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抄家后,逆袭成为了皇商》 1. 人贩子 “快点,别耽误我的时间了,这可是一批好货色”只见一个大约50岁的老妇,头戴金钗穿着玫红色的衣裳,看起来富丽堂皇的,从面相来看就不是一个好人。 那个老妇背后跟着一群人,有6岁左右的小孩子还有一些妇女和几个年轻姑娘,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有的甚至破了几个大洞,对于刚入春的天气来说,天气还是寒冷至极的,有些妇人和小孩都在打着寒颤。而旁边跟着的几个雄壮的汉子,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身形不稳的摔倒在地上,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地上到处都是水,这一摔倒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春风一吹,全身都在打着哆嗦。 一旁的汉子看到有人摔倒,生气地骂道:“没用的东西,这不是在耽误老子的时间。”摔倒的那个姑娘不知道是冷得发抖还是害怕地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文钰儿看到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在这些骂声中度过,按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自保,保证自己不死就行了。 文钰儿小时候家里还是比较富裕的,到了17岁时家逢变故,全家因为得罪了人,家产被抄了,父亲举家迁移,在途中遭遇劫匪,家中亲人拼尽最后的力气让文钰儿逃了出来。 逃出来不到半天就遇到人贩子,就是前面那个穿着很富贵的妇人,听人都叫她刘妈妈,刘妈妈看到文钰儿姿色不错就留了下来,打算带着这批货物北上,到长安好好赚一笔,现在正准备去江边坐船。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夜里的风一吹,好像要把人的骨头都冷碎一样,两边的山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时不时还可以听到狼的叫声。 一群人在寒冷的山间小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了丝丝的灯光,文钰儿猜应该是快到码头了,也不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样子的,看这个刘妈妈的模样,自己肯定是要被卖到勾栏里的,看来自己得找个时机逃出去,不然自己将生不如死。 文钰儿一边麻木地走着,两个眼睛却不断地找着合适的时机,旁边那些不知情的大汉还在说笑着。 “等这一批转手出去,老子要去好好快活一下,要不要一起哈!”那个大汉撞了撞另一个大汉的肩膀。 被撞的那个大汉哈哈大笑地说着浑话“这么快活的事情,肯定要去,一想到月娘那皮肤那腰…” 文钰儿听到这些心中一阵恶心,不知道是自己心里的原因还是什么,总感觉山中好像有人盯着这边一样,文钰儿不由得后背一寒,但又觉得自己就是想太多了,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逃出去。 前方那隐隐约约的灯光越来越亮,自己离码头也越来越近,文钰儿有些着急起来,等到了码头自己就没有任何机会了,是现在拼一把还是就此放弃,可文钰儿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正准备咬牙往两旁的山林跑时,林中突然飞出一群乌鸦,那几个汉子瞬间开始戒备起来,眼睛死死盯住林子里。 “嗖~”一根木羽箭从林中射出,刚刚还在说着污言秽语的大汉瞬间倒地。 其他的几个大汉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大喊道“准备迎敌!”话音刚落。 一批扛着刀的土匪就冲了出来,拿着大刀就是一砍,与那些大汉打斗在一起,那些孩子妇女和姑娘看到这一幕吓得躲在四处而逃,文钰儿知道机会来了,心里一阵兴奋,心中不由得大叫天助我也,瞄准一个方向拼命跑去。 那一群土匪看到人逃了,直接追着上来,边举着大刀边扛着女人“把那些女人都拿上,今天晚上让大伙好好爽一把”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妇女们听到土匪的话死命地向着四处逃跑,但是女人毕竟比男人弱一些,还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 文钰儿边躲边跑,眼看着自己离山林越来越近,心里也越来越紧张,文钰儿拼了命地往山林跑去。 刘妈妈看到土匪害怕地大声叫唤“那个女的是这里面姿色最好的,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们带更多的人。” 土匪们看向刘妈妈指的方向,便朝文钰儿追去,几个大步眼看着就要追上了,文钰儿灵机一动,一把抓住地上一把土朝追来的那个土匪面上一撒,土匪捂住眼睛一直揉着,文钰儿趁着这个时机跑进了林子里,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其他土匪见状分了一批人追着文钰儿而去。 林中…… 文钰儿拼命地跑着,连脚上的鞋子都蹭掉了也无暇顾及,赤着一只脚,不断地向着深山跑去,只有山里才有活命的可能,渐渐地文钰儿赤着那只脚已经满是划痕,流着鲜血,文钰儿此时已经顾不上了,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跑着。 文钰儿知道自己这样迟早会被追上,只能边跑边搜寻着藏身的地方。 突然,脚下好像绊了一个什么东西,身体一下子滚了下去,原来这里有一条沟,里面全是各种杂草,刚好晚上视野狭小,是可以藏身的地方,文钰儿把自己瘦小的身体埋进草丛里,如果不是拿火把凑近看还真看不出来。 “人呢?快找找,肯定在这附近,跑不远的”声音越来越近,三步、二步、一步,文钰儿不由得屏住呼吸,心里也害怕得不行。 头顶上土匪们拿着火把晃来晃去,一边仔细搜寻一边怒骂着:“见鬼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会躲,等老子找到了,非玩死她!”说完还把脚边的石头踢了下去,刚好砸到文钰儿旁边,差点就砸到她。。 夜色静静的,时不时听到一些鸟叫声,文钰儿在草丛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感觉土匪已经走远了,便从沟里爬了出来,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天慢慢亮了起来,温度也慢慢回升,没有夜里那么冷了,文钰儿 也松了口气,一边庆幸自己逃出生天,一边暗自担忧自己会不会饿死在这山里,因为文钰儿迷路了,压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最怕还是碰到那些山匪。 经过一晚上的逃亡,文钰儿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浑身上下都是酸痛乏力的,继续往深山方向走很是困难,文钰儿决定先找吃的,再决定后续怎么办。 幸好现在已入春,山中有些饱腹的果子已经可以吃了,虽然味道确实不咋地,但文钰儿这时已经顾不上味道怎么样了,只能不断的往自己口里塞。 等肚子没有那么空的时候,太阳也从东边缓缓升起,文钰儿决定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看能不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文钰儿不知道走了有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座山峰,周围也种有不少的桃树,上面挂着粉润润的桃子,文钰儿心中一喜,赶紧走到一颗桃树前,摘下一颗饱满水润的桃子,张口咬了下去。 桃子的香甜可口瞬间沁入人心脾,将文钰儿这一晚的疲惫一下子抚平了不少,文钰儿连着吃了两颗桃子后,肚子终于饱了,这时才有心情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文钰儿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它并不是太高也不是很矮,与周围的山比起来,可以看到山顶处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大概有几百年的历史,这一棵桃花树让这座小山与众不同起来。 文钰儿即刻就决定去那座山峰那里看看… 眼看着离这座山脚越来越近,文钰儿打算爬到山顶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烟的地方,不然自己就只能绕过这片山脉了。 正当文钰儿暗自祈祷上天时,山脚处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处有许多藤蔓覆盖,显得洞内黑黑的,文钰儿在洞口处徘徊了许久,还是决定入洞查看一下,文钰儿沿着小路慢慢走入洞内,眼前漆黑一片。 文钰儿拿着洞口捡的树枝一点点往前走着,文钰儿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丝丝的亮光,离出口越来越近,光越来越刺眼,文钰儿不由得眯上眼睛,再缓慢地睁开眼睛,入眼看去…… 前面豁然开朗,左边山体有着一道瀑布,瀑布顶上刚好是那棵桃花树,瀑布从山顶垂落下来,在阳光下像一条丝绸一样波光闪闪,瀑布底下一个水潭分流出一条小溪向深处流淌而去,溪的两岸种满了桃花树,像一片粉色的花海,文钰儿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桃花源”,但文钰儿却不知道这个从何而来,明明自己从未听过。 “咕~”肚子响起声音,文钰儿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心里暗自悲叹道“要饿死了!” 一阵饭菜的香味从远处飘来,文钰儿顺着香气传来的方向眺望而去,小溪远处隐隐有着一缕缕炊烟升起,清晨的白雾在阳光照耀下,慢慢隐去,一座小村庄出现在了文钰儿眼前。 文钰儿不由得沿着溪边向桃林深处缓步走去…… 2. 安家武陵 村庄离山谷口还是有段距离的,由于文钰儿咋晚逃亡时鞋子跑掉了,现在脚上满是水泡和伤痕累累。 文钰儿拄着树枝一瘸一拐的走着,离小村庄越来越近,不多时,文钰儿就来到了村口,只见山间零散地坐落着三户人家,山谷偏低处是一片片荒凉的田地,只有几个田地有种着稻米,刚刚沿路的小溪从村口垂落下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瀑布,小溪向低处的田地川流而去,哗啦啦哗啦啦的水声将文钰儿惊醒。 文钰儿继续忍着脚上的痛苦一瘸一拐的缓慢地走向离村口比较近的那户人家… “咚咚~”文钰儿敲了敲院子的门,紧张地看着院子里 文钰儿手刚落下,一个妇女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话语里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谁啊,来了” 只见一个身穿暗灰色布衣的妇女从屋内走出来,头上用一块灰布包着头发,微黑的肤色,宽脸眼睛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明亮淳朴,眼尾微微上扬。 妇女看到文钰儿的样子一愣,上下打量着,毕竟文钰儿现在的模样实在是狼狈,一只脚上满是伤痕,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在逃命时已经被划破了。 “哎哟喂,姑娘,你没事吧,赶紧进来,我给你倒杯热水喝”说完就拉着文钰儿往屋里走 等文钰儿坐下,一杯温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面放在文钰儿面前,面汤里其实也就两三根白菜叶子,看起来并不是好看,但份量却是很大,满满一碗,文钰儿虽然之前在山谷口吃了两颗桃子,但肚子这段时间都没有吃过什么热乎的东西,一时间看到这碗热腾腾的清汤面,眼睛慢慢有点微红和温热的泪水在眼中打转,文钰儿忍住泪水埋头以惊人的速度吃着,感觉这碗面就像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一旁的妇女眼里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文钰儿,一边看着还一边说着“慢点,慢点,不够还有呢” 文钰儿听到这句话喉咙一梗,刚才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开始漫上,这一年来文钰儿遇到了太多恶意,突然一个陌生人的关心让文钰儿感受到了温暖。 等文钰儿看着眼前已经空空的汤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姑娘,还要面不,金婶家管够”金婶爽朗地拍了拍胸膛,说完就要起身去拿 文钰儿赶紧拦住金婶“金婶,不用了,我吃饱了,这面是我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谢谢您”眼里充满了感激。 金婶闻言心中很是心疼,看来这段时间受了许多磨难,这般水灵灵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如何活下来的。 金婶摸了一下眼睛赶紧转过身去,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布衣给文钰儿。 “姑娘,先换衣服吧,刚好家里烧了热水,你好好收拾一下,别着凉了”说完就把门合上,红着眼睛往厨房走去。 等文钰儿收拾好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文钰儿走出来慢慢打量着这间院子,金婶家其实很朴素,两间房,一个厨房,一个厕所,院子有一些弓箭和一些农具。 金婶坐在院子里剥着豆子,面上也恢复了以往爽快的模样,看到文钰儿出来,笑着问道“姑娘,不知道咋称呼你呀?” “金婶唤我钰儿就行了,不知道金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文钰儿听到金婶问话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 “哎,这里是朗州,这一块被当地人称为武陵,我们这里的三户人家都是当年逃难过来的,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看见环境优美就安居了下来,因为这里在山林深处又比较隐秘,所以很少有外人来,今天见到你的模样,我就知道了,放心,这里还是很安全的,村里的人也很好相处,现在这个世道有一个安全的居所已经很好啰!” 文钰儿听了金婶的话语心里不由得思考着在这里安家的想法,试探着问金婶“金婶,不知这里可以接受外地人安居吗?” 金婶听到文钰儿的话高兴地双手一拍“可以呀,反正我们村人不多,村里还有很多荒地,钰儿想留下来,金婶绝对欢迎,等你大牛叔回来,金婶带你去村长那说一声就行了,到时候让村长给你找块地,到时候金婶和你大牛叔帮你建一间房子就行了” “谢谢金婶,要是没遇到金婶,钰儿都不知道会怎么样”文钰儿闻言开心极了,笑起来眉眼好看极了,金婶越看越喜欢文钰儿。 正当文钰儿和金婶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进来,身穿灰色短布裳,背上背着一把弓,手上拿着一把猎刀,皮肤黝黑,虽看着高大但却看起来憨憨的,看到院子里的文钰儿一愣,随即看向一旁的金婶,好像在问文钰儿是谁。 “大牛,这是钰儿,跟我们一样从外面逃难过来的,以后打算在我们这里留下来,以后我们多关照一下,一个姑娘家单独一人怪可怜的”金婶看到大牛叔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 大牛叔闻言莞尔一笑,憨憨大笑道“没事,你尽管留下,以后有什么事找你金婶和大牛叔就行” “谢谢大牛叔,接下来要麻烦你和金婶了” 大牛叔听到文钰儿的话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文钰儿心中很是激动,自己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以后这里就是文钰儿的家了,自己可要好好规划一下,相信自己可以越过越好。 文钰儿与金婶和大牛叔约好了下午一起去村长那里,金婶知道她没有住的地方就给文钰儿收拾好了房间,让文钰儿好好休息一下,就和大牛叔吃完午饭后去地里干活了,文钰儿也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了一下。 躺在床上,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觉意一下袭来,慢慢地就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两三时辰,文钰儿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金婶和大牛叔还没有回来,文钰儿决定去外面找找金婶和大牛叔。 文钰儿向外面的田地走去,春风拂面而来,空气中满是花香,让人心情一阵愉悦。 田间金婶和大牛叔戴着帽子正弯腰曲背在插着秧苗,时不时用手擦着头上的汗水,捶一下腰。 金婶看到刘钰儿过来,将手上的秧苗放在一旁“醒来了哈,等一下金婶,马上就好了”说完就见金婶和大牛叔插秧的速度明显就加快了。 刘钰儿站在田埂上吹着春风,耳边听着溪水流淌的声音,眼前看着远处的美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与期待。 半个时辰过去了…… 金婶和大牛叔把秧苗插完了,就带着文钰儿往村长家走去。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村长家门口,村长家比金婶家要大一些,院子里也晒了很多肉和萝卜干,村长和村长媳妇坐在院子里打稻谷,看到金婶和大牛叔带着文钰儿进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边倒水一边拿着花生招待 “大牛,这是…”村长疑惑地问道 村长和村长媳妇都是一个60多岁的乡下老人,皮肤黝黑,脸上都布满了皱纹,手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村长家里还有一个6岁左右的小孩子,头上扎着一个小啾啾,脸肉嘟嘟的,一看就养的很好,躲在村长媳妇身边看着文钰儿,眼睛里带着好奇。 大牛叔将文钰儿情况跟村长说了一遍,然后问村长有没有地方给文钰儿建房子。 村长闻言摸了摸他的胡子笑道“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记得我们两家中间有一块地就不错,地方也刚好,那里旁边还有一棵槐树,夏天还可以在树下乘凉。” 文钰儿听到村长的话,感激极了“谢谢村长,感谢你们的收留,钰儿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报你们” “没事,我们村人少,大家都是经历过逃难的,知道有多苦,你好好在这里住下来,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就行了,村里的人都会帮你的”说完大家脸上都笑意盈盈的 村长媳妇开心地邀请文钰儿和金婶大牛叔今晚留下来吃晚饭“钰儿妹子叫我安婆婆就行了,等下我去把村里另一户人家叫过来,大家一起庆祝你留下来,刚好可以给你认识一下村里的人” 金婶和大牛叔便同意了下来,村长闻言开心地说今天要好好喝一顿,让大家都开心开心,村里好久没有喜事了。 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文钰儿和村长,金婶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既然决定留下来,文钰儿也想为村里的人做点事情来报答他们的收留之恩。 “村长,不知道现在村里大家都靠什么维生呢?”文钰儿打探着村里的情况。 村庄抽了一口烟丝,黑黝黝的脸笑着回答着“能有什么维生的,就种点地,大牛时不时去山上打点野味,你安婆婆和静姨绣点花样子去镇上卖而已!” “静姨是村里另外一户住户吗?”文钰儿很是好奇。 “对哈!阿静妹子住在村长家的另一边,刚刚你大牛叔过去叫人了,应该很快就会来了!”金婶爽朗的回答道。 金婶话语刚落,就看到大牛叔出现在了门口,但身后没有看到其他人,安婆婆好奇的问道:“大牛,阿静和她孩子怎么没过来?” 大牛挥了挥手“哎,阿静妹子说要带孩子们收拾一下,刚刚两人在外面玩耍时弄脏衣服了,就让我先回来打声招呼!” 众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就重新与文钰儿开始闲聊起来,大牛叔也加入闲聊队伍,不一会儿氛围越来越好,初次见面的陌生感也消散了。 3. 新的开始 时间临近酉时,安婆婆和金婶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晚餐,大牛叔突然兴致冲冲地说要去打点野味回来,给今晚来下酒吃。 “天色都快黑了,你还去山里,不要命了。”金婶插着腰皱着眉看着大牛叔。 大牛叔摸着后脑勺嘻嘻哈哈地打着马虎“就在边缘,不去里面,操啥心”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就爱往山里跑,你小心点!”金婶看着大牛叔的背影大声喊道,边喊边抱怨着。 安婆婆打趣着劝金婶“放心啦!你家大牛人高马大的,人又靠谱,不会有事的。” 金婶被打趣着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快点忙活灶台上的事,不然来不及了,钰儿你帮金婶洗下菜吧!” 文钰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抱着篮子里的蔬菜往溪边走去,安婆婆的孙子拉着文钰儿的衣角问道“钰儿姐姐,我也想跟你去,我很厉害的,我帮你一起洗。” “可以呀,那我们出发啰!”文钰儿看着那肉嘟嘟的小脸蛋,只觉得可爱极了。 安婆婆的孙子听到文钰儿答应了,眼里一亮,开心地蹦蹦跳跳地“出发,洗菜去啰!” 溪边…… 文钰儿将篮子的蔬菜拿出来,有白菜、萝卜、春笋、豆角等,看起来很是丰富,傍晚的溪水开始凉了起来,手放进溪水里很是冰冷。 “你叫什么呀”文钰儿边洗着蔬菜边问道 “钰儿姐姐可以叫我瑞儿,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以前娘可喜欢瑞儿的名字了”看着瑞儿那骄傲的小模样,文钰儿觉得有点想笑。 文钰儿夸着瑞儿的名字好听“瑞字取得很好听,也很好的寓意” 瑞儿听到文钰儿夸自己的名字好听,更加开心了,手舞足蹈地“对哈,我爹娘特意找我们以前村子里的秀才公帮我取的” 文钰儿看得出瑞儿爹娘对他的祝福,但今天在村长家里并没有看到瑞儿的爹娘,文钰儿大概也猜到瑞儿爹娘可能都不在了,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也已经去世的父母。 瑞儿很是聪慧,像是看出来文钰儿的想法,伸出他那肉肉的小手拍了一下文钰儿的肩膀,做出一副勇敢的样子“钰儿姐姐,你别伤心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爹娘已经不在了,阿奶说爹娘会变成星星陪伴着我,所以瑞儿觉得姐姐的亲人也在天上当星星。” 瑞儿说完还跑到一簇花前拔了几朵花,然后又跑过来把花递给文钰儿,文钰儿看着这几朵花不由得哭笑不得,连那伤心的情绪都没了。 “瑞儿真是一个勇敢的小孩,让钰儿姐姐感到很安心呢,我们回去吧!”说完捏了捏瑞儿那肉嘟嘟的小脸蛋 瑞儿奶呼呼的呼喊着,边喊边追上文钰儿的步伐“瑞儿以后可是要当大将军呢!瑞儿以后长大保护姐姐。” 文钰儿和瑞儿在打闹中回到了村长家,一进院子门便看到一个头戴蓝色巾穿着淡蓝色布衣裳的妇女,皮肤白皙,五官秀丽,特别是那双杏眼很是好看,看起来很温柔,妇女旁边还跟着两个小孩子,都用怯生生的眼睛看着文钰儿,模样有几分相似,一男一女,都长得白白净净的,五官也都很清秀和秀丽。 “你就是钰儿姑娘吧,我是村里另一户人家,你可以叫我静姨,这是我两个孩子,一个叫靖儿,一个叫阿呦”静姨果然人如其声,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的,话音中隐约可以听出江南那边的口音。 文钰儿听到静姨的介绍后,一边笑着一边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刚刚在路边摘的果子“静姨,刚刚我和瑞儿去溪边洗菜去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客气啥呀,赶紧来帮忙,快来不及了!”金婶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叫道。 静姨听到金婶需要帮忙,便急忙忙往厨房走去,走之前还带着歉意“没事,不要跟静姨客气,以后有事也可以找静姨帮忙。” 静姨一走,就剩下文钰儿和几个小孩子大眼瞪着小眼,文钰儿也不好意思在这里闲着便打算去厨房帮忙。 结果,刚走到厨房门口,金婶就把文钰儿赶了出去“够人手了,你去好好休息,怕是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钰儿姑娘,你去陪孩子们玩,这里有我们就够了。”静姨笑着将文钰儿拉出了门口。 文钰儿看着厨房里忙碌模样,金姨拿着菜刀,手下压着大牛打回来的山鸡,大力砍着鸡肉,安婆婆拿着锅铲在灶台上的大锅前炒着猪肉,而静姨看着温温柔柔的,却拿着刀在杀鱼,看那模样熟练极了,整个厨房烟雾缭绕,充满了菜肴的味道。 夕阳的照耀下,整个院子充满了家的气息,院子里瑞儿跟靖儿、阿呦正在在玩闹着,大牛叔和村长爷爷则在谈论着今年的春种,文钰儿心头瞬间涌上了一丝感慨,明明昨天还在为了生存挣扎,今天却已经有了吃的、住的以及友爱和善的邻居,一切都在往新的方向发展着。 太阳慢慢向山间落下,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村长家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菜,有红烧草鱼、野山椒炒野鸡、四季豆炒肉、清炒小白菜等,看着就勾起了每个人的馋虫,文钰儿看着这丰盛的晚餐心里也知道这些都是乡亲们好不容易凑起来的,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好了,今天是一个好日子,我们村有了新的人丁来了,也希望我们大家以后都能越过越好!”村长爷爷首先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发表了感言。 王婆婆、大牛叔、金婶和静姨也都站了起来一起将酒一干而尽,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笑容,小孩子们看到也都拿着装着水杯子喝了大大的一口。 敬完酒后便开饭了,餐桌上人们大口吃着肉喝着酒,一下子谈论去年的收成,一下子又说着现在外面的情况。 “钰儿妹子,你的房子打算什么时候建,到时候叫大家一起,这样你也轻松一点。”安婆婆慢悠悠地说着 文钰儿停下来想了想“明天可以 去先去看看地,然后我规划一下,等规划好了,就要麻烦大家了” 静姨听到安婆婆和文钰儿的谈话停下来问道“钰儿姑娘,你应该被子还有衣服都没有吧,这样吧,这几天静姨给你好好赶制几套。” “阿静的绣工可好了,我家被子就是阿静绣的”金婶大声夸赞着静姨的绣工,静姨被夸着红了脸。 文钰儿今天在金婶家屋内看到了那个被子确实绣得很好,也很是喜欢“那就辛苦静姨了,等我房子建成,钰儿请大家好好吃一顿饭” 闻言大家都笑了起来,氛围也越来越高涨,无形之中文钰儿感觉自己与乡亲们越来越亲近了。 这顿饭一吃就吃到了月上中天… 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都吃得很满足,等饭席结束,文钰儿帮着王婆婆她们收拾好席面,然后又在王婆婆家里聊一会天便跟着金婶回家了。 晚上,文钰儿躺在床上思考着未来的打算,第一步肯定是先要把房子先盖起来,第二步盖个菜园,这样自己还可以种些蔬菜至于第三步再看看吧。 文钰儿想着想着就慢慢进入梦乡了…… “钰儿,快走,别回头,快走~”一个穿着绸缎的女子趴在地上向着文钰儿叫喊着,而她的身旁全是血,后面到处都是尸体,文钰儿吓得跌坐在地上… 正当文钰儿愣神时,远处火光处缓缓走来一个人,但文钰儿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隐隐约约知道那个身影很是高大,月光的反射下,黑暗中突然有一道光闪过文钰儿的眼睛。 文钰儿眯着眼睛努力地盯着那道亮光,慢慢地眼睛也开始适应那道亮光,终于,文钰儿看到了一块玉佩,玉佩上面好像刻着字。 文钰儿就快要看清上面的字时,玉佩发出了更亮的光,文钰儿的眼睛被晃得白茫茫一片,随即就听见有父亲大吼了一声“钰儿,快走!” 文钰儿猛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发了一会呆,发现离天亮还早,但此时已没有觉意,想到刚才的梦就知道自己又梦到了父母去世那晚的事情,这顿时间忙着如何活下来,一直没有过多的去回想,可能今天终于安定下来了,以往被刻意模糊的记忆又卷土重来了。 文钰儿始终不理解父亲到底是为何被突然抄家了,明明父亲一直安安份份的做生意,从来没有走过歪门邪道,还有那晚的山匪,明明父母走的道路也是没有山匪的。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突然的抄家和突然出现的山匪,处处都是疑点,但现在自己却没有任何的资本去探寻当年的真相,看来自己要赶紧建立自己的势力,然后再去想办法接近当年的真相。 文钰儿将所有可行的方法都试想了一下,最终适合自己的还是当上皇商,这样可以借着皇商的身份去接近那些世家贵族和朝廷重臣,总能发现一些线索。 将自己未来的目标定好后,心也安定了不少,文钰儿终于感觉到困意了,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4. 小屋建造1 清晨,“啾啾~”山间的鸟传出清脆的叫声…… 金婶家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好似是大牛叔和金婶在低声细语的说着什么“阿钰,还在睡吧,等下是不是要去昨天村长说的那块地看看,要不我现在去村长家看看” “大清早的,起这么早干嘛呢,先吃完早餐再说,人家也要先吃饭啊!”金婶瞪了大牛叔一眼,大牛叔瞬间就不敢说话了,默默地去一旁开始磨他的猎刀。 “吱~”文钰儿从房间走了出来,昨晚睡得并不是很好,不知是不是太累的原因,文钰儿想起来以前家里很多事情,迷迷糊糊的一个梦接着一个梦的。 “金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文钰儿看到金婶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连忙走了进去 金婶拿着一些碗筷给文钰儿,让她拿到堂屋去,准备好吃早餐“拿去堂屋吧,准备吃饭了,顺便让你大牛叔收拾好东西。” “大牛叔,吃饭了”边说着边把碗筷摆好,等文钰儿摆好碗筷,大牛叔也收拾好东西坐到了桌子边,不一会儿,金婶就端着一盘馒头和一盘咸菜过来。 馒头吃起来有点噎人,但一口咸菜一口馒头还是别有一番滋味,文钰儿慢慢地吃着馒头,金婶和大牛叔吃东西没有这么文雅,没几口就把自己手中的馒头吃完了,文钰儿也加快吃的速度。 等吃完早餐,文钰儿便和大牛叔一起去找了村长,然后跟着村长来到昨天说的那块地面前,地的面积看起来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建两三间房子,旁边那棵槐树看起来郁郁葱葱的,很是不错,地上有一些杂草和石头,等下可能要收拾一下,文钰儿打算收拾好后再好好准备建房子需要用的东西。 “这地不错的,等下我和大牛去山里给你挖些黄土过来,然后让你金婶和安婆婆去割多点稻草,今天先把建房子的材料弄好”村长背着手在空地上看着,眼睛笑眯眯的。 等文钰儿开心地送走村长和大牛叔,便开始清理地上的杂草和石头,这时候太阳也升到正中,还是比较晒的,但文钰儿一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了就干劲满满。 渐渐地文钰儿的后背开始湿了,地里的杂草还有一大半没有清理好,文钰儿感叹今天工程巨大啊! 想着想着,文钰儿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背,文钰儿以为是金婶和安婆婆来了,结果看到了面前三个笑嘻嘻的小朋友。 “钰儿姐姐,我们知道你要建房子,所以,我和靖儿弟弟还有阿呦妹妹来帮你了”瑞儿说道 靖儿拉着自己的妹妹附和着瑞儿的话“对哈,阿钰姐姐,我们来帮你” 文钰儿看到三个小机灵鬼这么愿意帮自己干活很是开心,摸了摸三个人的头“好吧,钰儿姐姐谢谢你们了,等钰儿姐姐房子建成,到时候给你们做好吃的” 三人听到有好吃的非常开心,蹦蹦跳跳的跟文钰儿一起收拾地上的杂草和碎石头,有了三人的加入,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很快地上就清理干净了。 这时候,安婆婆和金婶也抱着一大把稻草过来,静姨则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水还有一些自家做的吃的,文钰儿跟大家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跟着安婆婆一起学习扎稻草,这样铺上屋顶后下雨天便不容易漏水。 文钰儿和大家有说有笑地扎着屋顶,前面文钰儿并不熟练,扎的很慢,但好在手还是灵活的,扎了几个后便越扎越好,越扎越快了。 这个过程中,村长和大牛叔也挑了很多黄土过来,堆成了一小山,等下还需要将黄土和生石灰加水混合到一起,然后装到一个个木框里,等晒干后便成了黄土块,这个过程一般要一周左右,这也是一个大工程。 所以,文钰儿和安婆婆、金婶和静姨扎完屋顶后又开始急急忙忙地弄黄土块,三个小孩子可喜欢这个步骤了,便也跟着帮忙弄黄土块。 而村长和大牛叔忙着在挖地基,因为这里土质比较松软,所以地基要挖得深一点,这样房子才稳,不然像武陵这边的春季下雨一下就下两三周的,很容易就倒了。 村长回忆着“以前他们村里就跟这里的土质一样,有一户外来的人来村里定居,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地基挖得浅,结果房子建好没有一个月倒了,还好当时没有人受伤。” 听着村长他们说着以前的事情,文钰儿也不由得想到自己家里还没有出事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很是富裕,每当下雨时,母亲都不喜欢出门,用母亲的话来说就是出门容易弄脏衣服,而绸缎的衣服又不好清洗,这个时候文钰儿便和母亲在屋内学着打络子,父亲则在书房看账本,有时也会在房间里陪着母亲和文钰儿说一些在外经商的故事。 记得有一次父亲提到了前年状元郎的事情,说状元郎年幼时父母俱亡,靠吃百家饭长大的,连读书也是他们镇上的夫子看他经常在书塾外面偷听,觉得他是个爱读书的,便免费让他来读书,长大后也经常为人抄书才能吃饱饭,连科考的钱都是村里的人凑钱送他科考的。后来,18岁中状元,很是受皇上的信任,20岁得以入内阁商议朝政 ,封宰相指日可待。 父亲当时还很是欣赏地说道“这人文才非凡,不是寻常人,且心怀天下,乃人民之幸。”但文钰儿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好像对这位状元郎很是熟悉,明明自己从没有见过。 回过神来,大牛叔还不断地在感叹着“现在这世道人心惶惶,到处都是灾祸不断,而朝廷却没人管,自家在逃难前就因为当地的父母官不作为,税收很高,有一些人被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等前年洪水泛滥,一年的收成直接没了,人民没有粮食,朝廷赈灾粮迟迟不发,人们只能啃树皮挖野菜,后来,有人实在受不了了,直接发起了暴乱,死了不少人。” 大家边听边应和着,庆幸遇到了这处世外桃源,这里虽然不是很富裕,至少能吃饱喝足,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只要勤劳点,是饿不死人的。 大家这一干便干到了太阳快落山,大家也商量剩下的也不多了明天再来弄,各自便回家吃饭了。 文钰儿和大牛叔、金婶一起回到家就帮忙把晚餐做了,一起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睡觉了,毕竟今天忙了一天,一直在干活。 等文钰儿回到房间也感觉腰酸背痛的,洗漱完了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钰儿,看看,这个簪子不错吧,蛮适合你的”娘子拿着簪子在文钰儿头上比划着。 文钰儿推开娘亲的手,指着另一个簪子道“那个不错,我想要那个,娘,你给我买那个吧”文钰儿跟着娘亲撒着娇。 “好,给你买,掌柜,帮我打包起来”买完东西文钰儿跟着娘亲打算去下一个店逛逛,才出了店门口,就看到一个马车疾驰而来而来。 在这种闹市里,这么快的速度很容易伤人,只见前面一个小孩来不及躲开,便被马给踩了好几脚,瞬间就没了,街上的人吓得四处乱窜,文钰儿和娘亲也被吓得不轻,而那个孩子的母亲趴在他的身体旁哭泣不已,可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文钰儿在梦中听着人们尖叫声,孩子母亲的哭喊声,感觉很是难受,便想从梦中挣扎醒来。 “咚”文钰儿身体一抖,便睁开了眼睛,身上也流了不少汗,文钰儿对这个梦里的事情印象很深刻,因为事后文钰儿就因为惊吓生了风寒,发了好几天烧。 文钰儿觉得自己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特别是今天听到大牛叔他们说的那些事,更加勾起了文钰儿的回忆。 等心情平复了许久,文钰儿的眼皮也逐渐沉下去起来,加上身体的疲惫很快便睡了过去。 5. 小屋建造2 吃过早饭,金婶他们和文钰儿继续把昨天没弄完的黄土全部弄好,然后再将这些装满黄土的筐搬到一块空地上晾着,后面只要时不时来看看情况,再撒点水,防止黄土晒裂开就行了。 回到自家的房子处时,大牛叔和村长已经将地基已经挖好了,地上还多了几根粗大的树干,一看就是大牛叔搬来的。 “阿钰,你房子的建造材料基本上都弄好了,你家具需要我给你打好吗?” “村长爷爷你还会打家具哈,如果你不辛苦的话,就麻烦您了。” 村长听到文钰儿的话,黝黑的脸上浮现出自信的表情:“别看我年纪大了,以前在我们那一片可是远近闻名的木匠,我打的木器可值钱,放心,趁着这几天我帮你把家具做好,到时候房子一建好,你就可以放进新房了。” “钰儿妹子,你不要觉得太麻烦我们,他呀,就是许久没做木工了,手痒了,你就让他尽兴一次。”安婆婆笑眯眯的打趣着村长。 “好了,这里差不多了,先各自回家去忙自家的事情,都散了吧!”说完村长步伐急促的往家里走去,整个人看上去兴致勃勃的。 “那钰儿我就先回去了,两个小的还在家里,我也好去给你赶制衣服、被套。”静姨跟文钰儿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而大牛叔又拿着自己的猎弓准备上山打猎去,走的时候金婶又唠叨了几句大牛叔。 突然闲下来,文钰儿突然有点不太适应,一想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文钰儿很是苦恼,毕竟自己以前从没有缺过钱,而且自己也得为后面成为皇商开始做规划了,文钰儿便跟金婶打了招呼后,打算去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让自己赚钱的方法。 武陵这里的环境很是不错,雨水多,气候温暖湿润,花草种类也很多,由于四周都是山,中间低,所以到了冬天也不太会下雪,所以春季和秋季都能播种粮食。 文钰儿沿着山路慢慢向上走着,可以看到山间有很多野菜,春椿、蕨菜、野葱还有春笋等,文钰儿一一将这些野菜摘下来,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当做篮子,文钰儿之所以认识这些野菜要归功于自己的表姐们。年幼时曾去过外祖母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天天跟着表姐她们去山上采野菜。 不一会儿就摘了不少,都快要放不下了,文钰儿想着可以给每家各送一些,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自己的照顾。文钰儿将这些野菜包好,斜挎到背上,继续往山上走去。 走了大概半刻钟左右,来到山腰处,从这里往下看,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山下的房子以及那一片片桃花林,很是漂亮,就像一幅画一样。 文钰儿在这里找了颗石头坐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下顺便欣赏一下美景,这段时间忙着逃命,逃出来后又忙着建房子,没有什么得空的时间静静坐下来看风景。文钰儿又休息了半刻钟,好好放松了一下后便起来继续出发了。 刚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一排排矮矮的员木树上结满一颗颗青色的果实和白色的花朵,员木在武陵这种环境还是很多,一般长在山上,没什么人会去采摘。 不知为何,自己今天一看到员木的果实,脑海里就出现了关于员木的介绍—“茶油树,又名山茶花树,喜温、喜湿、喜光、怕冷,其果实可以用来榨山茶花油和做茶油霉豆腐,味道醇厚,入口含香,对人益处极大,且可美容养颜。” 文钰儿也是第一次听说茶油果可以榨山茶花油和做茶油霉豆腐这种食物,这两种食物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现在百姓和庖丁普遍都是用猪油或者其他一些菜籽油来炒菜,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茶油,文钰儿仔细思考了茶油的商业价值,发现很有前途,也许自己可以想办法先把这个试着做出来。 于是文钰儿说干就干,摘了不少茶油果和野菜放到一起准备下山去。 刚好在半路上遇到了刚打完猎的大牛叔,他手上拿着两只野鸡,正背着猎弓往山下走。 “大牛叔,你这么快就打完猎了。” “这不是阿钰妹子嘛,你来山上干啥,下次要来也叫上大牛叔一起,山里可危险了。”大牛叔听到文钰儿的声音惊讶地转过身来。 “大牛叔,我知道了,我今天也是想随便在附近逛一下,后面想着天色还早就上山来看看了。” “幸亏没遇到什么事情,下次还是别一个人来山林深处了,走吧,大牛叔带你下去。”大牛叔嘱咐了几句便带着文钰儿往山下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大牛叔和文钰儿就出下了山,文钰儿跟大牛叔道了谢后便打算去村长和静姨家里送野菜,同时把给大牛叔家的野菜让他带回去,于是就跟大牛叔道了别往静姨家方向走去。 文钰儿走到静姨家的门口,敲了敲门,过了一会,一个清秀的小脸蛋从门里探出来,看到是文钰儿就开心地把门打开。 静姨听到门口有动静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道“靖儿,谁来了?” “是钰儿姐姐,钰儿姐姐快进来”说完便拉着文钰儿进门。 “哎,钰儿姑娘有什么事吗?不好意思,刚刚我在准备晚饭,没听到敲门声。”静姨看到是文钰儿赶紧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准备给文钰儿倒茶。 “静姨,不用了,我今天去了山上一趟,看到有不少野菜,我摘了不少,便想着给你送一些过来。”文钰儿将手中的野菜递给了静姨。 “阿钰姑娘,这太麻烦你了,我今天刚刚做了点零食,你拿去尝一尝。” 文钰儿也不好拒绝,便将静姨的糕点收了下来,摸了摸靖儿的头,跟静姨说了会话就告辞了。 然后拿着剩下的野菜来到村长家门口。 “咚咚”文钰儿敲了敲村长家的门,王婆婆开了门看到文钰儿在门口,很是热情的邀请文钰儿进去。 眼看着天色慢慢暗下来,文钰儿便拒绝了安婆婆的邀请并把野菜给了她 就告辞了,安婆婆接过野菜开心的让文钰儿有时间来家里坐。 等文钰儿从村长家回到金婶家时,天已经黑了,金婶也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大牛叔已经在桌边喝着小酒。 “钰儿,回来了哈,刚好可以吃饭了。哎呀,你能不能少喝点酒!”金婶招呼完文钰儿转头看到大牛叔在喝酒,指着大牛叔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大牛叔难得一见的怼了一句“就喝一点,担心啥,吃饭吃饭。” 金婶也没再说什么,文钰儿吃着今天摘的野菜,听着金婶的唠叨声,这顿晚饭愉快而又满足的结束了。 吃完晚饭后,文钰儿收拾好拿着今天山上摘的茶油果来到房间,文钰儿看着这些茶油果不由得想着如何将它们做成茶油,思考了许久一点头绪也没有,文钰儿只好放弃准备睡觉。没多久文钰儿就睡着了。 经过一周的晾晒,黄土块终于晾好了,房子也可以准备动工。 一大清早,大家吃过早饭便过来帮文钰儿建房子,静姨和安婆婆将生石灰加水搅拌,由于生石灰很容易凝固,只能有人在旁边不断地搅拌。 文钰儿和金婶则将木框里的黄土块弄出来并搬到地基处,方便大牛叔和村长砌墙,别看文钰儿只要把黄土块倒出来,其实门道多着,在弄的时候力气不能很大,力气一大黄土块很容易断成2块,力气太小,无法从木框中弄出来,只能把木框底部那块木板打开,然后慢慢地把黄土块推出来。 文钰儿很快就掌握了方法,不一会儿,就和金婶弄好了不少。 大牛叔和村长也开始砌墙,他们的速度很快,一个手涂生石灰一个手把黄土块放上去,然后压一下,快得文钰儿和金婶都差点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大家伙紧赶慢赶的,连午饭都是随便应付一下,终于砌好了一间房间,这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便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和往常一样早早过来帮忙,开始忙忙碌碌的干活。 就这样从早忙到晚的干了三天左右,房子终于就只剩下屋顶就好了,把房梁一放,再把屋顶用稻草盖好,文钰儿的房子终于完工了。 文钰儿看着眼前的新建的房子心中很是开心,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家了,不用再到处流浪了。 “今天先晾一晚,明天我们再把家具搬进去就可以住人了”村长嘱咐着。 村长在这几天也把文钰儿的家具都做好了,静姨也给文钰儿做了一套被子和几套衣服,等明天早上文钰儿就可以正式入住新房子了。 夜晚…… 文钰儿坐在房间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从衣食无忧到一无所有,原来如此简单,刚被抄家那段时间,父亲那原本有些富态的模样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文钰儿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爬到高处,探寻当年家族为何被抄家。 想太多的结局就是失眠到了半夜才缓缓入睡…… 6. 入住新房 天微亮,文钰儿就醒来了,虽然昨晚太过兴奋失眠了,但今天的精神还是不错的。 吃过早饭,文钰儿怀着激动和期待的心情来到村长家里,村长已经将文钰儿的家具放到了院子里。 由于时间比较紧迫,打的家具都不是很复杂,但用料很是结实。 “阿钰来了哈,可以把家具搬过去了!”村长叫上大牛叔开始将新家具往文钰儿家里搬去。 文钰儿时不时也搭把手,很快,新家具就规整好了,文钰儿也去了金婶家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拿到了新房子里。 噼里啪啦… 安婆婆边放着炮竹边吆喝着“搬新家啰,入金窝,福星到,事事顺。” 其他人在旁边也说着吉祥话,捧着场,很是热闹。 静姨将手上的食盒打开,给了每人一碗汤圆,代表着团团圆圆。吃过汤圆,金婶让文钰儿拿着糯米和米油进入新房,将糯米撒在新房各处,用来辟邪,将米油放进厨房代表着财运亨通。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钰儿的照顾,后天等钰儿收拾好房子,便请大家吃饭” “阿钰妹子,这几天大牛叔给打几只野味过来,就当给你的搬家礼了” “去去,钰儿,别听你大牛叔乱说,这搬家礼能这么随便的嘛!”金婶瞪了大牛叔一眼,嫌弃的说道。 “钰儿妹子,安婆婆和你村长爷爷到时候一定会准时来的,到时候好好尝尝你做的菜” “真是期待钰儿姑娘的手艺,有什么需要帮忙记得找你静姨,自家人不用客气”说完大家都纷纷赞同。 三个小朋友也一直围着文钰儿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钰儿姐姐,我也要吃好吃的”瑞儿开心的手舞足蹈。 阿呦连忙说道“那我要吃甜甜的”生怕说晚了就没了 “我也要我也要”靖儿看到其他人都说了也拉着文钰儿的衣角撒着娇。 “好了,不会缺你们吃的,三个小馋鬼”静姨笑骂道。 大家和文钰儿说了会话,就回家准备午饭去了… 文钰儿将静姨给的汤圆吃完,便开始收拾房间,这一收拾一个时辰过去了,文钰儿终于把东西都规整好了。 来到屋子外面,文钰儿到处转了转,决定自己弄个院子和一个菜园,刚好以前在外祖母家住的时候跟外祖父学过编篱笆,所以这个对文钰儿来说很是简单。 文钰儿打算在房子右边开垦一块菜园,可以种一下蔬菜。等规划好房子,便先去了村里的后山,那里有一片竹林,刚好可以用来编篱笆。 很快就砍了不少竹子,文钰儿先把一部份竹子砍成几截,两粗两细,在粗的两根上打好孔,细的两根每隔两米切一个小口,然后把它们拼在一起,篱笆的框架就做好了,接下来把剩下的竹子切成一条一条,用交叉的方式编好,一个篱笆就做了。 文钰儿紧接着做下一个,重复着这些步骤,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屋子前面就都用篱笆围好了。 来不及休息,文钰儿又开始做菜园的篱笆,菜园要比院子小一点,所以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做好了。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文钰儿还是很满意的,虽然现在还是比较简陋,但至少自己已经前进了一大步了。 休息了一会儿后,文钰儿一鼓作气将菜园的地也翻好了,就等播下种子了。 说到种子,文钰儿根本没有,去找安婆婆她们借又不太好,毕竟现在这个时候种子是很值钱的,去买的话,身上又没钱。 文钰儿苦恼的想着赚钱的办法,想来想去,自己还是要尽快把茶油和茶油霉豆腐的做法弄明白。 看着这些茶油果,实在是让文钰儿头痛,就像看着银子不能用一样,不由得心里一阵烦躁。 文钰儿觉得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便打算去静姨家一趟,毕竟静姨给自己做的衣服还没有拿。 “静姨,我来拿衣服了,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钰儿姑娘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静姨说完就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手上就拿着一个包袱,静姨将包袱拿给文钰儿,嘱咐文钰儿回去路上小心点。 天色已经暗下来,文钰儿也没有久留,就招呼了一声回家了。 晚餐文钰儿随便解决了一下,就洗了个澡,清清爽爽的躺在了新床上,美美的入睡了…… 二天后,文钰儿早早就起床开始忙活,因为中午要请大家吃搬家饭,所以文钰儿一大早就把昨天大牛叔送了的野味处理好,然后把一些配料也都切好放在一旁,紧接着开始处理村长送来的猪肉。 文钰儿已经想好了今天搬家宴的席面,荤菜就做香椿煎蛋、蕨菜炒肉丝和扣肉,素菜就做油焖春笋、干煸四季豆和酸菜炒蚕豆,接着再做一个荠菜鸡蛋汤,基本上就好了。 文钰儿先将猪肉切成一厘米厚的肉片,放到烧滚的水中一烫,捞出冲净浮沫后,放到盛着梅干菜的碗中,加上一些配料,放进蒸笼中蒸个30分钟。 弄好猪肉,文钰儿开始做香椿煎蛋和蕨菜炒肉丝。将香椿切碎与鸡蛋搅拌均匀,等油烧开,把鸡蛋液倒入热油中,两面煎至金黄就可以了。 厨房里充满了鸡蛋的香味,勾得文钰儿直咽口水,蕨菜炒肉丝就更简单了,剩下的猪瘦肉切丝,与蕨菜一起放进锅里爆炒,就可以出锅了。 为了防止菜凉,文钰儿放在蒸笼上,刚好里面的蒸汽可以让菜凉的慢些。 正当文钰儿打算做剩下的素菜时,金婶、安婆婆和静姨一起来了,说早点过来帮忙,结果发现文钰儿都做了三道菜,对她赞叹不已。 “我们还说来帮忙,没想到钰儿妹子手脚这么麻利” “真没想到钰儿妹妹看起来是五谷不分的,结果却对这些事情样样精通。” “可不是嘛!不愧是钰儿,真是厉害” 文钰儿听着她 们对自己的大力夸赞,实在太不意思了,谦虚的说道“没有没有,我就跟着母亲学过一些厨艺,但也不是很精通,跟安婆婆你们比起来还是多有不如的” 有了安婆婆,金婶和静姨的帮忙,文钰儿轻松了不少,很快就把剩下的菜都做好了。 看着时辰还未到,便打算做一道甜品,刚好现在蒸上,吃完饭就可以吃了。 文钰儿要做的糕点是以前和娘亲经常做的桃花糕,先将桃花花瓣用淡盐水浸泡个10分钟,取出后晾干水,将桃花花瓣捣成汁,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糯米粉加入桃花汁再加开水搅拌成面团,面团揉至光滑,将面团分小份,里面包上桃肉,捏好形状好放进蒸笼蒸上个30分钟便好了。 文钰儿刚把桃花糕蒸上,大牛叔和村长就来了,金婶她们把菜一碗一碗的端上桌子,大家也围着桌子坐好,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由得惊叹文钰儿的厨艺。 等动筷开吃时,每个人都埋头苦干,生怕走个神菜就没了,到了最后大家伙都成功吃撑了,都对文钰儿的厨艺给出了高度的赞美。 吃完饭后,大家把给文钰儿的乔迁礼拿了出来。 金婶和大牛叔给文钰儿送了一些种子,种子种类繁多,文钰儿还是喜欢,这下不要为种子发愁了。 王婆婆和村长送了文钰儿一套农具,是村长自己打的,文钰儿不由得感叹大家送的礼送到了心坎里。 而静姨则送了一个小盒子,外观看起来很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文钰儿都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跟静姨进行了一番推诿,最后还是收下了。 等大家送完礼,三个小朋友也给文钰儿送了一个花环,很是漂亮,文钰儿很喜欢。 大家在文钰儿家里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天,便告辞回家了,由于今天吃的很饱,文钰儿就把桃花糕打包给了每人一份带走。 下午文钰儿在家没事做,就把家里搞了一遍卫生,搞完卫生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文钰儿吃了中午做的桃花糕,很是不错,桃花的香味夹杂着甜甜的桃肉,吃的很是满足。 睡觉前文钰儿突然想起静姨的礼物,便拿了出来,打开盒子,文钰儿看到一个白色的瓶子,拿起瓶子打开,一股浓郁的蔷薇花的味道扑面而来,原来静姨送的是蔷薇花油,这个东西价值不菲,一般人家是不可能有的,文钰儿猜测静姨身份应该不普通,就是不知静姨对榨油之事了不了解。 文钰儿坐在梳妆台前愣愣的看着这瓶蔷薇花油,突然好像被点醒一般,既然蔷薇花可以用作美容养颜,那山茶花会不会也可以用来美容养颜,如果可行的话,甚至以后能做出面霜、发油等产品,扩宽自己的产品渠道。 文钰儿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去县里找到榨取山茶油的方法,早点行动才能早日实现自己的目标。 不过明天最主要的事情还是要找机会把蔷薇花油还给静姨,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自己并没有帮到静姨什么忙。 7. 静姨的往事 文钰儿早上起来后决定先去把菜园弄好,然后再去村里分配的田地看一下,打算自己种点粮食。 拿着农具来到菜园,文钰儿看着已经翻新好的地,便开始准备播下种子,先蹲下来用手挖出一个个小洞,然后把种子放进小洞里,然后把土覆盖上后用脚轻轻踩一下,这样就种好了。 菜园一共3排,一排种一些绿叶蔬菜,一排种一些瓜类,最后一排种土豆,文钰儿按照这样的规划一一种好,用了大约半个时辰。 文钰儿心中期待着可以吃到自己亲手种下的蔬菜,同时暗暗祈祷着它们可以茁壮地成长。祈祷完后,她心满意足地往自己的田地走去。 文钰儿的田是在金婶和安婆婆中间,左边是金婶家的,右边是安婆婆家的。 这个时间,两人都正在地里忙活着,文钰儿过去跟她们打了一个招呼。 “安婆婆、金婶,早上好啊!” 安婆婆看到文钰儿便停下了手中的活,金婶闻言也停下了手里活与文钰儿打了个招呼。 “是钰儿妹子哈,今天怎么来地里了?” “我打算种一些粮食,这样后面也可以有一些存粮。” 金婶和安婆婆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好像很是惊讶 “钰儿,你…种过地吗?”金婶迟疑地问道 “呃…貌似没有,但我刚刚在家里把菜园弄了一下,把金婶你给的种子每样都种了,种地应该差不多吧!”文钰儿自信满满地回答着 而金婶和安婆婆听到文钰儿的话哈哈大笑起来,安婆婆笑道“哎呦,钰儿妹子,昨天你金婶给你的种子里,有一些现在播种存活不了,要等到夏季才能种的,而且有些种子种植方法比较特殊,不是那么简单的” “啊,我哪个种错了?这…我也不清楚啊!”文钰儿听到安婆婆的话惊讶不已 “我给你的种子里有一些南瓜和丝瓜的种子,它们喜热不喜湿,所以需要夏天播种,丝瓜种植的时候需要在周围用竹竿做个框架。这样丝瓜藤才能更好地生长,也能吸收更多的阳光。”金婶解释道。 文钰儿听着金婶与安婆婆的话,不由得感叹自己的知识还是太浅薄了,便虚心向金婶和安婆婆请教了起来。 这样一问一答半个时辰就过去了,文钰儿不好再耽误安婆婆她们的时间,便打了个招呼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家里。 一到家文钰儿就直奔菜园,把南瓜和丝瓜的种子挖了出来收好,再重新播种了一批新的种子。 等文钰儿重新收拾好菜园子已经到了晌午,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文钰儿打算中午就做一道野葱炒蛋,先把鸡蛋打入碗中,搅拌均匀,野葱洗净切段,烧上热油,把鸡蛋液倒入热油中,等鸡蛋液凝固再放入野葱,一起翻炒,放入调味料,就做好了。 野葱的香味与鸡蛋的香味融合到一起,让人欲罢不能,一口野葱炒鸡蛋一口米饭,香得文钰儿干了整整一大碗米饭。 吃过午饭,文钰儿歇息了一会,就打算去静姨家教她做桃花糕,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静姨,静姨说靖儿和阿呦很喜欢自己做的桃花糕,便想学会了做给孩子们吃。 文钰儿刚踏出家门,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身进房间把梳妆台上的蔷薇花油一起拿上去了静姨家。 文钰儿来到静姨家时,静姨已经把桃花糕所需的材料都准备好了,靖儿和阿呦看到文钰儿过来了,满是开心的跑过来迎接。 “钰儿姐姐,你昨天做的桃花糕真好吃,里面还有桃子肉,可甜了!” “是呀,阿呦真的好喜欢呀!” “靖儿也真的好喜欢!” 靖儿和阿呦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静姨在旁边也很是无奈的看着他们。 “钰儿姑娘,你是不知道昨天靖儿和阿呦吃到后,一直缠着我还要吃,实在没办法,只能麻烦你教我了。” “没事,桃花糕很简单的,静姨,不用太客气了。”文钰儿拉着静姨来到厨房教她做桃花糕。 “是这样吗?搅拌成这样可以了吗?” 文钰儿看了看静姨的碗,“还需要再搅拌一下,当面团搅拌到用手捏有弹性就可以了” “好,我再搅拌一下”静姨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继续搅拌着面团,“钰儿姑娘,你看现在好了吗?” “可以了,然后再揉至面团没有气泡就行了” 静姨继续认真地揉着面团,可以看出来静姨很喜欢做糕点。 不一会儿,面团就揉好了,静姨和文钰儿开始包馅和捏形状,靖儿和阿呦也在旁边帮忙捏着桃花糕的形状,就是捏出来奇奇怪怪的。 “看,这是靖儿捏的小狗” “好丑啊,阿哥你捏的真丑”阿呦很是嫌弃地看着靖儿的糕点。 靖儿不服气地反驳道“你的也不好看啊!还说我。” 阿呦和靖儿边互相嫌弃各自的糕点,静姨和文钰儿则边捏糕点边聊天。 “钰儿姑娘,你捏的糕点真不错,这小猫好灵动呀!” “静姨捏的糕点也很好,这桃花就像真的一样。” “我做惯了,以前在家没事喜欢研究这些,家里人也很喜欢我做的糕点。”静姨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丝忧伤。 “现在靖儿和阿呦也很喜欢呀!”文钰儿看着静姨那忧伤的模样安慰道。 “是呀,靖儿和阿呦的父亲以前也很喜欢我做的糕点,我和靖儿父亲的结缘也是因为糕点。”静姨脸上虽带着幸福的笑容,但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文钰儿安抚性地拍了拍静姨的手“然后呢?” “其实我以前是宫里的宫女,因为糕点做得好很是得主子的喜欢。有一次主子得了皇上的恩准回家探亲,看我手艺不错便把我也带上了,刚好言之来做客,吃到了我做的糕点后赞不绝口,主子的父亲很是高兴便要赏赐我,我出去谢恩,言之就是与我在那时候相识的。”静姨说完拿起手帕轻轻擦了眼睛。 “静姨,你…没事吧?” 静姨看着文钰儿担心的眼神,知道自己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放心吧,我只是忽然有点感怀而已,不用太担心你静姨” “那就好,原来静姨是 宫里出来的,难怪会有这么珍贵的蔷薇花油。” “那蔷薇花油是我出嫁时,主子给我的嫁妆,总共就三瓶,一瓶我用完了,一瓶我送给你了,剩下的一瓶还在我这。” 文钰儿闻言这是静姨的嫁妆,非常惊讶,直呼要归还给静姨:“静姨,这太过珍贵,我不能要,我咋天就想把蔷薇花油还给你了,这实在太过于贵重。” “没事的,再怎么好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觉得值得就行,放心收下吧!” “这…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静姨” 静姨听到文钰儿的话,很是开心地笑了。 “静姨,我能问一下靖儿和阿呦的父亲去哪里了?”文钰儿话语中带着迟疑和小心翼翼。 静姨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去世了,不知因何事突然被贬官到了岭南,在赴任途中,因病去世的,后来我就带着靖儿和阿呦回到了我老家,结果又遇上水灾,我跟着村长一起逃到了这武陵村。” 文钰儿听了静姨的故事很是感慨不已,想到静姨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奔波了数千里,从中就能看出静姨看似柔弱实则性格坚韧和坚强的。 文钰儿怕静姨太过感伤,连忙说起来了其他事情。 文钰儿咋天晚上已经想到蔷薇花可以炼成油,那自己用蔷薇花的提炼方法应该也可以把茶油果炼成油。 “对了,静姨,你知道蔷薇花油是如何制作的吗?” 静姨很是诧异地看着文钰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蔷薇花油乃宫中之物,很是稀少,对了,我记得有一本古书里有记载蔷薇花油的提炼方法,叫什么齐什么要术,言之当时天天捧着这书看。” “静姨,是不是《齐民要术》,是北魏贾思勰所著的。” “对,我记起来了,就是叫《齐民要术》,当时言之还兴致勃勃跟我说过这本书,他很是爱惜。” “谢谢静姨,你帮了个大忙!”文钰儿兴奋得握住静姨的手,整个人高兴的手舞足蹈的。 静姨看着自己随口一说,好像就帮了文钰儿一个忙,心中很是高兴,还涌起一些莫名的感慨。 “没事,不过阿钰了解这些干嘛,你又不当官”静姨还是有些疑惑 “我想研究点东西,所以需要看看,等我研究出来第一个送给静姨你”静姨闻言心中一暖。 “好呀,静姨等着呢!到时候要好好看看是什么东西让我们阿钰这么重视。”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文钰儿和静姨将捏好的桃花糕放进蒸笼里便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于是,静姨邀请文钰儿留下来吃过晚饭再回去。文钰儿不好推辞便留了下来,吃过晚饭才回到自己的小房子。 文钰儿收拾好后便如往常一样坐在床边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 现在自己已经有了提炼木果的方向,看来要找个时间去镇上的书铺看看,有没有《齐民要术》这本书,然后明天还要赶紧把地耕种上粮食。 想明白了明天需要做的事情,文钰儿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8. 溪河镇 一大清早,趁着太阳还不是很大,文钰儿拿着锄头早早就来到了田地里…… 这个时候地里还没有人,文钰儿挽起裤腿,脱掉鞋子,然后慢慢走到田地里,搬起锄头开始翻新土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金婶也来到了地里准备开始干活。 “钰儿,来这么早啊!” “对哈,怕早上干不完。” 金婶看到文钰儿忙碌的背影,便没有再找文钰儿说话,埋头苦干起来。 很快,大牛叔、安婆婆和村长还有静姨都陆陆续续来到地里,大家来的时候都跟文钰儿打了招呼便干活去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中午,而文钰儿也赶在吃午饭前终于把地翻新完了。 文钰儿和大家一起坐在田埂上吃着午餐聊天。 “哎,不知道去镇上要多久?”文钰儿试探地问道。 “钰儿,你怎么想着去镇上,现在外面可乱了。” “我想去找本书,顺便采购点日常要用的东西” “去镇上走路大概需要两个时辰左右,来回四个时辰,附近都是山林,一个人去不安全。”村长担忧地回答道。 “要不我们大家后天一起去呀!刚好后天镇上有集会,很是热闹,我刚好也想去采购点针线回来。”静姨知道文钰儿的想法,便提议了起来。 “也行,刚好我的猎刀前几天打猎的时候坏了,想去换一把新的。” “可以,我和村长刚好想去买点小鸡仔回来养。” “那行,大家后天早上早点起床一起去镇上吧。”村长听到大家都同意当即就拍板决定了。 吃过午饭,大家坐在田埂上休息了一会便继续开始干活。 文钰儿按照金婶和安婆婆教的方式,先围绕着农田从小溪处挖了一道沟渠过来,这样就不用自己一桶一桶的挑水了,也幸亏自己的农田离小溪不远,不然文钰儿得累死。 很快,文钰儿的沟渠就好了,看着水顺着沟渠围绕着自己的农田,心中很是自豪。 接着,文钰儿在沟渠的一边开了一个小口,水慢慢流到田地里,因为要种的是稻谷,需要先把水放满田地,再播种才行。等水放满再把开口封上就可以了,到时候田里没水了再按这种方式放水。 现在田地还没有放满水,文钰儿便坐在田埂上看着村长他们插秧,微风抚过,很是惬意。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水终于放满了,文钰儿封上封口,开始插秧苗。 文钰儿刚开始还不熟练,随着时间的流逝,插秧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已经插完了过半。 文钰儿站直伸了个懒腰,捶了捶手臂,便弯下腰继续干了起来。 太阳慢慢落山,大家也陆续告别回家了,文钰儿也赶在太阳落山前终于把秧苗插完了,收拾好东西便扛着锄头回家了。 回到家中,文钰儿随便煮了点面条,吃完晚饭,休息了一会,就烧水泡了个热水澡回房休息了。 可能今天太累了,文钰儿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后天… 天还没亮,文钰儿就起床了,吃过早饭便去了村门口,大牛叔和金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文钰儿过来,开心地打了个招呼。 没多久,基本上人都到齐了,连瑞儿、靖儿和阿呦三个小娃娃都打着哈欠跟着过来了,之前听说文钰儿他们要去镇上,三人撒娇卖萌硬是要跟着,村长和静姨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你们三个小娃娃到了镇上不要随便乱跑,跟紧了知道吗?不然我回来削了你们。”村长看着三人警告道。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道:“知道啦,爷爷(村长爷爷)”然后三个小娃娃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跟着出发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大概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溪河镇,一进入镇子,文钰儿便看到两边都满是商铺,商品也是琳琅满目的,路边还有很多小摊贩拉着小摊到处叫卖着,有吃的、有首饰香囊那些,瑞儿三人看到吃的都走不动道了,最后村长只能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文钰儿四处张望着寻找书铺,其他人也时不时去摊子上看看自己想要买的东西。 终于,在一家首饰店旁边,文钰儿看到了一家书铺,叫松鹤轩,牌匾上的字很是好看,书店装修也很是不错,文钰儿当即就决定去这间书铺看看。 与村长他们说了一声后,文钰儿便走进了这家书铺,门口的伙计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文钰儿便继续低着头忙活了。 文钰儿首先来到了农务方面的书柜前寻找着,但没有找到那本书。 然后又去了存放古籍的书柜,刚好那里站着一位书生,看到文钰儿一个女子过来,便避开去了其他地方,文钰儿寻找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没有找到。 文钰儿只好来到柜台问书铺的伙计:“请问这里有《齐民要术》吗?” 书铺的伙计听到文钰儿要找《齐民要术》很是讶异,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文钰儿,“这书,我们这地方怎么会有?这可是很少见的,除非你去建安的大书铺才可能找得到。” “好的,谢谢!”文钰儿很是失落,看来自己今天是找不到《齐民要术》了,明明方法就在眼前却得不到。 文钰儿一时有些灰心,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出书铺去找村长他们。 村长一行人已经买好各自需要的东西了,准备去书铺找文钰儿一起回去,没走多久就看到文钰儿垂头丧气的走出书铺。 “钰儿妹子,这是怎么了,咋一下子不开心了?”村长关心地问道。 “没事,我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书,有点失落而已。” 大家听到文钰儿的话连忙安慰着她。 “没事,慢慢找,就能找到的。”王婆婆拍了拍文钰儿的手道。 “是哈,不就是一本书,没有难道就啥也不会了。” “阿钰,没事的, 实在不行大家一起帮你想想办法。”静姨温柔的安慰着。 大家听到静姨的话纷纷应和着,文钰儿看着大家的模样,也重新拾起信心,大不了自己再找其他的门路赚钱。 大家看到文钰儿重新燃起笑容便放心了下来,文钰儿这个时候才看到安婆婆、金婶和静姨手上都提了一个笼子,里面有4、5只小鸡仔,文钰儿便也想买几只小鸡仔回去养。 “你们的小鸡仔在哪买的,我也去买几只回去养。” “就在前面,我带你去,走吧!”金婶说完就带着文钰儿去了刚刚买鸡仔的地方。 到了地方,文钰儿也买了4、5只小鸡仔,幸亏文钰儿刚刚去了首饰店买了平时和静姨一起绣的香囊和手帕,不然文钰儿都没钱买小鸡仔。 买完小鸡仔后,文钰儿就跟着大家踏上了回程。 当一行人快要出镇子的时候,一群穿着家丁衣服的壮汉凶巴巴地到处找着什么人,一边找着一边把路上好些人和摊子掀翻了,一时间街上的行人都避之不及。 而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和小摊贩都苦兮兮的看着自己被掀了摊子,敢怒不敢言。 “哎,真是作孽啊,这王家都无法无天了,都没有人管吗?”一个卖烧饼的小摊贩感叹道。 “县里谁敢管王家,要知道王家每年都给县老爷上供很多银子,县老爷当然不会管的。” “可不是吗?上个月他们家的那个二儿子,欺负了别家姑娘,结果那姑娘想不开上吊死了,那家人告到衙门去,结果啥结果都没有,反而那家人被逼的都离开我们镇了。” “真的呀,那他们现在大张旗鼓找的这个人怕是要完啰!” 文钰儿一行人听到路人的话,便加快了出镇子的步伐,还是怕突然发生意外。 “村长,这王家就真的没有人能管了吗?”文钰儿看着那些蛮横的家丁,心里满是气愤。 村长看到文钰儿这气愤的模样怕她一时冲动跑上去,赶紧拉着文钰儿往镇外走去。 等一行人离镇上有一段距离了,村长才开口说话:“我们逃难到这里几年了,就没看到有人管过这王家,像我们这些小人物,就别去触那个霉头了,我们也管不了的。” 村里其他人提起王家也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样,看来这王家没少做恶事。 “村长,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镇上的情况,后面我们行商时也好避开。”文钰儿笑着解释了一下。 但此时文钰儿心中却有些沉重,因为王家后续可能会对她的计划造成影响。 村长听到文钰儿这样说便放下心来,同时也对文钰儿那个想法更加信任了一些,觉得文钰儿说不定真的可以带领大家赚钱。 大伙接下来也没有再遇到什么事情,就是路边的蜻蜓都飞低了一些,风也比之前来的时候大了一些,村长看到这景象,面色有些凝重,只是脚上的步伐加快了不少,大牛叔他们也将孩子抱起跟了上去。 9. 孙大夫 天色开始越来越暗沉,风也越来越大… “看这个天,应该快要下雨了,我们得加快步伐了。”村长抬头看了一下远处的天空说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众人的步子明显又加快了不少,但没有走多久,天色已经暗得让人心惊胆战的。 “轰隆隆~”天空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雷声,吓得阿呦哇哇大哭起来,靖儿和润儿也害怕地躲在大人的怀里。 文钰儿看着孩子害怕的神情提议道:“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避雨吧,不然这样冒雨回去很容易得风寒的。” “也行,我记得之前打猎的时候,有一次迷路了,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茅草屋,应该离这儿不远。” “可以,那我们就过去吧!”村长看着众人都同意了便让大牛叔赶紧带路。 大家刚跨进茅草屋,雨就哗啦啦地下起来了,雨大得连路也看不见,时不时伴着雷声与闪电。 茅草屋内有一些碎木头,大牛叔便捡了一些把火生了起来,大家围着火堆坐着,阿呦哭累了就在静姨怀里睡着了,静姨哼着小曲轻轻地拍着阿呦的背。 金婶看着外面的大雨抱怨着:“这雨说下就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安婆婆把手放在火堆上烤着,时不时填一些柴火:“没事,这春雨就下一时,看着大,等会儿就小了。” “村长,今天镇上的王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文钰儿对王家还是很好奇的,一个小小镇上的富商居然这么有钱。 