,手起剑落。 他没有回头,宽阔的肩膀下是劲瘦的腰线,冷声教训:“让你走又不走,这么喜欢和别人一起送死?” 他厌烦这样自作聪明又蠢笨的女子,让她走又不走,连累自己此刻还要分心保护她。 他有些后悔,这样女子有什么好保护的?让她死了算了,可是她死了,自己的X瘾要怎么办? 他没有想通这个问题,身体比脑袋反应要快,抬手又为她挡下一剑。 “我走了你更出不去了,”祝星在他身后,道出原因:“你对地形不熟悉,双拳又难敌四手。何况你死了,我可是惹下祸事了。“ 顾湛冷笑,终于肯分点目光给祝星了:“你死了,我才是没有办法与祝丞交代。” 祝星不受宠,但在祝丞心中是无可替代的。 真让人为难。 “往这边走。”祝星没有忘记顾湛的话,只指路并不触碰,顾湛也没有要拉她的意思,好在她体力不错。 “接下来往哪走?”顾湛撑着软剑,怀疑祝星是在耍自己,面前只有一片河水,丝毫没有藏身之处,若强行渡河,动静不会太小。 祝星指了指远处的大石头,言简意赅:“去那。” 雨还在下,冬日冰凉的河水冲刷着两人身体,狭小的空间里堪堪只能容的下他们两,祝星细小的喘息声就这么停在顾湛的喉结边,呵的他发痒。 他很不自在,本能抬起下巴躲远点,他不想勾起体内的X瘾,喉结滑动,似是不满:“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他们有狗,只有在水里才能隐藏我们的气味,”祝星闻声又勾着他的脖子把人压回来,说话间的热气直接喷到顾湛的脸上,认真严肃:“别探头。” 顾湛垂眸,两人鼻息相闻,祝星冰凉的指尖极快的抽离,划过顾湛喉结时带起一阵颤栗,低声又嘱咐:“你不要再抬头。” 夜色朦胧,他看不清祝星脸上的表情,却好似看见了那截羊脂玉般的脖颈。 他无可奈何的闭眼,触碰让他回忆起昨夜,勾动心里湿热。 “来了。”祝星只吐了两个字。 冬日里本不该下这样大雨,犬吠、脚步在雨声里渐渐清晰,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抬起眼皮发觉顾湛要比她镇定的多,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放心——”顾湛一句话还没有说话,被人拉到水里,小姑娘气急败坏:“你怎么总是要探出半边身子?” 顾湛无奈,被溪水溅起一脸水花,压低声音,恨恨道:“这也怪我?你找的石头这么小,哪里能藏得住两个人?” 经他这么一说,祝星也意识到了——顾湛躺在石头的正中,那她必然要露出腰背。 犬吠由远及近,祝星来不及选择。 顾湛只觉身上一重,眼睁睁看着祝星抬腿跨坐到自己身上,记忆交错,回忆重叠,第一晚的不堪也同样的姿势再次席卷而来。 “别——”顾湛咬牙。 祝星俯身凑过来,语气软软的,像求他,又像呢喃:“如今这个情形,你且忍一忍,好不好?” 好不好?他哪有说不好的权利? 他暗想,你都坐上来了,还问好不好? 那双眼睛凑的太近,就这么直勾勾瞧着他不说话,耐心地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顾湛没有勇气回答,从水中抬头想要盖住自己的眼,他不想以这样的姿势一直看着祝星。 这点小意图,祝星也没有满足,膝盖压住他的手腕,无声的说:“别动了,大不了回去之后,我也让你骑一回。” 这… 顾 湛想说话,却看懂祝星的嘴型:“有人来了。” 两人都善于射箭,却分属不同,顾湛长在技巧,祝星于耳力上更为出众。 没说完的话,断在嗓子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犬吠之间夹杂着人声。 “没看错吧?他们确实往这个方向过来了。” 另一个人回答:“没有,但这里只有一条河,能去哪?” “好好找!” 漫长的对峙中,顾湛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溪水浸湿的布料裹在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勾起点温度。 这个姿势让顾湛很难受,一眼都不敢再看身上那人,如同一团云雾,湿乎乎罩在他身上,不上不下。 不远处传来狗叫,雨落在祝星的眼上,睫毛颤动,瞬时雨滴像是吸饱了羊脂玉的光华,坠在睫毛上要动不动。 晃啊晃,勾出点又热又湿的心痒。 顾湛喉结一滚,想要喝水,好渴。 祝星倾耳听着动静,眨眼时分,水珠坠落,不偏不倚被顾湛上唇托住,一点一点从唇缝之中流入。 顾湛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无声的动唇:“你抬起来,别坐实。” 祝星没听他的,没动,猎犬嗅觉灵敏,耳力更是远胜人类,她才不会傻到在此刻起身。 顾湛认命似的闭了闭眼,浑身紧绷,他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身体某处的变化。 “你,那里,”祝星感觉到了,但她还不会形容这种变化,凭直觉问:“怎么了?” 顾湛想要仰头喘息,又怕惊动了猎犬,只能装作无事人一样嗯了一声,祈祷这位小姑娘不要继续问下去。 “怎么办?”祝星没听见他的祈祷,只觉得这个时机很不对,既要谨防猎犬,又要顾及身下,听他方才的话勉强抬起身子:“这样行吗?”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起伏了。 顾湛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咬碎:“别蹭了!” 猎犬低低吠了几声,引起周边三五人的注意。 “这狗听见了什么?” 祝星彻底不敢动了,手掌贴着顾湛肩上,极力维持着悬在上方的平衡,仰面朝上,雨水沿着下颌直直滚到顾湛眉间,他在克制,偏巧那处虚虚又落不到实处的诱惑,恰到好处的勾着他。 “搜一搜?”有人提议。 另一人马上反驳:“搜什么?我们又不是要抓人!” 顾湛察觉到这话的意思,不是要抓他们?那会是什么? 顾湛皱眉:“祝星,你有没有听到…” “水声。”祝星接过话,她也听见了。 顾湛趁着夜色飞快扫视一眼,水塘浅而宽,不会有这么大的水声。 祝星惴惴不安,轻声:“我记得上游有…” 水声逐渐强烈,奔流而来,顾湛在电光火石之间理清了思路,这群人根本没想抓他们,而是放开水坝,让他们死! 顾湛下意识攥住祝星的手腕,另一手握剑,比起对抗天灾,他还是更有信心对付人祸。 可惜,时间没有给他机会。 水——来了。 14. 第二日下(哥哥?) 顾湛最后是被人叫醒的。 那人小声抽泣着:“顾湛,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是祝星。 顾湛想动,后背上传来尖锐的疼痛,该是在暗流里碰到礁石了。 祝星流了几滴泪,又祈祷:“菩萨,求你保佑他不要死,信女愿意食素十年,以报大恩。”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若真的要死,这会是他死前听过最后的一句话。 水声潺潺,周遭又冷又湿,顾湛费力的睁开眼,看见的是祝星哭肿的一双眼。 “我没事,别哭了。”顾湛有气无力,背后那条口子问题不大,只是,他抬了抬胳膊,骨头断了。 他抬眸,看见那双红肿的眼睛,正盯着他,大喜过望后差点又哭了:“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这是哪?”顾湛轻轻咳嗽两声。 “大水把咱们冲到附近的山洞中了,外头什么样,”祝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顾湛身为储君,一夜未归,定然惊动不少人,他们在此处等着救援,不贸然出去,才是上策。 他打量着祝星,浑身湿透,精神尚好,哑着嗓子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祝星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样?我替你包扎过伤口了,现在还觉得疼么?” “你,那个誓言不好,”顾湛定定的看着人,出乎意料的提起祝星的许诺:“向菩萨许诺,需要真心实意。”十年食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祝星惊讶的表情很有趣,眼睛陡然睁大时显得很孩子气,顾湛这才想起来了,她也才是个孩子。 “怎么不好?我既然许愿了,菩萨也听见誓言让你活了,我自然要尊重诺言的。” 顾湛撑着身子坐起来,他目光沉了沉:“我的命如此重要吗?” 他很早知道他的命重要,他身上悬着父亲的期待,母亲的骄傲,北梁的未来,他重要是因为他背负的太多,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抛去一切,他这个人,他这一条命也没有重要,十年茹素换他一条命,未免不值。 祝星靠着石壁,离他有点远,几乎脱口而出:“怎么不重要?别说你是北梁太子,就是一个普通人,都是重要的,活着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顶顶重要的事。” 顾湛心里软了一下,目光复杂了些:“你知道我是谁么?如果你今天杀了我,凭借此功,祝丞可以稳居太子之位。” 傻瓜,居然还向菩萨许愿救他,祝丞会气死吧? “我兄长会堂堂正正的打败你,不会用这些龌蹉手段,”祝星天然会维护祝丞,容不得别人一点践踏:“同样的,你也不许用这些下流手段对付我哥哥。” 她脸上有点灰,在黑夜里看的不真切。 顾湛克制住想替她擦干净的冲动,没什么情绪开口:“一口一个哥哥,他又不是你亲生哥哥。” 还有半句没说出来——为什么偏要这么维护? 祝星眨眨眼,眸子在夜里也亮晶晶:“这有什么关系?他救过我,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可以认他做哥哥。” 顾湛闭着眼,额角直跳,心里生出点烦躁的感觉——救过你的人,都能是你哥哥么? 失血过后顾湛脸色苍白,强压着心虚:“救过你的人多了,我还救过你。也要…”他停住了,不明白自己在争什么气。 祝星凑近些,热气喷到顾湛的脸上怯生生的,又充满试探:“哥哥,你冷不冷?”失血过多,必然很冷。 顾湛缓缓抬起眼皮,看到了祝星。 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她说:“我也叫你哥哥,这样可以么?” 她的声音很好听,语调总是在最后二字时变得柔软,像…春日的猫 顾湛心里的烦躁被立竿见影的抚平了,眉目沉下,不知该说什么。 “哥哥?”她又唤了一声。 顾湛垂眸,空着那只手抬起祝星的下巴,警告似的:“够了,不许叫了。” 顾湛脾气太古怪了。 祝星退回去点,靠着洞壁,他这个人时好时坏的,说不准哪一刻就生气了。 外头还在下雨,祝星早先把大氅挂起来,此刻还在湿哒哒的滴水,在寂静的山洞一点点回响。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着石壁滑下来,背过身闭眼睡觉。 顾湛反而是双手撑地,往上抬起身子靠在石壁上,挡住湿气,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天明。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一点动静就能被无限放大。 顾湛偏头,垂眸注视拿后脑勺对自己的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他越过上半身,看见祝星的腮帮子鼓鼓的。 “吃什么了?”南齐境内多水,由此生长的沼泽瘴气也多,同时孕育了许多见都没有见过的植物。 祝星好像已经睡熟了。 他无法,撑着身子轻拍祝星的脸庞:“吐出来,睡觉时吃东西容易噎住。” 祝小姑娘置若罔闻。 顾湛无奈叹气,祝星倘若有个三长两短,祝丞的反应先不若,只怕他也要被X瘾折磨死了。 食指与中指滑到嘴唇旁,柔软的唇有很好触感,他循着缝往里探,想要把祝星嘴里不知名的食物勾出来。 温暖、湿软。 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枚食物,两指衔住,正要往出。 祝星忽的有所察觉,舌头在高热的口腔里动了动,挤入两指之间,不叫他拿走。 顾湛脑子轰的一下炸开,瞳孔微颤。 睡梦中的人分不清,以为手指也是食物,一下一下的舔着,甚至还轻轻吮.吸。 顾湛眼眸暗沉,往出。 祝星不知是什么情况,舌尖追着指尖。 他终于退出了,从唇缝出来,衔出银丝滴落在衣物上。 顾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片刻,指尖泡的发白,残留口腔内的高温。 他忽然很庆幸,幸好受伤了,疼痛会抑制欲.望。 黑夜渐浓,顾湛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去,正如不知祝星什么时候滚过来,搂着他的腰。 怀里的人好似感觉到他醒了动了动,顾湛垂眸望着怀里人,恰巧赶上祝星抬头,眸似春水,双眼含着一层雾气。 顾湛有一瞬间的愣神,极快的反应过来,语气渐冷:“松开。” 他今夜不能再有了。 祝星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听他的话松开,反倒不知死活的又抱的更紧了。 顾湛额角直跳:“祝星,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听的懂。”祝星凑的近些,她身量小,靠的近时 脑袋正好搭在顾湛的肩膀,顾湛很不耐的动了动肩膀:“听的懂你还要靠过来?” “太冷了。”祝星声音黏黏糊糊的,鼻音极重:“咱们一起取暖好不好?” 祝星额头贴到顾湛肩上,很热。 她发烧了。 “我只抱今晚好不好?”祝星牙齿发颤,眼睛紧闭:“实在对不住。” 良久,顾湛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心中做了一番挣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强撑的翻身,怕她不小心滚到别处,一手揽住她的腰,语气不善:“不许你抱我,但,我可以抱你。” 好霸道的条款。 祝星松开手,在顾湛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去,她病时胆子大:“你这么喜欢坐上位者吗?” 他不喜欢自己抱他,无非是那晚她强占了他,衬托着他像任人摆布的小丑,所以只要有机会,他都要占取主动权。 顾湛下颌抵在祝星的头顶,冷冷道:“我是怕你半夜滚到别处,我还要去捞你。” “你叫我一声,我就会回来。”祝星不认这个借口,她瞧不起顾湛这种敢说不敢认的人。 喜欢做上位者又不是什么本事,让上位者低头才是本事。 顾湛抬手贴在祝星的额头上,确是发热了,否则她这么诡辩的辩驳,真以为祝星是在装傻。 祝星埋在顾湛的肩窝里,浑身发软,含含糊糊道:“我想我哥了。” 顾湛忽然沉默了,手指不自觉攥紧,心里生起一种不明不白的滋味。 你在我怀里,我替你挡着风,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在此刻只想你哥?真是不知感恩。 白眼儿狼。 顾湛松了些力度,不耐烦道:“我瞧你退了些热,去旁边睡。” 祝星闭着眼,没动,甚至还往顾湛怀里挤了挤,含含糊糊道:“没有吧?我还是一样的冷。” 她声音很软,带着鼻音像撒娇。 顾湛克制住要把她推出去的冲动,垂眸静静的看着她,笑了,恶趣味上来了:“你哥不要你了。” 对于这种唯兄长命是从的女子来说,不会在有比这句话更有杀伤力了。 果然,祝星费力的睁开眼,疲倦不堪:“你哥才不要你了。” 可惜,以彼之道还失彼身这招在顾湛身上很不管用,他完全不会被这句话影响,俯首不屑:“嗯,你说的对。” 祝星继续争辩:“我哥才没有不要我。” 他故意问:“那你说你兄长为什么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顾湛太坏了,他明知祝丞把祝星留下是大部分原因是留下一道眼线,可是他就是在赌这傻乎乎的姑娘不会将祝丞的阴谋说出口。 祝星缄默了,她不是怀疑兄长,而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此举正中顾湛下怀。 他挑了点笑,望着怀中人,存着逗她,又有点一雪前耻的意思,原本是想嘲弄的话,就这么在祝星的眼睛下转了口气:“你兄长想把你送给我。” 不知是不是发热又或是羞涩,祝星的脸颊发红:“不可能。” 先不说其他,她又不是什么礼物,用得着这样送来送去吗? “哦?”顾湛当然知道不可能,神色淡淡的反问:“那是因为什么?” 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实在好欺。 15. 第三日(要娶我) 外面小雨下的欢,山洞里有种诡异的安静,连呼吸似有若无。 祝星清了清嗓子,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抖动,说了句出乎意料的话:“我兄长没有挑中你做我的夫婿。” 顾湛那点子笑意一扫而空,脸色阴沉,没来由一阵烦躁,缓道:“我倒要请教请教了,你兄长挑中了谁?” 他突然想知道,在祝丞的眼里谁能配得上他妹妹? 祝星眉头一皱,企图转移话题:“你抓的我好疼。” 经祝星这么一提醒,顾湛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手掌紧紧攥住了女子的腰,闻声松开些力度,又重复了一遍:“你兄长挑中了谁?” 祝星在他怀里抬头,怔怔的看着顾湛,轻声道:“这和你有关系吗?又不是挑了你。” 她实在想不通,兄长为她挑了谁,她日后要嫁给谁,这都是她自己的事,和顾湛有什么相干? 顾湛被这话问了一愣,是啊,和他有什么相干?他又不会娶她,他与此女不仅隔着当夜的强取之仇,日后怕还有灭国之恨。 祝星闭眼,小声的又重复一遍:“总归不是你。” 顾湛眉心紧蹙,晦暗的眸中看不清什么异常,心中却装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冷声回应:“和我是没有什么关系,但你的第一次是与我,我过问几句也是应该的。” “知道谁娶了你,我日后也好为你背书。” 祝星疲倦极了,听了这话心里很感激,难得他会这么好心为自己想,于是诚恳道:“谢谢你啊。” “不过,我们南齐不讲究这些,第一次与第十次并没有什么区别,不管第几次,以后好好和人过日子就行。” 世间有那么第一次,没道理就偏偏注重这种事的第一次,只要夫妻两厢情好,彼此不隐瞒,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顾湛手臂青筋暴起,方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狠狠撞击他的心口,冷笑一声,咬牙切齿:“你知不知羞!” 原来,那晚的事只有他这个受害者认为十分重要,纵使再生气,也顾念着女子贞洁要紧,纵然自己是被迫,也不忍真做出什么伤她性命的事。 世道艰难,男子尚能立一般事业,女子就不一样了。 可谁知,祝星根本不当回事。 连带着他难得的手软竟笑一个笑话。 滑稽! 他陡然感觉自己这一生的好脾气都在今晚了。今日才知,这世上真有下了床翻脸不认人的主儿。 祝星迷茫的看着顾湛,他周身的气场突然冷凝下来,阴影错落,眼眉凌厉,堪堪停在她面上。 不是什么友善的眼神。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的想,生气了? “你生气了?” 顾湛想抬臂想按一下眉心,发觉一只手被祝星枕在身下,另一只手正扶着她,怕她掉下去,最终这种想法总算作罢,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祝星面露迟疑,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兄长选择谁而生气?” 除此之外,祝星想不明白还有什么值得顾湛生气的地方,知不知道羞耻这是两国文化的差异,和他们本身没有关系。 顾湛颔首看了祝星一眼,不语。 祝星揣测顾湛的心意,颇有几分心领神会的意味:“我告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兄长为我挑中的是你的兄长——顾珩。” 顾湛脑子轰的一声响,他睡过一夜的人,竟然想成为他的嫂子,这是什么罔顾人伦的笑话? 他记起来的,那夜祝星嘴里喊的确是顾珩的名字。 也对,如若不然她怎么会挑那间屋子下药? 他不过是是个误打误撞的替死鬼。 顾湛啧了一声,嘲讽道:“真是好谋算,倘若不是我,你此时已经成功了。” 顾珩此人心软,又不涉及党争,加上与祝丞的私交,历经此事,肯定会娶她。 这条路,祝星差一点就走成了。 想到此处,顾湛面色铁青,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躁逐渐加深,他居然是这局中的局外人,根本不在祝星兄妹两眼中。 “也不一定。”祝星上下眼皮打架:“顾珩说不准不愿意娶我。”她没有那么有把握。 顾湛压着胸膛的怒气,冷嗤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祝星没理会他的嘲弄,闭着眼想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她好困,犯困的厉害。顾湛这个温度正好,像个火炉,她贴着更近,又困又满足。 她再次睡醒时,大约在午夜,外头雨停了,天才蒙蒙亮,祝星自觉体温降下来了。 “睡醒了?”沙哑又冰冷的声音。 祝星愣了半刻,倏忽清醒了。抬头猛的看去,正巧碰上顾湛的双眸。 “你没有睡么?”顾湛眼下乌青。 他鄙视的看着人,动动手臂,酸麻无比。 “有人守夜才不至野兽被活吃。” 他说的在理,祝星有愧,撑起身子隔出距离,好让顾湛活动:“你怎么不叫我?是我不好,睡过去了,让你一人守夜。” 顾湛定定的看着她。 虔诚、诚恳、愧疚。 白眼儿狼,靠着自己体温睡一夜,天亮退热,便主动退后,让出空隙,只有两个人还这么会避嫌。 顾湛垂眸,抬臂活动。 “压麻了么?”祝星本想给他搓热双臂,但是想起他冰冷的警告——别碰我,又缩回手。 顾湛斜视祝星一眼,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昨夜让你别靠过来时,你倒没有这么听话。” 怎的睡了一觉,就要唯他的命是从了?真正需要她时,祝星却要认真地遵守他的规定了。 一时不知道她是太聪明还是太傻。 “昨夜太冷,”祝星吸吸鼻子,鼓足勇气:“我帮你揉揉?” 顾湛睁开眼,看着她:“你昨晚睡着一直叫哥哥,你是叫哪个哥哥?” 两人挨得近,祝星被他看的有些心虚。 这算什么问题? 顾湛转动手腕,一股不知名的劲儿往起窜。 “当然是我兄长。我哪有那么多哥哥?” 果然,答案与他所料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没有看她,只是说:“你忘性不小。” 明明她也叫过他哥哥,昏睡一遭已然忘了,可见真是白眼儿狼。 祝星半跪坐在顾湛身边,抿嘴思考状,她还有其他哥哥?南齐皇室人口众多,但是那些人对她都不好,哪里能称的上自己哥哥? 