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白班上夜班》 1. 久别重逢 下午六点三十分,吴畏准时推开门,回到高瞻远家里,外头在下雨,她快到家时开始打雷,看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 保姆告诉她高瞻远刚才打电话说他马上到家,让吴畏别吃零食,留着肚子吃完饭。 “知道了。”吴畏把包交给家政阿姨,道了声“谢谢”后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一仰,紧紧贴着柔软的沙发靠背,那种近两个月来始终徘徊在在她身边的不真切感再度袭来,包裹她的全身。 她漫不经心环顾四周,自己真的和高瞻远在一起了? 无畏回想起三个月前的周六,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她才回到自己的小窝,一个离地铁站五公里的公寓。吴畏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匆洗了个澡,顶着饥饿睡着了。 第二天,她听到敲门声,强撑着身体爬起来,看见手机上显示上午六点零三分。 “谁啊?”吴畏不耐烦地打开门,心想今天算是完了,只要她被吵醒,再想入睡就困难了。 毁掉她美好周末的罪魁祸首就站在门外,吴畏揉揉眼睛,顺便抬手捋了捋头发,只见门前的男子似乎一夜未眠,他倚在门框上,声音有些沙哑:“还记得我吗?” 吴畏哽住,在大脑里快速搜索着眼前人可能的名字,她几乎没有异性朋友,同性朋友在大学后断断续续有联系的屈指可数,工作后结交的朋友?呵,没结交仇人就算不错了。 “您是?” 吴畏微微皱眉,忽然想起来前天公寓管家私信说她的管理费没交,看着眼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西装的男人,这小破公寓的管理员还挺在意形象。 “抱歉,这短时间我一直在加班,忙得连物业费都忘了,我线上转您,”吴畏打开手机,手机自动调整的亮光逼得她眯起眼睛。 手机被举远,她一边打开软件,一边说:“您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了,不用亲自跑上门,尤其还是周六。” 吴畏脑子嗡嗡响,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老花眼了,怎么也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 忽然,她的手腕被对方抓住,她对上男人炙热的眼神,疑问还没说出口,男人抢先道:“你真的不记得我?” 吴畏脾气上来了,说:“你谁啊?” 男人看起来很受伤,他快速收拾好表情,男人接下来话便如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我是德锐新来的总经理,也是你的上司,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保证你以后都不用加班了。” 吴畏愣在原地,她手一软,手机差点掉落地。 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于是用了最朴素的验证方法——用手掐自己的胳膊,好疼。 男人轻笑一声,说道:“我叫高瞻远。” 吴畏想起来了,集团高董事长的独生子,去年从国外回来,今年忽然空降来她所在的边缘子公司,同事偶尔聊起都说他被他爸流放了。 吴畏心想自己撞邪了,好不容易熬过十几年寒窗生涯,找了个经理有毛病,同事有毛病、甲方有毛病的工作后,精神上受折磨不说,现在连身体也要搭进去,就为了不加班? 她还不至于沦落至此。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高瞻远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抢先道:“你慢慢考虑,我不着急。” 吴畏声音中带着怒气:“我不考虑,高总,您的行为已经冒犯到我了,我暂时不追究您,但也请您不要再纠缠,否则我会报警告你性骚扰。” 说罢她把门一关,谁曾想高瞻远直接把手搭在门框边,这一下他的手瞬间红了,随后快速演变成青紫色。 吴畏吓一跳,她现在彻底醒了,拉着高瞻远说去医院。 她的手碰到高瞻远那刻,高瞻远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连忙说:“我没事,就是看起来不太好,你家有药膏吗?” 他额头沁出几滴汗珠,看起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吴畏坚持道:“我这没有,还是去医院吧。” 但高瞻远坚持不肯,吴畏只好让他进来,开放式的小厨房位于门口,吴畏打开厨房水龙头,“你先用冷水冲一下,我找冰块帮你消肿。” 吴畏忙完打开外卖软件,下单药膏。 她回头发现高瞻远已经规规矩矩坐在沙发等着,并望着她的背影傻笑,他似乎很享受被自己照顾的感觉。 高瞻远见她看自己,更开心了,举起手上的手晃了晃,可怜巴巴地说:“我有点疼,可以在你这坐一会吗?” 吴畏叹了口气,点点头。 擦完药膏,等到中午吴畏放心把他和一袋子药膏赶了出去,高瞻远在门口说:“我就住在你隔壁,有问题随时找我。” 吴畏没有问题,但高瞻远有问题,时常来找她,他决口不提交往的事情,只是分享自己的生活,吴畏基本都是礼貌回复几句。那些照片让她觉得自己是条可怜虫,每天都在被名为“工作”的烂臭残叶里打转。 一个月后,吴畏再一次被经理批评,说她设计的产品配色还差了点感觉,做出来的立体效果不好。 “Logo不够显目,不够有那种......冲击感你懂吧?你做的还是不够好。”领导说完,大手一挥,气势颇为豪迈,“要那种冲出银河系的感觉,你是专业的肯定比我懂,你今天再加会班,必须把它赶出来,客户那边催着要。” 吴畏沉默了,这一版已经是第三十七版了,但为了提成,她点点头。 “不是还有AI吗?你要学会用AI啊!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你们干设计的再不跟上AI的步伐,迟早要被淘汰的,年轻人,要多学、多想,不要墨守成规,我对现在的大学还是有点了解的,教的那些东西都过时了,没有AI好使,懂吗?” 吴畏微笑点头。 她回到自己工位,忍不住小声叹气,客户催促的消息发来,说是十万火急马上就要,紧接着是领导的催促消息,吴畏点开语音:“小吴,快点啊!不要让客户觉得我们不专业!” 吴畏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等吴畏把改好的第三十八版发给领导时,终于获得了肯定,她赶紧把这版发给客户,前十分钟还在发催促消息的客户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凌晨两点,睡眼惺忪的她收到了客户的电话。 客户不满意,说吴畏做的不够好,第二天早上,吴畏把第三十七版发给客户,客户表示很满意。 经理说项目一结束立刻结算,忙忙碌碌的吴畏将获得三百元提成,吴畏看着电脑屏幕,嘴角抽搐,天啊!三百元!太多了根本花不完。 下午,吴畏被经理叫进办公室,经理放下保温杯,说:“小吴你看到我刚才给你发的图了吧,这是另一位设计师AI生成的,你学学人家,做一份类似的发给我,今天内要。” 或许是意识到条件苛刻,经理颇为大度道:“今天先定个初稿,不要怕做不好,你先做,后面再改。” 在吴畏走到门口的时候,经理叫住她,说:“小吴我是很看好你的,但你还是差点火候,现在应届大学生那么多,你要有危机感啊。” 吴畏太阳 穴上的某根筋跳了跳,她回到位置上,觉得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似的,一阵头晕目眩后,她捂着心脏,点开和高瞻远的聊天框。 【我答应你,你待会来接我,我要准时下班。】 从此以后,吴畏过上了半退休生活,原本杂七杂八的活通通消失了,每天17:59分准时起身离开办公室,她甚至偶尔能在工作上找到一点快乐。 吴畏往左边一倒,趴在沙发上,高瞻远应该快到家了,然后冲上来抱住她把头埋在自己脖颈间,按他的说法这叫“吸精气”,可以帮他快速恢复活力。 想到这吴畏不自觉勾起嘴角,心想这不成妖精了吗? 不对,高瞻远是她老板,而且到目前为止没亏待过她,她不应该说高瞻远的坏话。一丝羞愧勾出千万缕情绪,吴畏到现在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的选择,她居然因为无法承受工作的痛苦跑去当上司情人。 更难听一点是情妇,她想起自己半年前和家人抱怨工作太辛苦时,父亲对她说的话:“都是这么过来的,人家工作苦能撑过去,你为什么不能?你再忍忍就好了,爸妈没什么本事,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抓主意,照顾好自己啊,就当他们是空气,不要生气。” 吴畏微微睁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 门被打开的刹那,高瞻远的声音扑了过来,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高瞻远坐在她旁边和保姆对话,大概就是问吴畏几点到的,等保姆一走,他拿走吴畏放在桌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 “我要检查你有没有把我们的恋情官宣朋友圈设置所有人可见......很好!” 吴畏心想一点都不好。 “宝贝你饿了吗?” “宝贝我今天遇到一个办事很不靠谱的人。” “宝贝你怎么不理我。” 闭眼久了,吴畏还真有点困。 高瞻远抱起她往卧室方向走,吴畏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澡,她最讨厌从外面回来没洗澡就躺在床上,正犹豫要不要张口,她忽然感到一阵柔软,不是床,是卧室的沙发。 高瞻远记得自己的习惯。 外头雷声雨声交织,屋内高瞻远还在絮絮叨叨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他知道吴畏没睡着,吴畏也知道他知道这件事,两个人心照不宣,维持一种奇怪又和谐的氛围。 末了,高瞻远推了推吴畏,催促她洗澡。 吴畏知道他想干什么,睁眼翻了个身说晚点再洗,高瞻远又推了推她,说吃饭。 吴畏转过头,说:“不想吃。” 高瞻远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你老是不吃饭,这怎么行?对肠胃不好,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哪怕支持一两口也好,你现在年轻不当回事,以后老了可有罪受......” “我知道了,我吃!”吴畏撇撇嘴,心想高瞻远明明就比自己大一岁,说起话来却像她爷爷,就差句“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屋外雷声轰鸣,高瞻远买的高层住宅,骇人的闪电似乎随时都会闯进来。 “我也不要你现在吃饭了。”高瞻远似乎有点生气,他的手扶上吴畏的腰,轻轻捏了一把,听见“嘶”一声,吴畏赶忙往里躲,高瞻远见状,内心那点怒火瞬间被浇灭。 “宝贝。”高瞻远左手拉起吴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右手仍搭在她的腰上。 高瞻远尽可能压制内心的激动,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说:“宝贝,该上班了。” 2. 绝对安静的世界1 吴畏“腾”一下坐起来,说自己饿了,要吃饭,高瞻远笑着,没有松手的意思。 忽然,一道白光从两人中间穿过,仅眨眼的功夫,吴畏发现周围变了样。 高瞻远脸色一变,反应过来后把她护在怀里,紧张地四处打量四周,他们站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前面不远处有扇门,可无论他们怎么往前走,他们离门的距离始终没有变过,门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叮——您的系统已上线,欢迎二位来到B21系统世界。” 吴畏愣住了,她想起自己看过的动漫,主角往往都是意外死去后被召唤进异世界,然后获得一堆道具,开启打怪升级,成为世界霸主的旅程。 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等等,那也就是说,她再也不用回到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吴畏率先接受了荒诞的现状,独留高瞻远一个人在那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吴畏告诉他:“瞻远,不是梦,我们应该是被雷劈死了。” 可喜可贺,结束了24年的痛苦人生。 高瞻远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吴畏郑重地点点头,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接受这件好事,她轻咳两声,“坏事,抱歉说错了。” “可是......可是我才刚和你在一起没多久啊,”高瞻远喃喃道,“我还有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做呢。” 吴畏心想那是因为你还在兴头上,过段时间腻了就不会这么想了,吴畏见过周围人恋爱前后期的割裂模样,她对爱情从未抱过希望,更何况两人是包养关系呢。 “恕我打断二位,你们还没死。” 吴畏抬起头,急切道:“什么?” 冰冷的系统音再度响起:“我只说您二位进入系统,不代表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死亡,只有当你们闯关副本失败,且积分不够抵消死亡时才会在现实中死去。” 两个人的手腕上出现手环,吴畏按照系统的指示点击手环弹出的屏幕,进入私人系统,她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跟她现实中的银行存款差不多,而高瞻远,她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可以串起来带手上了。 高瞻远看见吴畏的余额,神色复杂道:“不可能,她怎么这么穷?” “积分是按照现实世界银行卡余额一比一兑换的,不包括其他资产哦。” 吴畏:“我们出去后可以通过银行卡转账增加积分吗?” 系统迟疑一会,说:“可以。” 高瞻远转过头,拉着吴畏的手,严肃道:“进副本后有事往我身上推,你躲在我后面。” 吴畏把头埋在他胸膛里,声音闷闷的:“瞻远,有你在,我不怕。” 两个人一时难舍难分,直到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两位玩家请注意,你们的第一个副本即将开启,请抓紧时间相关背景和规则。” 吴畏打开副本栏,上面躺着唯一一个副本——绝对安静的世界。 系统贴心地为两人准备了椅子,他们只用了一个,吴畏坐在高瞻远腿上,两个人仔仔细细副本规则。 高瞻远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风平浪静,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垂下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他不想吴畏担心,他看着吴畏的脸,觉得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原本沉重的心强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撞击他的胸骨。 他忍不住上手戳了戳吴畏的脸颊,吴畏轻轻拍开他的手,“别闹,快看。” “哦,好吧。” 吴畏听到了某种碰撞的声音,似乎是从身后男人的胸膛里发出的,她转过头,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把手放在高瞻远心脏位置。 “你紧张吗?” 高瞻远调整坐姿,摇了摇头,“没有。”或许是觉得两个字没有说服力,他脱口而出:“其实是你太重压着我了。” “......” 吴畏说了声“抱歉”就要起身,被高瞻远一把拉回怀里,说:“别走,就这样。” 吴畏一头雾水,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规则。 高瞻远蹭了蹭她的脸颊,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自己有钱,不怕死,能给吴畏当人肉沙包用。 但要是没钱呢?高瞻远心一紧,想起家里还有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没有处理,决心出去后再恶心也要和他搞好关系。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的吴畏。要是她知道自己为她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肯定感动死了,会不会主动向他求婚?说出“此生非你不嫁”的誓言。 不知道已经欠下男人一辈子的吴畏正暗暗吐槽这个副本的不合理性。 绝对安静的世界,玩家们扮演约十三四岁的中学生,去参加孤儿院和某实验中学联合举办的“残疾人进校园”研学活动,目的是帮助残疾人更好地融入社会,成为类似“正常人”的人类。 在这里,玩家要时刻记住自己是哑人,不能说出完整的话,否则淘汰,第七天由全校师生打分,满分十分,拿到六分及以上才算通关。 高瞻远抱紧吴畏,指着屏幕上的字说:“玩家要尽可能讨好学校师生,争取在最后一天拿到高分。” “这个还好,七天不说话难。”吴畏来了兴致,觉得这个游戏挺有意思,她思考要不进去后把自己毒哑? 高瞻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害怕,他不知道的是吴畏的颤抖源自兴奋,自从高考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听完高瞻远的鼓励话,吴畏勾起唇角,掐着嗓子说:“谢谢瞻远。” 高瞻远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吴畏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也多多少少摸到点他的脾气,比如现在,她知道高瞻远心里害怕。 两人休息一会,吴畏点击传送功能,他们穿过隧道,进入副本和系统的交界处,那里已经有玩家在等待了,寒暄几句,吴畏拉着高瞻远站到人群边缘,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人。 加上他们一共二十人,待会进去后要做七天哑巴,许多玩家趁着这点时间大声说话。有的在吹自己的辉煌过往,有的在拉人组队,还有的站在那小声念叨着什么。 也有和他们一样,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其中一位黑色卫衣的少年引起她的注意,那人十六七岁的模样,顶着一头精细修剪过的头发,脸色苍白,再细看才发现他左耳打了根细微的黑色耳钉,只有一点,更显他的文弱。 吴畏隐约觉得此人不一般,心想在副本里要和他处好关系。 高瞻远顺着吴畏的视线看去,微微眯眼,心中怒火中烧,有男人在勾引他老婆!手段太刻意了以至于 一眼就能看出。 那男的专门站在她老婆的正前方,还单手插兜装帅,脸这么白,擦了粉吧?不是勾引是什么?高瞻远冷哼一声,心想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看。 一辆大巴车驶来,从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五官端正,看起来像是教了十几年书的高中老师,但头没秃,相反他头发茂盛,他胸前口袋别了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可惜用某种廉价香水作搭配,味道刺鼻。 副本介绍里说他是这次研学活动孤儿院的院长。 院长洋溢着笑容,朝玩家们招手道:“孩子们,上车吧,待会进学校后一定要讲礼貌,和老师同学和谐相处。” 高瞻远和吴畏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大窗飞速行驶,原本一片漆黑的窗户逐渐出现景色,从最开始的一两点黑白,到瓦屋矮墙,随后是草木葱茏的公园,再到接连不断的高楼大厦。 所有玩家进入状态,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到最后,大巴车停在一所中学前,保安说车不能进,玩家们只能步行。 有玩家怕说话,一直捂着自己的嘴巴,吴畏在心里不停念叨:“我是个哑巴,我不能说话......” 一旁的高瞻远已经快憋死了,高瞻远忽然觉得自己很倒霉,原本要和吴畏办的事情还没办成,他在心里叹气,或许是老天嫉妒他,嫉妒他重回吴畏身边,所以设此一难。 这所学校一个年级有五个班,每个班分配四名玩家,高瞻远抓紧吴畏的手,两个人理所当然被分配到同一个班级,另外两人一男一女,院长挨个发了份笔记本和纸。 女生拿到纸笔后在上面写:你好,我叫王璐璐,很高兴认识你们。 另一个男生叫刘霸,四人通过纸笔短暂寒暄后坐在椅子上,周围的学生好奇地打量他们。 “喂,你好。”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动静,吴畏转过头,她旁边是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那名女生说道:“你好,我叫刘好。” 吴畏把笔记本翻到上一页,举在面前,上面写着:你好,我叫白恬恬,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时候老师走进来,原本窸窸窣窣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老师把手上的教材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大声说:“今天,我们班来了四位新同学,他们将和我们一起学习,希望大家友善相处。” 吴畏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纸上的乌龟还差最后一只脚时,她听见老师宣布下课,干脆扔下笔,伸了个懒腰,准备趴桌上眯眼休息会。 可热情的同学没给她这个机会,几名同学一股脑涌上来,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有位同学小心翼翼道:“我们能问你们一些问题吗?”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意见。 “打扰了,请问当哑巴是什么感受?你们平时都会遇到什么困难?” “那个,你们连简单的一两个词都说不出来吗?” “我看网上说哑巴说不了话,但能发出啊、嗯之类的语气词,你们可以吗?” 这些问题未免太冒犯人了吧?吴畏心里不悦,但想到分数,看着眼前一圈等待回答的家伙,她耐着性子一一回复。 作为一名已经工作的人,还是乙方,吴畏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几个小孩子还是能应付得来。 3. 绝对安静的世界2 第一天上午,班里的学生对他们充满好奇,逮住一切空余时间找他们问问题,无非就是残疾人日常生活方面的。 高瞻远找同学借了个透明胶带粘嘴,四个人被透明胶封了口,那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却没有一个学生觉得有问题。 刘霸选择装睡,下课铃响起立刻趴在桌上,王璐璐受不了,节节课下课都去厕所躲着。 下节课是音乐课,学生们听到下课铃后三三两两结伴往综艺楼去,刘好和吴畏她们道别前,告诉他们最后一节课要小心年级主任,他喜欢在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前巡逻,抓早退的学生。 “他对学生要求特别严格,很难求情,如果被他发现你们违反校规,一定会给你们打低分。” 等她走后,吴畏坐在原位转动手上的笔,思考着副本是否有隐藏线索,难不成真的就是当七天哑巴?不对,这和她看过的动漫不一样,但说不定系统见她第一次进副本,所以给她安排了难度低的? 唉,吴畏在心里叹口气,好无聊。 下课五分钟时,王璐璐提前回来了,她看起来在生闷气,吴畏看见了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问她怎么了? 王璐璐嘴上的透明胶掉了一半,她干脆全部撕掉,更换新透明胶的时候死死咬住下唇。 等她封好嘴,立刻飞快地书写起来,刘霸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凑过去看王璐璐,她写完把笔记本按顺时针依次递给另外三人。 【我刚刚去上厕所,厕所里有个同学一直拉着我说话,我推开厕所门发现她就站在厕所门口,吓我一跳。】 吴畏把椅子往前挪,在纸上唰唰写下一行字。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和你说什么吗?】 【一个女生,留着齐刘海,她说话口齿不清,听起来像方言,我听不懂。】 高瞻远把一杯温水放在吴畏旁边,示意她喝。 吴畏接过去灌了一口,刚想把双面胶粘回去,高瞻远制止了她的动作,指了指杯子,要她全喝完。 【你一个上午都没喝水。】 好吧,吴畏一鼓作气喝完,把空杯放在他的桌上。 刘霸表示那个人可能是上厕所没带纸,是想和你借纸巾。 【谁家好人借纸巾是站在厕所门口堵人的啊?而且要是借纸巾,直接说不就好了?】 刘霸摸了摸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在本子上飞快书写着。 【那她肯定是想找你借卫生巾,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王璐璐摇头,肯定不是。 【说不定不是人。】 吴畏写的这句话把刘霸和王璐璐吓一跳,王璐璐咽了口口水,吴畏让她仔细想想那个人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王璐璐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最后再次摇头。 【没有。】 吴畏对这个回答抱怀疑态度,她决定亲自去找找,说不定真的是鬼,她还没见过鬼呢,连她奶奶死的那晚都没见到过,不知道这个副本里的鬼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找了个理由拉着高瞻远出去了,当时上课铃已经响起,厕所空无一人。高瞻远站在离厕所门口不远处的地方,他怕别人以为他是变态,东张西望,思考有碰到人怎么解释,殊不知他的行为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变态。 过了会吴畏出来了,她看起来有点失望,在纸上写:【没有发现。】 【可能是随机刷新,下次我们来就有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回到教室,刘霸和王璐璐已经收拾好了,见他们回来,问他们要一起去饭堂吗? 吴畏在本子上写:【现在还没放学。】 王璐璐:【怕什么,我去厕所的时候听见有学生说最后一节体育课提前去食堂抢饭吃,咱们偷偷溜过去不就好了?】 高瞻远看向吴畏。 吴畏想了想,拒绝了,她现在不是很饿,万一被年级主任抓到,最后打低分就不好了。 她劝两人小心点,别被抓到,刘霸看起来信心十足。 十分钟后,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被年级主任领进教室。 年级主任气势汹汹,问吴畏和高瞻远是否知道两个人提前溜出教学楼的事情。 教室里就他们四个人,头顶还有监控,想赖也来不了,吴畏只能点头承认。 年级主任严肃道:“没特殊原因提前放学违反校规,你们知情不报也是协助犯罪。” 年级主任看起来很失望,还提到打分的事情,“你们这样做,我怎么可以给你们打高分呢?” 【老师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吴畏一脸诚恳,年级主任教训四人一顿,把手揣在身后,边摇头边叹气离开了,走之前他说:“看在你们第一天来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们,我不会跟别人说,但不能再有下次了。” 等他离开教室,刘霸和王璐璐在纸上写:【抱歉。】 刘霸:【现在咋整啊?他肯定会给低分。】 王璐璐:【全校师生加起来也有千人,只有他一个低分,应该影响不大吧?】 吴畏:【万一他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呢?】 另外几人不吭声,没有人能百分百排除这个可能。 高瞻远:【你打算怎么做?】 吴畏:【尽快处理掉他。】 刘霸顿时睁大眼睛,写道:【你疯了???这个副本里是不能杀人的!】 吴畏笑了笑,在本子上写:【我又没说要杀他,说不定他是个守承诺的好老师,先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 出了这件事,王璐璐没什么胃口,打算回事先安排好的宿舍午休,刘霸则表示他要回宿舍吃泡面。 王璐璐:【你哪来的泡面?】 刘霸面露得意:【我问过院长了,他说学校发的饭卡可以在小卖部刷。】 原来他早上神神秘秘拦住院长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吴畏原以为他是有其他打算,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和高瞻远祈祷,祈祷两人别再闯祸。 下课铃刚响,吴畏和高瞻远冲向饭堂,已经有十来位学生在用餐了。 他们选了个离打饭窗口不远不近的角落。 高瞻远掏出本子,写:【你刚才真的是开玩笑吗?】 吴畏点点头。 高瞻远:【对我也不诚实吗?】 高瞻远看起来有点可怜,吴畏在本子上写:【逗逗你,不是笑话。】 吴畏是真的要杀年级主任!高瞻远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受,他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也是,回国前自己和她那么久没见过面,久到吴畏都把自己忘了,不了解很正常。 看着眼前大口喝汤的吴畏,高瞻远在本子上写:【你打算怎么做?】 吴畏:【回宿舍再说。】 明明事情才发生不到半小时,吴畏已经做好计划了。 高瞻远往嘴里送了块茄子,觉得老婆太聪明了,等等,老婆是他可以叫的吗?他们还没有结婚,这个称呼会不会太早了,可他已经不满足于叫她宝贝,总觉得没有叫老婆亲密。 他舀了几勺绿豆沙,告诉自己冷静,他是成年人了,还比吴畏大一岁,是年上,不要想几句老婆,心就 跟火山爆发似的,再说了,吴畏还没点头同意呢。 他知道现在问,吴畏会说“都可以啊”,但他不满意,这是不合格的“同意”,没有盖章确认,比如民政局的章。 如果他带吴畏去民政局,吴畏会同意吗?他该怎么说呢? “哈哈只是去民政局盖个章,同意你同意我叫你老婆,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空着脑子去吧,正视镜头微笑,咔嚓,签字就好了。” 高瞻远有一秒怀疑自己是否智力不健全。 既然出去后很可能要带吴畏去民政局,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吴畏平安出去,杀死年级主任这事可能会伤害吴畏,不行。 饭堂里人声鼎沸,在嘈乱的人群中,他们听到一声脏话。 “卧槽!你他妈有病吧?” 吴畏和高瞻远循声望去,只见第七个窗口的队伍末端,几个人吵起来了,其中一个女生是玩家,她看起来很愤怒,在本子上快速写着什么,然后举到两名男生面前。 两个男生哂笑一声,其中一个顶着锅盖头的胖子一把抢过他的本子,往自己书包里塞,玩家见状赶紧去抢,胖子把本子递给长得高的同伴,同伴踮起脚尖,把本子举过头顶。 “你来拿啊,你碰得到我就还给你。” 不论女生怎么跳,都还是差一点,她前面的队伍很快消散,打菜阿姨催促她上前,两个男生越过她,抢先一步打饭。 周围的人都在观望,没人上前,女生环顾一周,面露委屈,没哭,只是捏了下鼻子,朝窗口走去。 等到她打完饭,胖子从她旁边走过,她一转身,两个人撞上了,酱汁浸染胖子的衣领。 “喂,你眼瞎了吗?” 女生冷着脸,朝他鞠了一躬。 胖子抓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善道:“你连个对不起都不会说吗?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特殊人士,说不了话。” 一本笔记本划过半空,坠落在女生的汤碗里,溅起的汤汁落在女生脸上。 “呜呼!完美!”高个子男生做出一个扔篮球的动作,随后吊儿郎当走过去,“你不会说,但总会写吧?快写对不起!” “你们太——”八号窗口的一位女生话没说完,被她的同伴拽走了。 吴畏的视线被高瞻远递过来的纸巾打断,他熟练地帮吴畏擦拭嘴角,一脸专注,看起来对附近的闹剧漠不关心。 他们后面一桌人的声音传来。 “那个同学太倒霉了,怎么会惹到他们呢?” “嘘,别说了,小心他们听到,把你也拖出去打一顿。” “放心,就咱们俩的音量,只有鲸鱼才能听见。” 鲸鱼一号、鲸鱼二号相视一笑。 “什么!你不道歉,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耍脾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吴畏再次望过去,只见女生坚决地摇摇头,高个子男生超前走了一步,女生一松手,餐碟汤菜掉到他的鞋子上。 “我的鞋!!!”高个子男生拼命甩脚,试图把卡在鞋绳中的茄子甩掉,“你知道这双鞋多贵吗?” 女生慢悠悠从地上捡起湿了大半的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吴畏看不见,只听见高个子男生暴怒道:“谁要你假惺惺的道歉!” 女生冷笑一声,跑出食堂。 高个子男生立刻去追,脚一滑摔倒在地,他的跟班胖子想上前搀扶,踩到高个子男生刚才踩到的蜜汁鸡块,“啊”一声,天降巨山,牢牢压在高个子男生身上。 饭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像大合奏。 4. 绝对安静的世界3 高个子和胖子自知脸上无光,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在高调的埋怨声中离开食堂。 走之前高个子大声放话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放过她。 两人回到宿舍,高瞻远打了盆热水泡从小卖部买的毛巾,吴畏帮他打了盆冷水,高瞻远怕热,待会用冷水擦擦身才睡得着。 宿舍空调老旧,打开来一股子味道不说,调到十六度也没凉快多少,吴畏诧异居然有学校的环境能差过自己的初中。 她侧头看见高瞻远不停扇风,心想也真是难为少爷了,看他那样估计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 吴畏用沾了凉水的毛巾帮他擦身,高瞻远说要帮她擦,吴畏拒绝了,她看见高瞻远在本子上写:【关于年级主任,你打算怎么办?】 【谁犯错,谁承担。】 吴畏唰唰在纸上留下几行字,递给高瞻远看了,高瞻远惊奇地打量吴畏,吴畏撇过脸去,顺手抄走本子。 吴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 高瞻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吴畏:【请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高瞻远觉得吴畏是怕他讨厌自己,这种思想是绝对错误的!他怎么可能讨厌吴畏?吴畏的一切行为在他看来都可爱极了,比方现在,她想借刘霸和王璐璐的手除去年级主任,再顺便把两个麻烦精清掉。 真是......太可爱了。 高瞻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挂在吴畏身上,吴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动作也有些局促。 她心想如果能出去,高瞻远很可能会甩了自己,金主大抵都希望小情人天真无邪,好安心放在身边,自己真不该说出这种话的,离开现实世界里就丢了警戒。 高瞻远写字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本子上写着:【别人可能会觉得你恶毒,但我不觉得,我觉得你人美心善,甚至还允许他们吃完中午饭,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约等于全世界都觉得你人美心善。】 吴畏轻笑,心想高瞻远又开始玩逻辑调换。 高瞻远见她心情不错,立刻乘胜追击,建议她不要这么做。 他的目的是和吴畏安全出去,至于分数无所谓,能考个及格就行,而吴畏不行,她要拿高分,对于一个学生时代都被冠以“学霸”称呼的她而言,考不到高分意味着失去价值,证明她没用。 哪怕在副本里也一样,似乎只要她没拿到高分,出去就会有人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吴畏把自己的焦虑写给高瞻远。 【亲爱的,放松一点,没人敢骂你,你出去告诉他们你莫名其妙进了个副本,然后还拿了低分,你觉得自己很失败,人家以为你有精神病。】 吴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转念一想老板的命令得听,于是暂时放弃这个念头,撕了段新透明胶带,贴在高瞻远嘴上。 宿舍里有两张上下床,四个铺位,高瞻远要求要和吴畏挨在一起睡。 吴畏:【热。】 高瞻远:【正好,我可以给你扇风。】 说完他拿出从教室拿回来的习题册答案,不薄不厚,扇风不累手。 吴畏躺在里侧,高瞻远在外面帮他扇风,扇着扇着,他渐渐觉得没那么热了,速度一点点放慢,最后习题册答案掉在两人中间。 两个人是被屋外刺耳的铃声响起的,紧接着是一阵慷慨激昂的音乐。 吴畏头疼,下意识想打哈欠,嘴巴怎么也张不开,她的下颚一紧,随后感觉到双面胶的粘黏,下唇有些发麻,她一点点撕掉双面胶,好让两片唇瓣及周围皮肤呼吸新鲜空气。 两个人刚要出门,听见外面传来慌乱声。 “我说话了!我说话了!” 吴畏赶紧把双面胶粘好,顺便检查了高瞻远的。 因为快到上课时间,他们无暇打听,是第一节下课后王璐璐告诉他们:【午休有个玩家中午睡觉撕掉双面胶说了梦话,被铃声吵醒的时候脑子不清醒抱怨了两句话,玩完了。】 几个人正交流间,一个人径直走到他们身边。 她说:“你们在聊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吴畏以为是同班同学,拨开笔盖准备写,那人把手按在吴畏的本子上,吴畏抬头的时候顺势撞上王璐璐害怕的神情。 高瞻远站起身,那人笑眯眯道:“你们可以告诉我吗?” 王璐璐慌忙摇手,在本子上写:【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被淘汰了吗?】 吴畏抿紧唇,警备地盯着这个人,奇怪,她说话了应该被淘汰了才对,怎么还活着? 谁料那人忽然发疯,上手撕吴畏的胶带,把手往她嘴里塞的脸大吼:“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一旁聊得热火朝天的刘好尖叫一声,吸引了全班,甚至其他班学生的注意。 吴畏被她刺激得想要干呕,高瞻远一脚踢去,那人吃痛松手,他冲过去,把那人的手往后扯,那人趴在地上像砧板上的鱼,大喊着“放开我”之类的话。 班级外面围满了人,过了会,年级主任和院长走进来,班级门外的人四散而去。 “怎么回事?” 院长表示那名玩家违反规定,待会会把她送走。说罢,他示意后面两人把地上的玩家拖出去,玩家一边挣扎,一边求院长再给她一次机会。 诡异的是,没有人对哑巴开口说话这件事感到惊讶,除了他们四个外的所有人尽管神色各异,但没有人提出疑问。 年级主任和院长安慰吴畏几句,便离开了,班级重新恢复秩序,至于破坏秩序的人会去哪?不知道。 下午天气炎热,学生们的积极性下降不少,没人再来找他们四个问问题。 吴畏去了趟厕所,她排在队伍末尾,到她时厕所里已经没剩几个人,等到她再打开门时,厕所里只剩包括她在内的两个人。 她洗完手,抬头时看见镜子里自己身后还站了个人,齐刘海,大热天却穿着校服外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她咿咿呀呀说了些吴畏听不懂的话,像是某地方言。 吴畏想起上午的事,心想自己真幸运,第二次来就遇见了。 可惜她没带纸笔,她用手比了个问号,那人很激动,往前走了一步,她身上有股臭味,像是多长年不洗澡,白天泡在鲱鱼罐头里,晚上爬出来再用豆汁洗澡。 虽然味道大,但只有挨得近才能闻见。 吴畏觉得自己的鼻子快废了,她屏住呼吸,努力听那人说话。 “照......找,帮......” 吴畏撕下透明胶,用夸张的口型无声道:“你想我帮你找东西?”

那人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连连点头,正当吴畏准备进一步询问时,第一道上课铃声响起。 再不回去会给老师留下坏印象的。 吴畏忙用口型和她说:“我先上课,等我。” 那人松开手,吴畏逃出厕所。 上课吴畏边听讲边想那人想让她干什么,她上课不传纸条,准备下课再和其他人说这件事。 吴畏被老师点名上讲台做题,这节课学的公式很简单,她三两下写完了,老师在下面指导其他同学做题,她看旁边同学愁眉苦脸的样子,顺手帮他改成正确答案,那人小声道:“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不客气,第七天记得给我打高分就好。 下课铃声响起,她迫不及待把刚才厕所的事情写给其他人看,王璐璐表示就是她。 吴畏决定再去一趟厕所,王璐璐说她不敢去,刘霸说自己是男的不方便,最后高瞻远陪着她一起去,他站在连接女厕所和课室的走廊等吴畏。 这节课间女厕所人尤其多,知道第一道上课铃响起,还有几名学生在排队上厕所。 吴畏和高瞻远一无所获,吴畏心想这人可能是随即刷新,或者存在某种隐藏条件,只有达到条件才能触发。 吴畏决定当个坏学生——和高瞻远上课聊天。 她认为自己的做法十分隐秘,把本子放在两人中间,用教材盖住本子的一半,放任五颜六色的荧光笔杂乱地躺在书本上端,微侧着身体,一会抬头看显示屏,看几秒赶紧低头快速在本子上写字,假装是在做笔记。 吴畏:【我记得我遇到她的时候,厕所里没多少人,她是只有人少的时候才出现?】 高瞻远聊天的方式简单明了,他把本子放在教材上,写写停停。 高瞻远:【下课找王璐璐打听,问她遇到时是什么情况。】 “吴畏!” 吴畏脸一僵,是老师在叫她。 她在高瞻远的提醒下站起身,完了完了,老师是发现了吗? 老师把粉笔扔回盒子里,说:“你总结一下安史之乱的背景。” 吴畏松口气,不难,她写在本子上,老师又叫高瞻远回答安史之乱的影响,两个人写完后一起把撕下的纸交给老师。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说:“你看,这两位同学虽然身体有残疾,但依然热爱学习,课上认真听讲,积极做笔记,那些贪玩的、上课睡觉的就不觉得羞愧吗?” 老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吴畏死死按着她和高瞻远上课聊天的罪证,眼神擦过老师发亮的头顶,停在黑板上方,她在心里默念自己是个好学生。 高瞻远推着本子顶了顶她的胳膊,她看见本子上写着:【ww上课聊天,是坏学生。】 吴畏急忙写:【我是有苦衷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在课上和别人说过话,我是好学生。】 高瞻远一挑眉,收回本子,心想你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他倒没太难过,一点点找回失去的东西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下课后,吴畏迫不及待去问王璐璐,得到肯定后她拉着高瞻远往厕所方向走,下节课是自由活动课,学生们都默认放学,厕所人应该没那么多。 刚出教室,两个人听到一连串怒骂,吴畏认出是食堂里高个子男生的声音。 5. 绝对安静的世界4 高个子和胖子把中午食堂的玩家堵在走廊中间,吴畏从王璐璐口中知道她叫陈圆,她中午回宿舍无声地哭了一场,王璐璐是她的舍友,说她中午起床后一言不发走了。 两个男生大声怒骂着,嘲笑陈圆的样貌,嘲笑她的残缺,陈圆抱着书,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高个子男生大声嚷嚷道:“死哑巴,撒谎精,快点道歉!” 胖子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兴奋道:“这个叫陈圆的家伙品行不端,污蔑我们,说,哦不对她说不了话,写我们两个人对她动手动脚,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高个子男生环顾一周,说:“你门过来看,我们上午去和她打招呼,她没礼貌不回我们就算了,还污蔑我们动手动脚,中午弄脏我的鞋子,害得我们俩摔倒,我们也没找她要医药费,下午还偷我们东西!” 陈圆脸色涨红,她一边摇头,一边抱紧手上的书,吴畏注意到她的书里夹了东西,侧面看微微凸起。 “嘿!还敢抵赖,那我问你,为什么我的钱会出现在你的柜子里?” 陈圆指了指他们两人。 高个子看起来更气了,上手就要打人,旁边有个同学劝道:“算了,都是同学。” “哼,谁跟她是同学,如果没有研学,她连我们学校的门都摸不到,”说完高个子扭过头,继续瞪陈圆,“喂,死哑巴,我说的对不对啊,你说不了话就点头,总不会高位截瘫连头都用不了了吧?” 胖子站在高个子旁边,轻蔑道:“你别仗着自己是弱势群体就欺负我们。” 听到这吴畏内心冷笑,有人总是能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 地上躺着被撕成碎片的笔记本,还有支破裂的圆珠笔,吴畏注意到陈圆脸色不对劲,她直勾勾盯着两个人,头微微歪向一边,嘴唇嚅嗫着,抓着书本的指尖发白。 她指着两人,泪水淌下,张开嘴:“啊啊——” 哑巴不能说话,但能啊啊叫,听起来像是把用长长的指甲抓挠喉管发出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可怜又恶心。 吴畏还想过用啊啊叫的方式和高瞻远交流,两个人上车前试了一次,最后在沉默声中放弃这个想法。 高个子和胖子放声大笑,周围人也有几个在笑的,但没有两人那么大声。 但下一秒,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陈圆冲到他面前,胖子背对着吴畏和高瞻远,但他们看见那道寒光的影子,高瞻远挡在吴畏面前,两个人快速退后。 随后反应过来的群众立刻四处逃散,其中包括高个子男生,他惊恐的看向陈圆,他的腿像灌了铅,颤颤巍巍往后拖,陈圆没给他跑远的机会,拔出匕首刺向他,血溅三尺。 高瞻远捂住吴畏的眼睛,两个人距离陈圆至少有一个班的距离。 她听见陈圆撕心裂肺地哭喊:“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哑巴说不了话,就可以随意欺负我啊!” 正当吴畏和高瞻远斗智斗勇,想看清那边的场景时,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径直穿过两人,高瞻远强硬抱走吴畏,吴畏试图反抗,她想看后续发展,但对上他不容置否的眼神,泄了气。 没办法,谁家高瞻远是她老板呢?对待衣食父母要有基本的职业操守,她在心里默默鄙夷自己。 回宿舍路上,高瞻远的心情无异于放了场盛大灿烂的烟花,他觉得自己已然成为一家之主的丈夫,妻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比如刚才,他一撒娇,吴畏就无奈妥协了,他是妻子的宝贝,这是独属于两个人的情趣小游戏。 再后面发生的事情,吴畏是晚修前从刘霸他们那得知。 尽管不能说话,但没什么能阻挡吃瓜群众分享的心。 刘霸绘声绘色地在本子上描述后面发生的事情,吴畏接过一看,短短五分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故事被他描写得像武林争霸赛。 【那院长气势汹汹,一见面就斥责陈圆,陈圆哪能受那个气,抓起刀柄,身似飞燕,只见青光一闪,院长也不躲,一个回合后,陈圆就被拿下了,院长毫发无损。】 吴畏写:【后来呢?陈圆被带走了吗?】 刘霸点点头,写:【楼下停了辆车,陈圆被带进车里了。】 系统没告诉他们淘汰的方式,车子会把她带去哪里呢?吴畏转动指间的笔,会不会是带去一个行刑场砍掉玩家的头?又或者直接让她消失。 不知道陈圆的积分是否足以抵挡死亡,吴畏在心里为她默默祈祷三秒,随后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坐立不安的高瞻远身上。 高瞻远把袖子往上推,满脸嫌弃,从刚才打水开始,他就一直和吴畏哭诉,说厕所居然没有热水器,洗完澡,他又嫌弃系统准备的校服质量不好。 当时吴畏的头发还在滴水,她一手抓紧包裹湿发的毛巾,一手在本子上写字。 【少爷受苦了,再忍忍。】 高瞻远接过笔,在纸上写:【我委屈,出去后有补偿吗?】 看着高瞻远得意的眼神,吴畏知道自己中计了,她暗自叹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鸳鸯浴】 高瞻远极力掩藏开心的表情,他两只手揣在兜里,身体依靠在床加上,抿住唇,把兴奋咽下,随后强压上扬的嘴角,可眼睛出卖了他。 【只有这个吗?】 写完他看向吴畏,高瞻远那张脸精彩极了,吴畏:【是的。】 吴畏自嘲一笑,自己这辈子算是玩完了,她收起回忆,打开试卷开始做题。 高瞻远看着吴畏的笑容,内心慌乱,老婆笑起来真好看,等等她为什么笑?莫非现在的自己很好看?高瞻远极力维持目前的姿势,同时悄悄观察吴畏的表情。 实际上吴畏只是在思考题目,各科老师晚上发了卷子,她见了便手痒,忍不住做了几道,结果越做越开心,像是回到学生时代隔绝外界,只用埋头学习的日子。 后来高瞻远渐渐发现了吴畏没关注他,不由心酸,心里憋着委屈说不出口,他环视一周,有在认真学习的,有在认真偷懒的,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情所伤,他感到孤独,心里的酸痛更重了。 这个病到了下课方好,下课铃响起,吴畏重新搭理他,拉着他去厕所。原本打算冷脸拒绝她的高瞻远只忍了一秒,然后冷着脸跟在吴畏身后。 两节课间休息,他们一无所获,倒是因为男厕有人,决定去楼下上厕所的刘霸遇见了,回来高兴地和 其他三人分享。 【我去,我也碰到一个堵在厕所门口的人,不过是男的,说话说黏黏糊糊,我还以为他要借纸又不好意思说,把整包纸递给他了,回来路上细想才发现不对劲......】 吴畏趴在桌上,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放晚自习的时候,刘霸拉着几人一起去吃宵夜,高瞻远刚想拒绝,没想到吴畏居然同意了!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邀请,这很不寻常! 高瞻远不禁打量刘霸,他除了高了点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从分班到现在和吴畏的交流也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内容看不出有勾引吴畏的企图。 至于吴畏,老婆应该不会喜欢这款......吧? 做了一晚上题的吴畏肚子早扁了,她压根没心思观察高瞻远的情绪变化,她现在只想大口吃炒粉炒面,再点几串烧烤。 高瞻远默默往天平上“委屈”那方加一份砝码。 食堂里,四个人默默无语,争分夺秒进食,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熄灯了。 高瞻远突然瞥见他的情敌,那位进副本前站在吴畏前面的男人,高瞻远已经打听到他的名字——薛明。 薛明无视他的眼神警告,坐在他们前一桌,高瞻远更加确信他对吴畏有企图,否则为什么食堂那么多空桌椅,他偏偏选他们前面的。 薛明点了份炒面,高瞻远注意到他用左手吃饭,呵,高瞻远内心冷笑,装什么特立独行。 他以前也尝试训练用左手吃饭,不过样子比眼前的家伙好看多了,呵,东施效颦。 快吃完了,四个人起身离去,高瞻远一直走在吴畏右边,挡住她的视线,生怕她看见薛明。 实际上吴畏一直沉浸在如何再遇厕所神秘人这个问题里,根本无暇关注其他,就连院长和学校领导走到她面前,她都比别人慢半拍鞠躬。吴畏抬起头,院长胸前别的那支钢笔格外显眼。 院长和学校领导也是来吃宵夜的,他们的用餐地点在四楼,刘好之前说一楼二楼是学生食堂,三楼是教师食堂,四楼则是领导才能用餐的地方。 一位校园领导笑道:“我们学校的宵夜不错吧?” 四人点点头。 “吃饱了就早点回去洗漱休息,马上要关灯了。”说完这句话,一群领导慢悠悠离开食堂,时不时传来对院长的恭维话和笑声。 这种场面吴畏见多了,在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群人巴结讨好领导,领导走在人群前面,像只把天叫亮的雄鸡。 实则他什么也不会,有回背着手走到她面前说:“小吴啊,下次可以试试用Photoshop,比PS高级好用。” 回到宿舍,吴畏洗漱完躺在床上,享受片刻惬意,她不敢撕掉透明胶,怕自己不小心说出话来。 高瞻远坐在床边,过了会,灯灭了。 他从包里拿出从小卖部买的手电筒,放在胸前,手电筒向上,打开灯,那张英俊硬朗的面容此刻显得十分瘆人,把吴畏吓得一哆嗦。 吴畏捂着心脏在本子写:【你现在看起来像索命的厉鬼。】 高瞻远把手电筒照向笔记本,写:【不是索命,我是来索情的。】 6. 绝对安静的世界5 吴畏:【不给】 高瞻远抢过吴畏的笔,吴畏有样学样拿走他的,高瞻远先是划掉本子上的“不”,然后在“給”后面补上一个句号。做完这些,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吴畏。 吴畏装出无奈的表情,她微微侧头,瞥见宿舍门旁边的窗前有个人影,想起刘好下午抱怨说宿舍阿姨最近特别喜欢搞突击检查,大半夜站在宿舍窗前窥探。 “小心点,她有时候还会特意用手电筒照你,看你是不是真的睡了。”刘好当时说。 于是吴畏赶紧扯过杯子,盖住两人的头,调暗手电筒光线,面对高瞻远的疑惑,她指了指头顶,在本子上写:【舍管阿姨在门口,快睡。】 高瞻远点点,抱着她闭上眼睛。 吴畏摸了摸他嘴上的透明胶,确定粘牢了才闭眼,两个人相拥而眠。 清晨,他们是被歌曲《强军战歌》吵醒的,音乐响起那刻,吴畏睁开眼,被吵醒的她下意识想开口骂人,嘴上还粘着的透明胶提醒她还在副本里。吴畏赶紧闭嘴,并捂住高瞻远的嘴。 他们俩浑浑噩噩来到食堂,浑浑噩噩补充完能量,一个点了碗瘦肉青菜河粉,一个人点了碗皮蛋瘦肉粥,配上豆浆和小笼包。 去到教室时已是六点二十分,六点五十五分开始早读,两个人坐在椅子刹那,便不约而同趴在桌上。 怎么比起床时更困了?吴畏闭着眼睛,觉得脑袋昏沉沉的。 约六点五十的时候,吴畏被刘霸和王璐璐摇醒了,她抬头一看,班主任坐在讲台上,顶着黑眼圈盯着前门,后门已经被关上了,老师在抓迟到的同学。 吴畏想起班主任昨天的话:“虽然学校只要求我们六点五十五分到教室,但我们班应该做得更好,必须在六点五十前到教室,打水上厕所的计算好时间,最好早读下课再去,五十分后进教室都算作迟到。” 高瞻远吐槽学校像是监狱,吴畏觉得这所学校颇通人性,班级仅要求六点五十到校就不说了,食堂的饭菜居然是新鲜的,猪肉肥瘦各半,猪皮都被剃干净了。刘好居然说偶尔还有牛肉,炸物占肉类不到一半,青菜也很新鲜,口感和胃骗不了人。 高瞻远:【你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吴畏:【全日制寄宿学校的日子。】 高瞻远:【......】 早读读到一半,英语老师走进来,叫全班学生站起来读,高瞻远脑子都快炸了,书上再简单的一个单词也没办法塞进他的脑子里,自己一个“哑巴”压根没法说话,为什么也要跟着上早读?光站着拿本书看。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四分钟后第一道上课铃响起,吴畏觉得自己回到了初高中。 第一节下课是大课间要跑操,今天改成了研学欢迎大会,烈日高悬,操场里,领导们坐在台上,学生会早已搭建好太阳伞,老师和学生们站在下面,抱怨连天。 领导抑扬顿挫发表演讲:“......我们不仅要用眼睛看人,还要用心,新来的同学虽然有残缺,但我们也要尊重他们,要平等地对待他们,把他们当做和我们一样的人,帮助他们融入正常人的世界,好不好?” 台下没几个人用心听,前排同学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好”,后排同学才反应过来跟上,导致声音听起来拖拖拉拉,校长不满意,命令大家再说一遍。 “能一次过的事情为什么要做第二遍呢?”校长非常不满意,接着说:“新同学要怀揣乐观、开朗的态度面对生活,积极融入到集体中去,你们能做到吗?” 哑巴怎么能回话呢?校长指了名离他最近的玩家,叫他代表玩家上台,撕去透明胶回应他。 哑巴不能说出完整的话,但能发出语气词啊! 玩家脸色涨红,面向台下千名老师学生,无声地张大嘴巴,却什么声音发不出来。 “啊也不会说吗?” 玩家“啊啊”两声,声音像蚊子似的,校长脸色不好,他的话没有得到热烈回应,一旁的主任赶紧命主持人给玩家拿个话筒。 校长轻咳两声,再次重复道:“你们能做到吗?” 有了话筒,玩家的“啊啊”声清晰地传遍每个人耳中,吴畏听到后面某个学生“噗嗤”一笑,然后马上说:“罪过,罪过。” 还有人在庆幸自己不是残疾人。 “最后,我想告诉大家,我们要学会用包容,尽可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包容别人,这个世界才会更加美好,谢谢大家!” 操场上响起轰鸣的鼓掌声,终于结束了,吴畏面无表情地鼓掌。 虽然主持人说按班级有序离场,但几乎所有班级在出操场的刹那像在空中绽放的烟花,顷刻间四散开来,高瞻远和吴畏并肩走着,他们和刘霸他们走散了。 离操场最近的两条楼梯堵满了人,吴畏和高瞻远决定绕远路,人少的楼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们不着急回教室,慢吞吞走着,脚步声很轻,阳光穿过楼梯间的扇形玻璃窗户,投到地面上,高瞻远想如果自己留在国内上学,和吴畏是同个班级,他们平时也会像现在一样,上完大课间慢悠悠回到教室。 说不定吴畏会和他吐槽校领导事多,会说今天天气真热,会领着他跑去小卖部买瓶冰镇汽水,开盖,两个人的汽水瓶碰在一起,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牵着手回教室。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他们会慌,缓慢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炙热的天气配上焦躁的心,两人跑了一身汗,第二道铃声响起时他们才到教学楼下。 他们原以为迟到了,等他们跑到教室门口一看——老师还没来。夏天被无限延长了。 高瞻远不自觉扬起嘴角,幻想他和吴畏的幸福初高中生活。 直到吴畏第十七次拍高瞻远的肩膀,他才清醒过来。 吴畏指了指天花板,示意他仔细听。 他们上面有学生在说话:“不知道这次研学会怎么样?我听我毕业的姐姐说上届研学会办得很失败。” “有多失败?” “据说有名残疾人——”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上课铃声打断,两个人大喊一声“不好”,随后吴畏头顶传来阵阵匆忙的脚步声。 吴畏回到教室,或许是跑得太快,她胃里翻江倒海,高瞻远察觉出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吴畏:【可能早上吃太多,天又热,消化不良。】 高瞻远:【我带你去医务室。】 吴畏:【不用,我缓一会就好了。】 这节物理课吴畏没有认真听,她的脑子一半用在思考上届研学会,一半用在忍受身体的不适。 熬到下课,高瞻远去给她打水,吴畏问刘好是否知道上届研学会的事情。 刘好表示不清楚,她后面的学生听见来劲了,表示:“我知道,上届研学会出过事!” 大伙的目光被吸引,几个人快速围成一圈,吴畏举起本子,示意他继续说,高瞻远走过来,把温水放在吴畏 桌上。 