村长将一块小树杈扔进火堆里,叹了一口气:“哎,我和你王婆婆刚逃难到武陵的时候,这里正发着洪涝灾害,庄稼都被水淹了。当时王家还只有一个卖粮食的小铺子,就趁着灾祸中平民百姓没有粮食的时候涨价,狠狠赚了一笔,这几天拿着这笔钱走商,彻底发家了。” 王婆婆也叹了一口气,大牛叔听到村长的话很是气愤恶狠狠的问道“那县老爷就是不管,王家天天欺诈平民百姓,搞得整个溪河镇的百姓苦不堪言。” 金婶骂道:“你是不是个傻子,那县令也是个贪财的,与王家一起谋那不义之财,怎么会顾及我们这些百姓,别人当官的只要兜里有钱就行了。” “这朝廷早就从根里坏了,前几年那皇帝还理事,这几年已经彻底不管了,天天在皇宫里求仙问道的,太后又因为大臣对她亲政不满久居五台山,唉~”静姨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见识比村长他们要广一些。 “说的也是,头顶上那位不管事,要是我,我就把那皇帝老子的钱也贪了!”金婶愤恨的怒骂道。 “所以你就当不了官,皇帝的钱你咋贪。”大牛叔回怼道,金婶听到这句话白了大牛叔一眼,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大牛叔脑袋上。 金婶边打着边骂大牛叔:“叫你乱说,老娘比你聪明,你天天就知道上山打猎。” 大牛叔被金婶骂了也不敢回嘴,还讨好地给金婶吹着打自己红了的手。 静姨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觉得两人斗嘴很是搞笑。 “不过还是有好官的,现任户部尚书张大人和吏部尚书谢大人,也就是前年的状元郎和探花郎,两人就曾提出过要改革变法,以农为本,减少人民的赋税,同时大力发展商业,增加商税,重新制定官员考核制度,同时改革科举制度,当时皇帝还是有考虑过的。后来,就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推行。”静姨接着突然说道。 文钰儿听到状元郎和探花郎,顿时好奇起来,状元郎张淮景父亲生前提起过。但探花郎谢颐却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是世家贵族出身,年少时还是当今圣上的伴读,从小天资聪颖,5岁就能作诗,10岁时已通晓古今了。 大家听到这句话都很震惊,村长惊讶地问道:“阿静,这是真的吗?我们知道你是从宫里出来的,宫里也教这些吗?” 静姨笑了笑:“当然不教,是言之跟我说过,他很欣赏那两位大人,说人家都是栋梁之才。” “说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都没有,苦得还不是我们平民百姓。”大牛叔还是很气愤。 金婶看到大牛叔这样子,就知道他牛脾气犯了:“看你说的,是人家张大人、谢大人不想做吗?是头顶上的那位不想做,看把我们平民祸害…” “咳咳,别说了,外面好像有人,这被其他人听到是要被砍头的。”村长突然站起来,打断了金婶的话。 大家听到村长说外面有人都往门外看去,金婶也被吓得不行,脸色苍白看着门外。 果然,只见一个人影从雨中跌跌撞撞的向茅草屋走来,走得跌跌撞撞,离茅草屋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突然倒在了地上。 大家顿时一惊,因为他倒下的地方被染红了一片,大家看他这模样以为是遭遇了土匪,村长叫大牛叔赶紧出去把那人扛回茅草屋。 “快,放在这边。大牛,你赶紧去换一下衣服,别得风寒了。”村长担心地说道 大家这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穿着一套青色布衣,身形比较消瘦,腹部有一道刀伤,正不断流着血,村长也一时不知道如何做。 文钰儿按照自己的记忆里的方法,鼓起勇气走向前,让静姨拿出一块干净的布,然后重重压住伤口处,压了一段时间血没有再流了,但文钰儿不敢松手,怕一松手血重新流出来,所以只能一直按压着,而金婶和静姨因为害怕一直没敢上前。 大约过了半刻钟,文钰儿看到血没有继续流了,就让王婆婆帮忙烧一下水,给人湿润一下嘴巴,再让村长在这人身上翻找一下有没有药。 村长马上蹲下来翻找着,果然找到一瓶止血药,文钰儿将药撒在伤口上,然后把伤口用干净的布包好。 大家做完这些事情后,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只能边烤着火边等雨停,时刻观察着那人的情况。 一时间茅草屋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被这突然闯入的人吓得不轻,都默默地在心中祈祷着。 “咳咳…”突然一道微弱的咳嗽声打断了这一刻的沉静。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 ,发现那人好像醒了,嘴里正说着什么。 “水…水…”村长凑近一听就赶紧让安婆婆把刚刚烧的水喂给他。 喝过水后没一会儿,那人意识就清醒了过来,大家赶紧向前围着他。 那人刚醒来有些虚弱和懵懂,慢慢回过神来,看着这么一大帮人围着自己,没好气地说道“嘶~,干啥呀,你们一群人围着我,我都要被你们吓死了!” 大牛叔闻言无语道“放心,不是我们吓死你,是你本来就要死了。” 那人听到这句话生气地说道:“你胡说什么,我活得好好的,这刀伤要不了老夫的命。” “你这人,我们救了你,你还不感谢我们,早知道就把你扔在雨里算了。”金婶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她实在看不惯这人。 “虽然还是很感谢你们救了老夫,但没有老夫的药,你们能行吗?”那人看到金婶那看不惯自己的表情,也没有在意。 “好了,别吵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村长直接站起来打断几人的话。 文钰儿看到这人受了伤说话还这么嘴欠,心中还是比较好奇的:“先生,看你指甲缝里有草药粉末,应该是一个大夫吧!不知我们如何称呼你呢?我们是这附近的村民来这里避雨刚好救了你。” “嗯,不错,老夫确实是一名大夫,我姓孙名苍术,你们可以叫我孙大夫。”孙大夫挺起腰杆傲娇地看了一眼文钰儿。 “孙大夫怎么会倒在雨里,还是有刀伤。”文钰儿接着又抛出了自己另一个问题。 孙大夫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哎,我本来是去王家给他们家二公子治病,结果诊治完才发现他们二公子因长期服用五石散,导致毒已入骨,我无法救。谁知道那家人不信,硬是说我在欺骗他们,是我用错药害了他们儿子,要把我抓起来千刀万剐。” 文钰儿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今天在镇上的那群家丁,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今天那些人是在抓你呀!你可不能再回去,王家人可不是好惹的。” “对哈,你现在回去就是找死,还是离开这里好。”村长叹了口气劝道。 “不行,我家世代传承的医书和一些珍贵的孤本还在镇上,我得回去拿。”说完就要起身。 文钰儿赶紧拦住他:“你不能起身,伤口再次裂开怎么办?你的书我们想想办法给你拿过来。” 其他人之前都有点不喜欢孙大夫,但听他说了这些后意见也没这么大了,便开始和文钰儿一起想办法。 “孙大夫,你那些书放在哪里?”文钰儿问道。 “我当时来到镇上的时候打听过王家,听到他们风评不好,便把我那些书寄存在了松鹤轩,你拿着我这个小印给松鹤轩的伙计看就行了。”说完从身上拿出一枚玉制的小印,小印上面刻着“悬壶济世”四个字。 文钰儿把小印接过来收好,便去和村长他们商量计策了。 最终还是决定文钰儿和大牛叔一起去镇上,其他人带着孙大夫先回村里。 10. 提炼方法 文钰儿和大牛叔风尘仆仆终于赶在黄昏前来到了溪河镇,这时路上已没有多少小摊贩了,与上午热闹的景色相比冷清许多。 文钰儿也不清楚王家有没有派人盯着孙大夫寄存书籍的地方,只能先谨慎地和大牛叔一起躲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 果然没过多久,文钰儿就看到一群穿着王家家丁衣服的大汉出现在松鹤轩门口,凶神恶煞的与书铺的伙计说着什么。 文钰儿和大牛叔只好悄悄慢慢往前靠近,然后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偷听。 “你不是说他今天一定会来拿那个东西吗?老子在这里等了一下午,连根毛都没看到,敢耍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领头的那个大汉抓着伙计的衣领凶狠地骂道。 书铺的伙计早已被吓得跪地求饶:“我真的没有说谎,他寄存的东西就在这里,你们也看到东西了,他说很重要的。” 那个大汉打开包袱看了看,发现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书,上面写了什么自己也看不懂,更加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气得连踢了那个伙计好几脚,正准备举起拳头砸下去。 旁边的另一个大汉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算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主子要是知道了,怪罪下来就麻烦了。” 领头的那个大汉听闻后放下拳头,怒气冲冲地走了,而那个被踢的伙计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而刚刚在店里的客人赶紧把伙计扶了下去。 书铺这时候刚好没有人在,文钰儿赶紧跟大牛叔商量好对策,自己假装去书铺买书趁机把包袱偷走,大牛叔则帮着观察四周的情况。 文钰儿慢悠悠来到书铺门口,装模作样好像在寻找书铺伙计一样,手不经意间把装书的包袱一拽,紧接着往角落一丢,而大牛叔赶紧过来把包袱捡起来急匆匆的往镇外走去。 文钰儿看到大牛叔已经拿到包袱,便假装没找到东西的模样,离开了书铺,然后赶紧跟上大牛叔的脚步,此时书铺的另一个伙计出来时发现桌子上的包袱不见了,疑惑了一会儿便没有再管了,毕竟他也不清楚情况。 文钰儿和大牛叔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村里,金婶已经在村口着急的四处张望着,一看到文钰儿和大牛叔的身影赶紧迎了上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没事,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瞎操啥心。””金婶听闻这句话又是用力一拍了大牛叔的肩膀,大牛叔痛呼一声揉着自己被拍的地方,委屈的不敢还手。 “金婶,孙大夫现在在哪里,我们把他的书拿回来了。”文钰儿问道。 “暂时住在村长家呢!” “那我去村长家把书还给孙大夫,金婶、大牛叔你们回家吧,今天辛苦你们了!”金婶和大牛叔连忙摆了摆手,就跟文钰儿告辞离开了。 文钰儿背着包袱来到村长家里,村长正和孙大夫说着话,孙大夫见文钰儿回来,赶紧坐直身体问道:“你们拿到了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拿到了,我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去拿包袱时碰见了王家的家丁在书铺,我和大牛叔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才把包袱拿回来。”文钰儿把手中的包袱递给了孙大夫,孙大夫抱着包袱很是激动,还不断地拍着包袱上的灰尘。 “好了,阿钰,你今天也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文钰儿听了村长的话,便告辞回家了。 回到家里,文钰儿已经疲惫不堪了,就随意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文钰儿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于是文钰儿起床准备吃个早餐,刚下地脚就酸痛不已,看来是昨天走太多路了。 文钰儿强撑着站起来吃了个早餐,便又继续躺回了床上休息。 一直休息到了中午,文钰儿的脚终于没有那么酸痛了,起来吃过午饭后就去了村长家里。 文钰儿到的时候孙大夫正在床边看着书,看到文钰儿过来便把书放下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找我吗?” 文钰儿想着孙大夫既然这么爱书,应该知道哪里有《齐民要术》,便问了出来:“孙大夫,我昨天看到你很喜欢书籍,请问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齐民要术》吗?” “哦~,你居然还知道《齐民要术》这本书,你要找这本书干什么?”孙大夫很是诧异,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文钰儿。 文钰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回答道:“我想找蔷薇花油的提炼方法,听闻《齐民要术》里面有记载。” “《齐民要术》里面确实有记载,刚好我有收藏这本古籍的孤本,你想要看便借你观看吧,记得别把我的书弄坏了。”说完孙大夫从包袱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书,上面写着《齐民要术》四个大字。 文钰儿激动地接过这本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书收好,感激地看着孙大夫,孙大夫被文钰儿那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毕竟自己借文钰儿观看只是为了偿还恩情罢了。 文钰儿看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已达成,便向孙大夫打了招呼便告辞回家了。 文钰儿回到家里,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齐民要术》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沉迷了进去,很快,文钰儿就看到了蔷薇花油的提炼方法:第一步采摘成熟的蔷薇花果,去壳取籽,然后晒干水分。第二步将花籽碾碎蒸熟,再压成饼状后放入特制的提取器皿里。第三步用木楔捶打挤压出油,最后再进行过滤。 文钰儿看着这个方法开心地蹦了起来,感觉金钱在向自己招手,兴奋过后,文钰儿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那个特制的提取器皿是什么呢?文钰儿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应该先尝试着做一下,然后再慢慢解决问题。 文钰儿赶紧把之前摘的茶油果拿出来,给这些茶油果一一去壳取籽,然后再把这些茶油籽拿到院子晒干。 等这些做完,文钰儿看着天色还早,便想着做一个鸡窝给小鸡仔。 文钰儿风风火火的就去后山砍了几根竹子过来,然后把竹子分成几小段,然后再用麻绳捆起来,很快一个鸡 窝也完成了。 文钰儿把小鸡仔放进鸡窝里,撒了几把米喂给小鸡仔后便去菜园子里看了看自己种的蔬菜,发现长势良好,便放心去做晚饭了。 吃过晚饭,文钰儿继续坐在桌边吃着静姨做的小零食边看着书。 看了大约一个时辰,文钰儿就将书收好回房睡觉了。 文钰儿这几天上午忙着农活,下午就把茶油籽拿出来晾晒,顺便思考提取山茶油的器具,思考了好几天,文钰儿把第一版的图画了出来。 然后找到村长按图纸打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器具。 刚好器皿做好的那天,茶油籽也晒干了,文钰儿用石臼将茶油籽碾碎,然后把它们放进蒸笼里蒸,文钰儿先试着蒸了30分钟,拿出来后将这些茶油籽放进一个特制的圆形模具里,拿着用石头做的盖子然后往下一按,就压成饼状了,接下来再将茶油饼放进特制的器皿里,文钰儿就拿着木楔开始捶打,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油出来。 文钰儿觉得是蒸的时间太短了,便重新蒸了一批,这一次蒸了一个时辰。文钰儿又拿着这一批重复之前的步骤,油是出来了,但提取出来的山茶油水分太大了。 文钰儿觉得既然30分钟太短,1个时辰又太长,那就试试45分钟吧。 文钰儿这次蒸了45分钟,然后又按之前的步骤重新提取了一次,终于提取到了半瓶山茶油。 文钰儿看着这小半瓶山茶油很是兴奋,一想到自己终于做出来了,心里很是激动,虽然不多,但好在有进展了。 文钰儿试着尝了一滴山茶油,入口瞬间感受到了沁鼻的香味,香中还带着一丝丝淡淡的甜香。 文钰儿打算明天让村里的人都尝尝看,能不能给自己一些建议。 这时天色也已经晚了,文钰儿把东西收拾好吃过晚饭便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进入了梦乡。 “小姐,你今天还要去书铺吗?”问这个问题的是文钰儿以前在家时的丫鬟夏儿,文钰儿家里被抄家后,这些丫头都被重新发买了。 “要去的,怎么不去,我还要去还书呢。”梦里的文钰儿回答道。 夏儿有点迟疑地看着文钰儿:“可下着雨呢,小姐你下雨一般都不喜欢出去的。” “这可是孤本,约定好今天要还的,我要是不去,书铺的伙计怕要来家找你小姐了。”梦里的文钰儿捏了捏夏儿的小脸蛋。 夏儿捂着被捏的地方吐槽:“小姐你确定是为了书吗,怕不是为了某人吧?” 梦里的文钰儿听到这句话,笑着挠着夏儿的痒痒,边嘴上笑骂道“好啊!敢打趣你小姐了!” 文钰儿看着两人打闹的场景,满是疑惑与不解,明明在自己的记忆里没有去过书铺借书这件事情,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呢?梦里的人又的确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正想着,突然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块玉佩,上面好像有字,文钰儿正想看清时,一道白光闪出,文钰儿被光芒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之后便陷入了黑暗中…… 11. 新村民 文钰儿清晨醒来之后感觉身体很是疲惫,昨晚的那个梦让以前许多已经遗忘的事情在文钰儿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来了,文钰儿有时甚至无法分清那些事情是现实还是梦境,文钰儿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了,所以打算抽个时间去找孙大夫开一下安神的药物。 文钰儿想清楚了后便把昨晚的梦境的事情暂时放下,打算今天把山茶油先拿给大家尝一尝。 文钰儿起床洗漱好吃过早饭后先像往常一样把小鸡喂了,然后拿起锄头去田地里把杂草清理干净。 等文钰儿到达自己的田地时金婶和王婆婆她们已经在田地里忙活了。 金婶看到文钰儿背着锄头过来开心地打了招呼,然后神神秘秘地拉着文钰儿悄悄地问道:“钰儿,那个什么孙大夫现在在我们村里,会不会给我们带来危险哈?” “不会的,我们这里很隐蔽,四周都是山脉和山林,就那山脚的洞口是唯一的出路,昨天回来时我已经和大牛叔把那洞口隐藏起来了,就算王家找过来也发现不了。我们先暂时躲避一段时间,王家应该不会找太久,到时我们再出去看看。” 这段时间文钰儿本来也打算在家里好好改良一下山茶油的制作方法,如果能大批量的生产,这样也可以给村里的人带来新的收入。 “那就好,还是钰儿你机灵,我昨天都担心害怕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好,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金婶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安婆婆看到文钰儿和金婶两人凑到一起在说些什么便也好奇地靠过来,三人在一起聊了一会天便散开忙活去了。 到了晌午,文钰儿本来打算回家做午饭的,结果安婆婆邀请金婶和文钰儿两人去家里吃饭,刚好村长也有事情想要与大家商量一下。 文钰儿跟着安婆婆和金婶两人来到村长家,一进门就看见孙大夫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脸色倒比前几天要好了不少,看到文钰儿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后,便继续闭着眼睛晒太阳了。 过了一会,静姨、大牛叔她们也都来了,大家像以前一样坐在一桌一起用饭,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孙大夫。 “咳咳,趁着大家今天都聚在一起,我想跟大家商量个事,就是孙大夫想在我们村住下来,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村长停下筷子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家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对方。 “现在村里也缺少一个大夫,大家平时生病也都是靠硬抗,这样也不是办法,刚好孙大夫医术高超,平时也可以帮大家看看病,孙大夫也帮了我不少忙,所以我不反对。”文钰儿还是对孙大夫比较感谢的,毕竟在这个朝代孤本是很珍贵的东西,基本上是不会外借给人的。 “我也没意见,确实村里有一个大夫会好一些,毕竟村里还有孩子。”静姨温柔地说道。 大牛叔看到其他两人都同意了,便也同意了,金婶虽对孙大夫有点不喜欢,但还是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村长看着大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高兴地拿起酒碗,举杯庆祝道:“我们村人丁还是有点少,要是人多一点,我们荒废的那些地也能早点播种起来。今天也是欢迎孙大夫的加入,希望大家都齐心协力让我们村变得更好!” “既然大家愿意让我留下来,那以后大家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老夫看诊,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大家帮个忙,我想要建一间房子当作医馆,不知我以每人300文一天的工钱聘请你们帮我建房子,你们看可以吗?”孙大夫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大牛叔听到帮建房子还给钱,便连忙拒绝道:“建房子很快的,不用给钱,大家都是一家人。”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孙大夫还是坚持要付工钱,说已经很麻烦大家了,不好意思再白吃白喝的,最后还是决定了每人300文一天,预定三天后开始动工。 等晚饭吃完,文钰儿便把自己做的山茶油拿了出来,分给大家品尝:“这是我最近发现的新东西,叫山茶油,大家帮我尝尝看,给点意见。” “你之前让我打的东西就是为了做这个哈,这山茶油是什么东西?”村长疑惑地问道,其他人也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这山茶油就是油茶果做的,我给它取名叫山茶油,这油吃了后对人体益处极大,且可以美容养颜,还能做茶油霉豆腐,我打算把这山茶油研制出来,到时候拿到镇上和县里的酒楼去卖,如果有很多人买,之后就看看能不能扩大生产规模,把这山茶油推广出去,这样我们村也有新的收入来源了。” 其他人听到都很是惊喜,纷纷拿起山茶油品尝起来。 “确实不错,入口香味浓郁”静姨对这山茶油表现得很是喜爱。 大牛叔、金婶和安婆婆则不懂这些,但尝过后确实觉得这山茶油尝起来不腻人,且比猪油的味道更好闻,样子更好看,就是不知道炒菜好不好吃。 村长则更考虑文钰儿刚刚话中的扩大生产规模的可行性:“这山茶油确实比我们平时要用的油要好,但这生产的产量还是太少了,根本不可能卖出太多。” 孙大夫尝了后也从懒洋洋的样子变得正经起来,对这山茶油蛮感兴趣:“这山茶油确实不错,而油茶果在中医里确实有记载它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美容养颜,治肝血亏损,益肠胃、明目,且可以治喘急咳嗽的功效。” 文钰儿闻言很是激动:“真的吗?但就是这产量有点少,3斤茶油籽才出这小半瓶。” “这东西贵精不贵多,且你这制作方法应该先是晒干再高温蒸熟后压榨而成,这样其实会破坏山茶籽的药性,所以我觉得你后续不要再用高温蒸熟了,用我们中医低温炮制的方法来,这样能保证山茶籽中的药性。”孙大夫一下子就把文钰儿制作茶油的步骤说了出来,还提出了改进方案。 文钰儿此时已 经越来越钦佩孙大夫,就简单的尝了一下山茶油便能找到关键,文钰儿回想起刚刚孙大夫说的美容养颜,便好奇的问道:“孙大夫,那直接将山茶油涂抹在脸上就能美容养颜吗?” “当然不是,这样只会让你烂脸,想要美容养颜,需先过滤其中的杂质,然后加入当归、黄芪、白芷、茯苓、枸杞子、玫瑰花等十几种药材,碾碎后与过滤后的山茶油搅拌均匀,静止凝固成膏状。”孙大夫没好气地骂道。 文钰儿被孙大夫骂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果然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其实就像宫中的蔷薇花油一样,如果能做出来确实是一个好生意。”静姨认同地附和道。 “我觉得你先别想着美容养颜了,还是先把山茶油做出来,然后把这名声打出去,后续再去慢慢研究其他的。”孙大夫站起来伸个懒腰继续去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孙大夫说的不错,我们还是先把山茶油做好了,再考虑其他。”村长郑重地说道。 “嗯嗯,我的计划是把山茶油先做出来,然后再用山茶油做成山茶腐乳去卖给县城的酒楼,等山茶腐乳打开名声后再推山茶油,这样大家也更能接受一点。”文钰儿把自己的想法分享道。 “我觉得阿钰妹子这方法可行。”大牛叔憨憨地笑着夸赞着文钰儿。 “这方法是不错,先让人们尝尝山茶油做的吃食,如果大家觉得好吃就会好奇是怎么做的,这时我们再趁机推山茶油,人们就会慕名来买山茶油。” 静姨一下子就想通了文钰儿的计划,脸上充满了喜色。 “现在外面这么乱,我们做生意会不会有影响。”王婆婆有些担忧地问道。 “对哈,现在做生意太难了,你不给那些官老爷钱,根本不可能让你安安心心做生意的。”金婶满脸忧愁。 文钰儿摸着下巴低头想着:“没事,我们前期肯定无法做出太多山茶油,我们先找那些大酒楼稳定供货,至于后续再看看局势来定,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动荡不安的。” “放心,很快朝堂就要变天了,到时候局势会慢慢好起来的。”孙大夫懒洋洋地说道。 文钰儿闻言心中还有些好奇孙大夫为什么这么了解朝堂上的情况,但她没有去过多的过问,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制作出更好的山茶油。 经过商量后大家还是决定先帮孙大夫建好房子,再开始榨山茶油。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孙大夫的房子也开始动工了,因为之前刚帮文钰儿建过房子,所以大家的配合也默契了很多。 还是像之前一样,村长和大牛叔砌墙,文钰儿和王婆婆弄黄土块,由于孙大夫不熟练弄断了好几块,便被王婆婆赶去搅拌生石灰了,静姨就过来帮忙弄黄土块了。 三天后孙大夫的房子终于完工,孙大夫完工第二天就搬进了新房子,文钰儿和村里的人也开始准备榨山茶油了。 12. 成功了! 前几天在村长家里与大家商量过后,大家便开始了分工合作,金婶和大牛叔上山去采摘茶油果,静姨和王婆婆给新摘下来的茶油果进行脱壳取籽,村长找了一块空地搭了很多晾晒的架子,用来晾晒茶油籽。 文钰儿则是去孙大夫家里学习中医炮制药材的方法,顺便与孙大夫讨论山茶花膏的可行性。 “孙大夫,我来了,你开始教我怎么炮制吧!”文钰儿来到孙大夫家时,孙大夫正在家里晒这几天上山采摘的药材。 “嗯,开始吧,我只教一遍,学不会就回去自己摸索。”孙大夫说完就拿着熟地黄开始进行炮制。 文钰儿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生怕自己漏了哪一步。 很快,孙大夫已经将药材炮制完了,然后拿出另一批需要炮制的药材给文钰儿,让她按照自己刚刚的步骤做一遍。 文钰儿一边努力地回想着刚刚的步骤一边认真地炮制着这些药材,而孙大夫站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下文钰儿的炮制手法。 在孙大夫严厉的指导下,文钰儿顺利完成了炮制。 “好了,还不错,你回去再熟悉一下,根据这个方法慢慢摸索改良,就能做出来了”孙大夫慢悠悠地说道。 “谢谢孙大夫,其实我还想问一下,那天说的山茶花膏如何配制效果会好一点。”文钰儿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问题。 “具体的配方,我还需要研究一下,毕竟十几种药材的剂量是需要实验看看的,等我研究好了再告诉你。”孙大夫瞥了一眼文钰儿,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那就劳烦孙大夫费心了。孙大夫,如果一个人总是会想起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且晚上总是多梦易醒,这种情况是何原因?”文钰儿将自己最近梦到的梦告诉了孙大夫。 孙大夫听了文钰儿的话后,皱着眉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这种情况有很多原因,第一种原因是你之前头部受过伤忘记了某段记忆,你现在在慢慢想起来。第二种是梦游症,就是在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你做了那些事情。第三种就是你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有时候是现在的你在活动,有的时候是你身体的另一个灵魂在活动。总之,这些都不是那么好治疗的,我先给你开几副安神的药,后续你每天来我这里我给你针灸看看。”孙大夫神情凝重,身上丝毫没有了之前那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文钰儿没想到自己的情况这么复杂,明明自己以前没有任何异常,直到梦见了那块玉佩,自己晚上梦魇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看来那枚玉佩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好的,今天谢谢孙大夫了,那我先回去了”文钰儿拿着孙大夫开的安眠药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中,文钰儿将自己身体的问题暂时抛之脑后,从库房拿出茶油籽,就开始给茶油籽进行炮制试验。 文钰儿先拿出一小批茶油籽,完全按中药材的方法进行炮制,中药材炮制的关键就是火候的掌握,由于火不能太大,所以文钰儿先用小火慢慢进行炮制。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左右,茶油籽终于炮制好了,文钰儿按之前榨油的步骤开始碾压,很快,就有山茶油出来了,文钰儿精神紧绷,丝毫没有放松,直到这一批茶油籽完全榨干,文钰儿才松了口气,这次榨出来的山茶油确实比之前多了一些,颜色也更加透亮,文钰儿始终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在后续的几天的时间里,文钰儿分别用中小火、中火两种火候进行炮制,发现用中小火炮制出的山茶油最透亮,入口也最香醇。 文钰儿将这瓶质量最好的山茶油过滤后拿过去给孙大夫品尝了一下,孙大夫给出了高度的赞美。 文钰儿在山茶油的制作方法上终于取得重大进展,随之而来的新问题又让文钰儿头大了,这个时候开始要考虑如何去扩大产量了,毕竟现在的产量还不足以大规模生产茶油霉豆腐。 文钰儿和村长他们经过多次商量后,决定一起改良榨油的器皿。 提高产量的第一步就是碾碎茶油籽,那之前用的石臼就不行了,毕竟太小且太耗时间了,这几天静姨和王婆婆捣得手都要废了,这第一步必须改良。 文钰儿接下来几天因为这个问题想得夜不能寐,胃口也不好,头发都快被薅秃了。 金婶看到文钰儿这模样,很是心疼,就邀请文钰儿去家里吃饭,就当放松心情了。 文钰儿只好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去金婶家吃饭,文钰儿一进门看到金婶正在磨豆子。 “金婶,这是什么东西呀?我以前都没见到过。” 金婶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哦!这个叫石磨,一般平常百姓都用它来磨豆子、磨面粉。” 文钰儿呆呆地看着这石磨,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里是一个类似于石磨的东西,比金婶的石磨要大得多,旁边还有一整套的奇奇怪怪的器具。 文钰儿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些画面还是在自己的脑袋里浮现,文钰儿心中有预感自己看到的那个巨大的石磨,是可以解决自己现在遇到的问题的关键。 文钰儿连忙仔细观察起画面中的巨大石磨。 巨大石磨与普通石磨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利用水车的动力使石磨上方的转轮自动旋转,而转轮周围绑着四个石头做的滚轮。 现在没有必要做这么大的石磨,文钰儿根据脑海里那个自动石磨进行了修改,并没有用水来推动,主要是没有这个条件,只能改成手动,但也比传统石磨好用。 文钰儿赶紧叫金婶拿纸笔给自己,趴在院子的地上把新石磨的模样画了下来,下面一个石制的磨盘,磨盘中间有一个木质的转轮,转轮有四根木头长出一截用来绑碾碎茶油籽的石制滚轮,转轮上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木质磨杆。 金婶看到文钰儿趴在地上画着什么,好奇地过来看了一眼,但完全看不懂文钰儿画的东西。 文钰儿画完之后,兴高采烈地与金婶道别,蹦蹦跳跳地往村长家跑去。 金婶满头雾水地看着文钰儿的背影,“阿钰妹子最近真是奇奇怪怪的。” 文钰儿跑进村长家,满脸兴奋地将画递给村长,村长疑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文钰儿的画,看到后心中一惊,马上 开心地叫上大牛叔去准备新石磨的材料,文钰儿则继续回想着刚刚画面中的另一个东西。 一个超大的圆木,被中间掏空,下面一面钻几个小洞,底下放好一个长方形的桶。 将茶油饼用稻草和铁圈固定,放入圆木正中间,再在茶油饼两边慢慢插入一条木棍,接着拿着巨大的铁锤将木棍一点点捶入,茶油饼就会被插入的木棍慢慢挤压,挤压出来的山茶油会通过小洞流入底下的桶中。 文钰儿坐在桌边边回忆着边将器具画下来,打算等村长做好石磨再让他把这个也做出来。 榨油的工具已经改良,山茶油的生产终于进入筹备阶段。 这段时间,全村的人每天都忙个不停,连镇上都去了好几回了。 赶在春季的尾巴上把器具都做好了,为了放下这些榨油的器具,文钰儿他们还特意建了一间大房子用来榨油,屋子的院子刚好用来晾晒茶油果,还另外建了一个小房间作为仓库。 在一个春和日丽的晴天里,武陵村的油坊建成了。 “噼里啪啦~”在爆竹声中,武陵村的人开始了第一次榨山茶油,村长和金婶碾磨着油茶籽,静姨负责将碾磨好的油茶籽炮制好,文钰儿和安婆婆将炮制好的油茶籽用稻草和铁环做成茶饼,然后放进榨油的凹槽里,大牛叔和孙大夫将木棍插进凹槽,然后再由大牛叔捶打木棍,只看见金黄色的山茶油流进木桶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文钰儿也很是激动,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之前一次次失败,确实有打击到文钰儿,但自己还是坚持了下来。 接下来,武陵村的人将会更加忙碌,夏季要到了,油茶果只在春天和秋天结果,大家要赶在夏天的到来前将油茶果全部摘下来,炼成山茶油,等夏天的气温高油茶果很容易就坏掉了。 全部的油茶果都榨完时,已经到了6月中旬了,这个时候天气开始慢慢热了起来,中午的阳光照得人皮肤火辣辣的。 文钰儿他们正在房间里做着山茶腐乳,这个小吃很适合天热时胃口不佳的时候吃,前几天文钰儿做了一罐山茶腐乳给武陵村的人品尝,大家尝完后纷纷赞不绝口,特别是孙大夫伴着山茶腐乳狠狠地干了两大碗饭,吃完之后还念念不忘。 茶油腐乳不管是拌饭还是拌馒头都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当然它还可以在吃面食时放一点,那面的味道会更上一层楼,文钰儿就很喜欢吃面的时候放一些茶油腐乳。 过了几天,文钰儿已经做出了10罐山茶腐乳了,文钰儿和村长他们商量过后,打算让文钰儿、村长和大牛叔一起去县里的酒楼看看,如果销量好,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再考虑多做一些。 金婶、静姨和王婆婆在家也不能闲着,因为大家发现油茶果只靠山上野生的完全不够,所以她们三人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收拾出一块山地来种茶油果,这样到了秋天就可以收获一批了。 县城离武陵比较远,需要先到镇上去租车,然后坐车去到县城,中间路程需要2个时辰,所以明天一大清早就要起来赶路,文钰儿便早早休息了。 13. 山茶腐乳 天微亮,文钰儿和村长、大牛叔就向溪河镇的方向出发了…… “阿钰,你说我们这定多少钱一瓶比较好?”村长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陶瓷罐子。 文钰儿看着大牛叔因不安而弄皱的衣角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可以暂时定1两一罐,后续看看酒楼的情况。” “这么贵可以吗?我和大牛没做过生意,最终还得靠阿钰你去谈价格”村长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大牛叔低着头在旁边不停地搓着手,文钰儿心中也有些不确定,所以打算自己到县城后还是要先去打听一下市场价格再看看定价的问题。 等天色大亮时,文钰儿几人终于到达了镇上,这个时候路上还没有什么人,文钰儿和村长他们直接来到租赁车马的地方,铺子前有几匹马正低着头吃着草,而铺子的掌柜正在柜台里算账,看到有人进来,笑眯眯的迎上来接待文钰儿他们。 “哎,客官,需要租什么样子的车马呢?我们这里去县城板车10文一次,普通马车25文一次,中等马车35文,高等马车50文一次,豪华马车一两一次,其他地方另算。”铺子的掌柜殷勤地介绍着。 “我们要普通马车就行了,给,这是25文钱”文钰儿直接将钱递给了掌柜,掌柜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好咧,我套一下马车,马上就可以出发了”说完就麻利地将马车套好。 文钰儿他们坐上马车,不一会儿马车就快速地向着县城驶去。 “阿钰妹子,咋要这么好的马车,这也太浪费钱了”大牛叔看着这马车很是心痛。 “坐板车慢不说,还很颠簸,到时候这霉豆腐颠坏了就不好了。”文钰儿其实就是不想吹冷风,毕竟离县城要坐一个时辰呢,要不是没有钱,直接都想直接坐豪华马车了。 村长本来也很心痛这钱,听到霉豆腐会被颠坏后,马上就不心疼了,这霉豆腐可是赚钱的好玩意。 就这样在摇摇晃晃中终于到了县城的城门口,文钰儿和村长他们交了入城费后便来到县城最繁华的地方,县城的主街果然跟镇上不一样,这是繁华得很,连路都比镇上要宽一些,两边更是有许多商铺,其中酒楼还不少。 文钰儿她们赶紧去打听了一下县城的物价,发现自己的定价还是比较适合的,文钰儿也就放下心来,果断地带着村长和大牛叔直奔县城最大的酒楼—丰乐楼。 文钰儿和村长他们来到丰乐楼前,看着丰乐楼那豪华的装修,文钰儿心中不由得感叹:不愧是县城最大的酒楼,进出的人很多。酒楼里面的小二正忙碌地接待着客人。 村长和大牛叔没有来过这么大的酒楼,害怕得不敢进去,文钰儿一个人抱着茶油腐乳进了酒楼。 文钰儿拦住一个正在招呼客人的小二:“请问怎样才能面见到你们掌柜?” 小二本来就很忙,看到有人耽误自己招待客人,不耐烦地推开文钰儿:“我们掌柜的是你能见到吗?去去,别耽误我招待客人。” 文钰儿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以前自己去哪里都是有人好好招待的,心中不免有些生气,但文钰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只好拦住下一个伙计继续询问。 问了好几个伙计都说掌柜不随便见外人,文钰儿垂头丧气地出了酒楼。 早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的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有谈好吗?”村长急忙迎上来,大牛叔也在旁边紧紧盯着文钰儿。 文钰儿叹了口气,看着村长两人摇了摇头:“没有见到掌柜,都说不随意见外人。” 村长和大牛叔闻言很是失望,文钰儿安慰道:“没事,我们看看其他酒楼,然后再做打算。” 村长和大牛叔收起失落的情绪跟着文钰儿跑了好几家大酒楼,结果都没有谈拢。 要不掌柜故意压价,要不就不收这些外来食物,文钰儿和村长他们跑了一上午没有任何收获。 很快就到了晌午,文钰儿看着村长和大牛叔跟着自己跑得满头大汗,脸上也充满了愧疚,文钰儿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便跟村长他们说先吃午饭,下午再想办法。 文钰儿和村长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解决了午餐。 吃过午饭后,文钰儿和村长他们开始继续跑酒楼,跑了几家还是没有谈拢,文钰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另辟蹊径找一下其他方法。 文钰儿和村长、大牛叔找了一个小茶摊坐下来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哎,跑了一天,啥也没有,这些酒楼的掌柜真黑”大牛叔拿起茶水像喝水一样大口灌着。 村长也是满脸愁容:“哎,这价格越压越低,连我们成本价都不够。” 文钰儿看着茶碗思考着:“我记得上午打听的时候有人说过丰乐楼的掌柜每天下午都会去梅园听戏喝茶,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这样真的可以吗?”村长和大牛叔有点迟疑地看着文钰儿。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丰乐楼的掌柜最近在府城都开了一家分店,说明他是有野心和眼光的,他现在一定需要新的东西打开在府城的市场。”文钰儿将自己刚才分析的结果说了出来。 村长和大牛叔听到文钰儿的分析,心中的担忧瞬间消失了,越想越觉得可行,两人此时满脸都是对文钰儿的钦佩。 文钰儿和村长他们在茶摊休息了一会儿,就向梅园走去了… 来到梅园门口,他们看到很多马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个穿着绸缎衣服、佩戴金银珠宝的人,出行都有奴仆随行。 不一会儿,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了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一位体型微胖、面容白净、富态十足的男子,他身上佩戴着一块品质不错的玉佩,慢悠悠走到梅园门口,门口的伙计一看到他,马上热情地招待起来。 “哎哟,这不是丰乐楼吴老板吗?今天你可过来了,这几天都没看见吴老板,看来吴老板在府城生意兴隆啊。”伙计满脸讨好地吹捧着。 那个吴老板 听到伙计的话,整个人更加开心了,直接丢了一两银子给那个伙计。那伙计的招待明显变得更加殷勤了。 在一旁早早等候的文钰儿几人听丰乐楼三个字都瞬间兴奋起来,文钰儿心中暗想着终于等到了。 文钰儿和村长三人继续在梅园门口等着合适的机会。 太阳慢慢落山,吴老板的身影出现在了梅园的门口,文钰儿见状直接拿着茶油腐乳走上去介绍道:“请问您是丰乐楼的吴老板吗?我这有一样东西可以帮您打开府城的市场,不知吴老板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吴老板听到文钰儿的话马上停下了上马车的脚步,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会文钰儿,眼里充满了兴趣:“哦,这真是新奇,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东西能让你这么自信。” 吴老板说完就让赶马车的小厮退下,带着文钰儿和村长他们一起进了梅园的一个包厢。 一进包厢,文钰儿让梅园的伙计拿了一副碗筷上来,文钰儿将一罐茶油腐乳打开,包厢里一下子充满了茶油的香味,吴老板瞬间坐直身体紧紧地看着文钰儿的陶瓷罐。 文钰儿把一块茶油腐乳放在碟中,在青色瓷碗的衬托下,被山茶油浸泡过的腐乳表面闪耀着淡淡的金黄色,白瓷色的腐乳上散落着点点红色,让人非常有食欲。 吴老板惊奇地看着这东西问道:“这是什么,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食材。” “这是我们武陵村的百姓制作的一种新式食物,我们给它取名叫山茶腐乳,它是用山茶油、豆腐、酒和辣椒粉制成的,在夏天食用它,能让人胃口大开,且入口清香异常,吴老板可以尝一尝。”说完文钰儿将碟子推到吴老板面前。 吴老板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山茶腐乳送入口中,顿时觉得口中充满了浓郁的花香,又有酒香与辣椒的味道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瞬间让自己的胃口大开。 “这味道真是绝啊!这是我第一次尝到香而不腻人的油,且与一块普普通通的豆腐居然融合得这么巧妙,你们有几罐我都要了。”吴老板满脸享受,眼里也满满的惊喜。 村长和大牛叔听到这句话激动地相互对视了一眼,文钰儿知道这是成了。 “1两一罐,我们今天带了10罐,后续吴老板还需要可以去溪河镇武陵村找我们。”文钰儿直接将价格报了出来。 “好,今天先要这10罐,你们的山茶腐乳后续我再定50罐,如果有需要会提前跟你们说,这10两是这10罐的钱,这20两是预定50罐的定金,这个月月底根据订购的量统一结账。”吴老板大手一挥,从荷包里拿出了30两银子递给文钰儿。 文钰儿接过银子感谢道:“谢谢吴老板的赏识,您是需要我们送货到店还是您派人去拉货?” “我派人去拉货就行了。”吴老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文钰儿跟吴老板后续又沟通了一些细节后,便告辞了。 三人看着天色已晚,只能在县城里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了一晚,打算明天再回武陵村。 14. 后续计划 昨天在县城住了一晚后,文钰儿和村长、大牛叔吃过早饭就坐着马车回溪河镇了。 “阿钰妹子,你说那个丰乐楼的掌柜会继续找我们定购吗?”大牛叔还是有些担心。 文钰儿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大牛叔,放心,肯定会的,但我们还是要继续用山茶油做出更多的产品,这样才能扩大我们的产品渠道和客户群体,然后慢慢地拉高山茶油的价格。” “阿钰,你对新的产品已经有什么想法了吗?”村长马上就明白了文钰儿的意思。 “我在想用山茶油做酱料,如山茶香菇酱、山茶豕肉酱等等,你们感觉怎么样?”文钰儿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这不错啊,我觉得可行!”大牛叔惊喜地拍了一下手掌。 村长面露欣喜地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但文钰儿却面露难色地说道:“但是我们如果开发了新的产品,我们的人手就不够了,现在大家已经做得很多了,去请人又很不放心,毕竟山茶油这些秘方是绝对不能给外人知道的。” 村长和大牛叔闻言也很是为难,人手确实是一个需要尽快解决的难题。 一时间三人都在苦恼着人手的事情,马车突然一个急停,文钰儿差点没坐稳被甩了出去,还是大牛叔临时拽了文钰儿一把。 “没事吧?出了一点事情,实在不好意思。”外面的车夫焦急地问道。 村长掀开车帘看着车夫:“刚刚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停车了?” “北边那里旱灾严重,饿死了不少人,现在那边发生了灾民暴动,不少人往南边逃过来了,现在镇上有不少灾民在附近停留,最近会有些乱,你们还是小心点。”那个车夫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文钰儿和村长、大牛叔都震惊地看着车夫,三人没想到现在局势已经这么严重了,村长和大牛叔回想起自己以前逃难的经历,眼里满是复杂低落的情绪,没想到近几年天灾如此频繁。 接下来的路程,大家都因为北边旱灾的事情有点难过,所以车厢里很是安静。 赶在晌午前,文钰儿和村长、大牛叔终于回到了村里,金婶、静姨和孙大夫都来到了村长家问此次去县城的情况,大家坐在一起商量着这次的收获和后面的打算。 “这次去县里,我们10瓶山茶腐乳一共卖出10两银子,后续丰乐楼的掌柜跟我们又预订了50罐,给了20两定金。”文钰儿将25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除了孙大夫之外所有人看到这些银子显得很是激动。 “我们现在开始分配一下各人的份额,阿钰你拿10两,这个东西毕竟是你想出来的,你多拿些,剩下的银子每家各拿5两,谁还有意见就说出来,要是后面不满意,别在背后说三道四,伤了大家的感情。”村长将25两银子分配好后拿给众人,严肃的看着众人。 金婶和大牛叔拿到5两银子很是满意与开心,并没有什么不满,静姨温柔的接过银子摇了摇头也表示没意见,孙大夫还是像之前那副不在意的样子,王婆婆就更没意见了,村长看着众人的模样便满意的笑了起来,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是不错。 “对了,既然山茶腐乳已经有了出售渠道,我路上跟村长和大牛叔商量了一下,我们现在要研发新的产品,继续扩大山茶油的名气和我们的市场,不知大家是否有意见?”文钰儿紧接着把自己的后续想法抛了出来。 “确实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们该继续做什么,人手不够也是一个问题,还有现在的销售渠道还是太少了,新品还不知道有没有人买。”静姨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的几个点。 “新产品我已经想好了,可以做山茶香菇酱和山茶猪肉酱等,人手确实是一个问题,需要商量一下,至于销售渠道,我打算开一家专门卖这些产品的店,但具体的方案还需要确认一下,至于新品有没有人买,这个不用太担心,只要新品够好吃,不愁没有人买。”文钰儿一一为大家解答。 “我们请人来做应该可以吧,开店谁去管理,在哪里开也是一个问题呀!”金婶说道。 村长摆了摆手说道:“请人不行,我们这些配方不能流露出去,外人品行难知,主要也不是我们自己人信得过。” “要是我们村人能多一些该多好。”安婆婆感叹道。 “实在不行去人牙子那里买人。”文钰儿本来很是厌恶人牙子,毕竟自己是从那里面逃出来的,但现在好像也只有这种方式了。 “这些问题暂时先放一边,我们先把50罐山茶腐乳做好,然后把新产品做出来再说后面的事情。”孙大夫突然出声提议道。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文钰儿也打算先把现有的订单先完成,后续再看看情况来决定。 村长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事情,惊呼道:“对了,最近北方旱灾严重,有大批流民来了南方,大家最近不要随意出山谷,大牛你等下去把入口掩盖一下。” 大牛叔听到村长的分配连忙应好。 说完大家便散了,各自回家去忙活自家的事情了。 文钰儿打算回家先去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去田地里看看秧苗的长势,这段时间忙得都没有去管这些事情,趁着现在有空好好收拾一下。 这一周来,文钰儿和大家一起把吴老板订购的50瓶山茶腐乳做了出来,之后,她就投入到了新产品的开发中。 期间大牛叔去了镇上一次购买豕肉,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还告诉了大家现在外面很是混乱,到处都是逃难过来的人,镇上人也少了不少,大家都躲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文钰儿听到大牛叔的话还在担心吴老板不会派人过来拿货了。 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大家在田里劳作时一个穿伙计服饰的小厮来到了村口,文钰儿他们见到有 人进来武陵村就知道这是吴老板派来的人。 只见那小厮抹了抹额头的汗说:“你们村可真难找,要不是有你们给的路线图,我都找不到入口,我是吴老板派来拿货的。” 村里的人见到他可热情了,积极地把人带到村长家里,给他倒了水、拿了吃的,小厮见大家如此客气热情,心中不免感官好了不少。 “这是剩下的货,不知道吴老板后续有没有其他的吩咐?”文钰儿见小厮心情不错,赶紧问道。 那小厮笑眯眯地把吴老板交代的话转述出来:“这是50罐山茶腐乳剩下的钱。吴老板还说,这山茶腐乳在府城推出后卖得很是火热,甚至一些官家老爷都来丰乐楼指定这道菜。吴老板打算长期与你们合作,每个月订购200罐,这是定金100两。” 武陵村的众人看到100两都被吓到了,特别是金婶,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听到每个月200罐后也欣喜若狂。 文钰儿也很是开心,稳定住心神问道:“多谢吴老板的赏识,我们最近又做了两个新品,不知能不能麻烦小哥您帮我们把这两个新品带给吴老板尝尝!”说完把山茶香菇酱和山茶豕肉酱递给了小厮,同时还塞了100钱给小厮。 小厮看到文钰儿这么识相,愉快地答应了下来,保证把东西交到吴老板手上。 小厮在村长家坐了一会儿便提出告辞了,大家一起把货和小厮送出山谷,看着小厮把货物放上马车。 小厮在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吴老板说剩下的货不着急交付,等最近外面情况好一点再让人过来拿货。”说完这句话就赶着马车走了。 大家也纷纷松了口气,然后带着满足的笑容继续干活去了。 由于吴老板的货不急着交付,大家就放缓了速度每周做个50罐,剩下的时间就忙自己各自的事情。 所以文钰儿就恢复了之前的生活,上午做农活,下午时不时去和金婶、静姨、安婆婆一起唠嗑,傍晚就去孙大夫家进行针灸治疗,很是惬意。 这天下午文钰儿和瑞儿、靖儿、阿呦一起准备去小溪里摸田螺,因为几个小家伙自从前几天文钰儿说紫苏炒田螺很好吃就一直闹着文钰儿给他们做,文钰儿只好找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带着三小只向着小溪摸田螺去了。 去的路上遇到了孙大夫,孙大夫听到文钰儿她们要去溪边,就拿上自己的钓鱼竿跟着文钰儿一起去了。 文钰儿和三小只正每人身上背着一个小鱼箩,弯着腰在清清凉凉的小溪里摸着田螺,而孙大夫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钓着鱼,还拿着本书看着,文钰儿忍不住吐槽孙大夫真的是一个书痴。 村里的其他人忙完农活后都来了小溪边看着文钰儿她们摸田螺,村长去和孙大夫一起钓鱼,大牛叔忍不住也下河与文钰儿她们一起摸田螺,安婆婆、静姨和金婶三人就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聊天。 15. 难民来了 惬意的生活就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一天天流逝了…… 转眼来到了4月底,距离上次吴老板派人来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天气越来越热,人在这暑天里很是难受,文钰儿这几天都被热得睡不着,直接让村长帮忙用竹子打了一张床放在院子里的槐树下。 白天在树下纳着凉看着书,时不时拿扇子扇风,把用溪水冰过的西瓜切好放在一旁,时不时拿起啃。 这盛夏的阳光晒得人出个门回来脸都是通红的,北边的旱灾也越发严重,导致大批百姓没有粮食吃,直接发生了大规模暴乱,最严重的地方,流民直接将地方的官员抓起来,威胁朝廷让其开仓放粮。 许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逃亡往南方,最近府城下令下面的县城妥善安置流民,导致整个茶陵县附近聚集了大量的流民,当然南方很多地方也都有流民聚集。 “阿钰妹子,村长叫我们过去商量一些事情,今天早上我在外面看到了一批流民,就在我们武陵五里的地方。”大牛叔急匆匆地跑来。 文钰儿听到流民在武陵不远处吓得赶紧将书放下,跟着大牛叔往村长家跑去。 村里其他人也都已经来到了村长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担忧的表情,连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孙大夫都少见的严肃起来。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因为今早大牛看到在离我们武陵村5里的地方有一批流民,我们要商量一下应对的措施,大牛,你先说一下具体情况。”村长神情严肃地看着大家。 大牛叔紧张地将今早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我今早去山上打猎,在离我们村5里的地方看到了一批流民,大概10来个人,其中有3个汉子,3个娘子,2个老媪和3个小孩子,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就那3个汉子需要比较注意。” “哎,也都是一些苦命的人,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点粮食?”安婆婆眼中透着怜悯的感觉。 “暂时不能,需观察几天再看看,毕竟不知是不是暴民,就怕到时候会伤到我们啊!”孙大夫不太认同的反驳了安婆婆的话。 “孙大夫说的没错,但也不能不管他们,毕竟里面还有老媪和孩子,我们不如这样做,晚上趁着天黑他们睡觉时把一些食物放在他们不远处,然后观察他们之后的行动再决定要不要救济他们。”文钰儿边摸着茶杯边思考着。 村里众人都同意了文钰儿的主意。到了晚上,大牛叔和村长就把一些米、野鸡肉还有锅碗放在他们不远处,再趁着夜色悄悄地回村。 白天大牛叔跟往常一样上山打猎,顺便观察他们的行动。 果然,其中一个汉子在早晨醒来后发现了这些食物和锅碗,高兴地将这些拿到其中一个高大的汉子面前说着什么,那个高大的汉子看到这些食物,谨慎地去周围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就拿到营地让那些小娘子煮了吃了。 大牛叔打完猎回村后就把这些天观察的情况一一叙述给了文钰儿她们。 “我看他们还是比较有纪律的,食物都是先给老弱妇孺和孩子们吃,然后才到那三个汉子,也没有随便破坏周边的环境,就时不时摘点果子,打点野味吃,不是那种杀人抢劫的暴民。”看得出大牛叔对那群流民印象还是不错的。 文钰儿和村长他们听了大牛叔观察的情况后决定去与那批流民进行沟通。 这天等天色完全亮了之后,武陵村的众人吃过早餐后就拿着一些食物和酸梅汤去到了流民的营地。 流民营地里一位负责警戒的大汉看到有一群人向营地走来,马上警惕地看着武陵村众人。 “不用害怕,我们是这附近的村民,这一周你们吃的食物就是我们给的,我们只是想来与你们沟通一下,麻烦请你们的领头人出来。”村长和善地看着那个大汉。 那个大汉听到食物是他们给的,稍微放松了一点戒心:“稍等,俺去请一下大哥。” 很快,那个高大的汉子过来了,戒备地看着武陵村的众人“俺们这一周的食物是你们给的?但俺们在附近并没有看到村落。” 村长憨厚的笑着上前:“食物是我们每晚放在这里的,我们村位置比较隐蔽,所以很难发现。” 那个高大的汉子眼眸里的警惕的神色消散了不少,手中却还是紧紧握着木棍:“那你们找俺们有什么事情,俺们在这里并没有打扰你们。” “是这样的,我看到你们里面有老弱妇孺和孩子,你们男子天天风餐露宿还好,但是老人和孩子可受不了,刚好我们村有一间空的房子可以借你们住,后续你们想回家了再走不迟。”村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那个高大的汉子有点迟疑和犹豫,毕竟不认识武陵村众人,但眼前这人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 大汉低头犹豫不定的时候,一个身型消瘦的妇女眼睛通红,急匆匆地跑过去拉住那个大汉:“阿康,安儿突然发烧了,你快过去看看。” 那个大汉瞬间变了脸色跌跌撞撞跑向营地,武陵村众人听到有孩子生病赶紧跟了上去。 那个孩子因为高烧不退已经引起惊厥了,情况很是危急。 “赶紧把孩子放平,不要动他。”孙大夫赶紧拿出针包取出一根银针直接扎在那孩子的眉间,那些流民看到孙大夫的动作很是惊恐,甚至有的流民想上前推开孙大夫,但被大牛叔拦住了。 文钰儿也看出流民们不太信任武陵村的人,便解释了一下:“这个是我们村的孙大夫,你们孩子现在很危险,先按大夫说的做。” 那个汉子赶紧把孩子放平在地上,孙大夫边继续扎针边指挥:“快拿一个小树枝过来,再打一盆温水。还有大牛,赶紧去我房里的桌子上拿一包红色包装的药丸过来。”大家听到孙大夫的话后,马上开始行动起来。 孙大夫先把孩子口腔的白色分泌物擦干净,迅速解开孩子的衣服,拿着树枝用手帕包住放进孩子的牙齿中间,把孩子的头转向一边,再用手帕放进温水里打湿后擦着孩 子的颈部、腋下、腹股沟等位置。 等大牛叔拿着药丸过来,孙大夫将药丸喂进孩子的嘴里,用水顺了下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孩子停止了惊厥,体温也慢慢降了下来。看着孩子慢慢好转,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叫阿康的汉子突然跪了下来,擦着眼泪向孙大夫磕头:“谢谢孙大夫,要不是你,安儿今天就已经…”最后两个字他哽咽得说不出口。 其他流民也都感激地道着谢,孙大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本身就是我该做的,你孩子是因为这几天长期在高温中引起的高热惊厥,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然后续还会有更多人出现这种情况的。” 村长顺着孙大夫的话劝说着:“你们还是跟我们去村里吧,我们村比这里会凉爽一些。” 最终,那些流民跟着武陵村众人回了武陵村,村长把榨茶油的房子收拾了一下把他们安置了进去,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酸梅汤。 武陵村的村民旁敲侧击地打听着流民的情况。 “你们是从北方哪里来的?”村长吃了一块西瓜随口问道。 坐在阿康左边的汉子爽朗地指着一个方向:“俺们从青州逃难过来的,现在那边旱灾可严重了,不少人都饿死了,要不是阿康大哥带着俺们几家跑出来,早就饿死在青州了。” “你们青州的衙门没有开仓放粮吗?”静姨好奇地看着那个汉子。 阿康拍了一下自己大腿,眼中满是怒火“仓里的粮早就被贪官贪完了,当时俺们逃离的时候就有人冲进县衙打开了粮仓,结果一粒米都没有。”从青州逃难过来的人都露出悲伤的表情,本来端着碗喝着酸梅汤的,现在已经把碗放了下来。 “哎,作孽啊!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好啊!”金婶感同身受地为阿康他们打抱不平。 “我们当时也是逃难过来的,我们那里发洪水,把我们的田和房子都冲没了,大家过不下去了就逃来了这里。”安婆婆说着自己之前的遭遇。 “那这么说来,大家都是逃难来的,希望明年能好一点。”坐在阿康右边的汉子双手合十向着窗外的天空祈祷着。 大牛叔摸了摸自己的头,憨憨地笑了:“是哈,都是逃难来的,对了,如何称呼你们?” “俺左边这位兄弟叫阿憨,这穿青色布衣的是他媳妇阿花,旁边的那小孩叫福儿。”阿康腼腆地笑了笑,福儿也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着大家。 “右边的兄弟叫阿尚,穿蓝色布衣的是他媳妇阿菊,旁边的小女孩叫汤圆,那个穿着褐色衣裳的是阿尚的母亲,你们叫她朱婆婆就行。”阿尚的一家人爽快地和大家打了招呼。 阿康继续介绍着:“戴着头巾的是我媳妇阿梨,还有这是安儿,这位穿青灰色衣裳的是我丈母娘,可以叫她温婆婆。”阿康的家人面上都充满了感激。 静姨和金婶此时已经把晚餐做好,招呼着阿康他们吃过晚饭后,就让阿康他们先去好好休息了。 16. 桃源生活 阿康自从旱灾逃难以来第一次可以安稳地睡觉,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阿康看着窗外的阳光,身体下意识弹跳起来,意识回笼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在逃难了。 阿康走出榨油坊的屋子就看到武陵村的人戴着草帽在忙着农活,这宁静祥和的氛围让阿康心中涌起一阵羡慕,自己以前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一旁的阿尚看得实在心痒痒,忍不住跑到村长那里询问:“能不能也给俺们一块地?俺们帮你们种地,俺实在手痒了,以前俺种地很厉害的。” 村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阿康面色严肃地抬手在阿尚后脑勺打了一巴掌“你这是什么话,你不是这村的人,怎么能要求别人把田给你,快给人家道歉!” 阿尚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有些慌张地解释:“对不起,俺就是一时心痒,以前俺一天不种地都吃不下饭,俺每天最喜欢在田里劳作,自从旱灾以来,俺很是怀念以前的生活。” 阿康一群人听到阿尚的话,纷纷眼睛一酸,眼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阿康看着身边兄弟身上破了几个洞的衣衫,与村长他们站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也许是之前自己受过这种苦,村长放下手中的铁锄,用力地拍了拍阿尚的肩膀:我们武陵村人少,还有很多田地都是荒废的,你们如果想种就种吧,既然你们现在在我们武陵村,那就是自己人。” 阿尚听到这话,眼泪从眼眶里沿着脸颊滑落下来,他一把抱住村长,村长肩膀上那一块衣服已经湿透。 村长愣了一下,眼中满是迷茫,众人哭笑不已的看着这副场景,阿康实在看不下去了,过去把阿尚从村长身上拉开:“一个大男人哭啥哭,不是要干活吗,赶紧滚去准备啊!” 阿尚听到干活瞬间眼泪一收,牵着自己媳妇的手笑嘻嘻的去拿工具了。 阿憨在旁边憨憨地笑着:“阿尚可以种田了,俺能不能去打猎啊!” 阿康看着这两傻兄弟实在忍不住骂道:“阿尚种田可以帮到人家,你去打猎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阿憨委屈巴巴地看着阿康:“凭啥阿尚能种田,俺打个猎就要被骂。” 阿康正准备继续说阿憨时,大牛叔赶紧过来揽住阿憨:“刚好我也要上山打猎,阿憨兄弟要不要去帮我。” 阿憨听到大牛叔要去打猎眼睛一亮,连忙跑到自己媳妇面前道别,脚步轻快的跟着大牛叔上山去了。 阿康将其他人的活一一安排好,武陵村的村民瞬间感觉到轻松了不少,几个小朋友早已玩在一起了,瑞儿带着几个小萝卜头天天在村里到处跑,一下子下溪摸鱼,一下子在田里捉迷藏。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流逝,阿康等人也慢慢开始融入武陵村,每个人都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文钰儿与瑞儿他们前几天一起摸的田螺沙子也吐得差不多了,文钰儿准备今天展示一下自己的绝活——紫苏炒田螺,然后又让孙大夫去小溪钓了一条鱼回来做香辣烤鱼。 最让文钰儿惊喜的是大牛叔和阿憨两人竟然打了一头野猪回来,众人围在那头野猪身边对大牛叔和阿憨夸个不停,几个小萝卜头更是看着那野猪流口水。 文钰儿大手一挥,打算今晚把野猪也做了,来个烤野猪肉,让大家今晚好好饱餐一顿。 制作烤乳猪是需要挖一个烤坑,阿康和村长准备在村里中间那棵大树下挖一个烤坑,文钰儿看了一会就打算去处理田螺和鱼了。 阿尚看到大伙都有事干,自告奋勇地要去处理鱼,文钰儿则和其他人坐在院子里夹田螺的屁股,文钰儿他们这次田螺摸的实在太多,这夹下来都用了一个时辰,村长和阿康早已把烤坑挖好,野猪也麻溜的处理好架在坑上了。 文钰儿将烤野猪的方法教给村长他们后,便去厨房做烤鱼和紫苏炒田螺了。 文钰儿将田螺冷水下锅,放入姜片、葱、酒煮沸,捞去白色浮沫,装好放在一旁,这一步是为了去腥味。 将锅洗净后开始煮汤汁,先烧红锅,再放入姜蒜、干辣椒、花椒、豆豉和山茶辣酱爆炒至出红油,最后倒入田螺与汤汁一起翻炒,加入调料调味并放入紫苏叶,用中小火焖煮收汁即可完成。 等紫苏炒田螺一出锅,整个厨房里都充满辛辣的味道,刺激得人口水不停分泌。 文钰儿马上又开始制作香辣烤鱼。第一步先把鱼处理干净,用刀划一字花刀提前腌制,再将腌好的鱼放在烤架上烤半个时辰,刷上文钰儿特制的酱料后放回烤架复烤一炷香,香辣烤鱼就出锅了。 金婶和静姨两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两人都没想到文钰儿厨艺如此精湛。 夜色降临,村长架起篝火,野猪也烤得香味扑鼻,大家把菜一一摆好,再把切好的西瓜、桃子等夏季水果端上来,村长大方地搬出了自己之前酿的桃花酒,给每人倒上满满一大碗,与大家一起品尝。 文钰儿一边小口抿着桃花酒,一边一口一个嗦着田螺,时不时吃点水果,与金婶她们聊着往日的趣事,很是惬意。 村长和大牛叔早就和阿康他们喝酒喝兴奋了,两个人脸都喝得红通通的,不断拉着阿康他们灌酒,还一直喊着“来,兄弟,我敬你一杯,我们不醉不归。” 文钰儿也是第一次看到村长和大牛叔喝得这么开心,也许是遇到了可以和自己一起拼酒的人了吧。 这一吃就吃到了月上中天,村长和大牛叔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阿康和阿尚、阿憨还在喝着酒,眼里也有点迷糊了。 金婶和王婆婆他们只好把大牛叔和村长扶回了家里。其他人也开始帮忙收拾东西,文钰儿则晕晕乎乎的坐在旁边发着呆。 静姨看着文钰儿的模样就知道她醉了,静姨好笑地推了推文钰儿肩膀:“阿钰,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你好像醉了。” 文钰儿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迷茫地看着静姨:“啊,我没醉,我不 会醉。”然后突然看到桌上的山茶腐乳罐,上去抱住它,傻兮兮地笑着:“我跟你们说,这是我想出来的,我要发财了,银子哗啦啦向我流来了,这可是金子,要好好……”说完就抱着腐乳罐子靠在树上睡着了。 静姨和金婶她们看着文钰儿一会儿说自己要发财了,一会儿指着罐子说是金子,忍不住笑了。但又怕文钰儿摔倒只好边笑边追着文钰儿拦着她,最后费了好大的力气几人才把文钰儿扶回了家里。 第二天等文钰儿酒醉后醒来,觉得头胀胀的很是难受,打算去厨房煮个解酒汤,刚从床上爬起来,昨晚醉酒后的记忆就在脑海中涌现。 文钰儿大叫一声,抱着头埋在被子里懊恼不已:“叫你乱喝酒,这回脸丢大了,啊啊啊~”说着还时不时拍着自己的脑袋。 文钰儿在房间里懊悔了一会儿就起床去厨房煮了一碗解酒汤喝完,赶紧拿着铁锄去田里开始忙活。 静姨看到文钰儿过来,还打趣看了一眼:“阿钰,没想到你醉酒和没醉酒之间差别这么大,很是可爱!” 金婶也看着文钰儿憋着笑:“哈哈哈,钰儿醉酒后就是一个小财迷,抱着腐乳罐子说是金子,哈哈哈!” 文钰儿被众人打趣,羞得连田地都没弄就躲回了家。这一天下来,文钰儿都没敢再出门,躲在家里看看书,研究自己的发财大计。 直到深夜,文钰儿从书桌前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捶着腰洗漱完,爬到床上吹灯睡觉。 迷迷糊糊间文钰儿又开始做起梦来… “小姐,你喝醉了,我去找人拿解酒汤,你在这里等一下。”小夏说完就跑了。 文钰儿看着梦中的自己靠在亭子的柱子上闭着眼睛。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文钰儿以为是小夏回来了,梦中的自己也睁开眼睛看向了亭子外面。 结果是一个穿着竹青色衣袍的年轻公子走进了亭子,身姿挺拔修长,皮肤白皙,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眼尾的那颗泪痣。 那年轻公子看着梦中的自己,好奇地过来询问:“你是哪家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温润如玉的声音,让人感觉格外温柔。 只见梦中的自己耍着酒疯,准备去摸人家公子的脸。那年轻公子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梦中的自己却笑嘻嘻对着那公子说:“你长得真好看,就像潘安一样。” “姑娘,我虽不知你说的潘安是谁,但不要随意在男子面前夸人家外貌,知道吗?”说完那公子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准备离开亭子。 梦中的自己猛然往前一扑,抱住那公子的腰,死活也不肯放手,那公子无奈地看着梦中的自己。 文钰儿看着这一幕瞬间脸就红了,为啥自己做梦都在醉酒啊!还耍酒疯轻薄了一个公子。 “咚~”一道声音从那公子身后传过来,文钰儿顺着声响看去,只见夏儿惊恐地望着,而梦里的自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夏儿回过神来赶紧跑向亭子…… 17. 小有名气 文钰儿恍惚地坐在院中竹床上发着呆,最近晚上又开始频繁梦魇,导致文钰儿白天都昏昏欲睡的。 文钰儿此时又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记得那是家中出事前一周的事情,母亲带着自己去一个朋友家做客,在赏花宴上自己喝醉了酒,第二天自己醒酒后被母亲说了好一顿。 没想到酒后的经过是这样的,难怪母亲自那次宴会以后就对自己的礼仪格外严格。 想起往事,文钰儿心中实在是不好受,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对自己宠爱有加的,自己想要什么父亲母亲都会尽力地满足自己。 自己的记忆也随着梦境在慢慢恢复,以前的点点滴滴对于现在的文钰儿来说很是珍贵,恍然发现父亲曾在家里出事前有一点怪异,一直对着自己哭诉:“钰儿,父亲对不起你,过了这么久才想明白!” 文钰儿被这句话惊得背后一寒,难道父亲曾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可为什么父亲要对自己说对不起,明明是自己生病了。 