她想起这些莫名惆怅:“你说错了,我记 得很多事情。” 山洞里安静一瞬,顾湛抬眸,神色缓和几分,盯着祝星。 “三年前,我兄长被人围追堵截,差点儿命丧黄泉,我记得也是这样的雨夜,兄长拉着我躲在马棚里,才躲过一劫。”她说着更悲伤了:“兄长当时倘若能放弃我,必定能斩杀三皇子。” 兄长错失了一次机会。 她那时尚且不知,很多机会很多东西,一旦错过,不复重来。 “你别以为昨晚我光顾着自己,”祝星不错眼的看着顾湛:“我兄长说这么冷的天,只有两个人互相抱在一起的体温才能度过,否则会死的。” 后者眉眼冷沉,错开了眼。 祝星以为他认同了自己的观点,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后,山洞再次陷入安静。 顾湛突然抬眸,移开的目光又落回。 “你与祝丞上次也是抱着睡了一宿?”他问,她不是说只报过她娘么? 祝星点头,不然她怎么知道两人的体温可以抵挡寒意呢? “男女大防,怎可如此?” “可是他是我兄长。” 顾湛换了姿势,微微抬起下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是么?你与祝丞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也不用顾及男女大防么?”他挑眉,语气刻薄。 南齐蛮夷之地,如此不懂规矩,早该覆灭了。 “你我没有血缘关系,还不是抱着一夜,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你会觉得抱了我就要娶我么?” 顾湛额角直跳,一时间被堵的哑口无言。 *** 天光渐亮,山间鸟鸣声声,两人从山洞出去,迎着天光看清山谷。 祝星犯难:“往哪边走?” “生路在此。”顾湛指着左边,撩袍:“踩着我的腿上去,我断后。” 祝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更加犯难了,那片悬崖峭壁,她爬不上去。 顾湛察觉到祝星的不对:“怎么了?” “你身手好,”祝星仰头,不由叹气:“纵使有伤,也能爬上去,带上我于你而言是拖累。你先走,我在这里等兄长。” 顾湛轻嗤一声,反问:“你兄长能救你,我就不能?我还没有到让女人受危,我独活的地步。” 祝星颔首,露出一节修长白皙的脖颈,在雨雾初歇的晨曦里格外扎眼,将不知何时的旖旎藏在衣领之下。 起风了,顾湛别开眼,不敢再看。 “你与我兄长怎么能一样?”兄长自小看她长大,多年相依为命,她习惯依赖兄长。可顾湛说到底没必要被自己拖累。 “你是认为,我不如祝丞?”祝星忽觉后颈一凉,猛的回头,撞进了顾湛的眼眸中。 平静又汹涌的眼。 他不错目光的看着祝星,脖颈在他掌下渐渐生热,带动着血管轻轻跳动。 她在紧张吗?还是在害怕? 天道生人实在复杂的很,明明她在某些场合胆大的让自己也心生怯意。 顾湛无需刻意揣测,只看着那双小鹿般湿乎乎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让自己放开她。 他却在此刻生出一种恶劣又不切实际的想法——想欺负她,直到这双眼真的流出泪来。 16. 第四日上(想惩罚) 祝星哪里懂他在想什么,只觉哪怕是囚犯,要杀要寡还要给句准话,怎么到她这就平白捏着脖子,既不上又不下? 她这么想着,那就这么说了。 “哦?”顾湛被这一句气的够呛,努力平复那点不寻常的怒气,俯身弯腰,笑了,露出一排牙齿:“你希望我往上还是往下?” 不知所谓,什么话都能说?南齐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顾湛垂下眼,古怪的想法只在脑子是存在一瞬,在北梁,不听话的孩子要被好好教训。 可惜,这里是南齐。 祝星松了口气,他终于垂下眼,否则那样的眼神——像极了猎人在狩猎,而她很不幸就是这个猎物。 谁会想到猎物? “为何不答?”他收回目光。 祝星迷茫,她能选择么? 从崖上落下一根绳子,垂在他们两之间,绳子画着祝丞旗下特有的旗徽。 祝星大喜过望,拉了拉绳子,兴冲冲冲顾湛说道:“是我兄长,他带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不消多说,顾湛只看祝星的表情就猜到了,怕是只有祝丞才能让她这么开心了。 他眸光微沉,睫毛遮挡住眼底的情绪,不刻意却看祝星。 “你先。”祝星送过去绳索,示意顾湛绑到腰上先走。 于公顾湛是北梁太子,身份贵重; 于私,他昨夜救了自己,没至于让她发热身死。 顾湛没动,自然垂眸,在绳索末端看见一块红色星星的旗徽。 祝星,旗徽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那日,城门上飞来一箭,箭矢末端也是一颗星星。 真是疼爱妹妹的哥哥。 他们兄妹二人感情甚笃,他都有点嫉妒了,他从来没有感情甚笃的人,从来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大家子弟向来由侍女服侍,更别说自幼长于皇室的太子,祝星犹豫了好半晌,在这耗着总归不是个事,在心里估摸着距离,主动上前。 这个距离和角度,是碰不到他的。 顾湛抬手,掌心贴到祝星的手腕上,挡住了。 “是你碰我的,”祝星怔了一下百口莫辩:“我算好了,本来是碰不到你。” “嗯。” 顾湛面色沉静,声音低沉:“这次是我主动碰你的,与你无关。” 祝星意外。 手腕转动,顾湛贴着祝星的手背的皮肤游走,从她手里接过绳索。 祝星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记得他们二人尚在谷底之下,早点脱险才是正事。 谁知,顾湛拎着绳索,垂眼:“抬手。”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抬手做什么? 顾湛轻微蹙眉,疑似不满:“抬手。” 一天一夜奔波,几乎水米未进,祝星不愿分神思考顾湛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顺从的抬手。 顾湛眉头舒展些,他比祝星高得多,要做些什么时需得俯身。 祝星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不安的抬头,发髻蹭过顾湛的喉结,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别动。”顾湛喉间发紧,似有若无的触感勾出点心热。 祝星嗯了一声,没敢再动,她怕性情古怪的顾湛会忽然将绳索套在她头上。 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 他伸手,将绳索在祝星腰侧绕了一圈,最后于腰间打了个结。 腰可真细,堪堪到他半掌。 祝丞对她很一般,不然怎得能养的这么瘦? 顾湛漫无目的想到这,祝星察觉处他这个动作的意义,眼睛一亮:“你让我先走?”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祝星不知所谓的抬头,顾湛只好仰着脖子躲避,喉结发紧,上下滑动,带着鼻音轻声:“嗯。” 祝星眨巴眼,没理解他这么做的用意。 顾湛狭长的眉目压了压:“虽说你我身有过节,但是共患难之情难得,我理应让你先一步脱险,没道理我先走,让一个女子继续等的道理。” 他原本准备说你我之间两清,可转念一想凭什么,她欠他是应该的,他们之前的X瘾还未解。 顾湛垂眸淡然看着祝星,她好像受宠若惊。 “你对我,”祝星结结巴巴:“且不说我此前多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三番两次的救我,现如今又让我先走。” 祝小姑娘很内疚。 顾湛在心中暗道,白儿狼,算你尚有良心。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祝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热枕。 顾湛俯身凑近,鼻尖擦到祝星的小巧的鼻头,他发痒,下意识想要后退。 绳索的另一端握在男人手心,轻轻一拽,远离的人儿又靠近了,再一次鼻息相闻。 “你,你要做什么?”祝星不安,他们靠的太近了,此刻要做什么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顾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绳子,神情冷峻,眸中却温柔:“祝星,很少有人对你好吧?” 祝小姑娘被戳中的了心事,偌大的南齐没有几人真心待她好。 “否则,”顾湛眸色深深:“怎么别人一旦对你好,你就会愧疚?”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祝丞对你也不过如此。” 倘若是真的好,予取予求,怎么会令妹妹受到一点善意就会心生愧疚? 祝星猛地抬头,嘴唇擦着顾湛嘴角而过。 男人瞳孔骤缩,不知名的地方激荡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胡说,我兄长待我很好!”祝星拔高音量。 顾湛气极反笑,真是好样的!这张嘴刚亲了他,下一刻就为她兄长开始辩解。 他恶劣想要惩罚她,却不得法,强行按下去心中的不快,阴阳怪气道:“的确待你很好,我也有妹妹,当然知道该怎么对人好,怒我直言,你的兄长做哥哥很是一般。” “你怎么待人好?”祝星张嘴想继续说什么。 顾湛忽然抬手,虎口卡在祝星的下颌上,修长的手指捏住女子的面颊。 这张嘴,如此伶牙俐齿,真该好好惩罚! “我若想对一个人好,当然予取予求。”顾湛眸色深沉:“祝丞对你好吗?你一件像样的氅衣也没有,被欺负时也不敢提他的名字。” 祝星鼓起腮帮子,向后仰起脖子,想要挣脱出顾湛的禁锢。 顾湛低头凑近,冷声:“别动,弄疼了你,我可不负责。” 祝星瘪了瘪嘴,唇瓣擦到他的虎口,激起一阵轻痒。 偏巧那饱满唇瓣吐出几句不知死活的话:“氅衣什么的我哥哥自己都没有,又怎么会给我?我被欺负了,是我自己弱小,与哥哥又有何干?” 顾湛看着祝星倔强的脸庞,故作逞强的说辞,一双冷沉如水的眼睛里闪过点难以言明的怒意。 就这般维护祝丞?哪怕言辞敷衍,一拆就破,还是如此固执。 思及至此,顾湛松开了手,颔首看了一眼 系在祝星的绳索,笑了一下消了气,轻轻拽了一下绳索,上头的人有所感知,合力使劲,开始往上拉人。 祝星奇怪于顾湛的古怪,仰面之间看见一张涯边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脸。 “祝星!” 她不想出声,更不想回应,咬着牙不做声。 于是,等顾湛上来时看到了颇为滑稽的一幕,祝星站在树旁,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祝星,你怎么不说话?我和你说,我今天一早已经向二皇子提亲了,我要娶你。” 顾湛脸色不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掂了掂袖子,目光扫过祝星的面庞。 她不愿。 对着他,能言善道,对着别人,一句拒绝也说不口么? 祝星老远就看见与人交谈顾湛,不知在说些什么,面色沉静,频频颔首,并没有在看自己。 “祝星,我如今只在你哥哥之下,娶你也说的过去。” 顾湛也听见了,偏头转向那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祝星藏着点欲言又止。 若是以身份压人,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顾湛有分量。 只是…她刚刚才说了那番话,弱小只能怨自己,怨不得旁人… 她怎么还好意思再求顾湛帮忙。 祝星咬咬牙道:“张将军,多谢您的好意,可我不喜欢你,也不嫁你,从前说的关于身份的那些话,不过是想激你在闯出一点名堂,如此而已。” “你,你从前是骗我的?” “那时张将军是碌碌无名之辈,我更是不受宠的皇室之女,论及身份我们相配的很,可感情之事讲究缘分,”祝星垂眼,当年的事是她说谎:“能得将军青眼,是我毕生之幸,我之前说的话是因我看你是练武的好苗子,不忍你荒废了。” 张儒如遭雷击,顿时气急,他在战场上厮杀这么久,多少次生死一线的时刻想起祝星的话,把她的话当作一种承诺,没想到居然是一句谎言。 “你!”他扬起手。 祝星闭住眼,不躲不闪。 那一巴掌并没有落下,张儒扬起的手在半空中被人钳制住了,是顾湛。 祝星惊讶的看着顾湛,不知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湛的视线只在祝星身上停留一瞬,不动声色:“她既不愿意嫁给你,你又何苦强逼?若没有当初,何来今日?” 张儒不认识顾湛,他今日来只是因为一早去提亲,听说祝星一夜未归,祝丞昨夜去军营,府上无人,他自告奋勇与北梁的人一起前来营救。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我今天就要强逼如何?我今天就要娶他,你要如何?就算我现在就要与她入洞房你也管不着!” 顾湛眼底浮起一层压制不住的阴鸷,狠狞乍现,手上力度渐深:“承教,我还未从未听说如此可笑的话。” 话音刚落,顾湛力度更甚,以奇异的角度将张儒的手臂扭到背后,抬脚朝他膝窝里狠踹一脚,压着张儒跪倒在地。 一开始张儒还能咬牙忍住,后来渐渐叫唤开了:“你到底是谁?” 顾湛淡道:“北梁,顾湛。”他并未减轻力度,寒声:“要你这条命,大约不是问题。” 比张儒先慌的祝星,忙跑过去拉住顾湛的胳膊:“你别杀他!千万不要。” 顾湛淡撇祝星一眼:“你要为他求情?” 张儒出言不逊,自己不过出手教训一番,倒让祝星做了好人,前来求情。 小白眼儿狼。 17. 第四日中(要抱么) 面对这个问题,祝星明显怔了一下,才缓缓摇头,压低声音:“他拜入祝四门下,才求一线生机,四皇子与我和兄长多有宿仇,你不要踏这趟浑水,于你无益。” 顾湛意外的看着祝星,她这人不会撒谎,满眼真诚。 顾湛勾了勾嘴角,小白眼儿狼转了性了。 祝星见他没有反应,眉毛皱到一块,催促:“你放了他吧,免得四皇子记恨你。” 顾湛挑眉,笑道:“难为你为我着想,可,我杀什么人,要什么人的命,是从不怕人记恨的。” “来人,带祝姑娘去旁边,如此血腥场面,看了会做噩梦。” 顾湛到底没有杀了张儒,只是废了他的武功,折断双脚,他半蹲下来,伸手拍拍张儒的脸:“留你这条命,是让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今日所作所为皆是顾湛一人,与旁人无关,叫他不要记恨错了人。” 皇室之争,素来如此,今日之事起因不在他,他却想来结这个尾。 他抬眸,看着背对自己俏丽的背影。 自始自终,他决口不提祝星,只叫旁人以为是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张儒冲撞了自己,免得让四皇子恨错了人。 *** 顾湛阖目养神,听到身边细碎的动静,没睁开眼:“你要问什么便问。” 祝星啊了一声,怪道,他不睁眼倒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简直是手眼通天的大妖怪。 “你刚才怎么突然过来了?”拉他入浑水,实在不该。 顾湛缓缓抬起眼皮,祝星又没料到他会睁眼,正巧相撞,那道如刃的视线突然一下透过她的眼眸,钻进心里。 “在你说你们身份相配的很时。”他道。 此言答得无头无脑。 祝星在顾湛的注视下后背微微沁出点汗,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好像自己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 “能得他青眼,你很开心?” 那样的人喜欢她,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祝星咽了咽口水,在顾湛双眸之下躲闪:“一时脱身之计,随便说的。” 顾湛双臂抱臂,嗯了一声,毫不留情地道:“为了脱身,你还什么都敢往外说。好胆色。” 说不准那个张儒就是之前听的她的鬼话呢? 祝星叹口气:“喜欢总是弥足可贵的,我不想太伤别人心的。我这样的身份有人喜欢已经很难得,何苦叫他觉得连我这样的人也看不上他。” 顾湛额角直跳。 “祝星。” 祝小姑娘抬头,她发现顾湛一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与她说时,总会字正腔圆唤她的名字。 “喜欢弥足珍贵不假,但是你若不喜欢,直接拒绝才是对你们两者都好。” “其次,你什么身份与谁喜欢的无关,尘埃之人也有人倾心,云端之人未必令人钦慕,何必妄自菲薄?” 祝星一怔,她因身份家世遭受无数人白眼,还头一遭听到这一言论。 “现在,”顾湛微眯双眸,刻意拉长语调:“轮到你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他?” 顾湛的声音平静无波,喜怒不明,可那双眼睛自始自终都带着微薄的怒意。 祝星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说自己的心意:“我不喜欢他。” 顾湛的脸色缓和些,听见祝星又补充的了一句:“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他嗤笑一声,张儒那般的确不讨人喜欢。 顾湛指尖轻轻敲在肘侧,盘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好问题。 祝星没有想过,她依赖兄长生存,一向以兄长唯命是从。 “我兄长说挑男人要挑个人品好的,家世清白,对我好的。” 所以祝丞挑中了顾珩。 顾湛不由蹙眉,明显不耐烦:“我问的是你,不是祝丞。你怎么想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难道是你兄长嫁人么?” 祝星再次一怔,因为没有设想过,所以思考起来如此困难。 “喜欢勇武的?”他说。 祝星没出声。 “喜欢温柔的?”他问。 她没答。 “喜欢对你无微不至的?”他继续问:“还是面冷心热的?” 祝星摇摇头,坦诚:“我不知道。” 马车停下,四皇子收到消息了,差小厮前来禀告,说是为了压惊,特意设下晚宴,请北梁太子务必赏脸。 顾湛扬眉,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笑着挑起帘:“好,我即刻就来。” 祝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脱口而出:“你不能去,这是鸿门宴。” 顾湛放下帘子,半回首道:“怕什么?难不成你们南齐要杀了我这个北梁太子么?” 他故意彰显身份,也没有让祝星放心,反倒让她更加紧张:“我陪你同去。” 顾湛拒绝了。 他独自前去这件事就是两国恩怨,若有祝星相陪定会私人恩怨。 日后他走了,祝星要怎么应付? 顾湛劝慰祝星不要为身份所困,他何尝又不在这个牢笼中? 抛去这层身份,肯为他担心的人少之又少。 *** 祝星伏在桌子没想通是谁会暗杀他们,为自己?好像说不过去,为顾湛,那胆子也太大了吧,简直不要命。 门吱呀一声响了,顾湛踩着风雪从外头归来,抬头见人:“怎么还不睡,折腾一天不累么?” “累。”祝星看见人,连忙起身,上下左右的打量半天:“等你回来再睡,”她顿了顿:“不是要抱着睡么?” 顾湛解开斗篷,光影交错下,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几乎能有把一切穿透的力量,他就这样看着人,下颌微微抬起:“为什么?” 祝星不明所以,怀疑他是不是出去一趟把脑子丢在外面了,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去探顾湛的额头。 顾湛没有躲,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 祝星意外,她敢做这样的举动,是因为她知道顾湛会躲开,他们之间虽然有过最亲密的行为,可是依旧掩盖不了,他们为何沦成至此的原因。 “发热了么?”他问。 “没有。”祝星讪讪,收回手。 顾湛保持姿势不变,幽深的眸子看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抱着我睡?” 这不很简单么? 祝星错愕了半晌,才道:“因为药啊。”说出口时又想,也许顾湛强大的意志力摆脱了,不需要自己了,于是又说:“你不愿意,我去外间睡也可以。” 不等祝星离开,顾湛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她被迫停在原地。 这下,她是真的有些不懂了,目光里流露出困惑。 他到底要做什么? 顾湛错开眼,扣住祝星的手腕大步往里间走,拽着祝星有几步踉跄,她抬头想要说些什么,那人已经回身,又是那一双眸子,深邃、幽深,而后她听到他说 :“就在这睡。” 绕这么大一圈,又回到原点。 这次换作祝星不解:“为什么?” 顾湛将祝星按到床上,双手圈住人,将她彻底堵在床和自己中间,祝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去床上,要么乖乖抱住他。 “因为我的X瘾没解,这个理由足够么?”他回答了。 *** 有了前两日,祝星在夜间抱着顾湛很顺手,几乎是钻进顾湛的怀里,顾湛一手从身侧环住祝星的腰,就此亲密无间。 祝星仍在忧心:“谁会杀我们?” “要么冲着我,要么冲着祝丞。”顾湛闭眼揉着祝星的头发,总之不是冲着祝小姑娘,他没有那么焦心。 祝星听见,慌张地抬头,上唇擦到顾湛的喉结,太着急了,以至于说话时都快咬到:“是冲我二哥么?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想要拿住我胁迫二哥?” 顾湛胸膛里压抑出一丝冷笑,不答反问:“我说了两个选项,你只能看到祝丞?” 白眼儿狼,亏着昨晚怕她冻死抱着睡了一晚上。 祝星一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想要起身抬头,被顾湛不露声色的按下到怀里,却没有拉下她的手,由着她猫似的爪子按在自己身上:“躺下,别动。” 祝星小声辩解:“我能看见你,知道你还好好的,可我看不见二哥。” 顺着她的思路,顾湛问:“你若看不见我,也会像这样担心我么?” “会。”祝星犹豫了一下。 “骗子。”顾湛胸口振动,像堵了一口气:“你若说的是真话,就不会犹豫了。” 祝星被戳穿了,心虚的蜷缩起指尖,修着圆润的指甲一点勾着人,她真的很像一只狸猫,声音软糯:“我也会担心你的。” 她的确说谎了,她不会像担心兄长一样担心顾虑,但也会担心。 顾湛将下巴抵在祝星的脑袋上,心里那股子不得劲被立竿见影的抹平了:“祝丞不会有事,如果他真有事,那群人也不会来抓你了。” 祝星稍稍放下心,听到顾湛嗯了一声,心又提起来:“怎么了?是我兄长吗?” 指腹从耳后一点点的摩挲到下颌,虎口扣住祝星的下巴,虚虚的力度,迫使着她抬头,顾湛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你眼里只有祝丞吗?” “那应该是怎么?”