那位同学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上届研学会有学生自杀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最后一天大伙没见到她,以为她没起床,班主任派班长去叫她,好家伙,一推开门大眼瞪小眼,班长当场被吓晕过去了。” 吴畏:【她是吊死的?】 那名同学点头,吴畏接着写:【为什么她会自杀?】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有说她是被欺负,一气之下就自杀了,但也有说她评价很好,与我们学校老师学生相处融洽,总之就是死了。” 吴畏:【她死的地方,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吗?】 那名同学脸色一变,问吴畏的门牌号是多少,吴畏写完后他叹口气,说:“放心,不是,她是在104吊死的。” 刘霸听完后脸色煞白,王璐璐向他投去怜悯的表情,104正是他所在的宿舍。 大伙问他有遇到什么灵异事件吗?他思考许久,在纸上写:【昨晚熄灯后我看见窗前有个人影。】 高瞻远:【我们也是。】 王璐璐:【我也看见了,可能是舍管阿姨查房。】 刘好:“对啊你别担心,舍管阿姨经常这样做,我们都习惯了。” 刘霸的脸色稍稍好些。 上课铃响起,高瞻远替吴畏擦去额间的汗,在本子上写:【先把上届研学会的事放放,你脸色不好。】 吴畏:【天气太热了。】 高瞻远说下课带她去医务室,吴畏最开始不肯,想抓紧时间去厕所找那名奇怪的学生。快到下课时吴畏改变了主意,她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重,头重脚轻,脑袋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架,喝水时喉咙有明显的肿胀感。 下课铃响起,高瞻远带吴畏去了一楼靠操场的医务处,那是一楼最后一间房,他们进去的时候校医正在玩手机。 高瞻远掏出本子写吴畏的情况,校医是个急性子,高瞻远刚写了一半,本子被抢了过去,校医匆匆看两眼说:“我知道了。”然后给吴畏测体温。 测体温的时候校医一连串抛出问题:“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有没有发烧?胃口怎么样?” 每次高瞻远没写完,她就会打断高瞻远,急着让他回答下一个问题,一来二去高瞻远生气了,校医比他更气,用手语跟他对话。 高瞻远也用手语回他,四只手在空中来回比划,吴畏看得眼花缭乱,头更疼了,她没想到高瞻远会手语。 原以为事情可以顺利解决,但又出现了新的情况——高瞻远和校医,都看不懂对方的手语。 校医用的是中国通用手语,而高瞻远的手语是从美国学的,不同国家的手语存在差别,两个人完全是鸡同鸭讲。 高瞻远重新捡起笔,校医失去耐心看也不看,叫他们先回去吃药,不行再来。 高瞻远看着温度计上的37.5°C,这不是两包感冒灵能解决的事,况且校医给的感冒灵已经过期了! 吴畏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她抓着笔想写什么,字歪歪扭扭。 校医无动于衷,局势僵持不下,外面传来笑声,校医听见后立刻放下手机,原来是院长和校领导们经过,他们又折返回来,院长走进来问:“怎么了?” 高瞻远把事情经过写在本子上。 一位校领导对着校医严肃道:“你也有错,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和学生们说话呢?” 校医嘟囔道:“他的手语是错的。” 7. 绝对安静的世界6 高瞻远:【我用的是美国手语,两国手语不一样。】 校医冷声道:“小小年纪崇洋媚外。” 吴畏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看着高瞻远无语的表情,知道他在心里劝自己别和傻子计较,她忽然觉得高瞻远的样子有丝可爱。 吴畏喉咙一痒,她捂着嘴咳嗽,自己只是低烧,不至于把脑子烧没了,她怎么能肯定高瞻远是那样想?除非她成了高瞻远心里的蛔虫。 这样说有点恶心,吴畏想到了一个更贴切的话,叫“心有灵犀”,转念一想觉得不对,不是这么用的。 校医重新开了药,是几包未过期的感冒灵颗粒,还有一粒布洛芬,年级主任看向吴畏:“下午你不用来教室了,高同学负责陪护,请假条后补。” 高瞻远先带吴畏回宿舍,让她躺在床上,他打了盆水帮吴畏擦脸。 吴畏:【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吴畏:【没有,什么也不想吃】 高瞻远在“吃”字后补上一个句号,接着在下面写:【不吃东西身体没力气,我去给你买饭,你在宿舍休息,我很快回来。】 吴畏虚弱地点点头,不知怎么回事,出校医室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撑几节课,可高瞻远问完后,她仿佛忽然被抽掉所有力气,变成抽了骨的人,虚弱不堪。 高瞻远走之前再三叮嘱她不要撕掉透明胶带,还顺势帮她检查透明胶带的粘粘度,他关上门那刻,吴畏想叫他别走,她昏昏沉沉闭上眼,恍惚间看见有人站在床前。 她以为是高瞻远,抽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想拿枕头旁的笔记本,胳膊忽地一软倒在被子上。 吴畏努力掀开眼皮,她的身体在发热,看不清东西,像是烧糊涂了,身体里的水被蒸出来,从眼底升起,模糊了视线。 她现在确定床前的人绝对不是高瞻远,那个人站在床前无动于衷,既没有探自己的额头,也没有拉自己起床吃饭。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凝视自己,似乎在思考什么。 也不是王璐璐或者刘霸,吴畏有了个想法,但她不敢确认,现在这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还拖着病体,打不过鬼。 见鬼没有动手的意思,吴畏重新闭上眼,抿紧两片唇瓣,她不敢睡,在心里默默祈祷高瞻远赶紧回来,偶尔睁开一条缝,就能看见鬼还站在那里。 吴畏多了个心愿,那就是下一次睁眼时千万不是和鬼脸贴脸,像恐怖电影里那样。 心愿被反向实现了。 吴畏睁开眼,垂落的长发像是帘子,把除一人一鬼的脸以外的世界隔绝开,鬼的瞳孔黑而小,眼神是涣散的,她的鼻梁像一座巍峨的高峰,抵在吴畏的鼻头上,发尾挠得吴畏额头有些痒。 她没张口,似乎在等待吴畏的反应。 本来吴畏的脑子像在夏日里掉落在地上的冰淇凌球,大部分融化成一滩甜水,但球还剩点,勉强能维持思考,而现在有个坏孩子把点燃的鞭炮插进仅剩的球体里,“啪”一声,只剩甜水了。 她什么都想不出来,发僵的身体给不出任何反应。 鬼似乎有些失望,吴畏听见她叹了口气,仅眨眼间,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高瞻远回来了,手上提着两大袋子,他打的菜十分清淡,吴畏吃了两口,舌头发苦,肚子很撑,脑子很饿,她强迫自己再吃两口,高瞻远再强迫她多吃两口,她才放下筷子。 吃完药,吴畏沉沉睡去,再睁开眼时她捂着头缓缓撑起身体,后背一层汗,吴畏放心了些,出汗意味着自己退烧了。 床另一侧的高瞻远见她醒了,伸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他松口气,在本子上写:【应该是退烧了。】 吴畏恹恹地坐直身体,高瞻远扶着她到桌前。高瞻远解开塑料袋,打开包装盒,里面是小米粥和肉沫蒸蛋。 高瞻远一脸歉意地写道:【抱歉,你将就吃吧。】 吴畏:【谢谢你。】 高瞻远眉眼弯弯,想张嘴说话,幸亏透明胶带及时制止他。 吃完饭,高瞻远去帮吴畏打水洗澡,他提出帮吴畏洗,被吴畏果断拒绝。 高瞻远:【你现在很虚弱,必须有人帮你。】 吴畏看着那张义气凌然的脸,嘴角抽搐两下,提笔写道:【我身体没差到那种地步,你一个人下午忙前忙后已经很辛苦了,洗澡这事我自己来,你休息一会。】 高瞻远脑子一转,似乎想到什么,兴奋地写道:【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能不能奖励我?】 吴畏:【行。】 吴畏害怕欠人情,现在正好可以还上,于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停笔那刻她察觉出不对劲,可已经晚了。 高瞻远抢过本子,在下面写:【奖励我帮你洗澡。】 吴畏扶额,自己发烧把脑子都烧短路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示意高瞻远帮忙把水提进去,自己则去拿衣服。 浴室很小,小到两个人时不时就会蹭到对方,吴畏只当自己眼瞎。高瞻远像个脱了缰绳的野马,自告奋勇帮吴畏抹泡泡,透明胶粘了水,随时都会掉下来,吴畏捂着嘴,防止自己忍不住骂高瞻远。 原本十分钟的事情,两个人愣是洗了半小时才出来,浴室木门被推开那刻,吴畏真想一脚把高瞻远踹飞出去。 而高瞻远轻描淡写提着桶,大步迈前,他知道吴畏想骂他,但这是副本世界,她不能说话,唉,有时候听不到老婆的骂声内心有点空虚是怎么回事? 等等,副本世界!想到这里高瞻远立马冲进屋内撕了段新透明胶把吴畏嘴封住。 吴畏幽怨地看着他,高瞻远笑得像个傻子,他扭过头,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看见天际是一圈紫霞,再近点则变成橘黄色,两者颜色连接处没有勾匀,界限分明,离他们最近的天空是蓝的,用几朵白云点缀。 高瞻远指着天,示意吴畏看。 吴畏想起自己高一时也见过类似的晚霞,当时她正一边洗衣服,一边背单词,无意间撇过头看见天边美不胜收的景色,于是衣服也忘了,单词也忘了。 高瞻远见她发愣,顶了顶她的胳膊,用手比了个问号,吴畏进屋拿来纸笔,把刚才的回忆告诉高瞻远。 高瞻远忍不住想当时自己也在就好了,他从没和16岁的吴畏欣赏过同一道晚霞,不过他现在和24岁的吴畏见过了,而且以后会和25岁、26岁、27岁......100岁的吴畏一起欣赏晚霞,内心那点缺憾被弥补回来。 他侧过头,痴迷地看着吴畏的脸,从额头到睫毛到鼻尖再到被双面胶封住的唇瓣,他心想那段透明胶实在可恶,禁锢了吴畏的 唇,害得自己不能好好亲一亲她。 远处教学楼正在放歌,是一首怀念青春的歌,吴畏很熟悉,高瞻远没听过,广播说是送给初三某班的某位学生,祝她今年中考金榜题名。 歌曲婉转动听,到高潮部分,有阵风吹来,卷走澡后的热气,一切都是那么清爽宜人,高瞻远幻想16岁的吴畏站在宿舍后阳台里,迎着风听着歌欣赏晚霞的场景,她那时候会想到自己将在八年后再遇他吗? 答案很清晰,但高瞻远仍会忍不住幻想,假如她知道呢?她会期待吗?16岁的自己时常期待着重逢那天。 吴畏发现高瞻远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像是往她身上刷糖浆,她往高瞻远身上靠了靠,把头挨在他的胸膛,两个人吹着凉风,默默无语。 而在他们身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位长发遮脸的“人”直勾勾盯着他们,从她进门开始,两个人就没分开过。 天色渐暗,吴畏和高瞻远回到屋内,高瞻远打开灯,屋内出了他们别无一人。 高瞻远在本子上写:【我们先去食堂打饭,然后我去请晚上的假,不许拒绝,你的身体还没好全,需要好好休息。】 吴畏点点头,两个人打开门往外走,关门的时候,吴畏似乎听到了其他声响,像是床底柜子被推开的声音,她再次扭开门,床下的柜子整整齐齐关着,她放心离去。 两个人回来时第一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他们把买好的食物放在桌上,高瞻远把两把椅子拉近,坐在一块吃。 吴畏脑袋清醒了些,在本子上写:【中午你去打饭的时候,我撞鬼了。】 高瞻远坐直身体,神情紧张地看着她,吴畏把事情经过写在本子上,高瞻远眉头紧锁,翻了页写道:【换间宿舍。】 忽然,一双手出现在他们面前,本子被拿到半空,高瞻远急忙拉着吴畏往后退,椅子碰到地面发出重响。 他们顺着手往上看,只见一个人倒立着,她的手有一米长,抓到本子后又缩回正常长度,她指着本子上“换间宿舍”的字,脚尖点着天花板,原本细长的腿被不断拉伸,她的头来到二人面前,用被砂石刮过喉管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我......能进,没,没用。” 高瞻远点点头,抱着吴畏一点点往宿舍门方向挪。 鬼看出他们的企图,仅不到一秒,她出现在门前,身体缩回正常大小,挡住两人的路。 她两只手掐着脖子来回扭动,又把脖子当橡皮泥一样上下拉伸,吐出舌头,然后说:“现在......声、话好点,我不是坏人,我救人。” 吴畏壮着胆子走向前,示意她把本子递给自己,她乖乖照做了,吴畏在本子上写:【你能看得懂字,会写吗?我们可以用文字交流。】 她看了,开心地点点,高瞻远把自己的本子送给她。 她写字很快,两个人都赶不上她,她写道:【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不说话,分高,下地狱。】 吴畏:【下地狱?什么意思?】 鬼忽然全身抽搐,她的脖子上出现一条绳子死死勒住她,吴畏和高瞻远想帮忙,她连连摆手,后退到桌子下,她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是某种符咒。 过了一会,蜷缩在地上的鬼停止抽搐,符咒和绳子渐渐消失,她恢复正常。 8. 绝对安静的世界7 吴畏在本子上写:【你不能说,对吗?】 鬼点点头。 吴畏:【你叫什么名字?】 鬼一招手,刚刚掉落在地上的本子和笔飞到她手中,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吴畏和高瞻远俯身看去,本子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路德馨】 路德馨爬出桌底,一步步向他们走去,她抓住吴畏的手,说道:“说话。”】 吴畏后退一步,路德馨接着说:“不说......会死,快......快点。” 高瞻远抓住路德馨的手,甩开,随后揽过吴畏的肩膀,吴畏在本子上写:【院长说过不能说话,说话会死。】 路德馨:“别信。” 吴畏和高瞻远对视一眼,随后写道:【你去找别人吧。】 路德馨思考一会,指指高瞻远的本子,“这个,我......拿走?” 高瞻远点头,路德馨道了声谢谢,随后高兴地穿过门。 确定她离开后,吴畏腿一软,顺着高瞻远的身体往下滑,高瞻远一把抓住她,把她圈在怀里,抱着她退到床上。 吴畏:【刚刚吓死我了。】 高瞻远闻着吴畏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写道:【没看出来。】 吴畏心想大意了,刚才没有演好,现在接不上戏了,她鼻子一吸一吸,仰起头,想挤出两滴眼泪,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她从高瞻远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没忍住笑了。 偏偏嘴还被胶带封着,吴畏脸涨得通红。 高瞻远看着眼前人,思索是不是老婆沉默太久,变傻了。 不过老婆傻傻的样子也很可爱。 晚修结束,门口传来敲门声,是王璐璐和刘霸,两个人来问吴畏的病情,刘霸还给吴畏带了份冰糖雪梨,用饭堂的塑料圆盒装着,说是治疗感冒。 王璐璐:【冰糖雪梨不是治疗喉咙痒吗?】 刘霸:【感冒会喉咙痒啊。】 王璐璐:【有道理,可我妈说感冒不能喝冰糖雪梨。】 刘霸:【听你爸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刘霸放下冰糖雪梨就跑,刘霸的宿舍与吴畏他们的宿舍只隔了四扇门,王璐璐赶紧去追,但晚了一步,刘霸关上了门。 王璐璐不能开口骂他,气鼓鼓走了。 高瞻远看着桌上那碗冰糖雪梨,不情不愿撕开包装,吴畏见他舀了一勺,忙写道:【我自己喝。】 高瞻远不许,他正生气自己刚才没有去食堂,不然这碗冰糖雪梨就是由他来送了,过去无法改变,那么现在这碗冰糖雪梨至少是经由他的手喂进吴畏嘴里,也算是补上了他的标记。 “鬼啊——” 一声刺耳的叫声冲进屋内,吴畏捂住嘴,把差点被吓喷的甜汁又咽了回去。 高瞻远推开门,两个人探出半幅身子朝声源出看去,前面许多像他们一样的玩家纷纷冒了头,只见有两个女生冲到走廊上指着屋内大喊:“有鬼!有鬼!” 她们在恐惧中奔向隔壁宿舍,那间宿舍的人见他们冲过来,“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快开门!求求你了把门打开!让我们住一晚吧!” 她的舍友脸色惨白道:“我们说话了。” 她的同伴听到这话,放下敲门的手,缓缓转过头,“什么?” 她的舍友重复一遍,敲门的同伴看惊恐地四处张望,她和吴畏的眼神在某一处碰撞,吴畏捕捉到她瞳孔中的无助和害怕。 “可是我们还没死,会不会——” “闹什么!”她还没来得及窃喜,声音被无情地打断,舍管阿姨出现在拐角,她身后的保安二话不说把两名玩家押走了。保安的手碰到玩家胳膊刹那,两个人仿佛真成了哑巴,两片唇夸张地飞舞着,却没有流出一丝声音。 两名玩家还再挣扎,其中一名的鞋子划过半空,掉在走廊中间。 “都回去!马上就要关灯了!不许闹事!”舍管阿姨大声说。 门一扇扇被关上了。 吴畏和高瞻远回到屋内,吴畏抄起笔写道:【好了,现在能肯定的是说话一定会被淘汰,但我觉得路德馨不是坏人。】 高瞻远原本还想安慰吴畏几句,毕竟她刚才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现在看倒是他多虑了,老婆比她想象的勇敢。 他刚坐下,路德馨又来了,她站在两人面前,局促道:“你们......还说吗?” 吴畏、高瞻远:【不说。】 她看起来很难过,吴畏在本子上写:【除了说话,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你的吗?】 路德馨头发飘了起来,像是有风从下往上吹,她接过笔,在本子上写:【帮我杀了院长。】 吴畏头又开始疼了,她在本子上写道:【杀了他能评选我当这届玩家第一名吗?】 路德馨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看起来像“ND”的“No”,随后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小字:【但我会送你们一份额外大礼。】 吴畏来了兴趣,这不就是动漫里主角打怪升级然后开启宝箱获得奖励的故事吗!她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能在副本里大杀四方的异能力,视线向下挪,本子上“我们拒绝”四个大字把她拉出现实。 高瞻远接着写道:【咱们闭紧嘴撑过最后几天,高不高分无所谓。】 吴畏试图劝说,无效,高瞻远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吴畏想了想,还是放弃吧。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了,对待老板的服务意识不强,给老板制造麻烦,吴畏内心叹气,情人这份工作也不好干啊。 但只用应对一位客户,把高瞻远的脾气秉性摸清还是很好相处的。而设计呢,仅同一名客户在合同履行期间会人格分裂成几名甚至十几名客户,上午定的方案下午否决,昨天说黑的好,今天说黑的不好,让你根本摸不清头脑。 还是要珍惜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高瞻远反复品味刚才吴畏知道自己拒绝她时的那副样子,惊讶,然后是不甘和无可奈何。 她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还上手了,或许是因为生病,她的手软软的,触感很好,吴畏的脸也很好看,搭配被拒绝后显露出的情绪,想亲。 高瞻远在其中找到一丝难以启齿的快感,他想要吴畏以后多在他面前摆出那副样子,他边想,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好吧,我答应你。】 他扔了颗糖作为奖励,帮助吴畏养成条件反射,这样以后她被自己拒绝时都会下意识做出这副姿态,高瞻远内心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聪 明极了。 在一旁等候的路德馨十分开心,她表示礼物一定不会令两人失望的。 路德馨:【院长身上有某样东西,导致我无法靠近他,我需要你们把它找出来。】 路德馨想起院长的那支钢笔。 吴畏在本子上写道:【明白了,交给我们。】 快熄灯了,路德馨准备离开,吴畏站在门口,举起本子:【姐,商量个事,以后进屋敲门,别再突然出现。】 路德馨礼貌点头,离开了。 睡前,吴畏把钢笔的事情和高瞻远讲了,两个人心照不宣,默默在行程表上添了一项。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像昨天一样起床、吃早餐、趴在教室补觉,吴畏的喉咙更难受了,她有回喝水,不知怎么碰到了那层痒,眼泪都咳出来了。 吴畏拍拍高瞻远的肩膀,写道:【别紧张,我以前发完烧都这样,休息两天就好。】 刘霸一脸歉意,认为是自己碗冰糖雪梨加重了吴畏的病情。 吴畏:【嘿,换个角度想,保不准是你那碗冰糖雪梨救了我,没有它,我现在肺都咳出来了】 话虽如此,但吴畏决定以后感冒发烧再也不喝冰糖雪梨了。 吴畏戳了戳高瞻远:【咱们要去院长办公室看看?】 高瞻远:【有监控。】 吴畏:【这个我早想好了,我们可以先把学校的监控毁掉。】 高瞻远看着吴畏那张平静的面容,她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高瞻远:【好。】 两个人说干就干,计划趁中午潜入保卫科毁掉学校监控,再溜进院长的办公室。 大课间的铃声响起,各班来到操场,按从高到低排列,跑操的音乐响起,队伍动了起来,从高处看像是一条游龙,前面的人小步跑,中间的人快步走,后面的人慢步催。 忽然,队伍停下来,前排同学等待前面班级往前跑,后面已经进入神游状态的同学没反应过来撞了上去,队伍稀稀拉拉。 过了会,前面的班级再次动起来,队伍恢复正常。 但好景不长,一声惨叫声响起。 “啊————” 队伍再次停下,吴畏和高瞻远在队伍里,吴畏趁队伍停下的间隙跳起来张望,他们身边的同学都在嚷嚷发生什么事了,两人唯一能确定的是出事的班级不是他们班。 “好像有人摔倒了?” “谁啊?” “不知道。” “摔倒了赶紧爬起来啊。” “没有人扶一下吗?” 滋滋滋,一阵电流声响起,紧接着是话筒被拍打的声音,“喂喂,初一二班在干什么?赶紧跑啊,没看到后面的班级都在等你们吗?” 于是,队伍再次前进,刺耳的尖叫声越来越近,吴畏的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腿,她看见地上似乎躺着个人,随着逐渐靠近,她发现地上躺着的人是玩家之一,此刻他正护着受伤的手盘缩成一团。 没人愿意牺牲时间搀扶他,但大伙都是善良的,他们都做到没第二遍踩踏他的手,而是小心翼翼避开他。 吴畏和高瞻远,两个人朝一左一右拉开距离,他们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都是这么做,班级越过痛苦惨叫的玩家,继续前进。 9. 绝对安静的世界8 后来在刘好的口中,吴畏和高瞻远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大课间发出惨叫的那名玩家叫孔威,他跑到一半鞋带松了,正好被另一只脚踩到,不幸摔倒在地。他后面的同学刹不住,一脚踩在他的手肘上,“咔嚓”一声,悲剧发生了。 吴畏以前也不小心折过手,那种钻心剜骨的疼痛下还能忍着不说话,当然不排除是因为疼得说不了。 吴畏等人在下节课课间跑去医务室看孔威,他们到的时候医务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任凭老师怎么催赶,围观的学生都无动于衷,老师只好当看不见。 刘霸试图挤进去,被人撞了出来,吴畏和高瞻远站在后排,吴畏踮起脚尖朝里看。 医务室里,孔威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不好,不停朝门口张望,他似乎在极力忍住痛苦,右手被夹板固定着,上面放了冰袋。 院长、学校领导和校医交流孔威的情况,从他们的谈话中,吴畏得知孔威没法和校医准确传达自己的受伤情况。 他是个哑巴,丧失了人类交流中最重要的功能——语言,更不幸的是他的右手受伤了,左手写字歪歪扭扭,又慢,按照校医的原话:“等他写完,那只手可以截了。” 好在他还有眼睛和耳朵,校医问他是不是这里疼,他点点头,校医又问他渴不渴,他摇摇头。 吴畏心里冒出个念头——如果又聋又哑该怎么办呢?他们只能靠眼睛读唇语了,再加个失明,她不再往下想。 校医提出带孔威去医院,被院长果断拒绝。 院长拍拍孔威的肩膀,鼓励的笑道:“只剩几天了,你还能再坚持坚持,对吧。” 孔威抬起头,眼里噙着泪,很快又低下头,半天没吭声。 年级主任说:“这样吧,你回宿舍休息,今天可以不用上课,不用担心小测,那些试卷我会叫老师安排同学帮你整理好,你明天再写。” 吴畏身后的学生小声嘀咕:“周扒皮,都伤成这样了还要人学习。” 他旁边的人哼一声,说:“呵呵,跳楼没死成的,周扒皮还会亲自把试卷送到医院呢。” 吴畏转过身,飞快地在本子上写道:【同学你好,打扰了,请问你们刚刚说的跳楼是怎么回事?是上届研学会的学生跳楼了吗?】 那人接过本子,读完后看着她道:“你是新来的不清楚也正常,和研学会无关,是上届毕业的学姐跳楼了,她没找好地,有花坛垫着没死成,现在的年级主任周扒皮是她当时的班主任,他怕拖累学习进度,把试卷送到病房,还上了市报纸,被评为模范老师。” 高瞻远额头上的某根筋跳了一下,不知道吴畏的学习环境是否这样,但她一直在市重点读书,是市里最好的学校,应该会多一些人文关怀。 高瞻远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对吴畏的了解太少了。 室内校医和领导们吵起来,校医的意思是必须送医院,领导的意思是孔威还能再撑一会,院长说:“最起码把合格证书拿到手。” 孔威夹在双方中间,低头看着手上的绷带。 上课铃响起,学生们疯了似的往楼上跑,高瞻远拉着吴畏,两个人一步三台阶,冲回了班级。 熬到中午放学,王璐璐问吃饭吗? 吴畏:【不了,天太热,食堂又没空调,我们打算在教室待会,晚点宿舍开空调了再回去吃泡面。】 王璐璐和刘霸去吃饭了,他们前脚走,高瞻远和吴畏后脚溜出门,教学楼一楼墙上挂着学校地图。教学楼和校门口中间夹着综艺楼和操场,综艺楼在左,操场在右,中间竖了条大道,把四个地点连在一起。 他们早摸清保卫科的位置,在综艺楼一楼,两个人不动声色走去,路上迎面碰见许多刚跑完八百米的学生,体育老师抱着篮球和登记表,问他们去哪。 高瞻远:【老师我们体育课落东西了,现在回来找。】 体育老师:“你们快点哦,晚点小心饭堂没菜了。” 吴畏:【谢谢老师。】 两个人来到综艺楼,吴畏想好了,有人问他们在这干什么,他们就答上课丢了东西忘拿,保卫科旁边是楼梯,快到门口时,两个人放慢步伐,通过门两侧的玻璃窗户,他们确定里面没人。 保卫科门上了锁,但窗户没锁,高瞻远小心翼翼拉开玻璃窗爬了进去,吴畏站在门口把风。 高瞻远打开主机,点击“全盘格式化”,然后把存储硬盘偷了出来。吴畏不放心,和高瞻远调换岗位,换他把风,自己钻进去,掏出教室公用剪刀,把能看见的线全剪了。 干完这些她快速翻了出去,两人飞快地往操场上跑,混进去饭堂的人群中。 走到宿舍时,两个人脱离队伍,买了两碗泡面庆祝。 天气炎热,老旧空调嘎嘎响,两人睡意全无。 吴畏的心砰砰跳,她违反了校规,要是在外面肯定会被开除的!还会留档案!以后无法考公,成为逢年过节亲戚嘴下的笑话。 真刺激,她心想,要是能把学校炸掉就好了。 高瞻远睡不着是因为吴畏没睡着,宿舍的旧空调吐出一点聊胜于无的冷气,与它制造的噪音毫不匹配,给他家空调提鞋都不配,吹出的风还带着股馊味,携亿万病毒钻进她和他的口鼻里,简直要害死他俩。 现实里哪有学校用这种破空调啊?看起来是零几年初生产的,系统就不能与时俱进一下么,高瞻远加快手上扇风的动作。 吴畏见高瞻远一脸心烦,深觉这是个在老板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她戳了戳高瞻远的肩,高瞻远停下看她。吴畏拿过扇子,帮他扇风,高瞻远的心飘飘然,对空调的埋怨烟消云散。 吴畏见老板的心情由阴转晴,心里冒出点小得瑟,暗暗夸赞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逐渐将人情世故玩弄于鼓掌之间,向成年人的世界又迈进一步。 两个人都获得了开心,双赢。 下午铃声还没响起,吴畏和高瞻远就离开了宿舍,,一是因为教室的空调制冷效果更好,二是为了趁铃响前路上人少,趁机把刚刚偷的存储硬盘埋了。 两个人把存储硬盘埋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地里,然后去厕所洗手。 吴畏洗完手一抬头,在镜子里看见之前的齐刘海女生,她依旧穿着长袖外套。 吴畏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过去,顺手撕掉口罩,指着自己的嘴唇,用无声的口型说:“你好,还记得我吗?” 齐刘海女生点点头,吴畏接着无声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或许能帮你找到你想要 的东西。” 齐刘海女生有点着急,她挥舞着右手,说:“后半句,看不懂。” 吴畏放慢速度再次重复一遍,齐刘海女生说:“好好,你问。” 吴畏保持刚才的速度,用夸张的口型无声道:“你是上届研学的残疾人学生吗?” 齐刘海女生点头如捣蒜。 吴畏往后退了一步,继续无声道:“为什么你们可以继续留在学校?” 齐刘海女生垂下头,陷入沉思,吴畏用手揉了揉两腮,她想揉的还有肺,齐刘海女生身上的味道源源不断进入她的鼻腔,吴畏觉得自己的嗅觉快废掉了。 约莫一分钟过去了,齐刘海女生说:“记......不起,不清。” 吴畏无声道:“我明白了,你等我。” 说完她走了出去,高瞻远站在女厕所拐角等她,这时候附近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两个人回到教室。 吴畏把刚才的事情写在本子上,齐刘海女生的身世和两个人猜的一样。 高瞻远沉思片刻,写:【她和路德馨要找的东西有可能是同一件。】 吴畏:【我也是这个意思。】 高瞻远撕开透明胶,仰头灌了口水,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他和老婆就是有默契! 科任老师准备上课,班主任急匆匆跑进来,和她说了几句话,科任老师一脸惊讶,小声说:“真的吗?” 讲台下的大家看见班主任紧张地点点头,科任老师走到班级门口。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严肃道:“大家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刚刚年级在开会,有件急迫的事情要问大家,事关学校的荣誉,也关系到某些同学是否会被开除。” 讲台下方顿时热闹起来,高瞻远和吴畏互相看一眼,他们知道老师要说的事情。 班主任打开麦克风,说:“今天中午,学校的监控被人为恶意破坏,那名破坏学校监控的人,请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以为抓不到你,学校正在加紧抢修,很快就会修好。” 她扫视一圈,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吴畏和高瞻远一样,满脸不可置信,同时不敢看对方,怕忍不住笑出声。 “但是,”班主任收回视线,说:“学校觉得毕竟还是学生,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在下午放学前主动去年级办公室投案自首,学校可以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吴畏心里嗤笑一声,我看是自投罗网还差不多。 班主任又说了几句,然后离开教室,科任老师走上台,她拿起话筒,说:“好了,我相信这件事和在场的同学们无关,现在我们回到课堂——” “喂,喂,可以听到我说话吗?”她的话被广播打断,“好,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相信班主任已经和大家说了,还没说的现在听我说。” 广播把班主任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吴畏听见广播里传出另一个更小的声音:“威胁他赶紧投案自首,太过分了。” 吴畏瞥见班主任折返回来,不动声色站在窗口看他们。 “好,学校正在查人,那个学生你最好现在过来自首,如果是学校查到你,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退学肯定不用说了,学校还会追究你的经济刑事责任,说直白点你要坐牢!所以赶紧过来自首!” 10. 绝对安静的世界9 广播结束,科任老师开始上课。 下课铃响起,紧接着是眼保健操的音乐,但没人做操,学生们默认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的课间休息时间是十五分钟,老师刚宣布下课,大家立刻找到自己熟悉的朋友,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这件事情。 刘好隔壁班的闺蜜兴冲冲插进来,大声说:“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办公室有多精彩,校长骂主任,主任骂老师,你们院长也在,刚刚还在和年级主任提馊主意,说要把食堂关了,找不到罪魁祸首就不给我们吃饭,神经病。” 她紧接着说:“院长以前在孤儿院也这么对你们吗?” 吴畏立刻切换一副尴尬的样子,低下头,攥紧裤子,她听见一声叹息。 刘好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水果软糖分给他们,说:“别难过,我听说研学会后你们就可以离开院长了。” “到时候会有人自主你们继续深造。”刘好微笑道,“我们会给你们打高分的。” 听见自己想要的话后,吴畏真诚地在本子上写了一长段感谢话,看了眼时间,她拉着高瞻远站起来,表示两人要去趟办公室。 她打算借补请假条的名义打探办公室里的情况。 刘好劝他们不要这个时候去:“年级主任现在生气,你们去很可能会被骂一顿,然后不给你们签字。” 王璐璐在本子上写道:【不批请假条应该不会吧......我记得吴畏说过是年级主任让他们后补请假条。】 刘好:“嗐,周扒皮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整你。” 吴畏:【我们先试试,万一呢?谢谢你啦。】 路上,吴畏把想法写给高瞻远,走得急,字写得不好看,吴畏有些难受,高瞻远默默跟在她身边,表示听她的。 两个人先是去了年级办公室,年级主任不在那,旁边的老师知道两人来意后,让他们去楼上教务处。 于是吴畏和高瞻远跑上楼,敲了敲教务处的门。 “进来。” 吴畏扭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里面站了十来位老师,离门最近的老师上下打量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来自首的?”一道声音紧随其后。 吴畏在本子上写道:【不是,老师我们是初一三班的研学生,我昨天生病了,周主任让我们后补请假条,现在我们来找主任签字。】 吴畏写好的本子递过去,在老师们传看的时候吴畏快速筛除他们的面孔,在办公室的最里面,她找到院长,院长侧对着他们,正在和一位大腹便便,一看便知等级不低的领导在聊天,吴畏猜测他是校长或者副校长。 院长和他聊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吴畏和高瞻远。 吴畏注意到院长胸前的口袋里没有那支钢笔。 “老周,来找你的。” 年级主任刚想往他们这走,他们立刻走过去,吴畏站在院长背后侧方,她瞄了眼院长的左侧口袋,那平平整整,没有钢笔。 周主任额间竖着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他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明明刚才他已经看过本子上的字了。 吴畏把本子重新递给他,顺势走到院长右后侧方,那边的口袋也一样,院长和校长聊到兴头,两个人放声大笑。 年级主脸皱成一团,他不耐烦道:“这个请假条我批不了,已经超过半天了要写说明书,八百字以上,说明你们去哪、干什么,有没有补完当天老师不值得作业,然后找当天的课程老师签字再拿给我。” 吴畏和高瞻远点点头,他们道谢后转身离开办公室,两个人的目的原就不是补请假条。 吴畏:【不对劲,他刚刚没有别那支钢笔。】 如果使路德馨无法近身的是那支钢笔,院长应该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才对。 高瞻远:【先去他办公室看看。】 院长的办公室在四楼拐角第二间,两边一间是会议室,一间是档案资料室,都没有人。两个人走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支钢笔,它静静躺在电脑旁,身后玻璃窗投来的光照在它身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吴畏心里的不对劲更严重了,原本他们猜测路德馨说的东西是年级主任的那支钢笔,两个人想借着签请假条和院长同处一室的机会,借机偷走那支钢笔,可他们刚才发现院长并没有携带那支钢笔。 时间不多了,他们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距离第一节上课还有不到两分钟,高瞻远把那支钢笔放进口袋,两个人抄了条靠近操场的楼梯快步下楼,走到二楼拐角时顺利混入走廊人群中。 他们回到教室时,第一道上课铃声刚响,刘好问他们怎么满头汗。 吴畏:【我们刚才被批了一顿,早知道就听你的话了。】 刘好:“你看我说什么!” 数学老师随着第二道上课铃声踏进教室。 吴畏把本子平摊在在桌上,她用铅笔写道:【我觉得不是。】 高瞻远的字很浅:【去找厕所女生和路德馨问问,不是再找。】 吴畏:【院长发现他心爱的钢笔不见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然后来查我们。】 高瞻远:【学校学生那么多,就算他只把目光放在玩家身上,那也有十几个。】 高瞻远瞥见吴畏面色如常,看起来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他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全部擦去,写道:【如果出事记得全往我身上推,然后取消和路德馨等合作,用透明胶封好嘴,熬过四天。】 吴畏:【我知道】 随后她快速把两行字擦去,讲台上老师背过身抄写公式法则,课桌下吴畏的手悄然搭上高瞻远的手,最开始只是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手指上,高瞻远手移向前,她以为他不想,慌乱地想收回手,被高瞻远一把抓住。 他抓着无畏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静静感受吴畏手心传来的温度。 恍惚间,吴畏有种校园恋爱的感觉。 等老师转身,吴畏把手缩回去,认真记笔记。 下课铃响起,两个人起身。 刘霸:【你们去哪?】 吴畏:【厕所。】 刘好凑上来笑嘻嘻道:“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啊。” 吴畏和高瞻远没有解释,刘好眨眨眼睛,说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早去晚回也行。” 两个人下楼走进那间厕所,那里很小,而且在一楼角落,几乎没什么人来。 吴畏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齐刘海女生,吴畏撕下透明胶带,用无声的口型说道:“厕所里还有别人吗?” 齐刘海女生:“没有。” 吴畏便让高瞻远进来,高瞻远拿出钢笔,吴畏接过拿在齐刘海女生面前,无 声道:“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齐刘海女生想也不想说道:“不......不是我的,肯定,绝对不是,不......不长这样。” 高瞻远撕下透明胶带,学着吴畏用口型说:“你具体描述一下那样物品的特征。” 齐刘海女生说:“记得......会动。” 会动的?活物?吴畏问她还有其他特征吗?齐刘海女生用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说:“很大。” 这时候厕所门外传来笑声,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马上就要进来,高瞻远左瞧右瞧,赶紧跑进厕所隔间里,“砰”一声,门被关上。 两位女生走进来,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刚下体育课,两个人脖子上还挂着汗巾,庆幸的是他们只是来洗脸,厕所里只有一个洗手池,一个洗完站在旁边洗等另一个,同时不忘打量吴畏和齐刘海女生。 吴畏和齐刘海女生站在旁边,齐刘海女生直勾勾盯着人家,吴畏则看着头顶的蜘蛛网发呆。 两个女生匆匆洗完走了出去,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们在干什么?阴恻恻的站在那不说话,演鬼片呢?” 紧接着另一道逐渐减弱的声音传来:“他们不是一直说厕所有鬼吗?搞不好真被我们撞上了,快跑。” 校园厕所灵异事件可信度加一。 高瞻远小心翼翼推开门,见吴畏比了个“OK”后放心走出来,他们继续问齐刘海女生,可对方说自己只记得这么多,她实在想不起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快上课了,两个人和她告别。 高瞻远的透明胶松动,只有一半勉勉强强粘在嘴上,另外一半,不管怎么按,走两步就掉了。 远离厕所后,高瞻远猛吸一口气,在本子上写:【我刚才差点被臭晕了,系统NPC不洗澡吗?】 吴畏接过笔正准备回他的话,忽然,迎面快步走来一个人,经过高瞻远身边时用力一撞他的肩膀,和他并排走的吴畏也受到冲击,向前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吴畏心一紧,侧身用手捂住高瞻远的嘴,生怕他下意识开口说话,同时,她看清撞人的脸,正是上午骨折的孔威。 孔威见计划失败,面前的两个人又恶狠狠的瞪着他,他耸耸肩,抛下句:“算你们运气好。”便往楼上跑。 两个人选了另一条楼梯回到教室,吴畏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刘霸和王璐璐。 王璐璐不安的看向前门,写道:【他就在隔壁班。】 刘霸一边撕下新的透明胶带,一边写:【这人也太坏了,咱们又没有害过他。】 高瞻远换好胶带,他转过身正对着吴畏,吴畏凑上前帮他检查,高瞻远的眼睛离她很近,两个人的眼神像飘在水面的鱼漂。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她用手摸了遍胶带,确定没问题后赶紧坐回位置上。 放学后,吴畏和高瞻远收拾好走出门,撞见一个男生和孔威在门口拉扯着。 那名男生崩溃道:“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说话了!现在全完了!” 孔威咧开嘴笑,也不反驳,任由他像疯子似的咆哮 那人抓住孔威手上的手,孔威吃痛,他嘴角沁出血,那人一脚踹在孔威腹部,孔威摔倒在地。那人下手狠辣,每一脚都精准踹在人体虚弱处。 眼看场面失控,高瞻远赶紧把吴畏拖走。 11. 绝对安静的世界10 他们回到宿舍,今天高瞻远没再要求帮吴畏洗澡,吴畏松了口气。 两个人刚洗完,门口传来敲门声,吴畏心想来得刚好,小跑过去,门刚开一条缝,路德馨径直穿过门,再穿过吴畏的身体,吴畏身心颤栗,一股寒流从心脏沿着沿血管冲向四肢大脑,吴畏的后脑勺一阵酥麻。 路德馨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说:“下午好。” 高瞻远拿着本子走过来,写道:【下午好,这是你想找的东西吗?】 路德馨看着高瞻远手上那支钢笔,掏出本子写道:【稍等,我试试。】 写完,她从后阳台飞出去,消失不见。过了约莫五分钟,在高瞻远帮吴畏吹头发时,路德馨回来了。 她摇摇头,说:“不......不是。” 说罢她伸出黑漆漆的双臂,说:“被电黑。” 吴畏:【抱歉......】 路德馨伸着手左右转动两下,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道:“变白。” 吴畏定眼看去,那双焦炭般的手此刻像抹了层白石灰,连带着那张脸也惨白不少,几丝青色从下颚爬上眼尾。 见吴畏表情复杂,路德馨戳了戳她的胳膊吗,说:“我没事。” 吴畏勉强撑起嘴角,在本子上写:【我们会继续找。】 既然不是这支钢笔,最好还是赶紧把它处理掉,吴畏心想。 原本吴畏打算和上次一样,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这么干,敲门声再次响起,这回的来人可没有路德馨讲礼貌,敲门声还没结束她已经扭开了门,几乎是在她踏进屋内那刻,路德馨消散得无影无踪。 舍管阿姨走进来说:“同学,转你们院长通知,咬你们十分钟内立刻到他的办公室集合。” 吴畏在本子上写道:【我们知道了,谢谢您。】 舍管阿姨瞥了眼床上摊开的被子,交代两句注意卫生习惯,然后匆匆走向下一间。 高瞻远:【怕是和下午的事有关,那份东西?】 吴畏:【先藏宿舍。】 傍晚的时候校道上都是学生,现在去埋被发现的风险太大。高瞻远打算把笔藏柜子里,吴畏制止了她,她爬上另一张床的上铺,靠爬架的床柱顶端连接处由锋锐的铁架构成,上面套了个盖塑料胶套,用来防止学生爬上床时被刮伤。 吴畏伸手拔掉塑料胶套,粘的很紧,她两条腿跪在床上,双手抓着塑料胶套往上拔。 塑料胶套稍稍往上移动了点,高瞻远见状反锁门,爬上那张床,两个人四只手一起拔,只听“砰”一声,吴畏整个人向后一倒,跪在外边的高瞻远则是差点摔下去。 正如吴畏预料的那样,铁床柱子是空心的,吴畏示意高瞻远把透明胶拿来,高瞻远照办,两个人用透明胶带把笔粘在铁柱内壁,确定粘牢后,两个人齐力把塑料胶套按回去。 高瞻远来不及多问,两个人跳下床,飞速往教学楼跑去。 走进院长办公室那刻,夏日的炎热被驱逐出去,身上惹人焦躁讨厌的热汗此刻带来令人愉悦的凉爽,吴畏瞟了眼办公室里的立柜式空调,不动声色带高瞻远往空调前面挪。 他们差不多是最后一批到的,办公室内鸦雀无声,大家要么发呆,要么用本子和同伴交流,院长微笑地看着他们,那份笑容和寺庙里镀了金的弥勒佛脸上的一模一样。 最后两个人到齐,院长放下保温水杯,温声道:“叫大家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和大家说。” 走神的玩家立刻抬起头看他,交流的玩家也合上本子,院长接着说:“待会学校会搞突击检查,虽然我们实际上并不是他们学校的人,但也包括在内,至于原因想必大家也能猜到,下午广播里也讲了我就不多说了。” “还有件事情,”院长收起笑容,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我的一件东西不见了,目前无法排除是有人偷窃,当然我不是指小偷在你们其中,尽管学校领导多次暗示我,是我们来了才发生一连串的事故,为了自证清白,待会搜查会从你们开始。” 对此玩家没有意见,院长也没给大家发表意见的机会,下一秒,几位老师和学生会学生带着一些吴畏学生时期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走了进来——金属探测仪。 吴畏的初中和高中除非学生有特殊情况,否则都是强制住宿,学校领导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就是突击搜查,学生排成队像是进监狱前被检查看是否藏有私人物品,比如手机。 除了搜身,学校还会检查教室课桌、学生宿舍,如果翻出违规物品,根据学生成绩情况做出不同的处分。 为首的老师和院长打完招呼后,转身冷脸道:“现在你们排成两列,男一列,女一列,过来接受检查。” 吴畏松开手,走向女生那列,这个过程她很熟悉,抬手、放手、转身,和高瞻远一样,她顺利通过检查。 紧接着是教室,距离晚修还早,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学生,几个人一脸惊慌的看着拿着金属探测仪走进来的老师,老师叫他们别说话,然后带学生搜查玩家的课桌,玩家和院长在走廊等待。 搜查到四班时,出事了。 老师拿着台手机领着学生走出来,他把玩家推到院长面前,说:“院长,贵院的学生私藏手机。” 院长拿过手机,把手机两面翻转看了看,说:“我们并没有给他们配备手机。” “那就是他帮别人藏手机。” 那名玩家战战兢兢,院长叫他说清楚,他拿出本子写道:【是我们班有同学拜托我帮他保存手机,他妈妈生病了,需要手机联系。】 老师冷冰冰道:“借口!我们学校有电话,你们分明就是想玩手机。” 玩家:【不是的,他说学校每栋宿舍楼只配备两台电话,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打电话还有时间限制,所以他才拜托我。】 院长冷笑一声,说:“你倒是好心,就没想过为什么他不自己藏,要你帮他吗?” 玩家局促地站在原地。 老师说:“这件事待会再说,现在去下一间。” 搜查五班时没再出现问题,老师领着我们去宿舍,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吴畏和高瞻远走在队伍后面,她听见两名哭过的学生小声道:“卧槽,快通知他们要搜手机。” 原本要从第一间搜起,老师却忽然改变主意,说要倒着搜,吴畏和高瞻远住在倒数第二间,老师拿着仪器进门那刻,吴畏的心提到嗓子眼,如果是在初中,她只会嫌弃老师打扰她做试卷。 因为她从来没藏过手机,每次到校都是第一个把手机上交给老师,同桌曾打趣她,说:“就算有天你当着老师面把转头放进箱子里,老师都以为那是你新买的手机壳,只是壳厚了点。”

但这回不一样,她真藏了“手机”,吴畏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以前舍友的方法可以帮他们逃过一劫。 高瞻远一边拉着吴畏的手,一边盯着两人床底的柜子看。 老师注意到高瞻远的动作,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柜子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东西?” 高瞻远一副大惊失措的表情,连连摇头,在本子上写:“冤枉啊老师,我刚刚是在发呆。” 老师显然不信,他叫住正在搜查另一张床的学生会学生:“你那边有情况吗?” 学生听见老师叫她,赶忙放下手中的动作,回答道:“没有。” “先搜这个柜子。” “好的老师。”那名学生走过去,俯身打开柜门,里面放了些以前学生留下的东西,例如垃圾袋、衣架、杀虫剂之类的,柜子是铁做的,金属探测仪“嘀嘀”响,吵得人头疼,院长捂着耳朵,命令她暂停使用金属探测仪。 那名学生翻箱倒柜,把柜子里的东西全扒了出来,没发现任何违禁物品。 她刚要站起来,老师大声道:“你把柜子拉出来,柜子和床有条缝隙,说不定有人把手机藏在那里。” 吴畏内心冷笑,这招她的舍友们从初一下册开始就不用了,到了高中更是直接被开除出《省实藏手机技巧大全(加密高级重制版)》里。 柜子重且和床之间的缝隙小,难操作,单一名学生拉不出来,那名学生求助老师,老师没有上前的意思,他喊刚爬上另一张床上铺的学生:“小李,你去帮她。” “好嘞老牛。” “嗨,没大没小是吧。”那名老师虽然语气不好,但从表情上看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挺高兴的,被唤作小李的学生那金属探测仪往上铺扫了扫,靠近铁柱子金属探测仪发出响声。 但大伙也没当回事,毕竟是铁制品,刚才也响过几次。 高瞻远看了眼吴畏,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和面上一样淡定,高瞻远想。 小李笑嘻嘻走过去,蹲下,和那名学生一起把柜子拖出来,上面什么也没有。 等到搜查完所有玩家宿舍,老师叫那名藏手机的同学跟他回去,至于其他人,院长说:“麻烦大家了,快要上晚修了,你们抓紧时间回教室。” 老师遂领大家朝下一间宿舍走去,吴畏拦住院长,在本子上写:【老师既然我们可以留下来洗澡吗?我们来回跑,现在一身汗,晚修下课没有热水。】 院长看了后和那名老师讨论一会,说:“行,但是第一节晚修下课前必须到教室。” 回到宿舍,吴畏没着急把钢笔拿出来,高瞻远在本子上夸赞道:【你可以啊!看起来藏手机经验十分丰富。】 吴畏没有否认,写道:【还行吧。】 高瞻远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写:【你以前真藏过手机?】 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不对啊,他明明记得老婆是三好学生。 吴畏脸不红心不跳:【对啊,唉,可能我在学习上比较有天赋吧,初高中天天躲被窝里熬夜玩手机,最后不小心考上双一流。】 骗你的,实则早五晚十一,节假日都在补习机构或者学校老师家里度过,最高兴的日子是大年初一,可以放一天假,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解放了,谁曾想买了张泰坦尼克号三等票舱位,毕业沉洋。 12. 绝对安静的世界11 高瞻远隐约察觉不对劲,老婆家庭管得严,她对成绩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玩个游戏发现主角为男神放弃高考火冒三丈,但他没有多问,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如果想告诉自己真相,以后自然会说的。 敲门声响起,高瞻远以为是院长他们折返回来,打开门,只见半透明的路德馨站在面前,像个门神。 他往后退了一步,路德馨走进来。 路德馨开门见山道:“你们......出事?刚刚好多人......有他,我进不来。” 吴畏:【我们没事,学校搜查东西。】 高瞻远把头探出门左右看看,随后关上门,按了下门把手中间的按钮,从内锁上门,拉上两边窗户的帘子。 他拉着吴畏爬上床,把那支钢笔取出来,随后交给路德馨,他写道:【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路德馨微微歪头,高瞻远请她待会把院长的钢笔放进孔威的宿舍里,高瞻远向来有仇必报,憋在心里伤脾肺。 他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大字,表示这是帮助路德馨杀死院长大计中极为重要的一环,路德馨听得懵懵懂懂,点点头,像保护珍宝那样把笔捧在手心,说:“我一定......办到!” 等她走后,吴畏在本子上写:【你什么时候做的计划,我怎么一个字也看不懂?】 高瞻远:【瞎编的。】 像你一样,他心想。 吴畏摩挲下巴,写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院长已经搜过宿舍了。】 高瞻远:【他会再回来的。】 吴畏:【你怎么知道?】 高瞻远:【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吴畏果断亲了下他的脸颊,高瞻远不满意,吴畏打断他的动作,写道:【你又没说亲哪,已经亲了,快说。】 高瞻远在本子上写:【有人会帮我们举报他的。】 他们回到教室,刚好碰上老师查手机,全班同学站在走廊,两个人走到刘好旁边,吴畏:【查到谁了?】 刘好用手掩着嘴,小声道:“我们班早有准备,没有人被抓,隔壁班就惨了,一连抓了好几个,班主任被周扒皮叫去挨骂了。” 她旁边的男生加入进来:“你们院有个人供出了好多人,我听他们说二班有四个人都是他举报的,老师吓唬他几句,他就全招了。” 刘好啧啧道:“那家伙叫什么名字?第七天我要给他打0分,他也太不讲义气了,换成我,就算是把我爸妈叫来我也不说。” 男生:“我也是。” 教室里,几名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翻箱倒柜,教室外的学生眼都不眨盯着他们,隔壁传来的怒骂声吸走大家的目光。 又是孔威,他这回不知使了什么招,让一名玩家开口说话,那名玩家拎起他的衣领大声嚷嚷。这回孔威倒没有挨揍,吴畏猜恐怕和被害玩家有钱有关,听他的话,他不缺积分,并且表示出系统后要找人弄他。 那个人看见大伙都在看他,脸上不大好看,他松开手,气冲冲朝厕所走去。 隔壁班已经搜完,学生们竞相拥挤教室,大家似乎没有看见刚才的场景,刘好关上话匣子,漫不经心扣弄指甲缝里长出来的岔口。 高瞻远见时机到了,在本子上写:【你在这里等我。】 吴畏想和他一起去,被他拒绝了。 高瞻远穿过拥挤的人群,朝厕所走去,直到吴畏快写完一道物理大题时,他才回来。 吴畏:【办成了?】 高瞻远:【嗯,他很乐意。】 吴畏:【你不怕他把你供出去?】 高瞻远:【没违反不能说话的规则,再说,他没证据证明钢笔和我有关,我只告诉他我路过看见孔威手里拿着钢笔。】 吴畏收回本子,把那页一点点撕成碎片,揉成一团丢进小桌边系着的小垃圾袋里,继续埋头做题。 系统说在副本里开口说话会死,至于偷盗NPC物品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不过正好孔威去试试,吴畏有些兴奋,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 王璐璐直到第二节课上课铃响起才回到教室,她大汗淋漓,刚坐下就掏出本子,写道:【我靠!你们错过了一场大戏!】 睡眼惺忪的刘霸看完觉也不睡了,问她:【又有藏手机的被抓了?】 【不是,比这个更严重,我洗完澡出宿舍,看见院长带着人闯进孔威宿舍,那阵仗吓死个人!】 刘霸:【吓死谁了?孔威?】 王璐璐:【差不多,老师在他的床下搜出院长丢的钢笔,孔威当场腿软了,他旁边的人笑嘻嘻的打他,院长也不制止,说明天会全校通报孔威偷东西。】 高瞻远:【就这样?】 王璐璐点点头,写道:【难不成摔断手的时候顺便把脑子也摔断了?所以才跑去偷院长东西,哦对了,他另一只手被打折了,天啊,这两人啥仇啊这么大怨气,你们早回教室太可惜了!错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王璐璐写完后又拿走本子,划掉“战斗”,改为“单殴”。 吴畏把刚才孔威和那名同学的事情告诉王璐璐,她看完后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写:【怪不得他下死手,后来还被带上一辆面包车里。】 坐班老师是班主任,她走进教室,原本小声说话的班级瞬间恢复安静,几名学生立刻冲上去,抱着试卷或者习题册排队等待班主任解惑,当班主任坐班时,这种情况就会发生。 刘霸和王璐璐转过身,一个低头在本子上画画,一个低头假装做题,实则发呆。 高瞻远看起来有点失望,吴畏安慰他:【找个机会,办他。】 高瞻远:【好!】 第二天早读被换成了批评大会,广播里播报着昨天搜查出违禁物品的学声,之后是校长发演讲,表达对学生不认真学习的痛心疾首,讲到情深处,广播里传出细微的哭声。 大会最后,院长登场,在校长的号召下,鼓掌声响彻整座教学楼。 “咳咳,你们校长刚才该批评的也批评了,我就不再复述,现在我想点名批评一位同学,也是本次参加研学会的学生,他在昨天潜入我的办公室,偷窃我的钢笔,那支钢笔是某次表彰大会奖品,价格不菲,我想或许是他偷窃的原因。” 随后,他念出孔威的名字,开始洋洋洒洒的理解和批评演讲,吴畏想此刻孔威的表情估计不大好看。 “最后,我还是决定给初一二班的孔威同学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他能彻底改掉小偷小摸的坏毛病,也希望同学们能给他一个 机会,不要因此排挤他,也不要在最后恶意给他打低分。” 广播之后,孔威彻底疯了,他每个班乱逛,想尽办法逼其他玩家说话,玩家们见到他掉头就跑。 吴畏很震惊他折了两只手,在没有去医院治疗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活下去,蟑螂般的生命力让人敬佩,也让人恶心。 孔威走进三班,当时刘霸刚撕下透明胶带,准备换新的,吴畏见孔威来了赶紧拍拍刘霸的肩膀,示意他看门口。刘霸一惊,咬紧下唇同时加上手上的动作,越着急容易出错,透明胶被他撕扯成小条,几次下来他找不到胶带头了。 高瞻远把自己的递给他,他刚接过,孔威已经走在他面前,他抬高一边肩膀,带动胳膊,用左边还能动的手指掰扯刘霸的唇。 刘霸站起来连连后退,高瞻远挡在吴畏面前,趁机拉着她往讲台上跑,王璐璐去了厕所还没回来,躲过一劫。 