文钰儿坐在院子里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自己以前太没心没肺,竟连自己16岁以前的记忆都忘了,没有丝毫印象。 “咚咚~”文钰儿的思绪被这阵敲门声中断。 “阿钰妹子,村长叫我来喊你过去,说是什么吴老板来了。”阿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文钰儿听到吴老板三个字赶紧站起来跑到门边,一把拉开大门,满脸喜色地对阿憨说:“快,带我过去!” 阿憨看着文钰儿那兴奋的背影,很是不解。 吴老板悠闲地坐在村长家喝着茶水,村长和大牛叔他们则拘谨地站在旁边。 吴老板看到文钰儿过来,笑眯眯地讨好道:“钰儿姑娘,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啊,上个月山茶腐乳一经推出,酒楼的营业额翻倍地增长,连府君大人都来尝过几次,对这个山茶腐乳赞不绝口啊!” 文钰儿看着吴老板那满面红光的模样,就知道他靠山茶腐乳赚了不少钱。 “那吴老板有尝到我们的新品吗?感觉怎么样?”文钰儿嘴角微微扬起。 吴老板一提及新品,脸上的笑容挤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哎呦,你那山茶香菇酱府君大人点名要每月订购,连带着所有府城的官老爷们都慕名而来购买,我这不就亲自过来跟钰儿姑娘商量商量。” 文钰儿直接报出价格:“山茶菌菇酱10两一罐,且只在春季和秋季才有。山茶豕肉酱2两一罐。” 吴老板听到菌菇酱的价格,吓得惊呼出来:“这菌菇酱为何要这么贵?” 文钰儿没好气地瞟了一眼吴老板:“你以为香菇这么容易采摘的吗?它一般生长在山林深处,且只有春季和秋季才有,1斤香菇才能做成一罐香菇酱。香菇珍贵,山茶油则更加珍贵,这都是实打实的成本。” 吴老板听了文钰儿说的话,对于香菇酱的成本很是震惊。 文钰儿勾唇一笑,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除了豕肉以外,牛、羊、鹿等肉我都能给你做成这等美食,只看你能不能弄来原材料。” 吴老板不愧是商人,马上就理解了文钰儿的意思:“你是说你们可以为顾客专门定制!” 文钰儿笑着点了点头:“对哈,只要顾客能提供原材料,我都能给他做成!” 吴老板眼睛瞬间亮了,跃跃欲试地搓搓手:“这对于那些名门望族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吸引力。” “吴老板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这些食材会那么美味,而你们怎么都做不出这些味道?”文钰儿继续引诱着吴老板。 吴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文钰儿:“你是想说是因为这山茶油的原因吧!我确实让人试着做了,做出来确实不尽人意。” “是的,这山茶油才是关键,没有这山茶油滋味确实要少一半。” “其实你最终想要让我帮你卖的就是这山茶油吧,之前所有的美食都是这山茶油的幌子。” 文钰儿觉得吴老板很是上道:“吴老板不愧是一名成功的商人,总是可以快速抓住我所想说的关键点。” 文钰儿和吴老板聊得开心,而院内的其他人就懵了,不知道文钰儿和吴老板在打着什么哑谜,一会儿说这香菇酱一会儿说羊肉和鹿肉那些平常百姓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 村长在旁边不停用衣袖擦着汗,大牛叔手心里已浸满了汗水,两人都以为吴老板不喜欢那山茶香菇酱。 “那你怎么确定这山茶油就能受到大家的喜爱呢,毕竟市面上也有其他植物油。”吴老板故意反问。 “吴老板,第一我们这山茶油的味道比起其他的油来说要如何?”文钰儿冷静地给吴老板分析。 吴老板毫不犹豫地回答:“入口含香,滴滴醇厚,一滴入菜,飘香四溢,乃珍品也,羊油与之相比,其香更腻更膻。菜籽油与之相比,其香不够醇厚,其入菜不够提味。” 文钰儿继续提问:“第二,餐馆食客尝后评价如何” “赞不绝口,无一不喜爱异常,更有甚者一日三餐都来用食。” “第三,品尝之人皆为何身份” “上至朝廷官员世家子弟,下至一方富商。”吴老板骄傲地说出了自家酒楼的贵客。 文钰儿自信昂起头来,眼神看上去格外明亮又坚定:“是以,我的山茶油颇受人喜爱:高官、世家子弟、富商吃过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可品尝过山茶油后皆赞不绝口,这就是山茶油的优势。且这200罐山茶腐乳需要用到三升山茶油,而100斤茶油果只能榨取20-30斤山茶油,我们整个春季茶油果每亩收成才60斤,但我们现在只有10亩油茶树林,所以说山茶油产量稀少,珍贵难寻。然朝廷官员、世家子弟、富商何其之多,当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时候,当然是价高者得之。” 吴老板闻言实在是佩服文钰儿的经商才能,心中不由得感叹:“要是男子,那可了不得啊!” 吴老板又抛出一个疑问:“那如何提升这山茶油的名气呢?” 文 钰儿眯眼一笑:“当然是让名人名士为我们宣传。” 吴老板经这一提点突然恍然大悟,激动地站起来看着文钰儿:“钰儿姑娘,我们何不合作,我可以出钱,你提供产品,这不就是双赢吗?如果你同意,我等下回去就把合作计划想好,下次过来拿货的时候,我再来跟你商量,如何?” “吴老板,那合作愉快!”文钰儿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让吴老板抛出合作意向了,不愧自己这几天冥思苦想才想出来的计划。 最后,吴老板心满意足地带着200罐山茶腐乳,各50罐山茶香菇酱和香菇猪肉酱回了府城。 等吴老板一走,武陵村的众人就围着文钰儿问个不停。 “阿钰妹子,你啥时候想的点子哈,我看你每天做的事也跟我们没差别啊!”大牛叔疑惑地提问。 “晚上失眠的时候想的,我猜吴老板也快来了,就想了一下对策。”文钰儿耐心解了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和吴老板合作,我们自己来不就行了。”村长却有些不情愿。 “第一,我们没有足够的金钱来支撑;第二,我们没有足够的人脉来推动商品的名气;第三,大家都不曾行过商,不知道商人圈子的规矩。总之,吴老板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他虽有着商人的势利,但人还是不坏的,为人靠谱,处事圆滑,也有诚信,这么多年丰乐楼用的食材是出了名的新鲜,从不弄虚作假。”文钰儿向村长解释了原因。 静姨很是赞同文钰儿的话:“阿钰说的确实不错,吴老板确实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但我们不能完全把东西放在他名下,我怕外人会只知他不知我们,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其实是想和吴老板合开一家商行,这样大家就可以有分成。”文钰儿又说出来自己的决定。 “这…吴老板会同意吗?”安婆婆迟疑了一下。 “会的,我们可以每家都拿出一点钱凑在一起,然后给吴老板,这样吴老板可以少出点钱但又可以拿到钱,这对于他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东西。”文钰儿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众人。 大家闻言都瞬间放心下来,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大家不知不觉都对文钰儿的能力很是信任。 文钰儿将大家的疑惑解答完后,村长就让众人散了。 此时在茶油坊内的阿康等人聚在一起商量留下还是回青州去。 “阿康大哥,要不俺们留下来吧,这里蛮好的”阿憨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留下来,但俺的根在青州啊!”阿尚有些犹豫。 “是啊,俺们的根在青州……俺们想家了……”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阿康低着头沉默不语。 阿康抬起头来,看着众人,大手一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们留下吧,回青州就是死路一条,我们还怎么回去?我们从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其他人都颓丧地低下了头,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所有人身上弥漫着一种无言的悲戚。 18. 端午节 最近文钰儿他们很是忙碌,因为五月初五是端午节,也是文钰儿在武陵村过的第一个端午节,前几年武陵村人还比较少,一般过节也就一起吃个饭就散了。 今年有了文钰儿、孙大夫的加入,还有了暂时居住在武陵村的阿康等人,村长很是重视这次端午节。 提前一周左右,村长和安婆婆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去镇上买了不少东西。 端午节期间,不管是县里还是镇上人山人海,每年这个时候县城里都有划龙舟的比赛,晚上还有花灯集市,人们在这一天还会去河边放荷花灯,祈祷下半年风调雨顺,家人平安。 这一天人们还需洗“沐兰汤”祛病祛邪,沐兰汤也可以用来治疗皮肤病。接着把艾草和菖蒲挂在门楣上,寓意着“斩千邪”,佩戴上香囊并在手上系上五色丝线,用来祛瘟避虫,对小孩则有保平安之意。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端午节当天,村长和安婆婆早早就已经起来,准备着今天所需的东西。 文钰儿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的,起床后文钰儿就先去洗沐兰汤,换上新的衣服,戴好静姨前几天给大家做的香囊,里面的药草是孙大夫特意调制的,最后把金婶准备的五色丝线系上,文钰儿收拾妥当就准备出门看看大家在干啥。 在去村长家的路上才猛然发现自己忘记在门楣上挂艾草和菖蒲了,又赶紧转身回家去挂上后,才心满意足去村长家。 等到了村长家,文钰儿发现自己是来得最迟的那一个,大家此时已经在院子忙活半天了。 文钰儿有些羞愧地退了几步,毕竟自己昨天还信誓旦旦地答应村长做今晚主餐的大厨,结果自己来得最晚。 “来了啊,钰儿妹子,你来看看,还有哪些需要先处理。”安婆婆热情地招呼着。 文钰儿过去看了一下,便让安婆婆他们先把一些青菜清洗好,大牛叔和阿憨则去处理鱼、鸡这些肉食。阿康和阿尚帮文钰儿准备炒菜需要用的配料。 村长从屋里拿了一个篮子出来给文钰儿,文钰儿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端午节需要吃的“五黄”。“五黄”是指黄鳝、黄鱼、黄瓜、咸鸭蛋和雄黄酒,是除了粽子外人们在端午节的另一特色食品。 “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文钰儿打开院门一看,原来是吴老板派人送来了端午节给大家的礼物,文钰儿也拿了一些众人前几天做的五毒饼和艾草团子给那小厮带回去给吴老板。 文钰儿叫阿康和阿尚把吴老板的礼物抬进院子里,里面有一些茶酒、布匹,还有一个用很多冰块包住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也有很多冰块,上面放着十几个荔枝。 静姨惊呼一声:“荔枝,吴老板哪里来的这么金贵的东西,这东西在宫中也不常见。” 其他人脸上都是惊讶的神色,荔枝可是平常百姓一生都吃不到的水果。 文钰儿转身朝着那小厮疑惑地打听:“这荔枝吴老板怎么拿到的?” 那小厮笑眯眯地奉承地说:“这是前几天一个身份尊贵的客人在酒楼品尝完山茶腐乳后特意送给钰儿姑娘您的,说您的山茶腐乳他很是喜欢,所以吴老板一收到这荔枝就让小的快马加鞭送来了。” 村里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高兴。 “请让吴老板替我谢谢那位公子,这罐山茶油乃是取最好的茶油籽榨取而成,然后过滤3遍后得到的精华,便帮我转交给那位公子吧。”文钰儿拿出一瓶白瓷瓶装的山茶油递给那小厮。 这装山茶油的白瓷瓶是吴老板花重金特意请人烧制的,专门送给一些贵客的。 那小厮小心翼翼地拿着这白瓷瓶,表示自己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好,便赶着马车走了。 “这公子看来身份不简单啊!如果他愿意为我们推荐山茶油,我们的山茶油肯定能打入达官贵族的圈子里。”静姨手舞足蹈地拉着文钰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拿出最好的那一瓶给他,希望有好的结果。”文钰儿含笑望着离去的马车。 大伙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忙着过节。 上午文钰儿和大家把今天所需要的食材都清洗和处理好了,中午大家简单地吃了中饭后,开始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包粽子。 文钰儿在传统粽子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传统的粽子大多以甜粽为主,文钰儿则决定包甜咸两种粽子和水果粽子。 当大家听到文钰儿要包咸的粽子时就已不解,一听到还要包水果粽子,大家纷纷提出了质疑。 文钰儿笑了笑没有说话,坚持了自己的想法,直接把三种粽子都包好,并且没有给三种粽子做标记,让大家随机拿一个吃,看看会吃到什么味的粽子。 听到这话每个人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把文钰儿逗得哈哈大笑。 就在大家对文钰儿的恶趣味感到无语时,文钰儿开始了包粽子的前期准备工作。 文钰儿将前一天已经浸泡了5个时辰的糯米取出来沥干,加入盐和酱油调味。 接着将需要包的馅料一一做好,像甜粽,文钰儿准备了红豆、栗子和红枣馅的;咸粽则准备了豕肉和咸蛋黄的;水果粽准备了桃子和杨梅馅的。 做好馅料后,文钰儿把粽叶洗干净,用沸水煮了一炷香左右,以增加粽叶的韧性。 前期准备弄好,文钰儿和众人正式开始了包粽子。 文钰儿将粽叶折成漏斗状,先往里面放进一层糯米压实,再放入任意的馅料,最后盖糯米至七分满轻压,将粽叶下折盖住米,两侧捏紧成三角,再用线紧紧捆住,一个粽子就包好了。 安婆婆和金婶手巧包得又快又好,静姨之前没有包过就慢慢地包着,包出来的粽子竟也小巧精致,文钰儿以前就不喜欢包粽子所以包出来的粽子说丑也不丑,说好看也不咋好看。而村长和大牛叔他们包的粽子真的是丑的千奇百怪,但至少还是包紧了的,而几个小孩子就包的松松垮垮的,静姨她们只好帮几个孩子的粽子又重新返工了一遍。 等粽子包完,太阳也即将落山,文钰儿也进厨房开始了自己当大厨的工作。 只见黄昏下,村长家的屋子上飘起一缕缕炊烟,院子也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玩耍的声音,中间有时还夹杂着金婶她们的说笑声和让人胃口大开的饭菜的香味。 院中的大桌子中间放着一大盆今天刚包好的粽子,周围则摆了十几道菜,有水芹炒黄鳝、剁椒鱼头、山茶炒山鸡,萝卜干炒腊肉等。 武陵村的人围坐在餐桌边,喝着雄黄酒吃着粽子,一股幸福安然的氛围在院子里蔓延。 在晚餐进行到高潮时,村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看着众人说:“今天是端午节,也代表着新一年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今天有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需要宣布一下,阿康他们打算留在我们武陵村,我们村又迎来了新村民。” 文钰儿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为阿康他们高兴,同时村里的人越多代表着人手越多,刚好解决了人手不足的情况。 文钰儿和金婶、静姨她们纷纷站起来表示欢迎,阿康等人也是满脸欢喜的模样。 等大家恭贺完,文钰儿疑惑地问:“阿康大哥,明明青州的旱灾已经结束了,你们怎么突然决定留下来,之前你们不是准备回青州的吗?” 关于青州灾情的进展还是文钰儿听吴老板说的,本来青州的灾情越来越严重,已经发生了大规模暴乱,而皇上始终沉迷于炼丹追求长生之中不问世事,朝廷上大部分的官员本来没把这当回事,天天照样过着花团锦簇的生活,后来,是谢大人和张大人将此事告知了太后老人家,太后老人家亲自出山,命张大人带着太后懿旨前去赈灾,且严查青州各地官员贪污受贿的情况,情节严重者不需请示直接处斩。 就这样青州的灾情才在太后和张大人果断狠戾的手段下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平息了。 据说当时张大人将青州的官员基本上都砍完了,这等手段让整个朝野都震动了。同时也让天下人都惊叹其心狠手辣。 这次灾祸最终还是危及到了大燕朝的根本,太后娘娘只能暂时替自己的儿子监国。 平常百姓一说到当朝太后娘娘,都敬佩她是一代女中豪杰,将门出身,曾在大燕朝即将被匈奴铁骑踏破时,带领十五万军队亲临战场,打得匈奴俯首称臣。 后又在先皇宠信宦官、祸乱宫闱导致朝廷风雨飘摇时,仅用了两年就把宦官之乱解决了,让天下再次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等自己的儿子终于能独立地处理朝政了,她也毫不留恋地去五台山礼佛了。 文钰儿对这位太后娘娘还是很钦佩和向往的,这等气度与手段让她当皇帝也是绰绰有余的,当然这想法也只敢在心中想想。 19. 与君初识 距离上次端午节已经过去半个月了,阿康等人也开始在慢慢融入武陵村,但由于阿康他们还暂时住在茶油坊内,文钰儿和村长、阿康他们商量了一下,打算给村里来个大升级。 原先的房子都要改成白墙青瓦的方砖房,刚好阿康他们的房子可以一起建,再把村里的路修一下,铺上石板,不然下雨天出去走一圈,衣服上全是泥巴。村里中间那棵大树下的空地还可以做成一个供村民聊天喝茶歇凉的场所。 村长特意找了一天大家都空闲的时候把这件事宣布了:“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有件事需要与大家商量一下,阿康他们也在村里的油坊住了半个月了,最近他们打算建房子,我们其他家的房子要不要跟着一起改建一下,大家出点钱把村里的路和油坊也重新修一下,这样大家下雨天也好走路。” “那我们要交多少钱?”金婶问出了村里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我找吴老板打听了一下,青瓦方砖房每家要出20两,村里的路铺上地板一共要15两,然后油坊的钱由我来出就好,这样算下来每家需要出35两银子。”文钰儿站起来将账本递给众人。 金婶、静姨和大牛叔对这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茶油坊最近有了不少入账,35两银子还是能拿出来的。 但阿康等人面露难色,有些迟疑:“35两银子,我们拿不出来,这…” 文钰儿和村长早就猜到阿康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你们现在能拿出多少银子,我先借你们,等到时候你们上手了茶油坊的事情,可以拿到分成了,就还给我。” 阿康他们感激地连忙拱手作揖:“谢谢文姑娘,我们每家现在能拿出5两银子,那我们先向阿钰妹子借30两,后续我们有钱马上还给文姑娘。” 把银子收齐后,文钰儿和村长、大牛叔打算明天就去县城找吴老板,让吴老板带着几人去找之前说好的瓦砖坊和工匠。 次日一早,文钰儿他们就出发了,大约到了巳时就到达了县城。 吴老板知道文钰儿要来,老早就派人在丰乐楼门口等着,等文钰儿他们一到就马上带着几人去了瓦砖坊。 文钰儿他们和吴老板来到瓦坊时就看到瓦砖坊的老板正在烧瓦砖。 吴老板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便向瓦坊老板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雇主,我看你们之前给我烧的瓦特别好又优惠才推荐的,你这次可得给点优惠。” 瓦坊老板听到有生意,殷勤地招待着几人:“当然,吴老板你可是我们的大熟客,既然是吴老板的朋友我们肯定会给最优惠的价格,不知你们需要订购几座房子的瓦砖?” 文钰儿拿出房子的详细图纸递给瓦房老板:“7座三间带院的房子和一座四间带院的房子。” 瓦房老板拿出算盘敲打了一段时间:“一共220两,需要3周左右才能交货。” 文钰儿欣然拿出220两付了款,随后又跟着吴老板去往工匠家里,与工匠一阵讨价还价,最终敲定6月初开始动工,工期大概需要半个月。价格一共是80两,她手中的300两银子全部花完了。 村长和大牛叔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如流水一样花出去了,心里一阵心疼。但又一想即将搬进新房子,心中那点心疼才消散一些。 文钰儿他们把房子的事情都敲定好后就与吴老板道了别,准备尽早赶回村里。 文钰儿在走之前特意与吴老板提了一嘴合作一起开“桃源商行”的事情,吴老板思考了一会表示自己想要好好考虑一下再给答复。 文钰儿也没打算吴老板会马上同意,就没有说什么,跟着村长和大牛叔赶回村里。 此时距离武陵村10里的地方,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林中慢悠悠的行驶着,马车外面一个身穿玄青色衣裳的男子坐在前面赶着马车,还时不时与马车里的人抱怨着。 “竹青,好好看路!”马车里的人轻声叮嘱,音色温润如玉,随性中带着一丝丝慵懒。 那名叫竹青的随从听到自家公子的话没有在意,继续颇为不平地吐槽着:“我只是替公子你不值,你明明也是为了谢家好,他们却…” “好了,别说了,我从来不在意这些,是不是有人来了!”那马车里的人突然严肃地打断了竹青的话。 竹青赶紧停下马车,朝四周望了一瞧,果然有三人背着东西往马车走来,竹青拿起手边的剑拦住三人高声呵斥:“汝等是何人,为何一直跟着?” 这三人就是刚从县里回来的文钰儿和村长三人,村长和大牛叔看到村外突然有人,马上警惕地看着马车上的人,文钰儿也满脸疑惑看着那辆马车,心中暗想这附近怎么会突然有人。 “我们是这附近的村民,今天刚好去县城买点东西,打扰到贵人了!”文钰儿微笑着拱手作揖。 竹青心中还是怀疑地看着文钰儿几人,心中暗念道这附近哪里来的村庄,便语气有点冲地怒斥:“这附近哪里来的村庄,你们到底是何人?” 文钰儿有点哭笑不得,看来人家没有相信自己,武陵村位置确实隐蔽,连忙解释:“这附近有一个武陵村,我们就是那里的村民。” 竹青回想了一下好像这附近确实有一个村庄叫武陵村,看着文钰儿三人有些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是武陵村的村民啊,刚好我们经丰乐楼的掌柜介绍准备去那,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这武陵村在哪。” 文钰儿三人闻言更加好奇了,能让吴老板告知武陵村位置的人身份怕不会简单。 文钰儿心中暗自猜测:“难道这是送荔枝的那位?不会这么凑巧吧!” 文钰儿还是有些谨慎地打探:“你们来武陵村有事吗?我们今天还见了吴老板,他并没有跟我们说有人要来。” 竹青听到文钰儿这样问,突然有些生气,蹬了一眼文钰儿:“我们公子的行程吴老板没资格知道,你们更没有资格。” 村长和大牛叔看到竹青那高傲的样子,脸色变得有点差,但又不敢上前争论。文钰儿也被竹青的话弄得有点不开心,看着竹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正当气氛有些僵持时,从马车中走出一个年轻公子,身穿月白色云缎锦衣,满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眼尾的一颗泪痣尽显眉眼如画。 文钰儿看到那公子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有些熟悉,文钰儿眼含疑惑地端详着那年轻公子。 “各位无需多虑,我只是 对贵村的山茶油有些兴趣,所以才向吴老板打听。刚刚我这随从说话有些不逊,实在抱歉!”那年轻公子带着歉意的温声说道。 村长和大牛叔看到那贵气逼人的公子已道歉便也没再说什么,文钰儿心中的不快也淡了不少。 文钰儿转念一想,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大金主,自己说不定可以大赚一笔,一想到哗啦啦的银子即将入账,看那公子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就像在看一块金元宝一样。 “看公子的气度服饰,就知公子非寻常人,不知公子可愿与我们一起回村看看。”文钰儿眉眼弯弯的笑着。 只见那年轻公子一愣,轻笑出声,声音如月光般清润:“如此甚好,在下刚好想买一些山茶油带给亲朋好友。” 文钰儿和村长他们心中顿时一片火热,看着那公子就像是散财童子。 文钰儿强作镇定带着那人往村里走去:“那公子随我们这边来!” 那公子嘴角微微上扬,优雅地走下马车,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与贵气。 “不知道小公子如何称呼?”村长和善的询问。 “在下姓谢名颐,字书晏,老人家称呼我书晏就行了。” “一个名字咋这么复杂,我直接叫你阿晏兄弟吧!”大牛叔大大咧咧说了一句。 竹青看到有人这般没规矩的叫自家公子,眉头一皱,正准备出声阻止时,谢颐瞥了一眼竹青,含笑答应:“当然可以,不用太在乎这些规矩,随自己的喜好来就行!” 村长听到谢颐这么说,一下子对谢颐改观不少,对他也亲近了许多:“阿晏啊,你这么喜欢我们武陵村的山茶油,不然就在我们村好好住一段时间,我们这儿风景很好!” 文钰儿看着两人这般随意的模样还是有些头痛,果然只要是有人表示喜欢山茶油,村里的人就会表现出巨大的热情。 “不知公子尝过我们哪款商品?”文钰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我都品尝过,特别是你们送我的山茶油很是不错,这山茶油胜过其他油良多。”谢颐毫不掩饰地夸赞。 “咳咳~,公子应该就是端午节送我们荔枝的那位贵客吧!”文钰儿被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荔枝只是一个小小的谢礼,对于在下来说不如山茶油珍贵!”谢颐觉得此时文钰儿的模样有点可爱,眼中满是笑意。 “哈哈哈,公子可当真看得起我们的山茶油!”文钰儿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一万点伤害,那么珍贵的荔枝竟只是小小的谢礼。 就在文钰儿暗自吐槽谢颐时,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武陵村的入口。 谢颐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入口:“真是别有洞天啊!这地方真是稀奇!” 文钰儿和村长他们拿着火把带着谢颐两人穿过山洞。 谢颐和竹青瞬间被武陵村的景色吸引了,整个武陵村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就像一幅画卷一样,让人心情愉悦舒畅。 文钰儿他们边走边给谢颐介绍着武陵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村口,这时村里的人正在村中的大树下乘凉,看到文钰儿他们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很是好奇,特别是其中一位长得还如此俊美,比女子还要好看一些。 20. 她 “钰儿,这位是?”金婶好奇地打探着。 文钰儿热情地介绍:“这位是谢公子,是吴老板的食客,对我们的山茶油感兴趣,故来看看。” “诸位安好,不需这样客气,叫我书宴或者阿晏就行了。”谢颐客气地看着众人。 “阿晏长得真是好看,这脸白得像块豆腐一样。”金婶看着谢颐不停地夸赞。 “金婶哪有这样夸人的。”静姨打趣地掩嘴说道。 谢颐温和笑了一下:“金婶这夸人夸得很实在。” 大家听到谢颐的话都纷纷大笑起来,无形中与谢颐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村长突然出声邀请:“阿晏既然打算在我们村里住一段时间,你看要不住我家?”说完村长向谢颐指了一下自己家的位置。 谢颐看了一圈武陵村的房子,视线被那颗槐树下的房子吸引,那房子看起来格外别致雅趣。 谢颐好奇地指向那房子:“不知那里是谁家?” 大家顺着谢颐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文钰儿的家。 村长迟疑了一下:“这…这是阿钰的房子,但阿钰还未婚嫁,怕是不妥。” 谢颐转过身眼中含笑的看着文钰儿:“不知钰儿姑娘同不同意我暂时借住你家?” 文钰儿果断拒绝了:“不行,小女子还待嫁闺中,在一起居住怕有失规矩。” 谢颐有些意外地眉尾微微上扬,微微一笑:“钰儿姑娘可以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如果怕被人指点的话,我愿意出钱。” “不行,这怎么好收你钱,谢公子还是去村长家吧!”文钰儿还是坚决拒绝。 “钰儿姑娘可以听听我出的钱之后再决定。”谢颐有些哭笑不得,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坚决的拒绝。 “不行,多少钱都…”文钰儿还没说完就听到谢颐报的数。 “钰儿姑娘,十两银子一天。”谢颐直接抛出价格。 武陵村的众人听到这个数再次被谢颐的财大气粗给吓到了。 文钰儿被谢颐的大方吓了一跳后,脸上迅速浮上殷勤的笑容:“你说什么,十…十两银子,可以,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收拾你的房间,你想住多久就多久。”说完就谄媚地跑去给谢颐收拾房间,生怕谢颐下一秒反悔一样。 谢颐看着文钰儿这小财迷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其他人则对文钰儿这见钱眼开的样子也很是无语,咋以前就没发现钰儿姑娘这么爱钱。 在谢颐的金钱攻势下,谢颐成功入住了文钰儿家。 文钰儿给谢颐收拾完房间后,还主动揽下了谢颐在借住期间的一日三餐。毕竟人家出十两银子一天,自己当然要服务好这位大金主。 临近傍晚,文钰儿把晚餐端上来时,谢颐正坐在院子里的竹床上看着那本齐民要术。 “吃饭了,谢公子,一些家常小菜你将就一下吧!”说完对着谢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谢颐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你想得那么金贵,你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文钰儿听到这句话对谢颐印象又好了几分,心中暗自呐喊道:“不挑剔的大金主真好!” 文钰儿放下碗筷,转身打算去厨房随便应付一下晚餐,还没等她动作。 谢颐按住文钰儿的手:“钰儿姑娘,冒犯了,你也坐下来,我们一起吃,没必要再去重新煮饭了。” 文钰儿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来到桌边坐下了。 文钰儿看着谢颐那优雅的吃相再看看自己的,不由得感叹:“谢公子不愧是世家子弟,连吃相都如此优雅。” 谢颐听闻,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不也是人,世家子弟不过是先辈给予的荣耀罢了!” 文钰儿看到谢颐这模样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想着转移话题,还没等她开口,谢颐说了一句让她满头雾水的话。 “钰儿姑娘,难道对谢某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谢颐似笑非笑的看着文钰儿。 文钰儿心中一跳,难道自己以前得罪过这人,心中满是疑惑的摇了摇头。 “哦,不知那时在亭子里酒醉抱着我不放手的人是谁!”谢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笑的看着文钰儿。 文钰儿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梦中醉酒的那一幕,一个不注意被汤呛到了,“咳~咳!” 谢颐看到文钰儿咳得满脸通红,赶紧倒了杯水递给文钰儿。 文钰儿连忙接过水一口气喝完后,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难道当时是你,实在抱歉,我当时喝醉了。” “是哈,你抱着我还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潘安’,还说我像他。”文钰儿看着谢颐那郁闷的表情,心里一阵心虚。 文钰儿急忙解释:“我也不知道潘安是谁,我都不认识他,我发誓,你在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看。” 谢颐被文钰儿突然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了一下,如果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谢颐耳朵有点红。 谢颐放下筷子,突然局促的起身:“我先回房休息了,累了!”说完就落荒而逃似的疾步走进房间。 文钰儿疑惑地看着谢颐的背影,嘀咕着“吃这么少,晚上不饿啊,可别半夜叫我起床做饭。” 文钰儿把剩下的菜解决掉收拾好后,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今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文钰儿总感觉头又有点晕乎乎的…… “小姐,我打听到了,张公子中了。”夏儿从门外兴奋的跑了进来。 文钰儿再一次看到梦中的自己,心中已经确定了这些不是自己的记忆,那这记忆到底是谁的呢? “哦,知道了,我就知道他可以的。”梦中的自己淡定的坐在书桌前。 “小姐,那你要去见张公子吗?”夏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梦中的自己。 梦中的自己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和张公子只是志趣相投的人罢了,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夏儿看着梦中的自己的表情有些不解:“小姐,我觉得张公子对你好像是有好感的!” 梦中的自己拉住夏儿的手严肃地说:“夏儿,这话不要跟其他人说,知道吗?我和张公子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夏儿点了点头表示答应,梦中的自己看到夏儿点头后就让夏儿去厨房拿点吃的过来。文钰儿看着梦中的自己站起来,来到梳妆台前开始梳头发,梦中的自己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文钰儿的方向,对着文钰儿笑了一下,文钰儿被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 还没等文钰儿反应过来,梦中的自己就对着文钰儿说了一句话,但文钰儿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从嘴形看好像是“您好!” 文钰儿有些疑惑的想着“您好”是什么意思,自己竟从来没有听说过。 此时,之前那块玉佩又再次出现在了文钰儿眼前,闪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文钰儿又被这道光刺得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文钰儿骤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文钰儿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 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心中泛起一阵恐慌,梦中的那个自己会不会再次醒来,父亲母亲的死是不是跟自己的梦有关,还有梦中的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自己。 文钰儿被这些问题困扰了一整晚,导致文钰儿第二天精神和脸色都不是很好。 “你生病了?”谢颐有些担心的看着文钰儿眼下的青色,说完还把手放在文钰儿额头上。 文钰儿没好气地拍掉谢颐的手,白了一眼谢颐:“没有,不要诅咒我!” 谢颐看着文钰儿还有力气怼自己便放心了下来。 “对了,我今天去孙大夫家用餐,不用给我做饭了,你好好睡一觉吧!”谢颐笑着说完便走了。 文钰儿蛮意外这两人这么快就相熟了,果然书痴就应该跟书痴玩。 文钰儿打着哈欠,转身回房补觉去了。 等文钰儿补完觉醒来,谢颐已经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谢颐那行云流水般的泡茶手法,文钰儿很是感兴趣。 文钰儿双眼亮晶晶的夸赞道:“你这泡茶手法真好看!” 谢颐莞尔一笑:“我教你,很简单的。” 谢颐说完便开始教文钰儿泡茶的手法,一人温柔细致的教着,另一个人全神贯注的学着,两人看起来竟格外的和谐。 “你见过有人总是梦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吗?”文钰儿突然小心翼翼的问。 谢颐闻言思考了一会:“我曾在《黄帝内经》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一般与人气血失调、七情内伤有关。而我家中有一族叔就曾得过这种病。” “那你那位族叔治好了吗?” “没有,曾有一段时间没发作,本以为好了,结果后来又复发了。你如何知道这个病症?”谢颐有些疑惑看着文钰儿。 “我一直有做一个梦,梦中人并不是我的记忆,而是另一个人的。”文钰儿忧心忡忡的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放心,你这不一定是癫症,也有可能是梦行症。”谢颐轻声安慰道。 文钰儿闻言叹了一口气,心里始终吊着一块大石头。 谢颐看出了文钰儿内心的担忧:“我知道有一位大夫对这病症深有研究,到时我请他来为你看一看。” 文钰儿听到谢颐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满脸喜色:“谢公子,谢谢你!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谢颐嘴角微翘地端起茶杯,目光中透出淡淡的笑意。 21. 出事 文钰儿的生活渐渐恢复到之前的平淡,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做过相关的梦,逐渐也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谢颐在这段时间里,与武陵村的村民相处越来越融洽,安婆婆和金婶非常喜欢他,武陵村的村民们都慢慢发现谢颐虽然在刚认识时看着遥不可及,相处过后却发现他性格随和,身上并没有世家公子那种高傲。 文钰儿正想着就看到谢颐从房内走出来,穿着一身雪青色袖边绣着竹叶纹的绸缎衣裳,头发还是用一根玉簪束着,比之前看起来低调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你在村里穿着绸缎的衣服很容易被勾破的。”文钰儿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谢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出了一句很欠扁的话:“我的衣服就只有丝绸和绸缎的。” 文钰儿闻言很是无奈,看了一眼谢颐的衣服:“算了,如果你能接受布衣的话,我让静姨给你做几件,刚好吴老板送来了几匹好的布料。”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静姨了。”谢颐有些犹豫不定。 “不会,这点小事不用在意的,总比看着你每天穿着这些名贵的料子走来走去好,我看着都觉得浪费。”谢颐闻言摸了摸鼻子,脸上满是笑意。 文钰儿说完就抱着那几匹布料去了静姨家里,请静姨给谢颐做几身衣服,静姨爽快地答应了。 从静姨家出来,文钰儿拿着静姨刚给的小糕点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就看见一辆拉货的马车停在了村口,仔细一瞧,原来是瓦砖坊的人送瓦砖过来了,文钰儿赶紧叫上村长他们去接货。 “诸位安好,我们是来送诸位订购的瓦砖的,不知放在哪里好?”瓦砖坊的伙计跳下马车作揖行礼。 “放那边空地吧!”村长带着瓦砖坊的伙计到一块空地卸下货。 村民们兴奋地看着已经送来的瓦砖,积极地帮着伙计卸货,文钰儿此时也满脸笑意,自己终于要换新房子了。 谢颐看到送来的瓦砖时疑惑地问:“你们要建新房子吗?” “是哈!全村人的房子都要重新建,村里的路也要铺地板了。”文钰儿开心地搬着瓦砖。 谢颐闻言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那为什么不再建一个学堂?我看村里也有孩子,且年纪都不小了,可以准备给他们启蒙了。” 村里的人听到谢颐的话很是诧异,然后就看到村长犹豫地解释着:“我们哪里有钱请夫子,且建学堂也是一笔钱。对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读书太难了。” 谢颐没想到当朝百姓的孩子读书竟这么难:“原来如此,我可以在此期间为他们启蒙。学堂的话我出钱为你们建,刚好我每天都有空闲,也可以为大家做点事情。” 大家又惊又喜,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定,知道谢颐这是吃了亏的,谢颐也看出了大家的为难:“诸位不用太在意,我在家中也经常给我侄子授课,现在只不过是做回我以前常做的事情。” 文钰儿也觉得瑞儿他们可以读一点书,对他们未来也是有好处的,于是开口建议:“不如这样,每家给谢公子交二两银子当学费,建学堂的钱由我和谢公子一起付,就当我给村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毕竟是村长你们收留了我,还帮了我许多事情。” 村长他们听了后便同意了,文钰儿又赶紧趁瓦砖坊的伙计没有走又订购了一批瓦砖,伙计开心地应下了,说这批货三天就可以交付。 过了几天,工匠们也准时来了武陵村,武陵村的改造也开始了。 改建先从油坊开始,然后到阿康、阿尚和阿憨家,等他们的房子建好,村长和静姨家的房子也动工了,文钰儿听着每天铿铿锵锵的建造声心中很是满足。 等村长和静姨家的房子建完,终于轮到了文钰儿和金婶的家,看着自己住了将近半年的房子被拆掉,文钰儿还是有些不舍。 谢颐则和村长他们正在为学堂选址,最终谢颐则把学堂建在了桃花林深处,这样离村里不远,但又足够的安静,且环境优美。 学堂中间的房间是谢颐上课的地方,左边是瑞儿他们吃饭的地方,右边则是一个单独的院子,是谢颐备课和住的地方,厕所则在学堂后面,距离学堂是有点距离的,这样夏天也不会有味道,然后学堂里还有一间厨房,文钰儿和安婆婆她们商量好了每人轮流做饭一周。 文钰儿很是喜欢这个学堂,想到春天桃花盛开时这里肯定很漂亮。 “谢夫子,等学堂建好,你就有自己的院子了。”文钰儿兴致勃勃地说着。 谢颐看着文钰儿好像很想让自己搬出来的样子,心中有点不满:“我觉得一个人在这里有点孤单,所以我打算还是继续租你的房子。” 文钰儿听出了谢颐话中的不满,于是偷偷瞄了一眼谢颐,“咳~,我也没赶你出去啊!” “哼,我看你蛮开心的。”谢颐傲娇地瞄了一眼文钰儿。 文钰儿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猜透了,便有些尴尬:“我这是为学堂建好而高兴好不好,你至于吗?” 谢颐闻言冷笑一声转身便找村长商量学堂的事情去了。 文钰儿看着谢颐背影暗自吐槽:“脾气蛮大的,总有一天我有银子了,直接把你扔出去。” 到了6月中旬,武陵村的改造已经完工了,整个武陵村焕然一新,白墙青瓦,有种小桥流水人家的感觉。 村里的路也都铺上了石板,以后下雨也不用怕衣服被弄脏了。 文钰儿这时正在院子里想着吴老板到底有没有同意自己桃源商行的提议,毕竟这段时间吴老板都没有过来。 钰儿在武陵村担心着,而远在县城的吴老板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怎么样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吴老板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急切地问道。 “主子,那县令大人开口就要5000两,不给就一直把我们酒楼给封了,然后你让我查的那个闹事的人是溪河镇王家的人。”小厮苦着脸回答 道。 吴老板闻言气愤不已,不由得怒骂起来:“那死贪官,每年我都给他这么多银子,现在又让我给他5000两,他怎么不去抢呢,还有那王家,卑鄙小人,一看就是两人联合起来对付我。” 吴老板气得发抖,等发泄完了,便在屋内急得打圈。不知想到了什么赶紧让人备好马车出门去了。 文钰儿这会正在院子吃着水果看着书,惬意得很。 但这一刻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只见村长满脸焦急的模样跑进院子里:“阿钰,这如何是好,吴老板在县城的酒楼被封了。” 文钰儿听到吴老板的酒楼被封了,大惊失色地站起来:“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吴老板现在过来了吗?” “对哈,他现在正在我院子里,你快过去吧!”村长说完就拉着文钰儿急匆匆地跑去。 吴老板看到文钰儿过来了,满脸愁容的哭喊着:“那王家最近看到我酒楼生意突然好了起来,便联合那县令把我酒楼封了,让交5000两银子才解封,5000两银子我就算把酒楼家里的房子卖了都没有这么多啊!” “你酒楼为什么会被封了,就算是县令也不可能随意封你酒楼啊!”文钰儿很是不解。 吴老板苦着脸说道:“前几天,突然有人去县衙状告我,说家里有人在我酒楼吃了饭后回家就上吐下泻,没几日就去了,这是诬陷啊,我酒楼所用食材都是新鲜的,所以我马上请求县令验尸来证明我的清白,结果县令以证据确凿为由封了我酒楼。” 文钰儿闻言很是愤怒:“连验尸都没有做就随意给定罪了,这算什么事,我们去府衙上诉去。” “不行,律法规定商人状告官员乃重罪。”谢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不是妥妥的诬陷吗?难道我们要受这种委屈?”文钰儿很是不服,吴老板整个人已经萎靡颓废了。 “士农工商,商人本来就是最底层,且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是因为别的原因死的。”谢颐冷静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既不能上诉,县令的态度又摆明了这事有他参与。”文钰儿顿时苦恼极了。 武陵村的众人都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吴老板更是已经在抹着眼泪了。 “我们先弄清那人的死因再来决定后面如何去做,不然等证据被毁就晚了。”谢颐提议道。 吴老板虽不知道谢颐真实的身份,但也曾猜测过谢颐身份可能不简单,毕竟能拿出荔枝那等珍贵物品的人可只有世家大族和高阶官员才行。 吴老板看到谢颐愿意管自己的事情,整个人马上就精神起来,对谢颐的话非常的信服。 “既然这样,我们先去打听一下那人最近做了什么,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文钰儿低着头思索着。 吴老板欣喜地附和:“好,我马上派人去查,我就不信没有一丝证据。” 吴老板说完就乐呵呵地叫下人先回县里去打探了,自己则打算等文钰儿她们一起去。 22. 最终结果 文钰儿、大牛叔当晚就和吴老板去了县城,由于吴老板不好出面,文钰儿打算带着大牛叔明天去死者家里打探一下。 第二天文钰儿和大牛叔一早就去了死者家所在附近的商铺打听,文钰儿和大牛叔来到死者家巷子口的一家米粮店。 “老板,铺内不知哪种米相较而言更好吃一些?”文钰儿假装顾客进店指了指货架上的米粮。 店铺老板看到有生意马上笑意盈盈过来招待:“这幽州盛产的米,吃起来味道最好最香,客官可以买这种。” “哦,老板既如此推荐,我得买点好好品尝一番,帮我装3斤吧。”老板看到文钰儿这么爽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文钰儿看到老板的表情装作不经意跟大牛叔抱怨:“哎,不知丰乐楼是出何事了,我去了一趟长安回来,丰乐楼就被查封了,我本来还想去尝一尝丰乐楼最近新出的美食呢!” 粮店老板不出所料的与文钰儿八卦起来:“难怪姑娘你不知道,这段时间闹的可大了,说是有人在丰乐楼吃了东西后身亡了,死者就是前面那巷子里的。”说完还特意指了一下。 文钰儿假装不敢置信的样子:“真的假的,我怎么记得丰乐楼的食材都是用的最新鲜的。” “还能怎么回事,外面都在说是溪河镇王家和县老爷联合起来想搞垮吴老板,死的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打媳妇不说,还好赌,把家里的家当都快赌完了。”粮铺老板满脸气愤,眼睛里全是对那人的嫌弃。 文钰儿听了老板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嘴上却附和着。 粮店老板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好这时客户上门买粮,只好招呼客户去了。 从粮铺出来后,文钰儿和大牛叔在死者家周围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准备先回吴老板府中。 在回去的路上突然看见了一家医馆,文钰儿灵光一闪,觉得如果死者不是因为丰乐楼吃食的原因,不管是生病还是其他原因,相信一定会去离自己家最近的医馆看病。 文钰儿和大牛叔同样假扮顾客上门,这次装病的是大牛叔,刚好大牛叔最近也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医馆的药童看到有人进来,扫了一眼两人询问道:“请问两位客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大哥最近感觉身子不太爽利。”文钰儿假装很担心的模样。 药童询问了几个问题后就带着大牛叔和文钰儿去了内室,里面坐了一个老大夫,老大夫先是询问了大牛叔的情况,又给大牛叔把了脉:“微感风寒,且经筋有点劳损,等下拿几帖药回去喝就行了,最近也不要太过劳累。”说完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大牛叔,让大牛叔去前边拿药。 “大哥,你都得了风寒,就别跟你那些兄弟去外面下馆子了,连丰乐楼都吃死人了。”文钰儿假意地劝说着。 药童听到文钰儿的话,好心提醒了一句:“吃风寒药期间就不要去外面饮酒了,附近那巷子里死的那个人就是最近得了风寒,不知他有在丰乐楼饮酒没?” “饮了酒会如何?”文钰儿连忙好奇地追问。 药童身体微倾,靠近两人轻声说:“酒会与某些药相克,严重者会害死人的,我们一般都会告诉顾客在服药期间戒酒。” 文钰儿和大牛叔相视一笑,继续装模作样的演戏:“大哥,听到没,最近不要饮酒,像那人一样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文钰儿又向药童暗中打探了几句后,便道谢离开了。 “大牛叔,看来我们找到他的死因了,只要在他家寻到他喝的药,物证就有了。”文钰儿兴奋地看着大牛叔。 “那我们怎么去那人家里取到药?”大牛挠了挠头,疑惑地看了看巷子的方向。 文钰儿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办法,便跟大牛叔商量先回武陵村找谢颐一起商量对策。 刚走到吴老板府前,就看见吴老板府中的管家正在门口焦急地往外面瞧着,看到文钰儿他们马上过来哭诉:“钰儿姑娘,这可如何是好,刚刚有官兵过来将吴老板扣押走了,县令大人还说如果我们不赶紧拿5000两银子出来就要把吴老板给发配边关。” 文钰儿没想到县令他们的速度居然这么快,心中一紧,连忙吩咐管家:“赶紧差人去武陵村找谢公子,将情况如实告知他,我先和大牛叔去找找其他办法。” 文钰儿话音刚落,就看到谢颐从门外走进来,文钰儿惊讶地看着谢颐。 “你何时到的?”文钰儿惊呼一声。 谢颐慵懒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日一大早就出发了,我猜到县令会扣押吴老板以此来逼迫他,说说你们今天打听到的事情!” 文钰儿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个死者生前好赌钱,家里很是贫穷,在去丰乐楼之前有得风寒,去了医馆开药,据医馆的药童说吃药期间不能饮酒,所以我怀疑他是喝了酒后吃药导致相克致死的。但是我们现在没办法去他家里把药拿出来。”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已经把真相找出来了,不错!”谢颐意外地看了一眼文钰儿。 文钰儿看到谢颐的眼神瞬间就炸毛了:“谢公子这是何眼神,莫非觉我做不来?这等闲之事,于我而言不值得一提。” 谢颐哭笑不得地看着文钰儿的自夸,捧着肚子笑了好久,文钰儿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谢颐看到文钰儿的表情,立马恢复正经模样:“无妨,药我会让竹青去取出来,县令如今要给吴老板定罪定会升堂勘问,我们那时只需拿着证据与之当面对峙即可。如此既能还吴老板清白,又能为丰乐楼洗脱罪名。” 文钰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方法,自己咋就没想到呢,但又想到什么似的,不服气反问:“那县令大人如此贪官,我们就不管了,还有王家这次没能搞垮吴老板,谁又能知晓他们会不会有下次。” 谢颐懒洋洋的将茶递给文钰儿:“放心,先把吴老板救出来再说,后续我们慢慢与他们清算。” 谢颐当晚就让竹青去将药取了出来,同时文钰儿和大牛叔也在不断探查更多线索。 很快时间到了吴老板升堂勘问的时日,捕快将吴老板从县衙大牢里押了上来,吴老板在牢狱这段时日,惶恐不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一圈,看起来也苍老了许多。 “犯人吴达因酒楼食材弄虚作假致人身亡,吴达你可知罪。”县令严肃的坐在堂上,厉 声喝斥了一句。 吴老板趴在地上大声哭喊着:“县令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冤枉啊!” 县令看到吴老板不肯认罪,冷笑一声:“大胆,竟还不认罪。” 而围在县衙外面的百姓们都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说吴老板有罪,也有人说吴老板被人陷害了。 县令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肃静,吴达,现在证据都确凿了,还不肯认罪,来人,拉下去笞五十。” “慢着,民女有证据可以证明吴老板是被冤枉的。”文钰儿满脸肃然地走上前阻止。 周围百姓听到文钰儿的话,氛围瞬间被点燃了,整个县衙闹哄哄的,充满了议论声。 县令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你是何人?敢闯县衙。” 文钰儿屈膝下跪行礼,恭敬地垂首回答:“禀县令大人,刚才多有得罪,民女是吴老板的合股人,可以证明吴老板的清白,请县令大人听我一辩。” 县令沉默许久,最终不情愿地同意了文钰儿的请求,文钰儿请县令传唤了几人上来,这几人都是当时指证吴老板的人。 文钰儿转身质问丰乐楼的小厮:“你之前指证说吴老板用的食材都是放了很久的对吗?” 那小厮看着文钰儿那锐利的眼神有些害怕:“是…是的,吴老板就是用了存放了许久的食材。” 文钰儿眼神突然凌厉,大声呵斥:“胡说八道,我看你才是弄虚作假之人,县令大人,我这有吴老板每次购买食材的账单和菜农们的保证书,还有丰乐楼后厨等人的证言,都有签字画押,请县令大人一阅”说完就把这些证据呈了上去。 县令看着这些证据,嘴硬地狡辩说:“这只能证明吴老板食材没有弄虚作假,但不能证明吴老板无罪。” 文钰儿闻言又对着死者的家属反问了一句:“你们说你儿子是去了丰乐楼用了餐食后才身死的对吗?” 那死者的家属很是嚣张跋扈地看着文钰儿:“是的,就是丰乐楼,去之前他还好好的,回到宅中不久就不行了!” “哦,是吗,那你们为何不说死者死前得了风寒呢”文钰儿毫不犹豫地拆穿了谎言。 那家人听闻顿时慌了神:“只是风寒,他吃了药都快要好了。” 文钰儿接着又问刚刚那酒楼的小厮:“死者在丰乐楼可有饮酒?” 那小厮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饮了,我记得还饮了不少!” 文钰儿朝县令恭敬地说道:“县令大人,服药期间是不许饮酒的,有些药材与酒相克,严重者可致人死亡。而本案的死者就是因为此原因才身亡的!” 县令顿时不淡定了,着急地追问:“你可有凭证在手!” 文钰儿传唤了死者买药医馆的药童上来:“我刚刚所说的是否属实?” 药童赞同地附和着:“属实,我们医馆一般会提醒顾客吃药期间不许饮酒,那日我也告知过死者。” 周围的百姓瞬间骚动起来,纷纷让县令放人,都在说吴老板是清白的,不能诬陷他。 县令迫于形势只能黑着脸把吴老板放了,并且还解封了丰乐楼,经此一事县里的人都知道吴老板是无辜的,丰乐楼的生意因祸得福更加红火了。 23. 隐藏的真相 吴老板回到府中突然跪下来向文钰儿磕头道谢:“多谢钰儿姑娘,你简直就是我吴达的救命恩人,如没有钰儿姑娘的鼎力相助…”说着吴老板掩面痛哭起来。 文钰儿和谢颐看到吴老板这样子很是无奈,被人诬陷遭受了牢狱之灾,换个人都会吓破胆了。 文钰儿连忙扶起吴老板:“吴老板,你这些年来做生意都与人为善,从不弄虚作假,百姓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然为何那些百姓愿意为你作证!” 吴老板哭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哽咽地说着:“唉,经过这一遭,我对经商已然失望了。” 文钰儿赶紧阻止了吴老板的想法:“吴老板,你的经商才能让钰儿佩服,丰乐楼是你半生心血,为何要放弃,后续山茶油的推广还需以丰乐楼为基础,你可以趁这次机会整改一下丰乐楼的制度。” 吴老板听到文钰儿的夸赞一下子就精神起来,激动不已:“真的吗?那我还是继续经商吧!” 谢颐也难得夸赞了吴老板:“我觉得钰儿姑娘说的很对,你们的山茶油很有发展潜力,将来好好经营,或许成为皇家御用油也不是不可能。” 吴老板和文钰儿两人听闻后都激动不已,满眼火热地想着:“皇家御用油,这不就是贡品吗?” 文钰儿从激动中回过神来,强作淡定地说道:“咳咳,我们该想想如何对付王家和县令大人,此次失败,他们必然不甘心,我们后续无法安心。” 吴老板满脸气愤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断怒骂着:“我之前每年都上供那么多银子给那贪官,如此他还不知满足,乃茶陵县百姓之祸啊!” 谢颐那修长如竹的手轻敲着桌子:“他们在县里横行霸道多年,百姓的怒意早已到达了极点,只欠一个导火索,就可激起民愤,引起州衙的注意,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那这导火索是何事呢?一定是危及所有人利益的事情才行。”文钰儿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谢颐。 吴老板若有所思地想着,突然一下站起来,惊呼出声:“哎呀,我怎么忘记了这件事,大约四、五年前,茶陵县突然爆发大规模疫病,当时整个县许多百姓都被感染,医馆的药材也一售而空。这场疫病中亡故的百姓有5000多人。明明这么严重的疫病,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就结束了。” 文钰儿诧异地质问:“那县衙没有上报吗?如此严重的疫病,上面不会不派大夫下来?” “当时县令以圣旨为由,把全县的百姓都拘了起来,所以县里的人都以为是朝廷下的指令。”吴老板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谢颐闻言皱眉蹙额,表情很是严肃:“这件事,开封并未有任何消息,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伪造圣旨并且隐瞒了这件事情。” 文钰儿有些疑惑不解:“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伪造圣旨并且隐瞒这么大的事情,且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去。” 吴老板的表情也很凝重,心中对这事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呵!真没想到朝中有人手竟敢伸如此长,吴老板,可还记得那疫病的症状是何样的?”谢颐眸光幽深,语气中充满冷意。 “刚开始是全身瘙痒,接着高热不退,到了最后皮肤溃烂,脓水不止,许多人就死在了此时。”吴老板回想着之前的情况。 “这不像疫病,当时医馆的大夫如何诊断的?”文钰儿眉头微蹙。 吴老板唉声叹气地说:“县内的大夫都被控制起来,每日都会有差役拿药分给大家。” 谢颐表情更加凛若冰霜,茶杯被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疫情,被控制起来的大夫,冒着掉头的罪名欺上瞒下,还伪造圣旨,看来这背后之人所图不小啊!” 文钰儿和吴老板经谢颐这么一说,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顿时大惊失色。 “难道有人拿茶陵县的百姓当药人,试验什么药物或者毒物。”文钰儿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越来越冷冽,让人不由得背后一寒。 谢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茶陵县竟给了我如此大的惊喜,此事你们先不用插手,需从长计议,我会让竹青去探查,免得打草惊蛇。” 文钰儿和吴老板也知道此事不简单,还是不要轻易掺和,不然恐有杀身之祸。 “那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再次向我下手?”吴老板惊慌失措地追问。 “不会,此次没有一举把你扳倒,他们不会这么快再次对你下手,你暂时可放下心来。”谢颐此时已经恢复到之前那温和慵懒的模样。 文钰儿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吴老板,既然事情已解决了,我和谢公子打算明日准备回武陵,多谢这段时间吴老板的招待了。” 吴老板听到文钰儿他们要走有些苦恼:“啊,你们如此之快走了,要不我也跟着你们回武陵,我还是避一段时间风头,刚好府城的丰乐楼已步入正轨,不用我操心太多,县里的丰乐楼我暂时不打算重新开业。” 文钰儿哭笑不得地看着吴老板,明白他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行吧,吴老板想去武陵,我们非常欢迎。” 文钰儿和谢颐在县城休息了一晚,隔日清晨就启程回武陵村了。 文钰儿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打着瞌睡,而谢颐则闭着眼睛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文钰儿瞟了一眼谢颐那面如冠玉的脸庞,心中不由得好奇他为何会留在武陵村,明明他更像朝堂之上的绯袍高官。 “谢公子,我很好奇你为何要留在武陵村,我不觉得武陵村的景色能吸引你留下?” 谢颐闻言睁开双眼,笑逐颜开地看着文钰儿:“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呢?” 文钰儿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不能问吗?之前我只是觉得你是为山茶油而来,现在我对谢公子的身份越来越怀疑。” “放心,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厌倦了家中的一些琐事,看似繁华富贵,受人景仰,但对于我来说本就是一些身外之物。”谢颐眼中露出不屑,语气里满是厌恶。 文钰儿很是惊奇地看了一眼谢颐,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谢公子也会有厌恶的事,我之前认为世间的事都不会影响到谢公子!” 谢颐哑然失笑地看着文钰儿那灵 动的笑容:“我也是凡人,怎么会没有烦心之事。” “哼!看在谢公子如此可怜的份上,谢公子可放心在武陵村居住,我们不会赶你走的,只需按时交房钱就行。”文钰儿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保证。 “好,如此就多谢钰儿姑娘的好心收留了。”谢颐笑着故作恭维。 文钰儿看着谢颐这模样,噗呲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 伴随着马车内时不时传出的笑声,武陵村已在眼前,文钰儿和谢颐刚从马车上下来,转眼就看见吴老板满脸笑容地从另一架马车里麻溜地跳了出来,大家看到文钰儿和谢颐他们回来了,纷纷过来打招呼,文钰儿把这段时间在县城里发生的事情诉说了一遍。 大家望向吴老板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弄得吴老板很是迷糊困惑,还在迷糊的吴老板突然感觉到武陵村的村民对自己格外热情,把吴老板感动得不行。 文钰儿知道后都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大家对吴老板的遭遇这么在意。 文钰儿早已想好要与吴老板商量建立桃源商行的事情,特意抽了个时间把武陵村的村民们都叫过来一起商议。 “是这样的,我打算与武陵村的各位还有吴老板一起创立桃源商行,用来销售山茶油等产品,不知大家有何其他想法?”文钰儿一本正经地问道。 武陵村的村民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应声同意,吴老板此时也没有反对。 文钰儿看着大家都没意见,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后续我们会以丰乐楼为基础,向外限量售卖山茶油,价高者得之。而丰乐楼也会进行整改,将客人分成三类客户,第一类普通顾客,只要来丰乐楼吃过饭的统一为普通顾客;第二类白金顾客,连续五次在店内消费500两以上且每次消费不低于400两即可升级为白金卡顾客,到时我们会发放一张白金卡给顾客,拿到白金卡后可打9折且一个月可以享用一次山茶油做的菜肴一桌。第三类为紫金卡顾客,连续三次消费达1000两以上,且每次不低于900两即可升级为紫金卡,即可得到紫金卡一张,可享受8折,每次来用餐都由御厨亲自为他们用山茶油烹饪菜肴,且每年可以受邀参加由丰乐楼举办的山茶花宴。” 吴老板闻言疑惑地问:“这限量售卖是何意思?” 其他人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望着文钰儿,毕竟大伙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经营方式,谢颐此时也饶有趣味地仔细打量着文钰儿。 “就是每月如只向外出售50斤山茶油,卖完就不再售卖,没买到的客户只能等下月。”文钰儿耐心地解释。 众人听闻文钰儿这大胆的方式,除谢颐外的所有人都被吓得吸了一口气。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吴老板率先提出质疑。 文钰儿斩钉截铁保证:“不会,我们山茶油现在还无法量产,做不到薄利多销,只能价格高者得之,像那些世家大族和高官,不就喜欢这种待遇。” 谢颐闻言表情有一瞬间龟裂,这话怎么有种在暗讽的感觉。 其他人也沉默不语,都低头思索着,文钰儿丝毫不着急,慢悠悠地喝着谢颐递过来的茶水。 24. 启程临安 过了大约一炷香,吴老板终于出声打破这片沉默:“我觉得可行,但我们山茶油名气还没有打出去,我们暂时还很难去做到,还有御厨我们如何能找到?” 文知钰眼中带着笑意看向谢颐:“我也没想一下子就达到,我们先要找到愿意与我们合作的御厨,我相信这一点,谢郎君应该很愿意帮我一下吧。” 谢颐闻言喝茶的手停滞了一下:“原来钰小娘子已经把这事抛给我了。” “当然,谢郎君见多识广,相信你可以为我们找到一位好的御厨。当然,我们不会亏待你,我们可以给你分红,虽然知道这钱入不了谢郎君的眼,但也是我们的一份谢意。”文知钰眉飞色舞地说着。 谢颐不在意地拒绝:“不用,一个小忙而已,比起分红,我更想要大家能同意我继续在武陵村当夫子。” “阿晏啊,你就算不问,我们也早已想让你继续为瑞儿他们启蒙了,这如何能算谢礼。”村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谢颐淡然笑了笑:“我除了这件事也没有什么想要的,这对于我来说就是很好的谢礼,当然钰小娘子能一直让我租住你家就更好了。” 文知钰看着谢颐那笑容,咬牙切齿的点头同意了:“当然,谢郎君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怎会故意赶你走。” 文知钰就知道谢颐没安什么好心,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为了自己的桃源商行,我忍! 谢颐看着文知钰那脸上满满的怨气,但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大家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都纷纷笑了出声来。 静姨打趣地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俩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谢颐和文知钰两人闻言耳朵都浮上了薄薄的红晕,异口同声地否认:“才没有(不是)。” 吴老板瞧到两人害羞的模样,憋笑的摇了摇头,出声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既然决定创立桃源商行,那是不是要开始盘算一下如何把山茶油的名声打出去。” 文知钰赞同地点头,撑着下巴思索着方法。 “其实我有一个建议,淮南王刚好下月要在临安举办赏荷宴,许多世家贵族和当世大儒都会去参加,在赏荷宴举办前他会邀请天下名厨进行厨艺对决,从中选出魁首来作为宴席的庖丁。到时天下闻名的庖丁都会到场,你们可以去尝试一下。”谢颐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文知钰等人闻言顿时眼底一亮,每个人都激动不已,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文知钰兴高采烈地问道:“那是不是谢郎君推荐的御厨也会去呢?” 谢颐微笑着颔首:“是的,她名叫董名姝,乃本朝第一位女御厨。先皇时期,先皇和现在的太后很是喜爱她做的膳食,甚至连行军打仗时都会带上她做的酱料,后来太后去礼佛后就放她出宫了,她出宫后便生活在临安。” 吴老板惊叹不已:“居然这么厉害,不知她能不能看中我们?” 文知钰惊喜极了:“看来临安我们要去一趟了!现在已经五月底了,我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我跟你们同行一段路,我刚好要回一趟开封,到时待事情办完后再去临安找你们一起回武陵。”谢颐瞧着文知钰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文知钰欣然同意地颔首:“你路上小心,我们在临安等你!” 谢颐听到文知钰的话,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浓浓的暖意。 经过商量最终确定了文知钰、吴老板还有孙大夫和阿康一起去临安。本来是大牛叔跟着去的,但大牛叔的腰伤最近有点复发,不能长途跋涉,所以就让阿康跟着一起去了。 文知钰跟武陵村的人交代好,等她们走后就把入口掩藏一下,怕王家对武陵村下手,毕竟现在文知钰和吴老板都走了,村里又都是一些老实人,怕斗不过王家。 文知钰此时站在甲板上,看着河两岸的风景逐渐变化,心中充满了对临安的期待,希望自己这次去临安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钰小娘子,前面就是临安码头,我们等下就在此分别了,祝你在临安达成所愿。”谢颐走到文知钰身旁,与她一起观赏着两岸的风光。 文知钰欲言又止地偷瞄着谢颐,心中犹豫着要不要询问谢颐去开封做何事,但又觉得自己无资格过问。 谢颐看着文知钰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有些哑然失笑:“问吧!想问我何事?” “你…去开封要处理的事情可有危险?”文知钰担心地问道。 谢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眺望着远处,眸中带着一丝忧伤。 正当文知钰想说算了的时候,谢颐惆怅地出声:“如有一只鸟儿从小就一直生活在笼子里,你觉得它可以摆脱笼子吗?” 文知钰垂眼沉默了许久,谢颐见她沉默,便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就当我没问吧,我这次去开封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去查一下当年茶陵县的事情,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谢谢你了!”文知钰感激地看着谢颐。 谢颐莞尔一笑便转身准备去船舱,这时文知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那只鸟儿能独自面对笼外的各种危险的话,它就能,但都已经在笼中生活了这么久,我认为它摆脱了笼子之后,是不会存活的。” 谢颐眉尾微微上扬,望着文知钰打趣:“我其实是在问我这么久没回开封,我养的那只鹦鹉会不会跑出去。” 文知钰尴尬地瞪了一眼谢颐,气恼地怼道:“那你装作那么悲伤的样子干啥,害我以为你下一刻就要从船上跳下去了!” 谢颐眼中满是笑意:“放心,你跳了,我都不会跳,毕竟我舍不得性命。”说完就潇洒地走了。 文知钰看着谢颐那欠揍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狠揍一顿。 船在临安的码头停泊好,文知钰和吴老板他们准备在这下船,谢颐站在甲板上与文知钰等人道别…… 船再次扬帆时,文知钰看着谢颐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文知钰收回目光,转身随着吴老板几人往临安内城走去。 临安的坊市是围绕着西湖而建的,随着夜幕降临,岸边的酒楼夜市纷纷开始营业,街上各色小摊贩铺满了长街,糖画、小吃、杂技一应俱全,行人熙熙攘攘,嘈杂的环境中混着百姓的叫好声和小摊贩的吆喝声,西湖上的画舫时不时传来的歌舞乐曲 的靡靡之音。 文知钰和吴老板几人特意去夜市里吃吃逛逛,直到亥时才回了酒楼休息。 夜里,文知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每到这时文知钰便知道自己又要梦魇了,果不出所料文知钰的意识慢慢模糊…… 文知钰看着梦中的那熟悉的街道,好像是开封的东坊。 