她不好回答,这是完全没有铺垫且古怪的问题,祝星在顾湛的视线露出疑惑与不解。她恍惚觉得自己正在被审视,可愈发觉得没有什么不对:“关心哥哥也不对么?” “关心哥哥没什么不对,”顾湛的手又向后,□□着祝星小巧饱满的耳垂:“但是,你又不止一个哥哥。” 毕竟,昨夜,她也哑着嗓子叫他哥哥。 祝星不懂:“你是说四皇子那群人么?不是的,我不认为他是我兄长。” 她忘了。 顾湛长久的注视着她,脸色微沉,可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刚刚,”祝星艰难的问出口,她很想知道是不是顾湛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是怎么了?” “想知道?” 祝星拼命点头。 被子遮盖下,顾湛欺近,宛如毒蛇绞缠住祝星的小腿:“你不是畏寒,要把脚挤进来吗?今日怎么不了?” 祝星抽气嘶了一声:“伤口疼。”本来无事,可昨夜泡水后就开始不舒服了。 “下面?” 18. 第四日下(上药) 静了片刻,顾湛说道:“再上一次药。” “好,”祝星没做什么推脱之举,爽快:“明日你把药给我。” “我说的是现在。”他很平静,又毋容置疑。 祝星那一瞬间几乎是想笑,无奈的笑,极度抗拒,说了一堆理由:“太晚了,已经熄灯,我看不见,不方便再上药。” “谁说用你自己上药了?”他再一次否决。 祝星感觉到顾湛离开了,腿松了些,一瞬间她知道顾湛要去做什么了。 下一刻,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腰,整个人被顾湛带着几乎趴在他的腿上,可怜兮兮道:“不用了吧。” 她身体由内而外的发热,像喝了酒。 祝星害怕了,这也许正是她越来越重的燥动。 “别涂了,好不好?” 发尖擦着掌心而过,顾湛没有移开,很顺滑又很软,像她整个人一样,软软娇娇。 他没有说话,祝星把这当作应允,抬头做最后的确认:“好不好?” 手指随着祝星抬头完全插进她的头发里,女子的唇贴在他的小腹上,仰面望他时,微微张开唇瓣:“明天再涂,可以么?” 手掌倏忽握紧,又倏忽松开,像是抚摸。 “别撒娇。” “记不记得我第一天晚上和你说的,”他俯身把人捞起来:“要眼见为实。” 祝星当下没有想明白眼见为实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再回过神时,顾湛已经拿着药过来了。 她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展臂去躲顾湛手里的药,被他侧身躲过,语气轻轻淡淡:“你要做什么?” “我自己来。”倘若非要此刻上药,那么还是自己来稳妥。 顾湛极轻极轻的笑了一下:“你能看见么?” “那我让侍女来。” “伤在那处,如何解释?说你与人偷欢?”这句话说出来后,顾湛抬腿,单膝跪到床上,身体前倾,拿着药看着她:“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而是无比笃定。 祝星双手撑在身后,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嗯。” 顾湛低声,平静问:“怕什么?” 手掌往里挪了挪,祝星想要后退,顾湛抓住了她的脚腕,彻底堵绝最后女子最后一丝划想,放轻声音:“是因为,怕我?” 祝星说不清,总之不好回答,抬手想要拿药:“还是…” 她没有说完的话,连带着抢夺的动作,都被顾湛拿药的那只手轻轻挡下:“还是我来,你看不见。”他停顿一下道:“涂错地方可不太好。” “怎么会涂错?!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知道?!” 顾湛说:“嗯,某些地方你不见得有我清楚。” … 祝星无话可说了,只能做最后的挣扎:“你别看。” 真是天真啊,不看怎么涂? 顾湛垂眸,只说:“自己脱还是我来?” 他不是没有为她宽衣解带过。 “我自己来!” “好。”顾湛抬起点身子,放开了她的脚腕,低头打开了药盒。 “好了吗?” 祝星在黑夜中的红了脸,小声道:“好了。” 不对,顾湛耳力惊人,犹善射箭,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你又明知故问!” “你不是不让看么?”顾湛将药盒的盖子放到一边:“我怎么能明知故问?” “你…”祝星一下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小声说:“你能听见。” “躺好,”顾湛牵着她的脚腕,缓缓拉开,随后他抬起另一只腿,彻底跪到祝星的双腿之中:“别动。” 凉感,是药物,而后有些热,是…指腹。 离开,再次取药。 “昨夜不该浸水,”顾湛没看,只凭感觉:“又肿了。” 祝星脸羞得通红。 “再上些药,”他颇为正人君子,揣测病情:“明日大约能见好。” 祝星轻轻嘶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 “疼?”顾湛抬头,手指隔着药恰到好处的停下。 “没…没有…”祝星声音断断续续。 “嗯,”顾湛往前送了些,慢条斯理道:“那我继续。” 冬日不该有雨,细微又清晰的水声,叫祝星有片刻的失神,混混沌沌时,听到跪坐的男子叹息:“下雨了。” 下雨了?她长了二十三个年头,从来不知南齐的冬天竟然这么多雨,淅淅沥沥。 雨中立着的花朵摇摇晃晃,侍弄花草的人极具技巧,从外头包裹严严实实的花瓣里找到花蕊,一点点的唤醒。 花朵娇嫩,需要雨水滋润。雨水在沟壑出汇聚成小溪,被人引流而上,灌溉红玫瑰。 其实,最好的不见得是雨水,顾湛想,也许另一处的泉水也不错。 祝星不由紧着食指指节,含糊不清的声音,一点点的从指缝溢出来,愈演愈烈,直到有一人接住了所有。 一如往昔,他强大平静到能接住一切,无论什么,都能接住。 祝星失神了好久才缓过来,此前的躁动在绞缠中平息。 顾湛没有立即抽离。 “对不起,弄脏你了。”祝星双手放在身后,支着身子坐起来,传出一声下流的声响,天呐,她怎么在他的指下…这该死的药! 顾湛清醒且克制,从床头取出手帕,净手:“无事,我去处理一下。” 雨水太多,指尖泡的发白。 祝星赶忙点头,恨不得立刻马上敲锣打鼓的送顾湛出去,不想再面对这么尴尬的场面了。 顾湛从她的□□退出去,衣角被人拉住,那女子鼻音很重:“今夜谢谢你。这药…我控制不住,你若是这几日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手心收紧,粘腻的雨水在掌心生热。 顾湛听见自己问:“只是药么?” “什么?”她没有听清。 顾湛摇摇头,复而又问:“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祝星信誓旦旦做保:“我愿意的。”这事本来因自己而起。 顾湛笑了一下,在黑夜中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有些弧度:“记住你的话。” “嗯。”投桃报李,南齐女子就是如此知恩图报。 “睡吧,我出去。” 祝星松开手,是的,他手上还没有处理。 顾湛独自去了偏殿。 是蛊么?是蛊让她这么冲动?让自己这么渴望? 他从胸前掏出那块帕子,目光渐深,有反应的不是她一人。 涨的发疼。

*** “偏殿传水?”被叫醒的仆人一脸懵:“殿下这么晚沐浴么?” “不对,怎么在偏殿?” “嗯,快去。殿下脾气不好,不会等太久。”跟了顾湛许久的朝晖道:“发落了你们,谁求情都没有用。” 顾湛再回屋内时,祝星睡的正酣,半张脸陷在被中。 烛光随风动,在祝星面上明明灭灭。 他坐了一会,转身吹灭了蜡烛,枕着手臂和衣躺在了外侧,刻意留了点距离。 她说是蛊药,所以她想靠近。倘若她是,是不是可以说明自己也是? 这一切都是蛊么?如果是,那么他的一切靠近都有了理由,没有感情,全靠药物驱动。 顾湛兀自看着窗外,夜很深了,他没有睡意,阖目养神。 身上一重,他睁开眼。 祝星连被子带人像一个巨大的罩布盖到他身上,她还睡着迷迷糊糊,像是累极了,睁不开眼,嘟囔着:“你去哪了?” “沐浴。”顾湛没有隐瞒,就算现在问他为什么此刻沐浴,想必也会照说不误。 祝星嗯了一声,睡着的她更加可爱,其实可爱这个词不适合她,明明长的过分艳丽。 可惜她没问了。 顾湛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有点僵硬,很不自然,大约是因为她没有继续问下去,略微遗憾——他也并非时时刻刻皆是衣冠禽兽,偶尔也会展露正人君子的底色。 “好冷。”祝星在梦里蹙眉。 顾湛换了个姿势,将双手从脑后抽出来,一手揽人,一个掀开被子,以一个一览无余的拥抱将人全部塞到怀里。 蛊药让人沉沦。 他一再克制,一再沉沦。 祝星感觉到安全,慢慢舒展开眉毛,说话时有点气音:“明天点炉火,好不好?” 顾湛没答,睡意来的太快,他困了。 不好。 第四日,结束。 *** 南齐有冬猎的习俗,比起北梁,南齐冬日并不算太过寒冷,而南齐皇室每年在冬三月中旬进行一场狩猎,意在教育子女,即便冬日也不可惫懒。 祝丞还在边关,过几日才能回来,除了祝丞,其余人几乎都出席,包括顾湛顾珩。 顾湛很忙,储君总有应付不完的事宜。顾珩清闲点,老远就看一女子背着弓箭,策马而来,好不扎眼。 祝星甚少出席这种场合,一来自知身份,二来有祝丞在,她不想出什么风头。 满场都被这位耀眼的女子吸引,以为是哪家被养在深闺的贵女,直至马匹渐进,才认出来。 “祝星殿下越发出挑了。”冬猎也不乏年轻公子,为色所诱。 “是啊,你这话说的偏颇,殿下一直很漂亮,只不过因身世所累,要不然嫁给你,也没有什么不可。” 顾湛停下脚步,转头打量,为他引路的宫人在内庭很说的上说话,不解回头。 “南齐世家公子,场上不重骑术,倒是重视女子容貌。”顾湛凉薄的嘲讽:“怪不得在战役中总是落于下风。” 两人瞬间白了脸,碍于身份只能行礼道歉,他们都知晓这话必然会传到皇帝的耳中。 顾湛无声的叹息,漂亮女子总是吸引外面的狗,令人心烦。 19. 第五日上(猎杀) “没穿氅衣?”顾珩记着前几日,顾湛披着斗篷,问及只说氅衣送人了。 他们一行皆是从北梁出发,氅衣是必备品,没道理有人到了南齐还需要顾湛送氅衣的缘由。 那么,只有一个人了。 祝星罩着粉色斗篷,里头是条绿罗裙,是适合她的娇俏,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南齐没有那么冷。” “今日下场吗?”祝丞曾在书信里提及,他的妹妹善射箭,是天下最好的猎人。 祝星点头:“二哥不在,我自是要去的。” “你去吗?” 顾珩摇头:“我虽出身北梁,却不精此道。”他略微抬起下巴,往远处示意,开玩笑似的说:“五郎是个中佼佼者,今日有他,你想要拔得头筹,恐有难度。” 顾湛站在旗帜之下,光影在他面上明明灭灭,侧脸在朦朦胧胧的光影下显示出优越的下颌线,晦暗光影流动,不知怎么,他忽然停住了一下,朝这面看过来。 两道视线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接,接着,顾湛错开眼,像是同身边人说了些什么。 祝星收回目光,对顾珩道:“拿不到就算了。” 她的人生里有许多事情,就是“算了”,并非挣扎后对命运无奈的妥协,而是小心翼翼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 顾珩的视线落在祝星的身后,那里背着一把弓箭:“祝丞偏好重弓,做的霸王弓尤其的好,”他顿了顿:“但,不适合你。” “啊?”祝星很意外,少有人说这话。 顾湛微笑着解释:“我同祝丞一起学过艺,那时他不过是邻居家的公子哥。”他一边说话一边抬手,亲信双手捧着一方盒子送过来:“这是我按照你的力度做的,不自谦的说,比祝丞送你的那把合适。” 长盒打开,里头安静着躺着一把弓,像是考虑到是女子使用,在弓背上特意镶嵌彩色宝石,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是好弓之人,哪有不开心的道理?如获至宝似的轻轻拿起来,爱不释手,很不敢相信,问:“这个,真的…真的可以送给我么?” 这么好的礼物,她可以拥有么? “是的。”顾珩垂眼:“试试?” 她没动,只抬眼看着顾珩,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笑。 祝星一直明白二哥的想法,如果没有当初错误,想必她真的会… “三郎。” “嗯。” 她鼓足勇气,握紧弓,祝星不知道人生像这样能拥有的勇气的时机还有多少次,但这一次她要把握好:“你能不能娶我?” 拾级而上的人踩着硬雪哧哧响,闻听此言好似石破天惊,空气安静如深夜。 顾湛眉头微蹙,眸中风雪起,咬牙切齿:“祝星,你在说什么?” 昨夜,不,前夜,还有好几个夜晚,他们共枕而眠,相拥而眠,她还一次次嫌冷往自己怀里钻,怎么掉头就在问别人能不能娶她? 祝星抿嘴,声音细软,可是勇气在那刻已经用完,顾湛的眼眸黑而深沉,目光重的像是要把人压垮,她没有胆子在重复。 顾珩总是在解围:“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 “知道她在南齐处境,”顾湛一手放在身后,不依不饶:“你次次解围,又嘘寒问暖,又送弓箭,她不想嫁你想嫁谁?” 顾珩愣了半晌,哑然失笑,只道:“我只做弓,力度…” 顾湛的目光转回祝星身上,她改不了咬唇的习惯,一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开始沉默的咬唇。 他克制自己不去看,一字一句的问:“你真想当我嫂嫂?” 想要当他嫂嫂的人,要与他夜夜厮混,要与他相拥而眠,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事。 嫂嫂应该恪守女德,不该多看他这个小叔一眼。 这样的规矩,嫂嫂,能遵守吗? 祝星听着迷茫,这和顾湛有什么关系?明明只是两个人的事,他应该问,你真的想嫁给顾珩。 他肯定又是犯病了。 有人叫她,祝星要下场了。 可是顾湛不偏不倚就挡在路中间,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那头还在催促。 祝星硬着头皮往下,顾湛要比她高一大截,她只堪堪达到顾湛的肩膀。 “祝星。”顾湛侧过脸,深沉的眼眸在睫毛下颤了颤,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的向上看。 白儿狼。 总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才好。 也许需要蹂躏,需要禁锢,需要寸步不离,才能看住她那点不安分的小心思。 他压低身子靠近,祝星害怕了,他这人发病起来不分的时间场合,万一又咬自己… 祝星没顾其他,咬牙跑走了。 哼。白眼儿狼。 *** 祝星暗自庆幸逃一劫,翻身上马,她没拿了祝丞送她的弓,这种场合,她志不在夺筹,中规中矩就好。 顾珩那把弓,实在太漂亮,也很扎眼。 而且顾湛好像很生气,万一他在发病,就不好了。 片刻后,北梁太子下场,端坐马上,单手拎着马鞭,身负弓箭,好不神气。 太监捧着一对玉镯从他们身旁经过。 左侧是四皇子,笑道:“殿下,今日头彩,可有兴趣?” 南齐皇室加之臣工,家族多有儿女姊妹,向来头彩一式两份,分指男女,今年却只是一对玉镯,有些反常。 顾湛略过一眼,玉镯成色极好,大小…正合适,尺寸也正好。 祝星,她是会分挂两边还是挂在一边? 他想,还是挂在一边好,玉镯相碰,叮咚作响,动作幅度大时,会从手腕滑到小臂,翻身换个动作,便又从小臂慢慢荡回。 再之后,便随着他的动作,停在手腕,相撞时摇曳,叮——咚—— “殿下,这是有兴趣了。”四皇子见人沉思下了定论。 顾湛不置可否,轻勒缰绳,北梁长大的男子在驯马方便要较常人有天赋的多,稍一用力,马儿就听话极了。 四皇子又笑,拿起马鞭指着远处的祝星:“她是个好猎人,你想要头彩,先要越过她。” “这是她娘的遗物,所以我们阿星肯定志在必得。” 我们阿星?真是阿猫阿狗都能来凑个热闹。 “奉劝四皇子注意男女大防,免得玷污了人家姑娘名声。”顾湛扬起马鞭,率先冲了出去。 *** 太 监从祝星身边经过时,说没有注意到那对玉镯是假的。 娘说,这是父皇送她定情之物。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当日种种,岂知来日? 这对玉镯,最终被娘退回去,今日已经沦为冬猎的彩头,任人争夺,像是在召告天下,当日山盟海誓,今日弃置如流水。 像是,她娘不值得。 父皇很会挑时候,但凡今日二哥在,这镯子落不到别处。 祝星轻夹双腿,策马而出,汐妃对天子的爱值不值得她不知道,但对她的爱,值得她拿一切去换。 冬日猎物少,南齐举办冬猎,意在激励,祝小姑娘是个中好手,不消多时,已然是收获颇丰。 祝星拉开弓,瞄准,放手。 嗖—— 兔子向右跑走了。 又一次,不,应该说是第五次,瞄准后又偏离。 祝星垂头丧气,很是后悔,早知应该拿那把宝石弓。 顾湛在她的身后策马,轻勒缰绳,马儿在祝星身旁打个鼻鼾,没在往前走,与祝星的小红马碰了碰鼻子。 祝星回过神来,与顾湛四目相对,尴尬道:“猎物,跑掉了…” 顾湛不置可否,视线停在祝星的左手上,那里握着一把弓:“怎么没拿新弓?那更适合你。” 他善使弓箭,也能看的出来。 祝星左手收紧:“你好像不高兴。”她在南齐生存进化了这么多年,唯一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顾湛面色没变,平静的压下心口起伏的情绪,反问:“我不高兴,你便不去拿那把弓?” 小红马生的漂亮,顾湛坐骑忍不住拿鼻头蹭了又蹭。 祝星随着小红马的节奏轻晃,落在顾湛的眼眸里,得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赞扬:“你很会骑马。” 她回头报以微笑,回答之前顾湛的问题,诚恳道:“你不高兴,我就不当着你的面拿…” 她很喜欢那把弓,当然舍不得舍弃。 “为什么要考虑我的情绪,我的不高兴与否对你很重要么?”两人并肩,他的声音轻轻晃晃的落到实处。 祝星侧首,她每次说起这些,总有愧疚:“因为你有病。” “哦,”顾湛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理由是这个:“病友你好。” 祝星解释:“你现在被蛊药影响,情绪紊乱很正常,你不要生气。”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顾湛哼笑一声,谈不上嘲讽,随后眼眸微眯,狠狞如刀锋,祝星一闪而过的心颤,眼看着他从小红马的箭篓里抽出一支箭,紧接着拉弓,双指搭在箭弦上。 祝星几乎怀疑他下一刻他就要调转方向,射杀自己:“你…” 顾湛漫不经心的笑了,又以极快的速度嘴角又重归平常,虚虚搭在身上斗篷被风吹的猎猎作响,整个人说不出来的轻散傲慢。 这是祝星第二次看顾湛射箭,大约不会有人这样射箭,简直太随意了。 恍惚间,祝星后背出了汗,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紧绷,她瞳孔里倒映出箭镞的影子。 顾湛转了方向,而那支箭,现在正对着自己。 就在此时,顾湛焉然松手了。 20. 第五日中(荡.夫) 嗖—— 羽箭似流星,穿过凌乱的枯枝与零落的残雪,没入兔子的身体。 祝星还没有反应过来,顾湛手指翻飞,再次拉弓搭箭,直接射出了第二支箭,抬臂时推动斗篷滑到马背上,换了方向,仿佛没有瞄准,第三支箭已然破空,嗡声之后,绞杀第三只猎物。 顾湛收起长弓,将斗篷重新搭在肩上,意有所指道:“猎物永远不会跑,只看你怎么抓住它了。” 彼时,祝星还沉浸在顾湛箭术之中,并未留意到这句话,只是很久之后才验证。 “怕了?”得不到回应,顾湛由着坐骑靠近,垂眸望着马背上的女子。 祝星点头,她不擅长说谎:“我以为你要杀我。” 顾湛弯腰,一手横搭在自己的马鞍上,一手越过最后点距离,轻轻按着祝星的长弓,食指敲着弓背,重咬字眼,使这句问话变得十分轻挑又严肃:“哦?你也知道你犯错了,等着惩罚。” 她真的好欠罚。 尤其这张嘴,什么话都无顾忌的往外说。 祝星不知道说什么,她是犯了错,可是她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顾湛手指在弓背上转了圈,去够她的唇:“别咬。” “还没有说要怎么惩罚你,就这么样子。” 祝星直觉这话不对,忍无可忍道:“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她也中药了呀,这对顾湛来说难熬,对她来说也是啊。 “嗯,”顾湛盯着人:“那你说说,你受到什么惩罚了?” 祝星哑口无言,这无疑是掀顾湛的伤疤,可是他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势必要等一个回答。 等她掀他的伤疤,好独特的癖好! 坐在马背上的祝星有些不安,扭捏起来,这叫她怎么说? 顾湛蹙眉,压低声音,问话并不委婉:“还疼么?” 就三个字,臊着祝星满脸通红,呵斥:“大庭广众,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说,”顾湛表现的很无辜,平静道:“是你想多了。”他向四周看了看,哪里有人,此处只有他们二人。 没有露骨的话语,没有直接的部位,他如同他表现的那样无辜。 祝星拉了拉缰绳,把小红马朝旁边拐了拐,她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只是动作是动作,嘴上软道:“你犯病了。” 顾湛一把拉住她的缰绳,小红马没有跑掉,祝星惊慌失措的回头:“你,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犯病了么?”他生的高,坐在马背上也比人高出一截,自上而下瞥着人。 祝星眨眼,这还用问么?这,一眼看过去就是啊。 他又拽了拽缰绳,小红马撞到鬃马脖颈上,而祝星,晃了晃,在即将跌入顾湛怀里时,稳住了身形。 果然马术精湛。 顾湛眼中喜怒难明,哼笑:“不是说我有需要你会帮我,现在就想走?” 祝星满脸惊恐:“在这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嗯。”他点头。 祝星像吃了口苍蝇,进退两难。 “那你想怎么?”小鹿似的眼睛颤了颤,像蓄了满池春水:“抱抱么?” 每天晚上都在抱,好像这样就能缓解。 顾湛摇头:“不行,这次比较严重。” 严重?祝星明显慌张了,忧心忡忡:“那,要怎么办?还需要做什么?” 关心不是假的,担忧也是真的。 她不是白儿眼狼,她只是偶尔忘记他。 顾湛欣赏够了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说:“这次只需要告诉我——” 祝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下面,还疼不疼?”很露骨,很不无辜。 祝星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问的还是这句话。 盯着他的双眸,那里有点笑意,祝星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耍她,在戏弄她,在愚弄她。 “你有病么!”祝星顿时恼羞成怒,拉紧缰绳,小红马打着鼻响,被拉到一旁,她是真的生气:“你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你以为这是好玩的么?” 她的关心,担忧在眼前人心中居然可以拿来当作试探,玩笑,为何要这么轻贱真心? 顾湛怔了怔,看见少女柳眉倒立的模样,忽然停住了,他的确,不应该。 顾湛的坐骑看见小红马被主人拉着撤退,又贴上来了,祝星是真的不高兴了,拉着小红马微仰起来。 真是!他的马和他一样,都很不要脸! “拿别人的真心,当儿戏么?”如此轻贱真心的人和她那不要脸的父皇有什么两样? “我没有。”顾湛辩驳实在苍白无力。 “那你方才是在做什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祝星忍不住翻白眼:“你却如此轻贱我的心。” 顾湛弯了弯嘴角,露出嘲讽至极的笑,他们这几天的温存,叫祝星都快忘了这位名声在外的储君如何冷心冷情。 “我轻贱你的心?”他喃喃自语:“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欲求不满,求着你做?” 祝星好歹也上过私塾,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顾湛拎着马鞭,恶劣催促马匹向前,她越不许他靠近,他就越要靠近。 “别忘了,是谁与我下药,”顾湛黑色的瞳孔里映出对面女子错愕的表情:“你觉得我欲求不满,别忘了,是谁把我变成这副荡.夫的模样。” “你对我有真心么?”倘若有,就不会转头问顾珩能不能娶她,那把弓,值得她把自己卖了么? “你不也是想要尽早摆脱X瘾?何谈真心?”他心里又想堵了一口气,掐着脖子让人呼吸不畅。 有人靠近,顾湛策马离开了。 是前来收拾猎物的宫人,祝星在马背上出神,宫人一连叫了两次,她才听见他说什么。 “殿下今天好彩头,”宫人笑:“一路走过来,殿下所获得猎物最多。” 宫人利落收拾猎物,兔子、鹿、野猪,不约而同身上都插了尾翼刻着星星的箭。 祝星垂下眼眸,顾湛,是在帮她么? *** 冬日猎物本就少的可怜,空手而归的不在少数,祝星以十三件猎物位居 榜首,比第二名的四皇子多出三件。 “以为祝丞殿下不在,四皇子能够夺冠,不想…”国公看了祝星一眼,她身份尴尬,不好多说,只道:“巾帼不让须眉。” 四皇子脸上挂不住:“急什么?不还有北梁太子没回来么,说不准带了什么宝贝。” 提起顾湛,祝星有些不自在,倘若没有他,超过四皇子的三件猎物,她不一定能够射杀,弓箭与做人一样,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那头一声惊呼。 顾湛神色淡淡,平淡又疏离,目光从祝星身上掠过,波澜不惊:“许久不打猎,有些手生,又只猎得一只,羞忿难当,因此回来的晚些。” 他话说的客气,身后跟着四个宫人,各执一角,抬了个软架,上头趴着一只死去的白虎。 “羽箭一支穿喉,好俊的箭法!” “果然是北梁太子!勇猛异常!” 祝星忍不住看了又看,真是漂亮至极的箭法,她忽然抬头,看着顾湛,挺拔的身姿俊朗无双,南齐几个皇子加起来也不够看,又抿了抿唇,单猎猛虎,真的太危险了。 顾湛偏头回眸,他们二人中间隔了四皇子,目光交集的刹那,视线宛如一条鱼似的,停顿一瞬又滑走。 祝星眼珠转了转,顾湛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冷冷清清。 “好箭法,”四皇子抱了个拳:“殿下,先恭喜你拔得头筹了。” 祝星急了,那这就意味着那对玉镯要被顾湛拿走了,往常还好,说不准顾湛会还给她,可是她刚把顾湛惹生气了,他定是万万不会给她的。 “不是说以猎物的数量获胜么!”祝星道:“数量应该是我,怎么是他获胜?” 顾湛在心底冷笑了一下,她就是这般,为了自己在意的东西能付出一切代价,倘若是自己不在意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要说,只往人心窝子里扎。 “你猎的那些有他猎的难度大么!”四皇子宁愿让顾湛这位敌国太子夺魁,也不愿让祝丞的妹妹赢下比赛,扭头又看顾湛,企图寻找同伙:“殿下,你怎么说?” 顾湛目光越过四皇子,凉凉的看着祝星,并未说话。 祝星明白了,垂下脑袋。 也对,他们本身就没什么交情,何况她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顾湛,他怎么还肯在此时为她说话呢? 他去猎这头白虎就是再明显不过了,定是后悔帮她射出的三箭,要去猎这样头猛虎杀杀她的威风。 祝星不开心了。 她不在乎输赢,只在乎那对玉镯,那是她母亲的脸面。 顾湛收回目光,望向高处:“既事先言明规则,怎能出尔反尔?” 看似公正,实则偏帮。 祝星惊讶的抬头,顾湛已驱马向坐席那边去了,只留下一道清朗俊秀的背影。 四皇子眯着眼:“你和顾湛关系不一般啊。” 祝星没明白,她很感谢顾湛说了公道话,可是不至于到了明眼人一看,关系不一般。 “朋友之间,中立便是背叛。” “敌人之间,中立便是维护。” 21. 第五日下(面具) 最后是顾湛拔得头筹。 那对玉镯被呈到顾湛面前,祝星只能眼巴巴望着。 皇上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猎白虎难度大,什么远道而来都是客。 祝星没细听,低垂脑袋,鼻头有些酸。 他把娘的东西拿出来当彩头,全然忘记娘亲对他曾经的情意,对于祝星而言,就算不喜欢这个人了,也舍不得将两人之间情意深重的东西出来取乐。 祝星吸吸鼻子,又听见皇上同顾湛问那只猎来的白虎怎么办,顾湛好像说要留着,做衣服? 她没有听清,也不想听了,找个理由退席。 其实亲人之间也如同四皇子说的那样,看似中立,实则背叛。 外头坐的久了,祝星探手拢了拢衣服,有点冷,她想要回去了,扭头时看见了顾湛。 “你怎么在这?”她记着她出来时,此人正在推杯换盏。 顾湛抱臂闲倚树干,天早就黑了,远处升起的烛火照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可见好看的下颌线:“醒酒。” 她哦了一声,并不热情,两人之间算下来还在吵架,顾湛也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加之手镯被顾湛拿走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顾湛能够猜中她的心思,倒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实在是这位小姑娘的喜怒全然摆在脸上。 他注视着人,祝星的脸渐渐明媚起来,复而露出小虎牙,拎起裙子朝他跑过来。 他想,终于肯笑了,不往他陪着人在寒风里冻了一个时辰。 顾湛胳膊动了动,准备接住她——她这样蹦蹦跳跳的很容易摔倒。 他抬起胳膊,是一个怀抱。 她却径直路过了他,向他身后跑去。 顾湛愣了半晌,僵硬地放下胳膊,转身,在黑夜里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祝丞。 看见他便看不见自己么? “祝星。”顾湛叫住她。 “嗯?”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黑夜也亮晶晶的,此时有些疑惑:“怎么了?” 顾湛问:“南齐和北梁你选一个,你会选哪?” 好古怪又莫名其妙的问题,纵使南齐有千万般不好,可是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有她最爱的哥哥,还能去哪? “南齐。” 顾湛眼看着她像是小蝴蝶一样,飞入不远出那人的怀里。 蝴蝶好像不能私有。 “二哥。” 祝丞捏捏她的脸:“胖了些,顾珩待你不错。” 顾湛垂眸,又关顾珩什么事?天下好便宜都叫顾珩占了去。 祝星心思不在这上面,没有反驳,委委屈屈道:“二哥,我没有把娘的玉镯拿回来,我太差劲了。” 倘若今日二哥在场,肯定能拿回来的。 祝丞摇头:“阿星,此事与你无关,皇上既然拿它出来当彩头,自然不会让咱们拿到。” 祝星坚持:“若是二哥你在场,肯定能拿到的,偏二哥…” 话说到这里,祝星察觉到不对劲,并未听说有召回的旨意:“二哥,你不会是…不会是偷跑回来的吧?” 祝丞嗯了一声,道:“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只待一夜。” 祝丞从来不让知道妹妹在做什么,祝星明白,所以不过问,只是隐约察觉二哥似在争皇位,加上今夜一路黑衣夜行,依稀感觉是大事。 “二哥,你不方便回府里,左右我的院子是空着,要不去我那。”祝星脑子灵光一闪,顾湛方才会不会也看到二哥了?赶紧回头,背后什么人也没有。 祝丞没有注意到顾湛,他成年以后甚少再去祝星的院子,即便去也是恪守本分,只在门口交谈。 如今,是个很好的掩体。 “好,”祝丞想了想:“今夜你与我同在,否则叫人看见你院子开着灯,不见人,容易起事端。” 祝星不会拒绝祝丞,可是她想到了顾湛。 他今晚会不会发病? *** 顾湛独自回到驿站,解开斗篷交给朝晖,面色平静:“我记得你们有一套半遮面的无相?” 所谓无相是一套纯黑色面具,供身边侍卫掩面做些脏活,分为半遮面与全遮面,顾湛所说的半遮面,从鼻梁中部至下颌,露出眼睛,只遮下半张脸。 朝晖点头。 “拿过来,我明日要用,”顾湛吩咐,又像想起来什么,补充一句:“还有那套钢制手套,明日一并送过来。” 朝晖很意外,但没有多说,向月色里眺望,疑惑:“祝姑娘今日怎么还不回来?” 顾湛蹙眉:“她不会回来了。” 因为祝丞回来了,她可以随时放弃自己。 真可恶啊。 “下去吧。” 顾湛脱去外袍,随手扔在衣架上,之后整个人陷进被子里。他这几日都睡在外侧,再回里侧时闻到了如兰幽深的香味,是独属祝星的味道。 他用鼻尖蹭开被子,枕头承受着重量,凹陷下去,他在熟悉的气味里像是抱住了人,即便此刻胸膛里空无一物。 祝星。 他咬紧牙,想到了那人,忽生体热,一息一息想着昨夜她在自己指尖的娇嫩。 他好恨啊。 恨祝小姑娘一箭夺了自己的发带,恨祝小姑娘一夜夺了自己的清白,恨祝小姑娘恍若没事人,日日想着嫁给其他人。 恨她轻意抛弃自己,恨她明知他夜夜犯病,仍就夜不归宿。 无孔不入的恨意在身上流窜,激荡着X瘾浴火重生,顾湛手背猛地收紧,漠然的抓紧被褥,青筋沿着小臂蜿蜒向入,在脖颈处阵阵勃发。 他无比渴望祝星的拥抱,渴望祝星的亲吻,渴望她在他的身下化成一滩水,软软绵绵轻哼,渴望她似雨天淋雨的狸猫,浑身湿透伏在他的肩上,吐着小舌缓缓抽气、轻喘。 可这种渴望却始终得不到满足,无法落入实处。 他现在能够得到只有残留祝星气味的被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漂亮的脸庞忽然闪现阴郁,轻轻闭着双眼,极其克制的拧了拧眉。 祝星。祝星。 顾湛无意识的呢喃。 恨意汹涌,X瘾发狂,在无尽的煎熬中,他的脸庞升起病态的潮红,逐渐烧遍全身。 这一夜,注定难熬。 他从枕下抽出昨夜的帕子。 再一次。 祝星…祝星… 他失神想着她。 第五日,结束。 *** 祝丞是翌日天黑 才走,祝星不懂二哥在做什么,只觉得他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可又想不明白,难道还有什么事比夺嫡更危险么? 临走时,又交代了半天,要小心谨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等他回来再商议。 祝星忧心忡忡,拉着祝丞的胳膊:“二哥,此行是不是有危险?” 祝丞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阿星,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你只要想好愿意不愿意嫁给顾珩,于你而言,此事最要紧。” 祝星垂下头,昨日她问了顾珩,顾珩并未言明是不是要娶她,又招来顾湛的不高兴,想想很是头疼。 祝丞只当是害羞,悄然换了话题:“今日宫中有冬猎夜宴,你昨日得了那么多猎物,今日可要多吃点。” 说罢,他又笑了:“少吃点也没有关系,顾珩待你好,我瞧你脸都圆了些。” 祝星的重点放错了,觉得二哥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自己脸圆,定是在提醒自己胖了。 哪有女子喜欢自己胖呢? 于是到了晚上夜宴,祝星也没有多吃,简单的挑了几口。 她的座位与祝凝相挨,后者转头:“昨夜你院子有人。” 祝星心虚,面上波澜不惊:“嗯,我昨夜回去住了,有问题?” 祝凝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异响,祝星抬起头,看见宫殿的尽头,一行人身穿北梁服饰,从外头进来。 为首的正是顾湛,他走在人群的最中间,身边簇拥着七八个侍卫,带着北梁特色斗笠,黑色龙纹盘踞,压的极低的帽檐,死死地挡住一切光芒。 他朝着高位上的那人俯身行礼,斗笠的薄纱动了动,又重新拢了回去,没有露出分毫内里的脸庞。 南齐皇帝也震惊了,弄不清这是什么原委:“这是,怎么了?” “水土不服,加上前些日子病了几天,还没有好全,一来二去,发了些疹子,不好见人。”顾湛声音沙哑,倒真像生病了。 祝星听见他这么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生病了?定是没有点炉火,冻着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南齐皇帝只道:“好的慢些也正常。”突然话锋一转:“祝星,听你哥哥说,这几日不一直是你在服侍么?怎的他生病,也不知来通报?” 祝星属实没有想到会这么巧,不过短短一夜未见,顾湛便成了这副模样。 他替她解围,沙哑的声音客气疏离,一只手永远放在身后,而放在身前的手只露出一点指尖:“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说的必要。” 这句话回了一点别人的期待。 他那样淡漠,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动,只是平淡如水的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南齐皇帝惯会用她来讨人情:“既如此,还是让祝星侍候在侧吧。” 顾湛径直走向座次,落座嗓音暗哑虚弱:“不必,偶感风寒,不宜饮酒,实在无需扫了大家的兴致。” 他偏头,好似正对着祝星,又好似不是:“大家尽兴即可。” 既如此,也无人在强求。 起风了,祝星回过头。 盖在顾湛头上的龙纹斗笠掀开一角,又落下。 那是一只黑色的半遮面具,沿着耳廓蜿蜒至下颌,下巴凸出一截,像是要禁锢住什么。 22. 第五日(吃人嘴软) 顾湛在整场宴会上水米未近,时间刚刚过半,便草草离席。 祝星没有这么大的特权,没有人庇护的她只能静等夜宴结束,方可离开。 回去时,只见朝晖守在门口,从外看屋子里已经熄灯了。 “你家殿下已经睡下了?”祝星问。 朝晖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殿下回来时就一人进了卧房,命我们谁也不能进去。” 祝星想了想,那就说明一直没有掌灯,也不能说明他已经睡了,又问道:“你殿下生病了?” “嗯,昨日半夜传冰水洗澡,定是风寒了。” 冰水?洗澡?这几个字连在一起,祝星脑袋都迷糊了,他不风寒谁风寒。 “我去看看。”祝星摸黑开门。 屋内没有掌灯,黑的可怕,又静的悄无声息,窗户好像在她离开的一日被重新糊过似的,没有一点光透进来。 她凭着感觉摸索的前进,没走几步踢到一个凳子,祝星试探性叫他:“五郎。” 没有人回应。 垂在耳后的头发随风动了动,祝星摸到桌子摆着的蜡烛,从胸口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靠近蜡烛,却怎么也点不着。 祝星后知后觉是不是今日被祝凝忽悠着喝了几杯酒,竟醉成这样? 突然,从她的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指尖覆在她的指上,带着她的手往前送了送,点燃了蜡烛。 视线在空中转了个弯,祝星看到背后立着的一道人影,惊讶了半晌,脱口而出他的姓名:“顾湛。”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透着病态的沙哑,反问:“何事?” 祝星仰面,烛火跳动下顾湛的面容极其不真实。 原来,那不是假的。 黑色的面具盖住了他整个下半张脸,只在口鼻处留出竖向的空隙,依稀能见他的唇,下颌上像是特意制造的凸出,抵住下巴,勒的通红。 “为什么戴面罩?” “怕大庭广众之下,X瘾发作。”他答完,祝星发觉他的眼尾通红,病态。 “现在可以取了。” 顾湛抬手,摊到祝星面前:“有手套。”暗哑的声音又补充:“我取不下来。” 手套看起来与面罩并不是一套,从手掌到指节全被金属支起,几乎不能随意的弯折,极大限制了活动。 “我帮你。”祝星吹灭火折子,将桌子的蜡烛往边缘处挪了几分,然后拉起顾湛的右手。 手套不好摘,祝星贴着手掌找到手腕,一直没有找到机巧处。 不应该。祝星皱着眉头,这种手套一看是为了防御,不过是因顾湛手指较常人更为修长,才得以限制住。 怎么会一直找不到呢? 骤然间,祝星身体猛然一僵,被忽然贴到耳尖的冰凉一物吓得不敢动了,那口喘息停在了耳边,听到那人问:“会吗?” 顾湛微微俯身,无相的下颌抵住祝星的耳尖,他又倾了些,下颌冰凉的面具滤出他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在轻挠着她耳后薄嫩的肌肤。 祝星诚恳又紧张兮兮回答:“不…太会…”她找到现在还未找到。 他笑了一声,大约是发热,那声音刻意压低了些:“没关系,有我。” 祝星没有察觉到危险将至,反倒很惊喜:“你知道怎么打开?” “嗯,”烛火点燃不了这点黑夜,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本性,他颇具耐心的引导:“找到手腕。” 祝星回答:“找到了。” “脉搏处有一个很小的指环。” “嗯。” “拉开。” “好。” 咔哒一声响,顾湛的手从手套里脱离出来了,另一只手同样如此。 祝星不得不佩服制作的人,手套非常精巧,如顾湛以限制为目的,必然不能自己打开;若首选防御,那佩戴的人一定能够自己打开。 脱离桎梏的手按住了祝星的后颈,顾湛垂着头,轻易将人钳制在面罩之外,手掌之内:“你回来做什么?” 不是要走么?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手指轻轻按在祝星的后颈,一下一下没规律的敲击,促使她被迫抬头,她永远这样天真:“你不是生病了吗?我想来看看你。” “我如果真的生病了,你能做什么?” 他比人高的多,却不想低头了,一手扫开桌子的杂物,叮咛当啷的茶盏碎了一地,祝星下意识要去看,却觉得身体一轻。 顾湛单手抱着她的腰,已将放在桌子上,手掌却没有离开,放到了胯骨那,又在催促着她的答案——他催促时从来不过多的追问,只会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 两人四目相对,顾湛的面具还有摘下,祝星平视着顾湛,听出他话里的奥妙:“所以,你没有生病对么?” 她以为顾湛会否决,但是他只沉默了几息,承认了。 如果不是生病,那就是发病了。 “那我能可以帮你做什么?像之前那样抱抱么?”听魏薇的意思,没到第十日,好像不用做那些事的。 顾湛一点点抬起眼皮,问出曾经问过的那句话:“什么都可以帮我做么?” “当然。”祝小姑娘一言九鼎,言出必践。 “帮我摘面具。”顾湛下巴被无相抵住,说话时重咬字眼,好不暧昧。 祝星伸手去够,又被他轻轻躲过。 “在后面。”顾湛微抬下巴,纠正。 祝星犯难了,只好说道:“你靠近点。” 顾湛一只腿向前,成功分开祝星的双腿,随后另一只腿挤进去,双手按到桌子上,整张脸凑到她的面前。 祝星手指沿着面具花纹移动,在颈后找到了开关,抬指按下,面具瞬间跌落,露出一张被面具箍红的脸,从鼻梁至耳后,浅浅一道血痕。 她这才发觉这张脸过于完美精致,连着血痕都很漂亮。 但是… “很疼吧?”祝星能感觉到了只有这个。 “有点。”他很诚实。 “那为什么要戴呢?”她凑的很近,细细打量这道血痕,如兰幽深的气息喷在那上头。 “因为,”她只顾心疼血痕,没有注意到顾湛眼眸里欲望渐深:“要,限制我,不要做出格的事。” “出格?”她复述他的话。 顾湛没在回答了,凑到她眼前,含住了她的唇瓣。 祝星眼睛倏忽放大,他们有过很多很亲密的行为,但独独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吻过。 唇舌交缠,从顾湛口中度过来的不仅有他的气息,还有他的shejian,一点又一点的攻城掠地,描摹口中花园。 缠绵湿热的呼吸下,祝星气都喘不匀了,像是回到了那日溺水,让人以为会死在这里。 她抬手抵住顾湛的胸膛,想要叫他远离些。 他离开些又没有完全离开,含糊不清:“不是说什么都会帮我做么?”又为什么要食言。 “喘不上气了…”她抓紧这点时 间吸了一口气。 顾湛盯着祝星湿润的唇瓣,喉结一滚,又贴上去了,灼红的脸烧的人发烫。 他很有耐心的引导,每隔几个回合,总会离开前,拉出的银丝在交接处垂涎。 “呼吸…”再一次吻上去。 这一场亲吻尤为耗时,顾湛急于进取,唇舌出入时按住祝星的腰窝贴到自己怀中。 炙热、滚烫。 养尊处优的手因射箭磨出薄薄一层茧,从裙子下摆伸进去。 她忍不住发颤,齿关合拢,卡住男人shejian,不重不轻的疼痛,带出眸底被教养包裹的兽.性。 她是个很娇的人,多偏爱青春靓丽颜色,推上去的小衣颤颤巍巍。 顾湛口欲极低,在水果方面更是如此,唯一爱吃的是——荔枝,尤其是产自南齐的荔枝,更甚一筹。 只是吃起来很麻烦。 先要细细剥开表皮,彻底将果肉从桎梏里脱离出来,白嫩的果肉落入掌心——他不习惯用工具代替手,直接用手捻起一点,送入口腔,满腹汁水就此绽开。 小腹微微发胀,酸麻一时似蚂蚁啃咬,一时似蝴蝶振翅。 他们需要彼此,是彼此唯一的解药。 清脆衣物撕开的声音听着人脸发红,祝星有些委屈:“撕坏了。”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颈窝、锁骨,啃食小巧玲珑的耳垂,晦涩暗哑:“阿星,我赔你。” 她被这声阿星叫的有些头昏脑胀,清亮的眸子浮上一层雾气。 他大方起来不像话,鼻尖蹭着耳廓,低沉:“我赔你好多件小衣,别在意这一件了,好不好?” 顾湛又吻上去,被祝星仰起脸躲过了。 抓在臀侧的手猛然收紧,祝星猛哼一声。 “不是说会做么?” “我喝酒了,”祝星颇为无辜,眼尾沁出泪花:“你不是说不能喝酒么?”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都已经亲了那么久了。 “没关系。”他喜欢吻她,尤其在这个时候,他迫切需要:“你很甜。” 冬日严寒未过,温度在两人之间逐步上升。 好像春天要来了,一枝独秀的花朵不用争奇斗艳,可是还没有完全绽放。 但顾湛自有办法,毕竟昨夜已下过一场雨, 花蕊紧卧在花苞里,草木间的溪水知晓一切,流的越发汹涌酣畅。 