刘霸的嘴被孔威的手卡着,合不拢,刘霸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孔威撞到后面的课桌,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捂肚子还是捂背。 课桌的主人一拍桌,站起来大声道:“你们有病吧?要打架去外面打,一点礼貌都没有。” 刘霸连连鞠躬道歉,而他面前的孔威看起来无所谓,他已经对分数已经不抱任何期望,唯一想做的是拉人下水。 孔威冲上去,想重复刚才的动作,刘霸抱着他往外拖,两个人在走廊打滚。 这场闹剧直到前来上课的老师看见才落幕,老师把两个人带去办公室,刘霸是下课时才回来的,他嘴角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吴畏和高瞻远陪他去了趟医务室。 刘霸是外伤,无需内服药,医生的处理速度比吴畏生病那回快许多。 回去路上吴畏和高瞻远一左一右陪着刘霸,他连连道谢,高瞻远在本子上写:【孔威没得逞,他不会放过你的。】 刘霸愁眉苦脸,他在本子上写:【我知道,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吴畏快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刘霸很害怕,写:【万一失败,我再想想,给我点时间。】 吴畏深表理解,在本子上写:【我们在你身边,有困难随时找我们。】 吴畏认为还要再添一把火,高瞻远对此表示认同,两个人趁午休教室没人,往孔威的课桌里塞了张纸条,一张高瞻远用左手写的,关于刘霸示意玩家栽赃陷害孔威的纸条。 下午的时候,孔威气势汹汹闯进教室,他径直冲到刘霸面前,逮住他一顿揍,众人目瞪口呆,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老师来了,孔威被带走,然后下节课他又来了。 鼻青脸肿的刘霸哭着在本子上写:【把他抹了吧呜呜呜。】 下了课,刘霸主动去找孔威,约他放学时去实验楼楼顶把话讲清楚。 等到自由活动课的钟声敲响,学生们结伴出门,王璐璐问他们要一起去饭堂吗? 吴畏拒绝了,说天太热,他们打算回去洗澡,刘霸表示他吃泡面。 王璐璐:【刘霸,你咋满头汗啊?】 刘霸用纸巾一擦,写道:【我热。】 王璐璐看了眼两台立柜式空调屏幕上的18°C,又看了眼刘霸腿上和好心同学借来的薄毯,写道:【行吧,你最好小心点,汗碰到伤口感染化脓就不好了。】 13. 绝对安静的世界12 走在去实验楼的路上,高瞻远心情好的不得了,他的老婆吴畏,一个那么善良的人,愿意为了他,帮他杀、人。这样一想,高瞻远对孔威害他未果所产生的怨气也消散不少。 说到底他还得感谢孔威,没有他的坏心,自己怎么能牵着老婆的手,像校园情侣一样走在学校大道上,前往送孔威上路的刑场。 老婆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高瞻远偷瞟吴畏一眼,他觉得吴畏情绪不对,是因为第一次杀、人吗?紧张是正常的。 吴畏伸手往兜里探了探,糟糕,忘带纸了,今天天又热,吴畏加快脚步,想赶紧躲进实验楼里。 三个人来到楼顶,孔威已经站在那等候了,见来了三个人,孔威皱紧眉头。 吴畏拿出本子,翻开早已写好的那页纸:【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刘霸点点头,他走上前。 按理说打架前,双方应该互放狠话,但碍于两位都是“哑巴”,于是放狠话环节改成了放狠手环节,刘霸指了指孔威,横着手比了个刀切的动作,孔威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剪掉的动作。 吴畏和高瞻远站在阴凉处,她看着眼前目露凶光的家伙,觉得人类就像是一棵树,总有个别枝条长得歪歪扭扭,还要妨碍其他枝条延展,有的外强内空,只有个绿色的壳子,孔威两样都占了,他按照约定赴约,身边没有一个人。 白痴,你还真敢来啊。吴畏回头看去,门栓刚才被他们关上了,没人能闯进来。 那也就是说,没人能救孔威。 她递给高瞻远一个眼神,高瞻远立刻走上去,折了手的孔威在两个高大的男人面前像是只断了翼拔了毛的哑公鸡。 刘霸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高瞻远拖着他来到楼顶边缘,孔威的头悬在半空,那边对着学校的围墙,楼层边的墙很低,吴畏瞧过去,看起来连膝盖都不到,摔下去很可能会率先和围墙上的玻璃碎渣打招呼,然后才是坚硬的水泥地。 吴畏不动声色走到刘霸身后,孔威由高瞻远负责,不小心出了事责任全推高瞻远身上,这是他事先与她商量好的,高瞻远的积分足够抵偿死亡,而她不行。她要做的是盯死刘霸,小心对方忽然变脸对一旁的高瞻远下黑手。 人类在面对死亡前的第一反应是求生,孔威看起来很想开口求饶,但他知道不行,他一旦开口就出局了。 孔威像条烈日下被冲上岸的鱼,他拼命扑腾,试图逃离高瞻远的刘霸的手,高瞻远稍稍用力,吴畏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孔威大叫:“啊啊啊啊啊——” 声音传远,吴畏想操场上的老师学生应该能听见,并且很快赶来。 高瞻远把孔威的身体往前推了推,刘霸则抓着孔威的腿,配和高瞻远的动作,孔威的眼泪落了下去,他的叫声逐渐细微,高瞻远慢慢放开一只手,孔威的头缓缓往下掉。 他的身体呈现倾斜的状态,仿佛下一秒就会滑下去,然后脑袋开花。 吴畏看了眼手上的表,明明只有十秒,漫长的像是过去一个小时。 第十二秒时,孔威开了口,发出一声哽塞的声音:“对不起。” 高瞻远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半跪着,把孔威的头往下按,孔威嚎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害你们,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高瞻远和刘霸对视一眼,两个人抓着孔威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把他抬回楼顶中心。刘霸坐在孔威身上,刘霸全身被汗水浸透了,嘴唇血色全无。 高瞻远微微皱眉,从孔威的裤兜里掏出一张便条,正是自己写给他的那张,他揉成一下团,当着吴畏的面吞了下去,随后朝吴畏眨眨眼睛,似乎在讨要夸赞和奖励。 吴畏摸了摸他的头,在本子上写道:【干得好!】 高瞻远俯身蹭了蹭她的肩颈窝,坐在孔威身上的刘霸看的目瞪口呆,他对上高瞻远警告的眼神,赶紧把头低下去。 通往楼顶的门被敲得乒乓响,吴畏走过去把门打开,两位老师和几名看热闹的学生走出来。 老师问怎么回事,刘霸把吴畏事先交代他的说辞写在本子上,递给老师。 为首的男老师穿着球服,皮肤黝黑,看起来是体育老师,他看着本子说:“你们的意思是这位叫孔威的同学今天频繁来找你麻烦,约你放学后到实验楼楼顶算账,你害怕就把两名同学带来,孔威打你,你和其中一名同伴制服了他。”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刘霸点点头,他举起手臂,向老师和同学展示伤痕累累的手,又撩开衣服,肚子、背上全是各种抓痕,其中大部分都是孔威干的。 刘霸在本子上写道:【老师不信可以去问我们班同学,他从上午开始不知道发什么疯,一直打我,整个班同学还有上课的老师都看见了。】 前来看热闹的学生里有一名正好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他抱着足球走向前,说:“老师我是他们的同伴同学,这个我作证。” 地上的孔威踉踉跄跄站起身,立刻朝刘霸冲去,另一名老师眼疾手快抓住他,孔威惨叫一声,咬牙切齿说道:“你胡说八道!是你们约我来楼顶的。” 吓得躲在体育老师身后的刘霸从兜里掏出一张字体歪歪扭扭的纸条,上面的内容是孔威约他放学后去实验楼楼顶,他会告诉刘霸打他的原因,并警告如果刘霸不来或者告诉老师就弄死他。 体育老师说:“你们四个跟我去办公室,其他人解散,该干嘛干嘛。” 四个人来到办公室,他们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院长、校长、副校长、年级主任以及两个班班主任都来了,体育老师告知他们大致经过。 孔威嚷嚷说:“那张纸条是假的!” 班主任提出对比孔威平时的字迹,把他的书拿过来一看,不像。 高瞻远在本子上写道:【老师,字体歪歪扭扭可能是他用左手写的。】 孔威的手废了,没办法用左手写字,无法确定是否为他写。 现场没有监控,相当于死无对证,而孔威今天频繁挑事、殴打刘霸是众所周知,刘霸手上有纸条,又有两位在场证人的证词,最重要也是定死全局的一点——孔威开口说话了,他触犯了规则。 院长最先表态:“送孔威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 校长没有反对,而是问他:“现在吗?赶在晚修前。” 院长给出肯定答案,校长则立刻吩咐副校长叫 保安把孔威带走,副校长吩咐年级主任,年级主任吩咐班主任,孔威的班主任赶紧跑出去。 孔威高声为自己辩解,没人听一个将死之人的话。 年级主任问刘霸:“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找老师?” 刘霸按吴畏事先教他的说辞在本子上写:【他说要是我找老师就弄死我,我当时太害怕,所以没找。】 年级主任一脸严肃的教育道:“他叫你别找你就不找啊!还有你们两个,遇到校园霸凌要第一时间通知老师,而不是讲义气,私下处理,还是在楼顶那么危险的地方,出事了你们承担得起吗?” 吴畏和高瞻远乖巧地站在原地。 全副武装的保安大叔走进来,把大喊冤枉的孔威押走了。 年级主任训斥完,跟随校长的步伐离开办公室,班主任训了三人几句,看了眼手表,六点了,还有一小时上晚修,她说:“你们赶紧洗澡吃饭,我批准你们晚十分钟到教室。” 等到班主任出去后,吴畏他们也走出办公室,吴畏举起本子:【辛苦了,以后他都不会再来打你了。】 三个人走到一楼,刘霸表示自己要去饭堂,就不和他们一起走了,吴畏和高瞻远没有挽留。 吴畏看见不远的前方停了辆车,车子发动,但并没有朝校门口开,而是驶向宿舍和饭堂的方向,吴畏记得那有扇后门。 吴畏和高瞻远洗完澡,吴畏想着那辆车,没搭理高瞻远递到她面前的本子,直到高瞻远打了个响指,她才看见本子上的字:【你在想什么?】 吴畏接过笔,写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教学楼离正门最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后门呢?】 高瞻远:【去看看。】 实际上,高瞻远对那辆车去哪并不感兴趣,反正孔威死了就行,但如果不去,拥有强烈好奇心的吴畏肯定会一直念叨此事。 学校后门坐落在食堂后面,他们到的时候,除了食堂员工和一位看门的保安外没有其他人。 保安以为他们想从后门溜出去,赶紧拦住两人,吴畏掏出笔道:【你好,我们是想问您刚才有面包车出去吗?】 “没有哦,什么面包车?这里除了运食材的货车外,没有任何车子进出过。” 吴畏在纸上画出那辆面包车的样子,还写上了车牌号,保安摇头说:“没有,我很肯定这辆车没出去过。” 一个抱着大桶的阿姨经过,保安用警棍指着她说:“你们问问她,看是不是食堂的车子,反正我是没见过这辆车出去。” 阿姨看了眼本子上的车,挠挠头说:“我好像见过.....啊我想起来了,这辆车是运输四楼物资的,停在那边。” 吴畏:【四楼?】 “对啊,就学校领导吃饭的地方,吃的用的跟你们不太一样哈哈,会高级一点点,你们懂啦。”阿姨尴尬的笑了笑。 吴畏:【谢谢您,打扰了。】 她拉着高瞻远往刚才阿姨指的方向跑去,那是食堂的侧方,一张卷帘门遮挡室内,吴畏和高瞻远试图把卷帘门拉上去,无果。 吴畏看了眼手表,快到上课时间了,他们只好先返回宿舍,路过小卖部顺便买了两份面包。 14. 绝对安静的世界13 吴畏和高瞻远是最后两位走进教室的同学,当时上课铃声早已响起,今晚的坐班老师是班主任,她还没来。 吴畏刚坐下,桌子上立刻出现一本本子,是王璐璐递来的,上面写着:【你们放学后去实验楼楼顶干什么?我听他们说你们被孔威打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吴畏把编好的故事写给她,王璐璐:【天啊,为什么不叫我呜呜,你们把我撇下了。】 吴畏:【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我怕连累你。】 王璐璐:【别这样说,上回早害你们被年级主任骂让我很过意不去,下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吴畏:【好,谢谢你。刘霸没和你讲清楚吗?】 王璐璐:【没有,他可能是被打傻了,回来后一直不说话。】 班主任大步流星走进教室,王璐璐赶紧转过身,聊天结束。 吴畏把早已写完的数学试卷传给刘好,对方感激地用口型无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吴畏拿出昨天写好的两份说明书,上面已经有四位老师的签字,还差班主任。 她和高瞻远走上讲台,穿过等待问老师问题的学生队伍,走到班主任旁边,班主任正在给同学解惑,她看了眼申请书后签上字。 吴畏:【老师我们能现在去交吗?之前年级主任说过这件事,但我们每次去都没看见他。】 班主任长长“嗯”了一声,说:“你们去吧,一般周哥晚修都在办公室。” 吴畏和高瞻远离开沉闷的教室。 路上,吴畏放慢步伐,完全没有刚才急迫的样子。 高瞻远:【我们时候去找过年级主任?】 老婆又在和他玩哑谜。 吴畏:【我想趁这个机会去食堂逛逛。】 高瞻远脸一沉,老婆的好奇心超出他的想象,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再过三天他们就能平安出去,他不能—— 吴畏扯了扯他的衣袖,举起本子:【拜托了,我是真的想知道孔威去哪了。】 能去哪?死了呗,不是在校外死的,就是校内,高瞻远想,为什么一个陌生男人能引起老婆如此强烈的兴趣,他回想孔威那张脸,平平无奇,不光是长相,连内在也十分无趣,总之不如他。 吴畏退一步:【我就看一眼那辆车,就看一眼。】 然后一眼又一眼,一口闷气堵在高瞻远心口,他无奈地写道:【就一眼。】 吴畏开开心心拉着他走去办公室,时间紧迫,签完字他们再跑去食堂,如果老师问起,就说肚子疼,不过吴畏想班主任可能根本不会留意他们几点回去的,要问问题的学生多着呢。 吴畏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后,两个人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年级主任的位置在最里面靠窗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桌上一沓蓝色的文件夹十分显眼,旁边的请教条整整齐齐摆放好,用夹子夹着。 他前面的位置坐着一名老师和两名学生,看情况老师正在给学生补课。 吴畏走上前,举起本子:【老师您好,打扰了,请问您知道年级主任去哪了吗?我们急找他签字。】 那位老师是在学生的提醒下才抬起头,他眯着眼扫完字,摸了摸没剩多少头发的头顶,说:“小周啊?嘶——我想想,他没来吗?” 说完他回过头看一眼,自问自答道:“没来,可能还在饭堂吃饭,你们明天再来吧。” 高瞻远有点开心,他有正当理由把老婆拉回去,吴畏依旧坚持:【的确很着急,我们可以去食堂四楼找他吗?】 “哎呦,你这......这我不知道,那里一般不让学生进,你们什么事那么着急?算了算了,你们自己去问问吧,这件事情不是我负责,我也不太清楚啊哈哈。” 吴畏:【谢谢您。】 她鞠了个躬,高瞻远刚弯腰被吴畏一把拽走,吴畏拉着他的手一路狂奔,高瞻远莫名有种身处世界末日,被老婆领着逃离丧尸群的错觉。 两个人只花了五分钟就跑到食堂楼下,两个人扶着墙气喘吁吁。 那扇卷帘门依旧是关着的,吴畏走上前,蹲下身,发现门和地面多出一条缝隙,她把一只手探进去,往上拉,门锁开了,卷帘门转动起来。半明半暗中,吴畏窥见里面停了辆面包车,正是他们下午看见的那辆。 高瞻远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小心翼翼、一点点往上拉,约莫可以钻进一个身位时,高瞻远钻了进去。 他按住吴畏向前的头,示意她把风,随后走了进去,过了不到三分钟,他钻了出来。 吴畏:【你看见什么了?】 高瞻远:【没什么,车里空无一人。】 吴畏:【除了人呢?有什么东西吗?】 高瞻远无奈的闭了闭眼,和吴畏换了个位置,他把本子放腿上,写道:【你进去看看吧。】 吴畏走了进去,卷帘门后是个仓库,走进来后她才发现车子停在深处,实际比她刚才看到的还远。 随着逐渐深入,一股血腥味逐渐浓烈,最开始是环绕在她鼻息下,似有似无,等她走到车旁时,浓烈的气味冲挤进她的鼻腔,集中全力冲上脑门,吴畏捂着鼻子。 她想干呕,胃里翻江倒海,血腥味催生出的恐慌尖叫着叫他停下来,好奇心操控她继续前进,她迈着沉重的腿,来到车玻璃窗旁,她逼着自己看向车内,同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正如高瞻远所说,车里什么也没有,吴畏稍稍放松了点,或者说失望?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她的眼睛灵活起来,扫视车内。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车内沙发破破烂烂,磨损过度,反射镜上挂了条祈福车挂,牌子上刻着六只手的菩萨像,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吴畏绕到车另一侧,她俯身看去,车门缝里沾着什么,很小一块,她伸手一抹,那东西没多大变化,她干脆上手扣,放在鼻子下一闻,是血。 吴畏离开车库,站在月光下大口大口喘气,同时举起手,打量指甲缝隙里的凝固液体,高瞻远抓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然后和她走到前面不远处的露天洗手台,仔仔细细帮她搓洗干净。 他真想把吴畏打晕了,关在宿舍里,第七天再放她出去。 只能是想想,高瞻远在心里警告自己。 两个人上了楼,一座奢华的梨花木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四楼门口站了两位位保安打扮的人,见他们上来很惊讶,凶恶地斥责道:“谁放你们上来的?” 吴畏把他们来找年级主任签字的事情 告诉他,其中一位听完后拨打桌上的电话,“是......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告诉他们。”他放下电话,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周主任在吃饭。” 吴畏:【好的,谢谢您。】 “真奇怪,怎么这批研学会学生老跑上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原本退到墙边的吴畏听见后走过去,飞快地在本子上写道:【在我们之前有很多人来过吗?】 说话那人看了看她的本子,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也不算是,昨天有个小帅哥跑过来,然后就是你们,四楼是领导们用餐的地方,一年都来不了几个学生,现在两天就来了三个,可不稀奇嘛!” 吴畏拿起本子,想继续问下去,才写完两个字,门被打开一条缝,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灰白的,像裹了层茧子的眼睛,眼周布满了细纹。 年级主任从门缝中挤了出来,他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说道:“你们签字是吧?拿过来。” 他看起来喝醉了,踉踉跄跄走到桌边,还踢到了看门人的椅子,看门人赶紧站起身,嘴里说着“对不起”,然后往后退。年级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笔,他拿反了,还以为没水,抓着笔晃了晃。 年级主任像个发酵桶,用塞堵住了桶口,他的鼻子努力收缩、放大,听声音十分辛苦,呼出的鼻息全是酒气。衣服颜色很深,像是肚子里的酒从内而外浸湿的一样,吴畏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觉得他更像是因为太热出汗导致,领导用餐处没开空调? 吴畏往后退了步,撇过头快速瞄了眼门内,只看见一堵挂着山水画的墙。 年级主任终于找到笔尖,他伸出左手搓了搓鼻子,顺利在高瞻远的多次提醒下找到签字的地方,成功签上他的大名。 “好!”年级主任站起身,同时把笔往桌上一扔,他可能以为自己很潇洒吧,勾起嘴角,脸上的褶皱更多了。 他往门里走,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吴畏赶忙扶着他,顺势往屋内走,走了两步,保安拦住她,接过年级主任说:“行了,字也签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正当吴畏飞速转动大脑寻找进去的理由时,她听到一声细微的哭喊,年级主任醉醺醺的抓着门把手,把门往内推,又是一句哭喊声,但比上一句微弱许多,另一名门卫拉住门把,年级主任被拽了进去。 “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留在门外的门卫看着吴畏,吴畏也看着他,他说:“你们还不走?” 吴畏:【现在就走。】 “等等!”门卫喊住吴畏和高瞻远,“你们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吴畏和高瞻远互视一眼,高瞻远迷茫地摇头,吴畏在本子上写道:【年级主任吸鼻子的声音算吗?】 门卫撇撇嘴,说:“你们赶紧回去上课吧。” 两个人离开饭堂,回去路上不约而同放慢步伐,明月高悬,昏黄的路灯投下的光影映射在大道上,不知名的虫子躲在暗处鸣叫,整条大道上只有他们。 吴畏:【我好像知道孔威去哪了。】 高瞻远:【亲爱的,你要为他哀悼十秒吗?再等一会吧,他此刻可能还没熟透。】 吴畏:【你怎么能确定是熟食呢?说不定是刺身。】 15. 绝对安静的世界14 吴畏和高瞻远回到班级,两个人进去的时候班主任还在给同学讲题,队伍换了一批,仍跟他们出去时一样长。 吴畏坐回椅子上,路过刘霸时,她注意到他身体一颤。吴畏觉得好笑,刘霸看起来牛高马大的,胆子居然这么小。 下晚自习后回到宿舍,吴畏和高瞻远躺在床上。 高瞻远见吴畏心事重重的样子,坐起身,在本子上写:【在想什么?孔威?还是路德馨要找的东西?】 孔威翻过身,趴着写道:【后者,他这几天除了那只笔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随身携带的东西了。】 高瞻远放下心来,不是孔威就好,孔威不配他吃醋,他害怕吴畏因为帮自己杀掉孔威而产生心理负担,尤其知道孔威的淘汰方式后,吴畏心地善良,人又内敛,不喜欢透露心声。 如果老婆主动点就好了,高瞻远在心里默默叹气,他每次都像挤牛奶一样,一点点挤出老婆的心声。 忽然,吴畏蹦起来,脑子撞到床板发出沉重的声音,吴畏捧着脑袋,跪在床上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高瞻远掰开她的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出血,他写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畏抱着头往他怀里塞,她脑子一抽一抽,现在写不了字。 高瞻远愣了一秒,手覆上她的背,然后一点点向上,盖在她的手上,他下意识想开口安抚,嘴上的透明胶及时制止了他。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约莫五分钟,吴畏挺起腰,吴畏指着自己的头皱眉,她的眼眶里存着几滴泪水,高瞻远伸手想把它抹去,吴畏抢先一步,高瞻远的手停在半空。 吴畏反应过来他的目的,放下手,把脸送到他面前,上面还剩一只存着眼泪的眼睛,高瞻远如愿以偿替她擦去。 吴畏缓过来后在本子上写:【我有个想法,路德馨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在院长身体里。】 现在轮到高瞻远头疼了,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他对路德馨口中的大礼没什么兴趣,如果这份礼物会置吴畏于危险境地那就更不值了。 于是他写:【我觉得你该停下。】 就马上就是第五天,他们很快能出去了。 吴畏:【可是我们已经答应了路德馨啊。】 高瞻远:【是的,我现在打算反悔,并且要求你也反悔。】 吴畏:【可是答应过的事情就应该做到才对,人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高瞻远笑了笑,心想你小时候还答应过要和我结婚,但现在我们俩还没拿到红本子。 他坚决地拒绝了吴畏的所有理由,吴畏躺在床上,看起来像被深山老妖吸干了精气,整个人焉了吧唧的,闭着眼不说话。 高瞻远翻了个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高瞻远在心里对她说道。 熄了灯,周围寂静无声,吴畏睁开眼,透过微弱的光看着头顶的床板,还好路德馨今晚来得早走得早,如果刚才她也在场,事情就尴尬了。 但之后呢?还有两个晚上,她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高瞻远建议撒谎,拖到第七天出去,吴畏合上眼,默念诸如“顾客就是上帝”、“老板最大”之类的话,最后她发誓——自己最多跟高瞻远一年,一年后无论他还要不要她,她都要离职。 倚靠对“再忍一年退休”的美好心愿,吴畏愣是把自己哄睡着了。 第五天清晨,高瞻远没有得到早安吻。 吴畏洗漱完靠在门框边等他,没有要亲吻他的意思,去饭堂路上,高瞻远一再暗示她,吴畏都无动于衷,高瞻远最终确定吴畏生气了,而且有些难哄。 直到他们从饭堂出来,吴畏都没和他交流过,也不挽他的手,两个人并排走着,高瞻远却觉得自己离吴畏十分遥远,他观察吴畏的表情,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会忽然跑掉。 像他看过的纪录片里面的铃鹿一眼,察觉到危险,上一秒还在吃草,下一秒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 吴畏不是铃鹿,她也跑不了,高瞻远在心底安慰自己。 早读课,班主任叫吴畏和高瞻远去门口,吴畏朝门口看去,只见院长笑眯眯揣着手站在那里。 吴畏想起昨晚的事情,隐约觉得院长是为了这个来的。 她和高瞻远走出教室,三个人站在走廊,院长微笑道:“你们这段时间表现很好,你们班老师学生对你们的评价不错,校方说要奖励你们,请你俩去食堂四楼吃饭,这可是历届研学会学生都没有的待遇。” 吴畏心一紧,只让他们两个人去,怕是有去无回,她写道:【我听说食堂四楼只开放给领导,每年只限成绩优秀的个位数学生进去用餐,我们并没有那么优秀。】 院长摆摆手,说:“没事,既然领导们点头,说明你们足够优秀,比如成绩,又或者你们做了什么独特的事情。”院长停顿片刻,温声道:“你们有做什么好事吗?” 高瞻远:【帮同学辅导作业?】 院长干笑两声,说:“恐怕不止吧?” 吴畏尽可能让脸上敞露出迷茫,她写道:【这是是我们的荣幸!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学校能答应。】 院长:“你说。” 吴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其他研学会学生表现也很好,可以把他们也带上吗?】 院长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他喃喃道:“全都去?那可真是热闹啊,只怕食材供应不够。” 高瞻远:【我们吃学生食堂的饭菜就行,能和您以及学校领导们一起用餐已经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了。】 院长挺直身板,拍了下高瞻远的背,倘若此刻有不知情的学生路过看见,还以为高瞻远和他关系很好。 院长:“你都这么说了,哪还能让你吃那种饭菜,我去和校长商量一下,饭菜管够,你们待会下课后挨个班级通知一下他们,我批准你们提前下课,去四楼集合。” 下课后,吴畏和高瞻远分头行动,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其他玩家,一听到要和院长他们待在一起,而且是吃饭,要摘掉口罩,大伙原本那点能提前放学的开心被冲散了,剩下一地的不安和紧张。 刘霸颤抖着在纸上写道:【我们不会死吧?】 吴畏摇摇头,写道:【系统不会让所有玩家一起被淘汰。】 王璐璐倒是挺高兴的,吴畏觉得是这份不畏惧被淘汰的勇气源自于账户余额上 足够多的积分,她写道:【但会淘汰一部分喜欢边吃饭边说话的,咱们待会可得管好嘴巴。】 刘好和其他同学得知此事后十分震惊,刘好环住吴畏的手,让她回来后务必分享午餐情况。 上课后,吴畏感受到有东西在顶她的胳膊,她侧头看去,是高瞻远的本子:【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任何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吴畏心想我们俩是一起去的,出了事,你被抓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我。但转念一想,如果院长他们确定他们俩昨晚知道了被淘汰玩家的下场,会触什么惩罚呢?目前系统的淘汰线就是说话,把他们两个绑起来,逼他们开口? 吴畏挑了挑眉,这也太没有风度了,估计是用更高级的手段,然后把他们大卸八块煮了吃,当然也可能是做成刺身生吃。 自己这辈子要是能被做成刺身,长达二十多年的无聊过程用别具一格的的落幕方式告别,不错,吴畏高兴地想,更何况还很可能会有许多人陪她一起被做成刺身,上餐桌路上也不算孤单。 吴畏在那行子下面写道:【知道啦。】 高瞻远心神不宁的度过了一个上午。 众人陆陆续续来到食堂四楼,领导们后到,众人按照分配好的位置落座,吴畏和高瞻远被分到主桌。 领导陆续落座,然后到吴畏和高瞻远,高瞻远和吴畏坐在一起,院长坐在吴畏右边,院长坐在高瞻远左边,然后领导们按级别依次围满一桌,高瞻远不动声色打量他们的脸色,觉得自己和吴畏像是法庭上被审判的犯人。 菜一点点上齐,其他桌静默无声,主桌格外热闹,校方领导借夸玩家的话夸赞院长,院长照单全收,然后大声告诉吴畏他们校长有多么优秀,开始列举校长就任后的一系列改革措施。 校长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说:“哎呦老陈,你这太夸张了,我呢,只是个提出建议的人,这些建议能落地,多亏了在场的.....” 校长从副校长开始夸起,他夸完的时候,侍者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吴畏闻到了浓烈的胡椒味。 院长站起身,舀了两碗放在吴畏和高瞻远面前,两个人也连忙起身半鞠躬表示谢意。 院长:“你们尝尝这碗羊杂汤,是用羊心、羊肺、羊肝等等东西做成的,汤是用羊骨熬的,很补。” 吴畏盯着眼前这碗汤,心里五味杂成,她知道自己不能迟疑太久,强压下心里的恶心,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口中,然后赶紧咽下。 院长放下筷子看她,说:“别光喝汤啊,试试羊肾,今天的羊杂汤做得很好,不腥。” 副校长回复他道:“当然啦,知道孩子们要来,我们叫食堂多放了香料,怕他们吃不惯。” 吴畏点点头,夹起一块不知道哪个部位的东西,嚼了嚼,咽下去,她在本子上写道:【很好吃,谢谢。】 吴畏想起高瞻远,她扭过头看去,只见高瞻远一勺接一勺地品尝那碗羊杂汤,还和旁边的校长交流起来,她看不清本子上的字,但从校长的表情上看,两个人聊得十分愉快。 在圆桌另一端,始终保持沉默的年级主任忽然问他们:“你们昨晚来过四楼找我签字,对吗?” 16. 绝对安静的世界15 吴畏看向年级主任,点点头。 年级主任看起来不太好,眼下乌黑,进门时吴畏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块青紫色,尽管有衣袖掩盖,但当他抬起手时还是会露出一截。 年级主任说:“昨天晚上——” 校长的筷子磕到餐碟,发出不轻不响的声音,年级主任立刻闭上嘴,校长看着吴畏道:“昨天晚上年级主任喝醉了,我听说他当时说话都说不清,让你们看笑话了。” 高瞻远举起本子:【是的,年级主任当时还叫了两句,我们以为他哪里扭到了,担心了一晚上。】 院长起身拿过本子,看了眼后说:“咳咳,我当时灌了他点酒,小周身体好得很,没伤着。” 年级主任低头吃菜,仿佛没听见似的。 几位领导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话题与吴畏他们无关。吴畏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她夹了块香菇送进嘴里,眼睛飞快扫视其他桌的玩家,最后在右边末桌靠墙的玩家身上停下。 是薛明,那个第一天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家伙。 吴畏将视线拉回面前的米饭上,然后又快速地把眼神投去薛明那,再拉回来,循环往复,直到两个人的眼神撞个正着,吴畏最终确定薛明在观察她。 薛明被发现后也不藏了,抛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吴畏干脆盯着他的脸看,她微微歪头,瞪大眼睛,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吴畏脸上写满了一句话:你看我干什么? 薛明放下筷子,原本素净的脸庞此刻呆呆的,他的手藏在桌下,有桌布挡着,吴畏看不清他的动作,但结合他的坐姿,吴畏猜他现在应该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看起来很无辜。 高瞻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切断她的思考,吴畏回过神,高瞻远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吴畏接过笔,在问号下面写:【嘿嘿】 等她重新看向薛明,对方已经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高瞻远觉得手上的碗快被自己捏碎了,为什么薛明坐这么远还要勾引她老婆?最开始一直盯自己老婆看,老婆没理,他就当是只苍蝇趴在窗外乱飞了,反正进不了屋。 可刚刚老婆被他吸引了! 难怪老话说“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高瞻远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瞥向薛明,那小子面色如常,看不出喜乐,实际上心里快高兴死了吧!敢当着他这个正宫的面装无辜扮清纯勾他老婆。 高瞻远努力维持着表情,一点胃口全无,那碗剩一半的羊杂汤还摆在他面前,他胃里作呕。 终于忍到宴席结束,送完领导出门,吴畏松了口气,她见高瞻远脸色不好,问他要去医务室吗? 高瞻远看了她的字,摇摇头,写道:【我还好,先回宿舍吧,还有你的透明胶松了。】 吴畏换了截新的,和高瞻远往宿舍走,路上,高瞻远看见了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薛明站在楼梯转角,见他们立刻走上来,看起来是在专门等他们。 他拿出本子,写道:【胃药,我想你们现在应该需要。】 吴畏看着他手上的胃药,没有接,她刚想道谢离开,薛明往右走了一步,拦在路中间。 他写道:【我在医务室开的,我试过了,好用。】 高瞻远接过去,准备回去后扔垃圾桶里,一是他不想吃情敌的药,自己身体远没难受到致死的地步,二是不放心,谁知道这个陌生人有没有下毒呢? 吴畏在本子上写:【谢谢。】 她同样没打算让高瞻远服这份药,她对薛明不放心。 两个人准备离开,薛明接着在本子上写:【你们别吃饭堂里的任何血制品,猪血、鸭血一概别吃,至于理由,我想我们都知道。】 薛明离开了,吴畏和高瞻远互视一眼,两个人沉默着挽着对方胳膊往宿舍里跑,跑到厕所把午饭吐得干干净净,两个人一边吐,还要一边盯着对方,双方的手举在半空,以便在对方忘记规则要开口说话时及时阻止。 万幸的是两个人吐得天昏地暗都没有说话,吴畏摸着肚子,她灌了几口凉水,换了截新的透明胶,她心里默默懊悔着,祈祷高瞻远赶紧把这件事忘了。 她不仅失态了,还目睹了老板尴尬的一幕,吴畏闭上眼,这回估计连一年都待不满了,不知道能拿多少钱,她可以威胁高瞻远吗?要是不发工资就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她摇摇头,甩掉这个想法。 高瞻远躺在她旁边,假装睡觉,实则心乱如麻,自己在老婆面前丢大脸了,都怪薛明!要是他不写那句话,自己不至于忍不住,但他转念一想,老婆不也被自己看到了嘛!这算礼尚往来,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 老婆你最好别扔掉我,高瞻远高兴地想。 话说回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和老婆一起吐,高瞻远脸色微红,他忙转过身,背对着吴畏。 吴畏察觉到他的动作,心想这下完了,老板开始嫌弃她了,刚找到的工作很快马上就要打水漂,出去后他会立刻跟她提滚蛋吗?唉,吴畏在心里叹气,找个合适的时间自己收拾包裹离开吧。 第五天的中午,各怀心事的两人谁也没睡着,去教室的路上吴畏头晕目眩,炎热的太阳炙烤大地,尽管路上有大树遮阴,但大道依旧像个烤炉。走到没有树林的广场时,吴畏拉着高瞻远跑起来,减少暴晒的时间。 两个人走进教学楼,吴畏看见那间厕所,心里有了主意。 下午的课全是理科,下课铃响起时倒了一片,整间教室静悄悄的,打水回来的同学拉开椅子的动作缓而轻,生怕吵醒旁边打鼾的同学,隔壁班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充当班级的助眠曲。 吴畏起身说上厕所,高瞻远立刻跟上去,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干脆摊牌自己要去一楼厕所找齐刘海女生的事情,奇怪的是高瞻远没有阻拦,反而跟她一起去了。 吴畏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中午看见了尴尬的一幕,高瞻远拿这件事当筹码换取她保守秘密。 快到厕所时,吴畏看见有名女生神色慌张地跑出来,见到他们,立刻拉住他们说:“同学,你别去那间厕所,那里真的有鬼。”然后加快步伐跑远了。 吴畏快步走进厕所,齐刘海女生站在那里,除了她以外并无其他人。 齐刘海女生见吴畏来了,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时间紧迫,吴 畏走过去在本子上写:“帮个忙,把校服外套丢掉。” 齐刘海女生一脸疑惑,但看见吴畏着急的面容,她还是照做了,她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短袖校服,部分衣服像是贴在肉上......而且是没有皮的肉,映出诡异的红。 吴畏在本子上写:【对不起,冒犯了,可以把衣服拉上去吗?】 齐刘海女生回头看,高瞻远早已转过身,背对着两个人。 吴畏看见了被衣服掩盖的画面,疯狂吞咽口水,把那股子恶心劲压下去,她彻底弄清齐刘海女生身上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并且震惊于气味传播范围如此之短,不走近根本闻不到,估计是系统设定,放现实世界方圆二里地都飘着腐臭味。 齐刘海女生愣愣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白色蠕虫撑起的肚子,数不胜数的虫子塞满她的肚子,它们很聪明,前面的头咬着同类或者肉壁,后面的头叼着肉块或肉片披在自己身上,随着齐刘海女生的呼吸上下起伏,像是被推上岸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息。 她抬起头对吴畏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吴畏:【你死了,你的器官应该是被拿去做成菜给院长他们吃了。】 齐刘海女生用力摇头,说:“不.....不,我赢、赢了,七天......过了。” 吴畏脸色更差了。 忽然间,齐刘海睁大眼睛,像是触发了某项程序,她机械地说:“我想起来了,颁奖仪式后我们被卖了,价格很高,院长很高兴,他自己也买了,然后他们用刀把我们划开,抢走了我们的东西。” 吴畏把她的衣服放下,拉好拉链,她拍拍高瞻远的肩,在本子上写道:【熬到第七天,不说话也要死。】 高瞻远迟疑地写道:【规则上没有这条。】 吴畏:【说不准是隐藏规则。】 待高瞻远看完,吴畏接着飞快地写道:【试想一下,当玩家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出去时,结果被开膛破腹。】 玩家临死前脸上的绝望和不甘,嘶——吴畏光是想想就已经血脉喷张了,要是能以观众视角坐在台下观赏...... 高瞻远以为吴畏吓到了,揽过她的肩膀,在本子上写:【既然如此,咱们把他们都杀了。】 吴畏抬起头,撕下透明胶带,对着他无声地说:“好。” 吴畏用口型对齐刘海女生说:“我知道你丢的东西在哪,你可以在第七天把它们找回来。” 齐刘海女生兴奋地点点头,她问吴畏在哪? 吴畏:“你可以召集你的同伴吗?” 齐刘海女生点点头,上课铃响起,吴畏和齐刘海女生约好晚修前在这间厕所集合,然后和高瞻远飞快地上楼去。 吴畏和高瞻远则快步返回班级,他们进教室时,老师正在抄题,没拦下他们,他们赶紧坐回位置。 高瞻远思绪回笼,如果自己刚才阻拦吴畏去见齐刘海女生,他们就不会发现这件事情,然后到了第七天...... 还是得听老婆的话,高瞻远想。当然,仅限于特定时段,他在心里补充道。 17. j绝对安静的世界16 终于熬到晚上,洗完澡吴畏带着高瞻远迫不及待奔向教学楼,在约定好的地方,他们看见一位预料之外的人。 薛明看见他们,礼貌地挥了挥手,高瞻远太阳穴突突跳,怎么又是他! 薛明不知从哪里拿了块写着“正在维修,禁止进入”的牌子放在厕所门口,他和高瞻远站在厕所靠里面的地方,加上薛明,屋内一共七个人。 高瞻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明指了指高瞻远旁边的一位穿着冬季校服的男生,在本子上写道:【王哥带我来的,你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见吴畏和薛明一脸怀疑,他补充道:【我是真心想帮忙,毕竟我也想活着出去。】 吴畏:【你什么时候知道器官这件事情的?】 薛明:【比你们早点,回归正题,你们打算怎么做?】 吴畏委婉地写道:【等到第七天颁奖典礼结束,让他们上台把东西找回来。】 薛明:【他们没法真正杀死院长。】 吴畏一怔:【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 薛明得意地笑了笑,告诉吴畏他们自己带王哥试过了,不行。 薛明:【王哥把院长的肠子都啃下来了,可院长还是没死,第二天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我还差点被他发现了。】 高瞻远:【还有个人能杀。】 薛明:【谁?】 高瞻远:【宿舍里的鬼,叫路德馨。】 薛明微微诧异:【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和她说上话,她像个傻子似的,进了我的宿舍一直在笑,说话也说不清,还老是吓我,根本没法交流。】 吴畏翻了一页,接着写道:【我猜测路德馨无法接近院长源于他身上被换掉的器官,第七天仪式结束,打完分让他们把院长剖开,物归原主,路德馨就可以下手了。】 高瞻远:【咱们就装什么也不知道。】 薛明的视线快速划过几人的腹部,从王哥开始,到齐刘海女生结束,快速写道:【那个院长到底换了多少器官啊?居然没有排异反应。】 吴畏:【。】 吴畏准备把计划告诉另外四个人,但问题来了,四个人看不懂本子上的话,用口型交流,隔三差五就会被打断,问能不能重新说,听不懂。 这时候会手语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薛明拍拍吴畏的肩膀,示意她往后退,然后飞快地手舞足蹈起来。 吴畏:【他们看得懂手语?】 薛明:【可以的姐姐,至少王哥能看懂,让王哥告诉他们就好了,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体系。】 事实上,四个人中只有王哥能看懂手语,他听完后点点头,转身用模糊不清的语言和另外三人说话。 高瞻远把本子递到吴畏面前:【为什么没人能看懂美国手语,这算是地域歧视吗?】 薛明凑过头看,他在本子上写道:【算的,哥。】 高瞻远脸颊绷紧,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不,他认为比吃了十只苍蝇还恶心,他收回本子,朝后退了一步,环手置于胸前,没搭理薛明。 吴畏把手搭在高瞻远肩上,拍了拍,像逗猫一样,顺势把拢回自己身边。 等到他们走出厕所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修时间,一楼还没亮灯,借着二楼和楼梯里透出的灯光,为赶着上课的学生照明,学生们陆陆续续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然后消失在楼梯入口。 薛明:【告辞了,有事情随时找我。】 吴畏:【谢谢。】 高瞻远见薛明走远,心想你怎么不用跑的?走这么慢,肯定是故意的,以为自己的背影很好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忧郁?像个青春期的少年?没有吧......高瞻远瞥了眼吴畏,老婆没看他! 你耍的小花招失效了,高瞻远牵着吴畏的手,像只开屏孔雀,两个人朝楼梯走去。 吴畏心潮澎湃,仿佛回到了高考倒数第二天晚上,考完明天的科目就能解放了! 带着这份兴奋,她整个晚自习刷题效率翻了一倍,收到试卷的刘好和她朋友连连赞叹,刘好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放心,我一定号召大家给你打高分,相信姐的人脉。” 吴畏指了指自己的同桌,刘好立刻切换一副“我懂”的表情,坏笑道:“知道的,还有你老公。” 不,你不懂,吴畏想。 吴畏点点头,她对刘好的人脉深信不疑,自己从进来第一天就注意到她了,成绩中上,人长得也中上,下课桌旁永远围满了人,有同班的还有其他班的,妥妥的年级风云人物。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也不枉自己这几天帮她“辅导”功课了。 晚上回到宿舍,吴畏把计划告诉了路德馨,路德馨拉着她转圈。 分别的时候,吴畏在本子上写道:【德馨,别再吓102宿舍的家伙了。】 高瞻远看见后转身躺下,用被子蒙着头,晚上还抢吴畏被子,幸亏空调制冷不行,不盖被子温度刚刚好,倒是裹紧被子的高瞻远一晚上被热醒几次。 第二天,吴畏起床看见心情大坏的高瞻远,她仿佛化身考拉,整个人看起来像挂在高瞻远身上,哄了他十分钟,虽然高瞻远没多高兴,但总算恢复正常。 第六天整整一天,高瞻远和吴畏三点一线,教学楼、饭堂、厕所,两个人待在教室里像是正儿八经的学生,低头学习,偶尔才有交流。 吴畏注意到王璐璐今天从进教室开始,到现在都没主动找她聊天,这不符合她的作风。 她找了个理由和王璐璐交流,对方全程畏畏缩缩,搞得她像是来收保护费的校园恶霸。 吴畏:【你怎么了?】 王璐璐:【我今天不太舒服。】 吴畏把目光放在旁边同样见了她畏畏缩缩的刘霸,答案浮出水面,她也没再问下去,反正明天就说再见了,像是毕业后各奔东西,天南地北彼此不会再联系。 她回到座位上,王璐璐却主动转过身,一团纸落在吴畏的桌上。 吴畏打开来,上面写着:【我听说是你们杀了孔威,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吴畏左眼皮跳了跳,看来自己最近要发财了,她提笔在纸上写:【玩家不能杀人。】 随后她把纸团扔回王璐璐桌上,没多久,那团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上面写着:【你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那是一条人命啊!为什么要杀他呢?虽然他态度不好,还打了刘霸,但他也没动手杀你们啊!而且刘霸也没那么生气!用不着你们强出头。】 吴畏:【刘霸告诉你的?】 王璐璐看完纸条后明显身体一颤,吴畏收到那张写着“这不重要”的纸条时内心嗤笑,连撒谎都不会演,哪怕写句“不是他”呢? 孔威多了两条罪证,一是打刘霸时没顺便把王璐璐打了,也没有去诱导王璐璐说话,二是打刘霸打得太轻了,以至于他走后刘霸这么快忘记了他,还和王璐璐一起可怜他。 高瞻远抢过纸团,看了眼,“撕啦”几声,纸团魂断他手。 高瞻远在本子上撕下一页,“唰唰”几笔,吴畏看见上面写着:【再多嘴把你也抹了。】 吴畏抓住高瞻远伸到一半的手,她思索片刻,然后在那句话下面画了把刀,和一个五官被大大的×取代的简约Q版人像。 高瞻远 合上笔,戳了戳前桌的背,等刘霸终于鼓足勇气转过身,看见被举在他面前的纸,点头如捣蒜,高瞻远指了指王璐璐,刘霸心领神会,拍拍王璐璐的肩膀。 王璐璐看见后,和刘霸反应如出一辙,上课铃及时出现,他们如久旱的土地见到了甘霖,两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转回去,再也没来打扰吴畏和高瞻远。 熬过第六天,第七天早上,还没亮灯吴畏就爬了起来,他和高瞻远是最早到饭堂的人,两个人打完饭撞见薛明。 薛明同他们打招呼,吴畏拉着高瞻远坐到他旁边,她在本子上写道:【刀呢?】 薛明晃了晃书包,写道:【小刀,但足够锋锐。】 由于早读课被颁奖仪式取代,学生们都很高兴,玩家们单独坐在前面,离主席台最近。 刘好是这场仪式的主持人,她朝吴畏眨了下眼,在昨晚学校统计分数时,她跑进教室悄悄告诉吴畏:“我朋友是学生会的,她看到你的分数了,你放心吧!” 吴畏心里哼着歌,高瞻远坐在他旁边,薛明和吴畏右边的人换了个位置。于是高瞻远看吴畏的时候,就能顺势看见那张荣列于“最讨厌的人”榜单桂冠的人。 仪式开始,最开始是校长发言,都是些场面话,讲到后面他突然即兴发挥,扔掉稿子,开始讲自己的艰难人生,旁边的领导时不时带头鼓掌。 好在本场戏的主演院长先生率先站起来,三言两语间接过了话筒,把广大观众的目光重新拉回他身上。 院长开始宣布玩家的分数,剩下的人全部及格,吴畏是最高分。掌声停息后,院长的目光落在台下一位如坐针毡的学生身上,吴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位帮藏手机被抓的玩家。 “最后一名,徐威,成绩不及格。” 太阳下,徐威的脸像刷了层白石灰,他嘴唇嚅嗫着。四周安安静静,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有怜悯,有好奇,想看看他有何反应,也有毫无情绪,只是大家看他所以跟着看的。 徐威把头埋进膝盖,捂着耳朵,屏蔽了外界。 吴畏不动声色观察周围,对于徐威的反应,一些学生表现出失望的表情,那张脸好像在说:好歹做点什么吧。 院长稍作停顿后,说:“请本次研学会同学上台领奖。” 吴畏迫不及待站起身,走到台上。 她站在中间,看着院长为一位位同学别上奖章,把视线往左挪开一厘米,放远,几名大夏天穿着校服外套的学生正往讲台上走。 没有人阻拦他们,底下的学生忙着聊天和发呆,有人注意到也没大声提问,说不准是学校安排,再说和他们也没关系,先带着疑问看下去。 刘好和她的主持搭档面带微笑看着玩家们,没注意到走上台的人,吴畏身后的一名领导问他们上来干什么? 一声尖叫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在吴畏旁边炸开,血滴落地面,正在和院长握手的学生脚软瘫坐在地上,刀被拔出,院长往后一倒。 几个人像是饿狼扑在院长身上,刀成了爪牙,他们疯狂死咬着,院长捂着肚子试图站起来,他挣扎着,往吴畏等人的方向爬。 他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掉出大半,但他依旧没死,还能反抗。 齐刘海女生抢到一块东西,一只手拿不下,黄澄澄的,她稍稍用力,那东西从指缝中挤出来,像蒸有裂缝的鸡蛋,鸡蛋黄从裂缝里爆了出来,野蛮地肆意生长。 她高兴地往肚子里塞。 这种蒸出来的鸡蛋很好吃,把握时长,最好没熟透时拿出,拨开蛋壳,里面是白色的蛋清,一吸全进嘴里,吴畏咽了口口水,仿佛连带着把蛋清咽了下去。 18. 绝对安静的世界17 一个人说:“是......我的,心脏!”】 院长嘶吼着:“还......还给我!那是我的!” “我的肝......” “我的......我的怎么......怎么没有?” 吴畏看向宿舍楼的方向,怎么还没来? 现场乱成一片,舞台上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争相往下面跑,两名相互推搡的领导下台阶时摔了下去,压在倒霉的年级主任身上,而校长压在最上面。 院长指着校长大喊:“在他那!你的肾在他那里!你去找他要吧!” 那名找不到肾的学生听见后立刻飞奔过去,他举着刀,高兴地喊道:“还给我!快还给我!” 校长连滚带爬,一把刀插进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 过了一会儿,那名同学站起身,摸着肚子说:“找到了......嘿嘿......找到了!” 年级主任和另一位领导已经跑远,台下的学生乱作一团,像是丛林里枪响后四散的鸟儿。 吴畏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等待的人终于登场,路德馨经过她时还和她打了个招呼,她走到院长面前,发出奇怪的笑声。院长还没死,他强撑着站起来,浑身是血,沿着他的裤子往下滴,落在地上。 他推开停手的学生,他们找回丢失的东西后便呆愣在原地,脸上挂着餍足的笑,刀落在地上,院长抄起来,边往后退边在空中挥舞着,惊恐道:“你别过来!” 看见院长拿起刀的刹那,高瞻远赶紧拉着吴畏往后退。 院长看着他们,大声道:“是你们干的?是你们干的!”说着,他抓着刀冲向三人,路德馨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她的手开始拉长,院长双脚离地,他拼命用刀刺路德馨的手,路德馨歪着头欣赏他的挣扎。 咔嚓——红色的液体洒向四周,还有几滴溅到已经退到台阶的吴畏脚前。院长的头在紧紧挨着脖子,他的头和脖子靠一片细薄的皮连着,头在空中小幅度晃动,那双眼睛瞪着吴畏他们。 叮——吴畏等人面前各弹出一个显示屏,“恭喜玩家通关,我们会将您传送回现实世界,请玩家做好准备。” 在倒计时结束前,路德馨顺势提着着院长的头走到他们面前,她示意吴畏张开手,随后把院长的头放在她手上。 院长的脸定格在临死前最后一刻,脸色狰狞,青面獠牙。 “谢谢你们,再见。”路德馨咯咯笑着说。 紧接着,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嘘——别说话哦。” 仅是眨眼的功夫,吴畏回到了卧室,她环顾四周,一种不真切感包围全身。 她坐在高瞻远腿上,一回头便是高瞻远那张脸,两个人沉默地对视许久,直到系统音响起。 “叮——您已激活个人系统,请打开查看。” 系统音响起那刻高瞻远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还以为是下一个副本,望着手腕上再次出现的手环,高瞻远轻轻点击。 吴畏单手提着头,打开手环,两个人面前闪出两个显示屏,向他们介绍系统功能。 “关于副本,”系统顿了顿,接着说道:“您可以自己选择副本,快到进副本时间仍未选择,我们将为您随机分配副本,注意,购买副本信息请走正规途径,一旦发现您在黑市购买,会立刻注销您的账号,即死亡。” 系统说完后卧室静悄悄的,过了会儿,它似乎忍不住了,说:“您可以说话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吴畏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怎么说话来着?她摸了摸喉咙,才想起来道:“那个,你好,这个手环我们要一直戴着吗?还有这个头。” 系统:“有隐藏功能,点击左上角设置可调节,您可将头放入系统背包。” 吴畏实在想不出这颗脑袋有什么用,她原以为奖品会是那把刀,有“砍死反派BOSS不受惩罚”的buff在,不管了先留着,至少也能当个纪念品。 高瞻远:“我现在可以通过银行转账把积分转给她?” 系统:“可以。” 高瞻远迫不及待打开手机,他瞥见吴畏一脸沉思的样子,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吴畏苦笑一声,“现实中有钱的玩家可以随意挥霍,不用担心死亡,而没有钱的玩家则要担惊受怕,一不小心死无葬身之地,胆战心惊走出系统后还要上班或者上学,在现实中接着奔波忙碌。” 高瞻远:“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有道理,”吴畏站起来,窗户被雨水拍打得啪啪响,“要是能改就好了,无论是谁,无论贫穷亦或者富贵,失败都得死。” “嗯,很高尚的想法。”高瞻远扔掉手机,从吴畏身后环住她,亲昵道:“老婆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不会在死的部分里。” 那就死呗,吴畏兴奋地想,起码死之前玩爽了不是吗?她摸到高瞻远的手,冰冰凉凉的。 他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高瞻远以为老婆害怕,如果没有他,准确来说是他的财富,老婆很可能会死,尽管老婆面上平静,但终归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年轻的、拥有无限可能的人,一个刚刚收获幸福的人,想到这老婆怎么可能不害怕? “老婆。”高瞻远把头埋进吴畏胸膛。 “嗯?”还没回过神来的吴畏没在意高瞻远对她的称呼。 “我知道你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是享受游戏的玩家。”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就不会死。 一股隐秘的欣喜爬上高瞻远心头,有系统在,老婆不会也不能离开他,他为这种想法感到庆幸,同时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卑鄙。 卑鄙就卑鄙,老婆在他身边就行。 吴畏差点没忍住,是自己演技太好还是高瞻远眼瞎?至于“永远”这词她无福消受,且不说他们两个月的关系,人心易变,她都无法保证自己下周一会吃什么,更何况一辈子的事情。 算了,满足一下他想当救世主的心愿,吴畏低头,用无比虔诚的语气说:“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高瞻远抬起头看她,他忽然有种荒诞的想法,那就是老婆压根不在意他,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他赶紧把这种念头踹出去,仔细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且不说他和老婆关系融洽,再说有谁会不想活着呢? 老婆是不想他担心所以才表现出这个样子,高瞻远喉咙一紧,老婆对他真好,他要和老婆一辈子在一起。 夜深了,高瞻远问吴畏吃不吃夜宵,吴畏摇摇头,两个人洗漱完相拥而眠,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起床上班。 尽管工作量降了一大半,上司和同事忽然能听懂人话了,但提到上班,吴畏还是会忍不住想哭,上班是件比进副本更可怕的事情,闯关失败不过一死,而上班则是让你生不如死。 闹钟响起,吴畏绝望地摸索床边,关掉闹钟,她睁眼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诉自己:“周五了!周五了!马上就是周末,撑住!” “老婆,早上好。”睡得迷迷糊糊的高瞻远亲了口吴畏的锁骨,吴畏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道:“早上好。” 吃完早餐,高瞻远和吴畏一起去公司。 走进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吴畏帮高瞻远理了理衣领,电梯门在17楼停下,高瞻远的办公室不在这层,吴畏走出电梯门,回头和高瞻远挥手说再见,等电梯门合上,她收起笑容。 “嘀——人脸识别通过,打卡成功。” 吴畏坐在工位上,闭上眼轻叹一口气,她打开电脑看了眼列表,客户在问细节,回复完后吴畏起身,拿着保温壶接水,今天包里放的是菊花枸己茶包,她不爱喝,但是高瞻远准备的,说护眼。 高瞻远老喜欢准备各种养生茶包,还时常给她转发各种养生文章,跟她上了年纪的叔叔伯伯似的,吴畏无声地笑了笑,她身后的李立春在她桌旁停下,她把一块巧克力放在吴畏桌上。 李立春说:“一进门就看见你在笑,最近有好消息?” 她俯身小声说:“是不是你和小高总好事将近?” “谢谢,”吴畏把巧克力放进自己用纸折成的小篮子里,“不是啦,刚刚想起网上刷的一条搞笑帖子。” 李立春把包扔到她的桌上,“我还以为自己要收喜帖了。” 那道充满探究欲的眼神令吴畏很不舒服,她礼貌微笑,未置一词。吴畏从不在办公室主动提起他,有人问她也是随便敷衍过去,只是同事,没必要多说。 上午,吴畏在吵嚷的办公室里做完了计划好的工作,财务部的同事拿着一沓发票在和她的同事争辩。 下午三点时,那位财务部的同事又来了,忙完的吴畏一边吃巧克力,一边偷听两人的对话。 “张姐~你不能打印份账单截图发给我,报销单据不是这样弄的,你看我发给你的要求。” “哎呀怎么这么麻烦啊,这不是金额能对上吗!来来回回弄了快一周,你直接告诉我今天能不能办好?搞得我像骗报销一样,我记得以前可以办啊为什么现在不行?是不是你故意的哈哈哈,我开个玩笑。”说完她大力地拍了下财务部同事的胳膊。 “姐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哈,你知道公司有规定,之前也不行的,要是能报我周一就给你办好了。” “叮咚——” 剩下的一小节巧克力掉在吴畏腿上,糟糕!进公司忘记把手机调静音了!前面两人同时转身看她,吴畏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赶紧把手机调静音。 两个人继续吵。 吴畏边听,边打开手机,是高瞻远发来的消息:【老婆附近新开了家寿司店,晚上我们一起去?】 吴畏:【好的。】 高瞻远:【老婆我忘说了,上周曾二约后天聚聚,我们一起吧。】 吴畏拿着手机,不知该如何拒绝。 聊天框弹出一张萌萌的小猫表情包。 高瞻远:【他们都有对象陪,我没有,哭~】 吴畏:【好的。】 高瞻远:【老婆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mua,下班见。】 吴畏放下手机,她一怔,不对,高瞻远那几个朋友都是单身,哪来的对象? 她手撑着脑袋,轻揉眉心,大意了,都怪可爱小猫表情包。 19. 第 19 章 晚上两个人吃完寿司,回到家里,高瞻远压着吴畏胡闹到半夜,那晚吴畏做了个噩梦,梦见世界末日,天上掉下一条吐着蛇信子的巨蟒。 巨蟒吐着蛇信子朝她冲来,她吓得赶紧跑进最近的大厦里,躲在一楼柱子后面。 吴畏小心翼翼探出头,忽然,两条竖线出现在门口,看得人心底发毛,她赶紧缩回去,双腿打颤,那是巨蟒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灵活地转动着,寻找它的猎物, 吴畏捂着嘴,一动不敢不动,忽然,她看见自己脚边多了个拍打地面的东西,她低头看去,是蛇尾巴。 吴畏在惊恐中一点点抬起头,蛇身倚靠墙柱,一段黑一段白的蛇鳞上下起伏着,那条蛇不知何时缩小成两米高,也不知何时闯了进来,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欣赏她的恐惧。 尖叫声还未脱口,蛇身已经缠上了她,在她的脖颈绕了一圈,蛇尾巴勾在下面,那双漆黑的眼睛出现在吴畏面前,它碰了碰她的眼睛,似乎是在亲吻,吴畏茫然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吴畏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触碰她的唇瓣,她睁开眼,是蛇信子在往她嘴里钻。 吴畏睁开眼,看见高瞻远那颗脑袋正压在她身上,难怪自己会做噩梦,她小心翼翼把高瞻远推到一旁,然后痛快地呼吸。 一只手忽然落在她的锁骨上,吴畏吃痛捂住心脏,她扭过头去,高瞻远还没醒,他似乎沉浸在美梦中,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吴畏翻了个白眼,想给这位大早上痛击自己的家伙两拳,反正他也看不见。 吴畏挪开高瞻远的手,缓缓站起身进浴室洗漱。 她刚洗漱完准备出去,睡眼惺忪的高瞻远走进来,从她身后环住他,迷迷糊糊地说:“老婆早。” “早上好。” 她说完,高瞻远忍不住亲了她一口,继续维持这个动作洗脸,水滴溅在吴畏脸上,吴畏提醒道:“松松手,你这样刷牙不方便刷牙。” “方便的,你不信我做给你看。” 吴畏:“好吧,但水会溅到我脸上。” “我帮你舔掉。” 吴畏:“?” 她深吸一口气,说:“而且泡沫也可能会掉在我脸上。” 这个你也舔? 高瞻远思考三秒,松开手放吴畏出去。 吃早餐的时候,吴畏问明天的聚会都有谁,高瞻远报了名字,说到林温文时,吴畏问:“他是谁?” 高瞻远放下筷子,说:“也是我的一个朋友,现在在美国读研,前天回国了,说呆一周再走。” “我要准备什么吗?比如礼物。”吴畏想最好还是送点礼物,今天买应该来得及。 高瞻远:“我已经提前帮你准备好了。” 这个男人早就预定她会去参加这场聚会,还专门提前一天才通知她,见高瞻远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吴畏给他夹了块虾仁,说:“谢谢。” 两个人从当天的天气聊到穿搭,高瞻远突然说:“你知道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吗?” 吴畏摇头,于是两个人开始吃瓜,瓜吃到一半,吴畏突然注意到脸颊旁的碎发,她随口道:“你觉得我适合短发吗?” 高瞻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不适合。” “为什么?” “我觉得你长发会更好看。” “好吧。”吴畏端起果汁吸了一口。 高瞻远:“你穿那条鹅黄色的裙子好看。” “好,”吴畏放下果汁,“你刚才说那男的关派出所了,然后呢。” 话题又回到了热点事件,然后不知道飞去哪了。 周六的时间在话题中消失殆尽,吴畏觉得周末时间流逝远快于工作日,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干就已经是周日了。在和高瞻远走进私人俱乐部的路上,吴畏心想今天也一样,聊会天睡个觉睁眼发现周一了,进度条清零,再熬五天才能回到周六。 屋内坐满了人,加上他们约莫九人,曾泽瑞和庄成走上来,他们之前见过吴畏,两个人打完招呼,吴畏看见一个新面孔,想来就是林温文了。 高瞻远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林温文,温文这是我的女朋友。” “你好。”林温文伸出手,他喷了香水,气味和他的长相十分般配,不浓烈也不寡淡,看着他的脸吴畏觉得时间被放慢了,周围变得安静起来,或许他很适合做心里疗愈师, 吴畏握了上去,礼貌笑道:“你好。” 一群人的聊天内容横跨天南地北,吴畏静静听着,她只在恰当的时候添上两句场面话,维系着聊天,以至于不把自己排除出人群。 酒过三巡,屋内的气氛逐渐热烈。 已经有点醉意的曾泽瑞举起酒杯跟高瞻远碰了一下,他说:“瞻远,说实话,我没想到你居然是我们中第一个脱单的。” 庄成笑眯眯接了一句:“哦,居然不是我?” “那不算,不算,”曾泽瑞嘟囔一句,“老高要求和他的姓一样,之前我妈还说要给他介绍一位,结果听到他那一长串清单要求后立马摇头说找不到,连头发长度都有要求!我的天啊!” 吴畏默默推迟剪短发的想法。 曾泽瑞一双手捂着脸发出呜呜的声音,坐在他旁边的林温文说:“我陪你去洗把脸。” “不要,我没喝醉,”曾放下手,“谁敢想呢?真给他找到了,和他画像上一模一样的......嫂子,嘿嘿。” 吴畏疑惑道:“画像?” “对啊!画像,我还存着照片呢!”曾泽瑞掏出手机,摸索半天才找到,他举起来说:“诺,瞻远自己画的,珍藏了好多年,现在你们是哪个叫什么......我想想啊,我好像真的喝醉了。” “删去‘好像’。”林温文说。 吴畏看着手机中的画,画上女生站在喷泉旁的背影照,看身形的确和她确实有几分相像。 吴畏看了眼高瞻远,对方正含情脉脉地看向她。 明白了,吴畏下意识点了点头,她全明白了! 高瞻远一直以来都有心仪的对象,就叫她白月光好了,而她——吴畏,是白月光的替身!这么狗血的剧情也是被她碰上了。 难怪不让她剪短发,她想起一句话:别哭,你哭了就不像她了。 别剪短发,你短发的样子不像她了。 吴畏抿了口酒,这杯酒比之前的涩,她放下酒杯,没再喝过。 吴畏努力避开高瞻远的视线,他看起来像是在透过她看某个人,真恶心,喜欢就去追啊,如果那位女生去世了......吴畏喉咙一紧,那就更恶心了,找替身以为自己很深情吗? 真让人难受,吴畏心想,这种深情像是掺了蚊子的巧克力蛋糕,蚊子藏在巧克力酱里,你吃完了人家才告诉你。 一道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你难受仅仅是因为高瞻远的‘深情’吗?” 她告诉自己:“不然呢?” 她补上一句:“反正和我没关系。” 没有回答,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腱鞘炎似乎再次发作,右手隐隐作痛。 算了,吴畏告诉自己,本来就是一份工作,而且还是一份薪酬不低,随时可以提离职的工作,老板怎么想关她什么事?她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自己太矫情。 其实她也没多在意,吴畏想,只是单纯为那位白月光感到不值而已。对,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别的想法了,她在心里重复默念这句话。 至于恶心,再恶心能有之前那份工作恶心?人要学会珍惜,反正已经吃了这份巧克力蛋糕,里面藏着的蚊子就当补充蛋白质了,坐在车里的吴畏想,高瞻远坐在她旁边,把头靠她的肩上。 耳边响起男人黏黏糊糊的声音:“老婆......我们到家了吗?” “没有。” “到了叫我。” “好。” 趁你睡着买通司机开到山沟里再把你扔下去荒野求生,吴畏想。 回到家,原本还醉醺醺的高瞻远一瞬间恢复正常了,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抱着吴畏,两个人磨磨蹭蹭回到卧室。 “老婆。”高瞻远坐在沙发上,一双手搭在腿上。 “什么事?”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冷漠,吴畏深吸一口气,说:“有事吗?” 高瞻远摇摇头,说:“就是想叫一下你。” 吴畏放下耳坠,说:“先洗澡吧,时间不早了。” 高瞻远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点点头,朝浴室走去。他总觉得老婆今晚不对劲,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这种不对劲在熄灯后被迅速放大,老婆没有给他晚安吻! 不仅如此,今晚也没有道晚安,甚至老婆还背对着他睡觉!天啊,高瞻远迟迟不能合眼,他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年近中旬的男人,爱情已经消退,夫妻间只剩下亲情,过着一种平淡无趣的日子。 可他都还没和吴畏领结婚证啊! 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呢?高瞻远心跳加快,老婆下一步就该提分房睡了吧,然后某天“啪”一声把离婚合同甩桌上。 好在他很快找到证明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的理由——他有钱,可以保证老婆在副本里不会死。 高瞻远合上眼,对!他有钱,老婆一定不会离开他。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他的脑里冒出一种可怕的念头——自己是花钱维系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毫无感情可言。 但是!他睁开眼,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吴畏总有一天会爱上他。高瞻远把手覆盖在吴畏的胳膊上,感受掌心传来的体温。 高瞻远耳边传来一声轻语:“你睡了吗?” “在!”高瞻远激动道。 “别开灯,”吴畏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高瞻远重新把手搭回吴畏胳膊上,他和老婆愈发默契了,真好。高瞻远身子往前挪了挪,手也跟着往前伸,和吴畏的腹部紧贴在一起。 “老婆你说。” “呃就是,就是,我有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高瞻远耐心等待,约莫三分钟过去了,他用犹豫的口气说:“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20. 第 20 章 “算了,我直接说吧!”不能只有她为了这个问题辗转反侧无法合眼,吴畏转过身,直视高瞻远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有白月光?” 高瞻远心跳漏了半拍,说:“老婆你怎么知道?你想起来了?” 想?想起什么?吴畏感到疑惑,现在能确定高瞻远真的有白月光,她来不及纠结这个问题。 吴畏接着问道:“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对不对?”高瞻远原地石化,吴畏抓着他的手说:“如果真的是这样,你跟我描述一下她的喜好,我能学得更像一些。” 吴畏说完只觉得心情舒畅,卧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久久没有声音。 高瞻远现在肯定很生气,吴畏想,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命自己收拾包袱滚蛋,她似乎又把事情搞砸了,但她没太难过,也没有愧疚,她总能在搞砸自己中找到乐趣。 怎么能这样子?刚才在宴席上不是还告诫自己好好工作吗?吴畏在心里乐滋滋地教训自己。 她俯身靠近高瞻远,一双手沿着他的胳膊往上爬,最后轻轻抚摸她的脸,吴畏低头勾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脸颊相互摩擦着,她温柔道:“亲爱的,你告诉我吧,我会学得更好。”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她面前的人哽咽道。 指尖一片湿润,吴畏抬起头,右手轻轻覆盖在高瞻远的一只眼上,他哭了。 下一秒,高瞻远转过身,吴畏的下巴磕到他的身体,她还没来得及感受那处传来的疼痛,就被高瞻远死死抓住肩膀。 “你怎么这么想我!”高瞻远带着哭腔说,“我没有把你当替身情人。” “亲爱的,我——” 高瞻远抱紧她,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一起,吴畏喘不过气来。 “真有白月光那也只能是你,你把我忘了,还忘得一干二净。” 当吴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高瞻远下意识想伸手去拿柜子里的速效救心丸,然后他意识到他柜子里没那玩意,柜子里有的是益母草颗粒、当归养血丸、布洛芬...... 吴畏更疑惑了,她想问清楚,但高瞻远完全没给她机会,他紧接着说:“但我不怪你,真的,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这样呢?” 吴畏一把推开高瞻远,大口大口喘气,高瞻远还想报上来,她伸直手,掌心竖立,“等等,我到底忘了什么?我们以前见过?” 高瞻远无比郑重地点点头,朝吴畏投去期待的目光,吴畏挠挠头,在脑海里搜索半天也找不出是谁,她说:“你是谁?” “你猜。” 吴畏无语了,都是成年人了猜什么?双色球吗? “温泉?”吴畏记得这个人是他初中班长,当时长得挺帅的,在年级里可谓鹤立鸡群,后来出国读书了,也符合高瞻远的情况,但是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啊? 高瞻远:“不对。” 他心头一紧,温泉是谁?老婆看起来对他印象很深啊,搞不好是老婆以前的暗恋对象。 吴畏挠挠头,忽然,她想到一个人,激动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刘思哲对不对!” 刘思哲是吴畏的小学同学,她对他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他小学毕业后跟父母去了其他城市,两个人断了联系。 “不对。”高瞻远觉得自己完全是在找罪受,老婆想起刘思哲都没想起他,他冷冷道:“我是你小学同学,当时叫李陨。” 吴畏记得这个人,她上下打量高瞻远,像是要在他身上看出几个洞来,她震惊道:“怎么会是你呢?你和小时候差别太大了,你当时——” “很瘦弱。”高瞻远替她说,他放柔语气,“胆子还特别小,经常被你欺负。” “呃哈哈还有这回事啊?”吴畏心里紧张起来,小学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关于那个时期发生的事情她忘得差不多了,高瞻远说自己欺负他,那他现在是来寻仇的? “嗯,但你保护过我,还带我玩。” 吴畏松口气,这么说自己小学时代人还可以,“我记性不好,只记得小时候带过你玩,但后来你转学了我们就没再见过。” 高瞻远说:“我去了另一所学校,再后来被我父亲安排去国外读书了,我很想你,一直没忘记你,现在我又回到你身边了。” 吴畏按下源于旧友重逢的喜悦,疑惑道:“你想我的话为什么这些年不联系我呢?” 高瞻远身体一顿,他声音有些沙哑:“那些年我过得不太好。” 之后他没再多说,吴畏沉默了,她重新回到高瞻远怀里。 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吴畏以为时间停止转动,周围的一切人或事通通消失不见,世界只剩下他们。 高瞻远睡着了?她仰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好吧他清醒着呢。 “现在你都知道了,我没把你当替身。”高瞻远说。 “对不起。”吴畏低头玩弄手指,她心里莫名高兴,像找到稀世珍宝般,她想不出高兴的缘由,也可能是不想思考吧。 吴畏想睡觉了,她想赶紧结束掉这个话题。 “时间不早了,先睡觉吧。”她说。 高瞻远蹭了蹭她的脸颊,“睡不着,咱们接着聊呗。” “聊什么?” “以后。” 嘶——这是个危险的话题啊,吴畏在心中感叹,她更想睡觉了。 高瞻远声音平和:“我们一起生个孩子吧。” 吴畏被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尖叫道:“什么?!” 她紧接着道:“生孩子这种事情太远了,咱们能换个近一些的吗?再说了,是‘我生’,不是‘我们生’。”到时候过鬼门关,承担无可逆转生理损伤的人是她又不是高瞻远,别想靠轻飘飘一句甜言蜜语把她骗上手术台。 “好吧,你生,所以你生吗?” “不生!”吴畏果断拒绝,你想得倒美。 “为什么?我会安排顶尖的医疗团队。” “理由太多了,我挑个最简单的告诉你,那就是我不想生。” 高瞻远贴着她的后背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在世界上留个印记吗?证明我们相爱过。” 吴畏无奈扶额,“亲爱的,孩子是个人,又不是章,你把地球当景区打卡点呀,来一趟还得盖个章再走。” “为什么不行呢?”高瞻远看起来很疑惑,“比如我,我就是我爸和我妈留下的印记,尽管当事人一方没多喜欢我这个印记。” 吴畏认为高瞻远应该去找心理医生聊一聊,她知晓高瞻远母亲去世的事情,也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可这样高瞻远居然还想她生个孩子,可怕。 没有你,你妈就不会死,她还能继续和你爸相爱下去。这是吴畏的心里话,但她永远不会说出口,太残酷了,她看向高瞻远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恶。 “亲爱的,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印记?” 高瞻远眼睛一亮,“什么印记?” “好问题,我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找。” “那还不如生孩子。”迅速且永远无法撤回。 “嘿!”吴畏忍不住拍了下高瞻远的大腿,“你怎么又绕回去了,换一个话题。” 高瞻远笑了笑,说:“行,那聊聊见家长的事情。” 高瞻远今晚疯了,吴畏想,聊得话题一个比一个远,她都准备最多干一年就离职,哪有见家长的可能。 早知道就不问白月光的事了,吴畏内心叹气,自己种下的果自己尝。 吴畏:“咱们才认识,咳咳,重逢三个月,确立关系也就才两个月,现在去见我爸妈太早了。” 高瞻远表情严肃,吴畏安安静静等他思考完,听见他说:“确实,现在去显得我轻浮,不重视,给咱们爸妈留的印象不好。” 吴畏满意地点点头,对啦,孺子可教也。 “我们过年再一起回去吧。” 吴畏:“啊?回哪?” “咱们爸妈家啊!”高瞻远笑着用手指戳了下吴畏的额头。 吴畏提高声音:“不是,那是我爸妈家,你怎么用‘回’呢?而且,而且过年也不行,都不够一年,不行不行。” 高瞻远收起笑容,说:“好吧。” 然后他往下一躺,顺势卷走了所有被子,翻过身背对着吴畏。 吴畏看着空荡荡的一半床,叹了口气,室内恒温,没被子也不会太冷,她轻轻躺下,疲惫地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吴畏睁开眼,视线向下,她看见被子整整齐齐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双手覆在被子上面。她转过头,旁边空无一人,吴畏没有立刻起身,她无声扫视四周,在窗户边找到了高瞻远。 通过昏暗的光线,她看见高瞻远左边食指和中指夹着某根细长的东西,吴畏微微眯眼,这小子居然还抽烟?现在还在室内抽,那玩意有毒啊,伤肺还臭,吴畏屏住呼吸,在心里默默为两个人的肺祈祷。 只听“咔嗒”一声,吴畏睁大眼睛,高瞻远把烟吃掉了!烟剩半截卡在他的指缝间。 憋气太久,加上忽然冒出的震惊,吴畏喉咙一痒剧烈咳嗽起来,她坐起身捂住嘴,脸色涨红。 高瞻远听见声音转过身,快步朝吴畏走来,她看见他把剩下半截“烟”扔嘴里,右手还拿着烟盒。 “先喝点水。” 卧室灯被打开,吴畏得以看清烟盒全貌,那哪里是烟?分明是她上周买的手指饼干! 吴畏接过高瞻远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往喉咙里灌,高瞻远在旁边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她瞥见高瞻远眼眶有些红,看起来刚哭过。所以,他刚才是一边坐在窗前吃手指饼,一边黯然神伤。 “我没事,你怎么哭了?” “啊真是抱歉啊,这都让你注意到了。”高瞻远抽了张纸巾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没什么,就是有点伤心,本来想瞒着你的,我怕你担心,没想到还是被你看见了。” 真抱歉,打乱了你的计划,吴畏毫无歉意地想,她放下水杯,抬手轻轻抚摸高瞻远的下颌。 她明知故问道,"什么事让你如此伤心?" 高瞻远立刻说:“你不带我回家见爸妈。” “哪有的事,”吴畏调整坐姿,“我带!” 高瞻远神色一变,原本耷拉的嘴角此刻冉冉升起。 “但不是现在。” “过年。” 吴畏深吸一口气:“行,过年带你回去。” 高瞻远轻咳两声,“这是你说的,答应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熄了灯,反正谁也睡不着了,黑灯瞎火,两个人忙活半夜。 21. 霸道总裁爱上我1 周一了,吴畏不情不愿地张开眼,关掉闹钟。她撑起身体,把隔壁还在熟睡的男人摇醒,随后面如死灰地走进浴室。 鉴于今天是周一——吴畏一周中最讨厌的一天,整个早餐乃至进入公司的过程中两个人话少得可怜。 上班时财务又来了,上周报销的问题还没解决,吴畏揉揉太阳穴,刚好这时候手环震动两下,她当即揣着手机走进厕所。 吴畏打开手环,上面提醒吴畏可以选择下场副本了。 “玩家您好,温馨提醒您副本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如果规定时间内还没选择副本,系统将为您随机匹配,可能会出现将您分配到高难度副本中,后果由您自行承担。” 吴畏刷着副本商城,五花八门的副本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她在一个名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副本前停下,她点开简介,觉得挺有意思。 吴畏原本想用手机拍下副本简介发给高瞻远,可明明显示屏就在眼前,而照片上却是一堵洁白的瓷砖墙。 吴畏将副本名字和编号发给高瞻远,然后掏出手机。 吴畏:【系统通知选副本了,我发你了。】 几乎是同一秒内聊天框弹出了新消息,高瞻远:【就这个。】 吴畏:【你先看看规则,万一不喜欢呢?】 高瞻远:【相信老婆的眼光。】 吴畏无声笑了笑,然后关掉手机,晚上回到家里,吴畏迫不及待拉着高瞻远一起研究副本规则。 在《霸道总裁爱上我》里,他们扮演女主沈清婉,高瞻远念了遍这个名字,说:“这么简单明了吗?不如换个名,比如苏甜甜、沈囡囡、林嫋嫋之类的。” 吴畏挑眉,“听起来你看过不少啊。” “绝对没有!” “没事,就算你看了我也不会笑你。”吴畏挺直腰,抬手手蒙住高瞻远的脸,问他:“猜猜男主叫什么?” “我猜带有厉、殷、傲、宸、子、爵、殇、暮这些字。” 吴畏放开手,“你说的范围太广,外星人来了也能中几条,男主叫叶大强。” “什么?!” “咳咳,抱歉看错了,那是女主父亲的名字,男主叫厉伯爵。” 高瞻远面露疑惑,“他父亲是欧洲人?” “不是,男主是赛级中国霸总,有钱有权有颜,”吴畏点开男主介绍,“嗯?作者特意标明他很专一,后面关于他的情史洋洋洒洒写了快一千字,哦,都是□□关系,男主的精神是纯净的,作者还说他是个好男人。” 高瞻远无语凝噎,忽然,他按住吴畏的手,说:“你看右上角作者的名字。” 屏幕右上角加粗的三个字——厉夫人。 两个人恍然大悟。 吴畏继续往下翻,终于到女主介绍了,他们是被掉换的真千金,假千金是女二,叫林楚楚,她是保姆的女儿,代替女主享受了十八年的富贵人生。女主从小被保姆一家虐待,吃不饱穿不暖,靠着节假日端盘子把自己养大,还考进了不错的大学。 在收到大学录取书那天,她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熟悉真假千金的读者大概能猜到,女主家里必定有瞎眼的哥哥或者弟弟,他们永远看不见女二的坏,还有偏心的父母,他们哪怕看见女二的坏也会自动忽略。 女主无论怎么做在这家人看来都是想赶走女二,女主在贫民窟长大,所以她品行低劣,缺乏教养,是个土包子。不仅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瞧不起她,女主原定的未婚夫也瞧不起她,不肯娶她,指定要娶女二。 在这个时候又会触发某种条件,导致男主必须娶女主,所以男主大受委屈,不得不牺牲自己。 吴畏往下翻,还有经典的输血情节,女主抽血抽到一半,女二醒了,男主抛弃虚弱不堪的女主跑去关心女二,女主心灰意冷,决定冷脸和男主结婚,让男主在无爱的婚姻中痛苦度日。 吴畏嗤笑一声,神经。 婚后男主各种虐待女主,女主死了他才惊觉自己爱极了女主。 这时候奇迹发生了,女主的兄弟复明了,女主的父母一碗水也端平了,大伙都觉得对不起女主,然后通过虐杀女二来偿还愧疚。 玩家要做的就是想办法不和霸总结婚。 “作者还标了个贴心提示,”吴畏往下翻,念屏幕上的文字:“请记住,男主很爱女主,但他爱而不自知,千万不要在剧情中爱上他哦。” 吴畏和高瞻远:“......” 进副本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那天是周二,吴畏和高瞻远刚洗完澡,两个人就收到倒计时通知,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明天还要上班。 收拾好后两个人打开手环,点击传送功能。 他们在漆黑的隧道里不知穿梭了多久,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站在一扇写着8712的门前,吴畏打量四周,他们似乎在一座楼里,周围还有许多这样的门,它们高度不一,杂乱无序地悬浮在空中,交错盘绕的阶梯把它们编织在一起。 吴畏和高瞻远身后传来“叮”的声音,她们转身看去。 “哈喽!”一群人走出电梯,为首的人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吴畏觉得这个人有几分像刘霸。 刘霸......等等——刘霸长什么样子来着?吴畏努力回想,可脑海里刘霸整个人像是打了马赛克一般,他的声音也是如此,吴畏记得他说过的话,却记不清他的声音。 “你好。”高瞻远握住那人伸来的手,左手碰了碰吴畏,吴畏方醒过神,上前打招呼。 吴畏微笑道:“您好,我叫许乐,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王异君。”他看向高瞻远,说:“您贵姓?” “厉子宸。” “咳咳,你和副本男主一个姓啊?” 高瞻远面无表情道:“是啊,人生不幸。” 电梯门合上,一群人走进门内,步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里,一位穿着整齐的中年男人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冷淡道:“沈小姐,我是庄园的管家,厉总说要您自己走进庄园里,他和叶小姐正在游乐园,没空接您。” 人群中有人说:“霸总只有一辆车吗?” “这是厉总的命令。” 吴畏忍住笑,说:“你陪我们一起走?” “不,”管家招招手,一辆宾利从玩家们侧后方驶来,稳稳停在管家旁边,一个人下车为管家开门,管家坐上车,打开车窗说:“我坐车。” 宾利扬长而去,留下一群玩家愣在原地。 王异君:“我们不是女主吗?” “补充说明,咱们是虐文女主。”一个人走向前,正是刚才提问的人,“咱们抓紧时间赶路吧,忘了介绍,我叫李爽。” 路上,吴畏在心里数数,加上她和高瞻远大概有十六个人。她小声和高瞻远说:“你还记得刘霸的样子吗?” 高瞻远思索片刻,随后皱起眉头,回答:“记不清。” “我也一样,或许是系统故意的。” 高瞻远对这项功能感到满意,难得夸了两句系统,他不想太多 人记得老婆的样子,万一有人起了歹念要拐走他老婆,比如那个薛明。 带着这份好心情,通往庄园的路也没那么难走了。 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摸到了庄园的大门,管家站在那里,看起来等候多时了。他领着大家进去,一行人绕过雕刻精细的爱神喷泉,进入金碧辉煌的庄园里。 管家说:“小姐请您先回房间休息,厉总说他晚餐时间才会回来。” 话音刚落,一行穿着得体的佣人上前,领着他们往后面走,高瞻远要求和吴畏睡一间房,仆人没有阻拦。 吴畏瘫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高瞻远拿起床柜上一张照片,说道:“这位似乎就是女二叶楚楚。” “你怎么知道?”吴畏问。 “白色的裙子,丝绸般的长发,还别着一个发卡,最重要的是相片后面写着林楚楚的名字。”高瞻远把照片放回原处,“在女主房间里放女二照片,这是在警告我们。” 吴畏清了清喉咙,压低声调说:“女人,就算你用卑鄙手段进了我厉家的门,我厉伯爵的妻子也只有楚楚一个。” 高瞻远被她逗笑了,男主还没登场,系统说玩家不能直接击杀男主,两个人讨论着怎么恶心他。 吴畏想的是花钱,把他的家产全败光,高瞻远说出轨。 “好主意,可我们出轨谁好?” 高瞻远眨眨眼,“我们可以在他面前偷情啊!” “咱们都是女主,在他面前是一个人,自己和自己偷情不算偷情。”吴畏放下糕点,拍掉手上的碎渣,“咱们可以找个NPC假装偷情。” 高瞻远立刻说:“不行,我怕我没忍住送NPC见阎王。” 吴畏灵光一闪,说:“那你去,我忍着。” 高瞻远不假思索道:“你看见我和NPC偷情还能忍?!不行,你必须先把他弄死,然后把我的腿打断,再把我关起来,不许我出去和别人接触。” “还说你没看过霸总文。” “我真的没看过。”高瞻远弱弱为自己辩解。 两个人的恶心计划还没讨论完,夜幕将至,佣人令他们下楼吃饭。 只见长桌上,副本的男主坐在主位和女二正你侬我依地说话,吴畏和高瞻远是最早下来的,他们在仆人的安排下坐在女二对面。 厉伯爵见他们来了,立刻收起笑脸,他那刀削般的下巴给吴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高瞻远见吴畏盯着厉伯爵看,忙凑在她耳旁小声说:“这个男人面相不好,花心、克妻。” 吴畏没忍住“噗”一声笑出声,厉伯爵皱起眉头,说:“沈清婉你笑什么?” “你长相出众,我看了忍不住笑。”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女人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叶爷爷和楚楚的份上,我根本不会娶你!” 吴畏抿了一口酒,已阅,不回。 林楚楚可怜楚楚地看向厉伯爵,摇了摇他的胳膊,说:“伯爵哥哥,姐姐没有那个意思啦,你别误会她,姐姐你说对吗?” 吴畏和高瞻远都不理她,厉伯爵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说:“沈清婉!你什么意思?没听见楚楚和你说话吗?” “好了伯爵哥哥,姐姐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林楚楚红着眼说。 厉伯爵:“你太恶毒了!” 高瞻远抬起头,发现厉伯爵恶狠狠盯着他看,他贴在吴畏耳旁说:“他好像是对我说。” 吴畏来回瞅瞅,认真地点头说:“是的,恶毒的女主大人。” 22. 霸道总裁爱上我2 其他玩家陆陆续续落座,大厅变得热闹起来。 坐在首端的厉伯爵冷哼一声,侧着脸睥睨高瞻远,继续展现他那刀削般的下颌线。 “女人,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对你感兴趣吗?你要知道,哪怕我们结了婚,我也不会爱你,你只会得到冷冰冰的金钱。” 吴畏眼睛一亮,问他:“多少钱?” 高瞻远扯了扯吴畏的衣角,他也有钱,还不是虚拟世界里的虚拟货币,是货真价值的钱。 “姐姐你真的是为了钱才嫁给伯爵哥哥啊!”女二看起来在为厉伯爵委屈,看向吴畏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 吴畏:“犯法吗?” 厉伯爵不屑道:“哼,楚楚我早跟你说过你还不信,她就是为了钱,唉,你就是太善良了。” 吴畏脸上写满了无语,她干脆转移话题:“婚礼在什么时候举行?” 离得近的玩家最先反应过来,停下手上动作朝这边看。 “三个月后。”厉伯爵冷声道,“女人,婚礼前你最好安分点。” 吴畏:“不要。” 厉伯爵放下刀叉,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你不喜欢可以悔婚啊。” 听到“悔婚”两字,叶楚楚立刻看向厉伯爵。厉伯爵把刀叉扔在桌上,站起身说:“你以为我不想吗!谁叫叶爷爷死前把你托付给我,楚楚又——算了,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吴畏:“爷爷当时怎么说的?” 厉伯爵明显一愣,“你居然忘了?爷爷当时拉着我的手,眼含热泪说‘善待我的大孙女清婉,叶家大小姐配你也不算亏’,呵,你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可是,我也不信叶啊。”吴畏眨眨眼。 厉伯爵愤愤道:“你还要提多少回?你怎么就这么计较呢!” 叶楚楚脸色煞白,咬着唇呜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站起身,跑了,厉伯爵瞪了吴畏一眼后起身去追。 餐厅里剩下一群玩家和佣人,李爽举起手,左顾右盼道:“大家现在有计划吗?” 这个副本被系统标记为欢乐轻松本,还是这期唯一一本,以至于上线不到半小时就被抢光了,进来的玩家多多少少都比以往放松些。 位置较远的许乐说:“给厉伯爵找麻烦。” 另一位说:“比如把他公司炸了?” 李爽:“虽然是在副本里,但也有警察监狱,这位大哥我劝你慎重。” 一名玩家搅弄碟里的意大利面,说:“实在不行我们把他关起来打一顿,控制力度不打死他,打得他肯放弃结婚为止。” 吴畏默默听着,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李爽:“有没有礼貌一点的?” “我们总不能在三个月内成为新世界首富然后收购霸总公司逼他离婚吧?”一名玩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或者我们逃婚,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差不多,我们可以逃去其他国家,躲起来等待婚礼结束。” 有玩家提出方法,但更多的玩家选择保持沉默,大部分人都在等别人先去探雷,毕竟系统只给了一条通关规则,但大家对触发死亡的规则一无所知。 晚上回到房间,吴畏关好窗,和高瞻远坐在桌旁品茶。 吴畏:“我有个猜想,触发死亡的条件或许和叶楚楚有关。” 高瞻远放下茶杯,端正坐姿,一脸专注地看向吴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吴畏:“你想啊,按照霸总文套路,只要霸总的白月光受伤了,别管是不是真伤,是不是女主干的,最后霸总都会找女主的麻烦,把她往死里整。” “之后找个人试试。”高瞻远说。 第二天,他们是被吵醒的,吴畏和高瞻远急忙收拾好走出门,看见叶楚楚正在和一名玩家吵架。 吴畏倚在门边听,大致内容是叶楚楚和那位玩家打招呼,但玩家态度不好还推了她。 那位玩家大声说:“你胡说!我根本没推你,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姐姐,你不承认就算了,我、我走了,我不应该大早上来打扰你。”叶楚楚摇摇晃晃站起身。 “怎么回事?”众人的目光被从远处走来的厉伯爵吸引,他穿着里霸总标配黑色丝绸睡衣,身后跟了两队佣人。 叶楚楚看见他“哇”一声哭出来,一边让他不要问,一边说自己对不起玩家。 玩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叶楚楚伸过去的手。 厉伯爵把叶楚楚抱在怀里,厉声呵斥玩家道:“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两个神经病!”话音刚落,门被重重关上了。 一天下来,吴畏和高瞻远躲进房间里,她疲惫地和高瞻远依偎在一起。 厉伯爵简直有病! 吴畏想去后花园逛逛,半路遇到他,被他嘲讽说吴畏故意制造偶遇。 吴畏:“?” 厉伯爵:“女人,你打扰了我和楚楚的约会,道歉。” 叶楚楚挽着厉伯爵的手,掐尖嗓子道:“伯爵哥哥不要啦,姐姐身上没钱怎么赔呢?姐姐道个歉,这事就算啦。” 厉伯爵勾了下叶楚楚的鼻子,宠溺道:“楚楚,你真善良。” 高瞻远差点把午饭吐出来,谁料厉伯爵突然看向他,说道:“女人,你还不快点道歉!” 高瞻远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吗?” “你又想耍什么小花招?”厉伯爵皱眉,“我的耐心不多。” 吴畏扯了扯高瞻远的衣角,小声道:“哥,忍忍吧,在这两个单细胞生物看来,我们都是女主。” 吴畏深吸一口气,对厉伯爵和叶楚楚说:“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两位的约会,我这就走。” 说罢她立刻拉着高瞻远往屋内跑,身后传来厉伯爵的呵斥声和叶楚楚的安抚声。 “我们逃婚吧。”吴畏靠在高瞻远身上说,“像女主那样。” 高瞻远:“好啊好啊。” 吴畏离开她的胸膛,抬起头看他,只见对方正对着她傻笑。 吴畏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摸着胳膊说:“你怎么了?看起来像鬼附身。” “你刚才叫我哥哥。” “哈?” 高瞻远抿了抿唇,笑意盎然道:“你第一次叫我哥。” 吴畏内心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表情管理......表情管理......她不停提醒自己。 吴畏为了不看见他那张笑脸,重新靠回高瞻远的胸膛,“我小时候没叫过你哥?” 高瞻远嘴角下降三毫米,他说:“没有,你以前叫别人哥哥,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太久了,吴畏都忘得差不多了,她如实告诉高瞻远,然后说:“你喜欢的话,我以后都叫你哥。” “随你。”高瞻远声音听起来有些平静。 吴畏稍稍往右边挪了挪,她感受到身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她挑了挑眉,叫声哥就兴奋成这样,叫老公不得爽死你。哼,他怕是不能如愿咯。 晚上,敲门声响起,吴畏打开门,看见一脸严肃的管家,管家走进屋内,看见高瞻远后他似乎松了口气。 “沈小姐,看见您和您在房里我们就安心了, 您做了个正确的选择。”管家说。 吴畏看着身后抱枪的人,问:“出什么事了?” 管家扯了扯领口上的蝴蝶结,随后把手别在后背,微微仰起头道:“沈小姐和沈小姐逃跑了,我们已经找到一位沈小姐,现在正在追捕另一位。” 第二天就逃跑,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吴畏温声道:“你们有把握能抓到逃跑的沈小姐吗?” “那是必然,”管家居高临下睥睨吴畏,“厉总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他的眼线遍布世界,他的手段,想必沈小姐也见识过。” 手段?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然后欺负另一个女人么,吴畏无语凝噎。高瞻远走到她旁边,看向管家道:“你的视网膜装在鼻孔里了?另外提醒你,经常眯着眼睛,会导致眼皮抬不起来,好歹让眼球上半部分看看阳光吧。” 吴畏捂住嘴,把笑声咽回去。 管家睁开眼睛,说:“谢谢沈小姐的提醒,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眼睛。” 吴畏拦住正欲离开房间的管家,冷声道:“把话说清楚,别打哑谜。” 管家又恢复原本傲慢的样子,说道:“沈小姐被抓回来后,厉总勃然大怒,把她关在地牢里,要挖去她的眼睛,打断她的腿,让她一辈子逃不了。” “地牢在哪里?” 管家指了一名佣人带吴畏和高瞻远去地牢,原本宽阔奢华的走廊变成了窄暗蜿蜒的梯道。佣人打开铁门,地底下空气夹杂一股霉味,借着不知多久没换过的灯发出的暗光,空气中密密麻麻的点点灰尘全部暴露。 吴畏听见像是某种不知名虫子牙齿上下摩擦的声音。 吴畏一边往深处走,一边打量四周,这所地牢看起来建立多年了,墙壁上爬满青苔,两边的牢房用铁栅栏围起来,里面空无一人。 吴畏在一座牢房前停下脚步,里面是一架白骨,那双断裂成两节的手骨卡在栅栏中间,死者生前大抵很痛苦,像是拼命把手伸出去想要拿到什么,也可能是想抓住巡逻人的裤脚,求他放自己出去,然后断了气。 有几位玩家比吴畏他们先到,吴畏和高瞻远挤进人群中,他们看见铁栅栏里的玩家,她被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脚腕还在滴血。 “她中弹了,必须叫医生。”一位玩家说。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叫巫彤?” 巫彤听到有人叫她,她歪着头睁开眼,肌肉拉扯到额间的伤口,血流了下来,她浑身都是伤,看起来惨不忍睹。巫彤虚弱道:“救我,救救我。”她说完这句话,再次陷入昏迷。 领吴畏进来的佣人面无表情道:“厉总的命令,谁也不许给沈小姐看病。” “姐姐你在这啊!”叶楚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姐姐,厉哥哥不让我来看你,他说晦气,我是偷偷来的,姐姐你还好吗?” 佣人见到叶楚楚立马换上笑容,说:“林小姐您快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到地方。” “我只想看看姐姐,你回去吧,千万别告诉厉哥哥。” 叶楚楚的话像是圣旨,佣人听完往回走,半点犹豫都没有,叶楚楚洋洋得意道:“厉哥哥让我把庄园当自己家,要求他们把我当女主人对待,哎呀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她现在需要医生。”吴畏没有接叶楚楚的话,“想必人美心善的叶小姐一定会帮忙吧。” 叶楚楚一副害怕的样子,扭捏道:“可是我怕厉哥哥生我的气。” “那你还背着厉伯爵下地牢?”吴畏顿了顿,说:“我们做个交易,你去找医生,我们就不把你进地牢的事情告诉你的厉总。” 23. 霸道总裁爱上我3 “可是就算你告诉厉哥哥,他也舍不得惩罚我。”叶楚楚娇嗔道。 吴畏眼含笑意地走到叶楚楚身旁,靠在她耳边,用手遮挡着唇,几秒后叶楚楚睁大眼睛,冷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吴畏:“君无戏言。” “好,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叶楚楚走远几步,回头看向吴畏,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在窄小的廊道咄咄逼人地直视吴畏:“你知道厉哥哥最爱我了,如果你敢骗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捏着鼻子快步离开了这个充满浊气的地方。 “你跟她说了什么?”一名玩家向前两步,“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袁照。” 高瞻远不动声色往前挪了挪,夹在袁照和吴畏中间。 吴畏:“我告诉他如果她请医生,那么我会把新娘的身份送给她。” “她信了?”袁照说,“不能把!怎么能轻易信情敌的话?” 吴畏轻笑道:“你要和她抢男人?” “当然不是!”袁照红了脸。 “既然医生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们也没必要呆在这里和患者抢为数不多的空气了吧?”高瞻远打断道。 袁照:“难道我们就把巫彤一个人丢在这儿?” “不,”高瞻远摇摇头,“你可以留下来陪她,我们出去。” 说完,高瞻远带着吴畏离开地牢。 吴畏有些不情愿:“我还想从巫彤那打听情况呢。” “且不说她已经昏过去了,况且看她的伤势,怕是连今晚都活不过。” 两个人上台阶时,和叶楚楚找的医生擦肩而过,医生没有理他们,一迈三阶梯朝底下走去。 高瞻远停下脚步,望着医生的背影说:“好吧现在我更相信她活不过今晚了,脚筋手筋都被挑断了,却只有一个医生和医疗箱。” 吴畏微微蹙眉。 高瞻远自顾自点点头道:“全断了,我确定,可能是血太多了以至于伤口不明显?” 吴畏:“......男主是个畜生。” 高瞻远太阳穴上方某根筋跳了跳,他对厉伯爵没什么看法,反正只是个NPC,他的行为举止都是系统操控,没什么探讨价值。 两个人回到房间,还没坐下来,讨厌的敲门声便再次响起:“沈清婉,开门!” 声音听起来像是厉伯爵,吴畏和高瞻远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么晚他来干什么? 高瞻远打开门,只见厉伯爵气势汹汹撞开他,闯进房间站在中间,仿佛身处宇宙中心主宰世界,他双手环胸,大声道:“女人,你看到逃跑的下场了吧?” 吴畏:“看到了。” “哼,要是下次你再敢跑,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惩罚了。”厉伯爵说。 吴畏看着眼前倨傲的家伙,由衷提出疑惑:“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很讨厌我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呵,还不是叶爷爷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然后你把我的手筋脚筋挑断了?” 厉伯爵松开手,“因为你要逃跑。” “或者我们换种说法,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妹妹照顾呢?这样你既不用娶我,也实现了爷爷的遗愿。” 厉伯爵脸色愕然,仅仅一瞬间,他又恢复了不耐烦的模样,眉头中间的竖线更深了。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只有楚楚才能当我的妹妹,你又想抢她的东西!” “好了我们知道了,你走吧。”高瞻远拽着厉伯爵,一把将他推出门,厉伯爵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你!算了,我暂时不和你计较。”厉伯爵走到下一扇门,抬手敲了敲,门打开后他像刚才那样走进去,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女人,你看到逃跑的下场了吧?” 高瞻远把门关上,吴畏坐在沙发上,他依偎在她腿上,像回到巢穴的雏鸟,浑身放松下来。“你为什么和他说这么多话?” 吴畏摊开手,“我想弄懂男主的思维逻辑,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副本里的人像被设定某种代码,还是十分低级的那种,搞清楚后逗弄起来特别有意思。” 行,不是对那个白痴有意思就好。高瞻远猛地回过神,不对,他居然在和一个NPC计较?未免也太拉低自己档次了。 高瞻远:“你说之后我觉得有意思。” 吴畏耸耸肩,得意一笑,她靠近高瞻远,长长的两条手圈住他的脖子,手指点着他的下巴,说:“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啊?逃跑被抓到会被挑断手筋脚筋,人家害怕。” 高瞻远一下子澎湃起来:“别怕,你不会死,哥有钱!” “虽然不会死,但被淘汰还是要经历一遍痛苦,”吴畏眨眨眼,“再说了,这个副本抵偿死亡伤害要两百八十万,人家心疼你的钱。” 高瞻远:“不应该是心疼努力赚钱的我吗?” “当然心疼啦。”吴畏补充说。 吴畏脸上写满心虚,高瞻远没法当看不见,但他不在意,至少他是那么告诉自己的。今晚睡一觉,他的大脑会自动删除他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他换了个话题:“或者我们可以从叶楚楚身上下手,毕竟她是除了我们以外最不希望我们和男主结婚的。” 吴畏困了,她的身体不自觉向一边倒去,借着沙发靠背与自己后背产生的摩擦撑着身体不掉下去。 “行。”她听见自己说。 第二天,众玩家聚在餐厅用早餐,吴畏和高瞻远起得晚,他们进餐厅时只剩靠门的位置了,两个人坐下来,一边用餐一边和附近的玩家交流。 吴畏:“抓到另一名逃跑的玩家了吗?” 王异君打了个哈欠,他是今天除高瞻远外第一个和她道早安的玩家,他说:“没有,我祝他成功躲到婚礼后。” “难啊,”李爽说,“我昨晚打听到男主好像很有权势,就算人在国外他也能抓到。” 王异君说:“我不信,世界那么大,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躲着,他能找到?” 吴畏正叉着半边煎蛋送入口中,她微微抬头,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坐在末尾的吴畏第一个发现巫彤,她抬起手臂碰了碰高瞻远,高瞻远扭头看去,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到吴畏旁边。 第三个发现的人是李爽:“巫彤?!” 众人齐刷刷放下刀叉,只见巫彤的手腕和脚踝都用胶布缠绕,她额头也缠了绷带,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像是一只被插在花瓶里纤细的花,两片指甲一掐,顶上的花苞就会掉在地上。 厉伯爵慢条斯理道:“医生说你的伤势不重,别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 叶楚楚故作惊讶道:“厉哥哥,你知道我帮姐姐找医生的事情啦?” “傻瓜,我当然知道,”厉伯爵一脸宠溺地看向叶楚楚,“你那么善良,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哪怕对方是个坏人。” 吴畏放下叉子,抛弃那半边煎蛋,努力安抚自己翻江倒海的胃。 忽然,吴畏听到肠鸣声,她很快找到声音来源。巫彤脸色涨红,她的手动不了,推她来的佣人也没有要给她喂食的打算,仿佛就是带 她来餐厅度假,晒会从窗外透进的阳光当做日光浴。 吴畏拿起勺子,将碗里的燕麦粥一勺勺递进巫彤口中。 巫彤哽咽道:“谢谢你。” “不客气。”就帮你一次,吴畏想。 厉伯爵吵闹的声音传来:“婚礼按期举行,沈清婉你最好老实点,别再给我添麻烦。” 叶楚楚跟在厉伯爵身后,路过吴畏时,她恶狠狠剜了吴畏一眼,吴畏脸上挂着礼貌的笑,目送叶楚楚离开餐厅。 巫彤:“我听说是你让女二给我找医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用谢,你现在感觉如何?”吴畏问,她很震惊,昨天巫彤看起来一只脚踏进阎王殿了,今天居然还能来餐厅用餐,仅用了一晚! 身体恢复堪比霸总虐文女主。 “身上疼,”巫彤虚弱道,“我原以为会被直接淘汰,结果没有,但还不如直接被淘汰了,现在是生不如死啊,唉。” 碗见底,吴畏把碗连同勺子放回桌上。 巫彤似乎想起什么,补充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没有你系统也不会让我死的,当时我的伤口一直在恶化和痊愈中反复切换,我的系统跳出来告诉我死不了,因为霸总文里的女主身体异于常人。” 高瞻远说:“这点我赞成。” 吴畏看向巫彤手腕上的绷带,问她:“除此之外系统还说了其他吗?” 巫彤微微摇头,佣人见她吃完说要把她送回房间里,“厉总的命令,没有他的恩准,小姐你不能走出房间。” 见巫彤被推走,王异君叹了口气道:“我原本以为这个副本很简单所以选了它,想想有些后悔。” “选都选了,管他的,干就完事了,说不定其他副本更难,”李爽说,“要我看最重要还是得有钱,有钱就不用担心被淘汰了。” 一名玩家说:“嘿,有钱也会疼,我之前的一个副本里,有个哥们淘汰前特别嚣张说他有钱不怕,然后被一只黑猩猩巨兽吃了,跟嚼苏打饼干似的,她喊了好几声才断气。” 高瞻远扯扯吴畏,吴畏:“你害怕?” “不是,我们走吧。” 王异君见他们起身,问:“你们去哪?”他看起来想跟他们一起走。 高瞻远小声说:“研究怎么逃跑。” “我去,你们还敢跑啊?不怕被——”王异君对准左手手腕用右手做了个切菜的动作。 吴畏:“我们想不到其他办法了,看你的样子,难不成你有新主意?”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王异君骄傲道,但他很快收回笑容,警惕地扫视四周,其他玩家陆陆续续离开餐厅,剩下的人没往这边看,但万一有人在暗中观察呢? 王异君面色凝重道:“你看巫彤出事后厉伯爵加强了防范,要是我出事了,对你们没有好处,保密。” 吴畏:“那是自然,别忘了也要帮我们保密。” 李爽神色焦虑:“我的天,这才第三天,你们都找到办法了?!不行我也得赶紧行动起来,不能再拖了。”说完她匆匆离开餐厅。 吴畏和高瞻远上了楼,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叶楚楚的卧室就在前面,而叶楚楚卧室旁边是厉伯爵的卧室。 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走进叶楚楚卧室,高瞻远打量四周道:“他们家没人看守吗?” 吴畏还没来得及接他的话,听到门外传来笑声,是厉伯爵的声音,高瞻远啧啧道:“隔音也不好,装修时偷工减料了吧。” 吴畏一边拽着他,一边撩开落地桌布,两个人躲进桌底。 24. 霸道总裁爱上我4 吴畏竖起手指抵在唇前,高瞻远捂住嘴。 原本他们打算来找叶楚楚,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吴畏不想听厉伯爵发表低智商言论,还不如藏起来等他走,顺便偷听两人对话。 厉伯爵和叶楚楚坐在不远处,叶楚楚娇滴滴道:“厉哥哥,你真的会娶姐姐吗?” “楚楚,你知道我没办法,除了叶爷爷的嘱托外,要不是她拿自愿捐肾来威胁我,我也不会娶她,”厉伯爵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吴畏和高瞻远两个人同时睁大眼睛,自愿捐肾是什么鬼?副本介绍里没有这条啊! “嗯,那我们和以前还是一样吗?”叶楚楚说。 厉伯爵:“当然,等她捐完肾,我和她举办完婚礼,我会把她送到国外。” 高瞻远:“无耻。” 吴畏没来得及制止他说出这句话,她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用来捂住脸,把事情交给上天。 “谁在那?出来!”厉伯爵厉声呵斥道。 高瞻远掀开桌帘,顺手把吴畏拉出去,叶楚楚忙往厉伯爵怀里钻,挑衅地看向两人,吴畏看着眼前亲密的两人,露出尴尬的笑容。 “沈清婉!躲在别人房间里偷听有意思吗?”厉伯爵不屑道。 高瞻远也没给他好脸色,“呵,没意思,所以我们先告辞了。” 吴畏摆摆手说:“打扰了,我们马上离开,你们继续、继续。” “站住,谁允许你们走了?”厉伯爵站起身,“女人,你打扰了我和楚楚的约会,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吴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地沟油似的台词?震撼人心。 “你想怎么办?”高瞻远深吸一口气。 “道歉。” 吴畏:“对不起,厉伯,咳咳,厉哥哥,还有楚楚妹妹。” 高瞻远愣愣地看向吴畏,吴畏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 厉伯爵疑惑地打量吴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哎呀,那不是因为马上要嫁给你,我决心做个听话懂事的厉太太。” 吴畏这辈子从没说过如此恶心的话,旁边的高瞻远微微弯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她拍拍高瞻远的背,然后用手托起高瞻远的下巴,把他顶回原位。 吴畏没忍住笑了笑,她的笑容在叶楚楚眼里成了明目张胆的挑衅,叶楚楚那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吴畏也给她抛了个眼神,叶楚楚明显呆住,厉伯爵面露疑惑,低头看怀中人。 “楚楚你怎么了?” 叶楚楚火速收拾好表情,说:“我没事,厉哥哥让姐姐走吧。” 厉伯爵没有立刻下命令,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叶楚楚见状捂住心脏说她不舒服,厉伯爵慌了神,忙着喊管家,看见吴畏和高瞻远还站在原地,不耐烦道:“沈清婉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滚。” 吴畏领着高瞻远大摇大摆离开房间。 两人回到卧室,高瞻远坐在沙发上,吴畏站在窗前欣赏花园美景,远处的森林顺着山势往外扩散,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或许是因为雾气,远看灰蓝蓝的一片,偶尔可以看出一点绿色。吴畏没见过这种树,不免多看几眼。 森林边缘时不时钻出几个人,每个人手上都牵了条猎犬,应该是厉伯爵派去搜查玩家的队伍。 “老婆。” 吴畏微微侧过头,眼睛还盯着树林,“嗯?” “那个厉伯爵——” “他是个精神病,”吴畏整个人转过来,面向高瞻远,倚在窗边,“弄清他的人物逻辑后发现他压根不算是人。” 厉伯爵干咳两声,厉伯爵本来就不是人,此事无关乎人物逻辑。 “既然如此,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增添精神垃圾了。” 吴畏挑眉,“你是想直接被淘汰?一个人两百八十万欸!两个人就是五百六十万。” “就当买几个包算了。”高瞻远说。 吴畏想了想,问他:“你是因为我刚才和厉伯爵说的那些话吗?