一辆马车慢慢驶入文知钰的视线,马车停在一家书铺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个女子,文知钰仔细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吗!难道这是自己的记忆? 看着梦中的自己走进书铺,与伙计说了什么,伙计就带着梦中的自己去了一个雅间。 雅间里已然坐着一位年轻的书生,穿着淡蓝色的衣裳,看到另一个自己进来,起身敬了一个礼。 “你就是那纸条的主人?”梦中的自己边打量着那个书生边问道。 书生恭敬地回答:“是,不知这位小娘子约我见面有何事?” 梦中的自己嫣然一笑:“我看到了你写的纸条,上面的政策很不错,但小女子有几个不同的看法,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听小女子一言。” 那个书生很是惊讶的模样,接着虚心请教:“请姑娘赐教,我很乐意与姑娘探讨。” 梦中的自己拿出纸条叙说着:“你看这里,你建议朝廷重视商业,给予足够的政策来促进商业发展。但你有没有想过士农工商,为什么商人是最底层?” 那个书生不解地看着,问道:“不知,请姑娘解答。” “第一,因为现在朝廷由世家把控,他们既享受着金钱带来的荣华富贵,又瞧不起商人满身铜臭。第二,商人之子不能科举,百姓如想要改换门庭,自然不可能去经商。想扶持商业必须放宽科举的限制,让贱籍和商人之子都有机会考科举,这样才能减少阶层的差距,如这时商人可以科举了,朝廷又鼓励经商,普通百姓为了营生自然就会去经商。”梦中的自己将观点娓娓道来。 那书生闻言颇为惊喜:“你说的确实是一个好方法,这样每个人都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还有这里,你说要改革官员的考察制度,根据官员一年的工作情况来作为依据进行考察,由官员上级来评定官员的情况。这方向其实是对的,但不能只由官员的上级来评,总会有人徇私舞弊,其实可以创立监察院,来监管百官,由上级评完后,再由监察院复审一次。” 那书生已经从惊讶的表情慢慢变成了钦佩,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遇到知己一样。 文知钰惊讶地看着梦中的自己,对梦中的另一个自己开始好奇和敬佩起来,一个女子竟有这么大的远见和胸襟。 只见这时梦中的自己拿出一块玉佩递给那书生,那书生连忙拒绝,但两人又说了什么,那书生把玉佩收下放进袖中。 而那玉佩显然就是之前文知钰经常梦到的那块玉佩,原来是从自己这里送出去的。 文知钰努力想看清那玉佩上的字,那字好像比之前清晰了一点,但还是看不出来。 正当文知钰努力睁大双眼去看时,玉佩又发出了刺眼的光芒,文知钰再一次被刺得陷入了黑暗… 25. 董御厨 等文知钰醒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自己好像昨晚又梦见了那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而梦中的自己有着不同于平凡女子的远见和才华,让文知钰充满了好奇,想要弄清楚她到底是何人,为何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咚咚~文小娘子,你醒了吗?”吴老板在门外轻声询问。 文知钰连忙起身边洗漱边大声回复:“起来了,等我一下。” “文小娘子,你先收拾,我和阿康下楼先去点餐,你等下收拾好就下来吃早膳。”等吴老板说完,文知钰就听见吴老板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文知钰赶紧洗漱收拾好,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就下楼去了。 等文知钰来到大堂时,吴老板和孙大夫、阿康三人已经坐在桌子前等着文知钰了。 “文小娘子,这边,菜刚好上齐了!”吴老板招呼地晃了晃手。 文知钰走到桌前坐下来,与吴老板和阿康一起用早膳。 吴老板边吃着灌汤包边说着,手里还夹着一个灌汤包轻轻吹着:“文小娘子,我们…等下要去拜访一下董御厨吗?” 文知钰慢悠悠喝着甜粥:“要的,我们先去拜访一下,看看董御厨有没有合作意向,然后再去打听一下这次赏荷宴来的客人有何人和参加比赛的名厨都有何人。” 吴老板赞同地点头:“那等下阿康兄弟带着孙大夫去打听一下这次赏荷宴的客人和名厨,我和文小娘子去拜访董大厨。” 阿康连忙咽下口中的包子点了点头:“好的,俺一定给你们打听好了。” 孙大夫喝着豆浆颔首,没有说什么。 用过早膳,文知钰他们兵分两路,孙大夫和阿康去打听客人名单,文知钰和吴老板拿着山茶油去董御厨家拜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文知钰和吴老板来到一处穷巷漏室。 吴老板看着眼前破败的巷子迟疑的问道:“这董御厨会住在这里吗?” 文知钰也很是疑惑:“我也不确定,之前打听到的地方确实是这里。前面有一个老翁,我们去问一下。” 文知钰和吴老板走到老翁面前打听:“请问董大厨是住在这里吗?” 那老翁听到两人的问题很是惊讶,然后抬眼打量了一下两人,看着两人衣着富贵便恭敬的回答:“董大厨就住在小巷子尽头的那家,她现在应该在家。” 文知钰和吴老板向老翁道了一声谢就朝董御厨家走去。 “请问有人在吗?”吴老板敲着门询问。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脸上五官看起来很是英气,看到外面站着两个陌生人,警惕的盯着两人:“你们是何人?有何事吗?” 文知钰和善笑着回答:“我们是来拜访董御厨的,我们有事与她商量,不知董御厨可在家?” 那妇人听到有人找自己,很是疑惑地说:“我就是,你们先进来吧!”说完就带着文知钰和吴老板进了院子。 文知钰和吴老板闻言惊喜地看着董御厨,兴高采烈地邀请:“董御厨,请勿怪罪,我们是桃源商行的东家,特意与你来谈合作的!” 董御厨面上冷淡地瞥了一眼两人:“我已经很久不做庖丁了,你们找其他人吧!” 吴老板听到董御厨这样说,有些着急地搓着手,文知钰则很是淡定地夸赞着:“有人和我二人说董御厨的厨艺巧夺天工,很是受太后的喜爱,虽不知董御厨为何会放弃,但我相信董御厨肯定是喜爱这一行的。” 董御厨脸上露出一丝动容,眼里带着无限的怀恋,但又很快恢复到了之前的冷淡:“那也是以前了,我现在不做庖丁了,你们走吧!”说完就送客了。 文知钰和吴老板看着已经关上的门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去打听一下董御厨为什么不做庖丁了,然后再想办法说服她。”文知钰跟吴老板边走边商量。 吴老板颔首准备和文知钰去打听一下,回去时刚好看到了刚刚的老翁。 文知钰笑着上前询问:“老人家,请问你知道董大厨为什么不做庖丁了吗?” 那老翁摇了摇头:“不清楚,只知道董大厨是前年搬来的,还带着一个病弱的孩子,她孩子身体不好,所以她基本上在家照顾她孩子,不怎么出门。” 文知钰闻言低头思索着什么,然后给了老翁一两银子作为答谢就跟着吴老板回旅馆了。 这时候孙大夫和阿康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吃午饭,看到文知钰他们回来,就招呼他们过来坐。 “怎么样,董御厨怎么说?”孙大夫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吴老板愁眉苦脸的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没有,董御厨拒绝了,听她邻居说她孩子身体很差!” 阿康好奇询问:“为什么拒绝,有活干还不好吗!” 文知钰深深叹了一口气:“唉,不知道,可能有自己的难处吧!你们今天上午打听的如何了?” “这次淮南王举办的赏荷宴邀请了不少世家和大儒,比如四大世家谢氏、王氏、李氏、崔氏,还有当世大儒云澹先生和松言先生等都会过来。”孙大夫边喝茶边说着。 文知钰思索的嘀咕一句:“这么多人,看来这淮南王的人缘不错啊!” “淮南王乃先皇的弟弟,为人和善随和,喜爱诗词书画,是有名的画痴,在文人雅士圈里很有人缘,如果他喜爱我们的山茶油的话,对我们推广山茶油的名气来说大有帮助!”吴老板慢悠悠回复。 “看来这淮南王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们如何去接近他?”文知钰苦恼望着几人。 孙大夫微微一笑:“当然是从画入手,我记得画圣苏洛尘曾画过一幅《蝴蝶山茶图》,如果能把这《蝴蝶山茶图》和山茶油一起献上给淮南王,他应该会非常喜欢。” 吴老板和文知钰闻言都喜上眉梢,很是激动。 “那我写一封信给谢郎君,让他在开封帮我们寻一寻这幅《蝴蝶山茶图》。”文知钰兴高采烈地说道。 “可以,那现在主要问题还是董御厨那里,我们该去哪里打听她的情况?”吴老板面色满是凝重。 孙大夫思考了一会,出声询问:“你说她孩子身体很差是吗?” “对, 基本上在家里不出门。”吴老板眼中露出期待的眼神看着孙大夫。 “你们可以带董御厨的儿子过来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治疗好她儿子。”孙大夫笑着提议道。 文知钰闻言眼睛一亮,愉快地拍了一下手掌:“这是个好办法,明天我们再去一趟董御厨家里。” 吃完中午饭,文知钰和吴老板他们继续去外面打探消息,一直到天黑才回来,吃过晚饭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文知钰和吴老板再次来到董御厨家里,董御厨看到两人又来了,表情很是惊讶。 “我昨天已经说过了,不要再来劝我了,我没时间!”说完董御厨准备关门。 文知钰连忙出声阻拦:“董御厨,我听说你有一个生病的儿子,刚好这次我们过来带了一个大夫,他很擅长小孩的疑难杂症,昨天我们已跟他说好,他同意为你儿子看诊。” 董御厨听到这话果然停下了动作,很是激动地问:“真的吗?我孩子的病可能治好吗?” “是的,不过他要看一下你儿子的情况再来决定,外面擅长小孩疑难杂症的大夫不多,你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文知钰看到董御厨态度有点松动,赶紧继续抛出诱饵。 董御厨闻言急匆匆进屋抱着一个2岁左右的小男孩出来,孩子面色苍白,身体也很是瘦小,看到有陌生人时有些害怕的偷瞄着文知钰两人,董御厨边安慰着边坐上了马车。 很快就来到了文知钰他们住的那家旅馆,文知钰和吴老板带着董御厨和她儿子来到孙大夫的房间,孙大夫已经将看诊的东西准备好了。 “把孩子抱过来吧!让我先把一下脉。”孙大夫吩咐了一句。 董御厨身体有些颤抖地抱着孩子过去,孙大夫把手放在孩子瘦小的手臂上开始把脉,一时间房间内安静极了,大家都不敢随意出声打断孙大夫。 “张开嘴巴让我看一下舌苔。”孙大夫温柔地对着孩子说。 董御厨闻言赶紧让儿子张开嘴巴,孙大夫看完后继续询问:“还记得你孩子从何时出现症状的?” 董御厨紧张地攥紧双手:“5周左右,那时只感觉他吃奶比较费力,等长到一岁时我感觉他长得比别的小朋友要瘦弱一点,然后我就带他去看了大夫,大夫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慢慢地他玩耍时开始容易累,玩一会就停下来喘气。”说着董御厨开始掉眼泪。 “这是小儿病症中的一种心疾,是由于心上有一个小口没有闭上,正常的小儿这个小口会在2-3周左右闭合好,但你儿子没有闭合,所以才会出现上述的情况。”孙大夫全神贯注地解释着 董御厨热泪盈眶地追问:“那能治好吗?” “可以,我家的传承医书上有记载过一种炙甘草汤可以治疗这种心疾,但用药时间较长,需时常复诊。”孙大夫从容不迫地说着。 董御厨闻言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埋头痛哭起来,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本来紧绷的东西陡然放下了。 文知钰等闻言脸上都是兴奋开心的表情,为了让董御厨冷静一下,大家不约而同都缓缓退出房间…… 26. 赛前准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董御厨抱着儿子终于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哑着嗓子说“谢谢你们和孙大夫,不知你们之前与我要商量的是何事?” 文知钰和吴老板看到董御厨松口了,将自己的计划介绍了一番:“是这样的,我们桃源商行的丰乐楼希望聘任董御厨去当主厨,主要负责为我们酒楼的紫金卡客户和每年山茶花宴烹制菜肴,并管理酒楼的庖丁们以及新菜色的创制。这样您也有更多时间照顾孩子。” 文知钰和吴老板紧张地看着董御厨,生怕她拒绝,董御厨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就点头答应了,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你们完全把后厨交给我,不能随意插手此间内务。” 文知钰和吴老板两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但我们这次参赛的菜品需要董御厨用我们的山茶油制作,同时需要董御厨尽快创制出新的菜色。” “山茶油是何物?”董御厨眼中带着疑惑望向两人。 文知钰拿出一瓶山茶油递给董御厨:“董御厨,你可以打开尝一尝便知晓了。” 董御厨带着怀疑的目光将山茶油打开,瓶内瞬间传出一道清香,完全没有其他油类那么难闻的味道,倒出一滴在手上,然后尝了一下,入口一阵清香沁入心扉,舌尖弥漫着醇厚的味道。 “这是可以食用的油吗?我第一次尝到如此特别的油,完全没有其他油的油腻,反而带着无限的清香。”董御厨大吃一惊,手紧紧地握着装山茶油的瓶子,好像是什么稀世之宝一样。 “这是我们桃源商行和丰乐楼的底牌,酒楼除了你之外任何庖丁都不允许用这来做菜。”文知钰严肃地叮嘱。 董御厨心下很是感动,文知钰他们竟把如此重要之物交予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地询问:“为何是我?一般很少有人愿意将一个酒楼的后厨交由女子管理,而且还告知我如此重要的底牌?” 文知钰嫣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因为你足够优秀,你的厨艺让先皇与太后都夸赞不已,这样优秀的御厨我为何不聘?女子的身份并不能阻碍你的光芒。”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董御厨昂首挺胸地保证,整个人的精神与之前全然不同。 文知钰满意地点头:“很好,我们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最近淮南王需要举办一场赏荷宴,我们需要你到时候用山茶油做几道美食,取得魁首,拿到赏荷宴宴席的操办。” “可以,这几天我认真研造一下,争取在比赛前做出几道新菜。”董御厨欣然地同意了。 董御厨做事很是雷厉风行,这几日在家里埋头苦干研究着新菜色,甚至都有些废寝忘食,文知钰见她没什么精力顾及儿子小豆儿,便和董御厨商量了一下,把小豆儿接到了客栈,这几天由文知钰照顾着。 “小豆儿,看这里,这是什么呀?原来是一只小白兔,可爱吗?”文知钰拿着一只小白兔的玩偶在逗着小豆儿,小豆儿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玩偶,伸出小手想去抓玩偶。 “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啊?来了,稍等一下!”文知钰把玩偶放在小豆儿的手中,抱着小豆儿来到门口,打开房门就看到吴老板站在门口。 文知钰让吴老板进了房间,倒了杯茶水给他。 吴老板拿起茶猛地喝了一口:“我打听到了,十号就是淮南王举办比赛的日子。” “这么快,那不就是后天,不知道董御厨研究的怎么样了,有哪些人参加?”文知钰皱了皱眉头,面露忧色地问。 吴老板也满脸忧愁:“很多名厨都来了,其中有三人是我们要重点关注的,开封第一大酒楼的宋大厨、深受当今圣上喜爱的易御厨和临安名厨也就是淮南王王府的庖丁高大厨。” “看来我们竞争力不小啊!每个人实力都很强劲,不知董御厨是否已经研制出了新菜色。”文知钰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正当文知钰和吴老板在担心时,董御厨喜出望外地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我做出来了,你们尝尝味道如何?”董御厨满是期待地将新研究的菜品摆出来。 文知钰和吴老板闻言都很是激动,赶紧看向董御厨做的四道菜,董御厨则开始为他们介绍起来。 “这第一道菜叫东安子鸡,由嫩鸡肉、陈醋、辣椒用茶油爆炒;第二道是腊味合蒸,将腊鱼和腊肉淋上茶油放在一起蒸煮;第三道菜是香椿虾仁,香椿和虾仁用茶油清炒片刻即可;第四道菜则是羊方藏鱼,将羊肉包裹着鱼肉加入茶油一起炖煮。”等董御厨介绍完,文知钰和吴老板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直叫。 两人将这四道菜一一尝过后,对其赞不绝口,拿着筷子不停地夹着菜。 不到半个时辰,四道菜的碗碟已经空了,文知钰和吴老板两人吃的肚子圆滚滚的,吃完后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董御厨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文知钰和吴老板注意到董御厨惊讶的目光有些尴尬,两人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吃完了四道菜。 “董御厨,你这菜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美食。”吴老板表情夸张地疯狂称赞。 文知钰心中也对此信心倍增:“董御厨,我相信你肯定能拿下赏荷宴的操办。” 董御厨看到两人这么捧场,心中很是高兴,这么久以来,自己又再次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厨艺了。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来到了比赛的日子…… 文知钰他们和董御厨一起来到淮南王王府,现场已经有很多人了,其中一人看到董御厨的到来,很是惊讶。 “这不是董娘子吗?怎就又开始做庖丁了”那人阴阳怪气的出言讥讽 董御厨看到那人满脸厌恶,“没有当时高大厨的照顾,我怎会隐退?”说完黑着脸不理那人了。 文知钰和吴老板他们听到这人是高大厨心中一惊,听到他的 话后脸上浮现出鄙夷。 “看来这高大厨为人傲慢,品行不好,如何配当名厨!”吴老板低声怒骂了一句 文知钰对于高大厨的印象差了不少,脸色看起来很是冷淡。 高大厨看到董御厨直接忽视了自己,脸色一变,转身趾高气扬的走了,走之前还面露嫉恨的瞟了一眼董御厨。 “看来我要注意一下这高大厨,他心眼小,且很记仇,阿康你比赛时盯住他。”文知钰看到了高大厨临走时的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阿康闻言满脸正色颔首,面容严肃地悄悄跟了上去,其他人都很是赞同文知钰的话,这个高大厨确实要小心。 “阿殊,是你吧!好久没见到你了。”董御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文知钰他们和董御厨转身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姜黄色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的,带着慈祥的笑容看着董御厨。 董御厨看到这人,眼睛瞬间湿润了,连忙上前扶住,满脸喜色地看着那人:“易师傅,你也来参加了!” 易御厨哈哈大笑道:“是哈!想着来与年轻人探讨一下厨艺,年纪也大了,过几年打算回家养老啰!” 董御厨听到这话破涕为笑:“易师傅,明明还可以再干个十年都不成问题,怎么就想要退隐了。” “哈哈哈,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能看见阿殊,之前你离开宫里,我可不愿意了,都没人愿意帮我品尝新菜色了。”易御厨心疼地抱怨着。 董御厨眼里充满了怀念:“是啊!我时不时还是很想吃易师傅做的菜。看我光顾着聊天了,易师傅,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东家,我现在在她们酒楼工作。”董御厨介绍道。 易御厨和善地与文知钰他们打了招呼,还说等比赛结束请大家尝尝他做的菜。 “阿殊,我相信你可以的,比赛好好加油,比赛快开始了,我先过去了。”易御厨笑着拍了拍董御厨的肩膀鼓励道。 文知钰看着易御厨的背影,感叹不已:“易御厨真是和善,明明厨艺如此高超了,还能一直谦虚地学习。” “易师傅以前在宫里一直都很照顾我,他为人乐观,爱研究吃食,每次有什么新的吃食都会让我品尝,在我刚入宫时还教授了我很多的知识。”董御厨脸上满是敬佩。 文知钰和吴老板纷纷赞同地附和:“易御厨确实是有厨艺大家的风范。” 文知钰几人闲聊不过片刻,比赛时间临近,文知钰他们也安静下来等待着。 没有多久,只见淮南王府的管家站在高台上高喊“赏荷宴操办比赛预备开始了!请各位名厨们去到各自的位置上准备好!” 等淮南王府管家说完,董御厨便和文知钰他们告别,去往比赛位置,文知钰将装有山茶油的调料包袱交给了董御厨。 文知钰看着董御厨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走到观赛区观看比赛,吴老板身体紧绷地四处张望着。 27. 比赛1 董御厨此时已站到了自己的比赛区域,刚好左边是易御厨,易御厨看到董御厨很是开心,右边是开封第一大酒楼的宋大厨,他神色严肃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董御厨过来,先是很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没过多久,淮南王和淮南王妃两人慢慢的走上高台,淮南王身穿绛紫色锦缎长袍,衣袍上绣着华贵的金丝云龙纹样,头戴玉冠,整个人看起来气宇轩昂,让人感觉不怒自威。 而淮南王妃身穿红色丝绸长裙,裙上绣着大片雍容华贵的牡丹,云鬓髻发斜插着一套镶嵌珍珠碧玉步摇,面露着微笑,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众人见王爷王妃到来,纷纷屈膝下跪行礼,淮南王抬手示意让众人免礼,便宣布比赛开始,王爷王妃端坐在高台上望着台下的各位名厨。 比赛分为五场,分别以冷盘、热炒、主菜、点心汤品、甜品为五大比赛内容,每场比赛胜出者得金花,得金花最多者为魁首。 “第一场比赛开始,以荷花为主做一道冷盘,时间为半个时辰。”淮南王府管家高喝一声。 管家话音刚落,董御厨便拿起一个莲蓬剥出莲子,去皮后露出白白的莲子;再将脆藕洗净切成薄片,拿出一个青花大盘,把碎冰铺在盘上,用荷花、莲子、莲藕一一摆好,最后放上荷花酱。这道菜便是董御厨做的“冰玉荷花”。。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在场的名厨都已将自己的菜品做好,淮南王府的丫鬟们将名厨们做的菜品摆在王爷王妃的餐桌前,王爷王妃每品尝一道菜,管家就会唱报菜名及主厨姓名。。 “荷塘月色,易御厨所做”,这道菜是以莲藕酥、鱼生片、虾肉、莲子做成,既有鱼肉虾肉的鲜美又有莲子、莲藕的清香,果然不出所料淮南王和王妃甚是喜欢这道菜。 一道道冷盘被呈上,很快就到了董御厨的“冰玉荷花”,荷花的清香与莲子、莲藕融合在一起,入口清爽甘甜。 淮南王手中的竹筷微微停顿,好像在荷花中品尝到了一丝山茶花的香味,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董御厨连忙上前解释了自己的做法,原来是董御厨在藕片刷上了一层由山茶油做成的酱汁,所以才能从中品尝到山茶花的味道,淮南王脸上露出了趣味的笑容,看向董御厨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探究,自己竟不知道在临安还有着这么一位厨艺优秀的庖丁。 可惜的是最终冷盘还是由易御厨得到了魁首。董御厨并没有灰心,心中反而很是为易御厨高兴。 宋大厨本就不擅长冷食,也没期待这场会赢,神色淡定的准备起了下一场比赛的用物。 文知钰和吴老板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恢复好了,毕竟后面还有四场,还有机会的。 第二场比赛也紧接着开始了…… “第二场比赛开始,以河珍等做一道热炒,时间为一个时辰。”管家再次唱喏。 董御厨这次打算做一道以小鱼、虾米等为主料的“毛花鱼虾”,具体做法是将小鱼、虾米和辣椒与山茶油一同热炒,加入调料后翻炒片刻即可出锅。 董御厨旁边的宋大厨则正在处理鳝鱼,他刀工精妙绝伦,很快就将鳝鱼切成了一根根鳝丝,每一根鳝丝都同等长度厚度,再将洋葱、青椒和鳝丝放在一起热炒,放入调味料,出锅后撒上葱花、香油即可,这一道“炒鳝糊”就完成了。 今天比赛的第二道菜品被一一摆在淮南王和王妃面前,两人拿起竹筷逐一品尝。 “炒鳝糊,宋大厨炒制。”话音落下,淮南王夹起一根鳝丝放入口中,鳝丝裹着浓郁的酱汁,入口鲜嫩,咸鲜中带着一丝丝甜味,不愧为宋大厨的拿手菜。 淮南王和王妃对这道菜赞叹不已:“宋大厨,许多年不曾吃过你这道菜了,这再次尝到真是越发的美味可口了。”宋大厨面露笑容谢恩。 董御厨和其他的名厨看到这一幕瞬间也知道这一场看来是宋大厨胜了,董御厨脸上透着遗憾,但同样没有灰心,因为自己擅长的还没到展示的时候,她相信自己。 最终,第二场比赛是宋大厨拿到了金花,易御厨和董御厨两人闻言都纷纷向宋大厨祝贺,宋大厨谦虚的推辞着。 站在他们身后的高大厨眼中蓄满了不服气,心中也开始埋怨起淮南王不给自己脸面,觉得明明自己给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吃食竟丝毫不留情面。 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是主菜,一般主菜做法复杂、耗时长,且菜品种类繁多,用料也是珍贵异常,对庖丁要求极高,也是在场的人最期待的一场比赛。 董御厨心中一点也不担心,之前在宫中当御厨时,自己负责的都是主菜,也是自己最拿手的菜色,当年先皇和太后对自己所做的主菜喜爱异常,每逢宫宴必指定自己做上一两道菜。 易御厨也知道这第三场是董御厨的主场,很是放心地朝她瞥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文知钰和吴老板满怀期待地看着这场比赛,虽然前两场没有获胜,但两人相信董御厨当年能被先皇和太后喜爱肯定是有原因的,谢颐走之前曾说过董御厨最擅长的就是主菜和点心汤品,所以能不能赢就看这两场了。 “第三场比赛开始,不拘菜式和食材做一道主菜。”管家唱喝完,各位名厨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董御厨要做的这道菜原料多样,是用鱼翅、海参、鲍鱼、鱼骨、鱼肚、虾、芦笋、火腿作为“八仙”。将鸡脯肉剁成泥,在碗底做成罗汉钱状作为“罗汉”。制成后再放在圆瓷罐内,摆成八方,中间放罗汉鸡,撒上火腿片、姜片及汆好的青菜叶,再将烧开的鸡汤浇上即可,所以这道菜取名为“八仙过海闹罗汉”。 等董御厨把这道菜做完,其他的庖丁早已做完在等待了,在场所有人都看着董御厨做的主菜,纷纷惊叹不已。 淮南王和淮南王妃眼中都露出赞赏的神情,因为这道菜自己曾在宫中的宫宴上吃到过,淮南王尝到这熟悉的味道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询问:“你是不是之前宫里的董御厨,我曾听闻先皇夸赞过你的厨艺, 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看到这菜。” 董御厨闻言恭敬地回答:“禀王爷,民女确实曾在太后寿宴上做这道菜‘八仙过海闹罗汉’,劳王爷王妃能记得民女,让民女倍感荣幸。” 在场的其他庖丁知道自己做的主菜与董御厨做的这道菜相差甚远,心中纷纷自叹不如,同时对这位以女子之身当上御厨的女子敬佩不已。 第三场比赛的结果很快就公布了,最终由董御厨拿到了金花,在场的名厨除了高御厨以外都无一怨言,输的心服口服。 文知钰和吴老板两人满脸兴奋地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吴老板甚至都喜极而泣了,边笑着边拿着手帕擦着眼泪,董御厨则面容淡定地接下金花。 临近黄昏,今天的三场比赛终于落下了帷幕,各位名厨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董御厨和易御厨互相道别后,董御厨跟着文知钰几人一起回到客栈。 回去路上,吴老板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不停地夸赞着董御厨:“董御厨,你今天做的那道’八仙过海闹罗汉‘真是绝啊!” “吴老板,谬赞了,今天可惜只赢得了一场比赛。”董御厨脸上带着歉意。 “没事,董御厨已经很厉害了,能在这么多名厨当中赢得一场,已是难能可贵了。”文知钰很是敬佩地夸赞。 董御厨闻言心中一暖,紧接着心中有些担心地说:“唉,不知道明天的两场比赛怎么样,希望自己能再赢得一场。” “董御厨,放心,明天的点心汤品不也是你的强项吗?但你还是需小心一下高大厨,他今天看着你的眼神实在不是很好。”文知钰温声安慰。 “没关系,不用在意他,他的实力我知道,只是徒有其名而已。”董御厨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文知钰和吴老板都有些疑惑地望向董御厨,高大厨毕竟是临安有名的庖丁,为何董御厨会如此嫌弃。 董御厨看到两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四年前我刚来到临安时,曾与他在同一家酒楼上工,那时他的名气还并不大,也还不是淮南王府的庖丁。有一次,淮南王来我们酒楼用膳,酒楼东家让我做一桌菜给淮南王品尝,淮南王品尝后对那次的菜色赞赏不已,结果酒楼老板和高御厨联合起来一起欺骗于我,冒领了我的功劳,也是因那事我离开了酒楼,小豆儿的身体那时日渐不好,我只好用着自己多年的积蓄在家照顾小豆儿,没有再去当庖丁。” 文知钰和吴老板听闻后很是意外,没想到高大厨是冒领了别人的功劳,这种人真不配成为大厨。 三人谈话间,马车已经在客栈门前停下了,文知钰几人下了马车后,就看到竹青靠在客栈门口的柱子上,侧头看着几人,抬手很是随意地打了一个招呼。 “你们回来了,我家郎君已经在上面房间里等你们了。”说完转身带着文知钰他们上楼了。 文知钰几人闻言很是惊喜,没想到谢颐会回来的这么早,只有董御厨满脸疑惑,不知道那位郎君为何让东家他们如此欣喜。 28. 比赛2 谢颐此时正端坐在桌前边品茶边阅古籍,瞥见文知钰几人进来,放下手中的古籍抬手示意几人落座,手执茶壶为几人各斟了一杯茶水后,眼中带笑望向文知钰。 文知钰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面上漾起一抹愉悦之色:“你在开封的事解决了吗?为何如此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六月底才来临安呢!” “事情刚好解决好,临时收到你的信函,便亲自将你们需要的东西带来。”谢颐眉眼柔和,嘴角含笑的从旁边书桌上取出那幅《蝴蝶山茶图》递给文知钰。 文知钰露出惊讶的眼神,没想到谢颐如此快就能寻到这幅画,连忙打开手中的名画,只见画上的蝴蝶和山茶花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让人惊叹不已,心中不由得暗叹:“不愧是画圣所作之画。” “董御厨,安好,阔别多年,不知董御厨过得如何?”谢颐听见有脚步声临近,瞥了一眼来人后,温和地侧身向董御厨拱手问候。 董御厨进门的步伐微微一愣,没想到当今的吏部尚书谢大人会出现在此处。 “谢大人安好,民女这些年过得还算不错,不过民女没想到谢大人会在此处,还与我现在的东家相识。”董御厨恭敬地福身回答道。 刚好在后面进来的吴老板和孙大夫几人听见董御厨对谢颐的称呼面上满是讶异,看向谢颐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疑惑,毕竟大家一直认为谢颐只是世家子弟,没想到谢颐的身份竟然是朝廷官员。 文知钰则早就猜到谢颐来历不简单,所以面上还是很平静,没有像吴老板他们那么惊讶。 “不知谢朗君在朝中身居何职?”吴老板好奇的询问。 谢颐闻言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茶水:“仰赖祖上余荫,方在朝中授得一微末闲职,现已辞官归隐。” 文知钰被谢颐这话吓得呛了一下,吴老板和董御厨他们则震惊不已。 “你为何突然就辞官,你莫不是病糊涂了?”文知钰说完担忧的把手贴在谢颐额头上。 谢颐哭笑不得的握住放于自己额间的手:“放心,我清醒的很,只是不想再去做心所不喜之事。” “行吧,只要你心中欢喜就好,谢郎君不会拖欠我房钱吧!”文知钰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谢颐。 “放心,这点银钱我还是有的。”谢颐闻言,心中升起一阵无奈,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董御厨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而其他人则早已习惯。 众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毕竟明日还有两场比赛。 第二日辰时,文知钰和大家吃过早膳后就早早去到淮南王府等候比赛。 现场也已有不少名厨在等候了,易御厨看到董御厨和文知钰他们的身影,上前与众人问候寒暄,当目光扫视到谢颐时,目光一顿,眼神中也带着惊讶。 “没想到在此地竟然能见到谢大人!”易御厨拱手行礼。 谢颐从容不迫地回礼回答:“易御厨竟也来临安了,圣上的万寿宴即将到来,易大厨此时为何没在宫中?” 易御厨则哈哈大笑起来:“谢大人都不在,我为何会在。” 文知钰并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能从中感受到开封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此事与自己并无干系,便没有去多想。 在众人谈笑间,宋大厨和高大厨也来到比赛场地,宋大厨面色平静朝文知钰几人拱手问好,文知钰几人见状纷纷回礼,文知钰转身时瞥见高大厨那阴狠的眼神,让文知钰心中一紧,心中对高大厨起了提防之意。 “发生何事?我见你一直盯着那人,此人是否有不妥之处?”谢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柔声询问。 文知钰则忧心忡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总感觉那高大厨会使什么阴招,我们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谢颐闻言侧头眼神锐利瞥了一眼高大厨的背影:“不用,他已在自寻死路,你知为何淮南王不让他来操办这次赏荷宴吗?” 文知钰眼神一亮,连忙追问:“为何?莫非有隐情?” “因为此人能力无法担起淮南王的野心。”谢颐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神色暗含讥讽。 文知钰惊恐万分地瞪大双眼,眼中漾起忧色:“此事会不会牵扯到我?” 谢颐轻笑一声,轻声安慰:“放心,淮南王的野心已众所周知,群雄纷争已初现,天下即将大乱!” 文知钰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望着谢颐:“如我没猜错,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此事。” 谢颐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已经足以证实文知钰的猜测。 文知钰心中暗忖:“世局一乱,我是否有一线机缘?” 淮南王府的管家走上高台,高声唱喝:“今日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名厨到自己的位置准备。” 管家话音刚落,淮南王和王妃就已来到高台落座,抬手示意了一下管家,端坐在高台上俯视着众人。 “第四次比赛开始,不限食材,唯一的要求就是这汤品可以滋补身体,限时两时辰。” 董御厨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低头思考了一会才开始动作起来。 董御厨要做的乃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羹”的雉羹。相传是古时彭祖善以野鸡、稷米熬煮而成,以此治愈了尧帝的病症,得以受封彭城。 董御厨曾研究过此羹,加以改善,将野鸡换成了滋补的乌鸡,稷米换成了薏米,熬煮过程中再加入枸杞、香菇等食材,使此羹更具有温中益气、和胃消积的功效。 董御厨用慢火熬煮,使汤汁色如乳白,汤汁纯浓。 其他的庖丁陆陆续续都已完成自己的菜品,等董御厨把汤品装进汤罐里时,时间刚好结束。 淮南王府的侍女们把汤品一一放在淮南王面前,淮南王慢慢品尝着,当品尝到董御厨的汤羹时,很是惊艳,但他更加好奇为什么他总能在董御厨的菜品里尝到淡淡的山茶花的花香。 如文知钰所料,最终这场的胜利由董御厨获得,这样一来,董御厨已有两朵小金花,只要最后一场不是由易御厨和宋大厨获得,董御厨就获胜了。 “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以荷花花瓣为主做一道甜品,限时一个时辰。”管家高喝道。 只看见侍女们将荷花花瓣用小篮子装好,放在每个名厨身前,大家纷纷拿起荷花花瓣开始制作甜品。 但董御厨并没有动手,她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地看着这一篮荷花花瓣,文知钰等人看着董御厨迟迟没有动手很是疑惑。 “董御厨为何还不动手?”吴老板很是疑惑地问。 “因为那个荷花花瓣有 问题!”谢颐表情也开始凝重。 吴老板惊讶地转头看向谢颐,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这…这可怎么办!不禀报给淮南王吗?”吴老板焦躁不安的在一旁来回走动。 “不用,这可是淮南王府。”谢颐神色平静地淡淡回道。 文知钰闻言也觉得淮南王不可能将有毒的荷花花瓣端上来,但是为什么呢? 文知钰垂头思索一会,突然轻笑出声,点出了此题的深意:“淮南王这最后一关,根本不是考核甜品,而是考核庖丁的观察力。” 谢颐面含浅笑地点点头,柔声赞许:“文小娘子果然聪慧过人。” 吴老板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淮南王是这个目的,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很快,除了董御厨没有动手之外,其他人都已做好,转头看到董御厨没有动,面上都露出了疑惑,高大厨更是开心不已,看向董御厨的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鄙夷。 “时间到,请各位停手!”管家长喝道。 这回却没有侍女上来端菜品,那些名厨都纷纷躁动起来,不知是何原因。 “最后一局,董御厨胜出。”管家笑眯眯的高声唱和。 这一下大家都不服气起来,纷纷质问为何是董御厨。 高大厨此时已满脸愤怒,手紧紧抓住桌子的一角,眼中的忌恨快溢出眼眶。 管家看着众人的反应,很是淡定地回答:“你们没看出这荷花花瓣有毒吗?” 众人闻言看着眼前的花瓣很是惊恐,没想到这篮花瓣有毒。 淮南王这时站起来高声宣布:“既然比赛已经结束,而董御厨获得了两朵金花,恭喜你获得了赏荷宴的操办,希望你能为本王席上贵客们呈上可口佳肴。” 淮南王和王妃宣布完结果后便起身离开,易御厨和宋大厨纷纷围上来祝贺董御厨。 文知钰和吴老板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围着董御厨不断地夸赞着。 “董御厨真是厉害,看来我们没找错人!”吴老板很是殷勤地恭贺着。 “董御厨,你真厉害!不过你是如何发现那荷花花瓣有毒的?”文知钰好奇地问道。 “因为颜色,那篮中的花瓣比正常的荷花花瓣要深一点,如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谢颐出声解释。 董御厨笑着颔首表示赞同,眼中对谢颐满是赞赏之色。 文知钰心中对谢颐的观察力也满是佩服,没想到他离着如此之远居然能看出花瓣颜色的不同。 “董御厨、文小娘子,王爷明日邀你们到府中一叙,王爷说对你们菜中所用之物很是感兴趣!”淮南王府的管家恭敬地说。 文知钰和董御厨闻言互相示意,两人惊喜地福身道谢。 等淮南王府的管家一走,文知钰精神抖擞地看着众人:“看来,淮南王对我们的山茶油蛮有兴趣,明日我得好好向淮南王举荐一番。” 谢颐看着文知钰这跃跃欲试的模样,轻笑打趣了一句:“那文小娘子今晚可得吃好睡好,可别耽误了你明日的生财之计。” 大家听到谢颐的话都纷纷笑了起来,文知钰生气的瞪了一眼谢颐,转身气鼓鼓的走了… 谢颐望着文知钰的背影,眸中闪过几分笑意,嘴角含笑地触了触鼻尖,疾步向前追去。 29. 淮南王 半夜,文知钰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绪烦躁不安,天下即将大乱,虽对自己来说是一线机缘,可一想到自己前路艰难,心中愁绪难消…… 文知钰索性披衣起身来到窗边,眺望着远方溶溶的月色,夜晚的凉风轻拂起发丝,心中烦闷渐渐消散一些。 而隔壁房间的谢颐听到响动,从床上睁开眼睛,循着声响望去,发现声响是从文知钰房内传出的。 文知钰撑着下巴,正眺望着缀着疏星的夜空,心中暗自勉励自己,虽然前路艰难,但唯有做好当下才行。 “在想何事?”谢颐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文知钰被吓得猛然侧头望去。 文知钰轻轻拍了两下胸口,低声抱怨:“你吓死我了,你半夜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谢颐闻言轻笑一声,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未怪你三更半夜在这吓人,倒先埋怨起我来。” “哼,我只是烦闷的无法入睡,索性到窗边吹吹风而已,如何会吓到你。”文知钰腮帮微鼓,轻哼一声,傲娇的瞥了一眼谢颐。 “在为你前路忧心还是为明日拜见淮南王担心?”谢颐眼中带着柔色,侧头轻声询问。 文知钰闻言扒着窗边情绪低落回答:“都有,但此时更担心明日拜见淮南王一事,此时我与淮南王扯上关系会不会不好?” 谢颐沉思了一会,坚定地保证:“不会,你按自己的计划来就行,你只是做了你身份该做的事情,不会受到牵连的。” 文知钰望着谢颐面上神色,便知他肯定知晓一些内情,但文知钰对谢颐莫名充满信任,想必谢颐刻意隐瞒,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而且自己也不愿蹚入这朝堂浑水里,既如此就不必过多探问。 “嗯嗯,有你的保证我就放心许多。”文知钰边说着边打着哈欠。 谢颐嘴角微微上扬,望着文知钰这副困顿的模样:“嗯,知你信我,快去休息吧!天色已晚。” 文知钰闻言与谢颐道别便关窗转身上床休息,谢颐背手站于窗边,望着那皎洁的月色,眼里一片寒霜:“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淮南王府的管家就来到了文知钰他们居住的客栈,奉命接文知钰和董御厨去王府。 “文娘子、董御厨,安好,请上马车,王爷吩咐我来接二位去王府。”管家笑眯眯的上前抬手示意。 文知钰和董御厨福身行礼道谢,登上马车与谢颐等人道别后前往王府。 文知钰坐在马车内透过窗望向外面热闹的集市,道路两旁众多小摊贩在街边叫卖,路上百姓络绎不绝的逛着摊位,看着这一幕幕热闹非凡的景象,文知钰内心却有些惶然。 很快,马车停在王府那富丽堂皇的大门前,两边威严的石狮子让人心生敬畏。一旁的董御厨面容严肃行事规矩,文知钰随着管家走在王府里,能发现王府府中下人的行为都透露着谨慎与小心。 管家引着文知钰和董御厨两人穿过一道道内门,停在一间院子前,门匾上写着静心堂三个大字,院子周围有许多府兵巡视着。 只见管家上前与一名府兵头领侧耳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抬眼瞥了一眼文知钰和董御厨,便颔首放行。 “王爷已在书房内,两位请进吧!”管家笑眯眯抬手指了指书房方向。 文知钰和董御厨两人推开书房的大门,抬脚进去就见淮南王端坐于一张雕花紫檀木的书案前翻阅古籍,他身着竹青色云龙纹锦缎长袍,看上去气质儒雅随和,让人如沐春风。 “民女拜见王爷。”文知钰和董御厨低头屈膝福身行礼。 “起来吧!今日叫两位过来是想问问两位对赏荷宴上的菜品有何想法?”淮南王温润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威压。 “不知王爷对赏荷宴有何要求?”董御厨恭敬的询问。 淮南王嘴角微扬,放下手中的古籍:“本王希望这赏荷宴既要体现皇家威严又要些许趣味。” 文知钰闻言恭敬地回答:“请王爷放心,民女一定会好好操办!” 淮南王满意的颔首,语气也柔和不少:“本王,其实还有一事不明,为何董御厨的菜中会有山茶花的香味?” “是民女的东家让民女在膳食用了一样珍品,能让膳食自带山茶的清香。” 淮南王闻言眼中露出兴趣:“哦!不知是何珍品?能让菜品味道如此丰富细腻。” 文知钰强作镇定地将那幅《蝴蝶山茶图》和山茶油一同呈上,福身垂首回答:“请王爷先观赏这幅画后再打开那白玉瓶。” 淮南王将那幅画打开,看到后很是惊喜:“这难道是画圣苏洛尘所作的《蝴蝶山茶图》,你们竟能找到这幅画的真迹,不过这画与那珍品有何联系?” “王爷打开白瓶便能知道了。”文知钰微微一笑,故意留了悬念。 淮南王将那幅画爱惜地放在一旁,打开白玉瓶,一阵花香弥漫开来,瓶中那淡金色的液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 淮南王很是惊讶地看着,心中无比的惊喜:“这是何物,本王倒第一次见,香味如此清香,看起来如琥珀一般透彻。” “王爷,这乃山茶油,是由山茶花籽所制成的,它香味清新,味道醇厚,且具极高的药用价值,能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美容养颜,人长期食用还能治疗肝血亏损,有益于肠胃、明目,对喘急咳嗽的也很有奇效。”文知钰殷勤地向淮南王介绍。 淮南王从白玉瓶中倒出一滴山茶油尝了尝,入口果然清香扑鼻,没有其他油的腻味,且味道清甜醇厚。 淮南王眼中露出惊艳的神色,交口称赞:“好,好,不错,本王很是喜欢,不知能否在赏荷宴上用这山茶油为本王的各位贵客做一桌佳肴。” 董御厨舒心轻笑屈膝福身保证:“王爷放心,民女本来就已计划好,用这山茶油为王爷做一桌佳肴。” “希望两位不要让本王失望,这次赏荷宴可容不得半点差错。”淮南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便挥手让两人退下。 文知钰神色凝重的从王府的书房出 来,心中很是不安,总感觉这次赏荷宴会有波折,而一旁的董御厨面上激动不已,一想到自己又可以掌厨,心中久久无法平静,转身看到自己的新东家一脸凝重的神色,很是不解。 “东家,可是有何不妥吗?”董御厨拉着文知钰来到王府隐秘的一角。 “哎,我总觉得赏荷宴没那么简单,我们到时候可要注意一些,毕竟吃食很是容易出事。”文知钰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王府规矩虽森严,但也有很多肮脏事,确实要注意一些。”董御厨神色顿时也凝重了一些,毕竟这不是小事,一个小小的差错,可能就牵连到数条生命。 文知钰心中也知道此时在这忧心也无用,还不如赶紧回去好好准备宴会的事情,便把思绪抛到一旁,拉着董御厨就离开了王府。 等文知钰两人坐着马车回到客栈时,谢颐和吴老板已经在大堂点好午膳等待着文知钰两人了。 吴老板看到文知钰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连忙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很谄媚地问来问去,而谢颐神色淡然闲适,风度翩翩地坐在餐桌旁从容端着茶盏轻轻抿着清茶。 “文小娘子,你们去王府拜见王爷如何?王爷可有何吩咐吗?王爷对我们的山茶花油可喜欢?” 董御厨边大口灌了一杯茶水边抬手打断:“停,让我们歇一会儿,问得我脑袋都嗡嗡的。” “我这不是在担心你们,那可是王爷啊!我这一辈子都还没见过王爷呢。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们山茶花油得王爷赏识。”吴老板对着天在神神叨叨的嘀咕着。 文知钰和董御厨看到吴老板这神棍模样,很无奈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谢颐则好笑的摇了摇头。 “吴老板,你放心,王爷对我们的山茶油很是赞赏,已允许我们在赏荷宴上用山茶油为宾客做吃食了。”文知钰忍笑回复道。 吴老板听到文知钰的话顿时喜笑颜开的摸了一下自己那圆鼓鼓的肚子,嘴里还不断说着要发财的话。 “先都坐下来吃饭,赏荷宴的事后续再商量。”谢颐笑着示意文知钰几人落座。 文知钰被谢颐这一提醒,顿时感觉肚子有点饿,连忙入座拿起竹筷招呼两人用午膳。 “我今日与淮南王一见,感觉他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次赏荷宴我心里没底,不知道会发生何事。”文知钰与谢颐闲聊着说起自己的感觉。 谢颐优雅地夹着菜与文知钰闲聊:“一个能将这富饶之地牢牢抓在手中的王爷当然不会那么简单,赏荷宴确实不会太太平,到时你们见机行事,感觉有危险就赶紧离开临安。” “那我们要不要做一些防备?这要是被牵连可就糟了!”吴老板闻言身体一颤。 谢颐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必要,要是想陷害你们,如何都会有办法,你们谨慎一些就行!” 文知钰闻言便知道谢颐在提醒自己,看来赏荷宴底下藏着不少隐秘,就是不知这淮南王在这当中担任的是何角色,自己到时只能见机行事了。 30. 暗潮汹涌 随着赏荷宴的临近,文知钰几人越发忙碌,每天都要在厨房和董御厨试菜到深夜,吴老板则天天在外面打听消息,世家贵族也陆陆续续来到临安,随之而来的是大批书生文人雅士和商人纷纷赶来临安想要见证这难得一见的盛筵。 本应是终日闲散的谢颐最近竟也难得一见,每日只能用早膳时才能得见,其余时日不知在忙碌些什么,文知钰此时也没有这闲情雅致去留意他,毕竟终日在为赏荷宴费心筹备着。 “哎,董御厨,王府管家有把我们昨天重新编排的菜品上报给王爷吗?”文知钰拉住厨房里忙碌的董御厨询问。 “好像晚些时候会去回禀王爷,王爷上半日在接待府中贵客,暂无闲暇顾及。” “那还是要再去探问一下,这食材的采购要尽早,赏荷宴就在月中旬了。”文知钰疾步往王府管家那走去。 文知钰来到房间时,王府管家正与人对账,见文知钰过来,笑眯眯地迎他进了房间。 “洪主管,不知王爷可有看到我们昨日更新的膳食单,有何需要重新商定的?” “文掌柜来的正是时候,我刚从王爷那回来,文掌柜就来了,王爷说就按你们的膳食单来采购,但有一事可能需要文掌柜亲自去看一下。”管家笑着将膳食单递给文知钰。 “不知是何事让洪主管如此为难?” “文掌柜吩咐布置的场地已经快完工,有些细节需文掌柜去检查一下,看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文知钰闻言面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应好:“当然可以,等会我亲自过去看看,多谢管家将此事告知于我。” 文知钰从洪主管房间出来后,直接去了宴席的场地,毕竟赏荷宴的环境氛围要与菜品相互呼应,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赏荷宴场地是选在太湖上,那里位于荷花丛深处,幽香沁人,届时伴着宛转悠扬的舞乐声,仿佛人间仙境。 文知钰乘坐着小船慢慢深入,湖中央的小岛渐渐映入眼帘,岛上的工匠们正忙碌着,一旁管理场地建造的管事看到文知钰,恭敬地上前来迎接。 “文掌柜,你看看哪处还需改动?” “这中间的流水管道还需再宽一点,赏荷宴当日,周围还需营造出烟雾缭绕的感觉,四周的栏杆可有检查?”文知钰跟着管事四处看着,不停地叮嘱着。 “哎,好的,好的,四周的栏杆早已派人检查了,放心,不会出现差错的。”管事恭敬地回答着。 “管事,不好了,舞台那边有一根柱子好像有点歪了,需要你赶紧去看看。”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急匆匆跑来。 管事听到这件事情,擦了擦头上的汗,连忙向文知钰告辞,跟着小厮快步往舞台方向走去。 文知钰一个人慢慢逛到了膳房,此时膳房内已收拾干净整洁,食材也摆放整齐有序。 文知钰满意地点点头,扫视着膳房四周,忽然目光一顿,在角落的货架上发现一片水痕。 文知钰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微微抬首望向梁顶,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有漏水的地方,只好将心中疑虑暂时按下,离开膳房时特意吩咐膳房的杂役重新检查一下梁顶。 而临安城某处酒楼的雅间内,一位小厮正向高大厨禀报着文知钰几人的动向。 “可有查到董御厨近日做了何事?见了何人?” “大厨,前两日董御厨和她掌柜拜见王爷,还呈献了一份名画给王爷,王爷对那幅画很是喜爱。” “哼,我说呢?竟是用了此种卑鄙手段,既如此就别怪我了!”高大厨靠近小厮耳边低声吩咐道。 房内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窗户已轻轻被人推开一丝缝隙,将两人的密谋听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临安城的另一处房内,两位身着华服绸缎的男子端坐在桌前,桌上的棋局还未分出胜负,其中一位年岁便长,面容严肃,另一位是年轻郎君,看上去很是俊秀,两人身上都佩戴着一枚刻有特殊符号的玉佩。 “淮南王在这关键时刻突然举办赏荷宴,目的怕是不简单啊!”那年轻郎君慵懒随意的靠在椅背上,随口一说。 “皇上沉迷求仙问道,身体也每况愈下,淮南王有想法很是正常!”那年纪偏大的男子蹙眉低头看着桌上那未完的棋局。 “那看来赏荷宴有热闹看了,世家的那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像墙头草一样,哪里有利益就偏向哪里。”年轻郎君面上浮现出讥讽的笑容。 “这世道人人都想当黄雀,却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永远是那只蝉。”年长的男子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文知钰回到王府时,谢颐正站在膳房不远处的池塘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这般风景映在文知钰眼中就像一幅美人赏景图。 谢颐似有所感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向文知钰招了招手,示意文知钰过去。 “怎么了,是有何事与我说吗?”文知钰上前疑惑地望着谢颐。 谢颐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令牌上面写着“谢”字,文知钰看着手中令牌更加疑惑不解。 “你收下这块令牌,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差人去弈阳书局,此处乃是我名下的产业,他们见到此令牌会助你们的。”谢颐目光温柔,柔声叮嘱。 “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个,你是又要离开了吗?谢颐你究竟在忙碌何事?”文知钰面露担忧地看着谢颐。 “我需回开封一段时日,归期未定,这是我与你的保障,你收好,还有等赏荷宴一结束马上离开临安。”谢颐眼神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回答文知钰的问题。 文知钰知道谢颐有很多事情都瞒着自己,欲言又止的张嘴想问清原委,但又觉自己与谢颐不过萍水相逢,不好过问他的私事,只好应声答应。 谢颐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抬手摸了摸文知钰的秀发,从容转身缓步离去,文知钰此时正为谢颐的离开而不舍,没有注意到谢颐的不合规矩的举动。 谢颐脚步骤然顿住,心中对于这短暂的相逢终究是不舍,疾步折返稳稳拥住文知钰,贴她耳边轻声说道:“抱歉,原谅我逾矩之举,等我回来!” 说完谢颐就大步向王府外走去,文知钰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愣愣望着谢颐远去的背影,许久才缓过神来,心间泛起的涟漪许久未能平静。 文知钰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回到膳房,董御厨看着文知钰这心神不宁的模样,打趣端详了一眼:“东家,这魂是被哪家郎君勾走了,我猜猜,应该是谢郎君吧!” 文知钰闻言耳朵和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连忙正经的说:“这 时候还来打趣我,快好好准备赏荷宴吧!这可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 “好咧!放心,基本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就行。”董御厨看出文知钰脸上的羞意,识趣没有继续打趣下去,只是掩嘴偷笑着。 随着赏荷宴的时间越来越近,文知钰明显能感受到临安城热闹许多,街道上到处都是文人雅士和书生,城中的守卫也森严很多,文知钰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便和董御厨、吴老板在临安城里逛逛。 临安的丝织成衣天下闻名,杭绸、罗纱为其中翘楚,乃是皇室贡品,文知钰和董御厨现在正好站在一件月白色的织金罗广袖衫前惊叹不已,在阳光下,衣裳上闪着淡淡的光晕,但那价格却让人望而却步,实在贵的吓人。 “让开,让开,没看到我家小娘子要进来吗?挡什么道!”只见门口一位面容清秀的婢女嚣张地呵斥周围的百姓。 店内其他人看到那婢女腰上刻着琅琊王氏字样的令牌都纷纷垂首避让,生怕招惹到贵人,文知钰虽心中有点不太舒服,但还是随着众人一起避让。 一位身着嫩黄色丝绸牡丹褙子,头戴玉饰的年轻女子进来,面上满是骄纵跋扈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家中很受宠的。 “掌柜,将你们那件月白色罗纱衫取下来,我买了,直接送到淮南王府去!”那女子张扬地将一个荷包丢在掌柜面前,说完便仰着头转身离开。 而锦绣坊的掌柜恭恭敬敬的送那女子离开,店内的百姓交头接耳的私下议论着刚刚那小娘子的身份举止。 “哎,这是琅琊王氏的哪位小娘子,如何这般规矩,不都说四大家族礼教森严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你懂什么,这位是当今太后的嫡外甥女,琅琊王氏的嫡三娘子,人家父亲可是当朝礼部尚书,母亲可是静怡公主,听说在家中很是受宠,太后对她也是喜爱有加。” “怪不得,这般家世难怪如此蛮横霸道,真是侮辱了琅琊王氏和太后的清名!” 文知钰和董御厨默默偷听着旁人的闲聊,正当两人听得兴起时,旁边一位中年男子冷笑一声。 “呵呵,世家和那妖后早就勾连在一起,都吃着百姓的血肉罢了,肆意挥霍,横行霸道,朝内奸臣当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天下天灾不断,这样下去迟早亡国!”那名男子越说越激动,很是气愤。 有人怕这人口无遮拦,惹来灾祸,好言相劝道:“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可那名中年男子不但不领情,更加气愤地指着那人骂道:“若人人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国必亡!” 周围的百姓听闻纷纷摇头离开,毕竟能少一事就少一事,那男子看到众人无法理解,便气愤甩袖而去。 文知钰几人也离开锦绣坊继续逛着,此刻几人之间的氛围却有些沉重,董御厨黯然出声:“世道越来越乱,不知何时是个头!太后娘娘根本不是那人口中的妖后。” “没办法,最后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我们也只能保住自己先。”吴老板那肉肉的脸彼时皱成一团。 文知钰心中其实也是有些不太相信那人所说之话,面对如今这世道也只能感叹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希望后面大燕朝能出现一位贤明之君!” 31. 赏荷宴 赏荷宴当天… 文知钰、董御厨和吴老板天还没亮就提前到膳房,开始忙活赏荷宴的菜品。 临近午时,一艘华丽的画舫向太湖深处驶来,而淮南王和四大世家的人以及一众宾客都已登上画舫,一边游湖一边吟诗作赋,气氛很是清雅闲适,时不时有文人雅士出来乘兴作词,遇到好的词作众人纷纷应声叫好。 等画舫停靠岸边,宴席的位置早已安排妥当,一人一席,中间是像溪流一样的竹制水渠,水渠上面漂着一些水果和美酒供宾客选择,水渠底下铺满了冰,时刻让瓜果和美酒保持新鲜和冰凉的口感。 “诸位请入座,今日本王在太湖设宴,与诸位共赏歌舞,品诗论画!”淮南王说完便率先入座。 宾客们也紧随着淮南王一起入座,众人这时才开始慢慢观察周围的环境,望着湖中无边无际的荷花,宴席就设在荷塘最中间,不远处用帷幔搭建起了一座两层圆形小楼,与宾客们的座位相对,一眼望去与湖中的景色很好的交映在一起。 “王爷这处选的极妙!有山有水,有美酒佳肴,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啊!”夸赞的正是清河崔氏的二爷,话语间没有任何阿谀奉承之意,却不动声色的暗捧了一下。 其他三大世家的人听了崔二爷的话,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各自都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把崔二爷。 “听说王爷为这赏荷宴还特设了一场厨斗,天下不少名厨都慕名而来,不知这胜出的膳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口福。”琅琊王氏这次出席的人名叫王琅,是嫡出一辈比较优秀的青年才俊,这次参加赏荷宴的机会,也是他好不容易从其他兄弟手中抢来的。 “诸位如此愿意给本王面子,愿意来参加这赏荷宴,本王保证这次的吃食不会让诸位失望。”淮南王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管家可以开始了。 只见王府管家拿出一个精致的铃铛摇了摇,周围慢慢弥漫起薄雾,从薄雾深处漫出悠扬婉转的丝竹筝曲,随着乐声逐渐递进,身着绯红舞裙的舞姬开始婆娑起舞。 宾客们的目光逐渐被这舞曲所吸引,都认真观赏着,王府管家抬手再轻轻摇了摇铃铛,从两侧薄雾中走出一排排身着淡粉色衣裳的婢女,就似天上仙庭的仙娥一样,她们仪态优雅地将每位宾客的餐食放在桌上。 而一旁唱菜名的小厮开始唱和起来:“头菜~炝拌藕丁、山茶卤牛肉,筷起~” 这道冷盘一放到众人面前,一阵清香夹杂着酸甜的味道就已霸道地沁入人的鼻腔,让人一下子胃口大开,宾客们纷纷拿起筷子品尝起美食。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谢安夹起那藕丁一入口,口中的味蕾瞬间被藕丁的清脆和酸辣的汁水所激活,同时一股清香很好地中和那酸辣的辣味,谢安平时对美食很是重视,但由于陈郡谢氏的身份让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偷偷看了看其他人,看到众人都在惊叹这冷盘的美味,于是放下心来不紧不慢地享用美食,心里很是舒服,感觉这次来对了。 文知钰在隐秘的地方偷偷看着席上的情况,看见众人都露出惊叹的表情,心中也知道这第一步已成功,接下来即将到达重头戏,正餐才是这次赏荷宴的重中之重,这时可不能出差错。 文知钰快步回到厨房就看到董御厨在大发雷霆:“你们如何做事的,这羊肚菌都说了洗的时候要轻点,现在全碎了,如何能入菜。” 文知钰赶紧向前看去,只见盆里的羊肚菌已经碎的不成样子,已经不能入菜,只能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补救。 被骂的婢女眼眶泛红,嘴里大喊着冤枉:“奴婢刚刚离开之前看这羊肚菌是好的,谁知回来就成这样了,真的不是奴婢干的。”说完还重重的跪在地上,身体不断在瑟瑟发抖。 文知钰闻言瞬间就猜到这事不正常,看来是被人算计了,董御厨也想到这一层,只好忍着怒气挥手让婢女退下。 “董御厨,我看你的东安子鸡已经做好,先上东安子□□!另一道热菜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可以替代的。”董御厨缓缓颔首表示同意。 文知钰赶紧让上菜的婢女先把东安子鸡端上去,宴席最大的忌讳就是上菜中断,这在习俗中视为不吉利,现在的皇室和世家贵族讲究上菜如流水一样,对菜品顺序也是极其严格,必须按冷盘热菜主菜汤品甜食这样的顺序来上菜,不能打乱菜品的顺序。 “董御厨,你觉得蟹粉狮子头如何?这道菜也是你拿手菜之一,当年太后也是对你的这道菜赞不绝口!” “行,那我现在赶紧去准备,就是怕到时候淮南王可能会不满意。”董御厨面露迟疑,还是有些担忧。 “没事,你先把这事情解决好,后面王爷的问责我来解决。”文知钰连忙叫厨房的厨娘和小厮准备材料。 文知钰有惊无险地解决完这件事情,就疾步往前面宴席赶去,经过刚刚的事情,文知钰更加无法放心接下来的宴会。 文知钰经过一处亭子时,步伐一顿,眯着眼睛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那边的情况,但由于周围弥漫着薄雾,实在难以看清,薄雾中的那人好似感受到了周围有人,连忙往水中抛下一个黑色包袱就匆忙逃跑了。 文知钰本想上前追去,但看到负责宴席的婢女急匆匆向自己跑来,说王爷正在找自己,文知钰只好放下心中的疑惑,随着婢女往宴席快步走去。 此时,赏荷宴的宴席中… “王爷花费这般心血举办这赏荷宴,真是让下官很是好奇王爷的目的!”出生四大世家陇西李氏的李璟突然出声,言语中傲慢至极,丝毫没有任何尊重的感觉。 淮南王的脸色有一瞬间暗沉下来,但很快就恢复了以往儒雅随和的模样。 “哦,本王能有何目的,李大人说笑了,本王只是一个闲散王爷而已!”淮南王缓慢地转动着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但面上没有任何不高兴的表情。 李璟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不屑的表情,好似淮南王在他眼中不值得一提一样。 文知钰这时已站在一旁,望着与淮南王争吵不休的李大人,心中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有什么地方好像与之前不太一样,文知钰细细观察着,但始终没能找到那怪异之处。 崔二爷看到氛围有点凝重,便笑着开始打圆场:“李大人,别那么说,王爷也说了 今日只是请我们观赏歌舞,品尝美食的。” “崔二爷果然如传闻一样圆滑,好话都从你嘴里冒出来。”崔二爷被李璟怼得无言,心中暗暗骂李璟脾气像炮竹一样,一点就炸。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谢安默默看着几人打嘴炮,但手中筷子就没有停下过,心中想着淮南王这宴席里菜色明明之前都吃过,但今天却感觉格外不同,而且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但有人就是不想谢安好过,故意将话题抛到了谢安身上:“谢大人,怎么今天话这么少,是身体不舒服吗?” “在下今日身体无恙,王爷今日席上的佳肴味道很是不错,让下官喜爱不已!”谢安被突然点名,先是一愣,然后真心实意地夸赞起来。 淮南王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哈哈哈,谢大人喜欢就好,今天这些菜可是暗含巧思的,诸位可以猜猜!” 宴席上的宾客听了淮南王的话,都开始猜测起来。 文知钰知道淮南王在说自己的山茶花油了,心中很是激动,如果世家贵族能喜爱这山茶花油,那自己此次来临安的目的就完成了。 “哦,下官今天在品尝时,总能感觉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而且今日的菜品以往谢某也吃到过,但今天却格外感觉不同。”谢安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确实,下官也感觉到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王琅也很是赞同。 其他宾客顿时恍然大悟,今天的菜品确实有股淡淡的清香,而且味道也没有以往那种油腻感。 淮南王让下人拿出用白色玉瓶装着的山茶花油放在每位宾客面前,众人纷纷疑惑不解。 “诸位可以打开面前的玉瓶闻闻。”宾客们拿起面前的玉瓶一打开就闻到了芳香扑鼻。 谢安缓缓倒出一点山茶油,心中更加疑惑:“王爷,不知这是何物?” “这是山茶花花籽榨出来的油,名为山茶油,与普通的油相比,它更加清爽不油腻,无论用在任何的菜品里都会有淡淡的清香,不会让人感觉油腻,今天宴席所有菜品都是用此油所做。”淮南王笑眯眯地推荐道。 谢安对山茶油夸赞不已,平时普通的饭菜总是有一股油腻的味道,这油简直太适合自己了。 与谢安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甚至有人打算等宴席结束就去打探哪里有卖这山茶油的。 一旁的文知钰看到众人对山茶油的夸赞,就知这次事情稳了,后续再回去好好规划一下便可使自己的山茶油名声更响。 赏荷宴慢慢地也接近尾声,期间也没有发生什么差错了,文知钰也放松下来,正准备回厨房去帮董御厨收尾。 可这时意外却发生了,从湖中窜出一大批身穿黑色衣服的刺客,那些刺客拿着刀就往宴席上的人杀去。 而宴席上的宾客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刺客吓得四散而逃,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很快王府的守卫赶来,与刺客打斗在一起。 文知钰想起谢颐临走前说的话,心中暗叹果然出事了,马上毫不犹豫地赶紧往厨房跑去,得马上找到吴老板他们,叫他们赶紧离开这里,接下来的临安怕是不会平静了。 32. 临安事变 文知钰跑进膳房时,董御厨还在安排下人们收拾东西,看到文知钰急匆匆的跑进来,很是疑惑:“怎么了,东家,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面宴席有刺客混进来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文知钰跑得气喘吁吁的,面上的神情也甚是焦急。 董御厨面露惊愕,没想到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刺杀淮南王,这不就相当于是跟皇室对着干。 这时,吴老板也满头大汗的急匆匆跑进来:“文小娘子~董御厨,不好了,淮南王遇袭,现在整个湖心洲已被贼人控制。” “这事我们已经知晓,不过王府守卫怎会败得如此之快?”董御厨整个人都被震惊了,没想到现在情况已经这么不妙。 文知钰也感觉到不太对劲,按常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快败的!难道是淮南王有意而为之,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那些刺客目标应该是淮南王,暂时不会波及到我们,我们先观察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再决定后面的事情。”文知钰冷静地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哎,只能这样了,如没有援军来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离开太湖。”董御厨也慢慢冷静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吴老板却愁眉苦脸的,在一旁唉声叹气来回踱步:“这叫什么事啊!怎么倒霉的事情全被我们碰上了,这些刺客早不来晚不来的…” “你闭嘴吧!还在这喋喋不休,赶紧去打探消息去,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么多!”董御厨被吴老板吵得有些不耐烦,暴躁得把吴老板赶出膳房去打探消息了。 文知钰和董御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暂时躲在膳房里,不敢随便出去乱走。 前边宴席… “王爷,可还能撑住。”谢安一边扶着淮南王一边被护卫护着往后撤退,而淮南王的腹部早已被鲜血染红。 “本王暂时无碍,援军应该很快就会到,我们再坚持一下!” 宴会上其他宾客或多或少都有些负伤,现在被安置在这两层圆形小楼里,除了这里其他地方皆已被刺客控制。 “此事王爷能否给我等一个说法?这般盛大的席宴周遭安防竟出现如此大的纰漏,现在众人困在此地,不知何时方能解困?”李璟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本王此时也被困在此地,如何能给你等一个解释。”本来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因为李璟的质问气得愈发惨白。 “别吵了,诸位还是盼临安知府早点派援军过来。”崔二爷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将两人后续的话打断。 而另一边一直在打探消息的吴老板得知前面的情况后,疾步回到膳房将消息告知文知钰,文知钰几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想办法逃出去,去临安府衙搬救兵。 趁着夜色沉沉,三人从膳房躲藏处出来,慢慢往湖边潜行,一路上遇到好几次贼人的巡卫,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湖边。 “东家,我们没有舟如何离开太湖?”董御厨望着那黑黝黝的湖面问道。 “我之前来检查场地时,特意让工匠们把一艘小舟藏在这附近,我们赶紧找一找,下一批巡卫快要来此处了。” “文小娘子,你真是目光长远,竟早已备好后路,我现在就去找。”吴老板面上满是佩服之色。 三人在湖边搜寻了一阵,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一艘简陋的小舟,三人将小舟推下水,登舟向湖心岛外缓缓划去。 文知钰几人没划多久,就在湖面上遇到了巡卫,三人赶紧把小舟划进荷花丛中,等巡卫走远,才再次向岸边划去,一路走走停停,前后遇到了四次巡卫后,终于快脱离巡卫的巡逻范围,也离岸边越来越近。 “何人在那里?快,有人离开湖心洲了!”一个巡卫发现文知钰几人的小舟,转头高声呼喊。 文知钰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会被巡卫发现,只好让吴老板和董御厨赶紧将小船往荷花丛深处划去,三人无暇顾及太多,只能拼命挥动着手中的船桨,身后不断传来巡卫的搜寻声,三人双臂划到最后早已酸胀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恢复到之前的寂静,只余下三人在黑暗中相互对视一眼,顿时纷纷松了一口气。 文知钰这时才观察起周围的情况,隐隐约约望到远方高处有灯火隐隐约约显现,好像是从一座高楼上透出的,但实在无法辨认清楚。 