浸头溪水的手掌,给予无限的热意。 黑暗中,顾湛另一只手掌找到女子紧紧扣住桌角的手:“放松。” “嗯?” 溪水倾泻成山洪,生涩的花苞缓缓舒展开花瓣,无知又乖巧的面对源源不绝的溪水。 他捏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按住女子膝盖,撑的更开。 祝星有些无措,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无措。 呼吸间隔,酸胀感突然涌入,沿着尾骨最后一截一路攀升,祝星眼尾绯红,鼻音很重的申一声,像是小兽,软软喘气。 “卿卿阿星。”情.欲深处,他亦情不自禁。 祝星脸颊烧红,抬起湿润的眼皮,晃动时思绪难以集中。 亲亲,阿星? 他要她亲他? 于是,祝星挂在男人肩上的胳膊紧了紧,他亦感受了,不知她要做什么,俯身往前。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笨拙又勇敢的吻上来。 亲亲,阿星。 卿卿阿星。 23. 第六日(数烟花) 祝星自知自己吻的毫无章法,想要退缩。 顾湛按住她的腰窝,抵住人往前,强烈的掠夺,暗哑幽深的嗓音:“这个时候想要逃是不是晚了点?” 祝星无法回答,后背薄汗,淋漓不尽。 “不止后背。”他太聪明,聪明到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后又说些让人心热的话语。 白玉蹭着他的腰带,轻颤时脚趾蜷缩,好像她能做出的抵抗只有这些。 远处传来声响,今夜是冬猎夜宴,照例会放烟花。 “数着。”他叫她数烟花。 一、二、三… 汹涌的折磨下,她数不清,每每数错,总要从头再来。 “不对,又数错了。”顾湛说。 祝星睫毛颤了颤,想要辩驳,又觉得哪不对,她想应该是没有数错。 一、二、三、四… “不对。” … “还是不对。” … 祝星不记得究竟数了多少次,最后一株烟花,蓄力、攒聚,直至在她的身体里绽放。 又下雨了,今日的冬日格外多雨。 不过雨和雨也是不一样的,前夜和今夜也是不一样的。 雨水从桌边缓落至地上,湮出一块痕迹。 祝星被欺的没力气,伏在顾湛身上,软软的问:“漏雨了吗?” 他低笑一声:“这是皇家驿站,怎会漏雨?” “那怎么有雨声?” “非风声,非雨声,是卿卿阿星。” 祝星累极了,不想反驳。 第五日,结束。 *** 翌日,天光大亮。 祝星浑身疼痛,迷迷糊糊睁开眼。 顾湛听到动静,绕过屏风走进来,问:“睡得如何?” 祝星眨巴眨巴,她浑身酸痛,怎么他倒像没事人,神清气爽? “还成。”祝星尚未缓过神。 “还成就起身吧,”顾湛手上的红痕已然消散:“一会有人来。” 祝星身上清清爽爽,想来是昨晚清理过了,但她记不太清是谁,垂着脑袋想了半晌也没有记起来,倒叫她想起来点脸红心热的画面。 这样不好! 祝星鼓起脸,叹气:“我觉得…昨晚那样很不合适。” 顾湛挑眉,神色无常:“哪里不合适?” “这还用问么?”祝星想起来就头疼,干巴巴说道:“你我本来是想戒除X瘾,怎么能一发病就这样呢,这样很不好…” 顾湛着实没想到,温存过后,她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哦?”他安静了一瞬,反问:“听你的意思,下次硬熬最好?” “我,”祝星突如其来的迟缓,干笑:“我的意思是,尽早摆脱,你总要回北梁,到时于你于我都不好。” 嗯,分的很清楚,很理智。 顾湛没搭腔叫祝星有些许的慌张:“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都已经决定了么,”顾湛生的高,居高临下看人时总有一些冷淡:“还问我做什么?” 祝星急了,换个姿势跪坐到床上,胸口处红痕若隐若现:“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当然要征求你的同意。” 还是咬的太轻。 “好,”他应声,拖长语调:“下次你坚定一点,别受不住我蛊惑。” 言罢,顾湛想走,又被祝星叫住。 “又怎么了?”他没有什么好耐心。 “我是想问你,”祝星期期艾艾:“你现在好些了吗?” 世间万事并非付出就有收获,多的是事与愿违,但是祝星认为在这件事上,她付出就要有收获。 顾湛本欲转头就走,可听到这句话,实在忍不住回身,那女子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可眼里的关心不是假的。 天下不会再有这么傻的女子了,被人占了便宜,还傻傻的担心加害着。 心脏很有力的跳动一下。 “嗯,好了。”顾湛脚步没换方向,继续向外。 *** 祝星躺在床上迷糊了好一阵才起身,用膳时才知针工局的人来了,已在外头等了许久。 她一边奇怪一边吩咐把人带进来。 论理,顾湛是不会用南齐的针工局,她么,不受宠,若非二哥吩咐,哪敢劳动针工局的人? “殿下。”为首的是位叫百蕊的女官,祝星识得她,量体裁衣常是这位百蕊姑姑。 “受命为您裁制新衣。” 居然真是来找她的。 “好。”祝星站起来,利落的举起双臂:“请姑姑来量。” 百蕊点头,从身后侍女手上取出软尺,又笑:“瞧着殿下更甚从前,丰腴些,也好看了。” 她对这姑娘并无恶意,宫中度日艰难,谁也不比谁好过。 丰腴?昨天,二哥才说她胖了。 祝星垂眸,落在鼓鼓囊囊的胸前,昨天那件被撕了,剩下的几个,好像又小了。 “百蕊姑姑,”祝星想了想,问:“我想做几件小衣,劳您量了尺码,告诉我,我好去外头做。” 百蕊量体裁衣很有一手,错不了分毫,外头的师傅,不见得有这种水平。 “何必这么麻烦,还去外头?针工局做了给您送来就是。” 针工局向来不对外,只受皇命,按时节给各路嫔妃与皇子公主裁制新衣,手艺出众。 祝星不想让百蕊为难,低声说:“多谢姑姑,我知道针工局都是好料子,哪怕边角料都有定数,用了多少银两,尽数告诉我,我会出的。” 百蕊愣了一下,又听见祝星说:“姑姑放心,我是有些私房钱的,纵使不够,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最不济,就是找二哥讨要,祝丞从不在银钱上限制她,这点自信她还有。 祝星瞧着百蕊蹲下去,似在量离地距离,她好奇问:“敢问姑姑,这是裁什么衣?” 开春尚早,现在裁春衣还谈不上,冬衣在刚入秋时,二哥早早的让人过来了。 现下非年非节,二哥怎的现在过来裁衣? “是大氅。” 祝星奇怪是奇怪,不过很快自圆其说,定是二哥昨日归来看见她衣衫单薄,才让人过来。 她心中陡然一沉,二哥昨日锦衣夜行,难道是被发现了?不然,早不做晚不做,偏偏让今天做。 祝星胡思乱想一通,谨慎再谨慎的开口,试探性问:“姑姑,我二哥是什么时候说要给我做大氅,怎么我之前没听说?” 知道具体时间,就能猜出来大概。 百蕊已经量完了,正在收拾工具,忽然笑了:“二皇子远在边境,哪里顾得上?” “啊?”祝星迷茫了片刻,她实在想出来还会有谁这么好心:“那会是谁?” 这叫百蕊奇怪了,听说前日祝星殿下也在冬猎,并且拿了极好的彩头,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北梁太子,”百蕊说:“前日他猎得一头白虎,说是让针工局给殿下做套新大氅。” 祝星怎么也没有想到是顾湛,那日听见他说要做衣服,但是她当时心情不佳,半路就走了,也没有听全。 竟然是给她做。 百蕊身上还有要差,不能多停留,福身告辞。 白虎极为难得,她那不值钱的老子问顾湛如何处理时,想必也存着让他上贡的心思。 一来,面子好看。 二来,刚结秦晋之好,得到南齐皇帝的青睐,与他的储位多有助益。 可是,顾湛不在乎这些。 祝星想不明白,其实没必要送她这些,针工局不对外,但是像他这种身份的,定是公是公,私是私,定然要价不菲。 思及至此,祝星脑袋里轰的一声响——针工局公私分明,小衣的账自然也会去讨要。 祝星顾不上其他,提起裙子就追上去,无奈马车渐行渐远,她追了好久,目送马车进宫。 她太懊恼了,昨夜顾湛说要赔她,祝星记着,却没有当真,男人在床笫之间说的话都是不作数的。 情好时,自然好言好语哄着你高兴;情淡时,也是翻脸无情的主儿。 这话是魏薇说的,她深以为然。 她娘就是活生生一个例子。 *** 祝星惴惴不安许久,晚饭都吃的不多,连最爱的水晶虾饺都没动。 顾湛回来时,看见下人把饭菜几乎原封不动的端下去,很是意外,问:“胃口不好么?” “还成。” 扯谎。 顾湛不动声色,平静道:“夜间饿的时候别哭闹。” 祝星盯着顾湛解开斗篷,净手,白皙的手在布子上蹭了蹭,片刻才奇怪:“说的好像我因吃食哭闹过。” 顾湛将帕子扔到一边,颔首:“是,你没有。” 上次舔他的手指是假的。 “你送氅衣给我,我很高兴,”祝星垂着脑袋,白虎皮做的大氅,哪里是她能用的:“可是,我不能收。” 南齐等级深严,一针一线皆有定数,她仰仗二哥才可活的平静,超规格定制的东西,她拿了会被人诟病不识礼数,此时风波已起,祝星不知风波何时停止,可是二哥已在风波之中。 她很害怕。 顾湛掀开杯盖,指腹摩挲的茶盏,静静的说:“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 祝星松了口气,心道他能如此善解人意,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与祝丞兄妹情深,亦很让人动容。” 祝星不敢擅自接话,她觉得这样的顾湛有些不对劲。 烛火在顾湛深邃的眉眼上落了阴影,像是蒙上一层黑色的布条,他一点点的抬起眼皮,如同黑暗的深渊透进来一丝光明。 “我只是想知道,既如此,你为何要收顾珩的礼物。” 礼物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么? 24. 第七日(亲亲我) 祝星懵懂,表示:“这怎么能一样呢?”弓箭属于私下赠送,而大氅却太扎眼,一不小心就是众矢之的。 杯盖落在浅口茶盏上,发出声响。 这怎么能一样呢? 这的确是不一样,不过是收礼人心偏了几分。 顾湛轻轻拨弄茶盏,咽不下那口茶。 祝星静待他的答案,把袍子都揉皱了才悄声说:“你送的礼物很好,可是我怕别人不高兴。” 她不傻,南齐皇室野心勃勃的想与顾湛联姻,名门贵女虎视眈眈,纵使现在她与顾湛有肌肤之亲,说破大天也是药物,将来他们都会恢复正常。 现在太过得意,有一天也会失意的。 顾湛没说好也没有不好,一脸平静,喜怒不辩:“累了,就寝。” 四个字像是把祝星解脱了,顾湛每每平静又面无表情时压迫感十足,总让她觉得像是做错什么。 她躺在床上,不明,难道拒绝礼物也是一种错么? 被褥下陷,祝星转过身如同平时一样抱他,却被人捉住手腕,刻意拉开距离。 “做什么?”祝星诧异地问:“今夜…” “今夜不用抱。” “为什么?”祝星对于他的拒绝着实惊了一下,本能的问。 顾湛捏着她的手腕,食指卡在她的脉搏上,听闻善医者可以凭借这一下的功夫断出他人身体如何,可惜他不通岐黄之术,否则真想断断她心里在想什么。 叮—— 顾湛的手掌转了个方向,清脆一响。 祝星眼睫动了动,手腕一凉,脑中滞后似的空白一阵,直到那头松开手,手腕自然垂落,又是清脆一声。 “镯子?”她突然不可置信。 顾湛嗯了一声。 “为什么给我?” 顾湛微微抬起眼,她怎么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与女子接触不多,唯有家中几个妹妹,但她们从来不问缘由,好似天下之物,她们得到理所应当。 她们从不会像祝星一样,不安、谨慎又小心翼翼。 他是做哥哥的,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祝丞对她不好,才会让她对于礼物如此忐忑。 “为什么?”祝星不解,又问了一遍。 顾湛回神,迅速想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本来就该是你的,既事先言明规则,为何要朝令夕改?” “可是,”祝星轻叹:“他还是给你了。” 她在意的是镯子,但也不仅仅是镯子,是母亲的爱意可以被践踏,是曾经的情意可以当作玩笑取乐。 顾湛轻抬指尖,指盖在玉镯沿着玉镯良好弧度左右滑了滑,没有否认:“嗯,是给我了。” 顿了顿,缓缓说道:“所以我现在送给你,以礼物的方式归还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是我占了便宜。” 他向来分的清,是那位南齐皇帝好赖不分,朝令夕改,才致如此。 祝星错愕了半晌,玉镯在小臂上轻晃,她才缓过神,万没有想到母亲的礼物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来。 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祝星许久没有回音,顾湛亦没在出声,沉默成为此刻心照不宣的默契。 棒子声响了几回,夜深了。 月光如水,顾湛却一抬眸时看见了祝星。 阴影错落,眼波流转。 祝星的眼睛亮晶晶,像山、像海、像银河。 他回视,听着她软软娇娇的声音:“谢谢你的礼物。”又咬唇,渴望又闪躲问:“我可以不可以亲你?” 这下换做顾湛错愕,他将祝星的话原模原样的送回:“为什么?” 祝星没设想过顾湛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就像她从来也不会在顾湛需要拥抱时会问什么。 想到此处,祝星不太高兴。 顾湛有需要时,她都是有求必应,怎么她有需求,顾湛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呢? 也罢,他不同意就有不同意的法子。 祝小姑娘陡然揽住顾湛的腰,直挺挺的就朝顾湛的嘴唇而去。 顾湛着实没有想到祝星会来强,已经躲闪不及,避无可避只能后仰。 那吻没有亲到实处了,只停在下巴那。 祝星气不过,这人实在太小气:“你躲什么?” 顾湛平静无常,又怕祝星再次不守规矩的冲上来,虎口卡在她的下颌,拇指很有节奏的抚摸祝星的脸,放缓语气。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如此好学的人,真让祝星有种拿教鞭抽打的冲动——谁让他在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时出现那么多疑问。 没等她实行,顾湛又问:“你为什么不去问顾珩能不能亲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祝星自觉平日是个性情温和之人,今日在这一句句的为什么之下,被逼的即将崩溃,咬牙道:“我为何要去问他?!他又没有中药?!” 顾湛嗤笑一声,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喜怒不外显,叫人揣测不了他的心思。 天下有喜怒不外显之人,必有喜怒很外显的人,祝星生气了,张嘴想咬,却被顾湛捏着腮躲过。 头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问到了她的心思:“所以,你是因为中药才要亲我的,对不对?” “嗯。”祝星腮帮子被捏着,不疼,但说话时气音很重,软糯,又问:“可以了么?” 得到答案,顾湛才转出思绪回答她的问题:“不可以。” 祝星真没想到顾湛会忽然变得如此无赖,他从前虽说有些不好相处,但总归还是讲道理。 “你不可以亲我。” 这叫什么回答,她今天感觉他们二人要栽到到这几字上面:“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顾湛的理由冠冕堂皇且极其充分:“何况你不是要抵挡诱惑么?怎能出尔反尔?” 祝星被顾湛钳制,又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她知道亲吻彻底没戏了,她突然有些悲从中来,吸吸鼻子:“那怎么办?我真的很想亲你。” 空气安静了。 头顶上的声音虚虚浮浮,不真实:“嗯,可以了。” 没待祝星反应过来,原本卡在虎口的手从抵御到托起,扣着她仰面向上:“你…” 他没等祝星说完,便覆到她因说话而微张的唇。 祝星在那一瞬间惊讶大于惊喜,不是说不亲了么? 可终究是得偿所愿了。她如同小雀似的一点点吮吸顾湛的唇,这一次,她很主动。 顾湛享受着亲吻,心里翻起热燥。 不够,很不够。 “嘴张开…”舌尖从微张的唇缝里滑进,这场由祝星挑头的亲吻最后由顾湛接过主动权。 他很有耐心的描摹她的口腔,从齿关至舌肉,进入后又出去,反反复复。 顾湛闻的犹为霸道与汹涌,像把她口腔里最后一点空气都要榨干,最后一点唾液都要吸食干净,又猛又凶。 好可怕的吻。 顾湛掌托下颌,喉咙在他掌心不断滚动,却无法吞咽,口诞沿着两人交接处流出,枕上yin出一道晶莹的水痕。 还是学不会换气。 “呼吸…”顾湛离开了些,水莹莹的唇上红肿异常。 祝星被亲的迷迷糊糊,阖着眼,下意识的大口大口呼吸,舌尖半吐在外。 他是什么吸食精气的妖怪么?怎么能把她亲成这样? 顾湛没打算放过她,也没有打算这么快进攻。 可好麻烦啊,真是诱人。 他又一次贴上去,比方才的吻更加凶猛,强势侵夺她的口腔,弄出点龌蹉的声响。 “下次别这样,”顾湛含着祝星的唇瓣,惯会推卸责任,又低声警告:“在我面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别这样。” 诱人的果实总会引诱不怀好意的坏人。 他只是一个祝星不想受到伤害的好人啊。 祝星被亲的喘过不过来气,更无心听他在说什么。 得不到应答的顾湛,分开些,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不能蒙混过关。 “听到没有?”指腹在鬓角摩挲,眼眸深又沉。 祝星其实还没有听懂,只是迫切希望继续这个吻,如魏薇所说,从第五日开始,她的欲.望会渐渐加重。 好难受。 好热。 她睁开带着水雾的眼睛,凭着本能追寻那个近在咫尺的吻。 但祝星又只轻轻碰了一下,她不会。 顾湛胸口起伏,低声轻笑:“殿下,亲吻要虔诚一点,这种碰一下叫怎么回事?” 祝星没注意到称呼的变化,很无辜也很坦然:“我不会。”活像一个等人来喂糖的孩子。 顾湛挑眉,手指陷入祝星的头发里,扣着后脑勺,送她入口。 “首先,要舔上去。要有耐心,想吃一块糖糕。” “然后,要伸进去…” 好难教的学生,这么不听话。 不过吃人嘴软,他也不好藏私。 顾湛空出的一只手,拍到臀侧,他没用多力气,只听着响。 祝星私密地方被拍,顿时张开嘴。 顾湛很满意的侵入,含糊不清道:“乖,阿星,让我包裹住你的舌尖…” 这一夜还很长,这么笨的弟子,要多教几遍才能学会。 思绪至此,顾湛在心底叹口气,学不会就算了,反正有他,祝小姑娘天生好命,都是别人伺候她。 “忘了吧,”顾湛拇指按在嘴角:“这些都是不好的东西,不能学。” 祝星难得在此刻清醒一遭:“怎么会?明明很让人舒服。”这样的东西还不能学么?等顾湛走了,她要去哪找这种快乐? 顾湛很警惕,笑道:“卿卿阿星,我现在只亲亲,不教了,夫子也要藏私。” 第七夜只有吻。 但祝星很满意。 25. 第八日上(扮演) 祝星独自见了魏薇。 “我觉得有点奇怪,”祝星连茶都没有顾的上喝一口,拉着魏薇的手描摹半天自己的感受,也不知准确与否,最后接一句:“这样正常吗?” 魏薇并未用过,所有知识只是道听途说,因此不敢十分确定,猜测说:“大约是正常的吧?本来就有催情动欲的效果,忍不住也说的过去。” 祝星不知晓顾湛前几日是如何,可现在自己动不动就想亲亲,甚至还想做点见不得人事,这也是正常的么? 祝小姑娘很慌乱,又觉得顾湛真厉害,前几日居然只是抱抱,对比下来,自己真的有些重.欲。 魏薇有意逗她:“那你这几日得趣了么?” 这算得趣了么?至少顾湛昨夜伺候她伺候的很好。 “很舒服,”祝星叹口气,头疼:“可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魏薇因不知道人是谁,大胆推演:“这有什么?只要你不是要嫁给你哥的敌人,你二哥当然会帮你的。” 天下事没有祝星撒娇一次办不了的。 听到她如此说,祝星更加垂头丧气,顾湛算是二哥的敌人吧?南齐与北梁也不是面上这么和谐。 要是让二哥知道这些,祝星不敢想。 让她拿下顾珩,她与顾湛有了私,却又没情。 魏薇未知全貌,不好评论,只说:“这药催情动欲,也有迷惑性,那些情感不一定是真实的,等十日过后再去看,也许就有答案了。” 祝星仰面,突然问:“有没有那种能抑制欲望的药?”她快要被折磨死了。 “有,”魏薇很痛快也很犹豫:“可最多只能抑制一晚,明日还是一样,而且十日内不能服用第二次。” 规矩真多。 祝星顾不了这么多:“压制一会是一会吧。” 很快,药熬好了。魏薇让人多放些糖,祝星怕苦。 祝星闻到药味,强忍着恶心问:“这,怎么熬的,闻了好想吐。” 魏薇也闻到药味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最后确定了:“没有什么不对的啊。” 祝星把这种反常归结于□□,于是,恶狠狠的端起碗一饮而尽,当真豪迈。 魏薇看了她半天,外头的丫鬟进来说是有客人在等姑娘弹琴。 祝星不便久留,起身要走。 魏薇突然叫住她,严肃的嘱咐:“过几日,你再来,我有要事找你。” 她很少这样郑重,祝星直觉是大事,点头:“好。” *** 街道分南北,南面是百花楼,北面搏金窟。 人流川流,熙熙攘攘。 顾湛独自一人立在搏金窟门口,一眼看到了站在百花楼下的祝星。 巧的很,一面青楼,一面赌坊。 她正与人告别,忽觉有一道视线,左右找了半天,对上那双幽深沉静的眼眸。 顾湛。 祝星笑了笑,随即提着裙子下阶,跑到对面:“我早起听他们说,你今日有要事,原来是来这啊。” 顾湛手持折扇,反问:“你无事去百花楼?” 祝星眯了一下眼,问:“里头好玩么?带我见识见识。” 顾湛来此是见了一位故人,至于玩乐… 祝星忽然靠近,比声音先来是她如兰的香气,顾湛先一步开口:“你平时用什么头油?” 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了。 祝星诧异:“我从来不用有香味的东西,我不喜欢。” 哦,那就是她的体香了。 祝星停顿一瞬,猜测是不是自己喝了药,被他闻到那股恶心的气温,问:“你是不是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嗯,香香的。 顾湛冷着脸,面色如常:“没有。” “哦。”还以为中药的人都能闻到呢。 “你方才要说什么?” 她差点忘了正事:“我看见四皇子进去了。我想去看看。” 四皇子是二哥是劲敌,若是能抓到他的错处,对二哥有所裨益。 顾湛点头,于他而言,了解南齐皇室是此行的目的之一。 搏金窟名声在外,来往者络绎不绝,进门时小厮熟练的递上面具,解释道:“贵人多,怕有人认出,若闲麻烦,也可以不用。” 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戴上面具,少生事端,面具只分两种,一种白面狐狸,另一种红面狐狸。 顾湛先行带好,祝星慢了点——今日挽的发髻有些高。 顾湛垂眸好像看见祝星的嘴唇动了动,并未听清,伸手把她拉进,有条不紊将细绳在发后系成一个结,才问:“你方才在说什么?”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回首看不见表情,顾湛却直觉她在笑:“我说,你能不能帮帮我?你没有听见么?” 