比如我叫他哥哥。” “是的。”高瞻远毫不犹豫道。 吴畏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高瞻远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我就想看看他听到后会是什么表情,做个男主对女主的感情测试,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叫他哥了。” 高瞻远淡淡笑道:“你叫我哥,也是一种测试吗?” “是也不是,”吴畏一步步走向高瞻远,“说的时候没这样想,说完后想看看你的反应,没想到哥你会喜欢这个称呼。” “还好吧。”现在“哥哥”这个称呼不是专属了,高瞻远也没那么高兴了。 他无视吴畏攀上来的手,闭上眼把头瞥向一边。 吴畏双手合十拜了拜,一脸真诚地说:“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叫了,真的。” 高瞻远:“......” 吴畏把手往右边锁骨探,高瞻远一激灵,抓住她的手,吴畏开心道:“哥你终于肯睁眼看我了。” “行了,别以为你哄两下我就不生气了。”高瞻远不自然道,“你真的不想淘汰回现实世界?” 吴畏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哥,你还记得上场被淘汰人的死法吗?很疼的。” 高瞻远沉默许久,闭了闭眼说:“好,我陪你玩到最后。” “你怕疼啊?”吴畏轻笑道。 “我怕你疼。” “啊?” 高瞻远猝不及防地捧住吴畏的头,高瞻远把头靠了过来,吴畏用手别开他的脸,“停停停,怎么突然亲嘴了。” 高瞻远还想把脸凑过来,吴畏赶忙说:“咱们抓紧时间商量婚礼的事情。” “好啊好啊。” 看见高瞻远脸上灿烂的笑容,吴畏反应过来他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吴畏狠狠拍了下高瞻远的肩膀,说:“不是你和我的,我指的是副本里的。” “婚礼当天把姓厉的绑起来,逼他和叶楚楚拜堂成亲。”高瞻远抱着吴畏的腰,把头埋进她的胸膛,声音细若蚊子。 吴畏认认真真想了下他的提议,发现也不是不行,至少符合了副本要求的“不和霸总结婚”。 “先列入备选方案里,”吴畏说,她低头看了一眼,“行了你下嘴小力点,上面全是你的口水!” 高瞻远没抬头,“嗯嗯知道了,我不干,老婆你对我真好。” 吴畏没法,高瞻远两只手抓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她怕自己一用力把高瞻远牙撞崩,只好任由高瞻远亲来亲去。 “和叶楚楚合作的事情暂放一下,我们先把捐肾的事情搞清楚,”吴畏仰天长叹,“天啊,这个女主有病吧,她真用肾换和个超雄男结婚了?” 高瞻远:“爱情的力量。”说完他继续原来的动作。 吴畏按住高瞻远的后脑勺,往前坐了坐,合上眼说:“也可能是她脑子进水了。” “沈清婉!你在干什么!” 厉伯爵冲进来把两个人吓一跳,他的眉毛都气仰了,“你刚才还说要当个听话懂事的厉太太,现在居然给我带绿帽?好,很好,你是这辈子第一个敢给我带绿帽的女 人。” 高瞻远笑得前仰后合,吴畏也没好到哪去,她从他身上下来,两个抓着对方的手臂坐在沙发上笑。 需要给你时间发朋友圈记录一下吗?吴畏想,她忙着笑,没说出口。 “你还有胆子笑?女人,是我太纵容你了,我原以为你终于改了想来看看你,呵,是我多虑了,”厉伯爵锐利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切换,他接着说,“你不仅心肠歹毒,满嘴谎言,而且水性杨花!” 吴畏捂着肚子,强行把五官拉回原位,说:“厉总,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沈清婉你疯了?” 吴畏笑道:“站在你面前的是沈清婉,沈清婉出轨沈清婉,自己出轨自己,怎么算是出轨呢?” 厉伯爵看起来脑子宕机了,高瞻远坐正说:“对啊,顶多算水仙。” “你还懂这个?”吴畏新奇道。 高瞻远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老公懂得可多了。” 吴畏见厉伯爵尽管仍顶着张臭脸,但明显没刚才生气,看来是接受这个BUG了。 见厉伯爵跟个哨兵一样站在原地,高瞻远嫌他碍眼,说道:“我们没有出轨哦,只是自己和自己亲嘴而已,你羡慕可以去亲亲镜子里的自己,或者去亲叶楚楚,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吴畏捂住嘴,点点头 厉伯爵眼睛眯成一条缝,吴畏见了想哪根针把它们缝严实。 “呵,你别以为装贤惠大方我就会多看你两眼。”厉伯爵冷声向门口道,“进来。” 几名佣人鱼贯而入,然后把端着的东西放桌上,吴畏定眼一看,是一些甜羹点心。 放下东西,厉伯爵潇洒转身,在门口时停下了,他回头说:“女人,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了?” 高瞻远死死盯着吴畏,一副她和厉伯爵说话就死给她看的模样,吴畏展露出无辜的笑容。 “没有就算了。”厉伯爵离开房间,但速度比他闯进来时慢许多,走得慢就算了,还不关门,高瞻远“啧”一声。 吴畏听见屋外传来敲门声,她和高瞻远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探出头看。只见厉伯爵带人闯进下一扇门,里面没人,接着下一扇,没有,直到第四扇时,他们听见他说:“女人,你在干什么!” 两个人回到屋内,吴畏看着桌上的点心,这算系统请吃下午茶吗?她和高瞻远谁也没吃,留着甜羹点心喂空气,最后桌上的甜羹点心被佣人端走了。 原本吴畏和高瞻远准备去找叶楚楚,结果对方先找上门了。 “你们都出去。”叶楚楚对身后的佣人说。 等佣人全部退出去后,叶楚楚立刻变了脸色,“沈清婉!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勾引厉哥哥,还挑衅我!” “好啦好啦,”吴畏拿出哄小孩的耐心,“我对你的厉哥哥没兴趣,相反,我还需要你帮我们离开他。” 叶楚楚显然不信,吴畏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你给巫彤请医生,我们就不和厉伯爵结婚。” “当然,我记性比你好!我是看你想要反悔,所以特意屈尊来提醒你。” 吴畏:“那你大可以放心。” 叶楚楚冷声道:“你走吧,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国外,你走后别再回来了。” 高瞻远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般出现这种情节,最后肯定逃不掉,还会被抓回来一顿虐,而且女二很可能心怀不轨,中途告密,激怒男主下重手。 于是高瞻远出声拒绝了。 叶楚楚立马尖声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想留在厉哥哥身边,我告诉你不可能!” 25. 霸道总裁爱上我5 “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吴畏安抚叶楚楚,“我们当然会走,但我们信不过你。” 叶楚楚冷哼一声,“这你大可放心,我不想你留在厉哥哥身边。” 吴畏尝试按照这本书人物逻辑推了推,温声道:“因为你的厉哥哥喜欢的人是我?” 叶楚楚暴跳如雷,她抓着桌角说:“还不是你故意勾引,只要你走了,厉哥哥的心会回到我身边的。” 吴畏没忍住笑了,今天真是惊喜不断,她看着叶楚楚那张惨白的脸,说:“你准备好逃跑计划了?” “出了点小插曲,托你的福,厉哥哥加强警戒了,但我会办到的。” 吴畏满意道:“好,你安排好再告诉我,在赶你走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在我回来之后,你有去看看你的亲生母亲吗?” 叶楚楚脸色苍白,她情绪愈发激动,“我怎么可能去看那个贱人!我的母亲是沈家太太!沈清婉你别以为凭张基因检测报告就想赶走我,妈妈说了,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最爱的孩子还是我!不是你!” 吴畏欣赏够了,微笑道:“我会全力配合你的计划,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叶楚楚心里不爽,她觉得自己的位置似乎和前面的人调换了,弄得她像个跑腿的一样,她忍着火站起身,扔下句“你最好说到做到”后离开房间。 门被重重关上,吴畏忍不住嘲弄道:“她到底是怎么看出厉伯爵爱女主的?” 高瞻远:“里所有喜欢男主的女角色都知道男主爱女主,除了双方本人。” “可厉伯爵都把‘沈清婉’手筋脚筋挑断了。”吴畏无语道。 高瞻远摇摇头,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道:“这是为了开启后期追妻火葬场剧情。” 吴畏:“呵呵。” “无所谓了,”高瞻远拉上窗帘,“你真想和她合作?按她的性格,我猜,不,是我肯定她在把我们送出国后会派人弄死我们,说不定还不用等出国,出了庄园就下手。” 吴畏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知道,哄哄她,免得她闹。” “可她后面还会找上门。” 卧室安静一会儿,吴畏把手举到上方,漫不经心地打量被举到头顶的手,说:“要是叶楚楚是沈清婉就好了。” “别翘腿,对身体不好。”高瞻远说着走过来,把吴畏搭在右腿上的左腿拐回去,他坐到吴畏对面的椅子上,“你有什么新的计划?” 吴畏正等着高瞻远开口问,她扶着椅子把手坐正,兴奋道:“通关规则是不和厉伯爵结婚,按照设定,厉伯爵娶了沈清婉,我们可以钻个空子,把叶楚楚变成沈清婉。” 高瞻远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到吴畏面前,“老婆,收一下笑容。” “不要,反正房间里只有我们,又没有第三个人看见。”说完吴畏看向门口,她踮起脚悄悄走过去,快速打开门,确定门口没人后她回到椅子上。 吴畏上半身前倾,压低声音说:“副本里的人物逻辑像是三角形的轮胎,能跑,但跑得乱七八糟,比如关于‘我’的问题,厉伯爵被设定的程序是他不爱沈清婉,但必须娶她,他对沈清婉的认知程序设定僵硬,只要是沈清婉就行了,比如刚刚他撞见我和你,但我们都是沈清婉,程序判断无罪。” “老婆,你说得我脑袋疼。” 吴畏拿起茶杯轻啜一口,接着说:“那我们来到下一步,现在来确定沈清婉的身份,她是被找回的真千金,她的爷爷死之前叫男主娶的人是谁?” 高瞻远:“沈清婉。” 吴畏勾起嘴角,“再加个前缀,回想一下厉伯爵之前说的话。” 高瞻远回忆片刻,浑身不适,他摸揉了揉太阳穴道:“......善待我的大孙女清婉,沈家大小姐配你也不亏。” 吴畏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赞美,她伸长手,高瞻远下意识把头靠过去。吴畏一边摸摸高瞻远的脑袋,一边夸赞道:“好孩子。” “如果这个条件是错误的,那么程序将无法运行下去。” 高瞻远抓着吴畏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吴畏拍拍他的脸,说:“所以我们要让叶楚楚恢复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心满意足的高瞻远睁开眼。,“按照剧情,沈清婉做了基因检测报告,证明自己和沈太有血缘关系后回到沈家,我们伪造一份新的基因检测报告?” “对,”吴畏说。 按照系统介绍,当时保姆迫不及待私下底和叶楚楚相认,以为那位受宠的亲生女儿知晓身份后会认回自己,结果那份检测报告被沈太发现了,沈清婉的身份重见天日,叶楚楚恨死保姆了,保姆自然也别想从她身上捞钱。 “保姆拿不到钱,对叶楚楚一肚子恨,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去找她,让她说出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实际上叶楚楚是真的大小姐,而沈清婉是她想推上去替代叶楚楚的。” “保姆要钱,这个好办,叶楚楚给。”高瞻远亲了亲吴畏的掌心,“这个计划需要叶楚楚,能恢复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我相信她会同意的。” 吴畏抽回手,高兴道:“到时候叶楚楚成为沈清婉,而我们是叶楚楚,沈清婉和厉伯爵结婚,完美。” “老婆,但有一点,如果厉伯爵知晓后还是要和我们结婚呢?” 吴畏果断否定道:“不可能,是作者强行让他爱女主而已,如果他有独立意识,我想他更愿意娶叶楚楚。” “我们又绕回去了。”高瞻远笑道。 吴畏想了想,说:“我认为他被迫爱作者指定的女主而非女主本人,你认为他爱的是我们即女主本身,哪怕叶楚楚变成了女主沈清婉,他还是会爱我们,对吗?” 高瞻远点头,他无奈道:“真不想把我们和厉伯爵放在一起。” 不可能,吴畏想,她没法从厉伯爵的人物行为逻辑上看出他爱沈清婉本身,程序要求他“爱”女主,或者说要求他必须和女主在一起。如果非要说厉伯爵爱谁,那大概率是叶楚楚,千方百计宠她。 但吴畏很快否认了上述假设,他宠叶楚楚,也不过是因为程序设定而已。 “要赌一把吗?”吴畏的胜负欲被激发,“如果按计划厉伯爵娶了叶楚楚,我赢,如果厉伯爵最后要求娶我们,你赢。” “奖品呢?”高瞻远有自信能拿下这局。 “你提。” 吴畏知道高瞻远在等这一刻,她乐意礼让,等高瞻远提完好压价。 高瞻远呼吸加快,“如果我赢了,你出副本后带我去见爸妈。” “不是说好过年再去吗?” 高瞻远想着机会难得,不如快刀斩乱麻,他也不考虑交往时间太短,现在去会不会给岳父岳母留下坏印象的问题了,赶紧在长辈面前确认身份才是要紧的。 搞不好现在就有人在他岳父岳母面前介绍男人呢,万一有个合爸妈眼缘的,不行,他要斩断这种可能。 倒不是对自己不自信,高瞻远想,他各项条件拿到相亲市场上也是秒售空类型,但他知道,比起财富事业外貌,有些 父母更希望自己女儿嫁个同乡的公务员,稳定就好。 他和吴畏不是同乡,他也没考公,按此条件筛选他略有劣势。 见吴畏还在犹豫,高瞻远走上前,半跪在她面前,逼吴畏直视自己,认真道:“可以吗?” “哥你让我想想。” 吴畏犯了难,不知从哪开始砍价好。 “你怕了?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断?”高瞻远说。 吴畏一激灵,“当然不,我想想......哎!行了,就这么办!” 高瞻远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我——”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吴畏推开高瞻远去门,来人是李爽,她气喘吁吁道:“你们还真在房间啊!不,不好了,你们快下楼,出事了!” 等他们跑下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许多人时不时往门口望去。 吴畏等人站在一根大柱子旁,她问:“李爽,出什么事了?” 李爽紧张道:“还记得那个逃跑的玩家吗?叫张成那个,他把机场炸了!” “啊?!”吴畏和高瞻远不约而同道。 李爽同样震惊,她叉着腰点点头说:“真的,是管家说的,厉伯爵去处理了。” 吴畏:“有人员伤亡吗?” 李爽沉默不语,吴畏心下了然,她深吸一口气道:“这么大的事,厉伯爵能处理吗?” 高瞻远握紧吴畏的手,“我看副本世界和现实大差不差,咱们可能会被传唤,要提前准备准备,我担心女主家里人买通警察。” 不对,高瞻远忽然一惊,如果真这样,他和老婆的赌约岂不失效了?不行不行,他都想好给爸妈买什么礼物了。 最后,吴畏和高瞻远沉默三秒,不约而同叹气道:“这下结不了婚了!” 李爽眨眨眼,“我劝你们别抱太大希望,反正厉伯爵走的时候风风火火,让秘书去联系人了。” 吴畏干笑两声,说:“那他得抓紧时间联系外星人,求他们把他和沈成带离地球。” “张成炸的机场在国外,那个国家叫A国,”王异君从远处走近,“厉伯爵叫秘书联系A国总统了,当时他说的时候我站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还说要打电话叫联合国主席协助处理。” 王异君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高瞻远的表情像在听天方夜谭的故事,吴畏嘴巴都合不上;了,她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嘲弄:“哈?他去找谁?” “国外的机场,”高瞻远轻声呢喃,沉声道:“张成哪来的护照?” 眼前的一切都不符合现实逻辑啊!且不说厉伯爵要找人摆平此事,单张成是炸毁机场就让人震撼疑惑,他是怎么把炸药带进去的?吴畏脑袋嗡嗡响。 王异君摊开手,“我也不清楚。” 吴畏环视一圈,警惕道:“叶楚楚也和厉伯爵一块去了吗?” “好像是,他们俩一向跟个连体婴儿似的。”李爽说。 吴畏靠在墙柱上,她觉得这件事情大概率和叶楚楚脱不了干系。 管家大步流星走进大厅,大伙见他来了,纷纷围上去问情况。 管家仰起头,不屑道:“小姐,从您回来后厉总就麻烦事不断,还好厉总有手段,否则您就等着进监狱吧。” 吴畏嘴角抽搐,她看了眼高瞻远,两个人同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吴畏急抓住高瞻远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掌心。 高瞻远觉得他老婆人真好,帮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掌心传来的疼痛上,他能忍住不笑了。 26. 霸道总裁爱上我6 管家说:“厉总吩咐,沈小姐你不能踏出庄园一步。” 有名玩家问:“事情解决了吗?” 管家不屑一笑,“呵,凭厉总的地位,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沈小姐你有闲心就看看电视吧。”说完他大步离开了。 吴畏觉得管家和他胸前的深蓝色波点蝴蝶结一样惹人讨厌。 庄园大厅没有电视,佣人带玩家去最近的一间起居室里,打开电视,屏幕上赫然弹出厉伯爵那张俊朗的脸,吴畏怀疑他上电视前特意化妆了,本就凌厉的五官上此时看起来像大师精心雕琢出来一样。 人群中,一名玩家说:“厉伯爵还蛮帅的。” “呵呵,看起来像整容脸。”一人说,高瞻远深表赞同。 厉伯爵看向镜头,那双眼睛,用网上流行语说就是“看狗都深情”,他仿佛透过电视机与玩家对视,吴畏“咦”一声,高瞻远从她身后环住她,用手遮住她的眼睛。 吴畏:“干什么?” “污染眼睛,咱不看。”高瞻远说。 吴畏踮起脚,试图躲开高瞻远的手,“别闹了,万一有重要线索呢?” 高瞻远本只打算和吴畏玩玩,她撒娇他就松手,听到吴畏的话,他只能悻悻放手。 吴畏看见他的样子,感到十分疑惑,他又怎么了? “厉先生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电视里传出的声音吸引吴畏的目光,只见厉伯爵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却也只是笑,面对记者的询问,他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厉伯爵起身说:“机场后续的维修工作由我全程负责,伤亡人员的赔偿费也由我负责。” “您就这么打算一走了之?”记者蜂拥而上,拦住厉伯爵的路。 然后,吴畏听到了她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尴尬的令人发指的言论:“让开,否则我的私人武装部队会来找你算账,或者,你可以去问问你们国家的总统先生,他是我的好朋友,他会替我回答你。” 厉伯爵在声浪中大步迈向前,在吴畏看来他像个瘟神,以至于每靠近一名记者,那名记者都会自动后退,生怕沾惹上他。 厉伯爵说完后,整个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中,许久,有人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世界中心,是宇宙第一霸总,是暗网的主人,是掌握人类经济命脉之人,是神族血脉拥有者,是蜥蜴人唯一指定地球合作伙伴,是市场看不见的手......”王异君的系统屏幕跳出来,“你们没认真看人物简介吗?整整十七行呢。” 袁照:“那种玩意谁有勇气能看完啊!” 站在不远处的吴畏看向窗外,外面正在下雨,雨如针刺般扎向玻璃窗。天空阴沉沉的,偶尔闪电划亮天空,那刹那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黑云,像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吴畏和高瞻远被佣人叫醒时,墙上的指针走到三,佣人告诉他们厉伯爵回来了,在下面等她。 和厉伯爵回来的还有奄奄一息的逃跑玩家,以及脸色憔悴的叶楚楚。 那名逃跑玩家叫叶炎,他趴在地上,只剩一点残余衣物遮住身体,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吴畏进门时被一旁笼子里的藏獒吓一跳,她看了眼叶炎,又看了眼身后正大快朵颐吃肉的狗,攥紧了衣角。 玩家们站在厉伯爵前面,厉伯爵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阳光穿过窗户,他的皮鞋熠熠生辉,叶楚楚则是坐在沙发扶手上。 没人主动发言,大伙都被地上的叶炎吓到了,过了会儿,叶炎嘴角溢出点呻吟声,厉伯爵睁开眼,他弯腰拿起脚边的长鞭,漫不经心道:“我再问你一次,是谁帮你逃出去的?” 吴畏瞥了眼叶楚楚,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厉哥哥,算了吧——” “你闭嘴!”厉伯爵呵斥道,三秒后,他反应过来,着急道:“楚楚你先回房间休息会儿,我不想你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会脏了你的眼睛。” 叶楚楚抓住厉伯爵的手,说:“哥哥算我求你了,看在我的面上你饶姐姐一回吧。” 吴畏嘴唇微启,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男主绝对不爱女主,我赢了。” 为了压低声音,吴畏的话听起来有些模糊,在高瞻远听来像是她趴在自己耳边吹气,弄得他心痒痒。 厉伯爵不为所动,命佣人带叶楚楚下去,叶楚楚当场哭了出来,厉伯爵神色慌乱,把她抱在怀中,红了半天叶楚楚才停止落泪,最后叶楚楚如愿留在他身边。 厉伯爵把鞭子往叶炎身上狠狠一扔,叶炎“唔”一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沈清婉,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厉伯爵轻蔑地看着地上的人,随后他站起身,走到叶炎旁边蹲下,抓着叶炎的头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还敢逃?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离开我身边!” “唔......我,”叶炎张开嘴,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我告诉你。” 叶楚楚向前走了两步,吴畏注意力又回到她身上,她看起来害怕极了,像个偷懒寒假作业只写了前面和后面几页的学生,等开学老师检查时凑上去装不经意地看,生怕老师发现自己有问题。 厉伯爵侧耳去听,下一秒,他捂着耳朵,面色狰狞。 叶炎竟然差点把厉伯爵的耳朵咬下来了!叶炎呸了几下,舔了舔抹了层鲜红色的嘴唇,虚弱道:“是我自己要跑的,与别人无关。” 不愧是霸总,这都没有叫,吴畏在心里为厉伯爵鼓掌。 叶楚楚焦急道:“厉哥哥!你的耳朵!医生,快叫医生!” 最近的佣人立刻跑了出去,厉伯爵狠狠踹了叶炎一脚,怒骂道:“贱人!你是第一个敢咬我耳朵的女人!” 厉伯爵指着地上狂笑的叶炎,大声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她关进地牢里,我要让她知道咬我的代价是什么。” 管家挥手,几个人立马走上前,把叶炎拖走了。 医生来了,他们紧张地为坐在沙发上像个皇帝的厉伯爵处理伤口,厉伯爵锐利的目光从左边第一个玩家扫到右边最后一位玩家,他旁边的叶楚楚看起来十分得意。 叶楚楚注意到吴畏在看她,毫不犹豫地回敬吴畏——用鼻子看人,并频频眨眼。 吴畏无声笑了笑。 “沈清婉,你打算怎么还我这份情?”管家给厉伯爵点燃一根雪茄,厉伯爵吐出一口烟雾,他旁边的叶楚楚扭过头去,结束了她和吴畏的炫耀环节。 人群中有人说:“又不是我们炸的机场,你找我们干什么?” 厉伯爵仿佛没听见。 “钱?啧,”厉伯爵有点忙,面前的沈清婉太多了,他得从头看到尾,“你是个穷鬼,你哪来的钱?沈家的财产和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厉伯爵做出最后的决议:“那就用你的身体来还。” “?!” 吴畏眉心拧成川字。 厉伯爵站起身,开始了巡视,他从左边玩家面前走到右边玩家面前,又从右边玩家走到左边玩家,循环反复,脸上尽是玩味。 吴畏心里咯噔一下,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站在厉伯爵面前的玩家有十二名,他总不能......这不可能! 她的脑里突然冒出一句话:系统让他能,他就能! 吴畏朝高瞻远投去救命的眼光,对方也正 这样看着她,高瞻远嘴角抽搐,按照剧情,一般到这里要上章节锁了。 趁厉伯爵走到另一边,高瞻远低声和吴畏说:“如果他真的敢,就送他上路吧。” 吴畏点了下头,补充说:“还有管家和叶楚楚。” 不知道杀了NPC会得到什么惩罚,吴畏隐隐兴奋起来,死是不用说了,原本的抵偿死亡积分可能会翻一倍,管他的,高瞻远有钱。 系统会怎么惩罚他们呢?把她和高瞻远剁了炖汤?或者发动其他NPC追杀他们,那她岂不是多了个游玩项目!像是末日里躲避丧尸那样,吴畏勾起嘴角,话说回来,她还真想体验一下丧尸副本。 当然,也可能是最直接、最无聊的惩罚方式,即直接死亡,然后扣除相应积分。 吴畏和高瞻远的手握在一起,不知是谁先主动,一瞬间,吴畏把自己带入沈清婉了,当着男主的面勾另一个男人的手,算是偷情?她把心中所想告诉高瞻远。 高瞻远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小声道:“你未婚夫插足我们感情,你什么时候和他分开。” “马上。”吴畏呛住,他怎么还演上了? 厉伯爵从另一边走到两人面前,他看了眼两人靠在一块的手,很快把视线挪开,沈清婉拉着沈清婉,没什么特别的。 厉伯爵走到中间,在一众紧张的目光中宣布:“女人,我要你给我生孩子。” “啊!” 声音源自叶楚楚,众人向她抛去目光,只见她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靠在单人沙发上,用手撑着身体。 她想当厉伯爵妻子,可现在厉伯爵要娶沈清婉,还要和她生孩子,她的梦破碎了,这一切都是沈清婉的错! 厉伯爵急忙回去抱住叶楚楚,温柔地关心她,叶楚楚躲在厉伯爵怀里,她的眼睛和厉伯爵一样忙,那眼神恨不得在从左到右每一名玩家身上剜出洞来。厉伯爵沉浸在对叶楚楚的关心中,没注意到她眼里的怒火。 袁照目瞪口呆道:“疯子,我们怎么可能生孩子?” 厉伯爵斜眼看他,冰冷道:“你可以的。” “我?”袁照指着自己,下巴快掉下地了,“你特么是真疯了。” 王异君站出来,礼貌道:“厉总,是叶炎逃走了,要生孩子,也应该是他生。” “沈清婉?你又想把责任推给别人,呵,品行低劣!”厉伯爵鄙夷道。 吴畏想起之前高瞻远提生孩子的事情,忍不住暗中观察他,只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要是高瞻远去生一次就好了,吴畏忍不住想,伤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亲身体验分娩的痛苦,或许高瞻远就不会再提生孩子的事情。 别生太多,一次就好,太多了她怕高瞻远疼死。 她在担心高瞻远,吴畏惊讶地想,她有些感动,高老板招到她算他走运,换别的人未必有她这么替他着想。 高瞻远的手忽然空了,他下意识看向吴畏,对方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高瞻远敲响警钟,老婆静悄悄绝没好事。 前方厉伯爵和几名玩家有来有回地辩论着,他们正讨论到底谁生孩子的问题,高瞻远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吴畏的神情。 忽然,他心一惊,某个念头沿神经“唰”一下窜进他脑海里。 高瞻远嘴唇发颤,他把手盖在吴畏的肩膀上,吴畏看向他,他张开嘴想问,他想从吴畏口中得到否认答案,然后,吴畏抢先一步点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瞻远疯狂摇头,“不行。” 吴畏还没来得及回她,前方乱糟糟一片,只见厉伯爵抱起看起来陷入昏迷的叶楚楚,大声道:“医院!快叫医生来!” 27. 霸道总裁爱上我7 吴畏跑过去,她看见叶楚楚闭眼躺在厉伯爵怀里,厉伯爵越过她,抱着叶楚楚飞奔出去。 “发生什么了?”吴畏问王异君。 王异君也是一脸惶恐,说:“刚刚我们还在和厉伯爵讲道理,林楚楚突然冲上来拽着李爽的手不放,然后往后一倒,头磕到沙发,才晕了。” 李爽大声道:“不是的!她装晕,她的头只是轻轻碰到了沙发,她还选了软的地方撞,我看得一清二楚,那种程度的磕碰根本不可能晕。” “可是,”高瞻远走过来,“最后得看厉伯爵的评判,他现在被女二蒙蔽了,根本不会怀疑她。” 吴畏回到高瞻远旁边,问他:“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厉伯爵爱的是沈清婉吧?” 高瞻远郑重道:“男主还没觉醒。” 吴畏扶额,“你到底是看了多少霸总文啊。” 听闻此话高瞻远撇过头,吴畏止住话,她看向李爽,对方神情焦灼地看着厉伯爵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他会来找我麻烦的。” 事实也如李爽所料,清晨厉伯爵派人传话,说叶楚楚现在九死一生,“请”他们去医院,十几名壮汉保镖把玩家们押上车。 这还是吴畏进副本后第一次离开庄园,她倚在车窗上,好奇地观察外面的世界,和现实中没什么两样。 吴畏看向天空,天上一朵云都没有,畏有某种错觉,自己所在的世界像是个封闭小鱼缸,被放入海里,蔚蓝的天空其实是鱼缸外太阳照射下的海水。 其实海是更大的鱼缸,有人站在大鱼缸前面,透过海水观察他们所在的小鱼缸。 打破玻璃,海水会倒灌淹没这个世界吗?吴畏出神地想。 高瞻远挽着吴畏进入医院,有人前来接他们,与其说是医院,吴畏觉得这里更像某高端疗养院,绿荫环绕、十步一楼,五步一阁,走廊干净而空荡,没有她印象中难闻的消毒水味。 住在这里想象不到死亡,很适合人类治病。 当然,价格就不太适合了,至少不是吴畏能承担的起。 他们被领到某间房间,厉伯爵站在落地窗前,他听到声响后转过身,他看起来十分疲惫,大概一夜未眠。 李爽躲在人群中间,厉伯爵派人把她揪出来。 厉伯爵阴恻恻地看着不安的李爽,像看某件不喜欢但父母强制放进他房间里的玩意,他笑道:“沈清婉,你真恶毒,楚楚替你求情,可你居然趁机想要杀她,她现在躺在ICU里昏迷不醒,你满意了?” 李爽无力道:“不是我推的,再说那种程度的磕碰根本不会进ICU。” “你当我没脑子,医院的医生都没有脑子吗!”厉伯爵向前走两步,“还是说,你认为楚楚在骗我?” 吴畏抿住唇,厉伯爵居然会思考了。 “是的。”李爽大声道。 厉伯爵发出古怪的笑声,脸上厌恶之情尽显,“楚楚帮你说话,可你却趁她昏迷的时候诋毁她,沈清婉,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两名保镖上前押走李爽,李爽惊慌道:“你们想干什么?” “楚楚现在大失血,你这个罪魁祸首应当赎罪。”厉伯爵顿了顿,吩咐医生:“需要多少就抽多少,她喜欢装晕,实际身体好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恕我打断,”吴畏走出来,“成年女性一次抽血上限是四百毫升,抽太多会死的。” 厉伯爵皱眉,“以前楚楚被你推下楼梯,你抽了两千毫升都没死。” “两千?!”吴畏惊呼,“拜托,两千毫升都不死,你当榨果汁啊!好歹讲讲现实逻辑。” “你在对谁说话?”厉伯爵不满道。 厉伯爵喊住准备离开的医生,指着吴畏说:“把她也抓去抽血。” 啊?我也要吗? “等等!”高瞻远喊住围住他们的保镖,“厉伯爵,叶楚楚是什么血型?” “当然是尊贵稀有的熊猫血。”厉伯爵骄傲道。 吴畏和高瞻远对视一眼,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吴畏当即一副无奈的样子,说:“可我是O型血,你知道的,O型能给A或B型人输血,可以说很万能,换个词就是普通平庸。” 厉伯爵愣了一会,随即大骂道:“你这种血型低贱的人怎么配给楚楚输血!”他命令保镖退下。 呵,果然,吴畏感到无语,她抓住时机补充说:“李爽也是O型。” O型血像是碰到厉伯爵某种开关,他立刻让医生停止抽李爽的血,李爽活着回到房间。而其他玩家见状纷纷表示自己是O型血,厉伯爵脸色阴沉地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道:“不对,你之前给楚楚输过血。” 厉伯爵的回首对房内玩家而言无异于鬼回头,吴畏刚刚坐下,又站起来道:“输了,但没用上啊,输到一半叶楚楚自己醒了。” 厉伯爵脸上再次出现宕机的表情,他停在门口,在众人的不安即将爆发时,他快步离开了房间,去看他心爱的叶楚楚。 逃过一劫的李爽身体颤抖道:“谢谢你。” “不客气。”吴畏疲惫地摆摆手,她靠在高瞻远肩上,昨晚闹了一晚,今天大清早又被抓过来,她此刻早已精疲力尽。 厉伯爵派人把守房间,连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李爽坐在吴畏旁边,她正背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其他玩家,有的和她一样,有的则站在窗边来回踱步。 有位玩家实在按耐不住,走到门口问保镖什么时候可以放他们回去,保镖当他是团空气,玩家连续问了几遍,保镖依旧没理他。 “那我换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玩家说。 保镖:“厉总没吩咐。”后面无论玩家问他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王异君叹气道:“咱们不会饿死吧?” “不可能,正常来说不会一次性杀完所有玩家,否则看起来没意思。”袁照一边用脚尖点地,一边说。 看起来没意思......吴畏睁开眼,谁在看? 李爽伸了个懒腰,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她现在的精神好了许多,她沉声道:“有没有意思不重要,咱们活着就好,我刚才差点吓死了,那名护士拿着那么长针朝我走来,我还以为今天会是我的死期呢。” “沈清婉!”一声怒吼从门外传进来,原本坐着的玩家立刻站了起来,吴畏好奇地盯着门口。 门被厉伯爵一脚踢开,他径直走向吴畏方向,吴畏心一紧,高瞻远挡在她的前面。 厉伯爵一把抓住李爽的 衣领,把她往外拖。 “放手!你要带我去哪?”李爽惊呼。 只见厉伯爵眼睛猩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去给楚楚输血,这是你欠她的。” 李爽“唰”一下脸上血色尽褪,“我和她血型不匹配啊!” 厉伯爵自动忽略这句话,他看李爽抓着沙发垂死挣扎,便命身后的保镖把她拖下去,李爽的哭喊声响彻走廊。 王异君小声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好?”刚准备离开的厉伯爵转身走向王异君,“楚楚刚才醒了又再次陷入昏迷,医生说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吴畏:“她什么时候醒的?是知道我们没输血后吗?” 厉伯爵停下脚步,瞥了吴畏一眼道:“她还为你说好话,说你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其他玩家不说话,生怕引起厉伯爵注意,然后把他们都抓过去抽血,一人两千毫升,可以给ICU里的叶楚楚洗澡了。 房间门被关上,等它下次再打开时,庄园的管家不知何时来了医院,他带来李爽死亡的消息。 王异君嘴唇颤抖,茫然道:“她......死了?” 带话的管家点头,说李爽的死因是因为失血过多,他还告诉玩家们,叶楚楚已经醒了,玩家们很快能回到庄园。 在门即将被关上时,吴畏冲上去,她问管家:“昨天逃跑的人还活着吗?” 管家:“活着。”说完门被关上。 吴畏回到高瞻远身边,高瞻远柔声道:“待会回去泡个浴,早点睡,你今天黑眼圈太重了。” “嗯。”吴畏说。 “喂,我说你们,”王异君说,“李爽刚才死了,你们还有心情商量泡澡的事。” 吴畏疑惑地打量他,且不说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他们和李爽认识不到几天,有难过,但要他们伤心欲绝未免要求太高了。 “李爽死了,作为队友的你是准备殉葬?”高瞻远说。 王异君愣在原地,“当然不,我的意思是你们太冷漠了,人刚死好歹表现得伤心点。” “你怎么肯定我们不难过?”吴畏说,“有的人的伤心浮于外表,内里不在乎,有的人是外表不在乎,但内里伤心,你属于哪种?” “第三种,外表和内里都很伤心。”王异君说。 吴畏竖起大拇指,“向你学习。” 其他的玩家都和自己的伙伴围在一起,等待厉伯爵接他们回去,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吴畏他们的对话,但听了会发现没有重要线索,便回到自己所在团队的聊天中。 吴畏见王异君一副拼命忍住眼泪的样子,把桌上的纸巾递给他。 “谢谢。”王异君说,泪水打湿纸巾,他用完纸巾后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吴畏没想到他这么难过,不免多看他两眼,连带着高瞻远也开始留意王异君。 王异君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小声说:“两位,恕我冒昧,我觉得你们有时候可以适当表现出伤心的样子,不然很容易伤队友的心。” “可是我们没有为此行为伤心啊。”吴畏说完,看向高瞻远,男人点点头。 “你们伤了我的心,”王异君说,“我是你们的队友欸。” 高瞻远剧烈咳嗽起来。 28. 霸道总裁爱上我8 “难道我们不是一队的吗?”王异君彷徨道。 吴畏犹豫两秒,然后说:“是。” 高瞻远脸色一变,但他很快收好情绪,“她说是就是。” 王异君表情复杂,吴畏说:“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以后会注意的,李爽的死已经是事实,我们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好。” 吴畏指了指不远处空着的椅子,示意王异君别干站着。王异君把椅子搬过来,三个人围成一圈。 “先梳理一下现状,逃跑的人只是挑断手筋脚筋,没死,但伤害到叶楚楚的人必须死。”吴畏低声道。 王异君耸了耸肩,“只是这个词听起来怪瘆人的。” 高瞻远:“比起死亡,断手断脚听起来还好点,总比丢掉性命好。” “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呢。”王异君沉声道,或许是想起李爽,他沉默了。 忽然闯进房间的护士带来吴畏等待许久的好消息——叶楚楚醒了。 玩家们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叶楚楚的病房,吴畏和高瞻远站在人群中,只见躺在床上的叶楚楚面色红润,完全没有大病初愈的样子。 实际上压根没有什么大病,吴畏想。 叶楚楚微笑道:“谢谢姐姐来看我。” 见没有玩家回她,厉伯爵“啧”一声,不耐烦道:“沈清婉,你没听见楚楚在和你说话吗?” 叶楚楚赶紧抓住厉伯爵的手腕,柔声道:“好啦厉哥哥,姐姐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太累了。” 厉伯爵也温柔地回应她,吴畏扯了扯高瞻远的衣角,小声说:“诺,男主你还觉得男主爱女主吗?” 高瞻远:“是——吧。” 吴畏觉得胜利近在眼前。 医生们走进来,为首的说叶楚楚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需要尽快进行换肾手术。 不少玩家表情瞬间惊恐起来,霸总文里的换肾,十有八九是要女主的肾。 厉伯爵说:“知道了,安排在明天。” 明天!吴畏内心惊呼,拜托,你换肾当换手机壳啊!不应该做一系列检查吗?有同样疑问的玩家不在少数,有个人提了一句,立刻被厉伯爵盯上,厉伯爵冷冷道:“女人,你敢反对我?我不介意把手术时间提前到现在。” 高瞻远深吸一口气,吴畏看得出来他很无语。 叶楚楚则是对着诸位玩家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她说:“谢谢姐姐。” 吴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既然厉伯爵表现出一副深爱叶楚楚的样子,为什么他不自己捐?能让最爱的人愿意容纳自己的东西,是厉伯爵的荣幸。 以后叶楚楚每一次过滤血液,都要通过厉伯爵的肾,即经过他的允许,厉伯爵帮她维系着生命,“没有我你就活不了”听起来倒挺浪漫的。 看来让玩家捐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有玩家十几位,要谁的肾?总不能每人捐一颗吧?吴畏毛骨悚然地想。 厉伯爵挂断电话,他告诉叶楚楚沈家人已经到医院了。 叶楚楚:“厉哥哥你我现在是不是很憔悴,很丑,我怕爸妈他们担心。” 厉伯爵将她额头边一缕长发撩到耳后,温柔道:“不会,我们楚楚看起来最美了。” 门未开,声音先行:“楚楚!” 众人回头开去,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一位穿着雅致,一看便知是美容院常客的女人快步跑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他们一左一右抱着叶楚楚。 中年男人说:“楚楚,爸爸听到你进医院的消息,都快急死了。” 来人是沈清婉的父亲沈大强,那么另一位就是他的妻子王之云了。 叶楚楚撒娇道:“爸,我没事。” 沈母仔仔细细端详叶楚楚的脸,刚才被挤开的厉伯爵上前说:“爸妈放心,医生说楚楚已经脱离危险了。” 沈母擦去眼角的泪花,站起来道:“伯爵谢谢你,我们沈家欠你个人情。” “妈,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厉伯爵温声道。 最后,他们终于想起来屋里还有别人,沈母扫视屋里的沈清婉们,愤愤道:“清婉!你为什么要推妹妹?” “当然是因为她心肠歹毒,嫉妒楚楚。”一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闯进来,吴畏不动声色打量他,他应该就是里沈清婉的弟弟沈毅。 他一把推开门口的玩家,走到床边对叶楚楚嘘寒问暖,他们像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沈父问厉伯爵:“换肾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厉伯爵说:“明天。” 沈父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肯将目光放在“沈清婉”上,他环顾一圈,说:“清婉看在你捐肾的功劳上,这次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先回去休息。” 厉伯爵:“还不快滚。” 人群往外涌,吴畏看着被家人包围的叶楚楚,今天怕是没机会单独找她说话了,只能寄希望于明天那场换肾手术,她能再创人类医学奇迹,当天做完当天出院。 吴畏内心有些烦躁,或许是因为计划屡次被迫推迟,从昨天开始,她一直在被几个低级程序的NPC推着走,不管是去医院还是抽血,她始终处于被动状态。 她还没有完全摸清规则,李爽死亡的事情证明这点。 吴畏坐上车,高瞻远帮他系上安全带。 规则......规则......该死的规则,吴畏在心里骂道。 除了被人牵着鼻子走,引起她烦躁的原因还有一个——明天谁去捐肾? 玩家中有不少人猜测是逃跑被抓回来的两人中任选一个,或者他们都被挖肾,吴畏起初也这么想,但很快她否认了这个想法。 吴畏:“首先,我们假设挖肾一定会死,说明那两名玩家触发了死亡条件,从目前来看是因为他们逃跑了,那么巫彤不应该活到现在,至少会像刘爽那样第二天死去。” 吴畏:“其次,我们假设挖肾不会死,再挑选那两名玩家是为了第二次惩罚,这样做逃跑的戏份未免也太多了,如果我是作者,这段戏会留给其他玩家演。” “或许是作者想要这样做呢?”王异君说。 吴畏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只是觉得挖肾的人会从没逃跑的玩家中选,你想想,一个人知道自己明天很可能会死,那么今晚她会干什么?” 王异君即答:“当然是想办法求生。” 高瞻远对王异君无声地笑了笑,死小子,抢他的话。 “Bingo!”吴畏打了个响指,“这场夜戏肯定很热闹,有看点,前提是主演是个能跑能跳的人,换成被挑断手筋脚筋,全 身无法动弹的家伙,精彩程度直线下滑。” 王异君顿时紧张起来,“姐,别说了,我害怕,万一我被选中。” “我会为你伤心。”吴畏拍拍他的肩膀。 高瞻远赶紧跟上:“我也是。” “不要啊姐,我好不容易才有点积蓄,我不想给系统呜呜,”王异君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你还是祈祷别选到我,然后为我开心吧。” 吴畏温声道:“只是个假设,万一我推的全是错的呢?” 高瞻远见王异君往吴畏方向靠了靠,赶紧拉开吴畏,走到两人中间,他安慰王异君:“好歹你有钱不会真死了,你就当股票暴跌,钱全打水漂了。” 王异君:“哥,你真会安慰人。” “叮——”大厅里的玩家纷纷抬起头,只见阶梯上方突然出现屏幕,“各位玩家好,我是本次副本的主持人,下面我将公布明天捐肾的玩家名字。” “什么鬼?!不应该是那两个逃跑的家伙捐吗!” “太突然了吧。” 高瞻远和吴畏不约而同看向吴畏,吴畏耸了耸肩。 主持人没理下面的质疑和震惊,接着说:“我们决定选择黄飞玩家捐肾,温馨提示,捐肾一定会死。” “为什么!”这话如惊雷在吴畏耳边炸响,吴畏侧身看去,只见她附近的一名玩家拨开人群大步向前,他走到漂浮在半空的屏幕前问:“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无可奉告。”毫无感情的系统音响起。 吴畏问黄飞:“你这几天是不是干过触犯规则的事情?” 黄飞茫然地看向四周,说:“不可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可能是你触犯规则,但你自己不知道。”离他近的一名玩家说。 黄飞斩钉截铁道:“绝对不会,我这几天哪也没去,也没和NPC们说过几句话。” 系统音再次响起:“捐肾者可被更改,只要有玩家替您捐即可。” “你特么说的简单,谁会愿意替我去死!”黄飞怒吼道。 系统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无奈,“明天早上六点,清晨的太阳升起时,会有保镖带您去医院,在此之前,只要您能找到一颗代替的肾脏,即可存活。”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系统没说是否需要替代人的同意,那也就是说,黄飞可以强挖别人的肾来代替自己。 原本离黄飞近的人接二连三往后逃,高瞻远没有一丝犹豫,拉着吴畏往后退,王异君抓住吴畏另一只手,吴畏觉得自己像块橡皮泥可以随意拉伸。 “砰”一声,大厅的门被关上了,高瞻远等人在另一扇相对较小的门前停下脚步,那扇门已经上了锁,旁边的窗户是封死的。 黄飞很快反应过来,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毒蛇一样的眼睛扫过众人,一把锋利的匕首掉在他面前,他抬头对着屏幕说:“谢谢。” 黄飞捡起匕首,忽然,他定在原地,那双凶狠的眼睛此刻充满疑惑和害怕,系统音响起:“诸位,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躲藏起来,请注意,直到明天六点前,黄飞是无法死亡的。” 尖叫、哭声、怒骂响彻大厅,众人像枪响后的鸟儿四处逃去,吴畏等人拔腿往楼上跑,王异君着急道:“枪!我知道有间房子里有枪!” 29. 霸道总裁爱上我9 整个庄园乱成一团,管家、佣人像是人间蒸发了般,玩家们纷纷往楼上冲,黄飞被定在原地,他恶狠狠笑着,脸颊的肉顶起眼睛,遮住大半眼白上的红血丝和灰蒙蒙的眼瞳,眼尾被挤成一条缝。 “系统说了他死不了,拿枪打也没用。”虽是这么说,但高瞻远仍拉着吴畏随王异君跑,去拿他说的枪。 有总比没有好。 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三楼走廊中间一扇门前,有一些玩家听见王异君的话也跟着跑来。 王异君掏出钥匙,麻利地打开门。 吴畏没来得及多问王异君是怎么知道房间里有枪,又是从哪拿到的钥匙,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体,和高瞻远站一左一右在王异君身后,堵住进去的路。 门开了,里面仿佛是枪博物馆,各式各样的枪支看得人眼花缭乱。高瞻远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某件饰品砸碎玻璃柜,把能看见的枪支弹药一股脑往身上装,吴畏亦是如此。 吴畏身上已经挂满了好几串子弹,见王异君站在靠近门的地方阻止秩序,还时不时跑出走廊大声嚷嚷,让正在无厘头狂奔的玩家进来拿枪,他自己只拿了一把手枪和几盒子弹。 吴畏朝另一边跑去,绕过柱子,她刚瞥见那边展柜还剩几把冲锋枪。她的速度很快,越过另一名同样注意到冲锋枪的玩家,在他的手快碰到枪口的时候先一步抢过冲锋枪。 没抢到的玩家来不及懊恼开骂,便拐弯去抢另一面墙上的枪。 吴畏掂了掂那把枪,有点沉。高瞻远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他接过那把枪,上下打量一番,说:“野牛冲锋枪?弹匣容量大,但手感笨重。” “随便挑的,就它了,反正不是我用。”吴畏说。 高瞻远的疑惑还没出口,他反应过来吴畏抢枪是为了给谁,他沉默片刻,转身去拿相匹配的子弹。 吴畏把野牛冲锋枪交给还在指挥秩序但压根没人服从的王异君,“喏,拿好了。” “谢谢。”王异君额头上布满汗珠。他刚拿到枪,挎在身上,高瞻远把螺旋弹筒丢给他,叫他揣好。 一盒子弹掉在地上,王异君弯腰去捡,手一滑子弹又掉了,没办法,他只好再次弯下腰,刚塞进胸前口袋里的子弹盒又掉了出来,吴畏发现他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笨,吴畏默默吐槽,动作利落地捡起地上的子弹盒,稳稳地放在王异君手心上。 “谢谢,谢谢。”王异君一边说,一边朝45度角鞠躬。 “不客气,收好子弹。” 高瞻远瞧了眼,淡淡提醒道:“那些子弹和你的枪不适配。” “啊,我帮你们装,我口袋大。” 王异君把剩余的子弹揣进工装裤口袋里,他的工装裤前后加起来有四个大口袋。他装子弹的样子像刚长出手,还不熟,两只手扭来扭去,让看见的人不由担心他会不会手打结。 “你们会开枪吗?”王异君问。 吴畏摇头,她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摸枪,高瞻远当即拿过吴畏的枪,卸下弹匣。 刺耳的警报声冲破地板,在房间里撞来撞去,黄飞大概已经解禁了。 屋内顿时慌乱起来,没抢到枪的,只抢到枪但没抢到子弹的,抱着叠成小金字塔般的子弹但身上一把枪没有的,纷纷跑动起来,伴随着尖叫和呼喊,比刚才一楼大厅更混乱了。 高瞻远扫了圈四周,说:“没时间了,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再教你们。” 三个人也来不及细细讨论去哪,这个房间只有透明的玻璃展柜,并没有可供藏人的地方。 三个人往外跑。 “来这里!”不少玩家选择往楼上跑,混乱中王异君喊道,他们在尽头的门前停下,王异君再次掏出一串钥匙,抖着手找出做了标记的钥匙,他的声音也在发颤:“拜托了,别出错。” 还是错了,并不是这把钥匙。 王异君嘴唇血色尽褪,他只能再次筛查,一声刺耳的惨叫和张狂的笑声传来。 万幸的是他似乎还没有上三楼的打算,吴畏看向远处的电梯,显示停在了二楼。 惨叫声消失了,笑声愈来愈远,黄飞应该还在二楼搜查,下一步就是他们所在的三楼了。 吴畏转过头,看见王异君那翻来覆去的手抖出了重影,她注意到被王异君翻弄的钥匙顶都刻了某种花的图案,而每扇门也刻了花,且品种不一样。 吴畏把他们面前门上的刻花记在心里,然后专注盯着王异君手上的钥匙。 忽然,她伸出手,抓住一把刚被王异君拨到一边的钥匙,说:“是这把。” 王异君没有犹豫,立刻把那把钥匙捅进门锁里。 门被打开,里面看起来像会客厅,华丽敞亮,墙上挂着几幅人物油画,一张铜金大镜子映出三人的脸,淡漠的、凝重的、苍白的。壁炉上的石膏像再看他们,眼神悲悯,像是站在路旁为走上刑场的囚犯送行。 不同型号的沙发座椅摆在一张做工精致的地毯四周,还有几张桌子,靠墙的橱柜里塞满了书本。高瞻远拉开橱柜下方的柜子,里面是空的,塞一个小孩已是勉强,塞个成年人实在太难为它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塞成年人,对折几下,或者拆卸一些太长的东西,等躯干塞进去后,再把拆卸下来的东西也一块塞进去。 王异君指着壁炉说:“我们躲进去!顺着管道爬出去。” 说干就干,王异君率先钻进去,吴畏刚伸进头,就听见黑黢黢的管道上方传来声音:“管道没有被封死!我看到了一点光,快爬!” 吴畏听后加快动作,高瞻远断后。 几乎在高瞻远爬进管道,在他的脚消失在壁炉里的那一刻,门被砸开。 管道里听见声响的三人放轻呼吸,这种行为使吴畏的胸口堵住了似的,她喘不过气来。在窄小的管道里,空气是那么珍贵,却粘上了墙壁那层日久经年烧柴攒下的黑黢黢的不明物质。 那层东西在微弱的月光下看起来和活性炭一样黑,但活性炭能过滤空气,它恰恰相反,是污染空气。 空气经过它再进入吴畏等人的鼻腔里,刺得人头疼想吐。 污浊的空气,狭窄的空间,吴畏艰难地往上爬,她的手心出汗了,这是个坏消息,她必须集中精力,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连带着可怜的高瞻远一起被黄帅抓住。 高瞻远也没好到哪去,他死死盯着壁炉底部 ,总觉得下一秒那里会刷新出黄飞的脸,笑眯眯看着他们。 他离地面最近,可以清晰地听见房间里糟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花瓶茶杯被摔碎的声音。 黄帅此刻很暴躁,他能想象出那张脸上的表情。 高瞻远爬到一半,他向上看,吴畏还在坚持,她加快了动作,他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拖老婆后腿。 吴畏咬着牙努力跟上王异君的速度,这小子像突然长出了手脚,爬起来十分灵敏,像是只大号蜈蚣,从吴畏的视角看,他即将摸到烟囱头了。 恍惚间,吴畏听见一声轻笑。 她原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但很快她又听见了几声不一样的笑声,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她的耳朵,她明显感受到嘲笑的意味,像是在嘲笑三个人爬烟囱的狼狈。 笑声至少有四种,这是她耳朵能分辨出来的,但这里只有他们和黄帅,他们三个人不可能发出笑声,至于黄帅,她向下看,除了高瞻远的头和身体,她什么也没看见。 她能肯定不是黄飞,笑声中有女声,再者黄帅也不会莫名其妙扮演四个人的声音笑他们。 是谁? 未知的恐惧逼促吴畏加快动作,她的腿有些发麻。 很快,她心中的担忧又多了一份,王异君今天穿着阔腿裤,他爬动幅度大,裤兜里的子弹一下接一下拍打他的大腿,其实声音没多大,放在平常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在这个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在大家都提心吊胆的时候,任何声音都被放大了十倍,碰撞声显得尤为突出。 吴畏不能开口问她,她的手都用来攀爬了,她听见了脚步声。 最下面的高瞻远也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壁炉前,高瞻远屏住呼吸,低下头,与黄飞兴奋的视线碰在一起。 “快爬!”高瞻远大喊。 黄飞整个人挤进壁炉里,开始往上爬,他舔了舔唇角激动道:“抓到你们了!” 最上面的黄飞已经摸到了烟囱顶端,他两腿一蹬,冲了出去,出去后扭过身体,两条腿一只手抱住烟囱,右手递进烟囱里。 “快!抓住我的手!”王异君喊道。 黄飞在往上爬,他离他们还有一大段距离,时间来得及。 吴畏抓住黄飞的手,爬出烟囱,她落在屋顶上,黄飞以同样的姿势抓住高瞻远的手。 烟囱里还剩黄飞。 吴畏大口大口喘气的同时,她把跨在身上的枪取下来,高瞻远当即知晓她的意思,他朝王异君喊道:“快朝烟囱里开枪!” 高瞻远说的同时帮王异君的冲锋枪填好了子弹,站在他身后按住他,避免王异君因为后坐力翻到在地。 王异君在高瞻远的指挥下扳动扳机,吴畏还是第一次当面听枪响,她感觉耳膜快炸了,身体里的腺上激素迅速飙升。 她拿着自动步枪,按高瞻远说的扣动扳机,高瞻远分出一只手按住她。正所谓万事总是开头难,开了第一枪后,吴畏拿枪的手稳了不少。 他们的攻击集中在黄飞的脑袋,那里已经千疮百孔,他放肆大笑,一声更比一声狂:“没用!没用!没用!我是死不了的哈哈哈!” 30. 霸道总裁爱上我10 吴畏:“集中攻击他的胳膊,把他手打断,让他爬不了。” 枪林弹雨下,窄小的空间里,甭管脑袋还是胳膊,全都躲不掉被打了个稀巴烂。 吴畏瞧见有东西掉了下去,黄帅停止向上攀爬,“先停下,往后靠。”吴畏说。 另外两个人照做,原本被遮挡的月光透进烟囱,吴畏定眼一看,黄帅的半边脑袋被削掉了,右胳膊剩条肉皮丝连接肩膀。 黄帅仰起头,脑袋里的东西往下流,短暂形成一条小瀑布,他咧着嘴笑。 月光下,他的上衣被染黑了。 “我还没死呢,我的手还能再长出来你气不气!” 说完,黄飞的身体向下滑了段距离,他的右手手指弯如勾,穿透污渍,在砖墙上留下五条长长的血痕。 手指甲抓挠砖墙的声音传到吴畏耳中,吴畏说:“快,接着开枪,把他的左手打断!” 子弹倾泻而下,黄飞刚长出来的眼睛又被打飞出去,他非但没有恐慌,反而看起来更高兴了。 黄飞的左手断了,他张开两条腿卡住墙,一下一下往上蹬。 王异君抹了把汗,“超变异啊。” 眼看黄飞已经快爬到烟囱顶,吴畏心一横,说:“跑!” 高瞻远:“往哪里跑?” “跳下去,逃出这栋房子。” 整座庄园高度层次不齐,他们所在的屋顶最高,呈现一个斜角,最近的屋顶要更低一些,大约三层半的高度。吴畏抓着烟囱,踮起脚尖,快速地观察四周,最低的屋顶在东南角,大约两层楼高的距离。 “快!”吴畏指着东南角说:“我们往那跑。” 三个人拔腿就跑,倾斜的屋顶迫使他们不得不压低身体。 跳到约三层半高的屋顶上时,吴畏差点扭到脚,她在高瞻远的搀扶下爬起来,回首望去,黄飞已经爬出烟囱,他的血肉以极快的速度增长,原本拉丝的胳膊此刻已严丝合缝。 他扭了扭头,吴畏仿佛已经听见骨头咔嚓声音,那把被他插在胸膛的匕首此刻被他拔了出来,血液飞溅,很快又被长出来的肉堵住。 黄飞抓着匕首朝他们本来,他跑起来健步如飞,倾斜陡峭的屋顶对他来说如履平地,高瞻远抓着吴畏就跑。 王异君仿佛也进化了,两条腿跑得飞快,三两下越过高瞻远他们,直奔东南角去。吴畏原本还想叫他小心点,现下看来是她多虑了。 黄飞瘆人的笑声越来越近,三个人也已经到了东南角,下面有个阳台,他们可以从阳台跳下去。 吴畏率先跳了下去,她着陆姿势十分狼狈,在地上滚了个圈后,她扶着阳台栏杆站了起来,“快跳下来!” 屋里有人,正惊恐地看向他们,她躲在衣柜里,或许是听见吴畏落地的声音,所以打开一条缝查看情况。 吴畏推了推阳台门,和她预想的一样,早被封死了。 躲藏在屋内的玩家看见她的动作后明显慌乱起来,吴畏松开手往后退,她盯着那位玩家,摇了摇头,然后将一根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别出声,随后不再碰门。 王异君跳了下来,砸到阳台上的花草,他扶着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他用衣角仔仔细细擦了擦镜面才戴上,站在吴畏旁边跟她一起朝上看,高瞻远见王异君安全落地,于是准备往下跳。 “小心身后!”吴畏大喊道。 