文知钰瞬间兴奋地指着远处的灯火:“你们看那远处的灯火,像不像临安的悦来居?” “好像还真是的,悦来居是临安最高的楼,这灯火如此高,只能是悦来居了。”董御厨面上满是高兴与激动,看来自己真的逃出来了。 吴老板也是满脸笑容,划浆的动作一下子重新充满了活力,三人奋力向灯火处划去,不一会儿,就听到“嘭”的一声,小舟重重撞在湖岸上,三人赶紧弃舟登上湖岸。 文知钰三人没有在太湖过多停留,马不停蹄地疾步往临安府衙赶去,一路上望见临安的差役拿着火把在大街小巷搜寻着什么。 “站住,这般时分你们三人在长街上鬼鬼祟祟欲干何事?”一名差役高声呵斥了一句。 “官爷,我们三人是这次负责淮南王府赏荷宴膳食的膳师,有急事需禀报知府大人。”文知钰三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把各自的路引递给差役。 差役接过三人路引扫了一眼:“你们不知知府大人已遇刺身亡?王爷此时不在临安城,同知大人让我们先搜寻贼人,抓住后等王爷回来再发落。” 文知钰闻言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知府大人已经遇刺身亡,而淮南王现在又被困湖心洲,就是不知这同知大人是否可靠,不过还是先赶紧把淮南王被困的情报禀报给同知大人。 “不知同知大人现在在何处?我们有急事需禀报同知大人。”文知钰恭敬地福身询问。 那差役看到三人确实一副急匆匆的模样且身份证明也没有问题,便给三人指明了方向。 等文知钰三人寻到秦同知时,他正在杨知府的府中勘验事发之地,听到有人求见,便抬手示意让文知钰几人进来。 “有何事禀报本官,本官现在无暇听闲言。”秦同知面色威严地看着三人。 文知钰几人向同知大人福身(躬身)行礼后将淮南王被困的消息禀报给秦同知。 秦同知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怀疑:“王爷被困,我们府衙的人为何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王爷此时不正在太湖吗?我如何相信你们三人的话是否属实?” “今天宴席中途出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刺客,民女三人刚好在膳房干活,侥幸躲过一劫,而后便趁着夜色逃了出来,打算前来禀报知府大人,可没想到在来府衙的路上听说知府大人已遇刺身亡 ,民女认为这两者之间定然有所关联,同知大人如不相信民女三人所言,可以先差人前去查探。”文知钰垂眸恭敬地回答。 秦同知经过几番斟酌,不由得对文知钰所言信了七八分:“那你们可知现在里面情况如何?王爷和其他几位大人可有受伤?” 吴老板赶紧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王爷腹部受伤了,伤情比较严重,需要大夫尽快诊治,而其他大人只受了些皮肉伤。” “本官已知晓,你们退下吧!后续本官会差人去查探。”同知大人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挥手便让三人退下。 回客栈路上,吴老板摸不准同知大人的态度,担心问道:“文小娘子,你说同知大人相信我们的话吗?会去解救淮南王他们吗?” “放心,会去的,就算不信我们,但为了淮南王和几位大人的安危也会差人去查探的,后面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客栈歇息吧!” 文知钰回到客栈梳洗完毕后便上床歇息…… 迷迷糊糊间,文知钰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立于一个诡异之室,周围全是白茫茫的薄雾,不由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文知钰正准备出声叫喊时,前方薄雾中出现一个人影慢悠悠向自己走来,文知钰全身瞬间紧绷起来,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3米,2米,1米… 文知钰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人,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猛地一僵,眼前的人与自己的模样竟一模一样。 “你为何这么紧张,我又不会伤害你。”那女子面上露出的是伤心的表情,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们很熟悉吗?你是何人?为何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文知钰急切地疑惑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你要回去开封,回去开封。”那女子愣愣地看着文知钰,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文知钰有些害怕的后退几分,有些防备地望着面前的人,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闻言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容中带着悲悯,笑着笑着一滴泪水从女子眼角缓缓滑落。 “对不起!”那女子低声呢喃了一句,便消失于薄雾之中。 文知钰焦急上前伸手抓去,却被周围的薄雾吞没。 文知钰猛地从床上坐起,急促的喘着气,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升起,文知钰的精神却很是疲惫,昨晚自己又开始梦魇,从前的众多旧事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文知钰呆坐了一会只能强打起精神起身梳洗。 文知钰从房内出来转身就遇到了同样刚从房内出来的董御厨,两人相互打了招呼,便一同下楼用早膳,刚下楼就看到吴老板从外面回来,脸上喜气洋洋的。 “吴老板,为何这么开心?”文知钰温声询问。 “我刚刚一大早就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王爷他们已被解救,但王爷受了重伤尚在昏迷中,好在没有性命之忧,眼下临安已乱作一团。” 董御厨边吃着包子边问文知钰的后续打算,几人在临安的事情也已办完,吴老板也想尽快回朗州,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期待。 “知府大人遇刺身亡,淮南王重伤昏迷,临安怕不会平静,刚好我们在临安的事情也已完毕,早点离开也好,那就休整一天,明日便启程回朗州吧!”吴老板闻言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董御厨脸上也洋溢着对未来的期许。 33. 受牵连 文知钰用过早膳后就回房收拾包袱,董御厨则去房牙处出售自己在临安的房屋。 等文知钰收拾完包袱出来时,吴掌柜已坐在大堂等候,两人还需要去一趟码头预订明日回朗州的客船。 吴掌柜看到文知钰下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眯眯的迎上来:“文小娘子,我们赶紧前往码头。去晚了,怕舱位很难订到。” 文知钰微微颔首,随着吴掌柜登上马车一同前往码头。 “小哥,不知是否还有前往朗州的船?”文知钰上前温声问道。 记簿小厮闻言停笔抬头惊讶的望着文知钰两人:“两位客官,你们不知昨夜临安就已闭城?现在不得随意出入,要去朗州的话需等解封之后。” 文知钰和吴掌柜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已猜到其原因,文知钰与记簿小厮道谢后,便与吴老板回到了客栈。 董御厨和她的孩子此时已经处理完事情回到了客栈,正坐在大堂用午膳,看到文知钰和吴掌柜进来,挥手招呼两人坐下一起用膳。 “你们今日去码头预定好舱位了吗?我这边的事已经处理好。” “董御厨,我们可能需要在临安停留一段时日了,临安闭城戒严,不得随意进出。”文知钰神情失落的低声回答。 而一旁的吴掌柜满面愁绪,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在一旁沉默的喝着茶。 “原来如此,不知淮南王府那边如何了,刺客一天找不到,临安怕很难解封。”董御厨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也浮现出暗淡。 “是啊!说起来我们在赏荷宴上发生的羊肚菌一事,不知是不是也与这刺客有关?”文知钰仔细回想着赏荷宴上发生的事情,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某处关键之处。 “这不太可能,文小娘子是不是多虑了,那些刺客真为何会对我们下手,八成是我们竞争对手干的。”吴掌柜一想到宴席上的陷害,满脸的愤愤不平。 “官府差役奉命前来抓捕嫌犯,闲人避让!”只见客栈大门走入几位官差,厉声呵斥。 文知钰几人皆是一头雾水,不知官差为何会来此处搜捕。 文知钰心念一转,瞬间就明白自己可能受牵连了,强装镇定的起身上前向几位官差福身行礼。 果然不出所料,官差直直地走到文知钰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缉捕文牒:“同知大人有令!嫌犯文知钰,因可能与贼党有所勾连,需随我等回府衙候审。” 官差话语一落,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可能,我们只是负责赏荷宴的餐食,刺客与我们有何干系。”吴掌柜被吓得大惊失色,董御厨也在一旁着急不已。 文知钰面色平静,恭敬地恳请道:“官差大人,可否容民女盏茶时分,让民女与我友人嘱咐几句。” 那位领头的官差看到文知钰这般乖乖配合便点头同意了。 文知钰将吴掌柜和董御厨两人拉到一旁,轻轻在他们耳边交代着:“放心,我无碍,我与你们嘱咐两点:其一,如果我五日内没有回来,你们就先离开临安回茶陵去。其二,拿着这块令牌去奕阳书局找他们的管事,他们见此令牌便知如何做了。” 文知钰说完就将那块谢颐给的令牌递给吴掌柜,吴掌柜颔首连忙接过令牌,可吴老板和董御厨此时眼中还满是忧色。 领头官差看文知钰已经嘱咐完便押着文知钰准备回府衙。 在即将踏出客栈大门时,文知钰忽然高声喊了一句:“民女无辜受到牵连,相信同知大人会秉公办案,还民女清白。” 领头官差闻言也知文知钰此言的用意,好心回复:“如你无辜,同知大人定会还你清白!” 周围议论纷纷的百姓听到官差的话,一时间安静下来,不再对着文知钰几人指指点点。 此时,府衙内… “大人,下官已差人把嫌犯们押回府衙,随时可以勘问。”只见之前的同知大人正恭敬地向坐在上方的崔二爷、谢安几人禀报。 “暂且关押在府衙,不日开封府就会遣官下来勘验审问,近几日加强警戒,防止那些贼党逃走。”崔二爷满脸严肃,没想到临安城会出如此重案,圣上听闻后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彻查此事。 端坐在一旁的谢安几人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毕竟一府知府骤然身死,淮南王遇刺重伤昏迷,此番赴宴之人皆无法置身事外。 “秦同知,现在已盘查多少人了?先把重点嫌犯都关押起来,关在一处吧!”王琅坐在上方摇着扇子,脸色又恢复成以往温和的笑容。 “几位重点嫌犯都已被关押起来,下官也遣人严加看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秦同知躬身垂眸,神色恭敬地回答。 “行,你先退下吧,我们有事会传唤你。”谢安见情况已问清,便挥手示意秦同知退下。 “诸位没参与这件事吧?我等几家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其余众人听到李璟的话,脸顿时黑了下来,崔二爷神色不满的驳斥道:“李大人,你这是在怀疑我等?我等四人中嫌疑最大的难道不是你李大人吗?” “哼,我李氏才不屑于做这等事情,至于贵府崔家,谁知道呢?” 崔二爷闻言脸色铁青,恨不得把李璟那嘴封上。 “与其在这内讧,还不如想想如何洗清嫌疑,本来太后就已不满我等世家,这次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谢安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转移话题,而一旁的王琅也很是赞同谢安的话语。 崔二爷和李璟这时也安静下来,室内顿时寂静无声。 府衙的另一边,文知钰正被官差带到一个小厢房关押起来,文知钰对此还是很讶异的,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被关进府衙大牢。 可能那领头官差看出了文知钰眼中的惊讶,出声解释:“这是知府大人定下的规矩,对于疑犯或知情人等都需以礼相待,府衙大牢里一般关押的是已定罪的刑徒和重囚。” “知府大人果然爱民如子,宅心仁厚,可惜临安百姓失去了一个如此贤良的父母官。” “哎,知府大人治理临安这么多年,从未判错过一桩冤案,平时生活起居也极为节俭。” 文知钰看着那官差说到杨知府时眼中浮现出的佩服与尊敬,就知这杨知府真的很受临安百姓爱戴,也不怪乎之前在酒楼时围观的人为何会如此的愤恨。 文知钰接下来的两日基本上都被关押在这间小厢房 里,每日三餐都有专门的人送来,基本上都是青菜馒头,味道虽不怎么样,但也能温饱。 文知钰这两天也陆陆续续听到有人同样被关进来,于是猜测应该基本上被关在这里都是主要嫌犯。 正当文知钰在思考现在自己的处境时,听到隔壁有人在敲自己的墙,文知钰迟疑地靠过去,也模仿敲了敲墙壁,果然隔壁那人回应了。 “嗨!能听到我说的话吗?”那人突然出声问道,可能是因为这房间建造的比较简陋,还真能听到。 “可以,不知有何事?”文知钰有些疑惑地出声回应。 “不知小娘子被关了几天了,我昨晚才来,你不知道现在临安的局势可紧张了,小娘子你早点进来也好…” 文知钰听着隔壁的人说话没完没了,心中很是无奈,最后还是那人看文知钰没有动静,才停下来问:“小娘子,你还在听吗?怎么不回应我!” “我哪有时间说话啊!”文知钰顿时哭笑不得。 “怪我,怪我,我这人一聊嗨了就停不下来,家父总是跟我说行商要谨言慎行,不要乱说话,但我止不住啊!我这个问题…” 文知钰看到他又要开始唠唠叨叨了,赶紧打断他的话:“郎君家中也是世代行商?我也刚好是行商之人,不知令尊是何人?” “哦!小娘子竟也是行商之人,这世间女子行商还是素来罕见的,世俗皆规训女子深居内宅,相夫教子。” 文知钰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舒服和不服气:“郎君难道也是这般想法?我观前朝史书,亦有女子当官、行商的先例,而且当今太后娘娘也曾在家国内忧外患、动荡不安之际,挺身而出亲自把持朝政,先北定匈奴,后南治水患,让百姓重新得以安居乐业,由此可见女子何事不可为?” 沈辰闻言垂眸沉默许久,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转瞬间便恢复如常:“小娘子所说之言,让在下自愧不如,方才是在下失言,唐突了小娘子,在下沈辰,家父乃江陵城宝华楼的东家沈啸,后续等我出去定当赔礼道歉。” 文知钰听到其来历,顿时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随便与人一聊就碰到了宝华楼东家的儿子,文知钰之所以会如此惊讶,是因为宝华楼的东家是如今荆湖北路诸行总会的总行首。 如果文知钰想要把桃源商行从茶陵县发展出去,得到总行首的认可是至关重要的。 “小女子文知钰,乃是朗州城茶陵县桃源商行东家。” “唉~这次淮南王举办的赏荷宴是不是由你们负责吃食?你们的山茶油让人非常惊艳,我第一次见油自带清香。”沈辰语气中充满了惊喜,看得出他对山茶油很是赞赏。 “是我们桃源商行的独家秘方,制作工艺非常复杂,所以产量不多。” “贵精不贵多,好的东西本身就很难大量生产,后续有机会我们宝华楼倒是可以与你们合作一下,我非常看好它。” 文知钰没想到突然一个巨大的金疙瘩就砸在了自己头上,连带着对沈辰的芥蒂少了一些,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 文知钰再与沈辰聊了一会儿,就已到官差送晚饭的时间了,于是两人互相道了别后,便各自回房用膳去了。 34. 审讯 这段时日,文知钰与沈辰日渐熟悉起来,沈辰也与文知钰分享了许多大燕各州府的营生之道以及商贸风气、货品价值。 文知钰今日正准备继续去寻沈辰继续了解行商之事时,几日未见的那位官差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文小娘子,开封府派来的两位大人唤你和其余几位嫌犯一同过去听审,快随我过去。” 文知钰并未说什么,直接起身随着那位官差往府衙的公堂行去,碰巧隔壁的沈辰也随着其他官差出来,他一看到文知钰,精神一振,活蹦乱跳的和文知钰招手,他身旁官差看见这一幕厉声呵斥一声,沈辰瞬间收敛了小动作,可还会时不时侧头对着文知钰故意挤眉弄眼。 文知钰看着沈辰那活宝的模样,“噗呲”一声掩嘴笑出声来。 文知钰与其余几位嫌犯随着官差一同步入公堂,高台上已端坐着两位身穿紫色官袍的大人。 文知钰与沈辰几人屈膝(躬)福身行礼:“(草民)民女叩见大人。” 文知钰偷偷抬眸一瞥,心中顿时一震,面上满是惊讶和疑惑之色。 文知钰惊讶只因此次罪案的主审官竟是谢颐,而疑惑则是,谢颐身旁那位紫袍高官,面容让文知钰似曾相识,却一时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文知钰暗自端详着高台之上的两人,本以为谢颐的容貌在世间已是鹤立鸡群,但那位大人坐在谢颐身旁竟丝毫不差,只不过谢颐给人感觉温文尔雅,身旁那位大人则更让人感觉孤高清冷。 在文知钰垂眸思索时,那位紫袍高官在望向文知钰的那一刻,神色一动,指尖轻叩着公案,若有所思地思忖着什么。 “禀大人,几位嫌犯已带到,请两位大人提审。”秦同知拱手恭敬地禀报。 文知钰听到那位紫袍高官的姓后,瞬间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父亲一直欣赏的那位状元郎,现今的户部尚书张淮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此处见到了。 “说说你们三人赏荷宴那日都做了何事,去过何处,有无证人为你们作证?”谢颐神色严肃,与之前温和儒雅的模样全然不同。 “禀两位大人,草民那日是巳时登上画舫的,画舫上的宾客皆能为我作证,到了午时左右,王爷携着我们前往湖心小岛赴席,期间草民出恭过两次,但无人陪同,之后草民便没有再离过席,直到酉时,刺客忽然闯入,席上宾客被吓得四散而逃,场面很是混乱,草民就一直随着众人一起躲进了小楼,直到获救。”沈辰神色从容,据实禀报。 “那你可有瞧见什么蹊跷之处?”张淮景问话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威芒逼人,教人不敢撒谎。 “禀大人,草民未有察觉,那日宾客众多,席上诸位皆饮了不少酒水,多数已沉醉。”沈辰如实回答。 “你也是这般?”谢颐听完沈辰的供词微微颔首并未多问,直接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另一位嫌犯。 “禀…禀两位…大…人…”那位嫌犯还未开始就已经吓得口齿不清。 张淮景眉头微皱,侧头瞥了一眼秦同知,秦同知连忙叫官差把人带了下去,后续那位嫌犯如何文知钰也无法得知了。 此时文知钰正恭恭敬敬的回话:“民女是负责赏荷宴膳食的,那日我与董御厨卯时就到了膳房准备赏荷宴所需的食材,一直忙到午时才得有空闲,期间我一直与董御厨以及膳房的膳师们在一起,民女由于担心席间会出现差错,就去了一趟前边席间,大概呆了一炷香左右,就回到膳房继续帮助董御厨准备膳食,但此时出现一桩怪事。” “哦!不知是何事?”谢颐面容严肃的询问。 “备好的羊肚菌全碎了,董御厨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后续我和董御厨因此事,只能临时重新更换菜色,由于时间紧迫我一直在膳房忙到了酉时,前边的宴席也到了尾声,由于之前羊肚菌一事,我不放心就重新回到席间,直到刺客闯入,我赶紧跑回膳房与董御厨和吴掌柜一同躲在膳房,直到了亥时,我们三人趁着夜色,逃出太湖,前往府衙报信,才得知知府大人已遇害。”文知钰也将自己的行踪如实禀报,没有任何隐瞒。 张淮景照样问了与之前一样的问题:“那文小娘子可有瞧见什么蹊跷之处?” 文知钰仔细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几处可疑之处,但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有些犹豫不定。 谢颐已看出文知钰的迟疑,温声安抚道:“不必担心,如实禀报便是,此时无人敢加害于你。” “民…民女怀疑知府大人去过太湖,民女曾在宴席上瞧见过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临…信牌”三个篆书大字,民女本想上前仔细看看,但那人看到民女后便急忙捡起了铜牌。” 在座的众人听到文知钰的话,面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之前府衙所有僚属与衙役都说知府大人当日一直在府衙,并没有去赴宴,如文知钰所说属实,那就证明府衙内所有僚属与衙役皆撒了谎或者有人撒谎蒙骗了众人。 谢颐和张淮景两人脸上满是是凝重,眉头紧锁,此次案情怕是不简单。 “今日询问到此为止,后续我们会去查证你们二人的口供,先各自回房静候覆审。”谢颐说完便与张淮景一同走出公堂。 文知钰和沈辰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无奈,毕竟两人同病相怜,一同被牵扯到了这起凶案中,还不知何时能解脱。 文知钰回到房中,重重倒卧在床榻之上,整个人都筋疲力竭。 这一躺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文知钰以为是官差来送晚膳了,高声应了一句:“麻烦放在门口就行,我等下会去拿!” 说完门外响起一声轻笑,文知钰一听到这熟悉的笑声就知是何人,连忙跑去开门。 果然谢颐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文知钰连忙侧身引谢颐进来,谢颐来到食案前打开手中的食盒,熟悉的香味从里面飘出,一闻便知是董御厨做的。 “这是董御厨为我做的。”文知钰看着那些菜眼中一热。 谢颐笑着点点头,打趣道:“瞧你这感动的模样,快把眼泪擦一擦,尝尝 董御厨特意为你做的菜肴,这几日吴掌柜和董御厨都快要急坏了,日日去寻我的管事,我那管事都已害怕见到他们。” 文知钰被谢颐这一逗,忍不住捂住肚子笑起来:“怪我吗?我都委屈极了,无缘无故就被牵扯到这倒霉事中。” “自你们接下淮南王的赏荷宴开始就已入局,所以我离开前才让你尽早回朗州。” “你还好意思说,你让我离开,但没说我不能接这赏荷宴的差事。” 谢颐无奈地笑了笑:“只因我心知当时让你放弃这赏荷宴,你定不会同意的,我只能在离开前提醒你,同时吩咐竹青在暗中盯着。” 文知钰闻言瞬间睁大了双眼:“难道那羊肚菌是竹青破坏的。” 谢颐轻轻颔首,手中执筷不断为文知钰布菜。 “那羊肚菌有问题?谢郎君,多谢你!我以为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文知钰心中有些懊悔又有点失落。 谢颐神色正经地安慰:“钰儿,世事难料,有些事是无法预料的,你的聪慧手腕不比任何人差,你所缺在于消息悬殊,才无法及时避开。” “谢郎君你都已提前递消息给我,可我还是大意了。谢郎君,你是如何做到任何事都不会出错的?” “我也曾出错过,可身居高位,凡事皆需三思而后行,才不愧于人。”谢颐慎重而又严肃地话语一句句敲进文知钰的心中。 “那如何可以不再受人控制?”文知钰好似懂了又好似没懂,便将自己心中的疑虑道出。 “如不想受人掌控,那就成为执棋之人,或者依附于强大的势力,只看钰儿如何选择。”谢颐耐心地解答着。 文知钰垂眼思索着什么,沉默片刻后,她忽抬头眼神坚毅地望着谢颐:“谢郎君说的没错,我与其在这唉声叹气,还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谢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自两人相识以来,谢颐心中便知文知钰从不畏惧挫败,亦不会轻言放弃。 “不知谢郎君能否替我向董御厨两人知会一下,我一切安好?让她们不必担忧。”文知钰神色轻松,笑着说道。 “好,我明日便去知会她们。” “对了,谢郎君可知孙大夫和阿康去何处了,这段时日都未曾见过他们二人?” “钰儿不是想要研制出山茶花膏吗?他和阿康去打探所需药材的货源了。”谢颐见文知钰没有察觉到自己那抹小心思,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随即便收敛了去。 而文知钰此时正幻想着银钱源源不断向自己涌来,全部掉进了自己的钱囊里,脸上那笑容越发灿烂,嘴角高高扬起。 谢颐一瞧文知钰这副模样,便知晓她那小财迷脾性又冒出来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颐在文知钰房间呆了半刻钟便离开了,离开前,还嘱咐文知钰不用太担忧,再过几日案情便会有转机。 谢颐自从那夜之后就再也未出现过,日子又恢复到了如往日那般无聊的日常。 35. 新线索1 文知钰再次见到谢颐已经是三日后,官差引着文知钰和沈辰到达太湖时,谢颐与张淮景正在画舫上品茗闲谈。 张淮景瞥见文知钰二人的身影,放下手中茶盏微微颔首问安,神色漠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上来吧!今日需麻烦二位随我们一起去探查一下事发之地。”谢颐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丝毫不见公堂之上的严肃之色。 文知钰和沈辰向二人躬身福身行礼后便登上画舫,往湖心洲缓缓行去。 “你二人今日需将那日所见所闻仔细示范,时间紧迫,不许耽搁。”张淮景眼神凌厉,厉声敲打道。 文知钰与沈辰连忙颔首应好,生怕招惹到这位张大人,其实文知钰心中对张淮景有种莫名的恐惧与不安,他那锐利的眼神好似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谢颐早已看出文知钰此时的畏惧拘谨,轻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打趣之色:“张大人,你日日冷着一张脸,吓得她二人都不敢多言,如此下去何人还敢靠近你。” “哦!我性子本是如此,不像谢大人相貌俊美,风度翩翩,日日招惹得开封府的小娘子们春心荡漾。”张淮景话音刚落,文知钰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但又不敢笑得太过放肆,憋笑得脸颊通红。 而文知钰身旁的沈辰却没有这么顾及,直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死我了,如你们二人是那玉郎馆的伶郎,相信开封府的小娘子们愿意为你们一掷千金。” 谢颐与张淮景黑着脸异口同声地说道:“闭嘴!” “呃,你们蛮有默契的,为何会有人觉得你二人是死对头?”文知钰望着两人互相看不惯对方的模样,意外感觉格外和谐,眼睛转了转,狡黠地坏笑了一下。 沈辰丝毫没有感受到文知钰话语中的言外之意:“确实,你们一冷一柔,简直就是人间的黑白无常。” 张淮景脸色愈发沉冷,咬牙切齿地说:闭上你的嘴。” 谢颐轻笑一声,慢悠悠出声否认:“我与张大人怎会有默契,张大人终日神色冷漠,委实无趣了些。至于沈郎君还是得去多读些书卷才好,不然如何担起家中家业。”话语中还不忘打趣揶揄了一下沈辰和张淮景二人。 沈辰被回呛得哑口无言,只能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而张淮景眼神锐利地瞥了一眼谢颐,冷笑一声便不再多言。 而一旁的文知钰正津津有味的看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颐手执折扇走过去轻敲了一下文知钰的额间,文知钰捂着被敲的地方,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抬眸无辜地望着谢颐。 “还装无辜,打趣可够了?敢拿我与张大人打趣,胆子大了不少!” 文知钰连忙讨好地摆摆手:“不敢了,不敢了,下次一定存之于心中。” 经过刚刚这插曲,四人之间那种陌生和戒备的氛围消散不少,连向来冷冰冰的张淮景,此时嘴角都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很快,四人便来到太湖的湖心洲,此处早已满目疮痍、破败不堪,丝毫不见席宴那日的精致绮丽、觥筹交错。 席宴上的宴案和那些酒壶玉盏散落满地,遍地都是血痕,时不时还能见到宾客仓皇奔逃时被扔下的鞋子与衣物。 “从宴上开始,你们二人当时立于何处?”张淮景眉头紧锁,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后,转身询问。 “当时我正饮着酒,王爷与四位大人把酒言欢,席间气氛和乐融融。直到李大人满脸怒气的起身指着王爷厉声怒骂,王爷也随即起身与李大人对峙起来,其他几位大人见情况不妙纷纷起身将两人拉开,李大人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其后淮南王府的管家过来在王爷耳旁低声说了什么,王爷随即也急匆匆离开了席宴,大约过了半刻钟左右,王爷才回来,就再未离开过。”沈辰边思索着边演示当日情形。 “后续可还有人曾离开过席宴?”谢颐蹲在散落满地的器具旁细细勘察。 “崔大人和谢大人曾离席过,李大人后续回来时神色已平静,只有王大人一直未有离开。” “文小娘子,你那日可有发现何异常?”张淮景心中总觉得有何处不对,转身询问道。 “我第一次来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宾客们都在对此次席宴的吃食赞叹不已,第二次来时……好像李大人着装上有些许不同,本是穿着绯色公服,腰间悬挂着银鱼袋,可后续腰间并未看见银鱼袋。”文知钰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 谢颐和张淮景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纷纷凝重起来,银鱼袋乃是重要之物,不可能随意取下。 “钰儿,你带我们去一下你撞见铜牌之处。”文知钰微微颔首引着谢颐几人来到了当时铜牌所在之处。 只见谢颐和张淮景两人弯腰在周围仔细地寻觅着什么。没过多久,张淮景从水中捞出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那枚银鱼袋和一个透明薄薄的面胶。 “这银鱼袋怎会在此处,还有这是何物,真是奇怪?”沈辰疑惑的挠了挠头。 谢颐拿着那透明薄薄的面胶研究了一会,与张淮景两人会心一笑,文知钰看着那薄薄的面胶若有所思,语气中带着笃定:“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可以易容的面具。” 沈辰满脸惊讶,很难相信这薄薄的物品能易容,谢颐和张淮景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文知钰,特别是张淮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诧异。 “啊!这薄薄一层如何易容哈?”沈辰惊呼道。 “将这贴在脸上可以捏出你想易容那人的相貌,再稍加用妆粉描摹一下,基本与本人无异。”谢颐解释了这面胶的用法。 “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沈辰很是好奇,拿过面胶仔细地看着。 “那是不是说明宴席前半段的李大人是有人刻意假扮的,我后续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李大人。”文知钰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张淮景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李大人从未在赏荷宴上出现过,从头到尾李大人都是有人假扮的。” “那真正的李大人去何处了,你们二人是如何知道的?”沈辰更加疑惑不解了。 只见谢颐看 了张淮景一眼,张淮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荷花,沈辰还是满头雾水的望着谢颐和张淮景二人。 “我知道了,李大人患有哮喘,他根本不可能来赏荷宴,太湖荷花众多,而荷花的花粉会让他呼吸不畅,引发哮喘。”文知钰望着那朵荷花思索片刻后,惊呼道。 “你们如何能确定李大人患有哮喘?”沈辰觉得自己越来越迷迷糊糊了。 “我曾无意间发现李大人会刻意避开花草繁多之处,后来我受邀前往他府中做客,察觉到李大人花厅附近都是观叶之木,无花品类,虽李大人也有避免不了之时,应少量接触没事,但赏荷宴如此大片密集的荷花应会诱发其哮喘发作。”谢颐缓缓开口回答。 “文小娘子,你又是如何猜到的,你又未见过李大人?”沈辰好奇地问文知钰。 “张大人指得那朵荷花,提醒了我,我手下的伙计需长时间与花接触,所以我们村的大夫曾告知过我哮喘之症的病况与诱发之因。” 沈辰闻言瞬间恍然大悟,这一晃过神来,耳畔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如此一来,席宴上的宾客皆不太可能,凶犯另有其人,可有人为何要假扮李大人呢?”文知钰愁眉苦脸的看着谢颐。 “或许王爷醒来会给我们一个答复,钰儿,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谢颐柔声回道。 “你们二人的嫌疑既已解除,便可自行离去,但二位暂时先不要离开临安,后续还需劳烦二位前来佐证证言。”张淮景沉声交待着后续的事务。 文知钰和沈辰两人纷纷松了口气,身上的嫌疑解除,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文知钰和谢颐四人并未在湖心洲过多停留,随即登舟回到了临安城,文知钰转身与其他三人道别打算直接回客栈,许久未见董御厨和吴掌柜他们还是怪想念的。 “谢颐、张大人、沈郎君,民女就先告退了,后续有需佐证,可差人去熙春楼传唤民女,必倾力配合。” “好,一路慢行,今日辛苦你了!”谢颐面带温和的笑意,柔声说道。 张淮景神色冷淡,客套拱手道别:“后会有期!” “文小娘子,后会有期哦!”沈辰咧嘴大笑的挥手道别。 等文知钰回到客栈时,董御厨和吴掌柜早已站在客栈门口神色焦急的张望着远处…… 二人看到文知钰从马车上下来,纷纷红了眼眶,董御厨疾步上前抱住文知钰,哽咽道:“看到东家安安全全回来,我就放下心了。” 而吴掌柜则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泪,但身上还是洋溢着喜色。 文知钰心下感动的望着二人,安慰的轻抚了一下董御厨肩背:“放心,我在府衙没有受苦,府衙专门为我安排了一间居室,我现在嫌疑也已经洗脱了,很快我们就能回朗州了。” “好的好的,这次来临安真是多灾多难,回去还是要去入寺焚香,去去晦气。”吴掌柜又开始唠唠叨叨的说话了。 文知钰和董御厨无奈的对视一笑,转身一同步入客栈。 36. 重勘杨府 夜色渐浓,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屋顶上飞奔着,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被黑布遮住的脸让人无法辨认,而他的身后有一道青色的身影紧紧跟着,文知钰如果在现场,定能认出那是谢颐身边的随从竹青,就在那黑衣人即将越到另一处屋顶时,从后方一道箭矢飞速地射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听到箭矢的破空声,连忙侧身一个倒翻躲避,箭射空在一个屋檐上,这时竹青已经追上,抬手就往黑衣人面门上挥去,黑衣人见状连忙格挡,而竹青此时已挥拳打向了黑衣人肚子,黑衣人吃痛地捂住肚子后退了几步。 竹青没有给黑衣人喘息的机会,左脚用力一蹬房顶,腾空挥拳跃向那黑衣人,黑衣人眼神浮现狠意,手一挥,从手中射出三根银针,竹青身子贴地倒飞躲避,那黑衣人抓紧这个空档,纵跃如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刚刚竹青躲避的那三根银针射在屋顶的瓦片上,泛起一阵白烟,竹青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准备飞身离去,突然目光一瞥,刚刚黑衣人站的位置掉了一块令牌,竹青捡起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竹青看着这令牌神色一凛,转身飞速离去。 深夜府衙的房间里… 谢颐和张淮景两人正在几案前看着案件相关的卷宗,房内寂静无声,只闻卷宗翻页声。 “咚咚…”门口响起敲门声,谢颐垂眸看着卷宗说了句“进来!” 竹青步入屋内,朝着谢颐和张淮景拱手行礼后,将那枚刻有特殊符号的令牌递给了谢颐:“大人,这是我刚与那黑衣人交手时掉落的。” 谢颐拿起那枚令牌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当看到那枚令牌上的特殊符号时,眼睛里满是讥讽。 而一旁的张淮景看到那枚令牌冷笑一声:“朝中果然有人插手了。” “有趣,不知这临安中究竟藏的是何秘密?”谢颐语气中充满了寒意,手上不断的把玩着那枚令牌。 “看来我们明日得去一趟杨府了。”张淮景面无表情看着令牌。 谢颐神色莫名的点了点头,吩咐道:“竹青,盯着淮南王府,如淮南王醒来便来禀报。” “遵命!”竹青说完便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熙春楼…… 文知钰此时正伏身在书案前,奋笔疾书写着什么,旁边的茶盏早已不见热气。 “咚咚…”文知钰手中的笔没有停顿,垂首回道:“请进!” 董御厨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他边将鸡汤放在桌案边招呼着文知钰过来。 “东家,我煮了点鸡汤,来喝点!”文知钰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来到食案前,手拿汤匙,舀了些汤羹,浅浅品尝了一口,鸡汤的鲜美瞬间占据整个口腔,熬夜的疲惫也消失不少。 “董御厨烹制的汤羹真的很美味,难怪太后娘娘如此喜爱你的膳食。” “东家实在太抬举我了,愧不敢当。不过东家如此晚了,还在书写何物?”董御厨红着脸疑惑地问道。 “我书写了一些桃源商行往后扩业的筹谋,等回到武陵,我想把武陵村那块田地购置下来,营造成油坊与茶油圃。” 董御厨半知半懂地点点头,董御厨虽不是很了解行商之事,但吴掌柜曾夸赞过文知钰颇具营商之智。 “我相信东家一定可以的,就是不知临安何时才能解封?” “应该快了,我到时去寻谢郎君打探一下,也许我们能早日回到朗州。”文知钰心中早已知道董御厨二人归心似箭。 “东家,天色已晚,你早点歇息,我先告辞了,事情明日再弄也行。”董御厨收拾好碗筷,便提起食盒离开。 “嗯,好,多谢董御厨烹制的汤羹!” 文知钰送董御厨离开后,继续伏案书写一会儿,等腹中吃食消磨了一些,才去歇息。 次日清晨,文知钰早早起身梳妆完毕后,就下楼准备去用早膳,刚到楼下就看见谢颐和张淮景二人已经坐在餐案前,而吴掌柜和董御厨坐在旁边的一桌。 谢颐见到文知钰的身影,微笑着招了招手:“昨日歇息的如何?” “甚好,你们今日不忙吗?为何会在此处?” “特地邀你与我们一同去杨府。”文知钰闻言有些惊讶,下意识瞥了一眼张淮景的神情。 张淮景大概感受到了文知钰的眼神,拿粥匙的手停顿一下,抬眸微微点了点头。 文知钰还是有些疑惑:“你为何要邀我一同去?” “可还记得茶陵县五年前那场疫病?昨日我们查探得知此次案情与那场疫病有所关联。” “什么,这怎么可能!”旁边的吴掌柜闻言惊呼了一声。 文知钰也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没想到此次案情牵扯这么多。 “朗州离临安可不近,这幕后之人手伸得可真长,怕是这两件事情只是冰山一角。”文知钰手抵住下巴思索道。 “此次难以擒获那幕后之人,此人行事谨慎,不会亲自动手。”张淮景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文知钰看着张淮景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看来张大人也遇到与此事相似的案件。” “嗯,之前青州那事也有此人的痕迹。” “既然如此,那就给那幕后之人上点压力。”谢颐嘴角微微上扬。 用过早膳,文知钰与谢颐、张淮景三人一同来到杨府,望着那镶嵌着吉祥图案和纹理的黑色大门,在两座石狮子的衬托下显得庄重威严,可那方砖地板上杂乱的脚印,生生破坏了这份威严,已没了往日的风光。 三人穿过杨府花园,来到了杨知府陈尸之处,据杨府管家供词得知,知府平日申时会从府衙回府,随后会独自一人去书房处理公文直到亥时。在此时辰中,除了身旁伺候的小厮允许进去添茶以外,任何人都不得擅入。 “据秦同知所述,当时杨知府侧头倒在书案上,双眼是望向窗外,额间有一血洞。”张淮景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看样子杨知府当时正坐在书案批阅案牍,后听到了窗外的动静,下意识侧头去看,就在此时被人用飞镖、箭矢之类的暗器杀死的。”文知钰来到那扇窗前,仔细地观察着。 “杨府外有衙役值守,府中也有府卫巡逻,却能在夜深须臾之间行凶脱身,说 明此人武艺高超,身手了得。”谢颐眉头微蹙,沉声道。 “不知什么响声会让杨知府下意识去看?一般经常出现的声音并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张淮景此时也眉头紧锁地在思考着什么。 文知钰推开窗扇,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痕迹。入眼的是一小片竹林,如有人躲在那处,当杨知府转头看向窗外时,也许能刚好射中杨知府。 文知钰自窗纵身翻出。来到竹林,果不其然在一个大石头后面看到了脚印,脚印旁放了许多小碎石。 文知钰若有所思的望着这些小碎石,心中怀疑这小碎石与杀害杨知府的凶器有关。 谢颐和张淮景在书房内仔细搜索着,谢颐看着杨知府的书案上那些堆的杂乱无章的书,而书房的其他地方却摆放整齐,心中猜测杨知府平时不是一个懒得收拾的人。 “从屋内的摆设整齐度来看,这杨知府平时并不像一个懒惰的人,看来案发当晚并不是杨知府自己弄乱的,乃有人进书房为了寻某物而翻乱的。”谢颐抬头扫视了一圈后分析道。 文知钰此时从窗外重新翻进来,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谢颐二人:“小竹林的大石后面我发现了一个脚印,旁边放着这些小碎石。”说完将手中的小碎石递给二人。 “秦通判曾言及杨知府额间的血洞确实为某物飞速投掷而伤。”谢颐执着小碎石来回端详。 张淮景微微眯眼,嘴角微微翘起:“这竹林至书案的距离为十丈左右,应是弹弓所为。文小娘子,可有在竹林找到凶器?” “未有找到,应是被凶手带走了。”文知钰丧气地摇了摇头。 谢颐面色凝重,眉头一皱:“看来从凶器上已行不通了,我们需找到其他突破口,那凶手行凶之后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入屋翻寻了许久,说明这书房之内肯定藏有机密之物。” 文知钰三人闻言各自散开在屋内仔细地搜寻着。 张淮景缓步走到博古架旁,细细察看着,目光扫到一个玉笔筒时,微微一顿,只见玉笔筒里插着一支玉笔,与博古架上其他奇珍异物器格格不入,显得这个玉制笔筒格外普通。 张淮景伸手抓住那支玉笔轻轻一转,那博古架突然弹开一条缝隙,谢颐和文知钰听到响声后连忙走了过来。 文知钰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后,张淮景将那博古架用力往后一推,博古架缓缓打开,显现出一间密室,密室里放着一个朴素的木箱子,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橱。 张淮景率先走进密室,谢颐与文知钰紧随其后,谢颐随手拿起书橱上的一本《礼记》翻开来,发现此书的内容与《礼记》截然不同,而是记载着一些特殊的内容。 “这上面写的是何内容,为何与《礼记》全然不同?”文知钰疑惑地问道。 “这应是交易账簿。”谢颐仔细翻阅着。 张淮景闻言走过来拿起书橱上另一本《大学》翻开,发现与谢颐手上那本一样都是账簿,二人垂头研究起那些账簿。 文知钰则来到那木箱前,发现木箱被锁上了,需用钥匙才能打开。 文知钰快步走到外面的书房四处寻觅着钥匙… 37. 遇险 文知钰在书房四处都翻找了一遍,钥匙始终未能找到,便想着去密室寻一下。经过书案时,被桌脚绊得踉跄了一下,刚好将书案上的一副画卷带落在地上。 文知钰连忙弯腰拾起那副画卷,正准备归放回原位,“咚~”的一声从卷轴内响起。 文知钰轻轻晃了晃,确定有物件在卷轴内滑动后,用力将卷轴两端一拧,一把钥匙从里面掉出来。 文知钰拿着钥匙快步走进密室将那木箱打开,箱内放着满满当当的金锭。 文知钰目光扫过满箱金锭,双眸骤然一亮,小心翼翼地轻抚着箱中的金锭。 “我的天呐!我还是头一次得见如此多的金锭,何时我也能赚到如此多的金锭。”文知钰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谢颐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上前轻弹了一下文知钰的额间:“瞧你这出息,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果然是个小财迷!” 文知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很是不服气地瞪了谢颐一眼:“哪有人不喜欢金灿灿的金锭,看着这满箱金锭,我往后夜里做梦都要笑醒。 张淮景闻言神情瞬间僵住,没想到文小娘子竟如此喜钱财,还把爱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可据我所知,杨知府平日非常节俭,吃喝用度都很朴素,这满箱金锭又是从何而来?”文知钰疑惑地看着这些金锭问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文知钰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张淮景,毕竟在自己的印象中,他瞧着不似会轻易妄议旁人之人。 谢颐虽也有些讶异,但很快又皱眉翻阅着手中的账本:“你们且看这“白玉”“30石”“淮”,曾多次出现在账本里,30石如是指代某物的计量,淮指代淮南王,那你们说这白玉指代着何物?” 文知钰和张淮景两人拿起其他账本快速地翻阅起来,过了片刻后,两人抬起头来异口同声地说:“盐!” “这些账本难道记录的是走私贩盐!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啊!”文知钰被吓得背后一凉。 谢颐和张淮景二人神色也凝重起来,眉头紧锁的垂眸思索着。 “不好,赶紧离开这。”谢颐神色一变,沉声喝道。 谢颐话语刚落,密室的暗门就被人从外面关上,张淮景疾步上前想去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密室内瞬间被黑暗笼罩,三人皆无法辨清各自的方位,直到一处亮起一道烛火,室内才亮堂起来。 “钰儿,实在抱歉,将你牵扯进来了。”谢颐眼眸里满是歉意。 张淮景面上也浮现出一丝歉意:“抱歉!文小娘子。” “没事的,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们帮我洗清嫌疑呢!再说了我早已被牵扯进来了。”文知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谢颐轻轻点了点,转头扫视了一圈:“我们得小心点,只怕没那么简单。” “不会有人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放火烧我们吧!”文知钰试着推了推那道暗门,发现无法推动。 张淮景看到文知钰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用的,暗门被人从外面堵上了。不知文小娘子看得是何话本,竟还会写这些?” “咳!无意间看到的。”文知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谢颐忽然紧紧盯着暗门,沉声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焦糊的气味?” 文知钰这时才发现浓烟早已笼罩住整间密室,外面的烈焰凶猛,烘得密室内燥热无比。三人被浓烟熏得呛咳不止。 “咳咳,好呛!外面真的着火了,我们该如何是好?”文知钰捂着嘴巴不断咳着。 谢颐此时也被浓烟呛得胸中憋闷:“我们刚…咳…在密室里呆如此之久,也没见…咳咳…胸中憋闷,此室应有密道通往外面。” “找与密室…咳咳…不相符的物件。”张淮景捂嘴边咳着边冷静地观察着。 文知钰忽余光瞥见那木箱,若有所思地看着金锭:“密道可能在木箱下面。” 谢颐与张淮景二人疾步上前,用力推了推那木箱,可木箱丝毫未动。二人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将金锭从箱中拿出,直到剩下中间那块金锭。张淮景伸手用力一按那金锭,木箱缓缓往一旁移开,底下的密道显露在三人眼前。 “走!”张淮景率先步入密道,文知钰与谢颐二人也紧随其后地跟了进去。 密道内黑漆漆一片,三人只能在黑暗中缓慢前行,浑然不觉过去了多久,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微光,三人心中顿时一松,步伐加快地向着微光行去。 文知钰被忽如其来的炽白光芒晃得连忙抬手遮住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色。 文知钰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震惊得有些结巴:“我…没看错吧!此处是太湖?” “既然是太湖,一切就可以解释通了。”谢颐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张淮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真是有趣!” “如何能解释的通?现在连贩卖私盐的账本都没了。”文知钰神情恹恹,心中满是沮丧。 谢颐淡淡出声提醒:“钰儿,你早已见过凶手。” 文知钰闻言垂头思索了片刻,眸色骤然一亮,瞬间豁然开朗:“凶手是秦同知,除了杨知府家人以外,最了解杨知府的只能是与他共事多年的秦同知,杨知府如此信任他,必定会告知他密室和贩卖私盐一事,但杨知府没想到会被自己信任之人所杀。”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张淮景淡淡出声道。 文知钰心中却还是有一些疑惑:“就是不知淮南王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不重要,淮南王早已是瓮中之鳖,再难逃脱了。”谢颐神色淡漠,未有半分神情流露。 “那此事与茶陵疫病之事有何联系?” “你可还记得疫病的病状,与误食毒盐者全然相合。” 文知钰心头一震,顿时大惊失色。 文知钰本想张口追问时,张淮景出声打断道:“今日实在抱歉,还望文小娘子归去后,切勿对旁人提及今日之事,以免打草惊蛇。” 文知钰见谢颐二人对此事缄口不言,便知此事怕是牵扯了朝中之人,非自己所能过问的。 文知钰笑眯眯的岔开话题:“天色已晚,我们赶紧回临安,说不定还能赶上晚膳。” “嗯,我送你回去。”谢颐身姿微侧,抬手示意文知钰先行。 片刻之间,马车稳稳停在客栈门前,文知钰从马车上下来,福身与谢颐二人告辞后,转身走入客栈。 刚踏入客栈大堂,就见到孙大夫与吴掌柜、董御厨几人坐在食案边闲聊。 文知钰欣喜的快步上前:“孙大夫、阿康,你们回来啦!” “听闻你差点被抓进大牢了,怎得如此愚笨,竟毫无防备之心。”孙大夫端着茶盏瞥了一眼文知钰。 文知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一时疏忽了嘛!我已反省过了。” “孙大夫,你那边的事可办妥了?我们将要回朗州,你可要与我们一同回去?”文知钰满眼好奇地望着孙大夫。 孙大夫缓缓出声道:“你不能回朗州,你得随老夫去一趟亳州,那边汇聚着大燕朝各郡的药商,药材种类繁多,我们刚好过去察访一下。” 文知钰闻言眸光一亮,连忙点头答应:“好,那我们择日便前往亳州。” “这…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我得回朗州去,那边还有诸多事务需我决断。”孙大夫摆手拒绝,董御厨也出声拒绝,她想早日带孩儿回朗州安定下来,只有阿康还在犹豫不决。 文知钰见阿康有些为难便替他做了决定:“阿康,你也跟着吴掌柜回朗州,你出来也有段时日,刚好回去看看孩儿,路上也需要劳烦你保护一下吴掌柜和董御厨。” 阿康欣喜地点了点头,眼中也满是对回朗州的激动。 “我这边需等淮南王醒来才能启程去亳州。”文知钰面上带着几分烦扰。 “放心,淮南王今夜便会醒。”孙大夫语气十分笃定。 文知钰闻言满脸惊讶,虽知孙大夫医术高明,但没想到能如此厉害,竟能预知到淮南王何时会醒。 孙大夫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文知钰:“昏迷仅是因失血过甚而已,如此多补药日日滋养,若再不醒,那人干脆别当大夫了。” 文知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不由得感叹孙大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啊! 果然如孙大夫所言,淮南王当日夜里就醒了过来,听闻淮南王醒来后得知杨知府被害的消息后,吓得又昏了过去。 对于此事的真假,文知钰心中始终存疑,不知淮南王此举是想迁延时日还是胆怯了。 过了三日,便有官差前来,传唤文知钰前往王府。 等文知钰来到王府前厅时,谢颐、张淮景和沈辰都已在前厅内悠闲地饮茶。 “文小娘子,别来无恙,近日可安好?”沈辰笑着快步走到文知钰身旁,抬手想揽住文知钰肩膀。 谢颐神色一沉,上前抬手一挡,将文知钰护于身后:“男女授受不亲,沈郎君。” “我可是…”沈辰刚开始说了半句,便骤然收住,气鼓鼓坐于一旁看着二人。 谢颐全然无视沈辰的眼神,直接挽袖引着文知钰坐到另一边。 而一旁看戏的张淮景看着这一幕,眼里浮现出一丝趣味,文知钰此时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谢颐,今日邀我过来是有何事?”文知钰此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岔开话题。 “不知,乃是王爷相邀的。”谢颐也很无奈地表示不清楚。 沈辰有点埋怨地嘟囔着:“这淮南王何故如此遮遮掩掩,怕不是心中有鬼?” “不过狗急跳墙罢了。”张淮景冷笑一声。 38. 暗中真相 很快,淮南王府的管家就过来带着文知钰几人往王府的暖阁行去。 文知钰几人步入房内,便看到淮南王脸色苍白半倚于软榻上。 “下官(民女、草民)叩见王爷!”文知钰和谢颐几人齐声行礼。 “不知王爷邀集我们过来,所为何事?”张淮景眉头微蹙,上前拱手,径直出声发问。 “咳咳……本王听闻杨知府被贼人所害,不知诸位追查得如何了?” “禀王爷,已查到杀害杨知府的凶手。”谢颐拱手回禀。 淮南王面露急切,连忙追问:“是何人?刺杀本王的贼人可有线索?” “王爷,心中不是已有猜测了吗?”张淮景眼中掠过一丝讥诮,淡淡反问。 淮南王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强作镇定,缓缓道:“本王如何会知晓,此乃无妄之灾!”说完以袖掩面,故作哀泣。 “王爷,不必作出这般模样。沈郎君,不如你来与王爷说说这几日你赴仁和县查到了何事?”张淮景眼神冷厉盯着淮南王。 沈辰神色淡然,从容上前禀述:“草民在汤村盐场附近找到了一处私煎灶,里面存放着大量劣质私盐和一批官煎细盐。而且草民还在那碰巧撞见了同知大人和淮南王府管家正在焚毁私盐。” “不知王爷对此事做什么解释?”张淮景目光沉沉,厉声诘问。 淮南王忽面色平静下来,眉间浮现出矜傲:“与本王何干?你们又有什么凭据昭示本王涉足其中。” “那就还请王爷细看此血札,看看杨知府在此血札中,是如何泣告王爷等人种种罪行的。”谢颐上前半步,将血札递与淮南王。 淮南王双手微微颤抖的执着血札,眼中怒意翻涌,抬眸看着众人,艰涩出声:“此物在何处寻到的?杨知府又有何资格诘责我们,本王所做的桩桩事情,他皆有参与。” “王爷,是民女在赏荷宴的膳房中寻到的,与这血札放在一处的,还有一罐劣质私盐。王爷与同知大人放火烧毁账本,却漏算了杨知府为此事留了后手。”文知钰眼中含着几分唏嘘。 “王爷自身都已深陷泥潭,无法挣脱,为何不为自己的家人求得一条生路?望王爷告知实情。”谢颐负手而立,淡淡出声劝慰。 淮南王沉默不语,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生于皇室,看似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这些尊荣背后,又有多少身不由己。圣上生性多疑,昔日因储位之争,圣上降下圣旨,命我离开开封,定居临安,独留我儿一人在京师为质。这些年来,我为保他安危,事事皆谨小慎微,不敢逾越半分。直到…” 文知钰望着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淮南王此时正虚弱地倚于软榻之上痛哭流涕,面上显露出几分老态,心中不免感慨万分。 张淮景语气平静的说道:“直到小王爷坠马身亡。” “我儿身死那日,我悲痛欲绝。可我身在临安,没有皇命连赴京吊祭的资格都没有。就在我以为我儿身死只是一场意外时,有人在暗中告知我,我儿竟是被圣上所害,他愿助我,为我儿报仇雪恨。”淮南王眼底满是戾气,胸中恨意翻涌。 文知钰和沈辰两人大为惊骇,眼底纷纷浮现出一丝异样神色。 文知钰心中不由得暗忖:此等宗室秘辛,当真是我能听的吗?不会被灭口吧! 张淮景冷笑一声,语气中尽是嘲弄:“王爷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圣上何必行这般阴险手段。”说完转身往外离去。 “都说皇恩浩荡,可帝王之恶,未加诸到自身时,又怎会懂得其中苦楚。”淮南王垂着眼眸,语中满是凄然与苦涩。 谢颐语中带着几分惋惜:“或许王爷应当多思量一二,那人目的便是离间王爷与朝廷。” 淮南王眼眶泛红,神色怔怔地坐于软榻上,分毫未动,沈辰见此情形也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转身离去。 文知钰和谢颐二人正准备举步往外行去,淮南王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淮南王苦笑着哑声说道:“我也曾怀疑过,但那人给了我圣上降下的密旨,这教我怎能不相信?” “那人给予王爷的密旨可还在?”谢颐缓缓出声。 淮南王伸手在软榻内侧一按,软枕下面弹出一个暗格,淮南王从里面取出一枚令牌和一封密旨递给谢颐。 “这令牌也是他给予本王的,平日交货时需出示此令牌。那人很谨慎,本王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每次皆是由不同的人来与本王交接。本王心中早已了然,此事终有泄露之日,但若能重来,本王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谢颐神色凝重地接过密旨和令牌,朝淮南王深深拱手一拜,便与文知钰转身退了出去。 文知钰跨出门槛的刹那,步伐一顿,转头向房内望去,望着淮南王颓废的身影,心中只觉皇权之下,王侯亦为蝼蚁。 屋外,张淮景负手立于树下,抬眸眺望着远处的夕阳,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转过头来瞥了一眼文知钰和谢颐二人。 “可拿到了?我们该回开封交差了,圣上刚刚已快马加鞭让信使传来密旨,让我们押送淮南王回京师。”夕阳洒在张淮景侧脸上,显得本就硬朗冷峻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谢颐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京师那伙人真时时刻刻在窥伺此处,行事如此迅疾。” “盐利如此丰厚,何人不想分其厚利。”张淮景轻笑一声,便缓步离去。 谢颐转身扬眉一笑,打趣道:“钰儿,今日为什么如此寡言?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里有,只是觉得此事情由甚是复杂,我不该去探问的。”文知钰轻叹一声,神色带着几分无奈。 谢颐眼中含笑,从容应下:“原来如此,钰儿,不必去压抑心中好奇,尽管发问便是,我可以与你道些实情。” “那我可要发问了。王爷和秦同知为何要做这损人不利己之事?到头来反倒害自己深陷其中了?”文知钰眼含喜色,语气中带着欢愉。 谢颐缓缓开口:“本只是一桩意外罢了,他们本想要杀的是李大人,但没想到李大人乃是杨知府假扮的,恰好遂了有些人的心意,不过纵使未发生这桩变故,杨知府也必死无疑。” “为何要杀李大人,李大人与他们并无交集?” “因为盐利,李大人即将出任两浙西路茶盐提举,这赏荷宴暗中就是为李大人所设的洗尘宴,亦有拉拢之意。” “就只是因这盐利?我不明白,如今谋害朝廷命官,竟也如此轻而易举。”文知钰闻言心底泛起一阵寒意,面上满是迷茫。 谢颐眉间冷意褪去,眼中泛起一丝柔和:“钰儿,不必思 虑过多,只需护住自身利益便可。” “嗯,我知道了,谢郎君,刚刚那枚令牌能借我看一看?” “你见过?”谢颐从袖中取出令牌递给文知钰。 文知钰细细端详着令牌,心中暗忖:这枚令牌看着甚是眼熟。 文知钰脑中灵光一闪,陡然想起这令牌上的特殊符号,与自己梦中那块玉佩上的如出一辙。 文知钰将令牌紧紧攥于手中,心口似被一只无形巨手牢牢扼住:“这…这令牌背后之人,是不是与这数桩事件有所关联?” 谢颐抬眸望着面色惨白的文知钰,心中一沉:“暂时不知,此次回开封后,我会着手查探此人,这令牌钰儿曾在何处见过?” “我曾梦见过一枚带有相同符号的玉佩,在我父母惨死那一夜的梦境里,这人可能与我父母之死有关。”文知钰泪光在眼底打转,语中已带着几分哽咽。 “钰儿,你放心,我若有眉目,必会传信告知你。如你想复仇,怕是还难以与之抗衡,可暂且蛰伏下来,静待时机。”谢颐温声劝诫道。 文知钰闻言眼中的悲伤褪去,露出坚毅之色:“嗯,我不会逞一时意气的。纵使前路艰难,我终有一日会报我父母血仇,让那人血债血偿。” “此次赏荷宴虽横生了变故,但也并非全无收获。恭贺钰儿的山茶油已引得诸多世家中人与文人名士交口称赞。就连我那向来口腹甚刁的叔父都对此念念不忘。”谢颐不愿文知钰深陷悲伤,便有意岔开了话题。 文知钰听到山茶油,面上就浮起笑意:“可不是么,也不瞧瞧我是什么人。谢郎君此次回京师,不如携几瓶回去,帮我在你同僚之间宣扬一二。”说完满怀期待地望着谢颐。 谢颐闻言轻笑一声,微微作揖:“小生当然愿为文小娘子鞠躬尽瘁。不知可有什么酬谢?” “若是谢郎君此事办得极为出色,酬谢一切好说,但需等我从亳州归来再说。”文知钰面上慷慨地拍了拍谢颐的肩头。 谢颐双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没有隐瞒之事,那这去亳州一事,我怎么全然不知?” “那个…我没有告知过你吗?哎呦,看我这记性,我本来是打算与你…唉,谢郎君,你等等我,容我解释一下。”文知钰望着谢颐背影,心虚摸了摸鼻尖,快步上前追去。 距离那日二人的谈话已过三日,文知钰与孙大夫正在为去亳州的路途做着准备,可旁边却跟着一个死皮赖脸之人。 “文小娘子,我保证我过去一定不会坏你们的事情,我很会论价的,我到时可以帮你们论价,保管让你们以最低价购入…”沈辰在一旁滔滔不绝说着。 文知钰听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不多时孙大夫终于忍受不住沈辰的聒噪,啪的一下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住口,你再开口,我就把你轰出去!” 沈辰全然不惧孙大夫那坏脾气,反而还嘻嘻哈哈回道:“孙大夫,你这脾气可真差,也只有我可以忍受你,不说话,干坐在此处,何其无趣…” 孙大夫瞧着沈辰这副欠揍的模样,实在被气急了,直接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沈辰却丝毫不在意,还笑嘻嘻地冲着孙大夫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文知钰在一旁见到沈辰这嬉闹模样,实在没有忍住掩嘴笑出声来。 39. 启程亳州 文知钰恍恍惚惚间,恍若又回到了杨府那幽晦的暗道之中,只是这次只有自己一人,文知钰惊慌失措地朝着那光亮处跑去。 即将奔出暗道时,一道刺眼的光芒照来,文知钰下意识闭上双眼。 “这是哪里?为什么此地的人装束如此怪异,楼宇竟建得如此高耸。”文知钰睁开眼睛,迷茫望着眼前的景色,双手紧握,身子微微颤抖。 正当文知钰还在愣神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文知钰被吓得一颤,转过头看去,一个身穿着怪异白裙的女子正对着自己笑。 “沐彤,你呆楞在这里干什么?再不走,上班就要迟到了。”那女子说完,便步伐匆匆地跑向长街的对侧。 文知钰想上前追去,可身体却动弹不得,直到身体被撞得一晃,手中的布囊坠落在地上,里面的物件散落出来。 文知钰俯身拾起那一面类似铜镜的物件,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文知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颤抖起来。 “这不是我,你究竟是谁?”文知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迷茫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那面铜镜从指缝中滑落,坠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恍惚间,一道声音在文知钰耳边响起。 “文小娘子,你起身了吗?要准备启程去码头了!”吴掌柜在房门外敲门高声唤道。 文知钰猛地从床榻上惊醒,额间满是冷汗,抬眼望着屋内熟悉的物件,那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马上就好,等我一会。”文知钰一把掀开被子,赶紧起身收拾洗漱。 文知钰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出刚刚梦境中的景色,那是与此处全然不同的地方,还有那位名为沐彤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文知钰直到下楼用早膳皆是心不在焉,好几次持羹匙舀粥都落了空。 “东家,你这是没胃口吗?连匙中无粥都不知。”董御厨见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吴掌柜和孙大夫几人皆被文知钰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吴掌柜更是被逗得笑出泪来。 文知钰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羹匙,解释道:“在想一些事情,一时没注意。” “文小娘子,这事情想得也太入神了,临安的事情既然已结束,后续的打算可有想好?你让老夫研究的山茶花膏可有想好如何出售?”孙大夫抬手抚了抚颌下胡须,借机探问其打算。 “看来孙大夫研究山茶花膏颇为顺遂啊!不瞒大伙,其实桃源商行存有一个大隐患,如果不解决,怕是后患无穷。” “啊!商行有什么大隐患,这可如何是好!”吴掌柜身体倏然紧绷,神色焦急地追问。 “商行并没有完备的造作流程和田圃,如按之前那般法子产出的量太少,且成色极其不稳定,久而久之对山茶油的声誉会造成严重影响。”文知钰冷静地分析着。 “嗯,这样看来,确实存有很大隐患,不如你们把武陵村那块地界买下来,那处虽偏僻,但地界辽阔且隐秘,田地也适合种植茶油果,价格想来不会太贵。”孙大夫沉吟片刻后开口建议。 “我确实是这般想的,所以这次需吴掌柜回茶陵后,助我们把武陵村那块地界买下来,改制成油坊和茶油果圃。待我们山茶油产出稳定后,我们就把桃源商行往朗州城扩业。或许后续我们还有机会扩业至江陵。” 吴掌柜抚掌大笑,交口称赞不已:“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文小娘子胸有远志啊!” “吴掌柜,你的酒楼于我们至关重要,乃是我们向外扩业的重要销路,此次回去还是尽早进行改制为好。董御厨你也要趁着这段时日多多研制一些新菜色,后续这将是我们酒楼的独到之处。”文知钰仔细地叮嘱着。 吴掌柜和董御厨两人纷纷点头,欣然应允:“好,放心,我们此次回去就着手准备。” 等众人商议完此间事情,临安河道封禁解封的消息也随之传来,文知钰与孙大夫二人急忙上楼收拾好行装,便乘马车赶往了码头。 刚到码头下车,便看见谢颐和张淮景二人立在不远处,文知钰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要押送淮南王和秦同知回京师吗?” “明日才走,听闻你今日出发,特意来相送。”说完谢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递给文知钰。 文知钰瞥了一眼谢颐手中的小匣,眼底满是疑惑地望着谢颐,好似在问这是什么。 谢颐身体微微向前倾,神色温柔轻轻开口:“这是谢礼,多谢你助我勘破了此案。” “这…我未帮上什么忙,实在不好意思收下此礼。”文知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摆手推拒着。 谢颐牵起文知钰的手,将小匣放于文知钰手中,温声道:“抱歉,冒犯了,还请钰儿收下此礼,此乃我一点心意。” 文知钰感受着谢颐手心传来的温度,脸上一阵热意涌出,整个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文知钰正准备出声道谢时…… “唉,你们二人在这里傻站着做甚!”文知钰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瞬间从谢颐手中抽回。 谢颐看着文知钰收回的手,嘴角微微上翘,手轻抚了一下衣袖,转身瞥了一眼沈辰:“沈郎君,日后在旁人说话时,就不要随意出声打扰了。” 沈辰被怼得睁大眼睛,气呼呼瞪着谢颐:“你…谢大人,你们刚是在说话吗?我哪里打扰到你们了。” “人应当学会察言观色,切勿贸然开口惊扰旁人。”张淮景神色漠然立于一旁,出声打趣了一句。 沈辰闻言心下忿忿不平,但又不敢出声斥骂谢颐和张淮景二人,只能独自在一旁生闷气。 “好啦好啦!刚刚我与谢郎君的确在闲谈,谢郎君只是不喜被人打断,沈郎君请不要计较。”文知钰柔声细语地解释。 “哼,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就不计较了。”沈辰手正要搭上文知钰肩头,谢颐快步上前抬手推开。 “沈郎君还是管好自己的双手为好,钰儿乃是女子,不要给她造成困扰!”谢颐眉头微皱,冷眼盯着沈辰。 沈辰摸 了一下鼻尖,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谢颐对视:“抱歉!文小娘子。我习惯了,下次一定注意!” “没事的,下次还是需注意一下,免得有小娘子把沈郎君当成采花贼,以为沈郎君要轻薄于她。”文知钰捂嘴笑着打趣着沈辰。 “文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张淮景嘴唇微抿,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文知钰有些讶异,下意识望了一眼谢颐,见谢颐面上没有显现出任何神色,文知钰微微颔首,随着张淮景走到一旁。 “不知张大人有什么事需要问我?”文知钰疑惑不解地看着张淮景。 “文小娘子可认识…文沐彤?” 文知钰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片震惊,半晌竟不知如何回复。 “张大人,不知此名你从哪里得知的?她的来历是什么?”文知钰急切地追问。 张淮景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你不认识她?如果不是你,那她去了哪里?” “劳烦张大人说得再明白一些,我为什么会认识这人?”文知钰眼底透露出几分烦躁不安。 “我昔日曾遇到过一小娘子,容貌身形与文小娘子全然相仿,就像孪生姐妹一样。那小娘子的才华与眼界不输世间任何男子,可某一日忽然不知所踪。”张淮景望着远处的河面,身旁船影将他笼罩在晦暗之中,让人无法辨别他面上神情。 “我并不是你要寻之人,实在抱歉未能帮到张大人,愿张大人早日寻到那人。”文知钰轻轻垂下眼睫,语气轻柔地祝愿后,转身回到谢颐身旁。 谢颐见到文知钰脸上那凝重的神情,缓步向前,柔声安抚:“不必思虑过多,万事皆有定数。” “嗯,谢郎君,你除了那次席宴,可还曾在别处见过我?” “此前并未见过,那席宴是我们初次谋面,我素来不喜赴宴周旋。”谢颐轻声回答,神色温煦平和,眉眼间满是柔情。 文知钰沉默不语,呆呆望着那扛着货物的船夫不断地来往码头,耳边小商贩的吆喝声时不时传来。 临近午时,路上的行人额头浮着一层汗水,商贩们早已把小摊挪至树阴下。 “前往亳州的客官,登舫啰……登舫啰!”船夫站在船边高声吆喝着。 “我要登舫了,盼你归途平顺,诸事顺遂!”文知钰收拾好心情,笑着转身与谢颐道别。 谢颐看着文知钰恢复以往的模样轻笑道:“不必担心我,要妥善照顾好自己,也盼你早日将商行扩至开封府!” “放心,等我去开封府时,必定已成为豪商,到时定会设宴款待你的。”文知钰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在下就先行多谢文小娘子了!”谢颐故意浮夸地拱手作揖,文知钰闻言捂唇浅笑,眼中含笑地轻瞥一眼。 谢颐和张淮景、吴掌柜几人立在码头挥手与舫上的文知钰和沈辰、孙大夫三人道别。 客舫缓缓启动,文知钰站在船头,看着谢颐几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码头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40. 药材门道 “快到亳州了,在亳州下舫的客官,准备下舫啰!”文知钰迷糊间听到了船夫吆喝的声音。 文知钰起身梳洗收拾好行装,来到窗前推开窗棂,一阵微风吹拂过发丝,不远处的亳州城映入眼帘。 码头来来往往的百姓背上的背篓里都装着满满的药材,码头的小商贩站在摊前卖力地吆喝着,经过的马车和驴车上载满的药材压得车轮吱呀作响,亳州不愧是大燕朝的“药都”。 客舫缓缓靠向岸边码头,待船夫抛下船锚,文知钰和孙大夫、沈辰三人背上行装随着人群踏上岸边,刚上岸就有一群小商贩围上来。 “客官,要买药材不,这药材成色很好的!” “客官,看看我这个,上好的人参,至少七年!” “客官,我知道哪家药材成色好,价格还公道,需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吗?” 文知钰耳边围绕着小商贩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整个人的脑子都被吵得嗡嗡作响。 “能不能住口,吵得本郎君脑袋都疼了!”沈辰暴躁地怒斥了一声。 那些小商贩顿时鸦雀无声,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 孙大夫漫不经心地出声拒绝:“不用,我们只买道地药材。” 那些小商贩听了孙大夫的话纷纷离开,走时眼神里带着嫌弃,隐隐约约还听见一些咒骂和不甘。 “行内人不早说,浪费我时间!” “原来是个懂行的,骗不了啰!” “真倒霉!