小厮混尽赌场,是位人精,熟悉的引人往里走,嘴皮子利索:“郎君与夫人真是恩爱。” 祝星想反驳,转念一想反正戴着面具,谁也不认识谁,索性认下,赌坊里假身份便宜行事。 “那是,”祝星不无夸张:“我家郎君对我向来是有求必应,一掷千金。” 后头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带着气音,是顾湛。 祝星在面具下翻个白眼,挑这个时候笑,不就是在拆台么? 两人挨得近,祝星气不过,拿手肘狠狠地捅了一下顾湛,意思很明白——配合演戏,不要拆台! 顾湛了然,捞了一把把人拉到怀里,凑到她耳畔,声音却让小厮都听见了,淡笑:“夫人别生气,为夫知错了。” 他很会说话,咬着夫人二字缱绻。 祝星脸都红了,幸好是有面具,不自然的转头:“咳,去二楼吧,底下太吵,我夫君说话都听不见了。” 祝四方才就去二楼了。 她转脚欲上,小厮客气的拦下二人:“抱歉,楼上只有受邀才能去。” 这倒出乎祝星意料,眼珠一转,立马扑到顾湛怀里:“夫君,我想上楼嘛,你多多的给他们点钱,奴家不喜乌烟瘴气。” 魏薇说过,她天生一副软糯的嗓子很适合撒娇,尾音拉长,很有狐媚子的天赋。 可顾湛没有什么反应。 祝星没得到想要的效果,很不甘心,因为她真的没钱,只能指着这位北梁太子当冤大头,当即环上顾湛的腰:“夫君,是不肯满足奴家么?” 顾湛喉结一滚,抬臂按住祝星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夫人,这种话还是留到床上说的好,免得晴天白日,勾出火。” 夫人太馋人,容易乱人心智。 小厮司空见惯,青楼楚馆又在对面,不放在心上,只说:“两位有所不知,二楼只有赢够一定钱财,才可受邀。” 钱在这好使,又不好使,搏金窟更看重赌.术。 “好,”顾湛揽着人,光听声音就很愉悦,是肯为怀中人散尽家财的程度:“我家宝贝儿既然想去,我自是无所不从,劳烦直接把我们带到赌注最大处。” 小厮展臂,依言将人带到赌桌前:“规则很简单,只猜大小,三局两胜制,赢了便能上二楼,见坊主,不考验技巧,只考验赌运 。” 没想到最大的赌注规则却如此简单,果真有点“大道至简”的意思。 赌桌非常简单,长条形红木大案,分座两边,庄家居中,对面已经坐了位年轻公子哥,这面空着,里外里挤着一群人。 祝星头一次来赌坊,松开手探头想要看个究竟,被顾湛抓着又按回来,低声:“去哪?” “我去看看。” “做戏做全套,”顾湛哑声:“你现在是我夫人,哪有丢下夫君自己往里挤的道理?” 的确如此,光看桌子两旁立的人皆是膀大腰圆的男子。 “那怎么办?”祝星在面具后苦着一张脸。 顾湛信奉用行动说话,搂着人,很自然挤进去了。 祝星无言,这和她刚刚有区别么! 对面年轻公子哥不耐烦,他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敢应,今日若开不了局,又需等一天,眨眼间,对面已然坐了一位面带红狐面具的人,看穿衣打扮应该是一位女子。 顾湛只回头一瞬,祝星稳稳当当坐在无人敢坐的空上。 周围人不禁咋舌,虽看不见脸,单看手也觉得这位小娘子岁数不大。 料是迟钝如祝星也觉察出不对了,软软娇娇的唤:“五,”她咬一下舌,急忙唤了称呼:“夫君。” 惊慌混合着演戏,拉长的语调拖着旖旎,听着人头皮一酥,无人说话都在心中感叹,这位小娘子拿捏郎君很有一手。 同为男人,顾湛大抵猜的出他们心中所想,倾身过来,强势将祝星与外人隔出距离,哑声:“别撒娇。” 祝星很无奈:“我不是在撒娇,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我不会赌。”她顿了顿:“要不你来?” 北梁与南齐规矩大多不同,只在这一点上罕见相似,凡是皇室及臣工子弟,不许出入勾栏瓦舍赌坊等一众场合。 所以他也不会赌。 顾湛笑了,放在祝星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温声:“怕什么?有我在,尽管赌。” 有了这句,不仅祝星安心,对面的公子哥也安心了,大手一挥:“那就开始吧,鄙人姓张,单字复,敢为阁下?” “啊,我姓周。”祝星随便报了一个,听到后面轻轻“啧”了一声,问:“怎么不和夫姓?” 顾姓乃是北梁皇姓,报出这名字和自报家门没区别。 姓张的公子哥是这里的常客,道:“那就请周娘子换筹码吧。” 祝星回头隔着面具去看顾湛,后者愣了一瞬,纵使家财万贯,也不能时时刻刻绑在身上。 只这瞬,叫对面看出来了,讥笑:“实在不行,娘子手上的玉镯值几个子,不如拿它做赌注。” 在赌桌上让女子摘下玉镯,和让女子脱衣服没有什么区别,侮辱至极。 祝星不懂赌场的规矩,也不懂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绝不会拿这对玉镯作为赌注。 但顾湛听懂了,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升出些阴狠,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枚白玉戒指递给小厮:“拿这个去兑筹码,玉镯是我夫人爱物,不会取下。” 祝星忙按住小厮,他那块白玉戒指虽小,但成色极佳,且花纹复杂,雕琢结香,从他们第一见面,顾湛一直随身携带,珍重异常,定是十分要紧。 “你怎么拿这个做赌注?”祝星犹为担心,轻声说:“我真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顾湛唇中热气停在祝星鬓角,似是入戏太深:“夫人,尽兴即可,为夫无有不从。” 一掷千金,博君一笑,到哪里都是不落凡尘的戏码。 戏说真心。 26. 第八日中(夫人) 小厮分发骰钟,张复趁着空隙问:“周娘子,还要不要加码?” 祝星哪还敢加码,能保住顾湛的白玉戒指,且能安全去二楼已经算是老天有眼。 她摇摇头,算是给出答案。 张复出声:“那我加,听闻搏金窟能人居多,没有办不到的事,我拿我全部的身家下注。” 大约被这气势所染,祝星也有点好奇:“你要什么?”来此处,总不能别无所求。 “我要为兄长求娶一门婚事。” 哦,性情中人。 “求娶何人?” “当今二皇子的妹妹,祝星。” 张复还不知道要求娶的人就在对面,继续加码:“我兄长张儒,对祝星一往情深,奈何她不同意,只好求搏金窟能人出手。” 在众人惊呼中,张复机警的察觉到一道视线正在紧紧的锁着自己,四处寻找之下,才发现是来自对面。 是那位周娘子的夫君。 “阁下这么看我做什么,”张复说道:“搏金窟只要把人带过来,让我大哥睡一晚,就当成事了,料我大哥的本事,睡一晚定能睡服了。” 祝星在诧异之余回头,瞥见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不知何时握拳,青筋蜿蜒至袖中,复而听见顾湛冷笑,道:“我瞧阁下好牙口。” 祝星担心顾湛露馅,毕竟他们现在是恩爱小夫妻,不要太出戏,连忙扑到顾湛怀里,娇滴滴地道:“夫君,干嘛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奴家不是你最爱的人嘛?” “是,”他感受到怀抱,顾湛仿佛听到什么声音,蓬蓬有力,霎那间如云开月明,片刻后才温声道:“你是我最爱之人,是我第一要紧之人,是我唯一喜欢之人。” 祝星愣神,心道,北梁皇室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种话他都信手拈来,入戏太深。 张复见不得这些,催促:“还来不来?” “开始吧。”祝星松开手,双臂置于牌桌上。 顾湛陡然空了,空落落。 他的手无声的按在祝星肩膀,缓声:“夫人,输了白玉戒指不打紧。”他的声音又轻了轻,像狐狸精在耳边吹了口气:“输了你,我可要心疼了。” 祝星郑重其事的许诺:“我办事,你放心。” 她输了,就是输了顾湛的白玉戒指,输了晚上可以缓解春药的温软怀抱,论谁都要心疼,何况顾湛。 面前的筛盅被专门设计过,不是常见的短笨形,是少见的细高形,内里只有三个骰子。 她想,一定要赢。 但是祝星从来没有玩过这些,两手捧着骰钟学着人像模像样摇起来,以为是神仙下凡,没想到刚开始,骰子就从骰钟里掉出来。 周遭静了一瞬,没想到这位小娘子是个新的不能在新的青瓜,看向顾湛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可怜。 那枚白玉扳指,一看价值不菲,就这么输了。 祝星也有所感,想要起身:“要不还是你来吧。”她没信心。 小厮提醒:“搏金窟规矩,一旦拿起骰钟,是不能换人的,生命由命,富贵在天,一切都要等赌局结束再说。” 祝星啊了一声,垂头丧气的重新坐回。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探出,指尖轻捻,将掉落在牌桌上的骰子一一拾起,又归于骰钟里。 祝星回首,撞入一个怀抱里,两层面具下,只能看见喉结滑动,平静无常的声音像是能接受一切:“别怕,有我。” 他今日总喜欢低声,好像有许多见不得人的话只能他们二人知道。 “是我错了,不该给你压力,输了也不要紧,” 顾湛另一种手也从背后伸出来,这是一个彻底把祝星环抱在胸膛里的姿势,无比笃定:“他抢不走你。” 祝星没有那么乐观,毕竟谁会相信连骰钟都拿不好的人会赢。 输人不输阵。 祝星再一次拿起骰钟,长臂怀绕,她的后背再也不是空无一人,相反,有个紧紧而厚实的胸膛。 “放这里。”顾湛捉住她的的指尖带她找到正确的位置,像之前他们在床上一般。 祝星失神,想侧首,鬓角被他的侧脸抵住,动弹不得。而顾湛很专注,手掌覆到她的手背上,干燥,温热:“别动。” 再动的话,他就要不专心了。 有她这样的人在,乱人志气。 祝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顾湛想着如何赢下这局,她居然分神。 他覆着她的手,带她找到正确的位置,握紧,喘在耳边:“这样才对。”接着抬臂,在空气里上下滑动。 摇多久,摇要什么地步,祝星通通不知,由着顾湛带领忽上忽下,她仿佛听见了顾湛的心跳。 他也紧张么?跳的这么用力。 “专心。” 祝星脸红,幸好有面具,也不怪她,怪只怪蛊药,怪只怪骰钟的形状太奇怪。 落定。 张复在众人惊呼中开出三个五。 突如其来的紧张,祝星情不自禁咽口水,“咕咚”一声,听的人脸热。 “我们会赢么?” 顾湛没有立即回答,缓了许久,肯定道:“会。” 然后,握着祝星的手,揭开了骰盖,两个五,一个六,堪堪多出一个点。 巨大的喜悦迎面而来,祝星兴奋惊呼:“五…夫君!我们赢了!” 顾湛也笑:“再大点声。” “我们赢了!”祝星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前面那句。”他说。 “夫君!”她不疑有他。 顾湛胸膛起伏,面具后得意与得逞尽数上演,低声轻笑应声:“夫人。” 张复看不下去,叫停:“高兴什么!这才第一局!三局两胜制,懂不懂规矩?” 祝星嘴上不说,心里实打实高兴,盘算着在顾湛的带领上再下一局。 “你,你不许叫夫君帮你了!”张复疑其中有诈,又找不到证据,只好找个其他理由:“赌局是你自己要下的,与你夫君有何关系?” 祝星急了,生怕没有顾湛的帮助,自己会输一把拍在桌子:“哪里的道理,我与我夫君夫妇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就能算一个人啊!” 众人又是一愣,话是好话,就是听起来…不对劲… 顾湛慵懒应声:“是啊,凭什么叫我们夫妻分开?” 一副唯夫人命是从的派头。 张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庄家,那头重申规矩,杜绝了类似帮忙,否则 就算赢下了,也无法上楼。 祝星难免失落,顾湛轻抚她的后背。 第二局,她果然输了。 祝星大失所望,停在她后背的手似灌输无数力量:“不要紧。” 她嗯了一声,好在如今是平局。 第三局开始,楼上恍惚一声铃铛响,小厮叫停这句,急忙跑上楼,片刻之后下来,传达指令:“对不住,各位,我们东家说今日此局暂停,所有的损失,东家一律赔偿。” 搏金窟开了许多年,从未有中途叫停举动,惊了在场所有人。 祝小姑娘偷偷掀开骰盅,三个二,心里松了一口气,叫停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厮圆滑的送上白玉扳指,两人并肩出门,要摘面具时被小厮阻拦了。 “面具送给二位,可回家之后再摘,今日夫君与娘子风头无两,以免被有心人惦记。” 祝星甩手走在前面,心中佩服,搏金窟的人妥帖细致。 顾湛站在她后头轻咳一声,脚步没动。 祝星拎着裙子回身:“怎么啦?” 顾湛没说话时,代表你猜。 祝星深谙此道,琢磨开了:“生病了?这么快?” “不是。” 祝星皱眉:“那,是羡慕坊主权势滔天?” 堂堂北梁太子羡慕一个赌坊坊主权势滔天? 顾湛阻止这位小姑娘继续胡言乱语,言简意赅:“抱我。” 祝星大惊失色,赶忙跑过去揽着人腰,悄声:“你又…” “没有,”顾湛打断她的话:“做戏要有头有尾,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夫君。” 祝星着实奇怪了,离马车只有两步远,还用做戏么? “好吧,那我们回家,”祝星说话甜甜的,像甜腻的松子糖,让他上瘾:“夫君。” 这一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顾湛坐在桌前,唤来亲卫。 “去查一查,这位搏金窟幕后何人,与祝四有什么关系。” “是。” “还有,”顾湛又叫住人,手指交叠在一起:“张复这人,我看他牙口不错,适合啃硬骨头,让他知道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再回卧房,已是深夜。 祝星畏寒,提前叫人暖了炉子。 顾湛绕过屏风,她已经睡下了,点了炉子屋里暖和,被子盖的不好。 睡姿…也不是很好。 桃花似的面容隐在青丝中,小衣包裹着酥雪,在一层里衣下若隐若现,白皙的脚掌伸出衾被,小巧玲珑的脚尖上新染的蔻丹。 可口。 他没看见,绕出屏风,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顺手解开罩的大氅,扔到一旁。 端起茶盏时想起夜间针工局为自己送来帐单,他轻嗤一声,偌大的皇室,居然做了大氅还会找他要账。 “拿来。”顾湛拿起毛笔,无意瞥到明细上赫然写的小衣。 他龙飞凤舞签下自己名字:“几时能送到?” “明日一早。” 以后再撕,也不会心有内疚。 茶水一口没喝,太热了。 顾湛转身将茶水倒入炉子里,激起一阵雾气。 接着,再次绕道屏风,回到床榻。 27. 第八日下(夜间) 顾湛躺在外侧,不多一会,祝星受冷,自动寻找热源,往顾湛怀里挤,嘴里嘟囔:“点了炉子,怎么还这么冷?” 顾湛顺势抱住人,一脸正经的接话:“可能外头太冷。” 祝星困极了,迷迷糊糊点头,大约是如此吧。 “怎么今日要点炉子,”顾湛手放在祝星的腰窝上,另一只手从背后揽过来,围成了一个圈。 她困时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在意:“不想你抱我。” 这几个字委实激起顾湛的怒气了。 赌坊时一口一个夫君唤的亲热,到了晚上就变样了。 于是,那股固执的劲儿又上来了,箍的人更紧,强制:“不让我抱,我偏要抱。” 祝星任由人抱着没反应,总觉得今日格外的累,大约是抑制药中加了安神药,困困的打不起精神。 “为什么不让我抱?”他问。 祝星提起一点力气,费力的睁开眼皮:“我们在戒X瘾,你,”她睡觉时有些孩子气,嗫嚅的警告:“你,你今晚不许做那种事。” 她说完,好似嫌不够暖和,闭着眼又往顾湛怀里蹭了蹭,不放心的又叮嘱一遍:“总之,你不许做了。” 蹭的人痒痒。 顾湛失笑,只说:“你可真会拿捏我。” 祝星没回应,睡梦中想,真是胡说八道,谁敢拿捏北梁太子,全天下再没有这样的人了。 顾湛两指隔着衣服按住祝星的腰窝,说道:“求人办事,总要给点甜头。” 甜头?祝星犯难,顺着她的思路:“你要什么甜头?” 顾湛吻在她的嘴角,比起往常的都要轻柔,比起昨晚,谈不上是个有缠绵的吻。 祝星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半晌之后什么也没有,倒让困倦之极的祝星睁开眼,朦胧带水的眼神里,好似在问,这就是你要的甜头? 鼻尖低撞眉眼,顾湛哑声,坦诚:“不是我要的甜头。” “可是你要睡觉了,我只能要到这样的甜头。” 祝星闭眼,轻轻吐息,回味顾湛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片刻,她意识朦胧的反驳:“睡着有睡着的趣味儿。” 这是她今天从百花楼那里听到的,现学现用。 顾湛轻拍外侧:“从哪学来这种混不吝的话?不许学这些。” 祝星着实困了,没有回话,心里暗骂,混蛋!往哪里打! 她睡着了。 顾湛听着祝星匀速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睡姿很不好,总是有意无意蹭到,明明在第一天就已经纠正过,却仍然改不了。 顾湛无法,只能顺着被子往下,摸到腿肉,将她擒走。 还没有等他松口气,怀里的祝星自动寻找到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被擒走的那只腿径直架到顾湛双腿之上。 炉火渐息,加上此前因点炉子,只选择了一床薄衾,如今渐渐寒凉,祝星忍不住又往那道身体靠近,自下而上的拥住人。 她不知情况有多么危险,无意识的勾人:“顾湛,你离我近点,好冷。” 他沉默着,没有动。 似乎没感觉到暖意,祝星闭着眼抱怨:“你怎么还不…” 他打断她的话,低沉幽深的嗓音不怀好意。 “卿卿,想要就自己过来。” 他在引诱,他居心不良,他别有用心。 别无他法。祝星只能靠近,只能贴紧。 他依旧沉默着,感受到因这点距离而产生的细小变化。 还差一点。 顾湛扶着她的腰,恶劣的哄劝:“还冷不冷?” “嗯。” “阿星,继续往前。”不像哄劝,像是心怀鬼胎的命令。 她又动了动。 距离刚好。够他在花园门口驻足。 温度正好。 衣料陷进去点,他尤嫌不足,花园里肥沃的土壤渗出水。 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柔软,也比谁都这里的嘴硬,光睡一晚是睡不服的。 需要一直一直继续。 他答应了祝星,今晚要乖,所以只停在这里。 阿星。 顾湛无声的呼唤,又重复了一遍,你很会拿捏我,也很会折磨我。 薄衾不大,涌动间露出一块后背。 祝星畏寒,往前进了一大步。 太过突然,顾湛失神的喘在她的耳边。两层布料阻拦,只能陷入这么多。 大半个都在外面。 顾湛侧首,舌尖触碰她的耳垂,小心舔舐,从耳后到颈后,最后找到挂在脖子上的那道红绳,张嘴,咬了下来,撕开清脆的裂帛声。 没关系,明日有他为她做的小衣送来。 不必在乎这件。 这件大小也很不合适,鼓鼓囊囊,衬着小衣愈发小巧。 一路向下,才几日的功夫,他已然很熟悉这具身体,精准找到位置,齿关松开,由舌尖卷入唇中,无休止的裹/吸。 睡梦中的祝星觉出不适,又梦见在赌坊时。 她握着长长的赌钟,怎么摇也摇不出想要的数字,哭着想放弃。 顾湛从身后抱住她,鼓励道:“卿卿,在试一试。” 她本想继续试一试,可是手上的赌钟消失不见,祝星惊恐的回头,撞进顾湛的怀中。 那一双眼,紧紧盯着她。 莫名,她觉得好撑。 祝星知道消失的赌钟在哪了。 她惊慌下颤出眼泪。 那人俯身过来,舌尖卷起泪花,裹入唇腔—— “哭什么?我又没有进去。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还有两层布料。 “夫人,你说得对,睡着有睡着的乐趣儿。” *** 翌日一早,祝星回想起昨晚的梦,一把掀起被子,把头埋进去,脸烧的通红。 好羞耻啊,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怎么会把骰…… 完蛋了,她想,一定是那药把自己变成这副春心荡漾的!可恶! 被子里透出一丝光,祝星眯着眼怀疑自己失忆了。 这件小衣…不是昨晚那件,好像自己根本没有见过这种…那是哪里来的? 外头有人在敲门,祝星慌慌张张的穿好衣服,绕过屏风往外走,瞄到炉子。 好好的怎么的炉火自己熄灭了? 祝星无心深究,打开门,白虎氅衣放在门口。 院子里只 有一位年岁稍大的妇人,大约是针工局的姑姑,祝星捧起氅衣试了一圈,喜笑颜开。 “多谢姑姑,针工局好手艺。” 那妇人福身行礼:“殿下错认了,我不是针工局的。奴婢原先在四皇子府中,现在受命于祝凝殿下。” 祝星瞬间警惕:“你找我做什么?” “祝凝殿下想见您,”那妇人怕她不去,又补充一句:“关于二皇子的事。” 祝星没有理由拒绝,惴惴不安的想会发生什么事,难不成是二哥私自回来被他们抓到错处了? 捋了一路,到了目的地,令祝星惊讶了一瞬。 搏金窟。 “姑姑没有带错路吧?” 妇人笑了笑,一路从侧门引着祝星上顶层,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示意她进去。 门吱呀一声响了,里头清净雅致,祝凝正坐在窗前喝茶,难得客气:“你来了,新茶还未采摘,委屈妹妹喝这个。” 长这么大,头一遭听祝凝唤她妹妹,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冷冷的问:“不是要谈二哥的事么?” 祝凝的目光顺着祝星的周身打量一圈,最后停在白玉戒指上:“那个,是北梁那会太子的吧?” 顾湛说玉养人,要贴身佩戴才好,她本想拿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今日太匆忙还未实行。 昨日顾湛就送给她了,说什么家传之物,这样宝贝的物件要好好的保存起来。 祝凝自问自答:“昨日我也在,所以我知道。” 祝星迷茫,昨日他们都戴着面具,怎么会认出来,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没有心情追究这些,一心记挂着祝丞。 “不是要谈我哥的事么?到底要说什么?” “你想不想见他?” 祝星愈发不懂,二哥远在边境,是想见就能见的么? 祝凝举着杯子,向内室走去,祝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重重机关,种种门锁,层层石梯。 祝星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终于,在一间暗无天日见到祝丞。 昔日天之骄子的祝丞,此刻披头散发,血痕满身,宛如一只狗,被铁链将双手双脚捆在石柱上。 “二哥!”祝星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又被人拦下来,她不死心,又叫一句:“二哥!” 祝丞没有反应,垂着脑袋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 祝凝浅饮一口茶,道:“听不见的,他刚受完刑,此刻已经昏死过去了。” 祝星心中大惊,怒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囚禁皇子,对皇子用刑!我,”她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想到这个:“我要去皇上面前告你!” 