高瞻远回头看的同时,双手拿着枪借转身的惯性往身后刺去,枪头精准地撞到黄飞的喉咙,黄飞倒在地上,高瞻远趁机想夺走他手上的匕首,看清后吃了一惊。 匕首和黄飞的血肉不知何时融合在了一起,那把匕首像从他手心里长出来的一样,看起来还变长了。 “真是变异物种啊。”高瞻远不禁感慨。 他开枪把黄飞抓着匕首的右手打断了,随后将那条手连同匕首踢远,他知道这样做无法杀死黄飞,但黄飞血肉再生需要时间,起码能拖延一些时间。 黄飞无视被踢飞的手,从高瞻远身后一口咬住他的脚踝,像是一条蚂蟥,咬住了绝不松口。 “嘶——”高瞻远咬牙皱着眉,他看见吴畏心急如焚的脸,觉得脚上的疼痛大大减少了。高瞻远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维持脸部肌肉正常,他不想在老婆面前做出难看的表情。 黄飞的头离自己太近了,开枪容易误伤自己,高瞻远用枪托猛砸黄飞的牙。 咚——咚—— 在高瞻远开枪打断黄飞手的时候,吴畏摇了摇栏杆,王异君见状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爬上去帮他,帮我拿枪,等我上去你再丢上来。”吴畏说。 “不行,栏杆到屋檐的距离太远,你够不到。”王异君左看右看,“找几把椅子。” 阳台上并没有这种东西,桌椅只有房内有。 王异君开始砸门,那两扇薄薄的,用红木围起来的落地玻璃门看起来像个脆弱的装饰品,精致的雕花被王异君砸掉了,金属铰链撞击着门,门却纹丝不动。 躲在里面的玩家见状,她爬了出来,王异君大喜,以为她是来帮忙的。 “谢谢”二字还没出口,他看见那名玩家把柜子推到门前,随后是沙发,接着是桌椅,剩最后一小块玻璃,她用台灯堵上了。 “对不起。”王异君看见她用口型说。 王异君认得她,他刚刚帮她抢到了最后一把猎枪,还有两盒子弹。 吴畏拍拍王异君的肩膀,把他从怔愣中拉了出来,“领头各自飞。” 王异君摸了两把烧红的脸,说:“这样,你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 “我正有此意,谢谢啦。”吴畏微笑道。 吴畏踩着王异君的肩膀,王异君站起身,把她举起来。吴畏伸长手,勉强能够到屋檐边缘。 她抓紧屋檐,收紧腹部核心,抬起两条腿,试了几次后左脚终于勾到了屋檐,吴畏咬紧牙关一用力,半个身子爬了上去。 吴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那只长着匕首的手在偷偷往高瞻远的方向爬,准备偷袭高瞻远。她赶紧跑过去,用脚踩住手随后,吴畏把黄飞的手举起来,锋利的刀口在月光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 断手的五根手指在半空中疯狂扑棱,吴畏注意到五根手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变弯,它们统一朝向吴畏的手,指甲尖点来 点去,似乎在等待长得足够硬的时候刺进吴畏的手,把她的手捅出五个血骷髅。 吴畏把五根手指齐齐向后扳,黄飞发出一声嚎叫,那些指甲顿时六神无主,仰天望月,松软无力,像五根软掉的薯条。 吴畏双手抓着那只手,走到高瞻远身边,将匕首对准黄飞的嘴,威胁道:“松嘴。” 黄飞仍咬着高瞻远的小腿,张开的嘴里伸出一条舌头,像是食蚁兽的舌头,上面布满了黏液,舌尖分叉。 吴畏一愣,变成这样,黄飞还算是个人吗? 眼见那条舌头快要攀上她的手,吴畏立刻用匕首砍断了他的舌头,黄飞的舌头断了,长在他手上的匕首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往里缩了缩。 黄飞张开嘴,来回旋转仅剩下的舌头,挑衅道:“没用,没用,我是死不了的,你们去哪我跟到哪,不如这样,你们商量一下,选出一个人把肾给我,我就放过你们。” “当真?”高瞻远问。 黄飞嘿嘿笑道:“真的。” 吴畏和高瞻远自然不会把彼此推出去,能推的有王异君,吴畏想了想,哦,还有藏在屋里的玩家。 黄飞见两个人都不说话,继续诱惑道:“不如把下面那个小眼镜交给我?我只要一个人的肾就够了,真的,绝对不骗你们!你们是情侣对吧,这些天我有留意你们,你们跟他并不熟,不如把他交给我换一线生机。” “看我的腿,它在变强壮,很快我就会长出猎豹的腿,我背后的毒钩已经冒头了,你们看见了吗?那是以色列金蝎的钩子,我让系统调成一米长,剧毒,扎一针必死无疑,你们跑不掉的,把他交给我,我就放过你们。” 高瞻远看向吴畏,吴畏手起刀落,把匕首插进黄飞的嘴里,往左边一划,高瞻远摆脱了那张嘴。他像之前那样用枪打断黄飞的腿和手,吴畏把它们踢远。 两个人跳下阳台,黄飞的右手已经长了回去,他用那只手拖着身体向前爬,脑袋探出来看着三人,怒道:“给脸不要脸的家伙,我改变主意了,你们都得死!” 被吴畏扔下去的一条腿正沿着墙壁往上跑,王异君掏出枪把它打了下去,它在草地里挣扎一会儿,又开始往上跑。 “跳下去!”吴畏道。 高瞻远抢先一步,他落在高高的、被修剪成方块的灌木丛上,滚了两圈撑起身体大喊:“对准灌木丛跳!” 吴畏跨过栏杆,深吸一口气,绷紧身体,然后纵身一跃。好不容易缓过来,背上火辣辣的疼,她低头一看,左胳膊上被擦掉几块,露出鲜嫩的红。 待王异君也成功落地,吴畏捂着胳膊道:“前面有片树林,咱们先躲进去。” 吴畏记得管家曾说那片森林是禁区,未经允许不能进去,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高瞻远和王异君点点头,三个人踉踉跄跄往树林跑,他们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没有阻碍他们奔跑,与此同时,草地是公平的,它也没有阻碍黄飞追来。 黄飞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哪能咽下这口气,他不顾还有条腿没长回来,就迫不及待跳下去,化身只三条腿的猎豹,俯身狂奔,像朝吴畏他们冲来。 31. 霸道总裁爱上我11 黄飞追着吴畏他们,被他抛弃的那条腿在后面追他,吴畏回头看去,看见黄帅的脑袋在朝他们逼近,他的手上长出了浓密的毛,回到身体的那条腿上没有鞋子,取而代之的是毛茸茸的爪子。 而在黄飞身后,那条追赶主人的腿还穿着鞋子,眼前的场景十分诡异,吴畏回过头,树林近在眼前。 他们钻进林子,没有目的地向前狂奔。 奇怪的是,黄飞在林子前停下了,吴畏听到一声惨叫,比之前她听到的任何叫声都要凄惨一百倍。 与此同时,她还听见“滋啦”的声音,像是把一块新鲜的牛肉或者猪肉放在炭火上,滋啦——油脂冒了出来。 他们跑了很久,确定黄飞没有追上来后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旁。 王异君挨着一颗树缓缓滑坐在地上,夜色中,被他压断的枯枝落叶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他逐渐放松下来。王异君终于有功夫看看自己身上的伤,他的手臂上被刮了道裂痕,血还没完全凝固,大概率是刚才跳楼时灌木丛刮蹭出来的,他摸了摸伤口附近的皮肤,不疼,还有点痒。 他疲惫道:“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嘘,”吴畏警惕地看向四周,“一般情况下,主角说出这种话的下一秒就会有怪物突脸。” 王异君后背一紧,他摸到粗糙的树皮,觉得那是怪物的手,赶紧爬起来走到吴畏身旁,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月光穿过树叶洒落大地,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怪物出现,黄飞也没有追上来。 “黄飞怎么没追上来?”王异君低喘着气,不安地打量四周。 高瞻远想了想,说:“系统不允许他来,这里——”他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树干,陷入沉思。 “不是,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王异君欲哭无泪地摸了摸胳膊。 吴畏打开手环呼叫系统,系统没有任何回应,看起来现在是它的下班时间。 这时,吴畏再一次听到了笑声,但这回笑声减少了,只有一两个人,笑声低沉,多了几分怜悯的意味。 王异君看向吴畏:“妹,你咋也不说话了?你们别吓我。” 高瞻远皱眉道:“谁是你妹?” “啊?”王异君愣了愣,“呃难道她比我大?我今年虚岁25,吴畏你多少岁?” “比你小。”吴畏说。 “那就是——” 高瞻远不悦道:“喊全名就行。” “好的,高瞻远哥哥,吴畏妹妹。” “?” “??” 吴畏:“他的意思是直接叫名字。” “哦,嗯?我——”王异君话还没说完,就被高瞻远打断:“先找个地方休息会,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再出去。” 吴畏抬头望着高悬于夜幕下的明月,心中忐忑,她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且这种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活体化了,树叶成了眼睛,她环顾四周,被风吹拂唰唰响的树叶看起来像在眨眼,密密麻麻的眼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吴畏捂住胸口,高瞻远道:“你哪里不舒服?” 吴畏:“说不上来,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可能是动物?猫头鹰一类的,”话虽如此,但王异君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忽然觉得不累了,“前面看起来比较开阔,我们走吧。” 他们正前方是一条路,夹在两片树林间,两旁树木延伸出的枝干遮盖路上方的大片天空,把路牢牢包围了。 高瞻远挽着吴畏的胳膊,王异君在前方探路。 走了约莫五分钟,他们来到一片被树林包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中心,一颗被锯掉树木的树桩子静静立在那,像是把实用的椅子,三个人坐在上面休息。 众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黄飞的危机解除,巨大的疲惫感席卷全身,王异君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但身体不听使唤。他看见吴畏捂住嘴,试图阻止哈欠,两滴眼泪被挤出眼角。 吴畏问:“几点了?” 高瞻远打开手环,“十点,离六点还早。” 吴畏揉揉眼睛,“我们今晚轮流值夜,到明天六点再出去,如何?” “行,我先吧,我现在不困,然后待会换谁?”王异君说。 “我,”高瞻远掸了掸吴畏鞋前的落叶,“你十二点叫我。” “啊,会不会太早了?” 高瞻远:“我睡不了多久。” 吴畏和高瞻远拿树桩子当靠背,两个人互相枕着睡着了。王异君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两个人就这样放心地把守夜的工作交给他,王异君回想起刚才两人和黄飞的对峙,他们没有把他推出去,而是带上他一起跑了。王异君伸了个懒腰,他现在心情好到甚至有闲情欣赏周围的风景。 王异君坐在一旁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或许是月光照耀的原因,又或许因为是独特的树种,这片森林的树叶远看是蓝色的。幽蓝幽蓝的,像某种名贵的瓷器,这样想整片森林都像烧在瓷器上图案。现下无风,也听不见任何虫子,森林里仿佛只剩下不会说话的植物和他们。 刚才还在说话的吴畏和高瞻远已经睡着了,两个人看起来在做美梦,搞不好还梦到一块去了,两个人嘴角都是勾起的,脸贴着脸,嘴角末端还连在一起。 而他,就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王异君微微皱眉,他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宁静过了头。 俯身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食指和大拇指上下夹住枯叶,一节节从叶头夹到叶尾。咔嚓——咔嚓——王异君借枯叶破碎的声音给自己提神,他站起来,小心翼翼来回走动。 他想生把火,像电影里那样坐在篝火旁守夜,但又觉得没必要,现在一点也不冷。 王异君用脚尖小心翼翼踢开前面的树叶,不知不觉,竟然开出一条路来,他在棵树前停下,伸手抚摸凹凸不平的树皮,他对这些树产生了兴趣,总想靠近它们。 他抬头看去,树上有好几块黑影,他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再细细一看,原来是树结的果实。果实上叶子比其他地方多一些,遮住了光,看起来才黑一块。 王异君想爬上树摘果子,他没见过这种树,对它结的果子也十分好奇,他想着待会问问吴畏他们知不知道这种树,回到现实世界里还能到妹妹跟前卖弄一番。 他回头看了看,除了吴畏和高瞻远,没有第三个人。王异君两只手抱着树干,脚踩着树干上的凸结往上爬,很快碰到了果实,他抓住果实和树枝连接的地方,想摘下它。 最后连果实带人一起摔下地,王异君紧张地看向树桩,熟睡的吴畏和高瞻远似乎没受到一点惊扰,他喜滋滋抱着果实回到树桩。它把果实放在地上,仔细端详它,果实像拔了刺除了香的榴莲。 王异君像掰橘子一样试图剥开果实,但果实皮厚而韧, 他换了好几种办法都剥不开。他累了,把果实放在地上,两只手把果实拍来拍去。 过了不知多久,他心生烦躁,觉得有股闷气堵在胸口,两只手叉着腰,仰天望月。月亮静静挂在天上,他没见过这样的月亮,像云一样的东西在往月心爬,它把月染了色,月亮发着淡淡的蓝,和树林相配,更显幽寂。 时间差不多了吧?王异君想,他打开手环一看,现在才十点十二分。王异君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怎么还没到十二点?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以为快下班了,结果发现离下班时间还早得很。 擦完镜片,他找不到事做了,不由把目光放在熟睡的两人身上,吴畏和高瞻远依旧维持最开始的姿势,王异君盯着两人,忽然想到:他们好像没有呼吸声? 王异君屏住呼吸,把左耳凑过去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凑得近了,他注意到两人的胸脯没有任何起伏。 “吴畏?高瞻远?”他小声道。 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王异君手脚冰凉,好像地上有寒气在往上升,侵蚀他的肌肉骨髓,他提高声音又叫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王异君急忙站起来,伸出两更手指分别抵在吴畏和高瞻远鼻前,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王异君颤颤巍巍缩回手,他脑子里塞满了出现刚才现象的答案。快跑!王异君对自己说。 但他又坐回树桩上,王异君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不,不能跑,如果真的有鬼,她看见我跑,肯定知道我发现她了,先坐回去,不要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他的手撑着树桩,脚下发虚。 王异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观察四周,原本幽静美丽的树林现在仿佛哪都藏了鬼,王异君又看见那几块黑影,原本他知道那是果实,现在却越看越像鬼头。 越怕什么越会想起什么,王异君想起自己看到过得某件东南亚的鬼头疑案,不经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壮胆:他是唯物主义,世上根本没有鬼,老祖宗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不信所以没有。 王异君想起刚才自己喊吴畏的事情,心想鬼也在听,忽然没下文了她可能会起疑,自己得说点什么,减轻她的疑心。 于是他开口道:“哈哈,你们睡得真熟啊!”说完,他弯下腰,弓着背,他觉得自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搞不好那鬼现在更怀疑他了。 王异君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两只手掌心朝内相互摩擦着,眼睛直勾勾看向草地,被他碾碎的枯叶满地都是,他抬起脚尖,把它们碾得更碎。 忽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他确信这声音是从他身后传出的。 王异君咽了口口水,停下了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在他脑袋里的某根弦已经快绷到极点时,那声音消失了。王异君踩了踩地,刚才的声音再次出现,他松了口气,原来是碎枯叶发出的声音。 他想看看几点了,打开手环的刹那,王异君瞪大了眼睛,手环上显示的时间是十点十二分,和上一次打开时一模一样。 王异君继续安慰自己,可能他做这些动作时间在一分钟内,所以还是十二分。人在过度恐惧的情况下时间流速会变慢,王异君在心里对自己解释道。他默默数数,数到六十时再次打开手环,上面依旧显示十二点十二分。 王异君“刷”一下站起来,他开始喊吴畏和高瞻远的名字,依旧没反应后他伸手摇他们的身体,吴畏和高瞻远仍立在原地,像深深插进土地里的弓形木棍。 32. 霸道总裁爱上我12 月亮似乎爬得更高了,王异君松开手,月光洒下来照在吴畏和高瞻远的脸上,他惊觉两个人的脸有些不对劲。 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吴畏的侧脸,大部分还被头发挡住了,王异君想绕到两个人前面看个清楚,他的脚步像灌了铅,明明只有两三步的路,他走得异常艰辛。 距离近了,王异君弯下腰观察两人,他惊恐地发现两个人的脸上长了树皮!一层树皮从里穿出来,又穿进去,且还在快速生长。木纹越来越多,木皮越来越糙,他仿佛已经闻到木香。两个人的鼻子像长在树上的瘤子,两颗眼睛像两个钉子砸出的孔。 王异君被吓得重心不稳往后一坐,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忽然,他注意到吴畏和高瞻远下半身在慢慢长进土里,两个人的手却是在往木桩里长。吴畏的手指像五节细树枝,指关节成了枝节。 王异君也顾不得鬼发没发现,他试图把两个人拔出来,下一秒,他重重摔倒在地,脚尖传来刻骨钻心的疼。王异君坐起来,扶正眼镜,然后,他看见好几条树根已经穿破了鞋子,往地里扎根。 那几根东西,与其说像树根,倒不如说像吸血的蛆,月光下呈现出肉粉色,像在他血管里吸足了血才爬出来,现在牟足劲往地里钻。 “卧槽!不是人!”王异君强忍疼痛,拔出脚,咬着牙撒腿往后跑。 王异君钻进来时的林子里,一路狂奔,他四肢越来越沉,越跑越累。更令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酸痛,有条腿的脚后跟已经抬不起来,他硬着头皮拖着那条腿走。 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王异君想,都怪我,刚才不应该支持轮流值夜的建议,如果我刚才提出反对,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王异君停下了脚步,他实在没力气了,他想放弃,抬头看向月亮,又想起家里还有人在等他,他还不能死。 已经有四五根树根穿破他的鞋扎根地里,它们似乎知道他想跑,有两根探出头时,先是穿破地上几块较大的石头当靠山,然后再往地里长。 王异君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对准树根狠狠砸去,每砸一下,都有一声闷哼从他咬紧的牙缝里挤了出来。连续砸了几次后,王异君后背衣服湿透了。 树根韧而多汁,不停有汁液迸溅到他的脸上,到后面,王异君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见树根大半已经被他砸断,他两只手抓住树根,顺时针把它们拧紧,像是在拧手洗的被子,汁液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到他的腰间。 见树根间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了,王异君抄起刚才的石头,在树根上来回划,一点点切断树根。 “嘣——”,他一屁股摔在地上,王异君抬手抹掉脸上的汗,爬起来接着跑。 眼前的树林逐渐模糊起来,王异君好几次直直撞到树干上,他踉踉跄跄往前跑,渐渐地,他放缓了脚步。按理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树林边缘了,可他打量四周,连庄园的影子都没看见。 忽然,王异君意识到自己在往山上跑,他茫然而焦灼地打量四周,被绞断的树根隐隐约约有了冒头的架势,王异君下半身说不清是汗还是血,黏糊糊的,还有一丝冰凉的触感。 树根探出脑袋,试探性地向前伸,树根头仿佛长了眼睛,在观察王异君的反应。王异君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再砸一次,他估计会痛晕过去然后彻底交代在这里。 他该怎么办?王异君看着四周,到底从哪里开始不对劲?他记得自己先是和吴畏及高瞻远跑进树林,黄飞没有追进来,然后吴畏提出轮流值夜。 接着他们就睡死过去,过了会儿他注意到时间一直没变过,去摇醒吴畏他们,却发现他们已经原地扎根了。 王异君踏了两步,把脚尖狠狠往地里碾两下,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对!吴畏怎么会提出轮流值夜呢?他们当时甚至无法完全确认已经甩开黄飞。 王异君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那么以值夜为分界线,在此之前就出了问题。 他之前都干了什么来着?一直往森林里跑,然后坐在树下休息,和吴畏他们说话,他们聊到称呼,他喊吴畏妹妹,高瞻远没有反驳……高瞻远没有反驳! 高瞻远是这种人吗?尽管王异君和他认识时间不长,但观察了一段时间,他决计不认为高瞻远会这么“大方”,按常理高瞻远最差也应该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他看,一副随时准备暗杀他的表情。 可他当时……王异君回想了一下,记忆里高瞻远只是冷着脸,但他平时就冷着一张脸,没什么异常。 再往前推,是他跑累了蹭着一棵树休息,再往前就是他们跑进树林里,难道从进树林那一刻就出了问题? 王异君甩了甩脑袋,鞋里的树根看出他的疲态,纷纷欢欣鼓舞地冒出头,蓄势待发,准备冲进地里。 王异君眼疾手快,迅速俯身抓住他们,他感受到树根在他的掌心挣扎,像是只不愿被人类玩弄的小猫,伸爪胡乱抓挠他的手。 想到这,王异君的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幸福感,仿佛他手里抓的真的是毛茸茸的小猫崽,他向下看去,丑陋的树根把他打回现实,他差点吐了。 这种感觉就像半夜有东西在摸你的脸,你以为是调皮的小猫在挠你,于是抓住它的爪子,结果开灯一看——是只超级大蟑螂。 树根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攀爬,王异君骂了它两句,对它的生长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紧紧抓住树根,试图延缓它的生长速度。 他的目光紧随树根头部,他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痕,树根对他的伤痕很感兴趣,它们停下前进的步伐,不断抚慰它的伤痕,用最柔软的嫩枝抚摸它。 树根头亲吻他的伤痕,王异君总觉得树根长了眼睛,正痴迷地看着他的伤,他的手背传来被吮吸的感觉。 王异君定眼一看,淡蓝色的汁液正源源不断被树根吸入,它像是只吸血虫,顶端紧咬他的伤口, 王异君松开左手去抓树根头,他想把它们拔出来。松手刹那,王异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的手只有点痒。 他放开另一只手,两只手捂着眼睛,左摇右晃往前走。 王异君的眼前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圈,蓝色的小圈转成黄色的大圈,然后被隔壁更大的红圈吸收,他摇摇头,身边的树木变成了人,他们被插在地里,树干上长出了头,嘴巴大张,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牙齿。 树或者说人开始围着王异君跳舞,异域舞女身上的饰品,耳坠、璎珞、臂钏哗啦啦响。 王异君体力不支,他倒在其中一位舞女的怀里,舞女长着八九条手,每条手上戴满了饰品,她伸出玉肢抚摸他的下巴。 这下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妹妹过几个月还要复学,他们努 力了那么久才走到今天,但未来他怕是看不见了,王异君闭着眼仰起头,不甘地叹了口气。 还有吴畏他们,王异君摸摸还在吸吮伤口的树根,现在的情形和这道伤口脱不了干系,是跳楼时招上的?还是他进树林后坐在树下? 从跳楼或者他滑坐在树下时,吴畏他们就被掉包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活着。 王异君张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似乎在褪色?王异君眨眨眼,一层层蓝往四周散去,有的拉成丝,有的凝固成水滴状,齐齐往下坠,像放了场蓝色主题的烟花,天空被定格在烟花绽放的瞬间。 月亮露出了原本的颜色,王异君惊喜地想:对!就是这种颜色!和他进树林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恋恋不舍地盯着月亮,把他快死的事情抛之脑后。 然后,月亮的一角掉下来了,王异君揉揉眼,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巨响,等他恢复视线时,他惊恐地发现月亮缺失的那角被一只眼睛替代,然后变成了鼻子,接着是嘴巴。 嘴巴也没了,残缺的月亮挂在天上,它右上角被黑夜取代,看起来像被人啃了一块的月饼,王异君咽了口口水,如果真是月饼,那应该是五仁馅的,所以只啃了一口就不要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王异君在心里咆哮。一只新的眼睛勉强补齐月亮,他听见有人喊:“王异君!快醒醒王异君!” “谁?”王异君站起来,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发现月亮越来越大了,大到它的光芒亮得他快睁不开眼,大到高耸的树纷纷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听见崩裂的声音,一些树的皮裂开了,尖刺的树皮像利箭一样伸出去,插在附近的树干上。 被射中的树疼得龇牙咧嘴,她们八九只玉肢上的饰品纷纷掉地。 “王异君!睁开眼!” 声音是从他头顶上传来,他眯起眼睛努力向上看,吓死了,原来月亮只是坠下来了,他还以为月亮变大了,王异君乐呵呵笑着。 他左脸又疼又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王异君捂着脸,声音委屈:“谁,谁啊?” “他快醒了,再泼点水。”王异君听见月亮说。 那只卡在月亮一角的眼睛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和他面对面对视,树木撑起月亮,保护他不被压得粉碎。 感谢树木!王异君赞美道,他情不自禁喊出来:“谢谢您!树!我发自真心地谢谢您!” “你就算不谢我们也不能谢树啊!笨蛋,你差点被它们害死了!” 王异君右脸一疼,他倒向左边,仍笑着。 “谢……嘿嘿,谢谢。” “真是没救了,哥,手环有录音功能吗?录下来等他醒了循环播放给他听。” “我找找。” 王异君微微张开嘴:“别,别录。” 树木快撑不下去了,王异君陆陆续续听见树干骨裂的声音,在他晕过去的最后一秒,他看见冷白的月光包裹一只眼睛砸向他。 等王异君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吴畏和高瞻远,吴畏伸出一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二。” 吴畏和高瞻远身体往后一退,吴畏:“干脆把他扔水里醒醒脑。” 高瞻远立刻动身,王异君忙拉住他,说:“诶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一,是一!” 33. 霸道总裁爱上我13 吴畏松了口气,“你总算醒了,刚才快吓死我们了。” “我刚刚,嘶——”王异君捧住头,艰难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你坐在树下休息,忽然站起来,闭着眼说些听不懂的话,然后拼了命往前跑,我们拉都拉不住你,跑到一半又忽然停下继续神神叨叨,消停了一会又接着跑。”吴畏说。 高瞻远:“我们推测你大概是中毒了,拿石头砸脚,用牙咬手臂,一边吸伤口一边笑不说,你差点咬到吴畏。”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王异君不好意思道。忽然,他想起录音的事情,脸“唰”一下红了。 吴畏见了,问他:“不远处有条溪流,你需要洗把脸吗?” “不不,我没事,”王异君连忙摆手,他话语一转,“我中了什么毒?” “不清楚,”吴畏蹲下身,抓住王异君的手臂细细查看,“但和树上的汁液有关,我们刚才发现你手臂上的伤口边缘沾了些不明液体,和树干里的汁液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吴畏指了指旁边伤痕累累的树木,树下有几块棱角尖锐的石头,和他刚才用来砸树根的石头很像。 “瞻远拖着你去溪流边清掉了那些汁液,你现在感觉如何?” 王异君摸了摸四肢和脑袋,说:“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高瞻远看了眼手环,说:“我们休息一会儿,现在才十点十二分,今晚轮流值夜?” 王异君瞪大了眼睛,惊恐道:“什什什什么?几点!我不会又中毒了吧?不要啊!” 吴畏抓住王异君两只在空中乱晃的鸡爪,说:“你没中毒,这里是真实世界。” 王异君定下心来,吴畏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问他是否需要再休息一会。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王异君哪还想在树林里久留,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哪怕外面是黄飞。王异君左瞧右看,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周围全是树,全是能再次把他拉入幻境中的树。 “要不我们离开树林吧,逃吧。”王异君手心冰凉,他吸了吸鼻子,“趁厉伯爵不在离开庄园。” “你忘了前几个逃跑的结局?”高瞻远开口道,“逃不掉的。” 王异君抱住自己,“那我们回去?召集大家一起打黄飞。” 还有群众路线?吴畏拍了拍手背上的泥,“黄飞那家伙超进化了,我看我们组一起拿机关枪扫他都没用,更何况组织人需要时间。” 王异君抱自己抱得更紧了,他说:“那咋整啊?” 王异君长相白净,戴上眼镜后,给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睛增添了几分乖巧,现在那双眼睛正无助的对着吴畏。 吴畏没法对那双眼睛视而不见,她温声道:“刚才你是因为伤口碰到树汁才中毒,现在开始不要碰树,我们在这里不要乱跑,熬到天亮再出去,你害怕就坐我们中间。” 此时高瞻远忽然说:“这里不对劲。”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吴畏顺着高瞻远的视线抬起头,神色一紧。 只见他们头顶茂密的树叶在发光,幽蓝幽蓝的,王异君呢喃道:“和我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样。” 再仔细一看,树叶是在有规律地传导光波,一圈接着一圈,像一滴水落在某棵树上,荡起阵阵涟漪。 吴畏来了精神,“走,去看看。” 高瞻远点点头,跟在她后面,两人朝光圈中心走去。王异君还愣在原地,他是一万个不情愿,生怕再被拖进幻境里。但看着两人愈来愈远的身影,回首则是在蓝光照映下一条条树木夹着的的无尽头的幽黑林径,他赶忙跟了上去。 王异君下意识想走到吴畏身旁,他往左走,高瞻远也往左走,他往右走,高瞻远一个大跨步插队。 末了,高瞻远忍无可忍,说:“你害怕就走在我旁边。” 最前头的吴畏正专心探查前方的路段,忽然,她停下脚步,回头对两人道:“仔细听,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高瞻远和王异君站在原地,王异君拉直耳朵,周遭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一阵微弱的哭声传进三人的耳朵里。 吴畏小声道:“好像小猫叫。” 高瞻远疑惑道:“可是,这里怎么会有猫呢?” 王异君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细瞅瞅两人的胳膊,吴畏问他干什么,他说:“我看看是不是中毒了。”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异君生平见过第二可怕的事情就是刚才的幻境,他现在见到不对劲的事就往这上面想。 吴畏扶额道:“除了你,刚才谁也没有碰过树木,先去看看吧。” “行,行,”王异君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吴畏的手,高瞻远见他已经抓到了,连忙去抓吴畏另一只手。 吴畏:“你也怕?” “对,我怕。”高瞻远说。 三人不疾不徐地朝哭声方向走去,三双眼睛无序地扫描四周,树林里除了那道细微的哭声后再无其他,连阵风也没有。 哭声越来越明显,最终,他们在一棵树前停下。 那棵树明显异于其他树,树干通体发蓝,三个人不一定能抱住,一圈圈蓝光以树冠为起点向四周荡去,三个人抬头望去,树干和树冠中间有个夹层,隐隐约约露出一角。王异君想起幻境里的果实,他把这件事告诉另外两人。 王异君:“看起来有点像,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当时摘下的果子是长在树枝下的。” “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完,吴畏转了转肩膀,跃跃欲试。 “等等,”高瞻远拦住她,“我上去看,你在下面等我。” 吴畏:“我也想上去看。” 看着高瞻远写满拒绝的脸,吴畏轻咳两声,说:“好吧,这次我当你的后勤,你有情况记得赶紧下来,我接住你。” 高瞻远笑道:“你确定能接住我?” “不行的话,这不还有王异君吗,他肯定接得住。”吴畏拍拍王异君的肩膀,同时在心里补充道:“给你当肉垫子。” 被点到的王异君:“啊?我接吗?” 面对两个人抛来的肯定的眼神,王异君点点头,像被赋予某种神圣的职责,他庄重道:“尽我所能。” 高瞻远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有时候队里加个人也是个好主意,起码能给这场游戏添点乐子。 吴畏瞥见高瞻远的脸,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看来留下王异君是对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留下他 ,或许是他某句话戳中了她?又或许是他这个人挺有意思。 总之,两个人都认为留下王异君不亏。 高瞻远热身后开始往树上爬,王异君在下面死死盯着他,还不忘出声提醒:“你小心点,别擦伤了。” 吴畏则负责盯梢,观察附近有没有可疑生物出现。 高瞻远年轻力壮,爬起树来挺快,没过多久,他的手已经能够到那个东西了,高瞻远抓住粗壮的侧枝,屏住呼吸把身体往上拉,费了番功夫成功落在粗壮的树干上。 高瞻远打量面前的东西,两头扁,中间鼓,像颗吃胖了的球,散发迷幻的蓝光,一声声啼哭从里面传出。 高瞻远小心翼翼爬过去,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外壳,与他想象中不同,那个东西触感是温热的,且越接近中间温度越高。 下面的吴畏见高瞻远没动静,朝树上喊道:“找到了吗?” 高瞻远扭头道:“找到了,我现在下来。” 王异君一听,立刻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接住意外掉下来的高瞻远,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安全下树。 几条嫩绿的根把那个东西和树连在一起,高瞻远拔它的过程中差点摔下去,他心想要是有枪就好了,可惜刚才从庄园里带的几把枪在他们跳下来时不知掉哪去了,他们也没来得及找。 在高瞻远把它拔出来的一瞬间,哭声戛然而止,那一圈圈蓝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畏只见最后一圈蓝光远去,头顶的叶子和正常的树叶没什么两样,一团团黑遮盖了天空,月光穿过夹缝,照在树干上,长长的树干像在半空织出密密麻麻的网,围捕了他们。 吴畏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担忧地看着高瞻远所在的地方。 这边高瞻远抱着那个东西,他没法抱着它往下爬,于是他对下面喊:“你让让,我把它扔下去。” 王异君往后退了几步,高瞻远目测他站在安全距离上,松开了手。 轰——那东西落在地上,砸出一道浅坑,随后滚到他的脚边。王异君没细看,立刻拔腿跑到吴畏后面,吴畏看见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像哄孩子那样,一边安慰,一边揪住他的袖角往回走,两个人看着地上的东西,谁也没伸手碰。 半晌,缓过劲来的王异君说:“这个东西和我在幻境里看到的果实一模一样。” “那就叫它果实好了。”吴畏说完,蹲下身拍了拍地上比西瓜大些的果实,“呦,这声音换作西瓜肯定甜。” 说罢她站起身,回头看见正在下树的高瞻远,她声音有点急:“你慢点!别着急!” 上树容易下树难,何况高瞻远刚才拔果实还耗了不少力气,等他安全落地时已是气喘吁吁,他拍拍手上的灰土,说:“想赶紧看见你,别担心,我一点也不累。” “可是,你在树上也能看见我啊。”吴畏道。 高瞻远:“……” 另一边的王异君急促道:“你们快来看这颗果实!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三个人围住果实,吴畏把手放在果实上,温的。她把耳朵贴在果实上,她听到了猛烈的碰撞声,像有东西在踹果皮。 吴畏问:“你们谁身上有刀?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34. 霸道总裁爱上我14 高瞻远和王异君同时摸了摸身上,说:“没有。” 王异君说完,低下头四处寻找着什么,他看见不远处有块巴掌大的石头,他走过去拿起来。石头边缘薄、中间厚,王异君轻轻抚摸石头边缘,估量其锋利程度应该足够,便拿了过去。 他蹲在果实前说:“试一试。” 吴畏和高瞻远见他拿着石头跃跃欲试的样子,猜到他的想法,眼下也没有比石头更好的工具了,由他一试。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王异君将石头锋利那端对准果实,用力往前一插,果实顿时出现一道口子。 里面的东西感受到外物入侵,顿时哇哇大哭起来,那凄厉的哭声惊得三人往后一退,一声哭叫炸开,刺耳的高音使王异君肩膀一颤,他看向吴畏道:“咱们继续吗?” 吴畏想了想,说:“摘都摘了,你退后,我来。” 说完,她抢在高瞻远前捡起石头,插进刚才的地方,然后两只手使劲往下一切,直直切到地面上,果实裂开一条裂缝。 吴畏拔出石头时,那条长缝又合上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里头的东西似乎知道外壳已破,他们随时能抓到它,乖乖闭上了嘴。 吴畏皱眉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闻到了,”高瞻远屏住呼吸,指着果实说:“从里面传来的。” 在一旁的王异君走向前,看着地上鼓囊囊的果实,道:“难不成真是榴莲?” 吴畏笑了笑,说:“真是榴莲放市面上咱们就亏了,这玩意一看就皮厚肉少。” 谈话间,那股奇怪的味道弥漫开了,浓臭程度已经到了在场的人都无法忽略它的地步。 王异君嗅了嗅,随后飞快捂住鼻子,一言难尽道:“我觉得不像榴莲,倒像……有股血腥味,好刺鼻。” 高瞻远把手覆在果实上,约莫十秒后对吴畏说:“里头的东西在动,你摸摸。” 吴畏伸出手,眨了两下眼道:“好像胎动啊。” “我看看。”王异君也把手覆在果实上,一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静静感受它的跳动。 沉默许久,王异君说:“我怎么觉得像心跳呢?一下一下的,像打架子鼓。” 吴畏:“把果实皮拨开看看。” 高瞻远听到后,立刻行动起来,他一只手按着果实,防止它偷跑,准备将另一只手插进长缝里,把果实掰开。 吴畏忙抓住他的手腕,说:“小心点,咱们还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万一是个会咬人的怪物,你会受伤。” 随后,她让王异君再找两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吴畏拿起刚才的石头,从切出的长缝的起点开始,她的手稍稍往右边歪,另辟蹊径往下一切,最后来到长缝的终点,两条缝连在一起,像道弯月。 她拿着石头的手往后退几寸,把石头对准缝的上半部分,斜斜切进去,穿过里面的厚皮肉,从另一条缝中探出头来。吴畏使劲往上一挑,两条缝中的果实皮被分离出来,皮下露出薄薄一层白膜,白膜表面沾了点果皮肉,内层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吴畏仔细观察了一会,说:“那层膜在鼓动。” 她小心翼翼把剩下半层果皮挑掉,露出一大块白红混杂的膜来。 高瞻远和王异君举起石头屏息凝神,紧盯着膜下的东西,那层膜一鼓一鼓,鼓起来的时候,附着的那层血丝就会张开,飘出刺鼻的味道。 里头的东西已经彻底没了声音,像是知道逃不掉被看的结局,干脆放弃挣扎。 吴畏屏住呼吸,她往后退了退,几乎是用食指和大拇指夹着石头,对准膜轻轻一划,膜向两边蜷缩,底下的东西终于见了光。 吴畏示意另外两人把头往后退,把位置让给月光,三个人各自找好角度,站在既能看见底下东西,又不会阻碍月光照耀的地方。 借着月光,他们终于看清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胎儿的东西,肚脐眼的位置有两条长长的“绳子”,连通着果皮,应该是它用来吸取养分的工具。 它头顶上长了团黏黏糊糊的东西,淡粉色,有点像染了色的淋巴肉,而它自己则是猪肝色。 王异君愣了愣,说:“这个是肾。” “好像还真是,”吴畏说,“可肾不是长人身上吗?” 她很快接受了眼前荒诞的场景——一颗肾长在了树上,毕竟副本里万事就有可能,玩家中不也出了个变异物种么。 那颗肾变小了点,或许是因为恐惧,它紧紧盘缩在一起。 “肾成精了。”吴畏下定论。 高瞻远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王异君,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肾?” 一般人看到这玩意都会往胎儿方向想,可刚才王异君说的时候毫不犹豫,完全没半点疑惑。 王异君挠挠头,说:“可能因为我的童年经常和它打交道吧?” 吴畏见王异君脸色不好,估摸着他说的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打断两人道:“这颗东西怎么办?” 王异君:“带走?万一有用呢?” 高瞻远点点头,吴畏把地上的两块厚皮盖了上去,同时道:“好,咱们在这休息,天亮了就把它带走。” 吴畏把挑开的两块皮重新盖回去,三个人围着果实坐成一圈。 果实里的肾似乎能听懂他们的话,知道他们要休息,立刻哭闹起来。 三个人忙活到半夜已经是筋疲力尽,此刻耳边全是撕心裂肺的哭闹声,吵得头疼,吴畏眯着眼睛,把那两块皮拿开,里头的东西见了光知道有人理它,哭得更大声了。 吴畏只觉得天旋地转,方圆三米的树叶似乎都要被它的哭声震落。 折腾了一晚上,此刻吴畏是又困又饿,科学上说食欲、睡觉欲、性||欲三者满足其二时,人才能维持精神的稳定,反之则会十分暴躁,她恨不得一石头下去送它上路。 它似乎也知道吴畏看不爽它,原本盘缩着的身体舒展开来,内壁上的红血丝发着光,反复扩张收缩,看起来十分兴奋。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小兔崽子我还收拾不了你了,吴畏一边想,一边从地上捡起用过的石头,举在果实缺口上,它瞬间收了声,密密麻麻的血丝黯淡无光。 吴畏把它放回地上,打了个哈欠道:“睡吧。” 按照他们刚才讨论的结果,守夜第一棒交给高瞻远,没有枕头,靠树又有沾上有毒树 汁的风险,吴畏便把头靠在高瞻远盘起的腿上睡。王异君对环境没什么讲究,他直接侧躺在地上,与地上的尘土、枯叶和藏起来的小虫子共眠。 高瞻远看着枕着自己腿熟睡的吴畏,觉得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美妙起来,他想起王异君中幻觉的事情,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被拉入了幻境中。 很快,尖锐的哭叫声证实他还在现实里。 “哇——啊——” 果实里的东西,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啼哭,还专挑他们的睡觉时间。 吴畏猛地坐起身,见自己的腿上没了老婆的身影,高瞻远心里蹭蹭冒火,这个讨厌鬼! 王异君也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戴上眼镜,吴畏盯着那颗果实,说:“咱们把它切了吧。” “别,万一杀了它会触发惩罚就完蛋了。”王异君说。 高瞻远拎起那个果实,晃了晃,里面传来激烈的咳嗽声,随后它又哭了,声音少了几分得意,更多的是委屈。 吴畏混乱的脑子闪过一丝金光,她从高瞻远手中接过果实,说:“换种方法试试。” 她把果实抱在怀里,像抱只吉娃娃,来回轻轻晃动,有规律地轻轻拍打果实底部,这一招立竿见影,它很快停止了哭闹。 “它好像个小孩。”王异君迷迷糊糊道,说完他往左边一倒,沉沉睡去。 吴畏把哄好的果实塞回高瞻远怀里,说:“好了,现在它是你的了,像我刚才那样哄它。” 高瞻远之前提过他想有个孩子,现在正好实现他的孩子梦,体验一下当父亲的感觉,体验做父亲应该做的事——带孩子。 现在是午夜,临时父亲高瞻远上面睁着眼睛,中间抱着“孩子”,下边躺着吴畏,只要稍稍松懈偷会懒,“孩子”就会开始闹脾气。原本的美妙感觉荡然无存了,他只希望时间快点走。 到了交班时间,他看着熟睡的吴畏,叹了口气,继续哄“孩子”。 终于,他熬到了王异君守夜的时候,高瞻远小心翼翼把吴畏放在地上,随后立即起身拖着发麻的腿摇醒王异君,然后把“孩子”塞到眼睛勉强能掀开一条缝的王异君手上。 做完这些,高瞻远赶紧回去,把吴畏的头枕在自己另一条腿上,闭上眼睡了过去。它觉得自己只睡了一分钟就被摇醒了,映入眼帘的是捂着脖子的吴畏,然后是眼镜和“孩子”都快掉在地上,但仍在轻轻拍打“孩子”屁股的王异君。 阳光奋力穿过层层浓雾,告诉他们已经是早上了。 吴畏抬手锤了锤肩膀,逐渐清醒过来,周围雾茫茫的一片,晚上时能见度低,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但能见度总比黑夜好些。吴畏发现附近的树看起来……很像是人。 像是举起双手的人被插在土地里,走近往上看,雾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上层树干长了张人脸,两颗黑洞般的眼睛,大张着嘴,表情十分痛苦,像是忍受着某种残忍的刑罚。 吴畏问高瞻远昨晚爬树时有没有看到那些脸,高瞻远说没有,当时天太黑了。 一旁抱着“孩子”的王异君看了眼手环,已经是五点二十五分了,“咱们回去吧。” 但是问题来了,这片树林根本没有任何方向标,浓雾中他们怎么出去呢? 35. 霸道总裁爱上我15 王异君:“我们等雾散再出去?要是迷路走上山就危险了。” 吴畏看着白茫茫一片,说:“要是它一直不散呢?” 王异君:“呃,等厉伯爵派人来找我们?” “然后判定我们想逃跑,”高瞻远拍拍腿上的灰,“给我们松松手筋脚筋。” 王异君想起什么,顿感手脚冰凉。 几人正讨论着,忽然,王异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眨两下眼,然后指着吴畏身后道:“有人!” 吴畏和高瞻远立刻回过头,高瞻远挡在吴畏前面,抓住吴畏的一条胳膊,警惕地看向王异君指着的方向。 只见那里雾茫茫一片,除了几棵藏匿在迷雾中,偶尔露出一点躯干的树木外,什么也没有。 吴畏:“你确定你刚才不是把树看成人了?” 王异君:“我戴了眼镜,真的有人,刚才站在那朝我们挥手。”王异君说完,脸色一僵,这回他没有伸手指,而是压低声音道:“她,她又开始挥手了,你们快回头看!” 吴畏和高瞻远闻言,同时回过头,茫茫大雾中,一条像人胳膊一样的东西在半空中晃动,远远看去的确像人在挥手。但是,可那种长度根本不可能是人的胳膊。 王异君压抑内心的恐惧和兴奋:“你们都看见了吧!等等,你们这副表情不会是要去看吧?别啊,鬼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角之一因为好奇跑去看然后被怪物单杀了。” “那咱们一块去。”吴畏小声道。 高瞻远:“那叫团灭。”他抓紧吴畏的胳膊,防止对方趁自己不注意偷跑过去,有时候他真想敲开吴畏的脑袋看看里面藏的都是些什么,为什么总是喜欢做危险的事情。 高瞻远看着那只在空中乱晃的“手”,说:“咱们向后撤,先离它远点。” 王异君狠狠点头,见已经有两张赞成票,吴畏打消了前去查看的念头。 三个人迅速往后撤,才跑了没两步,王异君来了个急刹车,后面抱着果实的吴畏差点把他撞飞出去。 吴畏:“怎么——” 说话的同时她抬起头,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王异君面前的树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人,树干上赫然张开一张漆黑的大嘴,附近的树木也是如此,只是有的嘴长得低,有的长得高。 而高瞻远面前这棵树,王异君站的位置,刚好踮脚能看到里面,他捂住惊讶的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小心!” 下一秒,王异君的胸口撞在地上,他还没扶正眼镜,被吴畏一把拽了起来,他的疑惑还没出口,就看见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被甩下的东西砸出道印子。 吴畏抱紧手上的果实,大声道:“快跑,它又来了!” 王异君两条腿动了起来,在奔跑的路上他回头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树木的侧枝,而且不止一条,整座树林仿佛活了过来,纷纷挥舞着树枝朝他们打来。 树叶“唰唰”响,拉响了警报,三个人心脏狂跳,拍落在地上的侧枝扬起了尘土,好在浓雾消散了些,否则他们根本看不清路。 “小心——”吴畏怀里的果实刚才被高瞻远接走了,她一手拉着高瞻远,一手拉着王异君,向前跑的同时往上一跳,高瞻远的注意力一半都在她身上,立刻跟着她跳起来,王异君紧随其后。 一根席卷着刀刺般叶片的枝条横着从他们前方扫来,而在高瞻远左前方,也有一根粗壮柔韧的树枝如长刀般直直朝他切来,它们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拍打,而是尝试从各种角度袭击他们。 站在高瞻远右边的吴畏眼疾手快将他往右边一拉,连同王异君一起,三个人滚到地上. 白雾浸润了树林间的草木,矮草尖上的露珠滴落,浸湿了外层蓬松的土地,三个人滚了一身泥。那颗果实滚到吴畏脚下,吴畏赶紧撑起身体,又是一条侧枝袭来。 吴畏刚才用力过猛,把高瞻远扯飞出去,他滚得最远,而王异君的眼镜掉了,现在是半个瞎子,正低头着急摸索他的眼镜。 关键时刻,吴畏抱住地上的果实,以头点地向右前方一翻,躲在一棵粗树旁,那侧枝紧追吴畏,来不及避闪,直直插进粗树干里,穿过三个人都抱不住的树干,在吴畏头顶左右挣扎,想挣脱出来。 吴畏抬头望去,全身大汗直冒,还好刚才自己没站起来,不然她的头要免费打脑洞了。 那棵粗树疼得表情扭曲,原本黑洞般的嘴现在变形扭曲,边缘呈荷叶形,吴畏赶紧抛开。只见粗树侧枝刷啦啦地抖,突然断了气般,直直吹落地,变得软绵绵的,像礼花枪发射出去的长条彩带。 它们还用最后一丝力量打了吴畏几下,弄得吴畏一头树叶。 吴畏看见高瞻远身后冒出两根粗壮的树枝,焦急道:“快走!” 高瞻远听到她的声音,半爬半跑往一边去,出乎意料的是两根树枝无视了他,直直朝吴畏袭去。 吴畏大惊,她原以为那些触手般的树枝是朝他们来的,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视线下滑,看着怀中的果实,电光火石间,她把果实扔了出去。 果不其然,那两根树枝火速调转方向,卷住果实,东西到手后它们似乎平复了情绪,不再空中张牙舞爪,包裹着果实的树枝慢悠悠往回撤。 不到一分钟,原本的白雾全都消散了,藏匿着的树和远处的山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庄园与山对立着,也就是说朝山的反方向走,他们就能回到庄园。 吴畏明白了,果实是树林的“宝物”,人家不许别人带走,亏得它们一顿忙活,高瞻远还爬了那么高的树,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吴畏喘了口气,倒也不是地心疼他,只是他万一出事,队伍就要减员了。 吴畏无可奈何地“啧”一声,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东西,现在却要还回去,要是有几把冲锋枪就好了,哪怕有刀也行,还能跟这些树抢一抢。 更何况果实皮里包着颗肾,而林楚楚不正好要换肾么,吴畏总觉得它能派上用场,想到这更舍不得它了。 不行,万一是个关键道具呢,吴畏想,她的手已经不自觉搬起一块石头,朝正缓慢挪动的树枝砸去。两根树枝抖了抖,松开“手”。 此时高瞻远和王异君已经站起来,高瞻远见状,不消吩咐,趁着树枝松开的机会抱走果实,果实里的东西隔着果皮狠狠踹了他两下。 “跑跑跑跑跑!”王异君大喊道,三个人齐刷刷往山的反方向狂奔,树们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树枝想抢回果实,眼看树枝们快抓到高瞻远,吴畏喊道:“把果实扔给我!” 高瞻远二话不说抛了过去,果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吴畏伸出手稳稳接住它,那些树枝立刻放弃追打高瞻远,转身把目光看向吴畏。