咋就碰上了懂行的!” 孙大夫置若罔闻地带着文知钰和沈辰两人直接离开码头,往内城而去。 “孙大夫,不知我们现在去哪里?”文知钰边跟着边侧头询问。 “去花子街和打铜巷。” “唉,这不就是天下闻名的亳州三十六大街,七十二古巷!听说那里商贾林立,商铺众多,汇聚了大燕朝各行各业的商人,有着‘小金陵’的美誉!”沈辰脸上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孙大夫悠然自得地微微颔首:“是,那里也是大燕朝最大的药材买卖的集市。”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在亳州说不定真的能找到稳定供货的药商。”文知钰喜笑颜开的四处张望着。 文知钰跟着孙大夫来到花子街后,看着整条街的药铺,顿时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自己对这药材不是很了解。 “孙大夫,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这些商铺里买吗?”文知钰疑惑地询问着孙大夫。 孙大夫嘴角微微抽了抽,长叹了一口气,出声训诫:“你要想多花五倍的银钱去购置一些普通货,我也不会拦着你。” 文知钰被孙大夫这么一说,心中有些窘迫,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一旁的沈辰难得看见文知钰吃瘪,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孙大夫转头看见沈辰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斜着眼白了他一下。 文知钰咬牙切齿对着沈辰说:“沈郎君,你不是说你很会讨价还价吗?这不就轮到你出手了。” “啊!药材我不行,我都不了解,如何能行,让孙大夫去吧!”沈辰神色慌张,连连摆手拒绝。 孙大夫面上露出几分不耐,出言呛声道:“那你跟着过来有何用处!” 沈辰神色坦荡,朗声回答:“当然是来看看亳州城,顺便了解一下中药材的行情。” 文知钰和孙大夫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可奈何,纷纷摇着头径直往前走去。 “走吧!我们先去打探一番如今药材的行情,方便后续商议购价。”孙大夫直接抬脚进了最近的一家药铺。 文知钰和沈辰见状连忙跟了进去…… “客官,要买药材吗?我们这都是纯正的道地药材,可以看看!”药铺的掌柜面含笑意,上前招呼文知钰几人。 孙大夫默然不语,并未搭话,只默默立在药架旁,细细查看着药材,时不时还拿起来闻一闻。 “客官,可有看上的?可要我为诸位介绍一二?”一旁的掌柜见此情况,态度殷勤,上前询问。 文知钰和沈辰二人此时也不知孙大夫心中想法,便没有贸然开口回答。 “你这些药材可确定是道地药材?可别哄骗我们?”孙大夫似笑非笑望着药铺掌柜。 只见那掌柜目光躲闪,底气不足地回答:“当然是,客官你可不要诬陷我,我在这开药铺十几年了,从来不说谎话。” 孙大夫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掌柜的,人在做天在看,药材可不是普通生意,还是诚实一些为好。” 孙大夫说完拂袖转身,大步跨出门外,而那掌柜脸色阴沉,对着孙大夫的背影“呸~”了一声。 文知钰和沈辰神色有些尴尬,连忙追上孙大夫。孙大夫冷着脸,沉默不语地快步进了其他几家药铺,出来时脸色已彻底黑透,不见半点笑意。 “孙大夫,是有什么不对吗?为何你如此生气?”文知钰心中忐忑不安,谨慎地探问。 孙大夫沉默片刻,语中含着怒意:“真没想到这些药商胆子如此之大,拿普通药材当道地药材卖还好,但有些药商买的药材明显就是用大量石硫黄熏染过的变质药材,石硫磺可是过量就会致死的,他们怎么敢!” 文知钰看着孙大夫气得发抖的手,心中也是惊恐万分,连沈辰听到此事也变了脸色。 “这…亳州官府不管吗?我记得朝廷一直禁止用大量石硫黄熏染药材,这是何人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沈辰气急败坏地厉声喝斥。 “孙大夫,这石硫磺熏染的药材一般行内人都能辨认,这些药商怎么敢这么明晃晃的摆出来卖?”文知钰脸色苍白,手心虽全是冷汗,但还是冷静提出了疑惑。 “其实石硫磺熏染药材一般来讲是正常的,毕竟可以使药材保持更久,防止生虫。但我今日在一些店铺里看到药商在普通药材里混了一些用大量石硫磺熏染的变质药材,这一般不是很懂药材的人很难辨认,而且那些熏染的变质药材还不知用了何方法做了一些处理,让它与正常的药材并无多大的差别。” “这背后没有此地的官员参与和默许,肯定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作假,我们暂时还不能直接去揭穿,我们先调查清楚再说。” 孙大夫与沈辰听到文知钰的话,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应下。三人当机立断便打算先把亳州城的药铺都访查一遍,看看究竟有多少商铺参与其中。 文知钰和孙大夫、沈辰三人访查整整一个午后,脚早已疼痛不已,身体也很是疲惫,却连城中一半的商铺都未访查到。 沈辰从一家药铺出来后,弯着腰气喘吁吁,摆手拒绝:“我不行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事情还没查探清楚,我就先累死了。” 孙大夫面上也有一些疲惫,额间浮着一层薄汗,文知钰看见二人此时的模样,便决定先去茶楼稍做歇息,刚好茶楼消息灵通 ,顺便打探一些此地的情况。 文知钰三人来到亳州城内最大的一家茶楼,抬眼望着茶楼中人来人往的茶客,心中暗想:这下总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吧。 “几位客官,这边里面请!”茶楼小厮恭敬地将文知钰三人迎到二楼的雅座上,麻溜地将茶具摆在桌上。 “几位客官,请问要喝点什么?”茶楼小厮恭敬询问。 文知钰侧头看了一眼孙大夫和沈辰,好似在询问他们要喝点什么。 “你点就好了,我都行。”孙大夫慵懒地撑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沈辰也摆摆手表示都行。 “那就来壶西湖龙井吧!再上点糕点吧!” “好咧,今日茶楼糕点是亳州的特色糕点—扁豆糕,客官可以好好品尝。”小厮殷勤说完便退下了。 茶楼的茶桌已坐满茶客,茶水的热气混着嘈杂的闲聊声,文知钰三人坐在雅座茶桌边,边品着茶边听着茶楼里其他客官闲聊。 “唉,你们听说了没?前段时间有人服了济世斋的药后没了。” “不会吧!济世斋可是亳州老字号,还会卖假药?” “怎么不会,自从济世斋的白掌柜突发恶疾故去后就不行了,近一年以来要不是靠着白小娘子苦苦支撑,这亳州城早就没济世斋了,说不定是白小娘子一时鬼迷心窍就卖了假药。” “出事之前我还去过那买过药,看着那白小娘子不像这种人,说不定是她那个伯父搞得鬼。” “还真可能,当时白掌柜才刚故去,白小娘子那伯父就趁着自己是长辈来抢济世斋,后来幸亏白小娘子硬气,才守住她父亲留下的家业。” “守住了有什么用,这一年来济世斋被打压成什么样了,这白小娘子真是可怜。” 文知钰闻言,心念一转,低声靠近孙大夫二人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妨去看看这济世斋,我觉得这事有蹊跷。” “可以,从刚刚那些茶客话中能看出这白小娘子品行应该是正的,不太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沈辰也觉得在理,点头附和。 孙大夫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我之前听说过济世斋,故去的白掌柜品行高尚,为人实诚,从不弄虚作假,而且他对药材很是了解,制药也是有一手本事的。” 文知钰第一次见孙大夫对一个人如此夸赞,看得出来孙大夫对这白掌柜很是欣赏:“嗯,说不定这白小娘子也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消息。对了,孙大夫,我今日一直听你说的道地药材是什么,与普通药材有何不同吗?” “对啊!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听到道地药材,这是什么?”沈辰边口中嚼着扁豆糕,边出声附和。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问呢!道地药材是指的‘十道’出产的品质上乘的药材,简单来说就是某些地方生长出来的某种药材,在药物疗效上面比普通的药材要好上十几倍,比如剑南道的黄连、岭南道的藿香、河南道的怀药等。”孙大夫耐心地为她们解答。 文知钰和沈辰半知半解地听着,两人脸上都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这般讲解一般不会有人愿意给外行人讲这些。 “那‘十道’是指哪些?”文知钰连忙追问。 “走了,你们又不是大夫,了解这么多干啥,早点去那济世斋看看!”孙大夫不耐烦地站起来,催促着文知钰和沈辰二人。 文知钰只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跟着孙大夫往济世斋走去…… 41. 白小娘子 “先父就是在这里买了药后,回去当晚就走了,你们这些奸商,杀人偿命!”一个身穿褐色粗布襦裙的民妇跪趴在济世斋门前,歇斯底里地怒骂着,发丝散乱在脸庞周围,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充满恨意。 路过的百姓纷纷围了上去,对着那妇女和济世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甚至有些神色愤恨的百姓在一旁高声帮腔:“奸商!杀人偿命!不得好死!” 济世斋紧闭的大门上早已被情绪激动的百姓砸了不少臭鸡蛋与烂菜叶子,文知钰几人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都没有敢向前去,站在旁边的几个看客扼腕地感慨。 “你说这是什么事啊!白小娘子怎么可能会卖假药!” “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丧父,母亲抱病卧床不起,如今发生此种事情还不知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看这次完咯!听说通判大人也打算插手这事了。” “也对!都闹出人命了,不过我们这通判大人终日就知吃喝享乐,也没看管过事,这事八成是白小娘子那伯父搞得鬼。” “唉~,白小娘子出来了,快去看看!” 只见济世斋紧闭的大门从里被人推开,走出一位身着月白素绢裙的年少女子,发髻上未插任何首饰,仅用一根白绢带束起,面上眼眶泛红,眼皮微微浮肿,可眼底却藏着几分坚毅。 “济世斋不卖假药,我白家所售之药绝无任何问题,如你执意不信便报官吧!我们济世斋行得正站得直!”白令烟说完头也不回,反手将门阖上,丝毫没有理会那些辱骂声。 那民妇见此神色一怔,不多时又哭天喊地,放声嚎哭起来,还伏于地上,以手捶地。 周围一些有理智的百姓听闻白令烟的话后,都纷纷摇着头离开。 “我们从店铺后门去找白小娘子,看此时的情况,一时半刻济世斋不会再开门。”文知钰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那紧闭的大门,心中浮起一丝担忧。 孙大夫和沈辰微微颔首,随即三人来到济世斋后门,文知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白令烟双目无神,默然坐于院中石阶之上,身躯蜷曲,垂着头,双目隐在阴影中,一滴泪珠落下,滴落于衣衫上。 “咚咚~”白令烟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抖,面上浮起惊惧,抬眸望向院门,双手紧紧抓住两侧衣衫,缓慢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丝缝隙,透过门缝往外偷瞄了一眼。 而立于门外的文知钰三人见到院门打开,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白小娘子,安好!可愿与我们一叙?我们或许能帮你。” 白令烟见到来人,倏然松了一口气,本来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眼色掠过一丝疑惑,将文知钰三人周身扫视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侧身抬手邀三人进入。 白令烟引着文知钰三人来到一处雅间,透过雅间内的门帘,便可将铺中格局看得分明。柜台之上,药材分门别类、排布齐整。各类药材前还放着一块木签,上面将药材的所出之处、功用、价目以及药名皆已一一标明,令前来买药的百姓一望便知。 “白小娘子,我见外面药材的摆放与标识如此周全细密,想来令尊待人应十分恳切,相信白小娘子并非那种作奸犯科之人。”文知钰接过白令烟递来的茶水,心怀敬重,连连称赞。 白令烟闻言沏茶的手一顿,眼中有些湿润:“多谢文小娘子,没想到文小娘子与我萍水相逢,竟能如此信重我。” “古人云: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令父生前能将济世斋的声名经营得这般好,由此可见令尊品行高洁,想来白小娘子的家风应是不会差,所以白小娘子不必妄自菲薄。”孙大夫轻声宽慰。 “对!虽然家父总说让我不要以貌取人,但我一见白小娘子这般形貌便不像那种奸商。”沈辰笑得一派憨态,全无半分心机。 文知钰面上露出无奈,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间。 孙大夫嘴角微微一抽,从案下踢了沈辰一脚,沈辰捂着被踢的地方,眼中满是委屈。 白令烟被沈辰的话逗得噗嗤一笑,本来有些浮肿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文知钰三人见此情形,皆纷纷笑了起来。 “不知小娘子和其友人贵姓?” “我贵姓文,名钰儿,这位姓孙,可称孙大夫,另一位姓赵,名辰。”文知钰分别介绍着。 “承蒙诸位信任,小女子不胜感激,在此多谢诸位了。”白令烟对着三人行礼道谢。 “白小娘子,不必如此,能否告知我们此事的前因后果是如何?”文知钰连忙上前扶起白令烟。 “此事说来也奇怪,明明我那日见到杨阿公的时候他身体看起来颇为康健,而且他就买了一些白术、人参和茯苓,这些都是些健脾益气的药材,并未有其他特殊的。”白令烟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解,并把杨阿公买的那一批药材取来递给文知钰三人。 “这些药材确实没有问题,一起煎服的确能健脾益气,看来不是因为药材的原因。”孙大夫取过那批药材细细检视片刻。 “我今日见那杨阿公女儿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能买得起这些药材的,这杨阿公为何能有银钱购置?”文知钰仔细回想那时的情形,眼中浮起疑惑,连忙追问。 “唉,这事说来话长,杨阿公早年因一手种药手艺积累了一笔家当,可谁知当年杨阿公的女儿在及笄之年与一个书生私奔了,导致杨阿公的娘子一病不起,没几年便故去了。杨阿公因此事一气之下将女儿逐出家门。前年,杨阿公的女儿突然回来,还向杨阿公求取钱,杨阿公又岂能会给,便与这女儿终日吵得不可开交,事情就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我这事发生。” “这不就明摆着是他女儿做的吗?难道州府无仵作验尸吗?”沈辰蹙眉沉声问道。 “亳州的知州大人基本不管事,终日就在府中寻欢作乐,府衙大小庶务,皆由麾下的何通判掌理。我那伯父便是搭上了这何通判,所以此次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的。”白令烟说到何通判与自己的伯父时,眼底掠过一丝恐惧与恨意。 “现在期望府衙还你清白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能越过府衙由提刑大人直接介入。”沈辰低头思索一会。 “这怎么可能,提刑大人又怎会管这种小事。”白令烟闻言面露愕然,当即出言否认。 “有可能,白小娘子,你可知亳州城内有药铺拿变质药材去用石硫磺熏染,再重新混于普通药材中进行贩卖,我怀疑此事与你大伯与那何通判有关。”文知钰神情严肃,沉声说道。 白令烟被吓得瞪大了眼睛,面上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谁敢有如此大的胆子!” “老夫今日去了多家药铺看过,皆存在此种情况,我相信参与此事的药铺定会不少。”孙大夫眉毛微微上挑,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白令烟。 “白小娘子,你仔细想想,此事令尊可有发现过。”文知钰暗中点示了一下。 “这样一想来,先父在故去的七日前,曾与我伯父在书房中大吵了一架,当时我伯父离开时脸上还带着伤。自那次之后,先父好像一直在调查着什么,还吩咐过府中的下人以后不准我伯父再踏进府中。”白令烟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白小娘子,你回去后还需检视一番令尊的书房,令尊的死很有可能与此事有关。”沈辰神情凝重。 白令烟经沈辰这一番提醒,脸色瞬间泛白,双手也紧紧握在一起,身子微微颤抖。 文知钰望见白令烟这幅模样,上前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白小娘子,你放心,我们会助你找出令尊真正的死因,为令尊讨得公道。” 白令烟垂眸盯着文知钰那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眼神逐渐坚毅起来:“嗯,我必不会让先父枉死的,我今晚就去先父书房看看,说不定能寻到先父生前调查的证物。” “我们先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等证物完整后再交予提刑大人,不然我怕那暗中之人会直接斩草除根!”孙大夫语气中带着忧虑。 文知钰三人跟白令烟继续商议了一会儿,天色也暗了下来,文知钰三人便起身向白令烟告辞,回了租住的客栈。 亳州城内另一处宅子里… “通判大人,你说我那侄女今日见的那三人会不会坏了我们的图谋?”只见一个身形富态,穿着皂色棉布衣的男子躬身垂首立于一旁,白小娘子如此时在这,便能认出这就是自己那伯父白柏川。 而那位何通判身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逗弄着一旁笼中的鹦鹉。 “你如此着急唤本官来,就是因此等小事?就那三人能坏什么事,再说了我们身后那位大人可没人敢动。”何通判漫不经心地说。 白柏川听见何通判的话,连忙奉承道:“还是通判大人明智,难怪那位大人对通判大人您如此信重。” “少在这巧言献媚,之前我让你去办的事如何了,可别让大人失望!” “通判大人,您放心,我做事你还不知,亳州城就剩几家未同意了,我会尽快想法子让他们同意的。” “嗯,抓紧一点,我先回府了,不必相送。”何通判说完便提着鸟笼缓步离去。 而白柏川立于房内,眼底浮现出阴狠的神色:“早知这般不识趣,当时就应一起送下去见阎王!” 42. 危险 晨光遍洒在亳州城内,一只小白鸽迎着朝阳掠过亳州上空,缓缓落在文知钰租住的客栈窗前,小白鸽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双眸望着房内床榻上的女子,喉间发出清亮的“咕咕”声。 文知钰闻声望去,一只胖乎乎的白鸽正在窗前歪头望着自己。文知钰披衣起身来到窗前,抬手轻抚了一下胖乎乎的小白鸽。 小白鸽被摸得眯了眯自己的小眼睛,还用头蹭着文知钰的手,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 “你怎么如此有灵性,是哪家的呢?”文知钰眼中浮出一丝笑意。 小白鸽好似听懂了文知钰的话,胖乎乎的身体微微倾斜,抬起小脚丫来,只见上面绑着一个小竹筒。 文知钰轻轻将小竹筒取下,拿起一旁案桌上的米糕掰碎后,撒在小白鸽面前,小白鸽开心得摇晃着身子,埋头吃起米糕。 文知钰坐在榻上,将竹筒打开,拿出里面的短笺,上面写着:“钰儿芳鉴,别来一月有余,不知你近日如何?我已行至咸阳,不日将抵达开封,一切安好,在此愿钰儿芳安!书宴谨启。” 文知钰垂眸看着谢颐那熟悉的字迹,双眼弯成了小月牙,嘴角微微上扬,提笔回复:“书宴雅鉴,小女子一切顺遂,勿念。忽得知谢郎君的近况,心中甚是安心,愿君一切安好!知钰敛衽谨书。” 文知钰将写好的短笺晾干,塞进竹筒里,重新绑回小鸽子的腿上,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小白鸽歪头蹭了蹭文知钰的手,便向远处飞去。 文知钰凭窗而立,望着小白鸽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文小娘子,在吗?白小娘子寻我们过去,说是找到了重要的线索。”沈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文知钰收回目光和思绪,转身推开门,淡淡说道:“白小娘子,如此快就找到了线索,看来白掌柜的死确实与此事有关。” 沈辰脸色倏然凝重起来,两人快步走到一处雅间,孙大夫和白令烟已然坐于案前等待着文知钰二人。 “白小娘子,你找到的线索是什么?”文知钰眉头一皱,紧紧盯着白令烟。 “是一份亳州城的舆图,你们可以看看,上面标了一些特殊的符号。”白令烟将舆图展开铺于案上。 文知钰几人凑近仔细考究着,但对于舆图上那些符号,几人皆是一头雾水,竟都对此束手无策。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要不分开去舆图上的地点看看,这样也能知道这些符号的含义。”文知钰抬头望着其他三人提议道。 其他三人也都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最终决定孙大夫和沈辰去比较远的外城探查,文知钰和白令烟则在城内探查。 文知钰与白令烟二人来到舆图上第一处地点,是东城的关口巷,此处临近码头,居住此处的皆是船夫和小商贩,文知钰与白令烟在巷子里仔细查探许久,却未有任何收获。 “此坊巷住的人家太多,一般想做暗地里那些歪勾当,应该不会选择此处。”文知钰盯着舆图和周围人来人往的行人分析道。 “也对,照这般看来,舆图上面的碧水巷、同心巷和双桂巷都能排除了,这几处皆是人烟稠密之处,与府衙离得不远。” “如此的话,令尊就是在寻那私造假药的暗坊,而舆图上的符号就是他生前怀疑过的地方,剩下的布后巷和白马巷可能性很大,前者是贫民居住的,后一个是赌坊和妓馆聚集地,这两处地方皆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法度松弛,三教九流多集中于此处,很适合做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文小娘子,那我们先去哪处好?” “先去布后巷瞧瞧,那里相对安全一点,如果布后巷没有发现,就可以确定在白马巷了。” 文知钰和白令烟二人站在布后巷的巷口,朝里望去,巷子周围的屋宅破旧不堪,长街也是坑坑洼洼的,往里走见到一位穿着粗麻布短褐的妇人坐在门前用粗皂搓洗着衣服,那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指缝里也是黑黑的,她看着格格不入的两人,麻木的眼眸中,不见半分神采。 文知钰和白令烟继续往里查探一会,仍是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文知钰四处张望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刚刚那位妇人身上。 文知钰缓步走到妇人身旁,从袖中拿出一枚小银锭偷偷递给那位妇人,轻声探问:“娘子,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可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那妇人见到文知钰手中的银锭时,眼中泛出贪婪的神情,手马上在衣裳上擦了擦,颤抖地接过那枚银锭,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瞧了瞧:“奇怪的人没见到过,但确实发生过几起奇怪的事。” “不知是何事,能否告知?”文知钰连忙追问。 “前段时间,这巷子里失踪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不少孩儿,大伙说他们都是被恶鬼抓走了,所以现在大伙都不敢让自己的孩儿外出。” “那后来失踪的人和孩儿有找到吗?为何没有报案?” “官老爷不会管我们这些贫民的,报了案也没用,而且那些人和孩儿都失踪这么久了,连尸体都未曾见到过。” 文知钰和白令烟对视了一眼,脸色凝重起来,二人并未继续追问,向那妇人福身告辞后便出了布后巷。 二人准备往白马巷去探查时,一辆疾驰的马车向着二人冲过来,文知钰赶紧拉着白令烟往一旁倒去,还没等二人起身,就被一群蒙面人打晕,用麻袋套住扛上了马车。 “哒哒...”迷迷糊糊中,文知钰慢慢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此时手脚被捆绑着,嘴也被封住。白令烟同样躺在文知钰身旁,此时闭着眼睛昏迷不醒。 文知钰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挣脱绳子,反倒手腕被粗糙的绳子磨出了血印。文知钰只能翻了一个身,面朝着白令烟,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撞白令烟。 不多时,白令烟慢慢苏醒过来,望着陌生的环境和被捆绑的双手,眼中露出惊恐,惊慌失措地挣扎着,眼眶内溢出了泪水。 文知钰用肩膀碰了碰白令烟,尽量安抚着她,白令烟看着文知钰透亮的眼眸,渐渐平静下来。 文知钰把头凑到白令烟的嘴边,示意白令烟把自己发髻上的钗子衔下来,白令烟连忙按文知钰的示意照做。 文知钰咬着钗子,用锋利的那端对着白令烟手上的绳子刮着。寂静漆黑的马车内隐隐约约透出东西摩擦的声音,马车外极速奔跑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与之交映着。 车窗外的亮光逐渐变成清冷的月光,“啪~”一 道细微的声音响起,白令烟手上的绳子断了,她立马爬起来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转过身来把文知钰手上的绳子解开。 待二人解开束缚后,文知钰朝着白令烟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悄悄上前撩开门帘的一角,往外小心偷窥了一眼。 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坐在马车外赶着马车,腰间挂着一块令牌,由于天色昏暗,文知钰无法看清,而他的手旁还放着一个巨大的铁锤。 文知钰放下帘子,凑到白令烟耳边低声说:“我们得想办法离开马车,外面那大汉我们二人难以敌过。” 白令烟闻言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帘,眼中陡然一亮,心下大喜,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先父生前怕我出什么事,特意配给我防身用的,撒在人脸上,会让那人暂时失明。” 文知钰又惊又喜,伸手接过纸包,便将自己心中的谋划开口道出:“我等下会快速掀开门帘,白小娘子你此时赶紧将药粉撒在那人脸上,我们再一起跳下马车,往两侧山林里跑,记住了吗?” 白令烟虽神色有些不安,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文知钰站在门帘后,心中默数到三,抬手一把掀开门帘… 那大汉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回头,白令烟抓住这一时机,将药粉一撒。那大汉感觉双目一阵刺痛袭来,连忙抬手捂着自己的双眼。 文知钰见状拉着白令烟就往下跳,两人互相抱扶着滚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文知钰和白令烟也顾不上身上的擦伤,像疯了似的往山林里跑去,马车上的大汉那惨烈的叫喊声,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衬得格外刺耳吓人。 另一边的沈辰和孙大夫两人回到酒楼,得知文知钰二人还未归来,便猜到二人可能出事了,急匆匆往白府赶去。 沈辰和孙大夫来到白府,将此事告知白府的管家,管家赶紧带着二人去求见了白夫人。 “什么!你们说烟儿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白夫人面带病容,坐于床榻上,眼中满是焦急。 “是的,白小娘子觉得白掌柜的死有蹊跷,所以与我们在调查此事。”沈辰如实告知了实情。 白夫人止不住掩嘴咳嗽,本来是有些苍白的脸色,竟泛出青白。孙大夫见此情况,赶紧上前喂了一颗药丸给白夫人,白夫人脸色才慢慢好转过来。 “那烟儿她会不会有事,都怪我这身子,烟儿年岁尚轻就要独自应对这许多事端!”白夫人捂着胸口哭得泣不成声,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沈辰轻声安慰道:“白夫人,白小娘子会化险为夷的,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还是派下人赶紧出去寻找她们,你心中可知有何人会对白小娘子下手吗?” “多谢沈郎君吉言,能对烟儿下手的只有她那伯父了,只要烟儿一死,济世斋就会落到她伯父手中。”白夫人取过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孙大夫眉头紧蹙,连忙追问:“他可有什么暗中置办的私产吗?” 白夫人思索了一会儿,急切地说:“在亳州城外有一处药园,是我先翁留给他的产业,此事只有我和先夫知晓,烟儿也不知。” 孙大夫和沈辰二人微露喜色,连忙吩咐白家的下人沿着药园方向搜寻。 43. 崖底的秘密 文知钰二人跌跌撞撞在山林中跑了不知多久,白令烟忽停下来弯腰扶住一棵大树,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大口喘着气,额间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沁湿。 “文小娘子,我跑不动了,你先走吧!不要管我了。” “不行,我如何能丢下你不管,来,我拉着你一起走。”文知钰额间浮着层层冷汗,快步上前扶住白令烟,拉着她疾步往前跑去。 二人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好似有脚步声响起,还伴着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文知钰和白令烟面色一变,脚下的步伐慌乱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与重物拖动的声音一下一下锤进二人心间,二人的心尖一点点被攥紧。 文知钰望着四周漆黑一片的山林,无半分光亮,令二人辨不清东南西北,文知钰和白令烟二人只能凭本能不断往前奋力奔走。可步伐越来越沉重,脚跟早已痛得麻木。 白令烟脚下一滑,身体向前倾倒而去,文知钰见状下意识拉住白令烟的手,却被扯得一个踉跄,二人一起滚了下去。 二人身体不断在地上翻滚着,脸上被地上的杂草和碎石刮出一道道血痕,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身下一空,两人身躯极速坠下,衣角被风撕裂。 文知钰神色慌乱,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双手的指甲被崖壁上的石头折断,鲜血染红了双手。 还未等到文知钰反应过来,腰间一阵剧痛袭来,身子被狠狠摔在一颗大树上,文知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而山崖上方,刚才那大汉抗着铁锤,神色凶狠,扫视着崖壁四周,待发现文知钰二人不见踪影后,拎起铁锤气急败坏地挥动,将崖边的一块大石锤落崖底,直到崖底一阵巨响响起,才缓缓转身离去。 文知钰不知昏迷多久,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周围白茫茫一片薄雾。隐隐约约之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钰儿,钰儿,醒醒,天都亮了!还不起身。”文知钰骤然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底倏然弥漫出泪水,急忙转头望去,周围白茫茫的薄雾迅速消散着。 娘亲那温柔熟悉的眉眼浮现在文知钰眼前,泪水从眼眶中纷纷滑落,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钰儿,是不是梦魇了,没事的,娘在这里呢!”娘亲侧坐在床边,轻轻安抚着文知钰的背脊。 文知钰头靠在娘亲怀里,轻嗅着娘亲身上的梅花香,语中带着哽咽说:“娘亲,钰儿好害怕好累,好想你们呀!” “钰儿,别怕!娘亲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文知钰听到这句话,再也无法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埋在娘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哭得越来越嘶哑。 “文小娘子,醒醒,文小娘子。”白令烟望着身旁面色苍白,满脸泪水的文知钰,心中泛起几分担忧。 “哑~哑~”文知钰猛然惊醒,下意识摸了摸面上的泪水,咬着牙用力支起身子,动作扯到了腰间的伤口,疼得文知钰无法直起身子,耳边一直回荡着孝鸟粗哑的低鸣声,一转头就看见白令烟眼中的担忧。 “文小娘子,你可还好吗?是有哪里不舒服?”白令烟见文知钰醒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文知钰望见白令烟头上那鲜血淋漓的伤口,连忙拿出手帕给她包扎好:“我没事,你头可有不舒服?看着撞得不轻。” “我无碍,多谢文小娘子的关心,我一醒来就见文小娘子眼角满是泪水,可是哪里太痛了?” 文知钰闻言眼眶又开始泛红,垂眸看着手指的伤沉默不语。 “我梦到我娘亲了,我很想她!”沉默片刻,文知钰出声回道。 白令烟闻言俯身轻轻拥住文知钰,温声宽慰:“没事的,我们定能平安归家的。” 文知钰眼底闪过一丝苦笑,并未出声。文知钰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情绪掩去,抬眸仔细打量着四周。 “这树不高,我们慢慢爬下去吧!”文知钰转头看着白令烟提议道。 “嗯,可以,文小娘子你小心一些!”白令烟微微颔首。 文知钰率先缓慢往下爬去,白小娘子跟随在文知钰身后,不多时二人成功落地。 “奇怪,这附近怎会有孝鸟?”文知钰回想起刚刚听到的声音,心中满是疑惑。 “文小娘子,孝鸟有什么不对吗?”白令烟疑惑地问。 “孝鸟喜食腐肉、昆虫,依照刚刚的鸟叫声来看,这附近孝鸟数量不少,一般某处拥有如此多的孝鸟,代表附近可能有腐败的尸体。” “这…,真的吗?文小娘子,我有些害怕!”白小娘子心中惊恐不已,上前紧紧抱住文知钰的手臂,神色谨慎盯着四周。 “没事,说不定是动物的尸体,我们先去看看。如真的有尸体,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处,林中一些猛兽会闻着血腥味过来。”文知钰轻轻拍了拍白令烟的肩膀,拉着她往孝鸟的方向走去。 随着二人离孝鸟越来越近,一股腐烂的恶臭袭来,文知钰连忙捏住鼻子,一旁的白令烟有些反胃,干呕了几下,急忙取出帕子捂住口鼻才好受些。 文知钰和白令烟走到一处灌木丛前,空中飞舞着大量的蝇,“嗡嗡”的声音围绕在耳边,尸体的腐臭味已经熏得人双眼难以睁开。 文知钰忍着恶心,拨开眼前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土坑,里面堆满了人的尸体,上到五十几的老翁下到三、四岁的稚童,但统一的特征都是面部青紫,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文知钰望着眼前的场景,本来有些反胃的感觉被满腔怒火取代,面色铁青,指甲紧紧掐进手心里,眼中满是愤怒。 白令烟也是首次见到此种场面,猛地转身弯下身子,扶着一旁的树呕吐起来,眼泪不断从眼中滑落,手脚冰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们竟敢如此对待百姓,他们如何敢这样对待百姓,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文知钰眼中布满寒霜,胸脯急速起伏着,咬牙切齿地怒斥道。 白令烟面上悲愤交加,看着那些百姓的尸体,心中对亳州的官员涌起一股浓浓的绝望,原来自幼生长的故土是如此的黑暗。 “为什么,他们有何资格做官,我们百姓为何要承受这些!”白令烟眼中满是绝望,声音嘶哑地说。 文知钰和白令烟二人只能忍着泪水捡了许多树枝和树叶将坑中的百姓掩埋起来,等后续二人出去后,再带人回来安葬这些百姓。 掩埋好后,文知钰和白令烟二人在坑前呆立许久,一动也不动。天色渐渐阴暗下来,天间慢慢飘起绵绵细雨,冰冷的细雨拍打在二人面上。 “白小娘子,走吧!我们得逃出去。”文知钰说完便挺直腰转身离去。 白令烟转头最后看了那些百姓一眼,便随着文知钰离开了,四周寂静无声,只余下秋风拂过枝叶响起的沙沙声。 细雨拍打着油纸伞,伞面上的雨滴从边缘滑落,伞下的人步伐匆忙,口中不停呼喊着:“文小娘子~白小娘子~” 寂静的雨夜中传来一声声呼唤声,水坑中的水被急切的脚步踏溅起来,林中亮起一盏盏防水的油灯,沈辰和孙大夫、白家的家丁们仔细地搜寻着。 “文小娘子,你听到了吗?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我们的名字!”白令烟神色惊喜,转头看着文知钰。 文知钰此时也是满脸激动:“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们要得救了!” 文知钰和白令烟连忙往声音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呼喊:“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沈辰和孙大夫这时也听到了文知钰和白令烟的回应声,赶紧带着白家的家丁往二人那边赶去。 没过多久,就见到文知钰和白令烟从漆黑的山林中跑了出来,身上已经完全湿透,脸上布满一道道血痕,衣服也早已被划破,二人冷得身子瑟瑟发抖,手脚冰凉。 孙大夫赶紧让人拿了两件披肩过来给二人披上,从袖中取出两颗预防风寒的药丸递给二人。待文知钰二人服下,二人脸色才好看些。 “吓死我了,你们出什么事了?”沈辰悬挂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我们从布后巷出来后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发现我们在一辆马车上,我们想办法逃了出去,在逃的过程中跌落了山崖,刚刚才从下面上来。”文知钰端着茶盏说道。 “你们把手伸出来,老夫给你们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事!”孙大夫听到两人跌落了山崖,神色凝重。 孙大夫仔细给二人摸了一下脉,因为有那颗大树做了缓冲,二人内里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身上淤血较为严重,伤口也有些疮疡,需要好好卧床歇息一段时日。 “多谢孙大夫,我们这次坠落悬崖,在下边发现了一些事情!”文知钰面色凝重,眼中充满了冷意。 “何事?看你这模样看来事情不简单!”沈辰望着文知钰面上的寒意,心中有些沉重。 “我们之前在布后巷打探到亳州城内一直有百姓和孩童无缘无故失踪,此次在山崖底下看见了这些失踪百姓和孩子的尸体,他们面色青紫,感觉像被毒死的。” “什么!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生,竟敢抓百姓和孩童试药!”沈辰怒气冲冲,重重拍了一下案桌。 孙大夫脸色也阴沉下来,眉头紧蹙,眼中闪烁着怒火:“是百姓之祸啊!” “我们得想办法拿到关键证据,尽早去提刑司那里揭发他们!”文知钰神色坚定地说。 孙大夫却叹了口气,反驳道:“没那么简单,你就算拿到实证又如何,提刑大人也不一定会受理此案,你太小瞧官员之间的官官相护了。” 文知钰闻言沉吟片刻后,有些不服气地反问了一句:“难道我们就因为畏惧权势,就闭眼不管,放任此事吗?” “如你已决心要管此事,老夫不会阻拦你,但愿你日后不悔今日的选择!”孙大夫说完便转身看着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马车内的几人皆沉默不语,一时间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马车外时不时传来马蹄声与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 44. 后续谋划 自从半月前两人坠崖受伤后,文知钰与白令烟静养了十日有余,期间文知钰连续几日高热不退,孙大夫尝试了许多药方才让文知钰的高热退下来。 “文小娘子,你怎么把窗子打开了,孙大夫说你现在不能见风。”白令烟端着药碗进房内时,就见文知钰衣着单薄立于窗前,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上前将窗户闭上。 “白小娘子,没事的,我最近感觉好多了,头没有那么晕了。”文知钰轻声宽慰。 白令烟把药碗推至文知钰面前,语气坚定:“不行,孙大夫都说了你此时吹风,旧伤很容易复发的。” 文知钰望着眼前碗中乌黑黑的药,无奈一笑。深吸一口气后,端起手中的药,屏住呼吸一口闷了下去。苦涩滋味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文知钰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孙大夫,这药是不是加了黄连,这么苦。”文知钰连忙取了一颗蜜食放入口中,才将口中那股苦涩滋味压下去。 白令烟捂嘴一笑,打趣地说:“孙大夫说了,药苦点好,够苦我们才能记住这次教训。” 文知钰腮帮子微微鼓着,眼底满是幽怨:“这次也不能怪我们啊!谁知道会被抓,还倒霉掉下山崖。” “文小娘子,放心,我帮你问了孙大夫,他说你再喝几天药就好了。”白令烟低低轻笑一声,出声宽慰。 “我终于不用喝这药,感觉这一个月来,嘴里都是苦的。”文知钰闻言眉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上扬。 “孙大夫要是看到文小娘子你这模样,怕是要气死了。”白令烟抬眸瞥了一眼文知钰,眼中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文知钰撇了撇嘴,随口问道:“本来就是嘛!对了,这段时间沈郎君可有探查到什么吗?” “沈郎君说我大伯和通判大人一直很谨慎,很少让自己府上的人参与这件事,所以进展不大。”白令烟轻叹一口气,神情有些低落。 文知钰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你大伯那药园可有查到问题?药园距离我们坠崖的地方不远,很有可能他们造假药的地方就在药园。” 白令烟缓缓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那处地方看管很严格,我们很难靠近,所以也一直未有任何进展。” 文知钰撑着下颌,垂眸思索片刻,淡淡出声:“看来我们得想个法子进药园看看。” “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沈郎君好像说过,我伯父的药园最近在招采药女和制药工,你说我们能不能乔装打扮一下混进去。”白令烟拍了一下掌,神色骤然一亮。 “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白小娘子,我们这就去问问孙大夫有没有易容的药膏。”说完文知钰二人兴高采烈地快步往孙大夫的院子行去。 二人来到孙大夫的院子里时,孙大夫正在案桌前调配着药,见到文知钰二人进来,面上露出一丝意外:“怎么,有事找老夫?” “孙大夫,你这里可有易容的药膏?”文知钰眼中满是期待,目光灼灼望着孙大夫。 “我是大夫,不是妆娘,如何会有此种药,不过…”孙大夫闻言抬眸瞥了一眼二人。 还没等孙大夫说完,文知钰面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啊!没有吗?那怎么办!” 孙大夫气冲冲地白了一眼文知钰:“老夫还没说完,你在失望什么!” “那就是有吗?”白令烟瞬间面上一喜。 孙大夫神色又恢复到以往的从容:“有一种药膏可以使人肤色变暗黄一些,你们再稍微用妆粉修饰一下,应该差不多了。” 文知钰和白令烟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露出喜色,连忙向孙大夫讨要药膏。 孙大夫从柜中取出药膏递给文知钰,疑惑地探问道:“你们要这药膏干嘛?” 文知钰把自己和白令烟的计划叙述了一遍,但没想到遭到了孙大夫的强烈反对。 “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们身体才刚好,到时候又受伤很容易伤及根本。”孙大夫脸色倏然冷下来,微微眯了眯眼。 文知钰见孙大夫此时的脸色便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连忙解释起来:“我们不会这么莽撞地就这么去,还需要好好计划一下的。” “那你的计划可有想好?”孙大夫语中带着怒意,反问了一句。 文知钰面上堆起笑容,将一盏清茶端至孙大夫面前,小心翼翼地出言解释:“我打算兵分两路,我和白小娘子去药园想办法找到证据,沈辰和孙大夫你们则一起去崖底把那些百姓的尸体收敛好,想办法带去扬州,到时候和证据一起呈给巡抚大人断狱。” “这是一招险棋,确实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我答应你会与沈辰一起去收敛尸体,但我不能去扬州。”孙大夫沉默不语,片刻后抬手接过文知钰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 文知钰面上有些疑惑,连忙追问:“孙大夫,为什么?” “你们忘了,白小娘子的娘亲还在亳州,她身体需要我调理,我不能在此时离开!” “谢谢孙大夫,我娘亲就劳烦孙大夫照顾了!”白令烟眼底露出感激,起身福身行礼。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和白小娘子先去想办法进入药园,等我们进入药园后,你们再行动!”文知钰和白令烟起身告辞离开,马不停蹄就吩咐下人去打探药园招人的情况。 经过这几日的打探,文知钰和白令烟成功用银钱买通了一个药园招工的小管事,帮二人找了一个药园采药女的活计,并告知两人明日辰时需到城门口集合。 文知钰和白令烟二人待此事落定后,便回房收拾行装,将伪装的工具藏好,白令烟还特意给文知钰科普了采药女需注意的地方,以免后续露馅。 沈辰神色焦急,从屋外跑进来,见到文知钰二人身前放着两个包袱,扬声诘问:“你们怎能去做如此危险的事,到时你们在里面出事了该如何是好?” 文知钰见到沈辰的表情安慰道:“放心啦!我们没那么傻,如果没有把握不会轻易动手的,倒是你和孙大夫去收敛尸体运往扬州才要小心,运输路上这么多商队和关卡要是被人发现异常了,就不好了。” 沈辰神色缓和下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没什么,孙大夫有办法掩盖尸臭,我娘是开镖局的,我已经找我娘派了几个镖师给我了,有镖师在没问题的。” “还是要谨慎一点,白小娘子的大伯肯定派人盯着我们了,我们进去药园这段时间,我已经安排了人假扮我和白小娘子,你也盯着他们。”文知钰仔细叮嘱着。 “我办事,你放心啦!对了,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下我娘所在镖局里的镖师,后续你们拿到证据从药园出来后,他会在外面接应你们 。“沈辰说完笑嘻嘻的拉着文知钰和白令烟去了亳州城内的一处镖局。 文知钰站在“威远镖局”门前心中十分惊讶,没想到沈辰娘亲竟是大雁朝第一镖局的东家,白令烟也被沈辰娘亲的来历震惊了,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头上镖局的牌匾。 沈辰走在二人前面,转头见到文知钰二人呆愣在镖局门前,疑惑地问:“你们二人干嘛不走了,杨叔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我们快进去吧!” 文知钰连忙拉住沈辰,小心翼翼地探问:“你娘是威远镖局的东家?我应该没看错吧!” 沈辰被文知钰的态度弄得有些懵:“没错啊!我娘就是威远镖局的东家杜凌霜,怎么了?” “沈郎君,我真没想到你娘竟然是杜东家,她简直就是我的偶像。虽是女子,却把威远镖局做到天下闻名,皇家官府都经常会让威远镖局押镖。而且杜东家还武艺高超,连靖远大将军都对杜东家的武艺赞不绝口。”白令烟眼瞳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 “咳~,我娘有这么厉害?我怎么没感觉到。”沈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文知钰和白令烟听到沈辰这欠揍的话,两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地说:“就是这么厉害!” “好吧好吧!我们快进去,呃,快进去!”沈辰看着两人那幽怨的眼神,赶紧推着二人进了镖局。 文知钰一进门便见到堂厅上坐着一名身材高大健硕,身穿带有威远镖局符号服饰的中年男子,从黝黑的脸上能看出经常风餐露宿的痕迹,手上也都是刀剑的伤痕。 “杨叔,我带我说的那两位好友来了。”沈辰举止风风火火,边跑边喊道。 杨叔听见沈辰的声音,豪迈一笑,大步向前,重重拍了拍沈辰的肩膀:“我们子辰一段时间没见,也长大了!” 沈辰揉了揉被拍过的地方,抱怨地嘟囔着:“杨叔,你轻点,我这小身板可不抗拍。” 杨叔故作严肃地盯着沈辰:“看你这小身板,从明天开始跟着杨叔一起操练。” “不要啊!杨叔,我觉得我蛮好的。”沈辰苦着脸摆手拒绝。 杨叔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转身与文知钰和白令烟二人自我介绍:“文小娘子,白小娘子,我是亳州威远镖局的镖头,你们可以跟着子辰一起叫我杨叔,这次我负责在药园外接应你们。” “杨叔,麻烦你了,实在抱歉让你牵扯进了这么危险的事情里。”文知钰带着歉意地屈膝行礼。 “没事,我们干镖师这一行的,本来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不知何时就会去见茹娘,死前能为民除害,不枉此生。”杨叔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杨叔,茹姨不会喜欢你这样说的!我们这次不会有事的。”沈辰眉头一皱,眼中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杨叔憨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哈哈哈,没事,习惯了这么说了,子辰不喜欢,杨叔下次不说了。” “这就对嘛!还没开始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呸。”沈辰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他几人看到沈辰这活宝的模样,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杨叔又跟文知钰、沈辰等人商量了后续的计划,各方面确定好后,文知钰和白令烟便回白府歇息,同时为明日准备进药园探查养精蓄锐。 45. 药园探查 文知钰天微亮就起身,坐于梳妆台前,按预先商量的一点一点将自己伪装好。文知钰望着铜镜中自己那一副贫苦妇人的模样,脸色蜡黄、满脸皱纹,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没想到自己的手艺竟如此好。 文知钰在铜镜前看了一会,便背起案桌上的行囊往白令烟院子行去。 白令烟此时也早已伪装成一个肤色漆黑的贫苦妇人,文知钰与白令烟二人仔细端详了对方片刻,二人噗呲一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看来我们伪装很是传神!这总不会被人识破了。”文知钰微微颔首,眼底流露出满意之色。 白令烟轻拍了一下胸膛,昂首挺胸地说:“当然,我都装扮成这副模样了,我大伯肯定看不出。” “行啦!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去城门口,中间有一段时辰我不会与你在一处,你行事小心点。待进去药园后,我便会去找你。”文知钰轻声叮嘱着。 白令烟轻轻点了点头,含笑回道:“嗯,我知道了,文小娘子,你只管放宽心,我会注意的。” 文知钰与白令烟二人各自分开后,就按照预先的谋划来到了城门口。 文知钰抬眸望去,城门口官道上,早已聚集了许多贫民,他们眸中都透露着麻木疲惫,都揣着手佝偻着身子垂头呆楞愣地站在各自的位置,徒剩一具具空壳,全无半点生机。 文知钰有模有样地学着众人的姿态,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队伍的末端,很快就淹没在人群之中。 凉爽的秋风吹拂而过,让人手足皆是一片冰凉,身子微微颤抖,文知钰边哈着气边搓着手,时不时望向人群前方。 临近巳时,药园的管事才慢悠悠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站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高声喊道:“站成两队,一队为采药,一队为制药,快点,别耽误时辰了。” 管事话语一落,先前站在一旁的护卫神色凶悍,上前驱赶着众人,本是一团乱麻的人群,瞬间分成了两队。 药园管事眉头紧皱,扫视了一圈,未发现什么异样,便转身上了马车,挥手吩咐护卫带着一群人往药园行去。 文知钰随着队伍缓慢前进,一旁的护卫时不时不耐烦地呵斥着:“走快点!这么慢,快点!” 文知钰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往日还未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时,那时的自己也是如今日一般,像牲畜一样被人驱赶着,身子被冻得直打哆嗦也只能忍着。 大约过了一柱香,文知钰隐隐约约看见前面出现一道巨大的木质围墙,围墙周围不断有巡逻的护卫,每隔十米左右都有人站岗。 管事带着队伍穿过第一个围墙没多久,又出现了第二道矮一些的围墙,站岗的护卫相对少了一点,文知钰站在队伍中默默记住着刚刚进来的路线与周围的环境。 穿过第二道围墙后,众人来到了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比武陵村要小一些,同样也只有一个进出口。 如后续寻到证物后想要逃走,便只能往两侧山中跑。如此看来,摸清山中的情况至关重要。 “五人一间房,男子这边,女子在里侧那一排矮房,每日辰时起身,用过早膳便到各自岗位上活计,午时一刻用午膳歇息片刻,歇息完直到戌时才能下活,中途谁敢偷懒,有你们好受的,听到了吗?”药园管事立于马车之上,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底下的贫民皆垂头应声回答,不敢有半分抬头的动作,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待药园管事离去后,文知钰趁着安排房间的空档,寻到了白令烟,文知钰和白令烟在二人刻意安排下,成功分到了一间房,文知钰与白令烟为了半夜方便行动,都选择了靠近门口的床位。 房内其他三人走到自己的床位,默默整理自己的包袱,未有任何人出声,房内只时不时响起包袱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划破了房内的寂静:“负责采药的人,出来集合!” 文知钰与白令烟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包袱,跑到了门口,此时其他房间的人都已在门口站好。 只见一个身形富态,头戴蓝布巾,眼神严厉的妇女站在前面:“我是你们采药这活计的掌事,后续上活的所有事情皆由我掌管,在我手下不允许耍滑头,安安份份干活,一旦被我发现有人耍滑头,我会让你好好尝尝我董二娘的手段。” 文知钰抬眸偷偷瞧了一眼董二娘,这时董二娘锐利的眼神刚好扫向文知钰。文知钰心中慌乱,急忙垂下头去,双手紧紧攥紧衣袖。 好在董二娘训完话便让众人各自散去,文知钰转身刹那,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快步上前与白令烟一同回房继续收拾包袱。 月色穿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月光。房内一时寂然无声,蓦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床榻上传来。 只见文知钰与白令烟二人身影浸在月色之中,周身洒落着银辉,二人悄悄起身往外行去。 文知钰和白令烟小心谨慎地避开巡逻的护卫,在药园里打探了一刻钟左右,把药园的布局大概摸清了。 “白小娘子,我们平时上活的地方主要是在外围和山上,而你大伯的关键信件应该都在内院,我们得想个办法进内院。”文知钰拿着午后描摹下来的药园舆图,比画着俩人的位置。 白令烟看着舆图垂眸思索道:“可内院戒备森严,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 “我刚刚看了一下,护卫交班时戒备会松一些,说不定我们利用这个时间混进去。” “可以一试,我们先去探一探。”白令烟微微点了点头。 文知钰与白令烟二人当即便往内院行去,果然越靠近内院,守卫明显多了起来,二人东躲西藏避开内院守卫,慢慢摸到了一处隐秘的围墙处。。 文知钰站在内院围墙下,端详了一圈,拉着白令烟来到一棵树下,指了指树和围墙,撩起衣服就攀着树往上爬,很快就爬到树上一个粗壮的树枝上,踩着树枝跳到围墙上。 树下的白令烟担忧地看着文知钰,看到文知钰安全到了围墙上,心一下子放下来。 “白小娘子,快!按我刚刚的方法上来,我在这里拉着你。”文知钰朝围墙下挥了挥手。 白令烟闻言撩起衣服按着文知钰的方式快速地爬到围墙上,文知钰率先跳了下去,在下面接住往下跳的白令烟。 文知钰和白令烟在内院里小心翼翼往里搜寻着,快靠近内院书房时,一队巡逻的护卫从花园的小路上经过。 文知钰和白令烟躲在树丛里,屏气凝神地盯着那队巡逻的护卫,白令烟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木枝,清脆的响声在宁静的黑夜里格外的清晰。 “何人在那 里?快出来!”领头的护卫听到响声,神色警觉起来,皱眉扫视着四周,高声呵斥了一声。 白令烟被吓得全身发冷,手心里全是汗水,文知钰握住白令烟的手安抚着她,捡起一颗小石头,往另一边抛去,小石头打在另一边的草丛里发出声响。 领头的护卫赶紧带着人往那边追去,文知钰拉着白令烟跑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闯了进去。 屋内烛光昏暗,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文知钰和白令烟慢慢地往里摸索。 只见内室的帷幔里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女子端着油灯转过身来,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吓得要尖叫出声来。 文知钰一把冲上去捂着那女子的嘴,女子在文知钰怀中激烈地挣扎着,文知钰低头凝视着女子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夏儿?是你吗?”文知钰有些犹豫地探问道。 本来还在挣扎的女子听到文知钰的话后,立马惊讶地抬起头来,欣喜若狂地抱着文知钰:“二姑娘,你没死,太好了,还活着!我好想二姑娘你。”夏儿埋头在文知钰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文知钰面露喜色地抱住夏儿,安抚地轻轻拍着夏儿的背,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夏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爷夫人在出事前就给了我盘缠放我归家了,回到家后,我才知道我弟弟在外欠下了赌债,我把夫人给的钱帮我弟弟还了赌债之后,又被我爹、娘卖到了这里。”夏儿拉着文知钰和白令烟来到案桌前坐下。 文知钰听了夏儿的经历既难过又气愤,没想到夏儿的父母如此让人作呕。 “夏儿,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带你回朗州去,你会很喜欢那里的。”文知钰紧紧握住夏儿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泪意。 “夏儿只要能跟着二姑娘在一起就很满足了,在姑娘们身边伺候的那几年,是夏儿最幸福的!”夏儿闻言眼底盈满了泪水,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不过二姑娘你怎么这副装扮,还有你身边的这位是?”夏儿疑惑地望着文知钰与白令烟。 “这是白小娘子,是亳州城济世斋的东家,我们正在调查亳州药材作假的事,刚好这药园的主人是这个事的关键人物。”夏儿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原来如此,那二姑娘你们是要找什么吗?夏儿可以帮你们,我刚好在内院干活!” “这…夏儿你会不会有危险,我们是想去书房找证据,但书房戒备确实严格。” “没事,我有时会去书房打扫,我到时候帮二姑娘你们找一找。”夏儿兴高采烈地拉着文知钰。 “那就麻烦夏儿了,你也小心一点!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文知钰面露担忧地看着夏儿,心中有些不安。 距离文知钰两人离开下人房已经有一段时间,怕被房内其他人察觉,两人没跟夏儿聊多久,便急匆匆地回了下人房。 药园内院的书房里,白柏川背手站在窗前,一个小厮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 “最近我那侄女可有什么动静?” “禀老爷,并没任何异常,就天天在府中看书养花,时不时去陪白夫人聊天。” 白柏川眉头微皱,脸色一沉:“不对,你再去好好探查一下!我那侄女可不是这种安分守己之人。” 小厮恭敬地低声应了一句,便躬身退下了。 46. 危险逼近 文知钰和白令烟自那晚夜探内院后,七日来一直都安安分分的跟着其他采药女一起上活,慢慢地也与其他采药女熟悉了起来,其他人也会时不时与文知钰和白令烟闲聊。 “唉!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有人说自己夜半去出恭时,总能听到后山那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你说这药园里是不是有小儿鬼哈!” “哎呀!大白天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干啥。” “你们可真别说,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还真听到过一次,那次吓得我有好几天不敢夜半去出恭了。” 文知钰坐在一旁边清理着药材,边听着众人的闲聊,心中更加肯定了这药园就是伪造药材和试药的地方。 “大娘,这后山这么玄乎,就没有人去看过吗?”文知钰漫不经心地探问。 “千万别靠近后山,要是被发现了,你就回不来了。” “之前就有人好奇去了,结果再也没回来过。” 白令烟疑虑地嘟囔了一句:“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嘛!” 其他人本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你们几个偷什么懒,快点干活,在我董二娘眼皮子底下还偷懒!”董二娘叉着腰看着文知钰几人,厉声斥责道。 刚刚还在闲聊的人慌张躲避着董二娘看过来的视线,埋头清理着药材。 董二娘的视线在文知钰和白令烟之间来回扫视着,文知钰被看得心下一紧,额头渐渐冒出冷汗,手中的动作也慌乱了不少。 “不对,你们二人有些不对!”文知钰和白令烟被这句话吓得神色一变,清理药材的手一抖,药材重重摔在水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们如此紧张干什么!我就是好奇你们二人明明生过孩子,怎会恢复得如此好,丝毫看不出来生育过的痕迹。”董二娘面无表情地斜睨着,轻轻一笑后转身离去。 文知钰和白令烟眼神惶恐地看着董二娘的背影,身体颤抖不止,脸色苍白得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 文知钰能感受到周围的人若有若无的视线,其中不乏有嫉妒的和好奇的目光。 “你们看什么看啊!有的妇人就是恢复得好,有啥好看的。”文知钰生气地瞪了一眼众人,拉着白令烟重新坐下继续整理药材。 其他人见到文知钰这颇为泼辣的模样,纷纷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白令烟靠近文知钰耳边,轻声问:“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没想到董二娘眼神如此尖。” “嗯,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这里不能久留,今晚我们就去找夏儿赶紧离开。”文知钰眼中翻涌着晦暗的情绪。 文知钰和白令烟还在担心自己暴露时,董二娘已经去到内院禀报刚刚发现的问题。 “你是说那俩人样貌是妇女,却没有生过孩子,这可真是有趣!”何通判此时坐在书房的书案前,逗弄着桌上鸟笼里的鸟儿。 董二娘恭敬地躬身回答:“是的,通判大人,所以民女怀疑那二人身份可疑。” “白柏川,你觉得呢?”何通判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白柏川。 白柏川拿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答复:“这…应该是我那侄女,我现在就去把她们关起来。” “当时你怎么跟我保证的,真是废物。”白柏川和董二娘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断磕着头。 “通判大人,息怒啊!是我疏忽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出错了。”白柏川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额头已是血红一片。 “算了,饶你一次,把你那侄女给本官抓过来,这次不要再让本官失望了。”何通判眼中露出阴翳,浑身透着瘆人的冷意。 可没人发现书房门外闪过一道跌跌撞撞离去的人影。 夜半,文知钰和白令烟如之前那样前往内院,夏儿此时在自己的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夏儿看到文知钰和白令烟进来,焦急地向前拉着文知钰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哭腔:“二姑娘,你和白小娘子快点离开,我今天在书房门外听到了何通判他们要抓你。” 文知钰和白令烟大吃一惊,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文知钰露出了犹豫的眼神。 “你们俩先离开,我得去书房一趟。”文知钰严肃地看着俩人。 “二姑娘,你还去书房有何事?”夏儿焦急万分拉住文知钰。 “文小娘子是不是要去书房找证据,你现在去太危险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白令烟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文知钰。 “二姑娘,我虽不知你们想要的证据是什么,我打扫房间时,从书房偷偷拿了一封信出来,你看看这可是你要的证据。”夏儿从被褥下拿出一封信递给文知钰 文知钰心中一喜,连忙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夏儿,你这次立大功了,有了这封信就能证明你大伯与此事有关联。” 白令烟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文知钰和白令烟、夏儿三人趁着夜色向着山上跑去,可没想到刚离开内院,就看到四周亮起火光,一群护卫往三人的位置围剿过来。 白令烟和夏儿被这阵仗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四周。 文知钰心下一跳,双手紧紧捏住,指甲生生掐进手心,逼着自己努力冷静下来。 看着药园的护卫离文知钰三人越来越近,文知钰直接将自己手上的油灯往内院的树丛里一抛,火很快蔓延开来。 眼看着火势蔓延得越来越大,药园瞬间骚乱了起来,文知钰直接拉着白令烟和夏儿趁乱往山里逃去。 文知钰拉着俩人不断地跑着,不知跑了多久,药园的火光已经完全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我们休息一下,火应该没那么快被灭,你大伯他们暂时不会来找我们。”文知钰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白令烟直接坐在了地上,丝毫没了往日淑女的模样:“我伯父这人心眼小,他不会这么放过我们的。” “二姑娘,这可如何是好?”夏儿紧张地拉着文知钰,眼中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别怕,见招拆招就行了!”文知钰安慰地摸着夏儿的头。 文知钰三人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便起身往山谷外继续跑去。 “对了,夏儿,你可还记得我爹、娘的事情!”文知钰在前方带着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看着夏儿询问道。 夏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文知钰的眼睛:“二姑娘,你既已忘记何必要去重新记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呢。” “夏儿,我爹、娘的死,始终是我需要面对的,我必须找到真相。” 白令烟也是第一次知道文知钰身世如此曲折,面上有些讶异: “文小娘子,我冒昧说几句,有时失去记忆反而对你是一件好事,可能太过于悲伤,文小娘子你无法承受,所以才会忘记。” “二姑娘,你还是不要再去寻找真相了,老爷在放我们下人离开前曾说过不许我们告诉你内情。”夏儿为难地绞着手帕。 文知钰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夏儿,白小娘子,你们不必再劝我,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文知钰说完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时不时拿着树枝往前探着,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坚定,黑暗丝毫没有阻止她前进的脚步。 文知钰三人从山谷一侧的山上下来,天色已微微透亮,道路和山间弥散着薄雾,寂静的小路上只有三人那匆忙赶路的脚步声。 霎时,刮起一阵狂风,周围的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文知钰三人一手压紧被风吹起的衣裳,一手挡在面前,逆风艰难往前行走。 “咻~”一道箭矢极速破空向三人射来,夏儿腿上一阵剧痛袭来,冷汗从额头滑下,文知钰听到夏儿的惊呼声往后一看,只见夏儿腿上鲜红一片。 文知钰惊慌失措地扑到夏儿身边,手紧紧按住夏儿中箭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文知钰白净的双手被鲜血染红。 文知钰抬眼望向夏儿,夏儿此时脸色惨白,搭在文知钰手上的手渐渐冰冷,泪水不断眼眶中落下,嘴唇微微颤抖。文知钰试图出声安慰,却发现张口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林中冲出一群护卫,拿着刀剑将钰儿三人紧紧围住,白令烟咬着嘴唇挡在文知钰两人前面,愤怒地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我的好侄女,你可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冲动。”白柏川讥讽俯视着三人。 白令烟袖中双手掐紧掌心,垂下的双眼让人看不清神色,但那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能感受到她满腔的怒意。 白柏川轻蔑地瞥了一眼几人后,留下一句“抓起来给我关到地牢去”,便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 文知钰看着此时已气息微弱的夏儿,泪水早已将手臂的衣裳浸湿,朦胧的泪眼只剩下了夏儿的脸,恍惚间夏儿那苍白虚弱的脸与那晚娘亲的脸重叠在一起,一下子把文知钰拉到了那灰暗寒冷的夜晚。 冰冷的刀剑架在白令烟和文知钰身上,药园护卫粗暴地拉扯着俩人,白令烟激烈地抗拒着,药园护卫面上开始露出不耐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拿过刀向白令烟砍去。 文知钰眼看着刀剑要砍到白令烟身上,自己却被死死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不要!” “哒哒~”飞驰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文知钰眼睛通红地侧头望去,杨叔带着几个镖师骑马冲来,药园护卫迅速向前抵挡着,文知钰耳边不断响起刀剑划破皮肉和凌乱的马蹄声。 溅出的鲜血洒在文知钰脸上,文知钰抬手抹去脸上的血,和白令烟紧紧扶起地上的夏儿,跌跌撞撞地往前逃去。 “文小娘子、白小娘子,快上马!”杨叔拉着两匹马冲到两人面前,将文知钰、白令烟和夏儿三人扶上马,嘱咐俩人紧紧抱住,马会带着俩人去安全的地方。 杨叔说完就拿起刀冲进混战中,文知钰带着夏儿趴在马背上,耳边响着马快速奔跑的风声,红着眼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奋力杀敌的杨叔,杨叔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将他的衣服一点一点染红,文知钰只能看着杨叔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47. 