纵使皇上不喜自己,可对二哥是有情分在的,她又看了一眼,差点哭出来。 二哥,居然被他们折磨成这样! 祝凝捧着杯子笑了一声,丝毫不害怕:“你去了,他死的更快。” “从前我们只以为他要大位,这种东西成王败寇我原也服气的。你知道你的好兄长做了什么吗?” “你兄长掌边境,懂部署,竟然想把整个南齐双手奉上,意图给你做嫁妆,好让你嫁到北梁!” “他挑中了谁?是顾湛还是顾珩?” 28. 第九日(生离) 祝星浑身的血一点点的凉下去,面上苍白无血色。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一切到此刻都说通了,为何二哥一直让她嫁去北梁,一直要嫁给顾珩。 整个南齐当嫁妆,将最心爱的妹妹交给挚友,全天下再也没有更妥帖的去处了。 “你说,你告到父皇面前,你二哥还能有活路么?”祝凝冷哼一声:“若不是四哥发现的早,怕不日就要成了,你兄长好大的能耐啊。” 祝星一直迟钝的脑袋,在这一刻十分灵光,祝凝既然在今日特意邀她相见,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想要什么?”祝星抿了抿唇,又道:“或者说,我拿什么才能交换回我兄长。” 祝凝笑了:“你变聪明了,那我不兜圈子了,我想嫁给顾湛,我要做太子妃。” 祝凝嫁给顾湛,全了南齐最初要与北梁缔结姻缘的愿望,同时祝四有亲妹妹嫁给北梁储君,自然如虎添翼,皇位唾手可得。 简直是一举多得。全程只有一个变数。 “他愿意不愿意娶你?”她直觉顾湛好像没有那么喜欢祝凝。 “所以需要你帮忙,”祝凝重重放下茶盏:“不要装傻了,我那日下药了,陪他日夜厮磨的人,是你。” “北梁有规矩,娶正妻前需不得有伤风败俗之事,我顶替你,他没有道理不娶。你消失,此事无人可证。” “怎么样?你要祝丞还是要顾湛?” 祝星站在原地,攥着发白的手指,想起幼年时,许多母亲都会说我家姑娘以后要成为什么什么样的人。 祝星也回去问:“娘亲,我以后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兄长彼时已经很沉稳了,却仍旧逗她:“你这么爱吃甜食,一定会成为缺牙巴的女子,到时没有谁比你更丑了。” 她还小,气的直哭。 娘亲在此时过来抱着她,说:“我们阿星,要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祝星,要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祝凝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有些拿不准:“兄长不是你亲生的兄长,你就要放弃他选择荣华富贵?你以为这几天的功夫顾湛会喜欢你么?那不过是药物作用,一旦药物褪去,什么都不剩。” 她知道的,她如何不知呢? 顾湛初初见她的样子才是他对她最真实的态度。 “到底是下贱。”祝凝急了,没想到搬出这座大山,祝星依旧没有动摇:“你兄长对你也算情深义重,你居然在荣华富贵前放弃了他。” 她笑了,轻轻的笑了,眼中含泪:“你以为我出身卑贱,身世不明,就不应该有情感么?” “你以为你高高在上,就能随意践踏我,在人性面前,把我踩的一文不值么?” “我和你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我和你在人性面前有什么不同?” 所以,在她取舍时,难道不能犹豫么?不能难过么? 药物不仅影响X欲,也在影响情。 不过没关系,过完今日就好了。 “所以你选择你兄长?”祝凝仍旧不确信。 她看着兄长,缓缓说:“是。” 祝凝大喜,约定时间:“那明日丑时,百花楼见。” *** 顾湛收到亲卫来信,已是黄昏,查明搏金窟背后的人是祝四,并且祝二在边境已好几日未现身。 事有蹊跷。 顾湛皱眉吩咐:“继续查,有什么事不在乎时间,查到立即禀告。” 他熟练的回到里间,闻到了一股并不太熟悉的酒味。 “喝酒了?” 小案上东倒西歪几个酒瓶,祝小姑娘喝的双腮通红,见他回来,摇摇晃晃的起身,被顾湛按回去:“喝了酒,就不要动了,当心摔倒。” 顾湛双手按在小案上,把人堵住。 祝星迷迷糊糊看着人,忽然,抬手勾住顾湛的后颈,趁他没有反应过来,贴上他的唇。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却是祝星这样主动。 第九日,药物最鼎盛时。 顾湛压制许久的渴.望在这个吻下蠢蠢欲动。 “不是这样的。”她还是这样笨拙。 顾湛从祝星口中交换主动权,舌尖滑入口腔。 酒精与药物的作用下,她变得很主动。 祝星已经做出了选择,对于顾湛的补偿,只能是这最后一夜。 希望他能摆脱蛊药,希望他能快乐。 能做的只有如此。 顾湛舒服的眯眼,在她耳边低声:“卿卿。” …… 戒指尺寸太了些,可惜是家传的,改不了尺寸,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再为她单独打一枚。 …… “永远不要把戒指摘下来。”声音暗哑。 “为…什么?”她问。 “玉养人。”他答。 “我…累了…”祝星顾不得什么规矩,什么身份,一次次喊他的名字:“顾湛,我累了,顾湛…” 他俯身过去,指尖撩开黏在前额上的碎发。 她看起来真的好累。 “祝星。”他念她的名字。 …… 玉镯挂在手腕处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声音沉在祝星耳边道:“我就知道,镯子还需这样戴。” “帮你戴上时,我就想到了今天。” 祝星埋首在枕上,将呜咽声全部吐进榻上,又听到顾湛低沉的嗓音:“卿卿。” 许久都在未出声,夜深了,顾湛又将她捞进怀里,带着特有的沙哑,问:“南齐与北梁你选一个。” 祝星怔了怔,今日,祝凝也问她:“祝丞与顾湛,你选哪一个。” 她已经做了选择,可要怎么与他说? “祝星,南齐与北梁你选哪个?” 他一次次的逼问。 祝星禁不住,只好反问:“很重要么?” “嗯,”他回答时很认真,单手撑在她的耳边,悬在正上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祝星:“重要。” 重要的原因很有多,可是有哪条原因是因为她么? 他们都会在这晚褪去所有的情.欲,所有的欲望,汹涌的感情会趋于平淡,最后回到初见那天。 那天的顾湛会问南齐与北梁选哪个吗? 不,不会的。他只会想杀她。 因为她羞辱过他。 没关系,因为她的选项里也从来过顾湛,正如他明日潮水退去,他也不会再也想她。 她在心里慢慢的说。 顾湛,两清了。 “回答我。”他说。 “明天,等明天你就知道了。”她答。 他们不会再有明天了。 *** 丑时,百花楼。祝星与魏薇见到了满身伤痕的祝丞。祝凝站在门外,她才不愿与青楼女子有什么牵扯,冷冷道:“人给你送到了,希望你尊重诺言,不要出现了。” “好。” 临走,还不忘嘱咐:“你二哥做的那些事,我们有证据,最好不要耍心眼儿。” “嗯。”祝星微微垂下头,略微疲倦。 忽然,祝凝抬手,狠狠的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白玉戒指。 祝星震惊抬头,瞪她:“你做什么?” “我也需要证据不是么?否则我何以说服北梁?” 祝星还想说什么,魏薇从里间出来:“阿星,二哥醒了。” 她无法,提起裙子转身里间跑进去。 祝凝笑了一下,扬长而去。 *** 祝丞靠在床头,遍体鳞伤,祝星几乎是跪在床边,带着哭腔唤他:“二哥。” 祝丞费力的牵了一下嘴角,看着哭花脸的妹妹:“哭什么?别怕,会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祝星哭的摇头,她不希望在东山再起:“我都知道了,二哥,我…不值得…” 如果是为了皇位,祝丞去争,是无可厚非,是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如果是为 了她,那么很不值得,她像个扫把星,害了娘亲永失所爱,再不能害二哥了。 祝丞一愣,立即板着脸纠正:“胡说什么,吾妹当匹配世间最好的男儿。” “是我棋差一招,只差一点点。”说起这些,他不免遗憾。 祝星泪光闪闪的看着人,哽咽道:“吾兄当为尧舜。” 祝丞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说:“阿星,当皇帝未必是第一得意之事,我不想坐,我只是想娘亲讨回公道。” “多年前,倘若没有娘亲,南齐已经覆灭了。他们都沾了娘亲便宜,却都在唾骂娘亲,哪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南齐国力本身也不如北梁,迟早有一场大战,倘若能兵不血刃,是最理想的,”这番决定并非只为祝星一人,祝丞望着妹妹,苦笑:“如果能作为你的嫁妆,是再好不过了。” 祝星怔仲的听完这段话,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愣神看着兄长。 医师是早就备下的,魏薇此刻带着人进来。 “劳驾。”祝丞伸出手。 搭脉时间极长,祝星探头探脑,心神不宁,直到听见医师说:“无事,只是些皮外伤。”才松了一口气,忙从袖口掏出诊金,准备递过去。 魏薇突然按住她的手说:“烦劳先生替我这位朋友搭个脉。” 祝星莫名其妙,她好好的,要看什么医师,拗不过魏薇,只好伸手。 这次搭脉极快。 那位老医师说:“恭喜姑娘,有孕了。” 祝星眨眼,半天没缓过神。 躺在床上的祝丞反应极快,眼神示意魏薇,后者急忙掏出一包银钱,嘱咐:“我这位妹妹刚来百花楼,此事…” 医师收下钱,点头:“放心。” 门吱呀一声合上,祝丞掀起眼皮,看向魏薇:“靠谱么?” 魏薇从上次见到祝星心里约摸有了猜测,特意选择嘴紧的:“他办事办了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祝丞这才有空看向怔在原地的祝星,盯着她的小腹,吐出两个字:“谁的?” 祝星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 这里,有个孩子?她的孩子? 祝丞眉心蹙起:“祝星,孩子是谁的?” 是顾湛的。 可是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了。 她摇摇头,要把事情抗到底:“二哥,我不能说。” 长久的沉默,祝丞纵容妹妹不想说,只是平静道:“这个孩子不能留。” 祝星想过一万种可能,却没有想到祝丞会这么说,踉跄的后退一步,坚定的说:“二哥,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自小唯兄命是从,尤其在娘亲去世以后,更加如此,祝丞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太过强势,可这傻姑娘从不忤逆。 他看着她,需要个答案。 “因为,这是我的孩子,”祝星抚摸着小腹,这里有个小生命,虽然太小,她还感受不到,她缓缓又坚定地说:“二哥,这是我的孩子。” “娘亲从未因我不是她亲生孩子,而抛弃我。” “你从来不因我不是你亲生妹妹,而放弃我。” “那我怎么能不要我的亲生孩儿呢?” 祝丞愣了很久,他总以为要妹妹嫁人才算长大,才算给母亲一个交代。 现在才发现,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招手,虚弱一笑:“过来,让兄长抱抱。” 祝丞顾及她有身孕,祝星想着兄长的伤,只轻轻的抱了一下,她听见兄长说:“我们阿星成长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了。” 她仿佛回到小时候,回到有娘亲的时候。 拥抱开始的猝不及防,结束的也很快。 祝丞恢复了往日杀伐果断的样子,一旦决定绝不拖泥带水,眉目压的低沉,在黑暗里似有亮光一闪而过:“阿星,你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明晚在这暂必风头,后日出城离开。” “为什么?”他们才刚见面。 “因为你是兄长的软肋。”祝丞在笑。 29. 错误章节 正在写 顾湛睡相很好,与祝星同床共枕的时候,养成不算坏的小习惯——先向里侧摸一摸,确定人在,再闭眼睡一会。 他探手,空空如也。 顾湛猛地睁眼,别说人,被子里早就没有余温了,一看就已经离开很久了。 北梁太子作息良好,从不存在赖床睡过,现下才不过演时三刻,掀被而起。 “朝晖。” 从屋檐上落下一道暗影,跪在正中:“殿下。” “祝星去哪了?” 朝晖身为亲卫,日夜守在顾湛身边,虽不懂其中原委,但已通人事,他咬咬牙,道:“殿下,北梁与南齐迟早一战,沉迷儿女情长并未长久之计,北梁女子哪个都比祝星殿下强。” “殿下,为她,不值。” 两道院墙外,祝星垂下眼,许久没有听到那头的声音。 显然,他也这样认为。 是的,今天是第十日,激情褪却,他们回归初见。 没关系的,她活着原也不是为了他人眼里的值不值得。 祝星抬臂推门,踏入黑夜中。 顾湛俯瞰跪在院中的朝晖,他只罩着一件袍子,情欲留下的红痕尚未完全退去。 朝晖不敢直视。 “她值得我为她做任何事。” “我永远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顾湛转身进内殿,再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路过朝晖时,只留下一句:“找不到她,你就留在南齐吧。” 顾湛踩着硬雪出门,祝星是个很纯粹的小姑娘,有什么心思都在脸上,突然离去,必然有所因。 是因为药物解开,厌弃了他,所以要离开他么? 昨夜的答案在此刻昭然若揭。 *** 辰时,顾湛去了仅隔两道院墙的府邸,说是府邸,不过是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一进院。 顾湛端详正屋墙壁,长年的印记提醒这一处曾有一把弓,不久前顾湛见过那张霸王弓。 祝星。他在心底无声念着这个名字。 “殿下一早来吾妹的府邸,恐不合规矩。” 顾湛缓慢的转过身,看见了祝丞,除去脸上伤痕,还如昔日霁月光风。 他眯着眼睛审视那人,祝星不辞而别,祝丞无故现身,若说两者之间没有联系,那他这个北梁太子可以拱手让人了。 “二哥,”顾湛甚少这样谦卑,换了称呼添了几分亲近,但不可避免低人几分,开门见山:“我想见祝星。” 与人斡旋惯了的祝丞没料到顾湛如此坦然,沉吟回了两个字:“不行。” “南齐讲究这些,女子不能见外男。” 顾湛冷笑,负手而立,女子不能见外男,进城那日,难道他是祝星内人?他们见的许多面,是不是早就是心上人? 祝丞面对顾湛的审视,不落下风,嘴角牵起笑:“此话说的古怪,定叫太子误会了。” “吾妹要成亲了,南齐喜欢在这事上讨个好彩头,不宜见外男。我私心里以为这是糟粕,可奈何女子嫁人总祈求圆满。所以,”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祝星,不想见任何人。” 顾湛回视祝丞,黑沉的眼眸里清晰可见的冷硬,很明显,他不相信。 昨日他们耳鬓厮磨,今日她要另嫁他人?何况他从未听祝星说起要嫁什么人。 祝丞从胸口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你们之间的事,我知晓不多,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顾湛接过来,夹在两指之间,并未打开,语气平淡,不容置疑:“二哥,我要娶祝星。” 那口气简直像是在命令。 祝丞怔了一下,恍惚间什么都明白了,祝星咬死不说孩子是谁了,却又苦苦哀求让他给顾湛送一份信。 他无比遗憾,同时也无比庆幸,带着蔑视道:“北梁太子妃之位不会考虑一位身世不明的女子,还请殿下不要再说这些,以免旁人听见有损清白。” 北梁娶正妻前男子需保持元阳之身,祝丞顿了顿,像是提点又像是警告:“不仅是祝星,也关乎殿下。” 顾湛眸光微沉,他们之间还有清白么? 他们每日每夜耳鬓厮磨,还能有清白吗? 他的清白之身,他的元阳之体,早在见祝星当晚就被夺走了。 可恶的祝小姑娘,射掉他的发带,夺走他的贞洁,却不想对他负责。 “天下之事,”顾湛微微抬起下颌,略微抬起眉尾,带着固有的傲慢与自信:“无非是尽我所能,尽我所不能,如是而已。” 祝丞望着眼前这位青年,忽然笑了,鄙夷道:“太子妃之位固然如此,可若祝星想嫁给你,还会走么?” “强留不住。” 人心易变,想必当年父皇也是如此指天发誓,永不变心,最后背弃时,不也是空口白牙么。 他才不要,妹妹走上母亲的路。 他的妹妹可以嫁给一个从一开始就不爱他的人,不求琴瑟和鸣,但求相敬如宾,但决不能得到后再失去。 他见过一个女人枯死的样子,绝不再见到第二个。 顾湛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平静,缓缓的说:“我当初亦曾不想,依旧被令妹强占,可见强有强的好。” 平静却毫不掩饰。 祝丞从未想过是当初是这般当初,一时语塞。 “怎么样?”顾湛开始挪步,两人生的差不多高,多年朝局养成的压迫感尽数显现:“我能娶祝星么?” 祝丞一笑,退了一步,不咸不淡回道:“你这话不如留着去问祝星。” 顾湛轻挑眉尾,没想到祝丞这么轻易松了口。 随即,祝丞慢条斯理的道:“不过,要快些了,出嫁的时辰将近,不知殿下,是否还能赶上。” 顾湛脸色一白,少有的沉思,淡道:“没关系,赶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祝丞抬眸,听到眼前的青年,压制到极点的偏执。 “赶在盖喜帕前,我就把喜帕扔了。” “赶在进花轿前,我就把花轿砸了。” “赶在拜堂成亲前,我就把喜堂烧了。” “若是点了龙凤花烛,盖了鸳鸯喜被,”顾湛唇线紧崩,没有起伏的笑了,神情阴冷:“那就只好杀了新郎。” 想到这些,他心口一酸,嘴边挑点阴鸷的笑:“总之,祝星不能与他人长相厮守。” * 魏薇清点东西后,依依不舍拉着祝星,扁着嘴:“二哥也真是,怎将你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要乘船。” 她有许多担心,担心祝星会晕船,担心祝星会孕反,担心她一个人会想他们。 祝星反倒理解二哥,他必须将自己送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们的友谊里,魏薇永远比祝星成熟,总在安慰祝星,如今身份颠倒过来了。 “二哥不想我被人找到,尤其是祝四,”祝星也有说不完的话,交代不完的叮嘱:“你要小心他们,还有,不想见的人,直接抬出祝丞的名头就好。” 魏薇笑:“傻瓜。如今风口浪尖,叫人知道我借二哥的势,不是给人送把柄么?” 祝星不语,鼻尖一酸,想到了顾湛。 那人说,你可以借我的势。 世事多变,没等斗转星移,早已物是人非。 “魏薇,药劲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退去,我有时,”她小心翼翼窥探自己的内心,好像有点疼:“会难过。” “很快,”魏薇对此很担忧,连忙安慰:“你现在怀孕了,容易多思多想,很快就过去了。” 船上除了祝星,另有八人,皆是祝丞亲卫,负责护送。 为首那人上前,拱手行礼:“殿下,时辰到了。” 祝星一抹眼泪,几乎哽咽:“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知晓你来送我,免得,免得他们为难你。” 一定是孕中多思,才叫她会如此难过。 祝星不想再看了,转身踏上船,不然走不了。 刚一坐定,为首那人低声说:“按照二殿下吩咐,此船做成婚船的模样,掩人耳目。” 祝星点头,二哥同她说过,一会她会换上嫁衣,以免中途有人查访。 “还有…”那人还未说完,听见动静往出走。 *** 顾湛与祝丞两人骑着快马赶到时,婚船已然离港。 祝丞露出点得逞的笑:“晚了一步,殿下。” 顾湛侧目,生出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他与祝丞甚少交锋,没成想头一遭铩羽而归。 “别看了,”祝丞猜透他的心思:“因妹妹今日出嫁,我不喜有船误扰,因此连夜叫人清了渡口。” 换句话来说,顾湛找不到任何一只船去追。 好谋算,可是顾湛已无暇顾及,立刻翻身下马,站在渡口旁,高声:“祝星!” 祝星刚换好衣服,恍惚之间听见有人叫自己,抱着鲜红的嫁衣站到船头。 渡口上,一人身着黑色氅衣,身姿挺拔,姿态矜贵,是顾湛。 他怎么会来? 江上风大,破败沙哑的声音摇摇晃晃到船头时,只有发颤的两个字。 祝星。 茫茫江水,她已经看不清渡口,那声遥远又清晰。 他唤她做什么呢?本身她就是个不值得的人。 难不成是在计较白玉戒指的事情?可那又不是她的错。 又或者诀别信写的太伤人,可是没办法,话本子里都说了,必须写的狠一点,才能彻底断绝关系。 顾湛身份特殊,祝凝觊觎,为了二哥,是不能再有瓜葛了,加上蛊药渐渐退去,扰乱的情绪回归正轨。 恨意会慢慢盖过一切情感,只是现在他还未感觉到罢了。 手无意识抚上小腹,她拥有的实在太少,所以一定要握紧。 江上冷风呛着嗓子生疼,顾湛握手成拳,放在手边咳嗽几声,再次道:“回来!” 极目远眺,那点身影被雾气掩盖着严严实实。 风卷起氅衣,像一只低飞的鸟,顾湛喘了口气,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个答案么?” 祝丞走上前,道:“她已经进了船舱,听不见。” 冷风吹的眼睛生疼,顾湛绷紧下颌,执着反问:“她会去哪?” “她嫁给我的部下。”祝丞道:“我亲自挑的人,祝星会很幸福。” 顾湛眯着眼,冷道:“不见得吧。” 祝丞没有理会这句话,只说:“你若真心对她,替她备一份嫁妆,作她的兄长,送她出嫁,不是很好么?”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不对,刺激着顾湛疯癫似的低声冷笑,最后大笑。 一贯冷静自持的太子,敛眸质问:“作了夫妻的人,如何还能做回兄妹?” 他替她赢下彩头,还交玉镯; 因她缺少氅衣,单猎猛虎,只为送她一身合适的氅衣。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而那些不是为了给她压妆,像什么不值钱的兄长站在这里,看着她嫁与旁人。 “祝丞,你设计我这一遭,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顾湛喉咙滚了滚:“我依旧那句话,天下之事,无非尽我所能,尽我所不能。” “哪怕做了一夜的夫妻,也是夫妻!” 祝丞没动怒,平静望着江面,轻声呢喃:“天下之事,强的过人,还能强的过命么?” 江面忽然一声巨响,漫天的火光,点燃晨曦中的雾气。 “祝星!”发颤的声音包含无声的哽咽。 燃烧的木材如潮水,随风飘回岸边,宛如烈鸟哀嚎。 顾湛面上血色褪尽,他竭力张着口,死死盯着江面。随后,没有一丝犹豫,一把扯下身后的大氅,纵身一跃。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呛到鼻中。 是这样冷。 是不是祝星也是这样冷?她是那么畏寒的小姑娘,夜间都要抱着他取暖,怎么能抵抗这么冷的江水? 祝星。 他奋力向前,只想抓住祝小姑娘,抱着她,然后说不会这样冷了。 江水怎么发咸,江水不是河水么? 