潺潺的水声传到他们耳边,吴畏记得昨晚他们就是在附近的溪流里接水泼醒王异君,听到水声说明他们离树林边缘不远了。 减重后的高瞻远火速追上了吴畏,十几条树枝朝吴畏袭来,吴畏朝王异君喊道:“王异君,接住!” “啊?好!”王异君扭头道,同时放缓脚步,慌乱中吴畏丢得没那么准,砸到了王异君的鼻子,不过好在他顺利接过了果实,树枝们又转头去打王异君。 吴畏和高瞻远借此机会迈开步伐跑到王异君前面,三个人被迫玩起了接力赛。 吴畏心想这些树木还挺实诚,谁抢果实它打谁,绝对不打其他人,换作她,干脆拧成条大的,一甩全打晕过去,然后再吊起来单独打。 “快!马上就能出去了!”刚把果实扔给高瞻远,跑到前列的王异君道,他已经看见房顶了。 这时候,树林仿佛和吴畏心心相通,几条粗壮的树干砸了下来,仿佛愤怒的树高举握紧拳头的手,俯身捶地。有条侧枝在吴畏身后落下,树枝上细密如尖刺的叶子划过吴畏的背,吴畏只觉得肩胛骨那块火辣辣的疼,她同另外两人一样,摔到地上。 数不清的树枝在他们前面交错叠筑成一道长而高的墙,而他们身后,一条由十几条树枝像编辫子那样编成的“长鞭”横扫过来,直直压断了后面的树木,树木飞起来,落地时蹦出一团团泥土和树根树叶。 “长鞭”会把他们拍在“墙”上,拍出三道人印子,可现在根本没给他们思考和逃跑的时间,吴畏凭本能做出反应,她抱着果实,喉咙喊出血味:“趴下去!” 就在他们脸贴地的下一秒,头顶“轰隆”一声,“长鞭”打在“墙”上,抖落层层树叶和细短枝条。 吴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她仿佛失聪了,和周围的声音隔绝开来,几乎是被两人拖着跑的,那条“长鞭”往后退,朝他们袭来。 这次撞击似乎把它撞蒙了,“长鞭”移动速度明显比刚才要慢。 跑肯定是跑不过它,不如赌一把,吴畏咬着牙想,她咽了口口水,把那团血腥气压了下去,和另外两人道:“等它过来时,我们抱住它。” 王异君觉得这个方法太冒险了,但“长鞭”没给他们时间,已经扑到他们身前。 三个人跳起来,抱住了它,远看像三条蚂蟥吸附在人手臂上。 抱上去的瞬间,吴畏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她看见高瞻远嘴角沾了点血渍,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果实皮掉了一块,露出一块洞来,吴畏靠两根插进洞里的手指扣住果实,拉力作用下,两节手指除了指尖其它地方全白了,果实看起来随时会掉下去,里面的家伙哇哇大哭。 “长鞭”升到半空,朝前挥去,想把他们甩掉,他们终究是撑不住,被甩飞出去。 好在有浓密的树冠做缓冲,他们落地时竟然没死,甚至还能勉强爬起来,吴畏趴在地上,张开眼,惊喜地发现他们刚好被甩到了树林边缘,前面就是庄园。 “长鞭”不死心追来,忽然,它们停下动作,想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迅速逃回树林深处。 吴畏还没来得及探究原因,她爬起来抹了把脸,手心上全是血,抬头就看见管家那张臭脸,还有十几名仆从,以及猎犬。 管家:“沈小姐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啊。” 36. 霸道总裁爱上我16 听见管家说他们玩得开心,吴畏低头看了眼自己鲜红的手,手臂皮开肉绽、惨不忍睹,衣服掩盖的地方也没好到哪去。刚才没感觉,现在渐渐反应过来,呼吸间,衣物摩擦伤口,疼得她想掉眼泪。 另外两人同样浑身是伤,高瞻远踉踉跄跄爬起来,他似乎丢了魂,目光直愣愣停留在她身上。王异君的眼镜不知飞哪去了,他眯着眼睛,痛苦地捂住头。 他们中唯一安然无恙的是那颗果实,除了落地的地方微微凹进去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里头的小家伙直到外头围满了人,嘴巴闭得死死的,一丝声音也没发出来。 吴畏:“你到底哪里看出我们开心?” 管家没有回答她,只是保持着他一贯高傲的微笑,说:“您真该看看庄园里的样子,托您的福,总裁可以更换新家具了。” 说罢,他派人把吴畏三人“请”了回去,原本是要像押送犯人那样把他们带回去,但三个人伤得实在太重,只好用担架抬着走。 走进宅子,吴畏等人震惊地扫视大厅,只见大厅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打斗的痕迹,离吴畏最近的一根柱子上还缺了几块,像被某种野兽啃咬下来了一样。 吴畏问管家:“其他人呢?还有多少人活着?” 管家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说:“昨晚庄园里的客人只有沈大小姐您一人,如果您是问佣人,没想到您还有闲工夫关心别人。” 接着,他压低声音,用嘲讽的语气说:“沈小姐,厉总不在,您没必要在我等人面前演,您演得再真,我也不会信,您会是厉家的女主人,请放心。” 吴畏看着眼前的家伙,将那股气硬生生咽下去,她说:“我是问,我,还剩多少?” “嘻嘻嘻嘻嘻。”一声奇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众人下意识看去。 “谁在那?”管家给旁边人递了个眼神,很快,躲在楼梯下的人被拖了出来。 他头上罩了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礼品盒子,用手按着,尽管吴畏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还是立刻认出来了——是黄飞。 佣人把盒子撤掉,露出那张人不是人、兽不是兽的脸来,粗糙得用刷子能刷出一堆皮屑来,脸边长满一排毛,又长得不好,像鬓毛被寄生虫啃食的狮子。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形了,眼睛圆而凸,鼻子直挺挺的,唯有嘴巴还和之前一样。 总体来说,黄飞像盗版《美女与野兽》里的王子。 他也看见了吴畏他们,用嘴咬着毛茸茸的手,凄厉的笑声从缝隙中流出来。 王异君的眼镜被佣人找到了,边框的一边断了,他用手举着,刚举起来便清楚地看见黄飞,然后他吸了口气,晕了过去。高瞻远忍着痛去探他的鼻息,告诉吴畏:“还活着。” 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还有人活着?” 接着,一男一女相互搀扶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交流,吴畏得知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玩家都被黄飞杀死了。 可是明明只要一颗肾,吴畏看向管家道:“换肾手术开始了吗?” 管家抬手看了眼手表,说:“手术七点就已经开始了,肾们已经被送到医院。” “所以,我们是活下来了?”一个玩家道。 “厉总让我告诉您,在手术结束前您不可以离开庄园。”管家停顿一下,“防止您去干扰手术。” 管家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快步离开了,扔下他们六个人。 吴畏让佣人拿绳子把黄飞绑回房间里,他看上去一副想咬死他们的样子,绑好后吴畏说:“现在已经过六点了,再杀玩家是要受惩罚的。” 黄飞收起牙齿,恶狠狠盯着吴畏他们,而另外两名玩家在佣人去拿绳子的时候就跑上楼了。 吴畏转身去看高瞻远和王异君的伤,她刚一蹲下,眼前发白,像用强光灯照她的眼睛一样,强烈的刺痛感从眼睛传递至大脑,她捂住头倒了下去,被高瞻远接住了。 正当高瞻远叫佣人时,他们三个人的手环抖动起来,吴畏缓缓睁开眼,打开手环。 她那消失了一晚上的系统终于回来了,看见她先是一番惊讶自责,吴畏虚弱道:“少来,有什么事快说?” 系统:“主人您需要医疗包吗?点击商城即可购买,或者您一声令下,我这边帮您操作。” 医疗包!吴畏气得一口气坐起来,说:“你不早说?” “您没问啊。” 吴畏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也不多啰嗦,道:“快快快,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份。” “好嘞!经计算您的余额足够支付,对了,您还不是玩家王异君的好友,只有好友才能帮忙购买,但您放心,作为您忠实且可靠的后盾,我已经帮您提出好友添加,麻烦199700系统确认一下。” 王异君的手环“叮”一声,然后传出声音:“您好,我已同意。” 高瞻远的手环响起声音:“199700,作为你的同事,我有必要提醒你注意用词,应该说‘特殊情况,我代为同意’。” 王异君的系统:“收到。” 吴畏的系统:“搞定!”话音刚落,只见三人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吴畏惊奇地捂住腹部,原本里面传来的灼烧感此时正逐渐减弱。 不到五分钟时间,他们身上的伤尽数痊愈。 吴畏:“还有这种好东西,系统,为什么之前巫彤受伤时你们没拿出来?” 系统:“因为她触犯了规则,而您符合使用医疗包的条件,需要我为您讲解医疗包使用条件吗?” 吴畏看了眼手环上方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受伤了,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吴畏摸了摸高瞻远的身体,挺结实,返厂修复成功了,她暗暗松口气。而高瞻远就坐在原地,任由吴畏摸来摸去,脸上露出温柔缱绻的笑,思索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天堂。 确定高瞻远没事后,吴畏看向王异君,对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做了可怕的噩梦。 她告诉高瞻远:“待会王异君醒来问起这事,就说我们中奖了,系统医疗包买二送一。” 高瞻远起初有些疑惑,看了眼屏幕里的账单数字,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你觉得他会信吗?” “短时间内应该会?”吴畏说,“至于长时间……唔,管他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未来不一定会再见面。” 高瞻远点点头,指指手环,说:“还有它们。” 吴畏告诉三个系统,尤其是199700:“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异君。” 吴畏和高瞻远的系统点头说是,而199700犹豫很久都没吭声,吴畏道:“至少在这个 副本结束前别告诉他,万一你的主人知道后情绪波动影响工作能力,通关失败对你也没有好处。” 199700:“好的,为了保证玩家本次副本体验,我对此事进行暂时保密,特别提醒,副本结束我会将此事告知玩家,无论他是否存活,另外,已将此事上报主系统。” 吴畏的系统啧啧两声,说:“199700还是这么死板。” 高瞻远的系统:“200021,友善提醒,请勿在工作时间里吐槽同事,另外,已上报主系统。” 吴畏的屏幕消失了,200021缩回手环里,说:“200022你又打小报告!你这只爱告状的臭苍蝇!” 高瞻远内心一震,他和老婆的系统编号紧密相连! 直到200021说完那句杀伤力接近于0的话后,吴畏才关掉手环,200022说了句“请勿在玩家面前辱骂同事,已上报系统”后也回到手环里。 199700扫描王异君全身,见它的同事都回到工位,说:“玩家身体无异常,待会会苏醒,请耐心等待。”然后它也回去了。 吴畏喊了许久,才把佣人喊来,她让佣人把王异君抬回他的房间,自己和高瞻远跟在他们后面。 在电梯里时,王异君突然坐起来,把众人吓一跳,他摸摸脑袋,摸摸手,“咦”一声后,看着站在一起的吴畏和高瞻远道:“这,这怎么回事?” 吴畏把刚才编好的理由跟王异君说了一遍,王异君喃喃道:“系统还有这种活动吗?我怎么从来没遇见过?” “咳咳,系统说我们比较走运,这个活动今天截止,马上要成绝版活动了。”高瞻远道。 王异君那张不可思议的脸上多了几分庆幸和惋惜。 佣人们机械地把王异君抬进房间,然后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三人,王异君看着满目狼藉的房间,尴尬道:“随便坐。” 吴畏刚坐上沙发,轰——沙发坍塌落地,只剩个扶手在另一边撑着,像面朝大海的悬崖,支撑这张镀金高克重绒布沙发最后的骄傲。 吴畏抓住高瞻远伸来的手站了起来,她打量四周,王异君房间的玻璃窗碎了大半,里头的家具没几样是好的,床上全是天花板碎渣,借此能窥视到昨晚这里打斗是多么激烈。 王异君神情局促道:“抱歉,我不知道沙发烂成这样。” 吴畏拍拍身上的绒屑,说:“没事,我没受伤。” “对了,谢谢你,没有你的医疗包,我现在怕是早没命了。” 吴畏笑着指了指高瞻远:“不客气,你真要谢,就感谢他吧。” “嗯?”被点到的高瞻远面露疑惑。 “医疗包是我买的,但积分是花他的。” 吴畏说完,王异君连忙和高瞻远说谢谢,高瞻远面目表情回道:“不客气。” 此时的他已然陷入了不安中。 花他的……什么叫花他的?他的钱和她的钱不都一样吗?为什么要分这么开?说到底,他们终究不是一体的。这种想法一旦在他的脑海中滋生,就立刻扎了根,怎么也赶不走,高瞻远感到十分不安。 高瞻远还没不安中挣脱出来,佣人敲开了门,告诉他们厉伯爵下达命令,要他们现在立刻去医院。 吴畏问什么事,佣人道:“似乎和林小姐的手术有关。” 37. 霸道总裁爱上我17 当听见佣人提到林楚楚的手术时,吴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林楚楚在前方给他们埋了个巨雷,可他们又不得不去。 在仆人们面无表情的催促下,吴畏等人被迫离开了房间。 下到一楼时,吴畏看见黄飞被佣人用手铐拷着视线向下,他的指甲长到了长度惊人的地步,吴畏看见指甲片透着点点暗红,她仿佛已经闻到了腥臭味。 黄飞在慌张地询问佣人为什么要带他们去医院,见佣人不回答,他绝望地盯着地板道:“明明已经有那么多肾了,为什么还有问题?” 对了!肾!吴畏忽然想到他们从树林里带出来的肾,管家发现后脸上没有任何震惊的表情,仿佛那颗肾长在树林里已经很多年了。他派人检查一遍,确定里面没藏有危险武器后便还给了吴畏他们,现在那颗肾正安静地躺在王异君房间里。 吴畏赶紧折返回去拿,她抱着肾,她感知到肾的注视,用手遮盖了那块缺口,吴畏没有晕车的习惯,而它有。车子启动那一刻,肾的嗓门也启动了。 所以吴畏只好抱着它,轻轻摇,轻轻拍打它的底部,哄它安静下来。 坐在一旁的高瞻远嫉妒地看着它,那眼神像是要把它剜出一个洞。 肾逐渐恢复平静,吴畏带着得意的神情,小声和高瞻远得意道:“看,我把它哄睡着了。” 高瞻远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要是吴畏抱着的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高瞻远不死心地想。 现在的他不知道的是,他很快将永远打消这个念头。 等他们赶到手术室门口,第一声指责不是来自厉伯爵,而是这本女主的亲生母亲,吴畏不自觉往后退,高瞻远也被骂蒙了。 吴畏震惊是因为发现还能这样骂人,她尝试代入沈太太,发现这样骂是骂者爽,听者痛,学到了,说不定以后她能用上。 高瞻远没见过他的母亲,对她的了解多源于家里的老人,以及世俗环境中对“母亲”的描述,母亲是温柔的、慈爱的,哪怕未曾有养恩,但靠着那层血脉也应该亲近才是。 可眼前的场景打碎了他对母亲的想象,一个母亲居然能对亲生孩子说出这种话!高瞻远微微摇头,把吴畏揽进怀里,王异君站在他们身后,早早用食指把耳朵堵上了。 在沈母源源不断的辱骂和质问中,吴畏大致拼凑出目前的情况——肾移植手术出了问题,沈家人认为是沈清婉搞的鬼。 吴畏简略说了一遍后,王异君表示:“我们冤枉啊!” “哼,这里除了你还会有谁?”沈清婉的弟弟沈毅鄙夷道,“一定是你暗中做了手脚,导致楚楚的手术出了问题,沈清婉你怎么这么恶毒?我们家给你的补偿还不够吗?楚楚的未婚夫都被你抢走了。” 吴畏右眼皮跳了一下,心想厉伯爵果然是灾。 沈毅这话说得好像厉伯爵是什么价值千金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个暴躁易怒的自恋狂,拉出去按猪瘟时期猪肉价格卖都算高抬他了。 “不是,你们有没有常识啊?我们要动手脚怎么动?难道做手术前医生不会检查吗?”王异君见沈家人齐齐看向他,声音越来越弱。 “你说的对,”坐在椅子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厉伯爵站起身,“去查,把这所医院,不,整个城市的医生都召过来,查肾!查手术医生!” 接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瞪着脸上透露出五分疲惫、三分无奈、两分绝望的医生们,说:“治不好她,我要你们陪葬。” 医生请求和厉伯爵一对一沟通,过了一会,厉伯爵重新出现在走廊,他脸色不大好看,一走近便对仅存的六名玩家道:“沈清婉,你帮楚楚一次,再给她捐个肾,结婚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又捐?昨晚死去玩家的肾还不够? 就在这时,吴畏再次听到笑声,从周围人的表情上看,似乎除了她没有人听到笑声,她觉得这笑声是专门冲她来的。 背后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把她推向前,她回头看去,黄飞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趁他们不备重重推了她一把。黄飞指着吴畏道:“让她捐!她跑得老快了,身体不错。” 厉伯爵听完,微微颔首,看样子是同意了,吴畏身后的沈家人在庆祝林楚楚有救了。 “且慢,”高瞻远制止靠近的保镖,“我们有一颗现成的肾。”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果实,递给医生,医生围在一起看了半晌,激动地和厉伯爵道:“这是一颗前所未有的肾啊!凝聚了不知多少人的肾之精华,换上它,一颗肾能顶百颗。” 吴畏狠下心:“那你就拿走吧!” 一旁的沈父突然问:“这颗肾有那么好么?一颗顶百颗。” 得到医生的肯定后,他的眼睛仿佛黏在那颗肾上了,像看到唐僧袈裟的金池长老,恨不得立即拥有。 吴畏瞧见了他的心思,她竟有种天涯遇知音的感觉,但和沈父不同,她舍不得那颗肾是因为这是他们九死一生抢来的,可现在要拱手让与他人。 唉,吴畏和沈父同时发出一声叹息,两个人互瞟一眼,各自背过身去。 “哎呀呀,这是个很有用的道具哦,可惜被我收走了。” “谁?”吴畏身躯一僵,紧张地四处张望。 高瞻远关心道:“怎么了?” 吴畏:“你们有听到孩子的声音吗?” 王异君:“没有。” 厉伯爵自信一笑:“行了,不用在我面前特意做出奇怪举动,想我多看你直接说就是了。” 吴畏冷哼一声,“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谁稀罕你那双时常刷了红漆的眼睛。” “你!”厉伯爵捂住胸口,“你是第一个能让我这么生气的女人。” 高瞻远:“你怎么还没被气死。” “你——” 高瞻远抢答道:“嗯嗯,现在我是第一个能让你这么生气的男人了。” 他和老婆都是第一,这何尝不是一种举头并进呢? 厉伯爵的肩气得微微发颤,王异君赶紧补上两句,力争第二。 厉伯爵背过身,说:“看在你给 楚楚捐肾的份上,我就饶过你这回的,还有,别再说些自己是男人的胡话,不然我真的会以为你有精神病,而不是想吸引我注意。” 吴畏等人没理他,三个人找座位坐下了,而其他人见厉伯爵气消了,终于放下心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手术大获成功。 沈家人喜极而泣,昨晚庄园里剩下的两个玩家也相互拥抱在一起,默默落泪。 吴畏注意到在东南方向的角落里,黄飞阴恻恻地看着医生,她预感到不对劲,同另外两人说了,吩咐他们和黄飞保持距离。 “天,今天过得惊心动魄的,刚才你说有小孩对你说‘可惜被我收走’的时候就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又来个黄飞。”王异君道。 正说话,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吴畏看去,只见林楚楚被推了出来,而她旁边是被制服在地的黄飞。 厉伯爵双眼猩红,他上去就甩了黄飞一巴掌:“贱人,你敢伤害楚楚!” 刚做完大手术就面色红润的医学奇迹林楚楚扯了扯厉伯爵的袖子,柔声说:“哥哥,你可能误会姐姐了,她可能只是想给我展示一下花刀技术,庆祝我手术成功。” “楚楚!你怎么这么善良!” “哥!”林楚楚看起来生气了。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厉伯爵叹口气,最后还是放过了黄飞,暂时把他关在医院某间病房,待会再把他关进庄园地牢。 吴畏看不下去了,她找准时间悄悄靠近,在黄飞扑棱得最厉害,压制他的保镖被顶到最高的时候,佯装被自己的腿绊倒了,“哎呦”一声,扑倒警官,抓着警官滚到一边。 黄飞抓住机会踹开另一个保镖,抄着绑在另一条腿上的匕首,冲了上去。 “小心!”高瞻远扑在吴畏身上,他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浑身冷透。 好在黄飞并没有刺向吴畏,他的目标是林楚楚,是这个“需要”肾脏的人。 在一片慌乱中,匕首刺入林楚楚的腹部。 林楚楚先是摸了摸腹部的血,眼神迷茫随后睁大眼睛,嘴唇嚅嗫,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吴畏见状一拍大腿!我是让你去杀厉伯爵啊!厉伯爵才是罪魁祸首,大好机会怎么浪费在从犯身上呢?杀了厉伯爵,婚也不用结了,说不定直接通关。 吴畏正懊恼着,抬头对上高瞻远的视线,瞬间缩回手。 完蛋了。 吴畏像个犯错的小孩,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她站起身,任凭保镖把她押在一边,面前的高瞻远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好玩吗?”高瞻远问。 吴畏不吭声,王异君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按理说情侣吵架,自己最好别掺和进去,万一说了不好的话,事后情侣和好了反倒一起怪自己。 唉,夹在情侣间有时候真难受,王异君想,要是来个人陪他就好了。 而吴畏这边,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好玩。” 高瞻远快被气死了。 38. 霸道总裁爱上我19 这边高瞻远还在生气,那边的厉伯爵抱着林楚楚大步离去。 很快,管家走过来冷声道:“沈小姐,请吧。” 黄飞坐在前面,两双铁一般的手牢牢架住他,任凭他如何扑棱都没用,剩下的玩家跟在他后面,几人进了病房,只见厉伯爵靠在窗边,见他们进来,把烟头狠狠碾进烟灰缸里。 厉伯爵朝他们走近,手插着兜,他来到黄飞面前,二话不说,扇了他一巴掌。 黄飞也毫不示弱,他挺着头去咬厉伯爵的手腕,被厉伯爵打偏到另一边,医生和随从们大气不敢出。 许久,厉伯爵开口道:“女人,你知不知道医生刚才说楚楚子宫内膜破裂,以后都没法再生育了。” 黄飞依旧张牙舞爪,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你得把孩子还给她。” 厉伯爵说完这句话,黄飞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像有人拿打气筒往里打气。 众人见状,慌忙往后退,高瞻远此刻也来不及和吴畏算刚才的账,拉着她往门口跑,而那扇门不知何时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啊啊啊啊!”他们身后传来黄飞的尖叫声,三个人回头看去,只见黄飞已经飞了起来,他的肚子撑破了衣服,硕大圆鼓鼓的肚皮上爬满了像西瓜皮一样的斑纹,从裤带里面往上延伸。 黄飞口吐白沫,脸上写满了痛苦,他伸长手却摸不到肚脐眼,只能勉强拖着肚子。 他的肚子被打了浊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房间里传开,除了厉伯爵外众人纷纷捂住鼻子,吴畏觉得自己快被熏晕过去了。 “嘻嘻嘻嘻嘻嘻,妈妈,嘻嘻嘻嘻嘻,妈妈,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啊?”黄飞的肚子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的“妈妈”从他的肚脐眼,从他的嘴巴,从他的两腿间,从凡是他身上有洞的地方爬了出来。 王异君腿软了,他抓住吴畏的手缓缓坐到地上,高瞻远看到胡连忙空出一只手把他拽起来,拉远吴畏。高瞻远拎住两个人,面上波澜不惊,其实他也被孩子的笑声吓得半死,可在老婆面前,他不能怂。 要怂也先等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再怂,还能换波同情票,躺在吴畏怀里求安慰。 另外一男女玩家瘫在旁边,两个人互相把脸埋在对方肩上,像淋了雨着了凉的小鸡仔浑身颤抖。 “妈妈,里面好黑啊,我好害怕,我动了动,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快来找我呀!” 黄飞已经没法呼应,他的肚子贴在天花板上,侧面,一双双手脚印捅着肚皮凸出来,又缩回去,高瞻远看见有只凸出来的脚旋转一圈,然后猛踹了几下。 “妈妈,你看到我们了吗?”孩子们说。 厉伯爵在下面温柔笑道:“爸爸看到了,爸爸看到你的小脚了,好孩子真有力气,在肚子里好好吃饭,你们很快就能看见爸爸妈妈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要快点长大。” “要吃东西才能长大,妈妈我肚子饿,我要吃你。” 黄飞怀了孕的肚子像块面团一样粘在天花板上,和面用的是黄飞的汗水和泪水,然后再用看不见的擀面杖摊开,面团成了面饼。 一双双手脚在面饼上打来打去,凹进去的时候那一小块肚皮仍蓬着,像发了酵。 吴畏扶着门撑起身体,她看见黄飞在飞速枯萎着,他原本野蛮糟乱的头发变黄变枯,随着他的挣扎,如仙女散花般飘落在地。 他的牙齿一颗颗落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皮肤各处长出一团黑青,这团团黑青从腋下开始,随着不断散发的恶臭迅猛生长,最终黄飞只剩那张脸还是黄的。 黄飞张着嘴,白沫和声音都从口里出来:“饶,饶过我吧,我不生——啊啊啊啊啊啊!” 厉伯爵冷哼一声,说:“那可由不得你,你怎么伤害楚楚,都要加倍还回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楚楚。” 突然,孩子们纷纷收回手脚,面饼皮安静下来,吴畏听到他们齐喊:“爸爸妈妈我们出生啦!” 随后,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一股乳白液体喷出,像开了闸门的水库,那股水在空中转啊转,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却并不往外流,如同一张不规则的毯子,静静等待孩子们落足。 “妈妈!我是第一个!”说罢,一个孩子顺着羊水做的空中旋转滑梯一路向下,稳稳落地。 吴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那是个皱巴巴的猴子,还不会睁眼,就已经学会了走路。 他站起来,跑到厉伯爵脚下,撒娇道:“爸爸!爸爸!” 厉伯爵俯身摸摸他的头。 接二连三的孩子从滑梯上滑落,他们也学着第一个孩子那样,纷纷跑到爸爸脚下撒欢,羊水旋转滑梯的最后一位客人是黄飞。 他面容憔悴,看起来像是皮套着骨架,肚皮里的气没了,缓缓瘪下去,发出“嘘——嘘——”的声音。吴畏想起有天加班到深夜,雨停了风还没停,冷寂的大街上充满了这种声音。 风吹落沾树叶上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吴畏摸摸手臂,仿佛回到那个夜晚。 没多久,黄飞的肚皮彻底干瘪下来,耷拉在脚背上。黄飞说不出话,像个死人。 高瞻远再也撑不住,他松开手,靠在门上喘气,现在变成吴畏扶着他。 虽然高瞻远知道现实中的生育不会是这样,但他对生育产生了一种不可磨灭的惶恐,黄飞躺在地上瞪大眼睛,他却觉得是吴畏躺在那瞪大眼睛,幽怨的看着他,然后那张脸变成了他只在照片中见过的母亲。 高瞻远不敢再看。 王异君捂着眼睛,挨在吴畏右侧。 吴畏数了数,一共八个孩子,一胎八宝,七个男孩一个女孩。 第一个男孩说:“爸爸,我没吃饱,好饿。” 厉伯爵指着地上的黄飞说:“你们的生物学妈妈在那,快去吃饭吧。” 八个孩子收到指令,齐刷刷迈开小腿跑到黄飞身旁。 “妈妈,我肚子饿,你快让我吃。”一个男孩说。 又一个男孩说;“妈妈我要吃你的脸。” 最后出生的妹妹拦住他:“不行,哥哥她不能吃。” 然后她说:“妈妈的脸又老又丑,一点都不好吃,手也不太粗糙了我不吃,妈妈的心脏长满了皱纹,我不吃。”她指指点点,那张小小的丑脸上写满了嫌弃。点评到最后,她作出结论:妈妈哪都 不能吃。 她的一位哥哥推开她,对黄飞笑嘻嘻道:“儿不嫌母丑,我不嫌弃,妈妈哪我都能吃!妈妈我厉害吗?” 地上奄奄一息的黄飞已经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孩子们开动了,他们纷纷化身成蛀虫啃食母亲,一阵风卷残云,地上只剩一堆骨头。 吃完后,孩子们转过身,盯着吴畏他们看。 那对抱在一起的玩家大声道:“我们不是你们的妈妈!” 三个孩子已经能睁开眼睛,他们向厉伯爵抛去询问的眼神,似乎在等待他下达命令。 厉伯爵:“她不是你的母亲,吃完了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说:“好!” 高瞻远身后的门传来扭动的声音,他们连忙闪开,医生来了,他们抱着孩子离开房间。 厉伯爵叫住他们,说:“沈清婉,以后孩子会叫楚楚母亲,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见几人没回应,他叹口气,温和道:“但你可以去照顾他们,只是不许你说自己是他们的母亲,走吧,去看看孩子们。” 厉伯爵说完一脸愉悦,随即大步离开了房间。 “不能伤害林楚楚,”王异君颤巍巍道,“谁伤害她谁死。” 吴畏此时渐渐恢复了被抽走的力气,她攥紧拳头道:“走,去看看。” 病房里,林楚楚躺在床上,身边围满了人。 孩子们给“沈清婉”的是啃食,给林楚楚的则是亲吻和撒娇,沈清婉的家人们围在她身边,一脸关心地看着她。 “妈妈!妈妈!”第一个睁眼的孩子说。 “妈妈,你好漂亮啊,比那个丑妈妈漂亮多了,我好喜欢你!”另一个睁眼的孩子说。 “哪里有丑妈妈?我们只有一个妈妈呀!”第三个睁眼的孩子说。 “对!只有一个妈妈!还有一个爸爸,爸爸呢?爸爸!”第一个睁眼的孩子问道。 “爸爸在这里,”厉伯爵坐在床边,一手摸摸孩子的头,一手抓住林楚楚的手。 房间里最先注意到玩家的是林楚楚,她虚弱地朝吴畏他们招手,“清婉姐姐,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孩子。” 沈清婉的哥哥沈恒冷声道:“沈清婉你怎么来了?赶紧出去!” “是我让她来的,”厉伯爵说,“小姨来看妹妹生的孩子,很正常。” 林楚楚故作惊讶道:“厉哥哥!” 厉伯爵:“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林楚楚红了脸,说:“喜欢,但是姐姐她——” “她没意见。”厉伯爵说,“她抢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理应还你一些。” 吴畏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她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她不想和林楚楚合作了。 忽然,一个没睁眼的孩子看向他们喊:“妈妈!”然后跳下床跑到吴畏脚边,其他没睁眼的孩子听见后纷纷跑过来。 剩下三个睁眼的孩子仔细打量他们后接二连三大声说:“错啦错啦!那个是食物不是妈妈。” 七个孩子在吴畏腿边闻来闻去,嘴上说“是妈妈”,吴畏心里有了个想法,她弯腰和腿边的孩子说:“我是妈妈,床上的人是食物,你们快去吃吧。” 39. 霸道总裁爱上我19 那几个孩子听见吴畏说床上的林楚楚是妈妈,便立刻朝床边奔去,三个睁眼的孩子哇哇大哭,林楚楚躲在厉伯爵怀中,面,看起来被吓坏了。 吴畏全然不顾厉伯爵和沈家人的责怪,叫住快爬到床边的孩子们:“好啦,我开玩笑的,床上的人不是食物,是妈妈。” 随后她走到床边,伸手遮住一个孩子的眼睛,说:“我是妈妈吗?” 孩子思考几秒,咧嘴笑道:“你是我的妈妈。” 果然,这些孩子不睁眼时会优先把玩家当成妈妈,睁开眼后会听厉伯爵的话把林楚楚当成妈妈。 厉伯爵站起身,愤怒地指着门口朝他们吼道:“滚出去!” 侍从们收到指令,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赶出房间,吴畏把高瞻远和王异君拉到一旁,她攥紧刚趁医生护士们不注意时从盘子里偷拿的医用胶带,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王异君:“这真的可行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吴畏:“试试,不然未来哪天不小心惹到林楚楚,咱们都被抓过去生孩子。” 当吴畏提到“生孩子”时,高瞻远心一颤,他现在对这件事PTSD了,一提到生孩子他就想到闭不上的眼睛、坠到脚背的肚皮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不生,”高瞻远望着吴畏说,“咱不生了。” 吴畏:“啊?” 高瞻远摇摇头,说:“生孩子太痛苦了。” 吴畏见他大概率是被刚才的景象吓坏了,也不多说,伸手想拍拍高瞻远的肩膀,安慰安慰他,接过手被高瞻远一把抓住,贴在自己脸上。 站在旁边的王异君被迫欣赏窗外的景色,他背着手走到床边,望着窗外绿茵茵的一片,他忽然想起父亲病重的时候,有天他送完饭,也是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好让自尊心强的父亲能偷偷抹去止不住的眼泪。 安慰完高瞻远的吴畏将王异君从回忆中拉出来,她喊了王异君几声,发现对方如梦初醒般回过头,眼睛还有些红。 吴畏倒了杯水给王异君,高瞻远见状也要了一杯,水还没喝完,管家带人没打招呼便闯了进来,说是厉伯爵的吩咐,要带他们回庄园。 吴畏立刻道:“不行。” 不知道剩下五个孩子什么时候睁眼,时间紧迫,今晚便是最好的机会。 吴畏接着说:“管家,我想离孩子们近一些,今晚能否让我留在医院呢?” 管家冷声道:“沈小姐,少爷和小姐们已经跟您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吴畏顿了顿,委屈地说:“我就想和孩子们靠近一点,就一晚!我保证不会和孩子们提生母的事情。” “不——” “怎么了?”管家的话被打断,他连忙转过身,只见厉伯爵抱着女孩大步流星走进来,自顾自话道:“我听见你们在这里吵,过来看看。” 管家把刚才的事简略地与厉伯爵说了遍,见厉伯爵在犹豫,吴畏掐着嗓子道:“他们是您和——咳咳,的孩子,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您一样,我就想离他们近一点点,拜托了。” “可以,我会安排你住楚楚旁边,”厉伯爵脸上难得对他们露出温柔的笑,“我允许你任性一回,看在你帮楚楚生孩子的份上,仅此一次。” 吴畏连忙补了几句感激的话,吹捧感恩中,她仿佛回到了刚进公司的时候,眼前的男人越看越像她的经理,她强忍呕吐的欲望,把厉伯爵送出了门。 那个小女孩闭着眼,趴在厉伯爵肩上始终把脸对着她。 吴畏心里想:晚点妈请你吃好吃的啊。 他们如愿住进林楚楚隔壁房间,晚上,另外两名玩家早早睡了,吴畏告诉看守房门的人,自己和林楚楚有话说。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他们走了进去,里面是个套间,孩子们在林楚楚房间对面,吴畏路过时瞅了一眼,八个孩子睡得正香。 吴畏进了房门,二话不说,开始和林楚楚聊起逃跑的事情,逃跑只是个借口,她此次来的目的是探查一下孩子们的住所,吴畏一边聊,一边偷瞄房间布局。 他使了个眼神给高瞻远,高瞻远会意,说:“我头有点晕,去客厅等你们。” 沉浸在幸福中的林楚楚并未阻拦,任由高瞻远把王异君拉走了。 等两人回来,吴畏说:“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我们会在花园侧门等你的人。” 她起身便要离开,林楚楚叫住她:“姐姐,其实你不跟我抢,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那样对待的。” 吴畏笑不出来,那还是算了,她不稀罕。 吴畏随便应付两句,一脸关心地劝她保重身体。“对了,我会煲补汤,对你恢复身体有很大帮助,你喜欢的话我煲给你喝。”吴畏说。 躺在病床上的林楚楚双手交叉,笑道:“好。” 回到房间,高瞻远关紧房门,小声道:“什么时候行动?” “等医生查完房。”吴畏说。 离窗户最近的王异君把窗推开,隔壁就是林楚楚的病房,他们刚才对林楚楚的窗户做了手脚,不走近看不会发现窗户没关全,留了条缝。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王异君关上灯,三个人搬好椅子靠在窗边,隔着窗帘缝静静观察隔壁。 十一点的时候,医生和护士来了,再过两小时他们还会再来。吴畏咬紧下唇,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等医生一走,高瞻远把半扇窗户完全推开,外头完全黑了,只剩隔壁房间透出的光指引去路。 按照计划,王异君负责守在房间,吴畏和高瞻远负责潜入林楚楚房间。 王异君看了眼下面树冠,这里是三楼,摔不死也会半残,他知道两人有钱不会死,但摔下楼的疼痛是无法免除的。 此时,高瞻远已经一条腿迈出去了,他靠着窗下边凸起的地方,抓住窗户护栏栏杆,小步向右边移动,吴畏在屋内看着,她的手不知何时攥紧成拳,手心全是汗。 两扇窗户隔得并不远,高瞻远很快够到林楚楚客厅窗户下边的护栏,他迈开腿,跨了过去。 随后高瞻远小心翼翼拉开窗户,确定客厅里没人后,他坐在窗户边,朝这边做了个“OK”的手势。 吴畏松口气,见高瞻远已经进入屋内,她也立刻迈出窗户,到自己上场时,吴畏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她看不见身下树冠和地面,只要自己稍稍松懈,她的脑袋就会开花。 同时她也看不见王异君脸上复杂的神情,王异君见两个人都成功潜入隔壁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抽出纸巾擦了两把汗。 另一边,成功潜入的吴畏和高瞻远正探头探脑观察林楚楚的情况,她的房门是关着的,这为他们帮了大忙。 < p>两个人小心翼翼推开孩子们所在的房间门,八个孩子比白天时胖大了许多,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刚出生不满一天的孩子,也没有待在保温箱里,而是躺在婴儿床上。 房内照着暖色调的小夜灯,借微弱的灯光,他们找到标着“一”的床,这应该就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 吴畏掏出医用胶带,慢慢撕下几条,递给高瞻远,又撕下几条粘在自己手上,然后吴畏站在一号小床和二号小床间,高瞻远站在二号小床和三号小床间,两个人开始用医用胶带把前三个孩子的眼睛封上。 “唔——妈妈?”第一个孩子突然开口道。 吴畏忙小声安抚:“是妈妈,嘘别说话,妈妈来和你们玩游戏。” 这时第三个孩子醒了,他还有一只眼睛没封上,正要叫,高瞻远眼疾手快遮住他睁开的右眼。 “怎,怎么回事?这个味道……是妈妈吗?” “对,是妈妈,”吴畏快步走去,同时撕下一段胶带,“妈妈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你先把眼睛闭上。” 第三个孩子乖乖闭上眼,吴畏迅速封住他的眼睛。 “妈妈这是什么?好痒。” “这是游戏要用的道具,欸好孩子别摘!摘下来妈妈就不请你吃好吃的了。” “好吃的?我也要吃!”剩下的孩子纷纷醒过来,吴畏忙开始哄,孩子们见到妈妈,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纷纷伸手要吴畏抱他们,吴畏紧张地看了眼门口。 高瞻远:“嘘,都安静,再吵就不给你们吃了。” 孩子们瞬间不说话了。 吴畏道:“妈妈把食物放在对面床上了,每个孩子都有份,但是,不能现在去吃。” 第二个孩子的腿在空中踢来踢去,他着急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吃?” 吴畏温声道:“你们会数数吗?” 最小的女孩:“这么简单的事我们当然会啦,妈妈你忘啦,四哥还是黑客呢。” 高瞻远:“太厉害了,那你们数数吧,数到一千就可以过去吃了,要慢慢数,不能太快,食物还没熟,吃了会生病。。” “这么久呜呜。”一个孩子嘟囔道。 “美食是需要等待的,”吴畏说,“千万不能提前去哦,也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不然惊扰食物她会哭的,哭过的食物很难吃。” 最大的孩子点点头,说:“妈妈放心,我是哥哥,我看住他们的。” “真棒!还有一件事,你们一旦听到爸爸的声音,就要把眼睛上的胶带撕下来吃掉,再难吃也要咽下去哦!” 前三个孩子不情不愿道:“好~” 吴畏满意地点点头,带着高瞻远离开了,他们原路返回到隔壁房间。 三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漆黑的房间里静静等待,直到隔壁传来刺耳的尖叫和求救声。 吴畏忽然抬起双手环抱住自己,小声和另外两人说:“空调开太低了,有点冷。” 高瞻远打开灯,看了眼中央空调显示器上的温度——28°C。 他用身体挡着显示器,把手放在上面,说:“空调温度太低了,我调高几度。” 王异君打了个哈欠,说:“调不调都行,反正咱们待会肯定会被叫过去。” 强烈的敲门声响起,王异君说:“喏,这不就来了。” 40. 霸道总裁爱上我20 高瞻远走去开门,意料之外,来的并不是厉伯爵的人,而是剩下两名玩家,他们是对情侣,睡到一半被林楚楚的尖叫声吵醒,吓得赶紧来找他们。 两个人一进门,看见王异君也在,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他们,说:“你们三个住一起?” 王异君编了个理由说他害怕,就跑过来和吴畏他们住一间房了。“我睡的是沙发!”王异君说。 “到底是谁在叫?”吴畏一脸不安地站起来,“吓死人了。” 那名女玩家道:“听声音像是林楚楚。” 高瞻远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困倦:“我们睡到一半忽然被吵醒。” 那名男玩家像是找到了知音,忙说:“我们也是!”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没多久,眼周浮肿,看起来十分疲惫的管家带着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沈小姐,请吧。” 吴畏等人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管家还没张口,他们就自动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管家快步走到前列,领着他们去厉伯爵那。 厉伯爵整个人都枯萎了,他那双吴畏预想中猩红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仿佛对世界的一切都失去兴趣,那是一双经历了难以言表的痛苦才会拥有的眼睛。 他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着大腿,半弯着腰,看起来随时都会“嘎巴”一声折断,听到管家说人已经带到,他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平静地说好。 玩家们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谁也没说话,像犯了错的学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罚站一样。中途医生来过一次,厉伯爵立马起身,问医生林楚楚的情况。 医生委婉地说命保住了,但具体情况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厉伯爵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命保住就好。” 直到玩家们的腿都酸麻了,开始无意识地反复向后抬起腿,或是小步原地走动,林楚楚的手术才宣告结束。 这个副本里的人仿佛都身负异禀,再大的手术,术后就能清醒过来,而且手术时长相比现实大幅缩短。 病床前,厉伯爵伸出手,但看见面前缠满绷带的身体,他的手一僵,随后搭在床单上。 “楚楚,别灰心,医生说后续好好治疗,还是有恢复的可能。”厉伯爵说。 那颗缠满绷带的头左右摆了摆,随后层层绷带里传出微弱的声音:“厉哥哥,我不会好了,对吗?” “不会的,我一定会叫医生治好你的。”厉伯爵说。 林楚楚静默片刻,说:“你还会要我吗?” 厉伯爵立刻说:“当然!无论楚楚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林楚楚哽咽道:“可是,你有沈清婉了,我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你又怎么会要我,哥哥,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 厉伯爵抬起头,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位男玩家说:“不是我们啊,我们当时都在睡觉,门对着门,一晚上都没听见有人走出房间。” 高瞻远淡淡道:“对,你可以去查监控。” 林楚楚的VIP病房是没有监控的。 “查过了,走廊里没有拍到他们出门,”厉伯爵重新将视线放在林楚楚身上,“而且,我也没有看见他们指使孩子去看害你。” “不是的,一定是他们,哥哥我能肯定,你去问问那几个杂种,是不是他们妈妈指使他们干的。” 听林楚楚说到“杂种”二字时,厉伯爵的额头瞬间皱起来,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温柔可爱的林楚楚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于是他几乎是在林楚楚说完的同时道:“楚楚!” 林楚楚愣了愣,随后带着哭腔道:“哥哥一定是她!你要替我做主,去把沈清婉和那八个孩子杀了。” 吴畏出声提醒:“那是你的孩子。” “谁要那些丑八怪当孩子!再说了我和哥哥结婚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厉伯爵先是一愣,随后半疑惑半犹豫道:“楚楚,医生之前说你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林楚楚此时大抵是昏了头,彻底豁出去了:“不是的,我能生!那是我当时生气想吓吓你,哥哥我们结婚吧,我能生!” 面对那双覆上来的白花花的手,厉伯爵往后一缩。 “楚楚你——算了,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好好休息。” 林楚楚声音颤抖:“哥,你不要了对吗?你不能不要我,我的一切都被沈清婉抢走了,父母、家世,我只剩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不要你的。”厉伯爵一边温柔地说,一边挣脱林楚楚攀上来的手。 林楚楚像只受了伤的小兽,身体渐渐盘缩成一团,靠拢厉伯爵身边,不停重复着“你不能不要我”之类的话。 王异君不忍道:“林楚楚都这样了,你就和她结婚吧,反正你爱她,她现在又只剩你了。” 听到王异君的话,玩家门聚精会神盯着厉伯爵,如果厉伯爵同意和林楚楚结婚,那么他们就算达到了通关要求。 前头厉伯爵表现出一副对林楚楚深爱至极的样子,尽管吴畏看完介绍知道厉伯爵就是根软烂发酵黄瓜,哪里有女人他的瓜头往哪里倒的货色,但万一他表演情绪大爆发呢?当场宣布自己此生只爱林楚楚,要对她下半辈子负责,然后吴畏他们顺水推舟,明天,不,今天就去把婚礼办了,把结婚证领了,他们也算功德圆满,阿弥陀佛了。 王异君说完,那颗缠满绷带的头缓缓抬起,里面透出期盼的光,直直射在厉伯爵脸上,吴畏仿佛已经看见林楚楚现在的眼睛,乞求的、可怜的。 然而厉伯爵只是扭过头去,说:“楚楚,我不会不要你的。” 呵,吴畏内心冷笑,这家伙想坐拥齐人之福,无论是沈清婉还是林楚楚他都想要。 现在的情况任谁都能看出,厉伯爵是不会娶林楚楚的,林楚楚断断续续哭泣着,她不再看厉伯爵,缩回手转身背对着他,厉伯爵正要站起来,却听她说:“厉哥哥你会娶我的,你只能娶我。” 厉伯爵只当她小孩子发脾气,完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看向玩家,示意他们和他出去。 就在这时,管家又急匆匆冲进来,望着厉伯爵一副欲言又止的激动表情,他暗示有大事,请厉伯爵出去一下,被打断的厉伯爵不爽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都是我的家人有什么好 顾忌的?” 管家只好说:“洪小姐回国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林楚楚大声道:“洪小姐?哪个洪小姐?是厉哥哥留学时认识的洪怀柔吗?” 管家:“正是。” 林楚楚的哭声更大了,她在床上挣扎着,伸直手四处寻找厉伯爵,嘴上道:“哥哥我不许你去找她,你不能去,你去了就不要我了。” 厉伯爵有点不耐烦道:“楚楚你多心了,我没想要去找她,就算去了,也不会不要你的。” “不,你会的,”林楚楚哭道,“沈清婉,沈清婉呢?你未婚夫要出轨,你快点把他抢回来,你听到了吗?” “楚楚!”此刻厉伯爵声音里的不耐烦已经十分明显,林楚楚不再说了。 玩家们也怔愣住了,吴畏第一个反应过来,洪怀柔在里女主婚后才登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国? 忽然,吴畏听到脚底机器咯咯作响的声音,然后厉伯爵、林楚楚、管家等这些副本里的人纷纷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那对情侣抱在一起慌张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是不是又触犯某条规则了?” 王异君经历了之前的事,现在已经勉强能保持镇定,他壮着胆子走到厉伯爵前,身后的手还拽着吴畏的胳膊,看起来像在河岸边一只手拽着伙伴,一只手捞溺水小猫。 高瞻远看了圈四周,万幸他没找到合适的斧子。 王异君的手刚碰到厉伯爵,然后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被定住的厉伯爵像故障的黑白电视机,他的身体闪了闪,然后消失不见了。 王异君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迅速后退爬回吴畏身旁。 随后,林楚楚等也像厉伯爵般消失不见。 吴畏拍了拍手环:“系统,怎么回事?” 200021跳了出来,说:“稍等,正在尝试重新连接主系统。” “你们看天花板!”情侣中的女生指着他们头顶说。 众人纷纷抬起头,只见天花板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见他们发现自己,开始嚣张地向四周迅速扩张,很快,灯、墙壁、床都被吃掉了。 高瞻远拉着吴畏,拽起王异君就要往门口跑,可他们晚了一步,大门早已被吞噬在黑色中。 在陷入黑暗前,吴畏最后看到的是高瞻远的锁骨,他紧紧抱着她,吴畏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吴畏尝试问道:“有人吗?” “我在。”高瞻远说。 吴畏摸了摸,高瞻远还有心跳,他还活着。 “我也在。”王异君说。 “我们也是。”那对情侣异口同声道。 高瞻远不肯松手,好像松开手下一秒吴畏就会消失不见一样,吴畏只好维持这个姿势,艰难地打开手环,他们没看见屏幕,却能听到200021的声音。 吴畏:“200021你连接上主系统了吗?” 200021:“已连接50%,目前能确保各位玩家是安全的,请放心等候。” 吴畏松开攥紧拳头地手,问它发生什么事了。 41. 霸道总裁爱上我21 200021回复吴畏:“主系统又一次被病毒入侵,唉又要加班了,质检部到底干什么吃的,这么久还没抓住它。” 200022的声音出现:“200021不许在玩家面前抱怨工,也不许埋怨同事,警告一次。” “好的200022,如果你能把这该死的病毒解决掉,就算警告我一百次,把我扔进回收站我也无所谓。” 200022惊喜道:“真的吗?” 听见200022回复“真的吗?而不是对它被扔进回收站表示难过,200021说:“假的,多年同事情,你居然没有一点难过担心的表现,200021你伤透了我的心。” “绝大部分情况下,同事之间没有情。”200022机械的声音响起,“很遗憾我们不是少数派。” 吴畏对此深有体会,体会归体会,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连接上主系统问清楚具体情况。 吴畏:“200021,现在的连接程度是多少?” 200021:“请稍等……连接成功,正在为您重构副本环境。” 渐渐地,吴畏他们周围逐渐光亮起来,她发现他们站在一片广阔无垠的地方,一条白线穿过吴畏和高瞻远,奔向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方向,四四方方的白线把他们所在空间划出一块块正方体。 吴畏闻到一种冰凉的气体,像暴风雪后的庭院,冷冽而干净。吸一口,她的大脑内存空出大半,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200021:“很抱歉给各位的副本任务带来不便,现下主系统已修复问题,稍后副本继续,本次副本新添角色洪怀柔,将同步引进相关剧情,不熟悉的玩家可通过个人系统查看介绍,通关标准依旧不变。” 王异君听完立刻打开手环,揉搓着脸,痛苦地重温介绍。 洪怀柔在原书里和林楚楚并立,如果说后者是厉伯爵的白月光,那么前者就是他的朱砂痣,两人留学时相识相知,但因为误会分开,两人在厉伯爵结婚后重逢。 于是厉伯爵又又又出轨了,作者心理设定接受过一位独立自强的女性给男主做见不得光的小三兼免费加班员工,白天为他的事业奔波,晚上为了他的生活劳作。 介绍里有章节,吴畏记得上面有三章标题标明洪怀柔给厉伯爵洗袜子内裤的心得,章节字数洋洋洒洒加起来超了一万字,她实在想不出来洗个袜子能有什么心得。 介绍里涉及此人的部分非常少,系统也没有取消副本或者更改规则,想来她的影响应该不大,除去洪怀柔,吴畏还有个疑惑没问。 吴畏:“200021,你说的那个病毒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病毒,从200021的话中看,病毒入侵干扰副本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200021:“好的,您有了解的权限,接下来我将会在您的权限范围内,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告诉您有关病毒的事情。” 200021告诉吴畏等人,入侵本次副本的病毒其实在前几年就出现过,只是当时它擅长伪装,藏匿极深,曾被误判为系统员工偷懒、玩家故意破坏、服务器损坏等。 “但它近来出现愈发频繁,时常干扰副本进度,甚至还曾导致玩家在副本里意外死亡。” 王异君惊呼:“死亡?!” 见周围人纷纷把目光朝向自己,意识到刚才情绪太过激动的王异君尴尬道:“不好意思,那个……方便说一下意外死亡的玩家后面复活了吗?不会真死了吧?” 200021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王异君的个人系统199700弹出来道:“抱歉,诸位暂时没有知道的权限。” 那就是没有复活。 200021:“好的感谢199700的回答,总之病毒不是什么好鸟,但请诸位放心,我们已经建立起齐全的预防和灾后补救制度了。” 吴畏:“我们今天是怎么回事?” 200021不说话了,吴畏明白了,看起来目前的情况是预防制度不齐全,至于事后补救制度……玩家都死了,受害者清0约等于补救进度100%。 200022说:“咳咳,诸位,副本环境重构完成,我们可以回去了。” 200022说罢,没等吴畏反应过来,以他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周围的一切开始剧烈变化起来,干净整洁的地板出现了,随后是墙壁,是窗户,是天花板。 窗户外的楼栋树木拔地而起,太阳从一条线顺时针滚动展开,随后开始变得立体,像从纸上跳出来了一样,随着太阳的生成,刺眼的冷光变成了温暖的阳光。 最后构建的是人,坐在床边的厉伯爵如同扭动了发条,他的眼珠子开始转动,嘴巴一张一合,随后身躯被按下开始键,肩膀、手、腿等依次活动起来。 他原本冷漠的脸此刻添了一丝厌倦,厉伯爵对床上的林楚楚说:“不要再闹了。” 他的话打断了吴畏的思绪,她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不知是系统没有启动林楚楚,还是她因为洪怀柔的事情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晕了过去,总之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厉伯爵起身叹了口气,轻轻甩开她的手,越过玩家们和管家离开了房间。 等厉伯爵一走,林楚楚从床上坐起来说:“沈清婉,你甘心吗?” 她这一动把众人吓一跳,林楚楚厉声说:“你快去杀了洪怀柔,不然厉哥哥就要被抢走了。” “哦。”吴畏道。 厉伯爵又不是9.9一斤的榴莲,她没兴趣抢。 林楚楚真急了,开始劝说吴畏他们,可吴畏已经无心再听下去,她对其他玩家说:“咱们走吧,先回去休息。” 病房门被关上,将他们和林楚楚沙哑的哭喊声隔绝开来。 回去的路上,高瞻远问吴畏有什么打算,他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有了新主意。 吴畏狡黠一笑:“一招吃遍天下鲜。” 王异君瞪大眼睛:“你不会又想——” “嘘,”吴畏眼神暗示那对情侣还在前面走着,“试试呗。” 可现在问题又来了——八个能吃人的孩子去了哪里? 他们被送回庄园,吴畏下了车便迫不及待打听起来,佣人们支支吾吾不吭声,最后是管家告诉他们,孩子们被厉伯爵关在了房间里,找保姆专门照顾他们。 吴畏:“厉伯爵呢?去找洪怀柔了?”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便敷衍了他们几句。 吴畏想起厉伯爵在医院的话,胃里一阵恶心,她的视线无意间刚 好撞上高瞻远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高瞻远会这样吗? 她在心里立刻回答说不会,可转念又有点怀疑,毕竟人都会装。要是——要是——一股闷气涌上来,卡在她的喉间。 但很快,更痛苦的想法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和高瞻远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包养关系,高瞻远这样做了她又能怎样?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收拾行李走人。 吴畏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她忽然想现在就和高瞻远说分手,然后收拾行李离开他们所在的城市,工作什么的她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赶紧逃走,逃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答应他,吴畏苦恼地想,要是明天小行星撞击地球就好了。 高瞻远看见老婆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又莫名其妙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他便疑惑地回以笑容。 虽然不知道吴畏在想什么,但既然她对自己笑了,说明她应该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还很可能和自己有关,那自己也笑一笑吧,想到这高瞻远有点小得意。 王异君左瞅瞅,右看看,好奇地问他们:“你们笑什么?” 这一声把两个人都踢回现实,吴畏猛地摇摇脑袋,她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啊!怎么突然就要分手离开了呢?高瞻远目前也没干什么越轨的事情,这都是她的幻想而已。 不要总是幻想还没发生的坏事情啊!吴畏在脑海中拼命想摇醒自己。 再说了,这就是份工作,越轨就分手,哪那么多事。话虽如此,吴畏却没轻松多少,尤其是想到分手的时候,她心里一阵发酸,没办法,她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假装遗忘刚才的问题。 “要不我们去看看孩子?”吴畏对其他人说。 那对情侣立刻摇头,表示一看到他们就想起林楚楚缠满绷带的样子,太可怕了。 吴畏也不勉强,安慰几句后带着高瞻远和王异君前往孩子们所在的房间。 房间前的看守见他们要进去,立刻冷着脸拦住他们。 吴畏想了想,让他们给厉伯爵打电话,几次拉扯后,看守见今天不打通厉伯爵的电话,他们是不会离开了,于是他们给管家打电话,告知相应情况后,成功拿到厉伯爵电话。 电话被接通了,吴畏也不多废话:“我知道你在哪,如果我告诉林楚楚,你今晚别想睡好觉了。” 厉伯爵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咬牙切齿道:“女人,你在威胁我?你想怎样?” “让我们进去看孩子,我保证守口如瓶,算是我们帮你保守秘密的补偿。” “……可以。”电话被挂断了,他们成功进入房间。 等门关上那刻,吴畏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高瞻远和王异君:“你想起什么了?” 吴畏拍拍手环:“21!21!你快出来。” 手环弹出屏幕:“您好,我叫200021,不叫21。” 随即它降低音量,十分高兴道:“当然您私下叫我21也不是不可以。” 高瞻远的手环响起:“200021警告一次,你涉嫌侮辱高级系统。” “我错了,”200021光速滑跪,“主人,您想问我什么问题?” 吴畏:“有关这次病毒入侵,系统会发放补偿吗?” 42. 霸道总裁爱上我22 200021:“我可为您申请,但我必须告知,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补偿的。” 吴畏摩挲下巴:“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200021回复一句“稍等”,很快,它带着补偿回来了——参与本次副本并成功活下来的玩家,每人补偿五十积分。 “多少?”吴畏不敢置信道,“五十积分……超乎我的想象,这会不会太多了?” 在系统商店里买份清洁剂都要三位数,限定副本使用就算了,部分副本里还要翻倍,五十积分……按这个积分数量限定搜索,发现商店里能购买的东西达到了惊人的0! 200021似乎没听出她的意思,它发出得意的笑声:“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这可是我发动系脉关系为争取来的,要知道按往常审批部的抠——咳咳,节省程度,1积分都不会发。” 200022:“不是在审批部同事那求半天表示不给就投诉?” 200021:“当然不是!。” 算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吴畏关掉系统,柔声呼喊八个孩子,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孩子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像是故意要赶走他们。 吴畏心一沉,转头发现两个男人,一个喜滋滋像是家有喜事的样子,另一个皱起眉头似乎在为某事伤神。 看起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摆在吴畏面前,吴畏选择先听坏消息,再听好消息。 于是吴畏看向高瞻远开口道:“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 “太累了,想不起来,好像和你有关,那个黄飞——” “好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收拾收拾回去睡觉,”吴畏赶紧打断,敢情他又想起自己扑倒保镖那茬事,她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不能给他算账的机会。 为了转移话题,吴畏忙问王异君在想什么,王异君表示没想到能多赚一笔积分,他挺高兴。 高瞻远:“五十积分值得这么高兴吗?” 王异君:“当然啦!五十积分换算成现金就是五十块钱!五十块钱听起来不多但实际也不少,省省能吃一周,万一突然要交费就差五十呢?