崩溃 文知钰趴在马背上,马背下的夏儿露出的皮肤已经冰凉至极,鼻间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身体不断摇摇晃晃着,不知过了多久,马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停在了一间破败的寺庙前。 寺庙里的沈辰听到外面的马蹄声,连忙起身往外跑去,看见文知钰和白令烟趴在两匹马背上,其中一匹马背上还趴在一个浑身是血不认识的小娘子,面色一变上前将俩人扶下来后,抱起夏儿快步走到寺庙里的草铺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很快将草铺染红。 沈辰看了一下夏儿腿上的箭伤,脸色难看不已,眉头紧锁:“文小娘子,必须找大夫来,不然这小娘子恐怕难以撑过去。” 文知钰在马上这么久,手脚早已酸软,听到沈辰的话后,身体一歪跌倒在地上,泪水再次溢出眼眶:“那我们去亳州城找孙大夫过来,他肯定有办法救夏儿。” 沈辰欲言又止,眼神中闪烁着难色:“文小娘子,白小娘子,可能不行,亳州城现在已经戒严,白府被何通判围起来了,亳州城内所有大夫都被下令不许出城。” 白令烟震惊中带着慌张的抓住沈辰衣袖问道:“那我娘亲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我派去的人无法靠近白府,无法确认里面的情况,但有孙大夫在,应该不会有事。” 文知钰闻言眼中泛起绝望,双手无力地垂落在两侧,整个人目光无神地呆呆看着夏儿。 “二姑娘~”草铺上传来微弱的声音,夏儿的手动了动,文知钰起身快步来到夏儿身边,紧紧握住夏儿冰冷的手,喉咙里发出哽咽。 夏儿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看着文知钰:“二姑娘,夏儿不能陪着二姑娘回朗州了,能再次和二姑娘在一起心中很是欢喜。” “夏儿,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文知钰身体颤抖着,泪水不断从脸上滑落,说完焦急地就要起身往外冲去。 一旁的白令烟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沈辰红着眼眶拦住文知钰,大声吼道:“你疯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去亳州就是去找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去了我们就彻底完了,你对得起被困在白府的孙大夫吗?” 文知钰泪眼婆娑地呆愣在原地,泛白的指尖将掌心掐出血印。夏儿用尽最后的力气的拉了拉文知钰的衣袖,张开嘴想说什么。 文知钰转身看着已经开始泛青的夏儿的脸,连忙把耳朵贴近夏儿嘴边。 夏儿嘴角微微扬起,断断续续地发出声来:“去...金...陵,找...刘妈妈。” 夏儿说完就闭上了双眼,手从草铺上滑落,寺庙外的屋檐上响起雨水拍打的声音。 文知钰紧紧抱住夏儿,头埋在夏儿颈间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滑过夏儿冰冷的皮肤,嘈杂的雨声也无法掩盖住那悲伤的哭声。 “我带着大夫来了,快让大夫给……”杨叔满身伤痕地拉着一位浑身湿透的老大夫跑进来,看到趴在草铺上哭泣的文知钰,心中猜到了自己已经来迟了。 老大夫走到床铺面前,摸了摸夏儿的脉,摇着头叹气地往外走去,白令烟和沈辰、杨叔三人默默退出寺庙,把房间留给文知钰。 文知钰眼眶红肿地呆坐在夏儿身旁,眼睛干涩不已,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父母和夏儿的笑容。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许久,白令烟和沈辰、杨叔三人面露担忧站在屋檐下,时不时瞟一眼寺庙紧闭的大门。 “嘎吱~”紧闭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文知钰脸上没有了任何悲伤的神色,眼神平静地看着三人。 “文小娘子,你可有事??”白令烟关切地询问。 文知钰轻轻笑了一下,口吻轻柔地说:“我没事啦,我打算到时候把夏儿带回朗州安葬在武陵村,那里夏儿会喜欢的。” 沈辰担忧地看着文知钰:“你确定你没事?不要自己强撑着。” “文小娘子,抱歉,都怪我没早点过去。”杨叔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杨叔,这不怪你,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救了我们。” “我应该做的,等下次再遇到那些杂种,看我不宰了他们。”杨叔高声咒骂着。 “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马上启程去扬州。杨叔,麻烦你把何通判和白小娘子大伯所做之事散播出去。”文知钰眼中翻涌着晦暗的情绪。 “好,文小娘子,你放心,我现在就让人去做。”杨叔说完就骑马飞驰而去。 “你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也能缓解一下孙大夫的处境了。”沈辰神色凝重,微微颔首。 “我们先把夏儿小娘子安葬好后,再启程去扬州!”白令烟安抚地拍了拍文知钰的手。 文知钰和沈辰、白令烟三人找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把夏儿暂时安葬了。 文知钰临走前特意去采了一些夏儿平时喜欢的凤仙花默默放在墓前:“夏儿,等我回来!” 微风吹拂而过,卷起一片花瓣飘向三人离去的方向。 亳州城府衙内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白柏川身上衣服凌乱,没了往日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通判大人,出事了,出事了,现在亳州的百姓都知道我们做的事了,那些愤怒的百姓已经往府衙来了。”手下趴在地上抹着眼泪哭喊着。 何通判闻言勃然大怒,狠狠把鸟笼拍翻到地上,一脚把白柏川踢翻,指着白柏川咆哮道:“你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要是害得本官的青云路没了,看本官不把你碎尸万段。” “通判大人,息怒啊!肯定是我那侄女干的。”白柏川被踢得整个人都缩起身来,痛得满头大汗。 “我不是让你抓住她们,人呢?”何通判语气中带着阴森狠戾。 “本来抓到了,但…跑…跑了”白柏川面色惊恐地说。 “呵!看来你也想尝尝那药的滋味。”白柏川身体一颤,疯狂地磕着头。 何通判心生不耐,眼中泛着冷意:“去把白府的人给本官抓过来,特别是你那弟媳。” 白柏川停下动作,微微松了口气,连忙应声:“我现在就去。” 白柏川话语刚落,就听见知州府上的管家在府衙外求见。 “通判大人,我们知州大人邀您到府中一叙。”知州府管家眼神傲慢地看着俩人。 何通判面上露出虚伪讨好的笑容:“不知知州大人找下官有何事?” “我们下人如何会知道知州大人的心思,通判大人还是快点随我过去吧!”知州府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回绝。 何通判脸色一变,很快又堆起成讨好的笑容:“那就麻烦管家带路了。” 知州府中的湖心亭内传出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亳州知州斜躺在亭中的软塌上,闭着眼睛手指随着琴曲敲打着,亭中还坐着一位貌美的乐妓。 “大人,何通判带来了。”知州府管家恭敬地站在亭外回禀。 何通判此时心中有些打鼓,笑容僵硬作揖行礼:“下官参见大人。” “何通判来了啊!快进来坐。”亳州知州慵懒地与何通判闲聊。 过了片刻,亳州知州出声笑道:“这乐妓弹的曲最近甚得我心。” 何通判谄媚地笑着附和:“这乐妓能讨得大人的欢心是她莫大的荣幸。” “但最近这乐妓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还被人发现告状到本官这里来了。来人,拉下去笞四十杖。”亳州知州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眼中却洋溢着寒意。 何通判看到那乐妓哭喊着被拖下去,吓得浑身一震,腿脚一软,跪趴在地上:“下官惶恐啊!请大人明示。” “有些东西没本事就别去碰,碰了就不要让人知道,本官要是因你成为了家族的耻辱,就别怪本官翻脸无情了。”亳州知州面上的笑容淡去,冷冷瞥了一眼何通判。 “知州大人,这事下官真的不知,是那白柏川欺骗了下官,下官也是刚刚才得知的啊!”何通判猛然抱住亳州知州的大腿哭喊着。 亳州知州一脚把何通判踢开,冷笑地说:“你真当本官是呆子吗?你这些年做的那些烂事,本官知道的一清二楚,只不过是懒得管而已。” 何通判看着亳州知州那锐利无比的眼神,才猛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摸清过这一直在贪图享乐的亳州知州的底细。 何通判颓然跌坐在地上,整洁的官服已经凌乱不堪,看起来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没了往日那容光焕发的模样。 亳州知州意味深长地撇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知州府管家,知州府管家马上带着几个府卫把何通判拉了下去。 不多时,亭中又传出悦耳动听的乐曲声,彷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文知钰和沈辰、白令烟三人快马加鞭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扬州。 三人进城后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打算明日一早就去提刑司。 “文小娘子,提刑大人会受理此事吗?”白令烟满脸忧愁地问。 “会,但商人告官乃是重罪,我们可能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你们怕吗?” “我不怕,本郎君怎么会怕这点小事。”沈辰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我也不怕,为了我娘亲和父亲,就算死也会去做这件事情。”白小娘子眼中带着坚毅,抬眸看着文知钰。 文知钰眼中泛起笑意,语气中带着释然:“好,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递状纸,为亳州那些死去的百姓鸣冤。” 48. 状告 天色刚刚蒙亮,文知钰三人便赶往提刑司,将状纸递了上去。此时提刑司的官吏才刚上值,正眯着双眼打着哈欠,看到有人来递交状纸,面色有些不耐,伸手接过一看,脸上睡意瞬间被吓醒,抬头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你们三人可知这事的严重性,这可不是儿戏。”提刑司官吏神情肃穆地看着三人。 文知钰目光坚毅,语气十分笃定:“我们已知晓,这状纸上所写之事句句属实,请官爷替我们上报给提刑大人。” “唉,就算我帮你们递交上去了,按察使大人也不一定会受理这案,你们为何要管这事?”提刑司官吏叹了一口气,好言劝诫。 “民女父亲因此事被人毒害,实在无奈才来按察使司递状纸,请按察使大人为民女父亲讨回公道。”白令烟噙着泪光地望着提刑司官吏,微微屈膝,低声恳求道。 提刑司官吏几番犹豫,方才开口:“行,我就帮你们递给提刑大人,但会不会受理,还得看按察使大人的想法。” 文知钰三人顿时喜上眉梢,连忙福(躬)身行礼拜谢:“多谢官爷照拂。” 没过多久,提刑司官吏眉间带着几分不忍走了出来,语中满含歉意:“还望见谅,此事实在无能为力,提刑大人驳回了状纸,小娘子你们还是另寻门路申诉吧!” 白令烟闻言眸光黯淡下来,沈辰眉头一皱,眼中浮上怒意,大步一跨,上前想去与之争论。 文知钰心中一慌,快步上前拦住沈辰,转身急切追问:“官爷且留步,能否告知民女提刑大人为何不肯收下此状纸。” “这…,并非提刑大人不愿受理此状,按本朝律法规定,此案需先由府衙审理,府衙审理不公,或者故意不受理,小娘子再拿府衙回执来本司上诉,本司才能收案。可如今小娘子未经府衙审理便来上诉,属越诉之罪,且越诉需杖四十。”提刑司官吏耐心地解释道。 “官爷,如何才能让提刑大人收下此状纸?”文知钰屈膝福身,轻声请求。 提刑司官吏欲言又止,犹豫后终于开口:“若此案有物证证明州府官员参与,小娘子可告州府官吏贪墨受贿、徇私害命,这样不必经府衙,可直接在本司投状。” 白令烟闻言眉头微皱,低下头思索着什么,眸中一亮,欢喜地抬头惊呼一声:“我有物证可以证明亳州通判与此事有关。” 文知钰和沈辰惊喜地望着白令烟,激动不已地询问:“白小娘子,不知道是什么证物?” 白令烟从怀中掏出那份舆图,从头上拔下一枚簪子,用力在舆图上一划,一张信笺从中掉出来。 白令烟捡起信笺递给文知钰,文知钰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信笺上竟是亳州药商们的证言,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何通判是如何逼迫他们买过期药材和受贿赃银,且都有签字画押。 提刑司官吏接过证物,面容严肃地看着上面的证词,随即铺开信笺,执笔蘸墨,奋笔疾书地重新书写了一张状纸。 “还请小娘子将手中所有的证物交予在下,在下会把证物与这状纸一起递交给提刑大人。” “多谢官爷出手相助。”文知钰轻声道谢。 提刑司官吏微微颔首,拿着证物往提刑司内走去。 “白小娘子,你是怎么想到舆图内藏有东西的?”沈辰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望向白令烟。 白令烟掩唇低笑,眼中泛起细碎的笑意:“父亲生前曾叮嘱过我要好好保存这舆图,后来我曾仔细观察过这舆图,发现了父亲给我留下的暗号,这是我小时候与父亲共同制定的。” “原来如此,看来白小娘子的父亲早已打算前来上诉,只怕是被你大伯察觉后谋害了。”沈辰缓缓摇头,面上满是惋惜。 白令烟眼眶发红,低头掩去酸涩,紧紧攥紧拳头。 文知钰上前轻轻拍扶她的肩头:“没事的,相信提刑大人会为令尊讨回公道的。” 文知钰话语刚落提刑司的官吏过来抬手虚引示意:“劳烦几位随我入内,提刑大人接下此状纸了。” 文知钰三人眉梢微松,面上满是欢喜之色:“多谢官爷!” 提刑司官吏引着文知钰三人跨过仪门,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的厢房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状纸文书,一路行至二堂。相比公堂的壁垒森严,二堂屋内只设一张宽大木案,案桌上整齐摆放着律法笺册,墙角书架上塞满了历年刑案卷宗。 “还请各位稍等片刻,提刑大人处理完卷宗就会过来亲自核查此案。”说完轻轻合上木门,掩门离去。 文知钰三人满脸正色地看着窗外的竹影,屋内此刻安静无声。 “吱呀~”木门缓缓被推开,那位提刑大人从门外走进来,一身青纹官袍衬得身姿挺拔端方。看上去面容方正,眉眼深邃,眉眼间带着凛然正气,目光扫过来时让人感觉威严肃穆。 文知钰三人连忙起身屈膝下跪行礼:“民女/草民叩见提刑大人!” “免礼吧!”提刑大人一手背在身后步履沉稳缓步走到案桌前坐下。 文知钰三人闻言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垂头躬身恭敬地立于一旁。 “你们三人暂且坐下,将此案前因后果如实道来。”提刑大人抬手虚引木椅示意着三人,语气平和。 “多谢提刑大人赐座!”文知钰三人福身(躬身)行礼道谢。 文知钰三人落座后,便将几人所知诸事尽数告知了提刑大人。 提刑大人神情严肃地沉吟片刻,缓声开口:“除这些信笺外,可还有证物能证明那二人压迫残害了百姓?” “禀提刑大人,我们寻到了被害死百姓的尸身,就存放在城外一处庄子里,大人可派仵作前去验尸。”文知钰垂首恭敬地回话。 “本官会派仵作前去验尸,如属实,三日后本官便会公堂会审此案,你们三人暂且退下吧!”提刑大人将信笺置于案桌,面容严肃地望着三人,沉声道。 文知钰三人屈膝行万福礼(拱手长揖),低低应了一声,垂首躬身,缓缓退至门前,悄然掩门离去。 三日倏然飞过,提刑司的官差早早便来通知三人巳时开庭,而让人意外的是何通判和白令烟的大伯竟在夜里被人绑着丢在了提刑司门前,一时间濠州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扬州城内百姓对此事议论纷纷。 文知钰三人却无暇顾及,三人收拾妥当,换好干净整洁的衣裳后便前往提刑司。 文知钰望着堂前的青石台阶直入公堂大门,屋顶青瓦重檐飞翘,檐头蹲踞着一尊獬豸神兽,正上方悬一块御赐横匾,书写着“刑肃民安”四个鎏金大字,左右立着丈高木牌,黑漆金字写着“肃静”“回避”,一眼望去让人感觉格外庄严肃穆。 文知钰三 人跨过正门,提刑大人已然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宽大红木公案前,两侧廊下站着一排神情严肃持刀持棍的衙役。 文知钰三人恭敬地屈膝下跪,双手平摊三叩首:“民女/草民叩见提刑大人。” “起身回话。”提刑大人抬手虚扶,文知钰三人闻言站起,躬身垂首立于一侧。 两侧领头衙役齐声高喊:“升堂~” “你三人今日可将所受冤屈,从头细细道来,不得隐瞒。”提刑大人一拍惊堂木,温和地看着三人。 “民女(草民)谨遵大人之言,绝无欺瞒。”文知钰三人恭敬地垂首回答。 提刑大人眉目端凝,缓声问询:“你要状告何人?此人犯下了何种罪名,一一禀明。” “民女乃亳州城济世斋东家之女白令烟,民女父亲前段时间忽然惨死,经调查发现民女父亲是被民女大伯下毒毒杀,亳州通判不仅包庇我大伯,为了逼迫民女交出济世斋,还差人诬陷济世斋售卖假药材。”白令烟眼眶中泪水打转,声音哽咽。 公堂外围着的百姓闻言脸上浮现出愤懑难平的神情,交头接耳,低声痛骂着贪官。 “肃静!可还有需要补充的?”提刑大人拍了一下桌子。 文知钰上前福身补充道:“我们发现何通判和白柏川两人勾结逼迫亳州药商贩卖变质药材,私下还捉拿百姓试药,致几十名百姓惨死,请提刑大人还亳州百姓和白小娘子父亲公道。” 文知钰话语一落,周围的百姓纷纷高声怒骂:“除贪官恶商,还百姓公道。” 提刑大人用力一拍惊堂木,严肃地说:“肃静!将证物、仵作验尸尸单传众人阅视。” 提刑司衙役将两份信件和尸单传阅了下去,百姓看着上面的内容,面色铁青,有的甚至已拿着袖子抹眼泪。 “如无异议,传本案犯人上堂。” 两名身形魁梧的衙役押着何通判和白柏川来到堂前,两人手脚都铐着枷锁,头发凌乱无序,衣裳上也满是污渍。 “何岳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与白柏川勾结,包庇此人,残害无辜百姓,贪污受贿,你是否知罪?白柏川,谋害兄长和残害无辜百姓,你是否认罪?”提刑大人眉间一凛,严肃注视着两人。 “卑职知罪,但卑职并不知晓百姓试药一事,我只是收了白柏川银钱,为他解决诉讼。”文知钰三人听到何通判的话,目中蓄满了怒火,满腔愤懑地死死盯着何通判。 “白柏川你可认同何通判所言?” 白柏川跪趴在地上,身体佝偻着,声音微微颤抖:“草民无异议,拿百姓试药乃草民一人所做所为,何通判确实不知。” “提刑大人,他们两人在狡辩,如试药之事只是白柏川一人所为,药商为何会说是何通判逼迫他们卖变质药材,何通判如何会不知。”沈辰愤恨地站出来反驳。 “何岳,此事可当真,你可认罪?” “禀提刑大人,此事卑职真不知,是白柏川与卑职说这药材是正宗的道地药材,出售的银子可分给卑职一半,卑职当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此事。”何通判跪在地上不断地抹着眼泪哭诉。 一旁的文知钰和白令烟早已双眼怒睁,眼底泛红,指尖紧攥着有些泛白,满腔恼恨地看着两人。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都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49. 判决 “白柏川,你可还坚持是自己一人所为吗?” “是草民一人所为,通判大人确实不知。”白柏川坚持着与之前一样的话术。 白令烟红着双眼大声质问:“白柏川,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为何要包庇这狗官,你毒害先父就算了,亳州的那些百姓你摸着良心认真想想,真的是你一人所为吗?” 白柏川紧紧闭着双眼,跪趴在地上,沉默不语,没有回复白令烟的话,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微颤的双手徒然握紧,青石板地上落下几滴泪水。 “慎言!此乃公堂不得出言不逊。”提刑大人眉眼肃然,眼神锐利地警告。 白令烟泪水从眼眶中落下,身体紧绷,死死盯着自己的大伯。 文知钰来到白令烟身旁,虚揽着白令烟,无声地安慰着。 “即如此,其余人可还有异议?如无异议,被告两人皆已认罪,证物与二人所说也相符,本官就当庭宣判了。”提刑大人肃然抬眼扫视了一眼众人,正色发问。 文知钰此时已知自己上诉的证物无法证明何通判与试药一事的关联,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争辩。 白令烟和沈辰心中也早已明白此事再无转圜之地,只能心有不甘地看着何通判。 “今审亳州通判何岳,收受赃银若干,官商勾结,通同牟利,纵容商户横行县府,依《大燕刑律》判杖脊一百,刺配岭南,除去官籍。” “今审商贾白柏川,官商勾结,通同牟利,因私利毒害兄长与无辜百姓,依《大燕律法》构成故杀重罪,今判斩刑,于三日后行刑,家产抄没充公。” 提刑大人高声读出两人律条,堂下百姓都纷纷鼓掌叫好,何通判瘫坐在地掩面痛哭,白柏川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眼神呆滞,面无神情。 文知钰此时心中却没有任何欢喜,亳州城这事看似结束,但文知钰却感觉此事并不像表面如此简单,彷佛身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这一切,自己不过是一步步按那人的部署走着。 提刑大人命衙役将两人拖下去后,神情凝重地看着三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你三人所言的何通判参与试药毒害百姓一事,无确凿证据。但念你们勇气可嘉,并非有意捏造罪名,故免你们反坐重刑,笞二十惩戒。” “民女(草民)多谢提刑大人法外开恩,从轻减罪。”文知钰三人连忙跪拜叩谢。 提刑大人再次一拍惊堂木,高声宣告:“此案已结,众人退下!” 文知钰三人躬身退身离开公堂,文知钰三人随衙役来到仪门内侧廊下,廊下放着三张行刑凳,行刑凳旁已站着三位拿着竹箠的皂隶,面色肃穆威严。 “提刑大人判这三人笞二十,立即行刑!”刚刚带路的衙役正色吩咐着三位皂隶。 话语刚落下,三位皂隶上前,把文知钰三人押住按趴在行刑凳上,文知钰的手紧紧抓住凳子一角,一声噼啪声响起,竹箠落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文知钰咬着牙,额间的冷汗顺着脸庞滑落,眼中的泪水打着转,耳边响起白令烟的低声呜咽声和沈辰的闷哼声,抓住凳角的手的指甲已把凳角掐出一道道浅痕。 文知钰趴在行刑凳上已经有些恍惚,只能感受到身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连笞刑结束了都不知道,还是杨叔带着人将三人扶上马车带到了几人重新租赁的一间房子里才缓过神来。 文知钰趴在客栈的床上,身下垫着柔软的隐囊,臀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人有些难受和难熬,这也是自己第一次受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委屈和失落。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声,文知钰转头望去,只见孙大夫提着药箱,黑着脸从门外进来,身边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女童。 “孙大夫,你何时来的扬州?”文知钰眉眼间满是诧异。 孙大夫气呼呼轻哼一声:“老夫不来,你们三人的伤还不知何时会好,天天就知闯祸,前面伤刚好,这就又伤了。” 文知钰看着怒气冲冲的孙大夫,头微微后缩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孙大夫带着小女童来到床边,打开手上的药箱,对着那小女童温和吩咐道:“把这药撒到伤口上,均匀一点。” 文知钰双手撑在隐囊上,头微微歪着,满眼新奇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第一次见孙大夫如此的温柔。 “孙大夫,这小女童是何人?”问话后,孙大夫闻言,脸上温和的笑容一下子收敛,变回之前的面无表情,还带着微微赌气的样子。 “我找的小徒弟,可比你省心多了。” 文知钰眼尾弯起,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孙大夫如此有耐心,后面我们不是得回朗州,她家人可同意了?” “这小女童是我在人贩子手中买下来的,不知家中有何人,瞧着怪可怜的,刚好我又缺一个徒弟。”孙大夫面色微冷,眼中浮出一点点淡淡忧伤。 文知钰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心中有些黯然:“又是一个可怜人。” 一时间房间内安静下来,文知钰和孙大夫两人不约而同抬眸望着那正在笨拙涂药的小女童。 小女童可能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涂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带着天真懵懂的神色望向两人,双手紧紧握着药瓶,有些拘谨地缩着身子。 文知钰感受到小女童的拘谨,对着小女童莞尔一笑,从隐囊下拿出一串琉璃珠手串递给那小女童。 那小女童偷瞄了一眼文知钰脸上的笑容和手中的手串,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双眼也弯成了月牙,拿着那串琉璃手串爱不释手。 孙大夫在一旁看到小女童欢喜的模样,脸上也柔和下来,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小女童给文知钰涂完药,孙大夫就带着那小女童离开,文知钰一个人趴在房间内床上,臀上那火辣辣的疼痛也轻了不少,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一下子放松下来后,文知钰疲惫异常,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把这些布匹放那墙角那个箱子里。” “这些大件的家具就不要抬上马车。” “夏儿,二姑娘的衣物收拾好了吗?” 文知钰看着面前差遣家仆抬东西的娘亲,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好似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的时日。 娘亲刚好转身瞧见呆呆站在一旁的文知钰,笑着朝文知钰招 了招手:“钰儿,呆站那儿做甚?过来哈!” “娘亲,为何吩咐家仆收拾行李,我们要去何处?”文知钰抱着娘亲的手撒娇询问,心中满是困惑。 娘亲温柔地轻抚着文知钰乌黑顺滑的发丝,温言哄劝:“钰儿,你之前刚到开封的时候不是一直跟娘亲抱怨说想回潭州吗?我们这次就是回潭州。” “但我都已适应,也在开封结识了几位好友,现在又要离开,我还未去和她们道别呢!”文知钰神情低落,腮帮子微鼓,垂头捻弄着袖角。 “等到了潭州写信告别就好了,这次走得匆忙,要委屈一下我们钰儿,到时让你爹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糕点陪罪可好。” 文知钰闻言顿时嫣然一笑:“好吧!那到时我要多吃点。” 娘亲浅笑着捏了捏文知钰鼻尖,嗔道:“馋嘴娃,只惦记点心。” 文知钰嬉笑着抱住娘亲:“娘亲,我们不等爹从金陵回来再走吗?” “你爹会在应天府与我们会合。”娘亲眉间轻蹙,眼底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忧色,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文知钰望着梦中娘亲那忧伤眼神,心生疑惑,在金陵究竟发生了何事让爹、娘如此仓促离开? 文知钰抬头想询问娘亲,就看见面前的娘亲和家中的仆人慢慢变成白雾消散。 文知钰惊恐地往前向娘亲抓去,却什么也没抓到,周围又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正当文知钰焦急地四处张望时,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我们又见面了!” 文知钰猛然转身一看,之前梦中的自己正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笑意望着自己。 “别来无恙,文沐彤!”文知钰眸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 文沐彤闻言掩嘴莞尔一笑:“我们终于相见了。” “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为何你一直会出现在我的梦中?”文知钰眉头轻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文沐彤心下了然,却故作神秘一笑:“你心中不是已有猜测?我说的话你真的相信吗?” “你到底有何意图?”文知钰闻言睁大双眼,满眼惊惧。 文沐彤忽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湿润:“你不是已经猜到我不是你,却还在问我?你去过我故土后,有何感觉?是不是感觉到害怕、惶恐与不安,而这些我曾都经历过。” “你在胡说什么,你到底做了何事,我爹娘是不是你害死的?”文知钰满脸怒气地指着文沐彤质问道。 文沐彤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面色平静地往前轻轻一推:“你该谢谢我才对!” 文知钰身体被推得往后一倒,直直往下下坠,衣裳发丝被狂风吹得纷乱,文知钰害怕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这时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和文沐彤站在高楼之上,周围都是之前梦中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 文知钰只能惊恐地看着方沐彤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自己清晰地记得掉下去的那一刻方沐彤脸上露出的那一抹笑容让文知钰脊背发凉,身子冰凉不已。 文知钰身体不断下坠着,意识也慢慢陷入黑暗之中,只能听见耳边衣裳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50. 父亲旧识 距离上次那让人心惊胆寒的梦魇已一晃七日,期间文知钰没有再梦见过任何事情,臀上的笞伤用过孙大夫的伤药后也痊愈不少,文知钰可以短暂地下地走动了。 孙大夫如往日一样带着小徒弟过来给文知钰换药,将药箱放在一旁,上前瞄了一眼伤口:“你这伤再过七日就可停药了,后面我再配点祛疤的药膏给你和白小娘子。” “多谢孙大夫。” “嗯,有时间你去看看白小娘子,她最近状态有点不对劲。”孙大夫换完药收拾着药箱随口一说。 三日前,白令烟的伯父已被处斩,白令烟还特意带伤去了刑场,自刑场回来后,白令烟就将自己关在房内许久,文知钰对此也很是担心,但并没有去打扰白令烟。 过后二日,文知钰也曾在外面院子里走动活络筋骨时,碰见过白令烟从房内出来,当时她的眼眶红肿,声音嘶哑,整个人状态看起来确实有点差。 文知钰等孙大夫换好药走后就打算去一趟白令烟那,刚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快请进。”文知钰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轻柔回应。 白令烟面色有些苍白地从门外缓慢走进来,面上带着歉意看着文知钰:“实在抱歉,文小娘子,打扰你休养了,我此次前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下亳州后续的事情。” 文知钰抬手示意白令烟坐在软垫上,将茶盏推到白令烟面前:“亳州发生了什么事,让白小娘子如此焦急?” “之前亳州的药材行首一直是由何通判把持,这次何通判被判流放后,亳州清和轩特意差人带话给我,要我回去重新选出新的药材行首。”白令烟面带忧色地低声告知。 文知钰闻言很是疑惑地问道:“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白小娘子如此担心?” 白令烟深叹一口气:“此次何通判之事牵扯众多药商,其中有一些是被逼迫的,有一些则是自愿,而且我听说亳州的知州大人因此事对亳州的商人颇有微词,行首也因此事有些迁怒于我们药商,导致现在药商们的商税比其他行当要高上一分。” “所以亳州城内一些药商对白小娘子你颇有怨言,准备联合起来打压你去讨好知州大人对吗?”文知钰沉默片刻,蹙眉询问。 白令烟神情低落地点点头,语中带着哽咽:“是的,之前差人来报信的清和轩是先父生前老友安叔名下的产业,济世斋已经经受不起任何风浪了,如果安叔所言属实,恐怕这次济世斋挺不过去了。” 文知钰眉头紧锁,面上先是凝重,后又轻笑了一下:“这事关键在于商税过高,如果我们能让商税降低或者恢复到与其他行当一样,那些药商便没了怨你的理由,我倒觉得这事是好事。” “为什么是好事?”白令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文知钰嘴角微微上扬,解释道:“白小娘子,你觉得商税和都行首迁怒于人有莫大的联系?” “应该是知州大人吧!只要知州大人一句话便都可解决。”白令烟有些迟疑地回答。 “是的,如今这种局势,关键就是亳州知州,只要我们重新让知州大人放下对我们的偏见,亳州的药商们看到你能这么快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自然而然会对你高看一眼,后续你经营济世斋也会容易许多。” “确实如文小娘子所言是个极大的好事,那有何办法能让知州大人放下对我们的偏见呢?”该句无语法错误,原句保留,此处修正前文累计错误,无需修改。 文知钰低头思索了一会,正想与白令烟说时,就听见沈辰焦急地在门外敲门:“文小娘子,快出来,提刑大人在偏厅等你呢!” 文知钰惊讶地站起身,都顾不上身上的痛,急忙走到门口打开门询问:“提刑大人为何会来这里,可有与沈郎君提起是有什么原因吗?” “不知,我和杨叔从外回来就看到提刑大人身边的小厮过来说他家大人想见文小娘子你,你快跟我过去吧!别让提刑大人久等了。”沈辰急躁地拉起文知钰就想往偏厅走。 “沈郎君,你慢点,文小娘子伤还没好呢!”白令烟连忙出声提醒。 沈辰闻言也意识到自己太焦急了,便放开文知钰的手,尴尬地道歉:“文小娘子,实在抱歉,是我太过急躁了。” “无事,沈郎君也是怕提刑大人等太久会怪罪于我,不必在意这么多,我们快去偏厅吧。”说完文知钰便与白令烟告辞,心中带着几分疑惑地与沈辰一起去了偏厅。 来到偏厅时,屋外站着提刑大人身边的小厮,看到文知钰过来,恭敬地为文知钰开门,接着把沈辰拦下:“沈郎君,你在屋外等候便是。” 文知钰闻言神色凝重地瞥了一眼沈辰,沈辰望着文知钰的眼神安抚地点了点头,便站在一旁去了,文知钰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进房间。 房内,提刑大人正坐在棋盘面前自己与自己对弈着,听到门口的响声,抬眸瞄了一眼门口,看到文知钰准备行礼的身影,手腕微抬,出声阻拦:“不必多礼,文小娘子可会下棋,与我来对弈一把。” 文知钰简单福身行礼,走到棋盘另一边坐下,提刑大人已将棋子重新归类好,面色温和抬手示意文知钰先下。 文知钰对下棋并不精通,此时只能硬着头皮下了一颗黑子,提刑大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那颗黑子,沉默不语地与文知钰对弈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文知钰在棋盘上的局势已显败势,文知钰眉头紧锁目光严肃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额头早已泛起薄汗。 最终文知钰还是败了,提刑大人眼中带着笑意地出声道:“都说棋中观人,不知文小娘子可有从这局对弈看出什么?” “小女子能看出提刑大人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是小女子在提刑大人面前献丑了。”文知钰谦卑恭敬地回答。 提刑大人笑眯眯地反问:“那文小娘子可知我从棋局之中观察的你是何样的?” “小女子不知,请大人为小女子解惑。” “小娘子聪慧,遇事冷静,却欠缺全局的考量,时常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提刑大人眼含微笑缓缓开口。 文知钰闻言嘴唇微微抿起,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沉默不语。 房内顿时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提刑大人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默默喝着茶水垂眼 看着棋盘。 过了许久,文知钰抬头,眼神坚毅地望向提刑大人,随后福身行礼,虚心地讨教:“恳请大人赐教!” 提刑大人满意地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抬手虚扶:“不必如此多礼,文小娘子可知为何何通判一事我明知有隐情却就此结案吗?” “是因亳州知州大人吗?”文钰儿眼底带着几分迟疑困惑回道。 “这只是其一,亳州知州终日贪图享乐在淮南东路的官场早已众所周知,我和其他二司的大人对此置之不理,只因亳州知州出自清河崔氏嫡系,其父乃是当朝参政大人,亳州只是他外放历练之地,年底就会调回开封,不必为此得罪参政大人。” “那其二是何原因?” 提刑大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底带着几分自嘲:“自然是为了我们自己和整个淮南东路的所有官员,如此事闹大被上报开封,我们一路所有官员此生都再无升迁机会。” “提刑大人,小女子不理解,如我不来告发此事,亳州百姓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何因畏惧权势就对百姓之苦置之不理,为官者不就是要造福一方百姓的吗?”文知钰眼中压抑着怒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紧紧攥紧。 提刑大人闻言垂眸轻笑,一声低叹:“文小娘子的性格与令尊真是相像,一样的嫉恶如仇,心怀万民。” 文知钰惊讶地睁大双眼,身体前倾连忙追问:“提刑大人与先父是旧识?” “令尊于我有恩,不然我怎会与文小娘子说如此之多的话。”提刑大人温和地回答道。 “提刑大人,能与我说说先父的事吗?”文知钰眼眶瞬间湿润微红,声音中带着哽咽。 “五年前,我还在潭州任通判时,突逢洪涝,祸及千里,无数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朝廷因国库空虚下令潭州州府去民间劝捐,刚好当时负责此事的官员就是我,我昼夜不停去各大世家、富商劝捐,但始终与朝廷下达劝捐银钱差了不少,正当我为此烦闷不已之时,令尊亲自上门帮我解决了这燃眉之急,我也因此事得到朝廷的嘉奖,仕途顺遂起来。”提刑大人眼中闪烁着对往事的眷念。 文知钰嘴角微垂,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低声嘀咕:“原来那段时日父亲早出晚归的原因竟是如此。” “我后来蒙圣恩赏识,迁授到淮南东路任职提点刑狱公事,没过两年,就听闻你家被查抄,令尊也带着你娘亲和姐妹二人重新回了潭州,不知令尊现在还可安好?” “先父、先母在回潭州途中遭遇山匪为保护我亡故了。”文知钰捻着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提刑大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沉默片刻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满是悲伤。 文知钰眼尾微微泛红,眸中蒙着一层湿意,转头默默眺望窗外随风飘落的枯叶,秋风吹拂起窗前两人的发丝,房内静悄悄的…… 文知钰眸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追问:“提刑大人,你为何刚刚提到的是姐妹二人?” 提刑大人对这个提问有些惊讶地瞥了文知钰一眼,接着眸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疑惑,愣愣地看着文知钰,没有出声。 51. 对策 “文小娘子不是有一个孪生长姐吗?为何如此讶异?”提刑大人缓过神来,眼中露出探究的神色,出声询问。 文知钰心中一紧,微微侧头有些躲避着提刑大人的目光,故作轻松地搪塞道:“我忘记了一些从前的事情,不知提刑大人可否与我说说家姐的事?” “我对令长姐并不是很熟悉,只听闻过令长姐在政务和民生一事上的才略不输一些朝中官员,甚至更有远见,当时她向太后娘娘进献的吏治监察之策,让太后娘娘赞许不已,但同时也让一部分世家望族对她颇为不满。” 文知钰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茶杯,眼睛微微一敛,心中已有猜测,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波澜。 “多谢提刑大人告知我如此之多先父与家姐的从前之事,让小女子一直惶然的心安定不少。” 提刑大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文知钰,抬手将一张小纸条推至文知钰面前,面无表情地背手起身走出房间:“文小娘子,我知你有事隐瞒于我,此事我便不再过多追问,这纸上之言或许对文小娘子日后所行之事有些帮助,也算全令尊于我的恩情,望你日后谨记此言。” 文知钰闻言神色复杂,眸光起伏不定,沉默顷刻后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一句话。 文知钰低声不断复述着这一句话,眼底情绪翻涌,嘴角的笑意却在慢慢扩大,直到最后文知钰看着这纸条豁然大笑起来,泪珠却止不住往脸颊两旁滑落。 站在屋外的沈辰听到文知钰的笑声中的哭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担忧,连忙推门而入:“文小娘子,你可有碍?” “无事,只是我对某些事情有些新的看法。”文知钰抬手擦了擦两颊的泪水。 “看来提刑大人对文小娘子提携良多!”沈辰看到文知钰面上轻松的神情心下一松。 文知钰笑着点点头:“这次与提刑大人一番谈话,刚好点醒我,济世斋一事我已经想到对策。” “太好了,刚刚她还愁眉苦脸的过来找了我一趟,我现在就去告知她这个好消息。”沈辰说完急匆匆就往屋外跑去。 文钰儿看着沈辰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哑然失笑,摇摇头,缓步跟在沈辰后面。 白令烟房内… 白令烟伏案边敲着算盘边看济世斋的账本,对账时间久了身体有些酸软疲惫,伸了一下懒腰,端起手边的茶水正准备喝时,忽然就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一把推开,白令烟被吓得手一抖,茶水洒在账本上,账本上的墨晕染开来,白令烟焦急地擦着账本。 “白小娘子!文小娘子有办法解决济世斋的危机。”沈辰兴冲冲地叫喊着跑进房内。 白令烟怒瞪一眼沈辰,语气中有些恼火:“你突然大惊小怪的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吓得茶水都洒在我账本上了。” “啊!白小娘子,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抱歉。” “算了,刚刚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沈郎君想告诉你,济世斋的事我已经想到对策了。”文知钰清润温和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屋内两人侧头望去,文知钰悠然地走进房间。 白令烟眼底泛起惊喜之色,激动地上前一把拉住文知钰的手:“真的吗!文小娘子,快告诉我该怎么做?” “可借上位之威,来解当下困局。”文知钰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郑重道来。 房内其他两人纷纷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白令烟迟疑地问:“知州大人的上级不就是三司的那三位大人吗?” “对啊!提刑大人可能会帮助我们,但转运使和安抚使两位大人可不会。”沈辰面上满是不赞同。 文知钰嘴角微扬,淡淡的瞥了一眼两人笑道:“我们不行,但提刑大人行!” 白令烟和沈辰两人眸中一闪,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那接下来文小娘子打算怎么去说服提刑大人?” “可能需要麻烦白小娘子一下。”文知钰忽然神色严谨盯着白令烟。 白令烟闻言也有些意外,但心中对文知钰的信任让她没有丝毫犹豫:“可以,文小娘子所做之事本就在助我,我不怕!” “放心,我不会让你陷入险境,我后续会去拜见提刑大人,你们先按我以下计划去准备,等我拜见完就回亳州。”文知钰招手让两人侧耳靠近,轻声在两人耳边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文小娘子,我现在就和杨叔去商量一下。”沈辰说完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而白令烟和文知钰早已习惯沈辰这性格,两人都没有在意。 白令烟眉头微蹙,眼底闪烁着怯意:“文小娘子,这事我真的可以吗?” “相信自己,白小娘子你之前在白掌柜亡故时能独自扛起济世斋,说明你的能力并不比任何人差。”文知钰紧紧握住白令烟的手,眼神坚毅望着白令烟,柔声勉励。 “好,我会全力以赴的!”说完白令烟和文知钰纷纷露出了笑容。 文知钰等臀部的笞伤好一些后,就递帖去了提刑大人的府上拜见。 “小女子是前日递帖拜见之人,今日特冒昧登门。”文知钰福身行礼恭敬地对面前的管家说。 提刑府的管家侧身回避了文知钰的礼,笑眯眯的回:“文小娘子,小人如何担得起你的礼,提刑大人猜到了文小娘子会递帖拜见,早已吩咐好小人了,请跟着小人这边来。” 提刑府的管家抬手示意,引着文知钰往前厅落座奉好茶水和点心后就嘱咐文知钰在此稍等片刻。 文知钰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抿着杯中的茶水,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厅堂内开阔高敞,正中的大屏风巍峨雅致,上面绣的山水仙鹤格外栩栩如生,从这绣工的技艺就看出此屏风价值不菲。 文知钰正欣赏着面前的屏风,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文知钰侧头望去,今日的提刑大人身着一件青灰色的直裰大衫,显得整个人气质温和儒雅了许多。 “小女子拜见大人,今日冒昧登门,望大人施以援手,助我化解此次困局。”文知钰起身上前,福身行礼,面色诚恳肃然。 提刑大人缓步至主位落座,抬眸望向文知钰,声音亲和稳重:“文小娘子今日登门拜访是想让我说服其他三司的大人为你写一封保举荐状给亳州知州。” “是,提刑大人料事如神,小女子自 叹不如。” “此事若成于我有何好处?”提刑大人眉梢微扬,笑意浅淡地望着文知钰。 文知钰福身低声回道:“大人曾说过亳州知州乃参政大人之子,如参政大人想让自己的儿子调回开封,必会找三司大人写保举荐书,这被动与主动之间的高下之别,想必大人心中早已了然于胸。” “那此事又与文小娘子有何相干?” “大人虽与其他二司大人共同管理一路事务,但各州府内情怕大人也很难知晓。亳州商人遍布淮北,耳目四通八达,可源源不断为大人递送密情。再者,亳州位于淮北水陆要道,是淮北数一数二的商业重镇,只要大人掌控亳商,就相当于淮北地界的药材、亳纱等行当尽数落入大人手中,对大人掌管一路更是如虎添翼。”文知钰从容缓缓出声,不卑不亢。 提刑大人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缓缓扫过文知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此事文小娘子有几分把握?” “八成!”文知钰神色笃定,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就助你一次也无妨。”提刑大人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浅酌,淡淡开口。 文知钰心头一松,神色欣喜,福身道谢:“此番多谢大人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提刑大人周身威严的气息缓缓散开,轻轻笑出声来,语气温和宽厚:“看着文小娘子总能让我回想起在潭州当官的那段时日,那时令尊与我可没少在潭州城内遍寻珍肴和美酒,你娘亲为此对我颇有怨言。” “父亲身体不好,娘亲一般在家中不让父亲饮酒,娘亲可能也没想到父亲竟与大人出寻酒畅饮。”文知钰微微一愣,眼底漫上柔意,心头满是追忆。 “尊府当年被查抄之事,我会派人去暗中查探,文小娘子暂不要插手此事。” “多谢提刑大人为家族旧事费心劳神,小女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文知钰眼眶瞬间湿润,屈膝欠身深深一福,语中带着哽咽。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提刑府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刚刚提刑司派人过来禀报说有要事需你过去处理一下。” “大人,今日叨扰多时,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文知钰屈膝福身行礼,待提刑大人微微颔首应允后,缓步转身退下。 文知钰从提刑府出来后,转身望了一眼提刑府的大门,便步伐坚定地登上了马车。 等文知钰回到府上时,沈辰和文小娘子他们正在忙碌地收拾着明日要带走的东西。 “怎么这么多东西?”文知钰疑惑地看着院中的箱子。 白令烟边弯身收拾着边回道:“沈郎君和孙大夫两人在扬州买了不少东西。” “好不容易来到扬州,怎能不逛逛。”沈辰停下动作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 孙大夫貌似也感觉到自己买的东西有点多,尴尬地咳了一声,垂头假装端着茶杯在喝茶。 文知钰无奈地轻拍一下额头:“好吧!回亳州我们也没有闲暇,此时放松放松也不错。” “放心,回亳州看我沈辰如何大展身手,将那些起事之人通通拿下。”沈辰话语落下,其他人闻言纷纷捧腹大笑起来。 52. 设宴 经过三日的舟车劳顿,文知钰几人回到了亳州,此时白夫人早已在白府大门前翘首张望。 白令烟透过车窗远远就看到了白夫人的身影,脸上虽强装平静,可从微微发颤的指尖能看出她内心的激动,而白夫人眼眶红肿,低声哭泣地抹着泪水望向不远处驶来的马车。 “烟儿此次惹娘亲忧心,望娘亲恕罪。”白令烟缓步上去,屈膝福身,垂眸轻声道。 白夫人连忙上前扶起白令烟,目含担忧地上下打量了她:“没事就好,都怪娘亲这身子骨,让烟儿受苦良多。”说着又捏着手帕抹起了眼泪。 白令烟默默扶住白夫人安慰,文知钰上前福身行礼:“白夫人安好,恕晚辈多嘴,或许在白小娘子心中,您就是支撑她的倚仗。” “唉,是我思虑太过偏执,多谢文小娘子,我已吩咐下人备好酒菜,大家快请进去落座!”白夫人闻言微微一怔,眉间的郁气缓缓舒散,眼底多了几分平静柔和。 看到白夫人神态变化,白令烟满怀感激地看了文知钰一眼,落后于文知钰半步的几人见状赶紧上前与白夫人行礼问候。 文知钰几人随着白夫人一同移步到膳堂,众人看着桌上香味四溢的菜肴,觉得这几日风餐露宿的疲惫都已在这一刻消散了。 沈辰感动得泪眼汪汪的望向白夫人:“白夫人,你要是我娘就好了,回到府中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餐食,真是太美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杜东家知道过来抽你。”杨叔沉着脸上前一巴掌拍在沈辰后脑勺上,沈辰神色委屈,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白夫人被沈辰这一番趣话逗得捂嘴偷笑:“没事,我这么大岁数突然多出一个孩儿也不错。” 文知钰等人都被沈辰逗得在一旁捧腹大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孙大夫此时都笑出声来。 白令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招呼着众人:“诸位快入座吧!等下菜肴都放凉了。” 文知钰几人都依次入座,握着竹筷不断夹着桌上的菜肴,等到众人腹中慢慢充盈,速度才微微放缓。 白夫人身体孱弱,平时食量并不大,此时已停筷,目中含笑看着众人:“之前我心中一直愧疚,只生了烟儿一人,觉得她是女子之身,无法担起济世斋的重担,所以想再生一个儿子,但通过此次的事情,我才恍然醒悟,女子也有承担得起家中祖业的才干。” “白夫人,其实很多营生都有女子在做,像沈郎君的娘亲杜东家和太后娘娘,她们的才干都不输儿郎。”文知钰停下手中竹筷认真回道。 沈辰夹着一块鸭肉放入口中,口齿含糊地附和:“对,文小娘子说的很对,我娘亲就说过心怀鸿志,不愿拘于宅院。” “杜东家见识卓远,不愧是女子楷模。”白令烟满眼的崇拜之色。 白夫人眸中带着笑意,轻叩一下白令烟的额间,柔声打趣:“你呀!从小就是不服输的性格。” 白令烟无辜地后缩了一下,眸光一转,故意转移话题地问:“沈郎君,之前麻烦你邀知州大人和亳州都行首宴饮一事可有结果?” “放心,早已准备妥当,我明日午时已在太和楼备好雅宴。”沈辰本来正埋头进食,闻言抬手挥了挥手。 文知钰神色凝重地望向两人:“此次宴席主要还是靠你们二人,我不便发言,你们需谨记我之前所说的话。” “文小娘子,你放心,我这几日已回顾了好几遍。”白令烟郑重地承诺道。 沈辰懒散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文知钰:“这点小事,难不倒我,定不负你所托。” 文知钰没有再说什么,待几人用完膳食后,白夫人就吩咐婢女引着几人去客房休息,这几日的舟车劳顿确实让人疲惫不堪,几人便站起来纷纷道谢告辞。 文知钰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的夕阳,一群飞鸟从残阳上掠过,忽而想起自己已许久未见那只胖乎乎的白鸽了,不知它的主人如今是否安好。 文知钰轻叹了一口气,按下心头的思绪,抬手阖上窗扇,转身躺卧在床榻上,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时,文知钰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换上罗裙锦裳后,站在妆台前撇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翠,眼神坚定地往前厅走去。 沈辰和杨叔两人此时已在前厅坐着等候了,看到文知钰的身影,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文小娘子,你稍加打扮一下,倒有几分开封贵女的风姿。”沈辰眼神有些躲闪地偷瞄着,耳朵浮上一层红晕。 杨叔在一旁看到沈辰害羞的模样,扶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文知钰掩嘴偷笑,故意开口逗弄:“莫非沈郎君是觉得我之前的模样不好看?” “文小娘子可别误会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沈辰局促不安地捏着手边的袖子,慌张地解释着。 “噗呲~”一道笑声从门外传来,只见白令烟同样身着一身罗裙锦裳走进来:“沈郎君,你怎么没看出文小娘子在逗弄你呢。” 沈辰茫然地扫视了一眼文知钰,反应过来后,气鼓鼓地瞪着两人:“哼!我不与你们争辩。”说完就疾步走出去。 杨叔轻咳一声,忍笑说:“没事,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车已在外等候,我们出发吧!” 文知钰两人笑着点点头,随着杨叔一同乘马车前往太和楼。 太和楼的小厮看到文知钰几人,殷勤地躬身引着她们登上二楼的雅间,雅间被帘幔分成里外两间,里间雅致幽静,很适合密谈一些事情,外间则是给客官叫伶人来弹奏乐曲准备的。 文知钰几人与掌柜核对完宴席的事项,已临近辰时,两辆马车稳稳停在太和楼石阶下,一辆为乌漆朱轮的四马马车,一辆为花梨硬木的两马马车。 只见都行首从那辆两马马车上跳下来,立马上前俯身撩开另一辆马车的青纱车帘,亳州知州缓缓躬身踏出车厢,目光淡然,微微瞥了一眼身旁的都行首,抬手理了理衣襟玉带,缓步踏上酒楼石阶。 太和楼的掌柜早已在一旁候着,看到亳州知州下来,神色恭顺,殷勤上前为亳州知州在前面引路。 沈辰和白令烟也早已在雅间门口恭迎亳州知州,望见知州大人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屈膝(躬)福身行礼:“民女(草民)恭迎知州大人。” 亳州知州微微颔首,淡淡令几人起身,沈辰不急不缓侧身引着亳州知州入雅阁落座。 沈辰在众人入座后,便拍了拍手掌, 从雅间的门外缓缓步入一位伶人,伶人指尖轻落筝弦,泠泠清音萦绕在阁中。 亳州知州手指随着筝音在桌上轻叩着,坐姿松弛散漫,嘴角微微上扬,边抿着美酒边欣赏着乐曲。 “不知大人觉得这筝曲,弹奏得如何?”沈辰身体前倾为亳州知州斟满酒后温声询问。 雅间内其他人垂眸静待着亳州知州的回答,亳州知州轻扣桌面的手停了下来,抬眼望向沈辰:“不错,曲风有几分像开封清韶阁的晚笙娘子。” “大人谬赞,清韶阁晚笙娘子以一手古筝名满天下,承蒙大人夸奖。”沈辰拱手笑道。 亳州知州笑而不语,眼神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白令烟和文知钰身上停顿了一下:“不知这两位小娘子是何人?” “小女子白令烟,济世斋白掌柜正是先父,今日有幸得见知州大人,实属荣幸。” “小女子文知钰,乃是朗州桃源商行掌柜,久仰大人声名,今日承蒙沈郎君引荐,方才有幸赴此雅宴得见大人。”文知钰和白令烟纷纷起身福身行礼。 “哦,文娘子可是为淮南王操办过赏荷宴?听说你们商行的山茶油自带清香,品尝之人,无不交口称赞。”亳州知州饶有兴趣地直起身子问。 文知钰拱手恭敬回答:“是的,承蒙大人厚爱,此次有幸得见大人特备薄礼呈上。”说完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亳州知州。 亳州知州垂眸随意打开檀木盒子的一角,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好,好,文娘子思虑周全,行事有度,实属难得。” 文知钰与另外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已明白此事时机成熟,便互递了一个眼神。 而一旁没出声的都行首心中早已有新的考究,面上对着三人殷勤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熟络直白。 “此次何通判一事多有得罪,望大人海涵。”白令烟微微屈膝福身,语气温柔平和。 亳州知州轻轻摆手:“无妨,究其根本,不过是他贪婪而已,与白娘子无关。” “草民得知大人年底即将内迁京职,在此恭贺大人荣迁。”沈辰拱手作贺,目含笑意。 亳州知州故作谦虚地朝开封方向一拜,脸上却带着一股傲气:“幸蒙圣上垂怜眷顾而已。” “大人太过谦虚,不过大人应该也知这内迁分为优调和改授,不知大人此次是哪一种?”沈辰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亳州知州闻言坐直身体,面色正经起来:“沈郎君难道有门路让本官优调吗?” 沈辰瞥了一眼白令烟,白令烟从袖子拿出两通信函递给亳州知州:“恭请大人一览。” 亳州知州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三人,忽而一笑,打开手中信函一阅,面色惊讶站起身来:“这难道是三司大人的保举荐书和亳州百姓的称颂公呈!” “是,民女相信大人凭这两通信函定能优调京职。”白令烟福身恭敬地答道。 亳州知州目光缓缓扫视着这两通信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神色有些意味深长,指节轻扣着桌面。 雅间内气氛陷入一片沉静,古筝之音仍旧萦绕耳畔,文知钰几人面带笑意自顾默默抿着美酒,而一旁的都行首敛息垂首,沉静端坐,不敢贸然出声。 53. 行商会议 笃笃数声,亳州知州骤然停下轻扣的手,神色从容淡定抬眸望向三人:“我应允了,你们心中有何请求?敬请直言。” 沈辰抬手举起酒盏,仰头饮尽杯中清酒,拱手笑言:“草民在此预先恭贺大人荣调六部中枢,仕途坦荡,扶摇直上!” “草民在此也预贺大人达成所愿,青云直上!”都行首见状殷勤地出声恭贺,面上堆满了极度恭顺的笑意。 亳州知州微微颌首,眉眼间满是喜色,抬手虚举手中酒盏示意,随后浅浅抿了一口杯中清酒。 “大人,那恕民女斗胆直言,我们行商之人,四处奔波,也只为谋一条活路,求得几分安稳生计而已。可如今亳州药材商税苛重,实在难以承受,恳请大人体恤一二。”白令烟趁机上前屈膝福身,将心中的诉求摆明。 亳州知州见状抬手虚扶,语气不急不缓出声:“我已知晓,过后会嘱令麾下官吏罢除额外浮税,你们可还有其他请求?” 文知钰三人闻言连忙屈膝福(躬)身行礼道谢:“多谢大人这般体恤,民女(草民)感激不尽,已无其他请求。” “此次雅宴,我甚是欢喜,既如此我赠你们一份嘉奖吧!都行首,我记得亳州药商行首暂时空缺,我见白娘子就蛮适合此职。”亳州知州侧头淡淡的询问了一句。 都行首仓促躬身拱手回应:“确实还在空缺,草民稍后便差人去办理。” 亳州知州满意地点点头,微微后倾斜倚在椅背上,手节继续随着乐曲轻扣着桌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雅间内筝曲悦耳,珍馐罗列,杯盏往来不断,一派宾主尽欢,和气融融之景。 等雅宴结束已过申时末,文知钰和沈辰几人恭敬地将亳州知州送上马车,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都行首收回眺望的视线,转身意味深长瞥了一眼白令烟,淡淡出声:“我竟不知白娘子身后有提刑大人撑腰,难怪白娘子敢去扬州提刑司投状。” “何行老太过于抬举我,晚辈此次事情不过仰仗文娘子的情面罢了。”白令烟神色谦虚恭顺地回答。 都行首闻言望向文知钰的眼神中透露一丝探究,面上却没有显露什么。 文知钰上前语藏深意地轻声提点道:“何行老,我听说亳州商贾对您十分信服,不知您可想过寻一位更稳固的靠山?” “哦,不知这是文娘子的主意还是那位…”都行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往扬州方向瞥了一下,谨慎地低声询问。 文知钰掩嘴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便笺递给都行首,巧妙避开这个问题:“何行老,可以细细考虑一下,这便笺上乃是所能予您的照拂。” “老夫多谢文娘子的引荐之恩,此后大人和文娘子若有任何吩咐,老夫必当全力配合。”都行首神色一转,识趣没有追问下去,直接拱手行礼道谢。 文知钰连忙抬手扶起都行首:“何行老,晚辈如何受得起此礼,行商之人本应相互帮助。” “好,文娘子深明大义,前途无量啊!今日天色已晚,老夫就先告辞,后续我会召集亳州药商宣布行首一事,只是到时可能会有些许争议,几位还是需做好准备。”都行首眼中满是欣赏之色,特意提点了一句。 文知钰几人面露微笑目送都行首的马车远去,心中纷纷松了一口气,几人眉眼间浮现出疲惫之色。 文知钰三人回到雅间,沈辰已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了之前正经的模样,手中拿着一颗胡桃把玩着:“跟这些官员打交道可真累,话到嘴边总是留半句。” “是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枉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文知钰抬手轻揉眉心,缓缓出声纠正。 白令烟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沈辰尴尬地干咳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素来不喜这些圣贤书,你们懂我话中之意不就行了。” “沈郎君虽然平日看去举止跳脱,但在紧要关头还是知礼守度的。”文知钰嘴角微微上扬,出声夸赞。 白令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确实,此次沈郎君确实帮助我们良多,小女子在此就多谢沈郎君的鼎力相助啦。”说完俏皮地朝沈辰眨了一下眼睛。 沈辰吓得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后退了几步,耳廓泛起红晕:“我也未帮到你们什么,你们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 白令烟忍笑瞥了一眼沈辰,笑意促狭:“沈郎君,你耳尖为什么如此红,是不是雅间内暖气太盛?” 沈辰闻言慌张抬手摸了摸,咧嘴笑着回答:“这不是被你们接连夸赞,有些受不住啊!” 文知钰和白令烟被这话逗得捧腹大笑,而一旁的沈辰看着两人的笑容,不由自主地一起傻笑起来,只有刚从外面进来的杨叔一头雾水地看着三人。 近几日亳州的药商们隐隐约约听闻些许风声,差不多都已知晓新任药商行首是济世斋的白娘子,外面顷刻间掀起轩然大波,坊间对此事议论纷纷,此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时亳州一间酒楼的雅间内,在亳州规模较大的药商们齐聚一堂,商议着这行首一事。 “真是荒唐,一个黄毛丫头如何担得起行首一职,现在其他行当的人都在看我们亳州药商的笑话。”其中一人面含愠色,抬手狠狠地拍在桌面之上。 另一位年纪稍大,身材较为瘦小的药商神色沉静,不疾不徐地出言反驳:“程掌柜,为何不行,太后娘娘也曾执掌过朝政,威远镖局的杜娘子也是江陵镖师的行首,再说了你那回春堂还不是你夫人在帮忙打理。” “安掌柜,谁不知她是你旧友之女,你当然会偏颇于她,而且那杜娘子靠的还不是她夫君的权势。”程掌柜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讥讽地说道。 安叔目光锐利地盯着程掌柜,嘴角浮现出冷笑:“你又有何处胜得过杜娘子?又有何资格心生傲慢,小觑鄙视她人?” “安清和,你…。许掌柜,你就这么端坐着,难道你容许女子凌驾于你之上?”程掌柜闻言双目怒睁,额间的青筋骤然浮现,气得语气中都带着颤音。 许掌柜端起面前的茶盏,垂头啜饮了一口,眼神淡漠疏离:“只要商税能降,行首是女子还是男子出任,都与我和济堂无关。” “好,好,一群趋炎附势之人。”说完程掌柜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雅间内的安叔和许掌柜依旧平静地端盏饮茶,好似此间从未发生过任何言语争执,两人还时不时笑意盈盈地谈论着行商趣事,笑声在雅间内回荡不绝。 秋风拂过城中街巷,城内草木早已褪去盛夏浓绿,染上浅黄淡红,暑气渐消,秋风转凉,城中百姓也褪去了盛夏的粗麻短衫换上了秋日的双层葛衣。 此时,亳州总行堂的堂内盈满着苍术与甘松的药香,堂后正中放着一尊华佗神位,何行老端坐于楠木长案前,神色肃穆沉静,满堂药商分列于两侧,神色各异地垂首静待何行老发言。 何行老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众药商,语气沉稳平静,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会聚于此,乃有两件紧要事宜需与众人宣布。”</p >“我等愿闻其详,静待何行老吩咐。”一众药商纷纷恭敬地垂首躬身,齐声应答。 “其一,知州大人已同意免除亳州药商的额外浮税。”何行老话语刚落,堂下一众药商面上都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太好了,我们日后终于能喘一口气。”其中一位药商喜极而泣地欢呼出声。 “是啊!终于能看到活路了!” “这真是今年最大的喜事啊!” “天佑我亳州啊!” 文知钰坐在末尾看着周围药商个个喜色盈面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心中升起一阵畅快轻松。 坐在文知钰身旁的白令烟和沈辰两人眉眼间都洋溢着喜色,眼底漾开一层明亮的光泽,嘴角止不住高高扬起。 何行老轻咳一声,面上喜色褪去,恢复成之前的沉稳平静的模样:“好了,这其二就是亳州药商行首将由济世斋的白娘子出任,诸位可有异议?” “我不服,何时我们亳州药商行首竟需要让一介女子来出任。”程掌柜眉头紧蹙,满脸怒气,大手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反驳。 堂下一众药商也议论纷纷,彼此交头接耳谈论着此事,整个房内一时间充满了嘈杂的细碎话语。 “肃静,勿再多言。此次免除浮税一事乃是由文娘子、白娘子和赵郎君三人全力以赴一同解决的,从此事可见白娘子的才干是能胜任药商行首一职的。”何行老面色微沉,大声呵斥了一句后,缓缓道出真相。 堂下一众药商心中本来有些不甘和不忿,在听闻何行老此言后,彼此相视一眼,垂眸沉默不语端坐在位子上,偌大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安叔淡淡出声率先打破了众人的沉默:“我赞同由白娘子出任药商行首一职。” 其他药商看到安掌柜支持这事,脸上都露出犹豫不定的神色,想开口赞同但又舍不下这脸面。 白令烟这时从位置上站起来,稳步走到何行老面前,福身恳求道:“何行老,可否容小女子说几句话?” 何行老微微颔首,目光温煦柔和,后退几步,抬手示意白令烟上前。 白令烟上前微微福身行礼,神色谦和,语气郑重:“我知诸位心中的担忧,但我白令烟今日在此可以给予诸位三条承诺。其一,在我任职期间,我会向州府为亳州药行恳请酌减商税,绝不会再出现苛杂的浮税。” 一众药商在听到这第一条承诺时,眼中纷纷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侧身与旁边的药商窃窃私语起来。 白令烟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众药商,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然后盯着程掌柜那双愤怒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勾:“其二,我将对亳州药材的收购价、定价及药材品质做出统一标准,绝不允许出现大户打压中小商贩、大户垄断压价等恶意竞价行为,打造亳州药材口碑,而行内纠纷,不分贫富强弱,一律当众公断。” 白令烟话语刚落,堂下的中小药商神情激动不已,满脸喜色地与旁边其他的中小药商激烈议论着此事。而几位大户除了安叔和许掌柜两人神色平静,其余人都眉头紧锁,面色微沉,眼中满是不满。 程掌柜闻言再也压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气,面色铁青,双目圆睁,把木椅狠狠往后一摔,发出一阵巨响,指着白令烟咆哮道:“你个黄毛丫头,欺人太甚!”说完程掌柜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扬手朝着白令烟挥掌打去。 周围的众人惊呼出声,惊恐地望着这一幕,白令烟连忙抬手挡住面部,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54. 药行行首 “住手!”文知钰又惊又怒,脸色一变,拿起角落的一根棍棒猛地冲了上前去,沈辰见状也满脸怒气的朝程掌柜扑去。 在程掌柜挥出的手掌距离白令烟不到咫尺时,沈辰将程掌柜扑倒在地上,死死钳制住程掌柜的双臂,使他动弹不得。 文知钰看到程掌柜已被钳制住,将手中的棍棒抛至一旁,疾步来到白令烟身旁,神色关切:“白小娘子,你有没有伤到?” “没事,我刚挡了一下。”白令烟呆楞在原地,听到文知钰的声音才缓过神来。 何行老眉头死死拧起,神色阴沉,气得手微微颤抖的指着地上的程掌柜,厉声喝斥:“行会公议哪能容你如此放肆。今日程掌柜当众扰乱行会秩序,随意违逆行规,罚其停议事之权一年,暂时注销其行籍在册资格,限期三月整改。此后若有人再敢寻衅作乱,直接革除行籍,永不许入亳州药行。将他给我拉下去好好反省。” 堂内其他药商瞧见这一幕纷纷低下头去,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随意出声。离得较近的药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己被波及。 程掌柜被两名大汉押了下去,房内紧绷的气氛慢慢消散,恢复成之前行会正常的秩序。 “白娘子,此事已了,你可接着陈述之前的发言。”何行老神色已恢复成平和端方。 白令烟眼底的惊恐之色散去,面色恢复沉稳,环视了一圈众人,继续陈述:“其三,我已借用手中官府人脉,打通了扬州、潭州两条南北水陆商路,以此来拓展亳州药材销路,同时引进外地稀缺药材,进一步抬高我们亳州药材的整体名气。诸位已静心听完我的发言,不知对我可还有异议?” 刚刚一直沉默的许掌柜从容站起身来,拱手问道:“我观白掌柜的承诺,大多是利好于中小商户,那我们这些大户又能从中得到何好处?”话语落下,几位大户阴沉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望向白令烟的眼中还是充满了不悦。 “许掌柜和诸位大户可放心,我这第三条承诺反而是利于诸位大户的,这南北漕运、异地分销之权依旧优先归于诸位,我只整改垄断市价,欺压小户这二件弊事而已。”白令烟心中一松,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几位大户闻言面上的抵触之色消散许多,反而白令烟坦然、一视同仁的态度让诸多商户纷纷对白令烟信服不已。 何行老见状趁机上前,神情肃穆看着众人郑重宣布:“经此行会商议,亳州药商行首便由济世斋白娘子出任。” 一众药商纷纷起身上前拱手恭贺白令烟,白令烟被围在中间,眉眼舒展柔和,嘴角向上弯起浅笑,谦虚的微微福身与一众药商从容周旋着。 “白行首,恭贺您得偿所愿,免除药材浮税一事,乃是大功一件啊!” “白行首,恭贺您出任行首,以后我们这些中小商户就多多仰仗您了。” “白行首,此次您的三条承诺,真是良策啊!真真造福我们亳州药商。” “诸位太抬举令烟,后续还需诸位多多支持与配合,令烟在此多谢诸位的信任与帮扶。” 何行老缓步走到堂上,神色已恢复到之前的肃穆淡然:“此次行会已毕,诸位各自散去便可。” 堂下一众药商齐齐起身作揖告辞,堂内渐渐归于平静。 