30. 别处 顾湛没死成,被亲卫救了,昏睡了许久。 在落水的第三日,他终于醒了,陪在身边的是顾珩。 “醒了?” 顾湛撑起身子就要起来,被顾珩按回去:“知道你想问什么。” “祝星死了,遗体也已经找回来,我亲去看过…”他说不下去,昔日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转眼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任谁也都心有悲伤。 顾湛双手没撑住,重重的摔倒枕上,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无血色,急促的呼吸半晌才出声,破败的嗓子如两道旧刀片:“我要去看她。” “已经出殡了,”顾珩说:“南齐信奉,葬于水中之人,要以火相抵,昨日祝丞捧了骨灰撒入江水。” 顾湛静静地听完这句话,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片刻后,喃喃自语:“祝丞不是个好兄长,她那么怕冷,还把她洒到江里。” 倘若是他,定要日日放在自己身份,祝星好吃好玩好热闹的性子,怎么会喜欢孤寂在江水中。 顾珩也是兄长,就算一贯温和,亦忍不了:“五郎好胆魄,跳下去的时在想什么?” 顾珩本意是想责怪顾湛不顾及家族,不想想亲人。 谁知,那人直直地看着屋顶,最后闭上眼,虚弱说:“我在想,倘若她真的死了,我现在跳下去,黄泉边奈何桥上,该是能追上她。” 顾珩无话可说,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祝丞托我给你,说是在渡口捡到的。” 顾湛扫过去一眼,正是祝星留给他的信。 信件很简单,连个称谓都没有。 开头便是:今天是第十天了,你和我的蛊药都解开了。 嗯,我兄长为我找了一门好亲事,我要嫁人了,所以你和我不能再有联系啦。 男女婚嫁,各不相干。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你雄风不振,我很不喜!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多说。 如今说开了,你也不要自卑,此后江湖路远,你我就此别过。 顾湛捏着信件,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宫里来人了,请太子进宫。 顾珩低声:“你落水的事我一直瞒着,只说你感染风寒,这几日派人来了好几回请你入宫。” “嗯。”顾湛将信件收起来,神色恹恹。 顾珩转身对宫人道:“去外头候着。” 既是单独请太子,顾珩就没必要凑这个热闹了。 宫人却朝他磕头:“传陛下的话,请三皇子同去,因北梁皇帝不在场,常说长兄如父,必要时请三皇子代行父职。” 顾珩疑惑,回头去看顾湛,后者挂着冷淡,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显然,他对入宫这件事并不热络,连装都不想装。 *** 以往接见太子,规格一般分两类,私下接见,不宜有女子在场,公开礼见,就该皇子们都在。 今日这规格不伦不类,皇子们来的不齐,又多了一位祝凝。 南齐皇帝开门见山,直言想嫁一位公主给储君。 顾湛抬眸望着高位上的人,这个心思他从进南齐就知晓了,他原本…原本是准备求娶祝星的。 可是,斯人已逝。 顾湛不着痕迹的将话推回去,南齐皇帝摆摆手,说:“你与我女儿有了肌肤之亲,怎能说不娶就不娶?” 他听出点意思,心里突然生起点奇怪的喜悦——祝星是不是没死,峰回路转,又将人找到了? 祝凝就在此时站出来,摊开掌心,里头横卧小小又精致的一枚白玉戒指。 比顾湛先惊讶的顾珩,这枚白玉戒指来自于北梁皇后母家,是为家族历年来的凭证。 得此白玉戒指者,无异于储妃。 顾湛冷冷地看着祝凝,问:“你哪来的?” 祝凝佯装惊讶,掩面哭泣:“自然是有人给我的,不然我从何得到?” 她的哭诉,她的话语,俨然将顾湛打成背信弃义的薄情郎,而她么,还是顾及太子薄面的纯情少女。 “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只能问出这句话。 “殿下忘了么?”祝凝信口而来:“我百般推辞,说我并非心悦于你,亦有想嫁之人。是殿下非要把玉佩予我。” 顾湛想要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这些话是再简单不过的谎言,偏偏验证了信,验证了祝星一直以来的心思。 她从来没有心悦于他,看似他们二人都在被蛊药裹挟,实际只有自己沉浸其中。 顾湛垂眸,一动不动,很是落寞。 祝凝见他这副模样,心急,忍不住加码:“殿下心口有一处红色的胎记…” 她只说道这里,其余的,大殿内的人都会自己想象出来是如何是旖旎风光才能看见心口的胎记。 殿内燃着炉火,进门时将披着的氅衣随手扔给宫人,此刻忽然觉得浑身发凉,胸口里像卡了一块匕首,不上不下,疼痛难忍。 “不知太子,愿意如何处理?” 顾湛静静地听完他们的对话,没有失态,没 有发怒,但很奇怪。 有那么多人觊觎太子妃之位,可就有一个女子,视之如粪土。 他可以骗自己,信是不得已写的,戒指是不小心丢的,可是无法欺骗自己说,是祝星说漏了胸口的红痣。 顾湛没有什么表情,苍白的脸上冷的淡然,冷寂道:“三哥,长兄为父,此事你全权替我安排。” 说罢,转身就走。 顾珩抓住他的胳膊,低声:“你的婚姻大事,我如何处理?” “随便吧。”他已经无所谓。 *** 顾湛独自回去了。回到他们曾经一起同床共枕的地方。 巨大的悲伤从心口往上爬,最后像蚊虫似的,匍匐在那处,狠狠撕咬。 忽然,顾湛嗓子眼一甜,一口血落在地上。 他冷冷的盯着那块血迹,红的发黑。 祝星曾说等蛊药完全解开时,身体会不适应,而蛊药影响的情绪,会短时间内无法平静。 是蛊药让他这样去爱么? 是蛊药让他在祝星离开后久久不能平静么? 是不是吐出这口血就好了?是不是所有的情绪都会如平静的湖面一般,虽然曾经汹涌,可最后依然平静。 顾湛胳膊撑在扶手,抬手盖住半张脸,久久没有拿开。 爱意消散极快。 恨意扑面而来。 恨她太容易,她做过那么多事,轻而易举玩弄他。 顾湛恍惚看见祝星在马背上奋力争夺的样子,他其实不出手,只是…他望着女子焦灼的样子,明白她是为她的娘亲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在他将镯子送给祝星的第二日,顾珩见了,他知晓内情,道:“五郎,太招摇了。哄她高兴,也不能堂而皇之将玉镯相送,叫南齐皇帝颜面扫地。” 顾珩考虑的并非毫无道理,要让祝星过的好一点,降低存在感才是一条走的容易路。 包括祝丞也是这样想的。 顾湛缓缓笑:“你知她伤心并非为了镯子,而是为了那点子情意。” 他要哄她高兴,不在镯子。 不想将曾经的海誓山盟当作谈笑的工具。 他与祝星的娘亲都是走了同一遭。 恨你太容易。祝星。 翌日一早,顾珩前来通知昨日处理的结果,很是委婉:“我已应下,不过暂未敲定,留了余地,你若是…” “不用,”顾湛向后靠在椅背上,眼中血丝密布,既没有大悲,亦没有大喜,好像谈论的是别人的婚事:“她想嫁就嫁。” “三哥,我糊涂了这些日子该清醒了。”他们来南齐不是一味玩乐的。 顾珩略微松了一口气,打量这间屋子,道:“我叫人收拾偏殿,以免睹物思人。” 这是当下最好的决定。 顾湛拒绝了:“不用了,我要永远记得。” 当蛊药被解开,当波涛汹涌的感情重归平淡,留下的只有无边的恨意。 恨她射掉发带;恨她唤他顾湛; 恨她言而无信;恨她…心如止水,恨她…无动于衷。 祝星,恨你太容易。 *** 五日后,祝星到达目的地,一直护送的赵凯跪下行礼:“殿下,此行至此,也算有惊无险,末将要回去向二殿下复命,殿下可有话要带回去?” 为掩人耳目,祝丞特意策划爆炸,提前叫人备了船,甚至为了逼真,只告诉赵凯一人。 没把她吓死。 祝星叹气,该说不说,这个哥有点厉害啊。 “你和二哥说,叫他注意自身安全,”祝星忧心忡忡,此番种种,难以说二哥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总是害怕。 “是。” 祝星目送赵凯走远,好像多看一眼赵凯,就能早点让赵凯让话带给二哥。 片刻后,简陋的院子里迎出来一对老夫妻,见她忙拉着她的手,笑着皱纹深了几道:“你一定是祝大将军的妹妹吧?哎呀,你和他长的可真像。” 祝星干巴巴笑了,道了声是,从小到大还未有人说过她和祝丞长的像。 老妇人姓李,边拉着 祝星进去,边介绍情况。 “这里原是赵家村,不过身处南齐与北梁交界,总是战火纷飞,”李妇人笑了笑:“不过祝大将军来了就不一样啦,照顾了我们很多人,又和北梁达成协议,好长时间我们都能和北梁做生意。” 祝星听着妇人说话,忽然驻足,睁着大眼睛,一直向远处看,像要在那里把北梁都看清楚似的,静了半晌,问:“北梁很远是不是?” “是。” 她想起娘亲,这么远的路,她怎么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跑回来的。 一定很辛苦吧,娘亲。 老两口的人际关系很简单,有个和她同岁的女儿叫萍姑,只不过幼年高烧,烧坏了脑子。 说起这些,李妇人叹气:“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呢?!”李老头听到后立马回头,气道:“当年咱们也想救她,那不是下大雨!” 祝星正在替萍姑擦手,怕勾起老夫妻的伤心事,赶忙换了话题:“听赵凯说,你们还有个很优秀的儿子,比我还小两岁。” 说起这些,李妇人露出点笑,很骄傲又很担心:“他在北梁做官呢,唉,其实我很害怕,劝过他很多次,让他跟着二殿下又不肯,总说点我听不懂的话。”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祝星笑笑,冷不丁被萍姑推到,摔了个狗吃屎。 李妇人心中赶紧扶起祝星,急慌慌的绕着祝星检查:“没事吧?妇人怀子,头三个月是最不稳妥时。” 祝星很紧张,在身上左看右看,呼出一大口气,也十分拿不准:“我…我不知道,好像又没什么事,不疼倒是。” 李妇人微微松口气,转头教训萍姑:“我怎么和你说的?妹妹肚子有小孩子,不能这么打闹!” 说着就要上手,眼见萍姑嘴扁下去,祝星拍拍身上的土去拉李婶,抬眸见看见不远处浩荡荡的队伍,一如她在城墙上看到的那样。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花轿里的新娘换了个,由北梁的公主换成南齐的公主。 祝星才记起来,她在南齐已经死去两个多月,如今距离当初北梁定的归期晚了一个月。 萍姑哇的一声哭了,祝星如梦初醒,拉住李婶的袖子:“不要吓唬她啦,我没事。” “不要哭啦,萍姑,”祝星指着远处送嫁的队伍,哄道:“你瞧,有新娘子呢。” 萍姑果然不哭了,烧坏了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转身问:“妹妹,成亲的时候都有哥哥送嫁,我让我弟弟回来送你嫁人好不好?” 祝星很痛快的拒绝:“不用,我有哥哥。” 激的萍姑又哭了一通,祝星好心办坏事,不好再说话。 过了头三个月,祝星这胎算是稳了,肚子也渐渐大了,远远一看就知道是身怀六甲的贵妇人。 李婶怕人说闲话,又刻意隐瞒祝星的身份,但凡有人问起,只说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外做的风流事,等着北梁事务松了,便回来完婚。 祝星羞了个大红脸,有点说不出口:“这怎么好意思,这样败坏弟弟的名声,万一他以后成不亲怎么办。” 李婶哈哈一笑,把手里的活计停下:“我那儿子成天在外,我瞧着心不在这上头,有点风流韵事也好,别叫人以为我儿子长的丑就没有人要。” 祝星脸红,一时说不出来话,捧着药草帮李婶做活。 萍姑哗的一下起来,夺过她手里的药草,倔强道:“有孩子,不能干活!” 李婶看着自己女儿,又看看祝星说:“你可真是我们的贵人,你来了,我家这个傻女儿都会心疼人了。” 祝星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还从来没有人说她是贵人呢。 春末夏初时,祝星进入孕四月,她近来喜欢在傍晚时晒太阳,望着南飞的鸟儿,想起往事,想起她的小红马,不知道二哥有没有去喂它,她的马儿很挑剔,草料不好时总会呼哧呼哧的叫。 呼哧呼哧—— 祝星看着天边的云出神,是不是想小红马想的出神,怎么会听见马叫呢? 幻觉,一定是幻觉。 呼哧呼哧—— 祝星呆呆地望着天边,心道我这是做梦么?来人在最后一点余晖殆尽下策马,挺拔如山月之姿,背光下是一张年纪极轻的脸。 祝星脑中混沌,他怎么会在这里,早在两个月前,她在这里看见从南齐浩浩汤汤归去的队伍。 肚子的孩子不合时宜的踢她一脚,祝星慌不择路的往回跑,站久了的双腿突然软了下来,直直倒在地上。 那头的顾湛已经下马,抬手推开院门,径直往里走—— 31. 借住 李婶听见动静,从里面出来,哎呀一声扶起祝星:“怎么搞的,怎么摔倒了?” 祝星背对着顾湛,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压着声音,结巴说:“李婶,我,我不想见他。” 二哥安排自己诈死,当时顾湛可就在渡口,现在死而复活,天啊,她都不敢想要怎么解释。 万一事情闹大,活生生交了个把柄给祝四。 那就真完了。 “好,你进去,”李婶温声,信心十足:“我来打发他。” 顾湛迈入院中,眯着眼睛,道:“姑娘背影肖像在下故人,可否请姑娘一见。” 祝星哪管这些,推开房门小跑着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的死紧,震的房梁上的灰荡了又荡。 “内眷不见外客,”李婶板起来脸,很严肃:“郎君打哪里来,这点规矩都不知道么!” 祝星在门后,听到顾湛静了片刻,沉吟:“得罪了。” 祝星反应极快,从床上掏出祝丞交给自己的人皮面具,这人皮面具好是好,可只能用一次,她本想着等哪日偷偷回南齐祭拜娘亲时再用,没想到… 玄色靴子逼近,绕到她的身侧,手指扣住肩膀,逼迫祝星的回首。 她是头一次用人皮面具,不知晓这面具是什么样,画的是什么人的脸,惊恐的回望,生怕顾湛认出了自己。 算起来她与顾湛已有四个月未见,顾湛除了瘦了些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不像她…肚子都变大了。 停在肩膀上的头僵硬了一下,祝星眼见他的眸子慢慢归于平静,艰难开口:“对不住,是我错认了,姑娘容貌与顾某故人并不相似。” 祝星害怕极了,不敢去看,因紧张而过度变得过度颤抖的声音:“没事,没事,你要去找他就快去找他。” 她恨不得敲锣打鼓的送人出门。 顾湛看着她,他不认识眼前女子,只觉得那一双眼眸极其好看,好像应该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李婶忙跑过去,呵斥:“你这人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见外客了,你还跑进来!快出去!” 祝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长长的输了一口气。 “老夫人,我从南齐回北梁,”顾湛侧脸在夕阳下很有味道,余晖亲吻他的鼻梁,勾勒出优越的线条:“途经此处,想借住一宿。冒犯内眷,实在是我不对。” 李婶才不听他说这些,一心只想赶他走。 祝星扶住门框,心软了,这么晚,他孤身一人行夜路,会有危险的,而且李婶的儿子还在北梁为官,得罪未来储君,不是明智之举。 “婶子,让他住下吧。” 顾湛侧身,微挑眉梢,看向祝星,随后俯身行礼:“多谢姑娘。”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他出身皇室,从小学的礼仪规矩都是一等一师傅教导出来的,可祝星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 院子不大,屋子并不隔音。只隔着一堵墙,祝星能清晰听到那头谈话的内容。 萍姑忽然起哄:“娘,娘,妹妹肚子有孩子,她还没有吃饭!不能饿,不能饿!” 李婶呵斥:“有客人在,不许胡闹。” 顾湛一顿饭并没有吃多少,放下筷子想起方才那位姑娘,她有一双很相似的眼睛,却不是那人:“老夫人,先去给您女儿送饭吧,孕妇受不了饿。” 李婶笑着张罗:“已经提前送过去了。” 萍姑又道:“不是女儿,只有我一个女儿,还有弟弟…”至于该怎么称呼祝星,她又说不出来,吱呀半晌愣是吐不出几个字。 李婶摸摸萍姑的头,只好解释,用的还是在外用过的那套说辞。 顾湛安静地听着,不置可否,直到李婶说出成亲二字时,他略微抬了眼皮,问:“此处成亲有什么讲究么?” 南齐与北梁的规矩该是不同的。 李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左不过是三书六礼那些,不足为奇,她又想起来什么补充,幻想自家儿子也有这一天。 “有那感情好的,男子会亲手女子做一件礼物,以是情好。” 从进门开始寡言少语的顾湛,难得有了谈兴问,什么样的礼物最好?” “这不拘什么,女子喜欢什么就做什么,总归是一番心意就是。” 祝星咬着包子,想,他问的这么清楚,大抵是祝凝出自南齐,不久他们就要成亲了。 他会送什么呢?祝星又咬了一大口包子,祝凝喜欢的东西可太多。 不像她只喜欢弓箭。 顾湛浅嗯了一声,刚起的谈兴戛然而止,断的好像秋后问斩。 *** 祝星睡下又起来,孕期起夜频繁,闹着好一阵都没有睡着,不得不去茅房。 月色如水,风盈满袖,顾湛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桃花树下,落了一片粉白。 脚步声忽起,顾湛没回头,嗓音清冷:“李夫人这么晚起夜,没有烛火,当心身体。” 他不知姑娘姓什么,入乡随俗称李夫人,因着规矩,不好回头看人,随手从胸口掏出火折子,点了一方光亮。 祝星奇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习武之人能听出脚步声倒是不难,能清楚确定某个人,是需要点本事的。 “夫人身怀六甲,脚步自然比常人重些,我自幼学习箭术,听的出来不是什么难事。”顾湛恪守礼节,一直未回头,举起手臂,在不大的院子,照出点光亮。 祝星望着他的举动反应过来了,顾湛不方便回头,又怕她摔倒,所以才这样举着火折子。 她扁了扁嘴,这个顾湛对其他人都是恪守本分,对她可不怎么恪守,欺负她欺负的很顺手。 末了又想,她倒是也欺负回来了。 于是,那口不顺的气就顺了,道了谢去了茅房。 祝星听着火折子燃烧时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时,意识到一个很了不得的问题。 顾湛耳力惊人,单靠脚步轻重就能分出来着何人,那现在她如厕会不会… 她想到这里,在黑夜里臊了个大红脸。 决计不想如厕,太羞了。 可是,又好憋,好涨。 扭捏了半天,想等顾湛经不住走了再如厕。 可是此人耐心极好,一张火折子燃完了,又点了另一张。 祝星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顾湛是不是认出自己,故意以这种方式欺负她? 片刻后,祝星真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毕竟人有三急,哑着嗓子低声道:“这位公子,你能不能走远些?我,我…” 她说不出口了。 顾湛这才意识到什么,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光亮远了些,祝星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p>顾湛耳力惊人是不假,但是他方才没有往那处想也是真的,他还没有龌蹉到那种地步。 滴滴答答水声,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不知怎么想起了祝星。 如果祝星…说不得这个时候也怀上了,算算时间没准是三四个月。 她也会像李夫人一样,频繁起夜么? 孩子会像谁呢?她那样娇气,生孩子会不会疼。 他漫无目的的想到这些,余光里看见李夫人从茅房里出来,红的脸像是一枚桃子。 顾湛自觉避开眼,人家的妻子他有什么道理看。 祝星经此很是尴尬,又不好再提方才的事情,绞尽脑汁的想其他话题:“公子喜欢看月亮和桃花?” 她搞不懂这些人,只记得祝四好像这样,伤春悲秋的,她记得顾湛之前也没有这样的习惯啊。 “不喜欢。”顾湛眼中非喜非悲,淡淡道:“睡不着时,总要找些事做,否则忧思多虑。” 祝星哦了一声,盯着顾湛的背影,落花满肩,由不得想起几个月前他生了一场水土不服的病,叮嘱:“近来寒凉,晚上出来容易着凉,你要不披着斗篷呢?” 顾湛自始自终分寸得当:“多谢李夫人。” 她没什么话说了,主要她瞌睡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祝星很有礼貌:“那,你继续看花吧,我要睡了。” “嗯。” 祝星走了两步,听见顾湛忽然叫住她:“李夫人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祝星云山雾罩的被问了这一句,但维持人设不能崩塌,心虚道:“也不是,我,我之前是住在北梁的。” 她在心里默念一万句对不住了,李公子,风流韵事的名头必须给你套上了。 顾湛沉默了一会,嘴唇动了动:“李夫人口音很像南齐人。” 祝星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扯谎:“南齐与北梁相接,口音也有学的不好的。” 她生怕顾湛再继续问下去,赶在他之前开口,反将一军:“你问这些做什么?” 祝星以为按照顾湛圆滑的个性,必然要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谁知他却很坦然:“因为李夫人眼睛很像我认识的人,故此多问一句。” 祝星当然知道那是谁,却不想再有瓜葛,垂眸说:“公子一入门一直错认,是因为记得不清楚了。” “不,”顾湛很笃定,也很果断:“正是因为我记得清楚才会错认。” 祝星啊了一声,没懂他的思路,绕了一下没绕明白,却被他带偏了:“公子很想念她。” 话一出口,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恶心,这不是在问,顾湛是不是在想自己么? 祝星小小的脸红一下,不防听见顾湛再一次否定了。 “我恨她。”青年仰面,月光铺到眼上 她看见了他的恨意。 祝星冷不丁听此一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问:“你找到她会怎样?” 男子没有回头,缓缓闭住眼,眉头极轻的皱了皱,这是个十分隐忍克制的动作。 他能找到她么?黄泉边,奈何口。 祝星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她着实好困啊,提起裙子往里走,那人声线清冷克制,说:“找到就杀了。” 祝星脸上的血色褪尽,万念俱灰的想,那你永远不要找到我,千千万万不要再见面,我一定一定让你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