白令烟看到走在后面的安叔,连忙上去福身行礼道谢:“安叔,今日多谢你为令烟出言相助。” “不必道谢,安叔看着你长大,没想到令尊如此之早就故去,留你们孤女寡母相依为命,我理应多照看一二,才不愧对与令尊的多年情分。”安叔眼底蒙上一层黯然与哀戚,语气中带着悲伤。 白令烟也知道安叔内心一直无法释怀父亲的故去,身体也因此事郁结于心大不如前。 白令烟眼眶微微泛红,勉强压下喉间哽咽:“安叔,先父已然长逝,过分哀伤,反而伤损自身,令烟日后还需仰仗安叔的帮扶与照拂。” “好,好,放心,安叔这身体尚能撑上数年。只要我一日还在,绝不会任由旁人随意欺凌你们母女二人。”安叔虽眼中哀色仍在,但眉间舒展了不少。 等白令烟和安叔辞别后,文知钰和沈辰才从一旁走上前来。 “文小娘子、沈郎君,这段时日多谢你们屡屡出手相助,此番恩情,令烟铭记于心。”白令烟收回目光转身满怀感激的福身与两人道谢。 沈辰连连摆手推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此次文小娘子才是费心良多。” “白小娘子,不必这么见外,我这次助你,心中也是存着一番私心考量,实在愧不敢当。”文知钰轻抬手向前虚拦,含笑回道。 白令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追问:“文小娘子可是有什么事需我相助?尽请直说,但凡我力所能及的,必倾力相助。” “我名下有一货物,研制需用到大量药材,且药材成色要求严格,不知白小娘子能否为我提供长久稳定的货源来路。”文知钰不卑不亢说出自己心中所求。 白令烟垂眸思索片刻,有些迟疑:“不知道文小娘子需要多少药材?药材成色需要什么品级的?” “暂时还不知道固定用量,需要后续精细核算才知道,这药材成色需要道地药材。”文知钰眉头微蹙,每每想到此事便觉棘手,孙大夫对药材素来要求严苛,不愿迁就分毫。 白令烟目诚恳的望着文知钰,徐徐建议道:“文小娘子,道地药材价格昂贵,工序繁杂,想要大批量产,药性必损,这反倒得不偿失了。” “哎,这正是我忧心之事。既如此我先回去与孙大夫细细商议一番后,再给你答复,可好?”文知钰满面愁容,唇瓣紧紧抿起,轻叹一声。 白令烟微微颔首,好似看出文知钰的为难:“文小娘子,不要太过忧心,此事总会有解决办法,我先帮你四处打探一二。” “劳烦白小娘子费心了。”文知钰眉头微微舒展,浅浅一笑,福身道谢。 沈辰在一旁已等待良久, 看到两人终于商议完,迫不及待上前:“你们既已商议完毕,我们赶紧回府用膳吧,我都快饿死了。”说完疾步向外走去。 文知钰和白令烟无奈的相视一眼,纷纷摇头轻笑,眼中满是笑意的缓步跟了上去。 亳州城青石板长街上药贩和百姓一如往昔往来杂沓,络绎不绝,依旧富庶繁荣。 文知钰这几日来,都在为药材货源来路奔波,与白令烟拜访诸多药商,最后得到的回复都是无法大批量产。 文知钰实在别无他法,只能去寻孙大夫商议,看能不能降低药材成色要求。 孙大夫此时正坐在庭院的石案前,与他的弟子讲授切制药材,感知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转身扫了一眼来人,孙大夫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文小娘子,今日怎么有闲暇,特地来找老夫?” “孙大夫,今日特地来找你是为了与你商议山茶花膏原料一事。”文知钰目光躲闪,心底有些发虚,不敢直视孙大夫那锐利的双眼。 孙大夫闻言切药的动作一滞,神色微沉,抬眸望向文知钰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愠色:“必须是道地药材,如文小娘子执意降低药材成色,那就麻烦文小娘子另请高明吧!” 文知钰眉眼间满是为难,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没有出声,一时间气氛压抑又尴尬。 “文小娘子,文小娘子…”沈辰气喘吁吁的跑进庭院,压抑的气氛一下子被沈辰的叫喊声打破。 文知钰和孙大夫不约而同转头望向沈辰,两人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一些。 文知钰眼底透露出几分不解:“沈郎君,你可是有什么要事找我?” “这是朗州那边让镖局的镖师带来的书信,好像是有什么急事。”沈辰边喘着气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笺递给文知钰。 文知钰闻言连忙拆开封泥,垂眸细细览阅,随着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也愈发凝重。 “朗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大夫视线紧紧盯着文知钰,目光含着忧色,急切地出声询问。 “吴掌柜在信中说武陵村那块地被王家使计阻拦,迟迟无法购买下来,王家还时不时在威胁骚扰里正他们,让我赶紧回朗州。”文知钰手紧紧攥紧,强压着心中怒火,眼中的冷意愈发深。 孙大夫此时脸色彻底黑沉,将手中的药罐重重放在石案上:“既如此,我们确实该回去好好收拾那王家了,王家一日不除,终究难以安稳。” “嗯,我等下就去与白小娘子道别,明日就启程回朗州。”文知钰微微颔首。 沈辰也急忙附和:“我也随你们一起走,反正会途径江陵,我到时在那下船。” “那各自回房收拾一下行囊,明日巳时在白府门口汇合,再一同前往码头,我先告辞去寻一下白小娘子。”说完文知钰转身疾步往白小娘子的房间走去。 孙大夫和沈辰两人也随即道别各自为远行去做准备,毕竟时间紧迫,诸多事情都还未安排好。 55. 回程 文知钰过去寻白令烟时,她刚从济世斋回府,正与府中的管事们在交待着什么事情,往日眉眼间的拘谨已然褪去,整个人都从容自信了不少。 白令烟刚将今日的事情安排妥当,转身就看见文知钰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白令烟面色欣喜迎上去:“文小娘子,可有事要与我说?快先入内稍作歇息。” “白小娘子,今日来找你,是来与你道别的,我们已打算明日回朗州。”文知钰微微颔首,随着白令烟入内落坐于桌旁,抬手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吹着茶沫。 白令烟闻言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舍,神色黯然的垂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沉默良久,才缓缓出声:“此次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与文小娘子相逢,不知是什么事让你们道别的如此匆忙?” “我在朗州的油作坊出了一些事情,需我回去处理,后续药材原料一事需麻烦白小娘子多帮我打探一二。”文知钰故作轻松的回道,但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不舍的惆怅。 白令烟也知文知钰不可能一直留在亳州,两人终会有分别的一日,将心中的百般情绪按下,嘴角扬起:“文小娘子,你放心,只要我白令烟任药行行首一日,亳州药行任你差遣。” “多谢白小娘子对知钰这般信任,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们会再次一起携手共济。”文知钰话语落下,二人相视一笑,一同抬手举茶盏示礼。 白令烟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到书案前,从书案抽匣中取出一物递给文知钰:“对了,文小娘子,此物不知你可否见过,我在我大伯府中寻得的。” 文知钰接过那枚刻有特殊符号的令牌,面色倏然一变,眼中满是凝重的紧紧盯着那枚令牌,没想到此次亳州之事又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到底有何目的,以及他们到底是谁? 白令烟望着文知钰眉眼间的凛然,担忧地问道:“此物有何不妥?” “之前在临安遇到过一些事情,探查过程中曾见过一枚与这一模一样的令牌。”文知钰眉头紧蹙,语气沉重。 白令烟拿起这枚令牌仔细来回翻看着,心中一下了然:“那不就是淮南王走私私盐一案,此案一出朝野震骇,天下哗然,临安的商贾人人自危,生怕被牵扯进去。” “白小娘子,你可知道此案现下有什么新的进展?”文知钰指腹轻轻抚摩着盏沿。 白令烟微微前倾,侧身凑到耳旁,轻声说着:“我听总行首说淮南王前日已薨于狱中,两浙西路总行首和临安都行首也随之被人灭口,此案已成悬案,宰辅大人下令将此消息封锁了起来。” “此案牵连甚广,这幕后之人手段毒辣,行事如此肆无忌惮,朝野之中,必有人暗中为之庇护,此令牌我带走,白小娘子你不要过多追查此事。”文知钰将令牌仔细收好,沉声嘱咐。 白令烟闻言心中一凛,连忙颔首答应,不再过问此事,将心中的好奇彻底压下。 文知钰侧头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起身福身告辞:“白小娘子,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先回房休息了,这段时日多谢你的款待。” “此番我能坐上行首之位,多谢文小娘子的鼎力相助。”白令烟微微屈膝福身回礼道谢。 文知钰与白令烟道别后,便回了寝房,刚掀帘走入寝房,就看见之前那只圆滚滚的小白鸽正在窗棂上闭目酣眠。 文知钰轻笑一声,缓步走到窗前,嘴角含笑的望着那只小白鸽,小白鸽可能感受到了有人在身旁,迷迷糊糊的站起来甩了甩头,睁开圆溜溜的双眼望见了面前的文知钰,立马雀跃欢喜的过去蹭着文知钰的手。 “许久未见,愈发圆润了,这又是替你的主人来送信笺。”文知钰俯身轻轻点了点小白鸽的脑袋,温声嘀咕。 小白鸽歪头看了看文知钰,侧身抬起小脚,露出了脚上的小竹筒,文知钰瞬间心领神会的伸手取下小竹筒。 “钰儿芳鉴,近日朝野浮动,风波将起,商事往来需谨慎留心,妥善护好自己。另茶陵县疫病一事,我已寻得线索,江陵三司牵涉其中,切不可轻举妄动,恐打草惊蛇!书宴谨启。”文知钰垂眸看着手中的短笺,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暖意融融,眼中满是思念之色。 文知钰缓步来到书案前,提笔准备写一封复筏,心中有万般话语想要告知谢颐,却犹豫不定迟迟无法落笔,最终再三思虑提笔写下:“书宴雅鉴,收到君的来笺,心中甚是欢喜。君的嘱咐,我会铭记于心。但忧心君的近况,希望君能回信告知一二,知钰敛衽谨书。” 文知钰停笔默默坐于书案前,静待墨迹风干后,将复笺塞进小竹筒系于小白鸽腿上,小白鸽抖了抖双翅,低声“咕咕”叫了两声。 文知钰有些哭笑不得的将一旁的米糕捏碎放在小白鸽面前,小白鸽开心的晃了晃自己圆嘟嘟的身子,低头吃着桌上的米糕碎。 “不知你的名字是什么,要不以后你就叫团奴。团奴,可要好好将我的复笺送到你主人手中。”文知钰轻拂着小白鸽的羽毛,团奴吃毕又蹭了蹭文知钰的手,便展翅往开封府方向飞去,文知钰立于窗前,眺望着团奴渐渐远去。 次日巳时,白府大门口已停着几辆平头马车,白夫人在府门口依依不舍与文知钰几人告别:“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我和烟儿都没能好好招待你们,实在过意不去。” “白夫人,这段时日您对我们款待已万分周全,何来怠慢之说。”文知钰福身谦和的回道。 白夫人闻言浅浅一笑,对着白令烟嘱咐:“烟儿,你帮娘亲好好送一下文小娘子他们,别怠慢了文小娘子。” 白令烟微微颔首,便与文知钰几人一起登上马车往码头的方向驶去,白夫人伫立于门前,静静望着马车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文知钰几人到达码头时,船即将挂帆启程,文知钰几人与白令烟和杨叔道别后就快步登船。 白令烟和杨叔两人则站在码头目送着文知钰几人登上船板,白令烟恋恋不舍的不断边摇晃着手边高呼着:“文小娘子,再会,若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去朗州寻你。” 杨叔平时严肃的眉目此时也柔和了不少,神色郑重望着沈辰高声叮嘱:“替我向杜东家问安,还有在路上保护好文小娘子和孙大夫他们,别乱闯祸!” 文知钰眼眶泛红, 抬手挥别,眼底满是惆怅与不舍,一旁的沈辰面上虽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眶早已湿润,孙大夫此时神色也有些沉静,垂眸沉默不语,几人心中都知道此次一别,日后再会,怕是极难了。 白帆缓缓扬起,船身渐渐离岸,文知钰望着白令烟和杨叔身影越来越模糊,迟迟没有移步离开,直到亳州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与沈辰他们去到房间。 从亳州到朗州,路途遥远,约莫需二十日才能到达,船家有时会在一些大的码头停船休整,每当这时文知钰便会和沈辰、孙大夫师徒两人一起下船去城内闲逛,这也是文知钰离开武陵村后最洒脱的一段日子。 日子就在这闲逸之间悄然流逝,文知钰站立在船板上,闭眼感受着江风中湿润的水汽,两岸丘陵渐阔,城楼和商铺临江而立,江陵码头已渐渐映入眼帘,望着远处的千帆林立,密密麻麻停泊的商船,文知钰心中越发激动和兴奋,进入江陵也意味着离朗州不远了,自己也即将归家,不知此次回去武陵村会是何模样? “前面就要到江陵,我也要与你们分别了,突然怪舍不得的。”沈辰慵懒的斜椅在船舷上,一手撑着下巴。 文知钰浅笑的侧头盯了沈辰一会,忽然意味深长的出声询问:“我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沈郎君可愿意为我解答?” “哦,文小娘子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辰一收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难得认真。 文知钰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沈郎君这段时日屡屡相助于我,不知究竟所求为何?我可不信沈郎君会是乐善好施之人。” “文小娘子,可认识文沐彤此人?”沈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早已在等待文知钰的问话。 文知钰眸光一闪,语气十分笃定:“看来沈郎君认识家姐。” “文小娘子为何要步令姐的后尘,走上同一条路?”沈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 文知钰闻言瞳孔一缩,沉默许久,缓缓出声:“家姐为何会与我走上同样的路,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我家人和查清昔年那场大祸。” “令姐之前所做之事也是为了令尊、令堂,可她失败了,就是因这般抉择才让文家彻底覆灭。你果然失忆了。”沈辰眼神黯然下来,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力。 文知钰身体骤然僵硬,半响才回过神来,语气微微发颤:“你认识我?不然你为何会知晓此事。” “令堂与家母乃是表姐妹,故而你乃是我表姨母之女,我是你表兄。”沈辰目光定定望着文知钰,语气沉重的道出真相。 文知钰震惊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撑着船舷沉默不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一时哑口无言。 文知钰抬眼望着前方,江面上往来的槽船愈发繁多,耳边渐渐飘来码头上商贩们叫卖的喧嚣声,已离江陵码头越来越近。 “知晓此事的人甚少,倘若他日你能想通,便来江陵寻我们,我们就此别过。”沈辰说完拱手转身离开,回房收拾好包袱后便与孙大夫两人道别,抬脚缓步踏上江岸石阶往城内走去。 56. 重归朗州 孙大夫背手缓缓来到一旁,侧头看着静静眺望远处的文知钰:“看来,沈郎君与你渊源颇深啊!” “孙大夫,你怎么会知晓?”文知钰转头有些惊讶的望着孙大夫。 孙大夫轻笑一声,抬手慢悠悠地摸了摸长须:“我看你和沈郎君骨态有些相似,想来应该是有血脉牵连。” “孙大夫,你竟还会观骨辨亲,可真神奇?”文知钰满眼佩服,惊叹不已。 孙大夫瞥了一眼文知钰,看着文知钰眉眼间郁结之气消散,暗舒一口气:“也不一定准确,这只能推测而已,如想真正确认还是需滴骨验亲。好了,别问太多,早点回房歇息去!” 文知钰心中的烦闷早因孙大夫这一手观骨辩人之术消散了,眼中充满了好奇,本想继续追问,却被孙大夫堵了回来,撇了一下嘴低声吐槽:“孙大夫偏每次勾起我的兴致,就闭口不言了,实在憋闷。 自从江陵码头离岸,客船顺着虎渡河向南行驶了三日,水岸的景色渐渐转变成成片垂柳和芷兰,湖面上渔舟随波轻荡,荷叶层层铺满水面,沿岸错落着临水民居,渔民的歌谣时不时随风飘来。 文知钰顺着渔歌方向遥遥望去,朗州城墙笼在那淡淡的薄雾之中,与周遭的水光山色浑然相融,宛若一幅水墨画卷。 文知钰和孙大夫师徒早已背上行囊在舷板上静待船只靠岸,随着船只缓缓靠向朗州码头,已能清晰看到岸上商贩、行人络绎不绝。 文知钰目光忽然一滞,眼中漾开浅浅笑意,望着岸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心头涌起浓浓的暖意。 “文小娘子、孙大夫,这边,我们在这边!”吴掌柜拖着那愈发圆润的身子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不断向着船上的文知钰几人挥手。 文知钰快步奔到船舷边,满心欢喜的挥手呼喊:“吴掌柜、里正!” 一旁的孙大夫静静望着吴掌柜和里正两人,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难掩面上的喜色。 文知钰几人等船只稳稳停泊在码头,快步走下舷板,穿过熙攘的人群往吴掌柜两人方向走去。 “几月不见,阿钰消瘦不少,在亳州是不是太过辛苦了?”里正满心怜惜与心疼的将文知钰上下打量了一遍。 文知钰闻言垂眸看一眼自己,抬手又摸了摸自己脸颊:“里正,我都觉得自己是圆润了不少才对,你只管宽心,我在亳州一切安好。” “安好就行,这段时日我和你安婆婆总是担心你在外过得不好,现在终于能安心了。”里正笑着轻轻点了点头,面上满是欣慰。 吴掌柜一边取出巾帕擦拭额头上的薄汗,一边笑眯眯望着文知钰:“文小娘子,此次去亳州,药材货源来路可有眉目了?” “已经寻到可靠供货的药商,但由于我们需要的药材成色要求较高,很难稳定持续给我们供货。”文知钰缓缓告知实情。 吴掌柜毕竟行商多年,心中早有预料:“既然如此,我们可能需要从商路和客源上去筹划了。” 文知钰与吴掌柜的想法确实不谋而合,刚想说话,孙大夫就出声提醒:“你们现在谈这个有点为时尚早,暂且不说样货还没有做出来,效果也都还不知道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王家一事。” “对对,看我一时兴奋都忘记王家那群小人了,真是气死我了。”吴掌柜抬手一拍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哎,现在武陵村的村民们都因为王家这事担心得不行,你大牛叔差点被逼得跟人家动起手来,还是你金婶连忙拦住,才没生出祸端。”里正无奈的叹了口气。 文知钰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凝重:“此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先登车吧!回府中再与你们细细说。”吴掌柜携着众人登上不远处停驻的马车,抬手示意了一下车夫,马车缓缓往吴掌柜在朗州的家宅驶去。 大约过了一柱香,马车停在一座二进的宅院门前,高墙黛瓦,宅院中间有一方小天井,小道两侧种了一些花草,看上去格外秀丽别致。 吴掌柜引着文知钰几人步入花厅,各自入座,花厅内的八仙桌上早已备好白瓷茶盏和几碟精致茶点。 “我从临安回来后就按文小娘子你的嘱咐开始着手置办武陵村的田宅买卖诸事,前期本来很是顺利,县衙那边我都已打点妥当了,只要立契交完税便可过户,谁知道……”吴掌柜本来还神色如常,可越说到后面神色倏然黯淡下来,眼眶渐渐泛红,语气逐渐哽咽。 文知钰见吴掌柜这副委屈受辱的模样,眉头紧紧拧起,心中早已怒气汹涌,不禁猜测此次事情恐怕不简单,不然吴掌柜不会如此模样:“后续发生了什么事?” “那王家跟邻村的村民说我们武陵村里面有什么生财的货品,导致邻村的村民纷纷站出来反对。”里正眉眼间满是凝重,语气低沉。 孙大夫放下手中茶盏,轻声反问,语中带着几分疑惑:“这买卖田宅一事与邻村又有什么关系?” “哎,我们武陵村的村民们都是逃难来的,并不是本地户籍,但前任的县老爷曾许诺我们只要我们在武陵村耕种数年田地就给我们入本地主户,所以除了阿康他们外,我们其余人已经达到入户要求了,也可以购买田宅,现在只要让邻村的村民同意写那个批退文书,这购买田宅一事就成了。”里正叹气的摇了摇头。 文知钰听完依旧疑惑不解:“那为何一定需要邻村的村民签字画押批退文书?” “大燕律法规定无主田宅邻村村民有优先分配权,所以需要邻村村民立下批退文书,写明自愿放弃购买此田宅,县衙才会批准过户。”吴掌柜闻言连忙出声解释。 文知钰心中一沉,沉默片刻后,出声说道:“没想到这里面的门道如此复杂,王家这一手算计确实厉害,直戳此事要害。” “那此事可有解决办法?”吴掌柜身体前倾,眼底满是焦急之色。 文知钰蹙眉垂眸沉思,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里,默默思索着对策:“我记得本地主户可向县衙递交请射状,这样就可绕过批退文书,直接走官府公示。”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但会不会有风险?武陵村现在虽是无主田宅,可在一月公示期内,一旦有原田主五服内的房亲或者在册地邻出头认领,此事就无法成。”孙大夫话语中带着几分顾虑。 吴掌柜眉头一皱,连忙摆手拒绝:“对,这办法风险太大,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旁的里正也是满脸不赞同。 文知钰略一思索也觉得此计太冒险,只能重新垂眸思索,忽而灵光乍现,心中倏然有了计较:“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将邻村乡民拉拢到我们这边来,为我们所用,还可解我们茶油果产量不足的难题。” 里正眉头一皱,面上浮现 几分迟疑:“阿钰,邻村的王里正,我对他有些了解,那人颇为贪财,且脸皮极厚,怕是会借此事得寸进尺。” “无妨,刚好我们也能去打探一下,看看他究竟是单纯为钱财还是心中有鬼。”文知钰嘴角微微上扬,眼底藏了另一层深意。 吴掌柜闻言抚掌大笑,连连称赞:“此计可行,如要是成了,我们山茶油的产量会大大增加。” “恩,确实是可行的法子,毕竟后续山茶花膏也需用的山茶油。”孙大夫面上露出了一丝赞赏之色,对此计甚是认同。 “吴掌柜,不知道董御厨近来是否安好?”文知钰忽想到了什么,出声询问道。 吴掌柜抬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朗声笑道:“董御厨现已经是丰乐楼的掌厨,知州大人对董御厨研制的新菜色分外青睐,丰乐楼终于在朗州城站稳脚跟了!” “嗯嗯,那我安心了,不知道明日能不能与董御厨见上一面?”文知钰心中满是欢喜,语气轻柔。 吴掌柜闻言爽快答应,没有半分迟疑:“行,明日我领文小娘子去趟丰乐楼就行,刚好文小娘子还能去检视一番。” “阿钰、孙大夫,你们赶紧去歇息一下吧!这一路舟车劳顿,太辛苦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里正看事情商议差不多了,连忙出声。 文知钰和孙大夫微微颔首,与吴掌柜和里正轻声告辞后,拿着自己的行囊回房歇息了。 翌日一早,文知钰和吴掌柜用过早膳,便一同登上马车往丰乐楼方向驶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马车缓缓停在丰乐楼门前,文知钰掀帘走下马车,抬眸望去,只见一座三层的高楼映入眼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宽阔的青石板地,两侧分列栓马的石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堂口小厮不断躬身迎客。 “小人见过吴掌柜、文东家。”那堂口的小厮看见文知钰两人快步上前垂首躬身,拱手行礼。 文知钰和吴掌柜微微颔首示意,便缓步往后厨走去,一路上酒楼的小厮见到两人纷纷行礼问好,文知钰也默默检视着酒楼的各方面情况。 文知钰和吴老板走到后厨转角处时,传来几名厨丁的闲聊声,从中能听出几人满是牢骚抱怨。 “不知掌柜的为什么要聘一位女子当丰乐楼的掌厨?这不是徒增笑柄吗?” “我最近与城内其他酒楼的膳师一同用膳时,被人嘲笑许久,让我颜面尽失。” “你们心中成见太深了,董厨师傅可是御厨,知州大人都对董厨师傅的膳食赞不绝口!” “哎,你不懂,御厨又如何?终究是一个女子。” 那几名厨丁一番激烈争执后,终是不欢而散,而转角处的吴掌柜本想上前厉声呵斥,却被文知钰拦了下来。 吴掌柜眼中满是疑惑:“文小娘子,为什么不上前阻拦,只怕会引得酒楼人心浮动,心生异念。” “刚才你上前厉声呵斥,反而会让旁人觉得你刻意偏袒,对董御厨更为不利。”文知钰神情严肃,沉声与吴掌柜剖析着其中利害。 吴掌柜也知自己差点办错事,心中一时有些懊恼:“哎,看我最近一时忙昏头了,文小娘子,多谢你及时拦下我,我已经知道怎么处理此事。” “没事,无人能时时刻刻保持公允,总会有所偏私的时候。”文知钰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57. 酒楼改制 文知钰和吴掌柜发现此情况后,两人并没有去后厨寻董御厨,直接来到了酒楼前堂。 此时正在迎客的酒楼管事瞧见两人的身影,快步上前,躬着身子相迎:“小的见过二位东家,不知有何吩咐?” “你速去传唤店内所有人到此来集合,我有事需宣布。”吴掌柜神色严肃朝着管事吩咐道。 管事连忙点头应下,招手让身旁的杂役去将所有人召集起来。没过多久,店内所有伙计都放下手中的活,尽数聚拢到文知钰面前。 吴掌柜眼神严厉的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背手上前一站,沉声说:“今日召集各位齐聚在此,是因本店即将施行改制,整顿店内诸多的积弊。” 吴掌柜话语一落,底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在董御厨却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沉默不语,丝毫没受影响。 “吴掌柜怎么又要改制了,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不知道,你说吴掌柜会不会听到了我们刚刚的闲聊。” “不可能,刚刚吴掌柜又不在,如何听到。” “愿此次改制能惠及我们厨娘。” “真是痴心妄想!” “你…”一位厨娘闻言面含愠色怒视着那人,本想出言反驳,但身旁另一位厨娘连忙拦住,眼神示意了一下前边的文知钰。 原来此时文知钰神色难辨的望着这边,嘴角紧紧抿着,让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好了,肃静,从今日起店内实施拔擢之制。店内升迁,只凭各人才干与劳绩。勤勉有功者升用,若徇私舞弊,则严加惩处,绝不宽恕。”吴掌柜眉头轻皱,瞥了一眼那厨丁,缓缓开口。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神色各异,有的人满脸欢喜,眼中充满感激,而有的人则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盯着前边的吴掌柜和文知钰。 刚刚那名厨娘战战兢兢上前,小心翼翼的出声询问:“厨婢也适用吗?” “此法不分差事高低,只看其才干与劳绩。日后谁再胆敢在店内以差事高低论长短,一律斥退。且店内薪资,同役同酬,也不分男女与差事。”文知钰厉声喝道,语气带着警告敲打之意。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不少人露出惊异之色,议论纷起,堂内人声鼎沸。 “我心中不服,为何厨婢要与我们厨仆同酬,莫非文东家是因董御厨之故,故意偏颇她们?” “对啊!我们不服!吴掌柜请为我们做主。” 董御厨厉声回怼:“有何不服,厨婢并未抢夺你衣食之本。莫非觉得自身比不上她,才会如此惶惧。” “你这女流之辈,有什么资格讥讽我。”那厨丁气得面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意。 文知钰眉头紧锁,神色冰冷盯着那厨丁:“闭嘴!本店狭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既无法忍受,便可另谋高就。来人,将此人逐出店门!” 只见两名护院跨步上前将那名厨丁往外拖拽而去,店内其余人被文知钰这雷霆手段吓得纷纷低头不敢多言,看向文知钰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不知各位可还有异议,尽请直言。”文知钰神色淡然望着众人。 店内众人垂首躬身齐声回答:“并无异议,我等谨遵文东家所言。” 文知钰见众人识趣,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此事既已毕,现颁行几项犒恤之规。其一,今后店内众人酬资会随供职年数酌情增加,当你等告老退役时,店内会给予一笔养老馈赠。其二,你等在做工期间染疾,店内可酌情补贴药钱,如家中至亲不幸身染重疾,无力医治,店内可先预借银钱治疾,按月从俸银之中抵扣即可。其三,倘若是因公致伤,药费由店内承担,且俸银照发。” 店内众人听到这番新规,先前的惶恐一扫而空,眼中漾开欣喜之色,嘴角皆高高翘起,心中对于文知钰的那点不满也随之消散。 “好了,此番新规乃本店特设,别家酒楼可没有此番体恤之规,这是我与吴掌柜体恤你们劳作辛苦。望你们日后恪尽职守,谨遵店规。”文知钰趁着众人神色轻松之时,出声敲打。 店内众人纷纷躬身拱手,齐声道谢:“多谢东家体恤,我等感激不尽!” 吴掌柜见文知钰已训话完毕,便上前缓缓出声:“好了,各归其差事吧。董御厨,你随我二人去检视一番后厨。” 店内众人闻言纷纷躬身告退,只余董御厨一人神色平静的站在原地,等候与文知钰和吴掌柜一同前往后厨。 “董御厨,许久未见,不知这段时日是否安好?”文知钰缓步上前温声问候。 董御厨眉间舒展开来:“我一切安好,承蒙文东家记挂。” “哈哈哈,董御厨,为我们丰乐楼贡献良多,如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如此之快就在朗州站稳脚跟了。”吴掌柜笑意盈盈的连声称赞。 董御厨连忙谦虚的摆手:“此乃我分内之事,且二位东家与我有恩,应当回报。” “董御厨,不必谦虚,你的才干,我二人早已见洞悉。但有一事,须告知你。今日新规既有利于你,望董御厨尽快整肃后厨,为后续商行拓业扫除弊障。”文知钰嘴角噙着淡淡笑意,语中带着敲打的意味。 董御厨神情瞬间凝重:“请二位东家放心,不出一月,后厨必无弊障。” 文知钰抬手轻拍了拍董御厨的肩头,眼中露出信赖的神色:“董御厨,后厨我就安心托付于你了。” 董御厨郑重的点了点头,便继续引着文知钰二人去后厨检视。不过半刻,后厨的情形文知钰已基本了解清楚。 正准备和吴掌柜前往雅间歇息时,酒楼管家快步行至吴掌柜身旁,在他耳旁轻轻说了些什么,吴掌柜神色倏然凝重起来,与文知钰稍做道别,转身疾步离去。 董御厨望了一眼吴掌柜离去的背影,有些迟疑地说:“文东家,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但说无妨,不必担心。”文知钰闻言眉梢微微扬起。 董御厨面露忧色,低声劝诫:“我知东家信任吴掌柜,但这丰乐楼毕竟是由吴掌柜一手营办的,无人会乐意将其心血拱手相让,东家还是需留一手,以备不测。” “多谢董御厨这般规劝,只管安心便是,其实山茶油的榨油技艺我并未告知过吴掌 柜。”文知钰浅浅福了福身,柔声道谢。 董御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那为何吴掌柜会与其余油商私下接触?” “不知董御厨何时撞见过?”文知钰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日我如往常一样去医馆拿药,在揽月楼门口撞见了吴掌柜与丰源油坊的许东家二人有说有笑的并肩步入楼中。” “董御厨,你能确定那人是丰源油坊的许东家吗?” “我此前在丰源油坊门口见过一次他们东家,我绝不会认错人。”董御厨语气十分笃定。 文知钰心中已有计较,缓缓颔首:“好,我已知晓了,多谢告知。” 吴掌柜刚好也处理完事情回来,看见文知钰两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些疑惑看着二人:“文小娘子,我还以为你去雅间了,结果在雅间没见到你,你与董御厨站在这做什么?” “刚又与董御厨商议完后厨的事情,刚准打算去。”文知钰转身笑着回答。 董御厨屈膝福身,淡淡出声:“多谢文东家为我解惑,我先行告退了。”说完便缓步往后厨而去。 “文小娘子我们也走吧。”吴掌柜笑眯眯望着文知钰。 文知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与吴掌柜一同前往丰乐楼的雅间。 文知钰与吴掌柜一步入雅间,便瞧见雅间的八仙桌前已坐着一位中年女子,身着一件沉香色交领大袖褙子,发髻上仅簪着两支素银簪,眉眼沉静,瞥见文知钰二人走入,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文东家安好,妾身贸然造访,多有叨扰了。”那中年女子面带着浅笑,屈膝福身,语气温润柔和。 文知钰客气的回答:“娘子客气了。” “这位是我的友人钱娘子,同时也是朗州云苓阁的掌柜。”吴掌柜侧身为文知钰介绍。 文知钰含笑询问:“不知钱掌柜寻小女子有何要事?” 钱掌柜与吴掌柜对视了一眼,连忙抬手引着文知钰落座,陪笑回道:“在下此番登门,确实有一事相求,文东家可是同亳州药商行首相识?” 文知钰闻言瞥了一眼吴掌柜,并未有立刻回答,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就在吴掌柜二人面上显露着急之色时,才缓缓开口:“不错,我确实与她关系匪浅,钱掌柜为何这般发问?” “文东家可有想过利用这优势来壮大自身势力?”钱掌柜抬眸直视着文知钰,眼中毫不掩饰的透露出自己的野心。 文知钰轻声笑了起来,假装不解的反问一句:“不知钱掌柜此言有何用意?” “朗州都行首年老即将告老还乡,而文东家名下的山茶油深受世家富商追捧,这势头已让朗州众多油商避之不及,这油行行首一职文东家完全有一拼之力。文东家此时只需再拉拢餐饮行与药行行首,便有望成为朗州都行首,这朗州商业也将会尽数掌握于文东家手中,而文东家也能以朗州为据点,将自身的商业括业至其他路郡。”钱掌柜垂首恭敬分析着。 文知钰垂眸沉默不语,让人无法辨认其神情。而一旁的吴掌柜和钱掌柜二人心早已高高悬吊起,紧紧盯着文知钰,静候她的回复。 58. 争吵 文知钰垂眸之间,眸光一闪,眼中露出一丝欣赏:“钱掌柜,我可以为你引荐,但竞选都行首一事,我需再思虑一二?” “多谢文东家引荐,不知文东家为何要犹豫,这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钱掌柜听闻前半句面色一喜,但文知钰后面的拒绝却让钱掌柜有些不解。 文知钰淡淡一笑,温声回道:“俗话说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我们桃源商行还需扎稳根基,才可图谋来日之事。” “自愧不如啊!文东家年岁尚轻,竟能如此静守本心。”钱掌柜听此一言,脸上满是对文知钰的钦佩。 “钱掌柜谬赞了,有一点望钱掌柜恪守,请勿借此名声行作奸做恶之事,愿你与人公平竞争。”文知钰神色倏然严肃。 钱掌柜拍了拍胸膛,保证道:“文东家放心,我不屑行那小人之举。” “既如此,愿我们共事顺遂,彼此皆得偿所愿。”文知钰面带微笑,屈膝福身共贺。 钱掌柜连忙回礼:“承蒙文东家吉言。铺中诸事繁忙,就先行告辞了。”说完往雅间外行去。 “钱掌柜慢行。”文知钰与吴掌柜二人起身相送。 文知钰目送着钱掌柜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后,转身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吴掌柜,便回到雅间内重新落座,手执茶盏慢慢抿着。 吴掌柜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连忙笑眯眯坐在文知钰一旁:“文小娘子,我觉得这钱掌柜说得有道理,我们应该应下此事才是。” “吴掌柜,我们共事也有段时日,你为何此事不与我先商量一下?”文知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吴掌柜神色骤然一变,眼中浮现出怒意,啪的一声站起身来:“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商行,从王家三番五次来陷害我们,文小娘子还不能看出这其中的根本原因吗?文小娘子可知道你在亳州的那段时日,我与里正他们是如何撑过来的?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手中这块金疙瘩,我们夙夜忧心、寝食难安,战战兢兢生怕行错一步,我从未与你抱怨过半句话。文小娘子你是否有些好高骛远了?你该反省一下自身才是。”说完吴掌柜怒气冲冲的挥袖而去。 “我……”文知钰望着吴掌柜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出声叫住,最终还是失落的垂眸呆呆坐着原地,文知钰此时心乱如麻,没想到自己一直想着括业一事,却将吴掌柜他们置于险地,忽略了商行的立身之本。 “咚咚~”门外响起一阵声音,董御厨面含忧色的推门而入:“文东家,你无碍吧?” 文知钰缓缓摇了摇头,神情黯淡,眼底满是落寞:“我一直想着为商行括业,却好像忽略了身边的人,让他们总是陷于危险之中,我好像很失败。” “东家,你为何如此说,行商一事本就危险,既已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及时改正便行。再厉害的御厨也不能保证做出来的每道膳食都很美味,只能在每一次失败的时候去总结经验,让自己下次烹制时不犯一样的失误。”董御厨牵起文知钰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宽慰道。 文知钰频频摇头,泪光在眼眶内打转,语中带着哽咽:“不是的,其实我在亳州也犯了此过错,我害了夏儿,我当时要是再谨慎一些,心细一点,夏儿就不会…我害怕…再害死身边的人。” “文小娘子,可有想过我为何愿意跟随你吗?”董御厨神色温柔望着文知钰。 文知钰闻言红着眼眶抬头,面上有些疑惑:“不知,难道不是因为孙大夫治好了小豆儿吗?” “这并不是最终让我下决心的原因。你可知我在宫中用了多久才有资格为圣上和太后娘娘烹制御膳与慈膳的吗?” “十年?毕竟董御厨膳艺如此精湛。” 董御厨轻声笑了笑,紧接着摇了摇头:“我用了三十八年,十岁入宫就在尚食局做厨下小婢,三十八岁那年终于被特许为供奉女御厨,四十岁才得以为国宴烹制膳食。而想要坐上那御厨之位,为国宴、祭祀烹饪膳食,那些有才干的膳师必须家中有门路和有良师引路,方才有资格去肖想。但这第一步就已让许多人望尘莫及,我能成为御厨只是运气好罢了。” “可我聘人从未在意过这些,我只看才干能力。” “这正是我愿追随你的原因,世人愿死心塌地追随一人,只不过就是为了公平二字而已,东家莫太过去执着于过往错失,当放眼前路才是。” “多谢董御厨开解,我心中郁结已疏解许多,我已知如何做了。”文知钰眉间重新浮起坚毅之色。 董御厨浅浅一笑,心下一松:“文东家,怨我多嘴,之前与你说的吴掌柜一事或许是我多想了。” “我并不是因此事与吴掌柜争吵的,是我不喜身边同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旁人一起算计我,窥我心思。” “也许东家需与吴掌柜好好闲谈一下,此事想来是有所误会。其实朗州城最近流传出很多关于吴掌柜的风言风语,他心中此时也有些不好受。” 文知钰微微颔首,轻声回道:“我后续会去寻吴掌柜,此事我也有不当之处,理应道歉才好。” “东家能这样想,我也就安心许多。将要到酉时,我得回后厨了。” “董御厨,快去忙吧!我无碍的。”文知钰强作欢颜起身相送。 文知钰在董御厨离去之后,转身眼角余光掠过雅间,只觉烛火昏蒙,一室寂然,与楼下的喧嚣相比,倒显得此处格外孤寂。 文知钰黯然立于原地半响,忽然低笑一声,步伐轻快的走出雅间,周身萦绕着轻松释怀的气息。 自那日后,文知钰本想寻吴掌柜一谈,却被酒楼诸多事物耽搁。等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已有三日未见过吴掌柜了,便去问了吴宅的管家,才得知吴掌柜此时正在揽月楼听曲。 等文知钰从马车上下来,就见到一个身着石青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刚好从揽月楼出来。 揽月楼门口的小厮见到那中年男子躬身拱手:“许东家慢走,一路顺遂!” 文知钰心中一惊,这不就是丰源油坊的东家,竟在这撞见了,不知是否是来见吴掌柜的。 文知钰等许东家走远,上前与那小厮打探道:“小哥,不知刚刚的许东家是与何人一同来听曲的?” “跟丰乐楼的吴掌柜,他们二人近来经常一同来我们揽月楼听曲。”那小厮躬身恭敬的回答。 文知钰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予那小厮:“多谢了!不知吴掌柜正在哪处雅间?” “多谢小娘子厚赏!请随我这边来。”那小厮面色欣喜的躬身引着文知钰上二楼。。 揽月楼内部雕梁画栋,回廊曲折,前堂中间是一座朱栏环绕的精致戏台,台前摆放着几排散座,供普通百姓观赏,二、三楼则为清雅的雅间,专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赏戏听曲。 丝竹悠扬的曲调响起 ,身着红衣的伶人从低垂的帘幔莲步款款走出,那婉转悠扬的唱腔渐渐回荡在揽月楼内,满堂宾客皆凝神静听着。 文知钰随着小厮来到吴掌柜所在的雅间,吴掌柜斜倚在椅背上,闭着双眼静静听着曲,手旁的梨木案几摆放着几碟佐曲小食。 “吴掌柜,还是如以往一般喜爱听曲赏戏。”吴掌柜闻言转头望去,只见文知钰笑意盈盈的立在雅间门口。 吴掌柜起身相迎:“文小娘子咋过来了,可是有事寻我?” “今日前来是为了与吴掌柜赔罪,听闻那日吴掌柜所言,方觉自身颇多失职之处。”文知钰福身致歉,面上带着淡淡愧意。 吴掌柜连忙上前,抬手虚扶起文知钰:“文小娘子,不必道歉,那日之事错不在你,是我冲动莽撞了。这段时日,因地契一事实在心神紧绷,事后我也甚是后悔莫及,实在不知如何与文小娘子赔罪。” “我早已看出,每逢吴掌柜胸中烦闷时,便会来勾栏听曲赏戏。”文知钰笑着打趣道。 吴掌柜闻言朗声大笑,摆了摆手:“文小娘子果然心思敏锐,连我这小小习惯都留意到了。”说完引着文知钰落座。 “吴掌柜,可识得丰源油坊的许东家?”文知钰端坐在椅上,边执起碟中青梅食着边探问道。 吴掌柜闻言摇了摇手,满脸不屑地说:“认识,此人心术不正,不可深交。此次见我二人闹了矛盾,还暗中来挑拨离间你我。” “吴掌柜,我怀疑钱掌柜与此人有关?不知此前你可有打探过钱掌柜的情况?”文知钰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凝重。 “放心,我特意打探过,只是没想到她会贸然上门求见。这钱掌柜手中的药铺本是他胞弟的,等双亲亡故后,她便使计抢了过来。城中商贾对此行为甚是鄙视,都不愿与她过多合作,导致她药铺在朗州颇为艰难。就是不知她为何愿听命于许东家?”吴掌柜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将打探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文知钰眼底露出一丝趣味,嘴角微微翘起:“这钱掌柜并不像那种愿屈人之下的人,怕是她对那许东家也是阳奉阴违,别有心思。” “那我们还要与这钱掌柜合作吗?看不上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吴掌柜连忙问道。 文知钰忽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你怎知这些传闻是真实的呢?此人行事果断、心思缜密,是个人才,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拉拢这钱掌柜。” “这…会不会危害到我们商行。”吴掌柜有些迟疑。 文知钰眸中一闪,含笑道:“满足她所想之物,有些小心思也无妨。” “文小娘子,你说那地契一事莫不是这许东家授意王家干的?” “吴掌柜为何会如此觉得?”文知钰有些好奇的反问了一句。 “这王家的二郎君嗜女色成癖,听闻王家二郎君常在花月楼流连,近段时日被人哄骗染上了赌博,在外欠了不少银子。” “以其子要挟,看来这许东家对这山茶油势在必得啊!” 吴掌柜神色焦急地问:“那可如何是好?我们可无法与其硬碰硬。” “不需正面对上,他想抢我们商行的依仗,那就别怪我毁了他的依仗。”说完文知钰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吴掌柜眉头一皱,面露难色:“这…可行吗?” “当然可行,此乃夺人而反为人所夺。”文知钰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59. 回归武陵 文知钰与吴老板几人经过一番商议,最终还是决定先回茶陵县,解决地契与王家一事。 里正和孙大夫二人得知要回武陵,满脸欢喜,当即去收拾起行装,从二人急切的步伐能看得出,二人早已归心似箭。 “文小娘子,我们明日便启程吧,有段时日没回茶陵县了,心中倒颇是惦念。”吴掌柜眉间舒展,面上难掩欣喜之色。 文知钰含笑戏言道:“吴掌柜惦念的可不是茶陵,乃是家中夫人。”。 吴掌柜强敛心神,故作镇定:“文小娘子,不时也会遥望着开封府方向,怕不是心中亦有记挂之人。” “哪里的话,是我恳请了谢郎君帮我查探茶陵县疫病一事。”文知钰耳尖微微泛红,连忙否认。 吴掌柜见文知钰这副羞涩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哦,怎的不见谢郎君帮帮我。” 文知钰面上一热,耳尖浮上红晕:“我忽然想起行装还未收拾,就先告辞了。”说完便匆匆离去。 “老爷,众人的行装都已装上马车,可以启程了。”吴宅的管家躬身垂首,与一旁的吴掌柜禀报。 吴掌柜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挥手招呼着文知钰几人登上马车,待几人落座后,便吩咐车夫往武陵村行去。 秋风拂过车帘,坐于车内,已能感知到秋日的清凉。文知钰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去,沿路两侧的林木早已自青绿转为丹红,田野之间弥漫着晚禾成熟的淡淡气息。 “又到一年农忙时节啰!晚禾若是丰盈,来年风调雨顺。”里正望着窗外连片的稻田不由感叹。 文知钰闻言心中泛起几分感触:“是啊!这正是世间百姓心中所愿。” “如此感怀做甚,自亳州归来,文小娘子性情倒多了几分多愁善感。”孙大夫斜睨了文知钰一眼。 文知钰故作轻咳一声,面上有些无奈:“孙大夫,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扮作淑女。” “何必要学世家贵女的那般仪态,瞧着累人。”孙大夫眼底满是嫌弃之色。 吴掌柜不解地说:“我觉得世家贵女蛮好的,世间女子皆以之为榜样。” “不过是偏见罢了,世间女子的仪态为何要一般无二,本该千姿百态才对。”孙大夫身子徒然坐直,语气激昂的反驳。 众人纷纷面露惊讶的望着孙大夫,都不知孙大夫情绪为何如此激动。 里正小心翼翼地问:“孙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孙大夫垂眸沉默不语,神色黯然,周身透出几分颓丧。 文知钰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没有打算追问下去,好心转开了话头:“离去这么久,不知金婶和大牛叔他们怎么样了?” “大伙都甚好,自你们参加完赏荷宴,村里来了不少贵客,可把我们给忙坏了。那段时日,你大牛叔刚好腰伤复发了,大伙都劝他去休养,他就是不肯,阿钰回去得好好说说他,这关乎身体的事可开不了玩笑。”里正絮絮叨叨与文知钰说着村中琐事。 很快大伙的注意力就转到了此番琐事上,孙大夫面色稍缓,侧头望了文知钰一眼,眼底含着谢意。 “老爷,穿过前方山洞,武陵村便到了。”车夫躬身低声禀报。 文知钰面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翘首以盼紧盯着车帘外。 自山洞穿行而过,山谷中的景色映入眼中,村中桃树上的叶子早已随着四季轮转被渐渐染成了枯黄。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得满地皆是。虽不复春日桃花烂漫,但秋日田野间金黄的稻谷,却给武陵村添上了一丝恬然安宁。 随着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文知钰随着众人掀帘步下马车,金婶和静姨她们早已在村口等待。 望见文知钰几人从马车下来,金婶和大牛叔激动得热泪盈眶,快步上前牵着文知钰连连询问。 “钰儿,在外有没有受委屈啊?有没有人欺负你?有什么事只管说,我和你大牛叔帮你教训那些人。” 文知钰喉间顿时一梗,双目泛红,摇了摇头:“没有,我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和你大牛叔也能安心了。”金婶心下稍安,轻轻拍了拍文知钰的手。 静姨面上扬着笑意,朝着孙大夫柔声问候:“孙大夫,别来无恙?不知道你身旁的小女童是何人?”说完目光柔和,望着躲在孙大夫身后悄悄偷瞄大伙的小女童。 “我一切尚好,这是我收的徒弟。”孙大夫轻轻拍了拍小女童的肩头,眼底含着宽慰。 小女童垂着脑袋,神情局促,上前朝着大伙小小福了一福身,奶声奶气地说:“白芷见过各位长辈。” “这名取得不错,还是孙大夫书读得多才能取出这样的好名字。”安婆婆神情和善,望着白芷,连连夸赞。 白芷心中十分欢喜,笑得眼眸弯成了月牙,抬头看了看孙大夫。 “好了,别站在这里,去我家中坐坐。大牛,你去油坊叫阿康他们过来。”里正吩咐道。 大牛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油房走去,而文知钰几人随着里正去了他家中。 文知钰刚落座不久,大牛叔和阿康他们急匆匆赶过来。见到文知钰她们,面含喜色上前打招呼。 “既然大伙都已到齐,便开始说正事吧!文小娘子,你先来说。”里正神色肃然,缓缓开口。 文知钰缓缓起身,望着众人,沉声说道:“我们的山茶油虽已有些名气,但油坊却存在着诸多隐患,不知大伙是否发现山茶油成色及其不稳定,且贮藏时期不长,极易败坏变质?” 静姨对此颇为赞同,出声附和:“文小娘子,说得确实没错,我在榨油的时候,就发现有部分山茶油不够澄澈,之前也有贵客与我述明过这一点。” “这我们怎么去把控,我们一直都是按这方式来的。”大牛叔眉头紧锁,眉间满是愁色。 文知钰一本正经,点出了此事的症结:“这是因我们榨油公序不得其法,分寸有失,这工序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我们得重新整饬工序。” “可油坊杂事颇多,我们怕是顾不过来了。”安婆婆面上带着几分犹豫。 文知钰心中早已料到,嘴角微微一勾:“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桩事,我打算向附近乡播布茶油果栽种之法和募招一些匠工和佣工。待乡民栽种有成,我便向乡民收购。但还是会营建我们自己的茶油圃和仓房,保证最根本的货源。” “俺觉得是个办法,但文小娘子能保证俺们这榨油之法不会被人私下学了去,而且据俺的了解,匠工自小就被商贾把持,不会轻易离开的。”阿康眉头一皱,疑惑地问。 吴掌柜托着下颌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这倒是事实,匠工可遇不可求,基本上那些商贾是不 会轻易放人离开的。” “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得募招,我们别无选择。可如今最重要的是田宅买卖一事,如此事不成,后续皆是空谈。”文知钰长叹一声,眉间笼着忧色。 “邻村那伙人就是眼红我们,看我们武陵村日子越过越好,心中不舒坦了。”金婶撇了撇嘴,低声嘟囔着,语气中满是怨言。 文知钰望着村中众人面上的怨怼,便出言宽慰:“这不恰恰说明我们的山茶油做得极好,世人皆重利,我们可以试着给予一些好处,试探一下邻村乡民的态度。如不行后续再想其他法子。” “我就知道阿钰妹子心中早有打算,阿钰妹子什么时候需要我们操心过。”大牛叔挠头憨笑,语中满是自豪。 孙大夫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你们可不能啥事都靠着文小娘子,往后油坊规模一旦做大,文小娘子哪里能顾得上这许多事。” “文小娘子,我也觉得我们能管事之人太少,我近日来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还是需栽培一些能管事之人。”吴老板闻言连声应和。 里正神色凝重,扫视了一圈,沉声道:“大伙听清楚了没,往后做事多动动脑子,别天天指望文小娘子。特别是大牛和阿憨你们二人,性子不要那么冲,那次要不是金妹子拦着你们二人,怕是你们早已就进了县衙大牢了。” “那还不是王家那伙人欺人太甚,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大牛叔面上含着委屈,开口回驳。 而一旁的阿憨唇瓣微微抿起,低声嘟囔着:“俺也受不了这气,凭啥不能说。” 金婶和阿康在他二人后脑勺各自拍了一巴掌,异口同声地说:“不准!” 大牛叔和阿憨捂着后脑勺,垂下头来,面上露出悻悻的神情。 “大牛叔、阿憨,别怨里正数落你们,他也是为了村中着想。你们可有想过那时如打伤了人会如何?怕是想要落户此地,便再无可能了,那到时你们又该去往何处?”文知钰上前温声为二人分析此中情况。 大牛叔和阿憨闻言脸色倏然发白,连忙追问:“这事原来这么严重,我们不知道会招致这么大的祸端,是我们做错了。” “当然,王家定是因此计不成,所以又寻了其他法子。”孙大夫神色笃定地说。 吴掌柜此时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有些后怕的抚了抚胸膛:“我当时忙昏头了,竟没往这深处想,还得多谢金婶留了个心眼。”说完朝着金婶拱手道谢。 金婶脸上掠过了几分意外之色:“这…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啊!我是看阿静妹子在忙,没空搭理他们,不想多生事端而已。” “好了,下次多留心便行,我们村如今树大招风,大伙都给我谨慎点。正事即已商议完毕,便各自归家去。文小娘子、孙大夫,你们二人也早点归家歇息。你安婆婆和静姨已收拾好你们的宅子了。”里正挥了挥手,朗声说道。 “多谢安婆婆和静姨为钰儿收拾屋宅。”文知钰朝着二人福身道谢。 “多谢。”孙大夫也随着文知钰拱手道谢。 安婆婆和静姨连连摆手,催促二人早点归家歇息。 吴掌柜随着孙大夫离去前,特意与文知钰特意出言提点:“明日我们便去邻村探探口风,早日解决此事为好。” 文知钰微微颌首,与众人告辞后就缓步往家中走去。 60. 谈判 一夜秋雨潇潇,细雨击打着枝叶,簌簌作响。文知钰推开门扉,雨后湿土腥气扑面而来,抬眸望去,远处青山笼罩在晨间薄雾之中。 青石板小径积着雨水,人行走于青石板上,发出啪唧啪唧的轻响,伴随着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文知钰推开大门往外瞧去,便见吴掌柜撑着一把青灰色油纸伞立于门外。 “哎呦,文小娘子,怎不穿厚实点再出来。近来秋日寒凉,莫要染上风寒。”吴掌柜连忙收起油纸伞放于一旁,转身关上大门,低声叮嘱。 文知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妨的,我平日身子尚可,哪有这般容易染上风寒。”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这不就着凉了,赶紧去加件褙子,等下还需去邻村,怕是会有些颠簸。”吴掌柜轻叹一声,催促着文知钰。 文知钰只好回房加了件褙子,待回到堂厅时,吴掌柜正坐于茶案前点茶。 吴掌柜将一盏清茶推至文知钰面前,随口问道:“文小娘子,不知你有几成把握说服邻村的乡民?” “五成。”文知钰抿了一口清茶,淡淡地说。 吴掌柜被惊得一震,从盏中溅出几滴滚热的茶汤,将手上烫得泛红,吴掌柜却无暇顾及此事,睁大双眼看着文知钰,惊呼出声:“五…什么,五成。文小娘子,你怎么丝毫不着急?” “我着急也无用,五成都算多的。如某处藏有珍货,得之便能暴富,你可愿放弃此次争抢的机缘?”文知钰瞥了一眼吴掌柜,出声反问。 吴掌柜闻言眉头轻蹙,心中有些犹豫不定:“这,这当然不能放弃,能凭借此珍货暴富,当然得紧握于自己手中。” “这不就对了,我们武陵村的山茶油对于邻村乡民而言就是那珍货,乡民如何会愿就此作罢。”文知钰淡淡一笑,垂眸望着盏中细碎茶末。 吴掌柜连忙追问道:“那我们今日可还要去邻村?” “当然要去,世间诸事连试上一试都不愿,如何能得到自己心中所想。” 吴掌柜闻言顿时朗声大笑,抬手一拍茶案,站起身来:“好,我们便去试上一试!” 文知钰嘴角微微上扬,含笑摇了摇头头,默默抿着手中的清茶,藏于心底许久的郁结也散开了几分。 可不知是不是真的着凉了,文知钰只觉自己身子有些倦怠不堪,四肢酸软,眼皮沉重,困意阵阵涌来,手中的茶盏差点滑落。 一旁的吴掌柜见状,伸手接过文知钰手中的茶盏,眼底满是担忧:“文小娘子,你这肯定是着凉了,今日我们还是不去了,待你身子好转一些再去。” “不行,我身子无妨。应是我咋夜梦魇又犯了,导致我今日有些精神不济罢了。我们启程吧!早日将此事解决为好。”文知钰目光固执,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往外走去。 吴掌柜望着文知钰的背影,眉头一皱,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心中不禁暗想道:“文小娘子为何如此着急,这是怎么了?” 车轮碾过乡间泥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山浸在白茫茫的雨雾中,细雨绵绵洒落,笼罩着山脚处的小山村。 文知钰掀开车帘的一角望去,雨雾之中的小山村渐渐清晰,土胚瓦房静立在烟雨里,时不时从乡间传来几声犬吠声。 马车缓慢往前行驶,只见前方隐隐约约显出一道女子的身影,手中拿着一把素黄油纸伞,踏着粗木屐,步伐匆匆赶着路,布袜早已被雨水浸湿。 那女子好似听见了身后的声响,停下身来,转头定定看着文知钰的马车,面上浮起一丝困惑。 “小娘子,雨天乡路泥泞,是否需我们搭载你一程?”文知钰探身于车外,轻声问道。 那女子偷瞄了一眼文知钰,身子微微后缩,后退了几步,垂头紧紧握住手中的的油纸伞,低声回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说完那女子慌慌张张往村中跑去,衣袖挥动间,露出了她手臂上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文知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子便已跑远,车内的吴掌柜和里正二人都看见那女子手上的疤痕,眉头一皱,面上有些凝重。 文知钰转身回到车内,面上神色黯淡,唇瓣紧紧抿住:“你们可有看到那女子手上的疤痕,不太像意外受伤,反倒像被人抽打留下的。” “应是家中父母较为严苛吧!”里正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吴掌柜眼底掠过一丝悲悯,低声嘀咕说:“这未出阁的女子留下如此严重的疤痕可不是什么好事,家中父母未免太过严苛了些。不过此事我们也无可奈何,各人自有各人命啊!” 文知钰闻言神色一怔,盯着那女子离去方向,袖中的双手徒然攥紧了一下,面上却瞧不出半分神情。 几人沉默不语之时,马车已然驶进村中,村内的乡民看见有外人前来,皆站在自家门前伸长脖子盯着文知钰几人,一些好事者甚至撑着油纸伞跟在马车后面。 随着马蹄声渐弱,车轴发出一声浅淡的吱呀声,马车停在了邻村里正家的门前。 此时早已有二位男子站在门前,他们肤色偏白,身着皂布直裰,头戴平头巾,与周围穿着褐布短褐肤色黝黑的乡民格格不入。 文知钰与吴掌柜、里正三人掀开车帘,踏下马车,微微屈膝(躬身)与门前三人行了礼。 “稀客啊!何顺福今日怎么来我们这破村了?”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鼻间晒笑一声,对着里正语里藏嘲地说。 文知钰与吴掌柜二人闻言眉头一皱,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里正皱着眉头,沉着脸大步上前,出声回怼道:“我不来,王满仓你那满肚子的算计不就落了空。”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你身旁这两位不为我介绍一番?”王满仓没有理会里正的话,眼眸一转,看向文知钰和吴掌柜二人,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文知钰察觉到此人有些赖皮,不宜过多交流,直接上前开门见山表达了来意:“王里正,你心中早已有数,何必如此兜圈子,不妨将你心中所想说出来。” “好,文东家果然爽快,那就进去谈谈吧!”王满仓闻言 神色一愣,随后眉梢一挑,侧身抬手虚引着三人入屋。 文知钰三人随着王满仓入屋落座,刚刚站着一旁的那名年轻郎君也随之跟了进来。 文知钰摸了摸身前的槐木方桌,抬眸又扫视了一圈屋内,望着屋内摆放的木质屏风和木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怀疑。 “文东家,我家中是有什么不妥吗?” 文知钰回过神来,发现王满仓和其余几人正望着自己,眸中皆露出困惑之色。 “没有,只是觉得王里正家中布置得倒颇为雅致。”文知钰将眼底神色掩去,淡淡回道。 吴掌柜心中隐隐猜到文知钰是发现了什么,连忙出声替文知钰遮掩:“文东家这样一说,王里正家中布置得确实用心。” “我平日一点小喜好罢了,喜好去街市中淘一些小玩意。”王满仓放声大笑起来,脸上堆起笑意。 站一旁的年轻郎君此时突然发问:“不知文东家愿许诺我们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房内氛围徒然凝重起来,王满仓嘴角微微上扬,静待着文知钰的回复。 “我们愿传授本村乡民油茶树栽种技艺,且承诺日后油茶果收购,绝不会刻意压价。等商行油坊建成,可优先雇佣本村乡民到油坊做工。”文知钰神色平和,不疾不徐说道。 王满仓双目微眯,语中带着几分不快:“文东家,这利可丝毫没利于我,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哦,那王里正想要何好处?本村地处偏僻,乡民也不过勉强靠种地为生,我这可是为本村乡民提供了一条出路。”文知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无半分退让之意。 一旁的年轻郎君闻言面色铁青,骤然站起身来,狠狠拍了一下桌面,震得盏中的茶水洒了出来:“乡民与我们有何关系,文东家你可别忘记,你此时是在有求于我们。” “王满仓,你直接说不就好了,绕如此多的弯子做什么。”里正神色一变,眉头紧紧拧起,厉声喝道。 王满仓面上堆起笑意,伸出两根手指,厚颜开口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文东家,如你想拿到批退文书,需给予我油坊二成分红。” “王里正,你未免太过分了,二成分红绝对不可能。”吴掌柜额角青筋凸起,牙关紧咬,怒瞪着王满仓几人,斩钉截铁地回绝。 王满仓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起身拱手:“那此事恕我无能为力了。” 此时吴掌柜和里正二人脸色已难看至极,胸中怒火翻腾,二人攥紧拳头,死死盯着王满仓,仿佛下一秒就要挥拳而上。 文知钰见此情形,连忙上前挡在二人面前,淡淡一笑,面上依旧维持着客套:“王里正,那我们今日就暂且别过,后会有期!”说完便带着怒气冲冲地吴掌柜与里正二人转身向外走去。 王满仓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紧紧盯着文知钰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几分晦暗不明的神情,冷声与一旁的郎君吩咐:“好好看紧那些人,可别让人抓到错处了。” “是!”那年轻郎君拱手应道。 61. 蹊跷 文知钰神色平静端坐于马车上,手撑着下巴,眺望着车窗外的雨景,耳边回荡着吴掌柜与里正二人怒骂声。 “我看这王满仓就是被钱财迷了心窍。” “可不是,我行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开口就要两成利,世间哪有这种好事。” “不行哦,我们可不能跟这种人共事,到时候把我们山茶油技艺偷走了咋办!” 吴掌柜一听此话,觉得很是有道理,面上不由得露出焦急的神情:“对啊!这山茶油技艺可不是小事。文小娘子,我们得寻个法子,王里正可深交不得啊!” 可文知钰此时还是静静望着窗外,丝毫未有听到吴掌柜的话。吴掌柜与里正二人眼中的期待被疑惑渐渐笼罩。 “文小娘子,文小娘子,你在想什么?我刚刚说的话可有听见?”吴掌柜伸手拍了一下文知钰的肩膀,疑惑地问。 文知钰骤然回过神来,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望向车内,就见到吴掌柜二人齐齐望着自己。 文知钰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啊!劳烦再说一遍,我刚刚在想些事情。” “我们得另寻个法子,王里正这边肯定行不通了。”吴掌柜只好重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话。 文知钰闻言面色有些凝重,轻轻垂下眼睫,思索了片刻:“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王里正在隐瞒一些事情。” “有吗?我没觉得哪处有异啊?”吴掌柜一时茫然,眉头微蹙,开口说道。 里正茫然摇了摇头:“阿钰,是有哪儿不对吗?” “从我们进村来,你们可曾见到有年轻女子?”文知钰将自己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吴掌柜仔细回想了一下,惊呼出声:“哎!还真没有,真是蹊跷!” “会不会都在家中,没有出来见人,毕竟今日下着雨,容易沾湿鞋袜。”里正迟疑了片刻,缓缓地说。 文知钰摇了摇头:“村子地处偏僻,平时少有外人到来,乡民定然会好奇出来瞧一眼。而且王里正家中摆饰一看就与村中乡民格格不入。村中乡民度日如此艰苦,王里正是如何有银钱置办整套木质家具和屏风的?”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不对,看他屋中那屏风应是用上好的杉木制成,从屏风的雕工样式和花押应是出自宝盈木铺。”吴掌柜垂眸略一沉吟,揣摩道。 文知钰面露疑惑,连忙追问:“宝盈木铺?” “这是朗州城木作铺中的一家老字号,许多富商都会去它家置办木器。王里正家中的杉木屏风价钱应在一贯到两贯钱。”吴掌柜见文知钰二人一脸疑惑,特意解释道。 里正听到那屏风的价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屏风竟需要一贯钱,这都比得上我们两罐山茶腐乳的价钱了。” “这屏风还是算价廉的,像那八折紫檀硬木螺钿围屏价钱可要二百贯,绘屏如是经名画家之手绘画,价钱则能高达五百贯。”吴掌柜闻言噗呲一笑,眉间带着几分感慨,继续为里正解说。 里正双眼微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双手颤抖不已。 文知钰微微颔首,对吴掌柜此言颇为认同:“杉木屏风可不是一般乡野农户能置办得起的,这王里正如何会有如此多的银钱购置?” 此话一出,吴掌柜与里正二人脸上神情皆严肃起来,二人眉头紧锁,垂头思索着。一时间车厢内安静下来,只能听闻雨滴敲打着车顶的声音。 “呜~呜~”一阵痛呼声忽从车外响起,痛呼声中还夹杂着一声声尖锐刺耳的怒骂以及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 文知钰听到声响,连忙叫停了马车,掀开车帘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面色悍厉的妇人执着一根细小的竹条,狠狠抽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娘子,嘴里不断斥骂着:“你这黄毛丫头,叫你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被打的那个小娘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嘴中不断发出“呜呜~”痛呼声,身上的皮肉被抽打出一条条血痕,有的地方已然被竹刺划破,透出一点点血珠。 文知钰见此情形,急忙跳下马车,大步向前一把将那妇人手中的竹条夺走,柳眉倒竖盯着那妇人,厉声喝止道:“住手!你这般下手,可是会闹出人命的。殴打致人殒命,乃是重罪,按大燕律法当斩!”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小丫头可别哄骗我。”那妇人闻言心头一凛,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方才面上凶悍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 文知钰面色沉厉,眼底一片冰冷:“你大可尝试一番!反正我可做人证。” “黄毛丫头,算你这次好运,下次再让我抓到,有你好果子吃。”那妇人望着文知钰的眼神,身子一抖,手中竹条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斥骂了几句后,便步伐纷乱,匆匆离去。 文知钰转过身来,俯身扶起蜷缩在地上的小娘子,轻声问道:“小娘子,你没事吧!可需请大夫来看看。” 那小娘子将手从文知钰手中抽回,双肩耸缩,后退了几步,双手紧紧攥着两侧衣袖,垂着头沉默不语。 “小娘子,你不用怕,我乃是桃源商行的东家,并非恶人,你可需我帮你。”文知钰见那小娘子神色有些害怕,语气越发轻柔。 那小娘子目光怯怯抬眸瞧了几眼文知钰,张了张嘴,几番想要开口,终究还是垂下了头。 文知钰见状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赶过来的吴掌柜与里正二人打断。 “文小娘子,你这太鲁莽了,淋着雨就冲了上去,发生意外该如何是好。”吴掌柜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累得弯下腰,还不忘数落文知钰几句。 那小娘子见到吴掌柜二人靠近,神色惶然,身子微微一缩,转身连忙跑开,片刻就消失在了雨中。 里正望着那小娘子跑开的背影,疑惑地问:“那不是我们在村外撞见的小娘子吗?这浑身是伤的,得叫大夫去瞧一瞧才行。” “如何叫大夫,我们也不识得她家在何处。算了,早些回村去吧!”吴掌柜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皮覆,心底不由得漫起一阵烦闷。 文知钰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口气,黯然低声道:“走吧!我所能相助的,也仅此而已了。”说完便快步走向马车。 吴掌柜与里正二人茫然对望一眼,心中皆是不解文知钰为何会如此烦闷。 回村这一路上,文知钰眉眼黯淡,独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好似对周遭事物皆无兴致。 而吴掌柜与里正二人频频望向文知钰,眉宇间满是忧色。但二人又不敢轻易出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转眼马车便停在了村口,文知钰踏下马车,径直往家中走去。 “文小娘子,不太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吴掌柜眉头紧蹙,忧心忡忡问道。 里正摇了摇头,沉默片 刻后,缓缓开口:“我寻金婶去探看一下,阿钰与金婶素来情谊亲厚,想来会愿与金婶吐诉。”说完便与吴掌柜道别,匆匆往金婶家中行去。 另一边,文知钰呆坐在妆台前,从妆匣中取出一朵并蒂珠花,指尖细细摩挲着银托,眼底泛起怅然,低声呢喃着:“夏儿,我今日遇见了一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小娘子,但我却无法助她脱离苦海,就像我无法带你回朗州一样。” 秋雨不断拍打着屋檐,雨气从窗隙漫入屋内,屋中弥漫着一股寒凉的湿气。而坐于妆台前的文知钰,身子早已微微颤抖,鼻间呼吸声越发粗重,时不时还能听见细微的咳嗽声。 “钰儿,你在里面吗?”金婶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道,耳贴近门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一声呼唤惊醒了屋内的人,文知钰放下手中的珠花,将心中的百般思绪按下,含笑推开了房门。 屋外的金婶见到文知钰打开了门,心下顿时一松,连忙牵起文知钰的双手:“钰儿,别怪金婶来烦你,实在是阿静妹子太忙了,我又不识字,只能来寻你了。” “金婶,钰儿怎么会怪你呢,快进屋喝杯清茶。回武陵这段时间一直忙忙碌碌的,好久没陪金婶闲聊了。”文知钰神色欣喜地引着金婶进屋落座:“金婶,可是有什么事需我帮你吗?” 金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札递给文知钰:“这是壮儿从边关叫人带回来的信札,你帮金婶看看,里面说了什么。” 从金婶上扬的语气中,文知钰能感受到金婶此时激动的心情。 “壮儿?金婶,这是你的孩儿吗?”文知钰望着信札上那句“母亲亲启”,神色有些诧异。 金婶嘴角高高扬起,谈起此事眉宇间满是骄傲与欣慰:“是我小儿,壮儿从小力气大,干农活打猎可都是一把好手,当年在我们村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儿郎。” “那为何他没有随着金婶你们过来朗州,反而去了边关,边关环境艰苦,大燕与邻国冲突不断,还是很危险的。”文知钰闻言心中更加疑惑。 金婶叹了一口气,抱怨道:“还不是你大牛叔,硬是让壮儿去读那什么圣贤书,可壮儿哪是这块料子,为了这事天天与你大牛叔争吵不停。最后,壮儿一气之下,就跑到边关去投了军,你大牛叔到现在都还在为这事生气。” “原来如此,也许大牛叔早已原谅了,只是藏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金婶挥了挥手,语中带着不满:“不可能,你大牛叔就是一个牛脾气,我常劝他知足常乐,他就是不听。” “金婶,你虽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明白大牛叔其实一直在牵挂着。”文知钰掩嘴一笑,打趣着金婶。 金婶耳朵浮起一抹红晕,轻轻推了一下文知钰的肩膀,嘴中催促着文知钰为自己读信。 文知钰展开信笺,柔声将信笺上的话语缓缓读出,那平淡而又琐碎的趣事中,无处不透露着对父母的牵挂。 金婶在一旁听着,眼眶早已湿润,不断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文知钰竟在这一刻,内心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这些日子萦绕在心头的惆怅,被此刻的温情渐渐抚平。 文知钰突然明白了今日金婶来寻自己的用意,眼中不禁一热,放下手中的信笺,望着金婶哽咽道:“金婶,多谢!” 金婶闻言眉间舒展开来,露出了一抹宽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