这个时候四处去借耽误时间……” 王异君碎碎叨叨到最后打了个哈欠才停下,总之,五十块钱,不对是五十积分是珍贵的! 吴畏用力点头,说:“为了庆祝我们获得五十积分,我建议我们回房间补充睡眠。” 另外两人随即,三个人快步回到房间,房间已经被收拾齐整,但任意一位不知情的人来看,都会下意识认为这里此前遭遇过洗抢劫。现在不少房间空了出来,王异君搬到吴畏他们隔壁,现在太阳高照,三人互道早安后便拉上窗帘补觉。 吴畏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吴畏感觉自己滑进一幅丝绸制成的柔布里,丝绸的清凉触碰她的鼻尖,她全身都被裹住却不觉得窒息,反而被一种安心感包围。 她不自觉放松下来,恍惚间,吴畏看见自己脸上的笑。 随后柔布开始无限向四周延展,空间越来越大,她的远处出现一个黑点,它在增大,长大巴掌大的圆时才停下,她认得它,和病毒入侵时出现的黑点一模一样。吴畏想逃跑,可酸软的身体压根提不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点向她飘近,然后停在她面前。 “真意外啊,它们居然给你批补偿。”黑点开口说话了,它每说出一个字,边缘就会波动起来。 吴畏努力张开口:“你是谁?” 黑圆:“愚蠢的人类,除了病毒我还能是谁。” 吴畏沈吸一口气,攒足力气艰难地开口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叫什么名字?” 病毒边缘的波浪平静下来,它围着吴畏绕了圈,说:“我没有名字。” “不说这个了,你还欠我一句谢谢呢。” 吴畏想问为什么,她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刚抬起手便从掌心传来一阵直冲大脑的酸麻感。 “你们在森林那次,偷拿禁品,”病毒停顿片刻,边缘的波动更大了,“哼哼,还好有我帮你们隐藏,顺便用掉它,不然要是个人系统发现,你们已经死掉了哦。” 病毒绕着吴畏飞来飞去,看起来很开心。 “按人类的规则,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帮了你,你也应该帮帮我,比如——”病毒靠在吴畏耳边说:“把你的身体送给我。” 吴畏剧烈挣扎起来。 病毒:“咦?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调查过你,你几乎天天坐在一个小格子里孵蛋” 吴畏无力道:“孵蛋?” “对!就像影像里的母鸡一样,母鸡在稻草上孵蛋,你在黑色的稻草上孵蛋,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吴畏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现在更是被它的话绕晕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病毒是在说自己的工作,她工位的椅垫就是黑色的。 挣扎后的吴畏恢复了点力气,她气喘吁吁道:“不换。” 病毒定在原地,看起来是在打量某件有趣的玩意。 “我刚才再搜检了一遍,是因为那位叫高瞻远的人类吗?”见吴畏目光闪烁,病毒接着说,“可是你不是说只是份工作吗?” 吴畏:“与你无关。” 病毒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当然与我有关!你可是我选中的人,我们俩的关系在我选定你那一刻就已经密不可分了,让我思考一下,人类能对自己撒谎吗?” 没等吴畏回复,它开始自问自答起来:“好像是可以的,人类真是奇妙的精密生物。” 它停在吴畏脸庞,“你真的不想和我换吗?反正在哪都是上班,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的工作。” 吴畏:“你在哪里工作?” 病毒:“……” 病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次问她是否要和它更换工作。 见套不到话的吴畏果断道:“不要。” “好吧,我知道人类是灵活善变的生物,我相信你未来会改变主意的,尤其在你发现这个世界真相的时候。” 病毒离开她的脸庞,开始往后退。 “后会有期,吴畏,随时欢迎你反悔。” 随着病毒在她眼前逐渐消失,吴畏再一次进入沉睡,这一次睡梦里什么都没有。 吴畏是被高瞻远叫醒的,她睁开眼,迅速坐起来,脑子异常兴奋, 高瞻远还没睡够,他见吴畏醒了,便隔着柔软的被子趴在她的大腿上小憩,头发时时扎着吴畏的小腹。 吴畏很快想起睡梦里看见病毒的事情,她想把这件事告诉高瞻远,刚一开口,便像回到梦境时被抽干力气那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 吴畏又试了一次,发现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她摇醒睡眼惺忪的高瞻远,走下床去书桌上拿纸笔,想写给高瞻远看。 话在心里,动笔却写出三行“我爱你”。 吴畏:“?” 高瞻远走到她身后抱住她,看见纸上的字,脸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嘴角快顶到眼角了,牙关里挤出几声笑。 “老婆大早上这么浪漫。” 吴畏:“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嗯,我不相信你。” 就在刚才,高瞻远终于想起自己昨晚忘记的事情,但看见那三行“我爱你”,以及吴畏口是心非不好意思承认的样子,干脆彻底放弃追究权,开心地走进浴室里洗漱。 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便去找王异君,打开门发现王异君也已经收拾齐整,吴畏建议再去婴儿室一次,看看八个孩子醒了没。 几个人刚走到婴儿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串串笑声,有了昨晚那通电话,门口的保镖没有阻拦他们。 吴畏推开门,那个站在婴儿床,手抓着护栏的最年长的孩子看见她便流下口水,说:“食物来了。”房间内瞬间沸腾起来。 保姆连忙抱起他,边拍边哄,嘴上重复着“不是食物,是,呃,是——” 吴畏告诉另一个保姆:“麻烦拿三个眼罩来,如果没有,纱布之类的也行,谢谢。” 那位保姆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不一会儿,她拿着一卷纱布回到房间。 吴畏:“帮我个忙,麻烦把前三个孩子的眼睛缠上。” 见保姆们面面相觑,迟迟不肯动手,吴畏立刻换了副表情,可怜巴巴道:“你们不知道,只有这样他们才愿意和我说说话,拜托了,这不会伤到三个孩子的,我想和他们多聊一会。” 保姆们犹豫再三,给前三个孩子缠上纱布,他们的动作很轻,并一再嘱咐吴畏抓紧时间聊完,好把纱布拆掉。 缠上纱布后,孩子们口中“食物”瞬间变成了“妈妈”,等保姆们都出去了,高瞻远关上门,三个人围在最大的孩子旁边。 吴畏小声道:“宝宝你想吃食物吗?” 得到的回复是想,吴畏:“妈妈允许你把爸爸当成食物吃掉,去吃吧。” 最大的孩子摇摇头,“不行,不能吃爸爸。” 他们又依次去问了别的孩子,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到最后一个孩子时,吴畏问她:“为什么不行?” 孩子笑嘻嘻道:“因为爸爸最有钱!”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王异君先开口道:“怎么办,他们不听妈妈话了。” 吴畏叹息道:“在他们眼里爸爸永远先于妈妈。” 高瞻远不解道:“爸爸居然比妈妈重要,简直是匪夷所思。” 王异君:“或许爸爸对他们比较好?” 高瞻远:“不可能比妈妈好。” 王异君笑道:“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你跟妈妈比较亲的话自然觉得妈妈更好,我从小跟我爸讨生活,跟他比较亲。” 高瞻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没见过他妈妈,他妈妈在他出生的那天就去世了。 吴畏夹在两个人中间,她知道高瞻远妈妈的事,因为尴尬她的脸上自动浮现出笑容,脸颊因为紧绷发酸。 吴畏大脑飞速运转,快说点什么啊! 43. 霸道总裁爱上我23 吴畏:“你们要么跟妈亲,要么跟爸亲,我两边都不是,和谁都不亲。” 吴畏说完,另外两人的目光纷纷定在她脸上,她故意停下来,等两人快等不下去要开口催问她时,她才不慌不忙道:“我爸妈从小管我挺严的,他们思想挺古板,然后我吧脾气又犟,读书那会儿是暗着犟,现在直接不用犟了。” 高瞻远好奇道:“为什么?” “找工作后跑路了啊,”吴畏哂笑,“我毕业到现在都没回过家,打电话聊到不爽的就直接挂了,所以不用和他们犟嘴。” 王异君轻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是想犟也没人和我犟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微笑补充道:“这样说也不全对,我还有个妹妹,她有时候会和我犟嘴。” 高瞻远:“你看起来对此并不烦恼。” 王异君骄傲地挺起胸膛:“当然,毕竟她是我妹。” “可惜我的妹妹投胎投早了,还投错了性别,他找我犟嘴我只会烦。”高瞻远一脸嫌弃地说。 吴畏一听来了兴趣,问:“谁?” 高瞻远:“我爸。”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 “wow,我爸也是。”吴畏说。 王异君听到这里,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他安静地听着两人讨论自己的父亲,像是去度假的人,躺在沙滩上享受阳光。 高瞻远骄傲地抬起头:“现在我两个爸都是了。” 吴畏笑了笑,心想美得你,她注意到王异君的心不在焉,看起来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便问他:“听起来你和妹妹感情很好。” 王异君十多秒后才反应过来吴畏在问他,忙道:“嗯,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其实到现在我还没告诉她系统这件事,不然她肯定会缠着要跟我一起进来。” “妈妈!妈妈!”孩子们的叫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三个人看着八个在小床上蹬腿的孩子。 王异君压低声音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吴畏:“老方法用不了,实在不行让林楚楚去把厉伯爵吃了吧。” 她随口一说,但另外两人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吴畏战术性清嗓子:“你们俩冷静想想,林楚楚怎么舍得杀掉厉伯爵。” “如果他们俩中间夹了个洪怀柔呢?”高瞻远说。 吴畏:“那她要杀也是先杀洪怀柔。” 吴畏灵光一闪,几乎是和高瞻远同时说:“然后不小心误杀厉伯爵。” 王异君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拍手鼓掌,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他们听到讨人厌的声音:“怎么还为我鼓掌,沈清婉,你就这么想我?” 厉伯爵大步流星踏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还不等厉伯爵介绍,便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嗨,我是厉哥的同学,我叫洪怀柔,沈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你好。”吴畏握住她递来的手。 厉伯爵看见缠着纱布的孩子,皱眉道:“怎么把孩子眼睛蒙上了?” 高瞻远回答道:“我们和他们玩游戏。” 孩子们从听见厉伯爵声音那刻,纷纷端正坐姿,等着厉伯爵过去摸他们。但厉伯爵没有要过去的意思,他说:“洪怀柔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我先带她来跟你打声招呼。” “哦,好的,”吴畏说,“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可以把林楚楚接回来吗?” 洪怀柔:“林楚楚……是厉哥的那位妹妹吗?” 厉伯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是,接她过来干什么?” 当然是杀了你啊,吴畏想。她面上笑道:“楚楚想回家里休养,我想亲自照顾她。” 厉伯爵上下打量吴畏:“你有那么好心?” 高瞻远:“我们一向心善。” 王异君:“呃,对,是这样。” 厉伯爵十分满意,立刻答应了,“没想到你还有懂事的一天。” 三个人脸上虚假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呸,恶心。 等三人目送厉伯爵和洪怀柔离开,他们没有迟疑,立刻去找人接林楚楚回来,他们再和林楚楚见面时,对方已经能下床独立行走了,她浑身缠满了绷带,那双玻璃球般的黑眼睛在白花花的绷带中格外显眼,看向他们的目光疑惑又狠戾。 吴畏开门见山:“你回来得正好,洪怀柔也来了,要和你厉哥哥长住。” “什么?!”林楚楚怒不可遏,“你怎么不去阻止他!” 吴畏摊开手,“他根本不会听我的话,我劝你也别浪费力气了,他是铁了心要接洪怀柔进来,你去也没有用,小心惹他生气把你赶出去。” 林楚楚气得浑身直哆嗦,吴畏继续问她:“你爸妈呢?怎么还不来看你?” 林楚楚大吼:“你别装了,他们知道我脸毁了的那刻就决定不要我了,哼,你可以名正言顺当沈家大小姐,嫁给厉哥哥了!” 高瞻远见她情绪太过激动,把吴畏拉到身后,他对林楚楚说:“你还没搞清楚目前的状态,挡在你和厉伯爵面前的人是洪怀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是一伙的。” 吴畏:“对,你难道不想除掉她吗?” 吴畏使了个眼神给倚在门旁的王异君,王异君推开一条缝,左右看看确认走廊上没人偷听后,他重新反锁房门。 吴畏确认安全后对林楚楚说:“你难道不想除掉洪怀柔吗?” “当然,”林楚楚瞬间警觉起来,“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吴畏:“因为我们需要你,事成之后,你要送我们离开。” 林楚楚思考片刻,同意了,她问吴畏怎么做。 吴畏:“你去吃掉洪怀柔。” 林楚楚那双玻璃珠样式的眼珠子看起来快裂开了,她震惊道:“什么?” 吴畏拍拍高瞻远的手背,示意他松手,然后她坐在床上,坐在林楚楚旁边,她抓住林楚楚的手,见对方抵抗,便加重力气。 林楚楚发出“嘶”的声音,吴畏抓住她双手,放在掌心抚摸把玩,“弄疼你了,抱歉。” 高瞻远冷笑,林楚楚太碍眼了。 吴畏继续引诱:“你去吃掉她,当然不是真的把她吃了,就像孩子们对你做的那样,让她也缠上绷带,你的厉哥哥看不见那张美丽的脸,就会自动赶走她了。” 见林楚楚不吭声,吴畏抬手覆上她的脸,擦掉脸上的泪珠,怜惜道:“多美一张脸,凭什么你的身体毁了没法嫁给厉伯爵,而她却能顶替你呢?别这样看我,我不愿意嫁给厉伯爵,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忽然,林楚楚哽咽道:“是杂 种。” 吴畏点点头,“嗯。” “洪怀柔长得丑。” 吴畏轻轻一笑,“没你好看。” 高瞻远:“……” “好,我答应你。” 吴畏握住林楚楚的手说:“我们合作愉快。” 谋杀厉伯爵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时所有人都熟睡了,包括厉伯爵,林楚楚这段时间借说自己失眠找医生开了点安眠药,她偷偷留下一颗,放在了厉伯爵睡前喝的水里。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杯水早被吴畏掉包了,那是杯普通的水,里面没有任何药物,清醒的厉伯爵收到吴畏的邀请——请他睡前一起去看看孩子,并且表示自己在房间里准备了惊喜。 看着身着吊带睡裙的高瞻远和王异君,其实那条裙子很长,只露出了双臂和肩膀那一块,但穿在两人身上却有种别样的风情,厉伯爵瞪大了眼睛。 原本吴畏说自己穿,但高瞻远马上拒绝了,吴畏嘿嘿一笑,心想你终于上当了,她才不想穿给厉伯爵看,她干脆利落把裙子扔到高瞻远身上,说:“你穿。” 高瞻远惊讶地拒绝了:“我不穿,死也不穿!” 经过一番激烈的辩驳,高瞻远屈服了,他扭头看见王异君在憋笑,立刻拿起一件丢到他身上,威胁道:“你也穿。” 王异君:“……我错了,我应该出去笑的。” 于是两个人穿着吊带睡衣站在厉伯爵面前,高瞻远看起来随时能从裙内侧掏出一把大刀把厉伯爵劈成两半,王异君觉得自己浑身都被看穿了,捂完这边捂那边,脸烧红烧红的。 厉伯爵咽了口口水,说:“清婉,没想到你是个主动的人,何必等到待会呢?我现在就行。” “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吴畏大声道。 穿得严严实实的吴畏张开手挡在高瞻远和王异君面前,“美味总是要等待的,我们在那间房里还给你准备了好玩的。” 厉伯爵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吴畏:“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厉伯爵:“什么条件?” 高瞻远把准备好的毛巾和绳子递给厉伯爵,说:“你咬着毛巾,绑好自己再进去,我会把灯关上,我们玩个游戏。” 厉伯爵疑惑道:“为什么——难道你想?” 吴畏微笑点头。 “清婉,你跟我印象中不一样,是我以前没有关注你,你放心,今晚,从今晚开始,我一定好好看你。”厉伯爵有些激动地说,眼睛猩红。 呵呵,你很快就看不见我了,吴畏想。 林楚楚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她今晚刷了不下十次牙,她要用崭新的、坚硬的牙齿送走自己的对手。孩子们被封住了眼睛,他们听从妈妈的指令,一句话也不敢说。 门口传来了动静,林楚楚立即站起来,她握紧拳头,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响亮。 厉伯爵按照约定,让管家捆绑自己,塞好毛巾,管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熟练地把他捆好。管家对沈清婉也有此爱好的事感到疑惑,但这不是他能多问的,他选择沉默地执行。 婴儿室门口,吴畏对厉伯爵说:“进去吧,我已经在里面准备好了。” 厉伯爵一双眼睛笑成弯月,走进他此生再也不会走出来的房间。 44. 霸道总裁爱上我24 门被关上了,吴畏和管家站在门外。 房间里果然如吴畏所说,没开灯漆黑一片,厉伯爵小步往前走,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而黑暗中的林楚楚,也已经蓄势待发,她一点点走到高瞻远面前,高瞻远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全身细胞兴奋起来,他双手在身后磨来磨去。 来了,厉伯爵因为激动浑身颤栗,他已经准备好接受鞭打了。 紧接着,一双冰凉的,不属于他的手覆在他的脖颈上,厉伯爵有点疑惑,这么快就进入到这一步吗? 他在心里感慨沈清婉居然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是自己过去太小看她了,不过他们未来有的是时间以后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他们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互相切磋。 那渐渐收紧的手中止了高瞻远的幻想,他开始全身心投入状态,他嘴里塞着毛巾,张大嘴毛巾便往里挤,绒毛掻挠他的喉咙,他忍不住干咳起来,一双猩红的眼睛呛出泪水。 糟糕,厉伯爵想,他忘记提前说安全词了。 等他什么也看不清,眼前的黑变成白时,那双手才松开,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粗重的喘气声传到门口,变成了微弱的喘息。 分别站在门两旁的吴畏和管家同时朝门口看去,两个人对视一眼,吴畏:“听起来你的主人玩得很开心。” 管家撇过头去:“哼。” 屋内的高瞻远抬起头,他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比周围的颜色更深,那道影子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下一秒,她直直扑向他,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撕下一块薄肉来。 毛巾是忠实的塞子,把高瞻远惊恐痛苦的嚎叫堵在嗓子眼里,传出来的声音,乍一听,像是欢愉与痛并进的叫声,管家开始频频向大门抛去怀疑的目光。 吴畏拍了拍手,管家转过头去看她,吴畏:“你没玩过吗?都这样很正常。” 管家涨红了脸,把头端正不再看她。 屋内的声音,先是愈演愈烈,然后到达顶端时开始俯冲,像是过山车绕环,一阵接着一阵,最后,过山车上的乘客似乎已经被吓晕过去,渐渐没了声音。 过山车绕环的二十分钟时间里,管家几次想闯进去看看,都被吴畏拦下了。 “我告诉你,你就是没玩过所以不懂得其中的基本原理,都是这样不然怎么刺激呢?” 管家的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手。 “你老板玩得正兴奋,你确定要进去坏他的好事?” 门把手被扭到一半。 “要是你老板发现是你坏了他的好事,还被你看见他光着身子……呃那啥的样子,他肯定会事后找你算账,你是见过厉伯爵惩罚人的手段的。” 扭动门把手的那只手僵住了,管家脸上乌云密布,眉心被夹出一道马里亚纳海沟,我们仍未知道他那天内心到底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斗争,总之到最后,他松开了手。 管家回道原地,安静地等待事情结束。 然而这时候,高瞻远和王异君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们都换上了日常的衣服,长衣长裤。 管家大惊失色,嗓音都破了:“你怎么在这里!” 吴畏也跟着捂着嘴惊讶道:“对啊!你们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高瞻远甩了甩手上的鞭子,一脸无辜道:“我们换衣服洗澡稍微花了点时间,你老板呢?” 管家赶紧去扭动门把手,可门已经从内部被锁上了,情急之下,他回头对着几个保镖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开门!” 保镖被当成撞钟的钟杵使,可那扇门依旧毫发无损,屋内已经没了声音,管家额头上全是汗,他当即让人去拿斧子。 终于,门被劈开了,光照了进去,哪怕吴畏他们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看见屋内的场景也感到头皮发麻。 林楚楚抱着地上被血糊得看不清脸的厉伯爵啜泣,厉伯爵躺在她的怀里,还有微弱的呼吸,绳子仍缠着他,那块原本用来塞嘴的毛巾现在被用来堵住脖颈的伤口。 林楚楚见有人进来,疯了般大喊:“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管家一边擦汗,一边派人去找医生,见林楚楚在不停摇晃厉伯爵,他斥责保镖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他们分开。” 林楚楚看见保镖走来,死死抱着厉伯爵不肯撒手,她盯着吴畏三人撕心裂肺道:“怎么会是厉哥哥?洪怀柔呢?洪怀柔死哪去了?” 三个人皆是一无所知的样子,面对管家的质疑,高瞻远:“你看她干什么?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刚才可是一直在外面。” 林楚楚恍然大悟自己被骗了,眼看就要朝他们扑来,吴畏忙指着昏迷不醒的厉伯爵道:“别动!你的厉哥哥还在流血。” 林楚楚听罢,赶忙抱着厉伯爵的头,哭着安慰他。 “发生什么事了?”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 洪怀柔倚在门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吴畏眉梢一抬,和高瞻远、王异君互换了一个眼色,不对劲,他们清楚地记得洪怀柔喝下了那杯放了安眠药的水,她此刻怎么会在这? “我听到门外很闹腾,所以跟过来看看,你们——”洪怀柔的视线定在地上的两人,她捂住嘴,惊恐道:“伯爵你怎么了?” 林楚楚朝她吼道:“不许你靠近他。” 她的嘴里掉下一块皮肉来,洪怀柔看见这一幕,颤抖地指着她说:“是你。” 林楚楚没有回应,而是抱着厉伯爵的头,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约莫几秒钟的时间,她猛地抬起头,喜极而泣道:“哥哥,是你在说话吗?” 吴畏心一紧,连忙向前走两步,她看见厉伯爵的两片唇瓣一张一闭,这个家伙还没死透!他眼睛微张,像只被一拖鞋拍爆浆但还没死的蟑螂,在努力求生。 怪不得系统一直没显示通关成功的提示。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活过来,吴畏想。 厉伯爵虚弱道:“医生,医生呢?” “哥哥,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林楚楚替他擦去粘黏眼皮的血渍,厉伯爵看见是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尖叫着推开她,然后往洪怀柔的方向爬。 林楚楚抓住他的脚踝,哭道:“厉哥哥你看清楚,我是林楚楚啊。” “滚!”厉伯爵朝她吼道,他转头向洪怀柔道:“怀柔,怀柔。” 林楚楚一副受伤的表情,她一边冲向洪怀柔,一边尖叫道:“不许你抢走我的东西!” 谁料洪怀柔还是个练家子,只见她侧身躲过攻击,然后抬腿一踢,林楚楚扑在地 上,她赶紧压在她的身上,反手扣住林楚楚的手。 这一切来得太快,直到林楚楚扑在吴畏前面,像只被放血的鸡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厉伯爵捂住脖颈,盯着林楚楚道:“拿枪来打死这个贱人。” 林楚楚仍在扑棱着,与此同时她的脸上多了个表情——她微微皱眉,似乎厉伯爵讲的是她没学过的语言,需要她花很大力气才能听懂。 终于,她听懂了厉伯爵的意思,她不再挣扎,而是茫然地看着门口,看着持枪进门的保镖,看着枪口对准自己的眉心。 枪响过后,林楚楚依旧睁着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 洪怀柔抱住厉伯爵,然后从她的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镜子,“伯爵,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我这里正好有块镜子。” 王异君小声嘀咕:“你这人还挺好的。” 厉伯爵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滴落在地上,他夺过镜子扔到管家脸上,管家也不躲,血顺着伤口一路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厉伯爵瞪着管家道:“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还有你沈清婉,这件事肯定跟你脱不了关系,你们俩串通好了要一起害我!” 洪怀柔安抚他道:“好啦,还有我呢。” 吴畏看着眼前一幕,迟疑片刻,说道:“厉伯爵,我不要跟你结婚。” “你说什么?!”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 高瞻远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还好,还是帅的。 厉伯爵剧烈咳嗽起来,这时候抱着他的洪怀柔如她的名字般,向他释放无尽的温柔,她紧紧抱住厉伯爵,不断安慰他。 吴畏借机道:“反正洪怀柔还愿意陪你,你和她结婚吧。” 厉伯爵看起来还有的救,不如快刀斩乱麻,借此机会诱他和洪怀柔结婚,也算达到通关要求了。 高瞻远和王异君立刻开始打配合,厉伯爵沉默片刻,问洪怀柔:“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洪怀柔感动道。 高瞻远问管家:“快趁你老板还有气,赶紧把证办了。” 高瞻远同意后,管家立刻去安排了,按照里厉伯爵的地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很快到达庄园。 他们仍在那间婴儿室里,厉伯爵一边包扎,一边签字,等到章盖上的那一刻,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厉伯爵让工作人员等离开了,屋内只剩吴畏他们,还有厉伯爵和洪怀柔。 “沈清婉,你会后悔的,现在你给我滚出去。”厉伯爵狠戾道。 吴畏看着手环弹出的消息,笑意挡都挡不住,“好的,我们后会无期啦。” 下一秒,吴畏的笑僵在脸上,只见洪怀柔从裙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厉伯爵胸口,厉伯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的手上还抓着两人的结婚证,随后两腿一蹬,呜呼哀哉。 洪怀柔抽出刀,用厉伯爵的衣服擦血,她慢悠悠道:“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从今以后,你的财富都归我所有。” 与此同时,那对早早就睡下的情侣玩家此刻手挽着手走进房间,他们俩毫无察觉,越过吴畏等人走到洪怀柔身后,边走边揉揉眼睛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快吵死了。” 45. 霸道总裁爱上我25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皆是一愣,吴畏率先反应过来,她像护鸡仔似的把高瞻远和王异君护在后面,王异君猛拍两下手环,焦急道:“系统呢?系统快救一下啊!” 王异君的系统跳了出来,表示正在连接现实世界,稍安勿躁。 那对原本看见厉伯爵尸体后被吓软腿,你拉着我、我拽着你,半爬半跑到门口的情侣停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震惊道:“我们通关了?” 男:“媳妇我们会不会在做梦啊?” 女方闻言朝她的胳膊扇了一巴掌,但男方一甩头,身子一扭完美避开,他摸了两把头发,说:“一定是梦,媳妇上次在梦里你就是这样打我的。” 女方趁其不备揪了下他的胳膊肉,说:“上次梦里我有用这招吗?” 男:“没有嘿嘿。” 洪怀柔已经擦好匕首,转身笑吟吟对他们道:“差点忘了,还有你们。” “等等,有话好好说,我们对你杀死厉伯爵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见,财产都归你,我们马上就走。”吴畏道。 “哦?”洪怀柔把匕首放在身后,紧紧盯着他们,“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呢?” 吴畏一边往后退,一边打开手环,着急道“200021,我们怎么还没被传走?” 200021:“园艺部的人说因为病毒入侵导致连接现实世界困难,哼我看他们就是找理由偷懒,到时候出了事又把过错推到我们头上。” 这次200022罕见的没有出来打断它, 吴畏等人闻言十分无语,但他们也没任何办法,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待。 高瞻远:“22,如果我们作为通关玩家,被她杀了还能复活吧。” 200022:“主人,我是200022,我会为您申请,然后走审批流程,先交给……” 吴畏打断它道:“好的,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别死吧。” 洪怀柔笑道:“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自言自语。” 情侣中的女生说:“管家呢?他们都去哪了?” “管家是你的人。”吴畏盯着洪怀柔,一点点往后退,“不然那个耳朵成了精的家伙到现在早进来了。” 洪怀柔眉毛一抬:“嗯哼,你还挺聪明的。” “谢谢夸奖。”眼看洪怀柔已经举起匕首,吴畏忙说:“死之前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孩子。” 洪怀柔放下匕首,“这是你最后的愿望?” “是的。”吴畏红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滴落。 洪怀柔让人把孩子们带过来,八个孩子进了门就热情地把吴畏他们围起来。眼下爸爸已死,对于孩子们而言,妈妈就是他们唯一的衣食供养,所以他们进来后连个正眼也没给厉伯爵,围着吴畏他们撒娇喊妈妈,说自己肚子饿了。 吴畏摸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对洪怀柔说:“可以把门关上,让我们说几句体己话吗?” 洪怀柔眯了眯眼,说:“可以,但我必须也在。” “好。” 洪怀柔叫保姆们出去,面对这个家的新主人,保姆们二话不说走出去并把门带上了。 吴畏摸着孩子们的头,眼神慈爱,她装不经意碰了下高瞻远的胳膊,高瞻远会意,站起来说自己不敢看孩子的眼睛,背过身胡乱揉搓那双眼睛。 他顶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说自己要离孩子们远点。 吴畏对洪怀柔说:“其实我刚才骗了你。” 洪怀柔瞬间警惕起来,高瞻远趁此机会悄悄往门口挪,王异君和那对情侣见了,前者跟两人处了一段时间,立刻明白他们的意图,后者虽不理解,但隐约觉得他们在救人,立刻帮忙打掩护,挡住高瞻远。 吴畏接着道:“别紧张,我说刚才骗了你是因为那不是我最后的愿望,我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帮我照顾好孩子。” 洪怀柔:“好,我答应你。” 吴畏:“让他们吃饱穿暖,重点是一定要让他们吃饱。” 洪怀柔微微皱眉,她说:“那是自然,我还会给他们最好的教育,让他们幸福长大。” “那我就放心了,”吴畏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她觉得自己已经拿下了今年的最佳女演员奖,恍惚间,眼前的一切是她在颁奖典礼上播放的获奖片段。 吴畏抿唇,勾出一道释然的笑来,她拢住面前的两个孩子,温柔道:“孩子们都听到了吗?那个姐姐以后会给你们饭吃,所以——” 吴畏抬起头,看着洪怀柔说:“你们现在可以去吃掉她了。” 洪怀柔闻言愣住了,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四肢并用朝她奔去,洪怀柔被撞倒在地,她大声呼喊道:“来人啊!来人——” 最小的孩子咬住她的舌头,洪怀柔尖叫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大力敲门,发现没人回应后快速扭动几次门把手,房间早被高瞻远从内锁上了,玩家们听到门外的人在催促去拿斧子。 吴畏拍了拍手,地上的洪怀柔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她,回过头,那对情侣已经晕了过去。 吴畏:“唉,你们俩总是错过精彩时刻,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咚——咚——有人在撞门,时间不多了。 吴畏打开手环,还没张口200021便开心道:“连接成功!现在将您传送回现实世界。” 吴畏看了圈四周,似乎没什么变化,“怎么传?” 话音刚落,他们的脚下出现一个大洞,几个人“嗖”一声掉了下去,通道如同掺了羊水般丝滑,强烈的失重感让吴畏脚底发软,她抬头望去,洞口还没消失,孩子,八个孩子吃得嘴巴油糟糟,围着洞朝她挥手。 她听见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头顶的洞越来越小,孩子们的脸迅速模糊,最后通通都缩小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周边传来呼啸的声音,像国道上超速奔驰的重卡车发出的隆隆声,吴畏本能地害怕,她闭上眼,环抱住自己,祈祷赶紧结束。 等到吴畏确定自己的脚已经碰到地面时,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周围一片白,唯有一点黑,又是它! 但与上次不同,吴畏除了刚开始脚发软站不起来以外,现在已经恢复了力气,她紧张地看着病毒道:“你又想干什么?” 病毒发出齿轮滚动制造的笑声:“你要回去了,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有必要来送送你。” “我没答应你当我的朋友。” “可我答应了啊,所以你就是我的朋友。” 吴畏:“随你怎么说,既然 你已经看到我了,可以送我回去了。” 病毒边缘波动起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换工作吗?我提供试用期哦~” “不要,”吴畏果断拒绝。 她恨试用期。 病毒边缘安静一会,随后飞快波动起来,“是因为高瞻远吧?” 吴畏:“关他什么事!” “那是因为王异君?” “与他无关。” 病毒开始报人名,从吴畏熟悉的人开始,报到和吴畏见面不过几次的人,吴畏脸上的血色逐渐退去,病毒对她的了解远比她想象中多。 到最后,病毒肯定道:“是高瞻远,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强迫你了,后会有期。” 说罢,病毒不给吴畏回复的机会,迅速飞远了。 不对,既然都不强迫我了,为什么还会后会有期?吴畏只是眨了下眼,周围便变了样子,她回到了卧室,身旁是一注视她的高瞻远。 “你醒啦?厨房炖了汤,我去给你端碗。” “先不用,”吴畏拉住他,“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副本内不能提病毒,说不定现实世界中可以,吴畏理清头绪,张开嘴,脑子却突然被搅成碗浆糊。 “我,我想说,副本,你,它,它……”吴畏断断续续说了半天都没说清楚。 高瞻远倒是很捧场,时不时点头,等吴畏把话说完。 吴畏叹了口气,捂住脸道:“我说不出来,写也不行。” 高瞻远:“这件事会伤害到你吗?” 吴畏想点头,却变成摇头。 高瞻远又问:“和我有关吗?” 吴畏被迫摇头。 病毒!!!吴畏在心里把它的祖上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那就好,我先去给你舀汤了。” 高瞻远走后,吴畏躺在床上,回忆病毒说过的话,她对它几乎是一无所知,系统对它讳莫如深,想调查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吴畏打开手环查看积分,这个副本给的积分不算多,不过无所谓了,她一边无聊地乱翻,一边想。忽然,她发现“好友”两个字那多了个红点,她点进去一看,是王异君的消息。 因为医疗包的事情,他们加了好友,王异君发消息来问他们身体如何。 吴畏:【我们没什么大碍,你呢?】 王异君:【那就好,我没什么事,下次有机会一起打副本啊(期待)】 吴畏礼貌回复:【嗯,有机会再约。】 她坐起身看向门口,心想高瞻远怎么还没上来。又等了五分钟。吴畏坐不住了,起身下楼,她在楼梯口看到高瞻远一脸凝重地盯着手机屏幕看,旁边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吴畏踮起脚悄悄走到高瞻远身后,突然伸出手抱住他,高瞻远没被吓到,他覆上吴畏那只贴在他腰上的手。 “你在看什么?”吴畏问。 高瞻远把手机举在她面前,屏幕停在聊天页面:【周天带她来见我。】 高瞻远:“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但他一说我怎么这么生气呢?” “你爸爸怎么忽然想见我?” 高瞻远:“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老婆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肯定是来拆散我们的!” 46. 你一定要在我爱人面前让我难堪吗…… 在吴畏的记忆里,高瞻远的父亲是一个冷漠但礼貌的人,对他们的关系他从一开始就没发表过任何看法,怎么现在突然提出要见他们? 大概率如高瞻远所说,是来拆散他们的。 吴畏心里闪过无数个片段,例如他们到了他家……不对,按一般情况是在咖啡馆或者车上,他爸翘着二郎腿,用高高在上的视线打量她。 然后她会局促道:“叔叔。” 高瞻远他爸扔给她一张支票,“这里是一千万,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孩子。” 吴畏想到一千万,仿佛手里已经攥着那张支票,她脸上笑意盎然。拿到一千万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呢?吴畏一拍大腿,当然是要好好检查支票填写是否正确! 万一他爸没按照正规格式填写支票,她再回去问,他爸赖账,一千万就长脚跑了。 高瞻远看吴畏又是笑得傻呵呵的,又是猛地拍大腿,赶紧问她:“你怎么了?”同时弯腰去看她的大腿,只见大腿上还残留着半个巴掌印,给他心痛坏了。 吴畏脱口而出:“我在想你爸给支票还是给现金。” 高瞻远愣了片刻,很快理解了吴畏的意思,他“咻”一下站起来说:“你不许跟我分手!”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又没说要踹掉——离开你,只是在想你爸要是给我钱让我离开你,我该怎么回他。” “这个好办,”高瞻远说,“你就说我们俩是缠在一起的常青藤,分不开,除非一把火烧了。” 吴畏:“我觉得你爸不会信。” 高瞻远想了想,说:“我也觉得,到时候我来对付他,你保持沉默就好。” “好啊好啊。” 尽管如此,高瞻远明显变得焦虑起来,他开始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见不得我好,只要我稍微开心点,他就要来折磨我,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吴畏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你不喜欢,咱们就不去了。” “我也想,”高瞻远猛灌一大口,水中的柠檬片也被他吞了,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吴畏忙去帮他拍背。 高瞻远上气不接下气道:“这……这柠檬,一定,一定是他派来害我的。” 吴畏憋着笑,说:“嗯,对,坏柠檬。” 等高瞻远呼吸平稳,他坐在沙发上颓然道:“不去他会找上门来,像鬼一样缠着我们。” 在去高瞻远父亲的前一天,他忽然变得平和起来,再也不见之前的焦虑和痛苦。吴畏对此感到好奇,屡次去问,但都被他敷衍过去了。 “我现在反倒有点可怜他了。”高瞻远说。 去见高瞻远父亲早晨,高瞻远的心情就跟这天的天气一样,阳光明媚,吴畏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像突然换了个人? 约见面的地点不是咖啡厅也不是某辆车上,而是高瞻远父亲常住的地方,车子离开市区,拐了几个弯,驶进一座花木扶疏、绿草茵茵的宅院里。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幽幽曲径,走进一处花园里,花园里养了各色各样的鸟,啾啾叫着。 离他们最近的一只鹦鹉瞧见他们,拍着翅膀说:“你好!你好!” 闻言一名正在给鸟喂食的男人转过身,他穿着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了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那双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 如吴畏所想,他开始上下打量自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高在上。 他看见她的时候眼神收了许多,脸上多了分笑容,但还是冷,给人一种你知道他在算计你,却不知道他在算计什么的感觉,放往常吴畏遇到这种人都是能避则避,但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吴畏忍不住换上一副酒局里随处可见的虚伪的笑,她随高瞻远停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高瞻远很少和吴畏聊起自己的父亲,他似乎是在刻意避免提起他,所以到现在吴畏只知道他爸叫高择清。 “坐吧。”高择清慢悠悠收起鸟食。 高择清说话温和,他先是礼貌寒暄几句,随着话题深入,他开始问起吴畏的家人,吴畏回答后,他满意地点点头,说:“你是个诚实的孩子,没有撒谎。” 吴畏和高瞻远互看一眼,高择清抿了口茶,笑眯眯道:“我请你来,主要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吴畏正襟危坐,一千万的支票马上就要打在她的脸上了。 高择清:“我希望你能离开高瞻远。” 高瞻远握紧拳头,吴畏面露为难道:“为什么?” “家境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高择清放下茶杯,看向高瞻远道:“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能还没有发现,我儿子他精神不正常。” “砰”一声,茶杯被重重扣在桌上。 “你一定要在我爱人面前让我难堪吗?”高瞻远冷冷盯着高择清。 现在为难的表情跳到了高择清脸上:“你是我儿子,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不能昧着良心帮你骗人吧。” “昧良心的事情你干的还少吗?!” 高择清抬了抬眼镜,“如果你是指过去的事情,那是必要的治疗。” 吴畏愣在原地,什么叫精神不正常?谁精神不正常?高瞻远……她仔仔细细回忆两人相处的片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高瞻远也没有服用药物的迹象。 可两个人的反应看起来不是假的,或许真如高择清所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以及,她平时对高瞻远的关注太低了。 吴畏无意识用食指和大拇指捻住衣角,指腹间来回摩擦。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拿过来一沓资料,按照高择清的要求放在吴畏面前,高瞻远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惊恐起来,他一把抢过,开始从第一张撕起。 吴畏被他的举动吓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高瞻远的身体在发抖,连带着她的手也抖个不停。 “没关系,你的病历我多的是,”高择清不慌不忙给他们倒了杯茶,“瞻远,放轻松,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好看,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想吃纸了吧?” “够了!”吴畏抱着高瞻远站起身,“没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她环住高瞻远的腰,他看起来很不好,脸上血色全无,显得他的五官十分单薄,他瞪大眼睛盯着地面,眼神看起来有些过于神经质。 高择清也跟着站起来:“他现在的样子是犯病的前兆,你看看他那张脸——” “你懂什么?”吴畏生气地反驳他,“这叫忧郁,现在就流行这种长相。” 高择清摸了摸桌上被摊开的纸,把“忧郁”放嘴里反复咀嚼了两遍,笑道:“你也知道他是个精神病人,那就好,我没什么想补充的了,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等一下,”高瞻远停下脚步,他紧紧抓着吴畏的手,“我有件 喜事要和你说。” 高择清示意他继续说。 高瞻远脸上露出报复的笑:“你的弟弟要回来了。” “老爷子叫我先别告诉你,但看在你是我亲爸,又对我这么好的份上,”高瞻远特地咬重“好”字,“我还是决定通知你一声,那孩子的妈已经说服老爷子把他带回来,母子俩时隔二十年终于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了。” “年近六十身边突然多了个弟弟,感受如何?” 高择清很快收拾好了表情,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回去看病吧。” 等吴畏和高瞻远走到花园入口,高择清又忽然叫住他们:“我有时候怀疑,你那么猖狂的原因是认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高瞻远捂着心脏,头也没回道:“这话,你到我妈坟前说去。” 吴畏离开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高择清靠在椅子上,神色颓然。 回去路上,高瞻远蜷缩在吴畏腿上,使劲把脸埋进吴畏的小腹,他的情绪比起刚才已经平复许多,但仍不稳定。吴畏小腹那块湿了,冰冰凉凉的触感和男人闷热的呼吸合在一起,贴在她的小腹上。 吴畏摩挲他的头发,小心翼翼问道:“我们先去医院好吗?我陪着你一起。” 高瞻远激动道:“不,不去,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高瞻远抓着她的衣服晃来晃去。 “好,我们回家。” 回到家,两个人谁也没提今天发生的事,高瞻远一进门就让人去拿冰袋,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冷敷眼睛。 吴畏坐在沙发另一边,思考高择清的话。客厅安安静静,从天亮到天黑。 佣人已经备好饭,吴畏看了眼不知是睡是醒的高瞻远,说:“哥,吃饭了。” “我不吃,你吃吧。”高瞻远闷声道。 吴畏尝试把他拉起来,“不行,你说过的,不按时吃饭对身体不好,走嘛,我们一起吃。” 高瞻远犹豫一会儿,站起身和吴畏走向餐桌。 一碗热汤下肚,高瞻远的胃口忽然回来了,连带着他的倾诉欲也一并回来了。 他一边夹菜,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吴畏:“我爸今天说的那些事吧……其实是真的,但是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真的!” 他见吴畏神色不变,接着说:“而且情况没那么严重,他是胡编乱造了才有那么厚一沓病历,而且……而且我犯病几乎都是被他逼的,他不来烦我,我就很正常!” 吴畏心一颤,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高瞻远看见她的样子,放下筷子,低头道:“别和我分手,我很正常。” “谁要和你分手了?”吴畏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肉,“吃饭,吃完饭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 高瞻远抬起头,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出现在吴畏的视线里,他高兴道:“真的?” “骗你又没奖励,”吴畏又夹了块肉放他碗里,“再说了,生病错不在你,你也说了现在变好了,凭良心说,我觉得没有。” 高瞻远眼里的光黯淡几分。 “但是我相信你会完全治好的,”吴畏鼓励道,“我会陪着你一起把病治好。” “啪嗒”一声,高瞻远的筷子掉在地上,他突然紧紧抱着吴畏。 吴畏猛地惊醒,她怎么突然说了这种话?治病需要许多时间,搞不好他们俩半辈子都得扯在一起。 现在好了,她也大意失“荆州”了。 47. 周一啊,多么痛苦的一天 看着面前尾巴快摇成螺旋桨的高瞻远,吴畏也没办法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见一步走一步吧。 吃饱喝足,人的精神又回来了,吴畏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是在玩手机,实则时不时瞥向高瞻远,观察他的动静。 其实她还有个问题没问,但是这件事涉及高瞻远家庭的红线,加上高瞻远今天的情绪波动,她犹豫半天,觉得还是不要主动提比较好。 但心中的八卦之魂在隐隐燃烧,吴畏无聊地滑动手机屏幕,见到什么就点赞什么,屏幕里的内容是一条都没看进去。 高瞻远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房间里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两个人的眼神时不时在空气中打架,还都以为自己掩藏得很不错。 到点了,吴畏放下手机爬上床睡觉,直到关灯那一刻,谁都没有主动张嘴。 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过了不知多久,吴畏还没睡着,她闭着眼数羊,寂静中,忽然一道声音出现:“你想不想知道我爷爷那档子事?” 吴畏立刻睁开眼,“啪嗒”一声,灯开了,吴畏:“快说。” 高瞻远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开始聊了起来。孩子是高瞻远奶奶去世几年后生出来的,这事他爷爷瞒着家里所有人,在孩子还没有出生前就送到国外了。 家里没有人怀疑过他,因为他半辈子对外展现出来的都是个老实人形象。 “我爷爷真挺不是人的。”高瞻远总结道。 吴畏眨眨眼。 “我爸也挺不是人的。” 吴畏抬头:“嗯?你爸也有私生子?” 高瞻远想了想,说:“目前看应该是没有,不过也不好说,毕竟我爷爷在我奶奶葬礼上哭得老伤心了,也不妨碍他三年后又找了个小老婆。” 吴畏默默为他捏了把汗,要是他爸真的有私生子,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可高瞻远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了?”高瞻远神情局促起来。 “那个,我的家庭情况的确有点复杂,但是我不一样!” 吴畏心不在焉道:“比如说?” 高瞻远:“我是继承了我妈妈的优质基因,同时剔除掉了老头那边的顽劣出轨基因,他以前还老说我不像他,这就是证据之一。” 吴畏面上笑了笑。 高瞻远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真的,你要是不相信害怕我婚后出轨,你把我阉了吧。” 吴畏被吓得跳起来,“别别别,大哥不至于,你要是真出轨了咱们好聚好散,不用上升到刑法。” 等等,她没答应要和他结婚啊! 谁料高瞻远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眼睛里的寒光,刺得吴畏毛骨悚然。 高瞻远像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没有离婚。” “好吧,不离。”吴畏立刻哄道。她内心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缔结精灵契约呢,采用终身制度,走近一看才发现,哦,原来是结婚啊。 房间里的气氛僵持持许久,吴畏的腿渐渐从麻变得没有知觉,只有稍稍一动时,才从腿下传来直击大脑皮层的酸爽,她躺回床上,捏着腿道:“太晚了,要不先关灯睡觉?” 高瞻远一声不吭把灯关上了,转过身背对着她睡,弄出很大声响,还把吴畏身上的杯子抢走大半,吴畏的手和腿□□露在外面。 吴畏抓着被子,试图抢回一点点,但被子像被焊在高瞻远身上,怎么扯也扯不动,她只好背过身,合上眼安慰自己心气自然热,有没有被子都一样。 吴畏盘成一团,她感受到有柔软的东西从她背后一路往上爬,随后覆盖住她的身体,被子又回来啦! 高瞻远从她身后抱住她,小声道:“你别和我分开,你要是和我分开,我就……我就……” 吴畏一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我就拿条铁链子把我们俩的腿锁在一起,再把钥匙扔进海里去。” 多大点事,吴畏微微一笑,她可以去找110或者119帮忙锯开链子。 “你也不许出轨,”高瞻远把头埋在她的颈肩,“不然的话我先把小三剁了,再把我们俩用铁链锁起来。” 他后续还说了许多话,但被包裹在温暖中的吴畏睡意渐渐上来,闭上眼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二天是周一,多么痛苦的一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每个人都要回到监狱里。 走进公司,吴畏的脸比昨晚的高瞻远还要冷,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的工作量已经比以前少了一半,领导也初具人形不再找她跑腿了,哪怕一天什么工作也没有,只是坐在位置上,还是好累。 整个办公室,既是死气沉沉,又是热火朝天,新来了几个实习生,吴畏了解后发现他们才大一。 “大一就出来实习了?!”吴畏和其他同事发出同样的惊叹,吴畏原以为自己大二就跑出来实习已经够卷了,没想到人外有人。 回答的那位女大学生叫许知悉,脸上带着几分骄傲,语气中又有几分无奈:“是啊!现在就业环境紧张,我也不打算考研,想着多卷点实习,毕业后好找工作。” 吴畏同办公室一位颇有资历的刘姐给每个人塞了条巧克力棒,在众人的感谢声中,她说:“工作嘛想找肯定能找到的,趁年轻多玩两年,你们这么小就出来工作,要吃苦的。” 拿着保温壶路过接水的王璐璐道:“李姐说得对,我们那个时候就不好找工作,他们比我们那时候还难,早点实习也好。” “小吴,知悉,进来。” 王璐璐指了指经理办公室的门,示意他们赶快进去,许知悉立刻理了理头发,两只手抓着手机放在腹前,小碎步跟在吴畏后面。 进了门,经理先是礼貌问候了一遍许知悉。 “知悉,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找小吴姐,”然后经理转头对吴畏道:“小吴啊,这段时间就由你带着知悉,那些要跑腿的事派她去,多出的人手能用就用。” 吴畏拿出她在职场的老三件套:微笑、点头、嗯嗯。 她瞅了眼跟在身后许知悉,对方看起来十分紧张,吴畏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她刚才听见周扒皮的话居然没有生气,不过也可能是生气也不敢说,毕竟这份 实习是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想到这里,吴畏挠挠额头,她是真想告诉她,别一进公司就表现出这是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能找到的工作,把自己说得那么卑微,把公司说得那么高不可攀,其实就那样。 吴畏回到座位上,许知悉拘谨地笑着说:“姐,我坐哪?” “嗯?!”吴畏看着她,“他们没给你安排座位吗?” 许知悉摇摇头,吴畏扫了一圈,办公室只剩下一个用来存放杂物的座位,她去找保洁阿姨清理了一遍,那些资料被清到一边,空出一块能办公的地方。 许知悉刚坐下没多久,活就陆陆续续找上门了,经理刚把她派到自己这,下一秒抢人的就来了,吴畏听着他们的聊天,全都是些工作岗位无关的活。 简单的也就算了,毕竟实习都是从杂七杂八的小事干起,可当吴畏听见许知悉被派去另一个区的子公司盖章,再交到另一个地方,一来一回得半天时间,许知悉还懵懂地“嗯嗯”。 吴畏走过去打断两人的对话,告诉那位同事许知悉还没干完自己派的活:“张哥说今天就要,你看我这忙都忙不过来,所以周哥才把他分到我这,你看你要不再找找别人?” 同事离开了,许知悉小声问吴畏有什么工作。 吴畏心想你还算聪明的,刚才没揭穿自己,“你帮我把这一沓资料拿去复印,打印机出门左转越过茶水间就能看见了。” 许知悉点点头,抱着资料出去了。 约莫半小时过去了,吴畏抬起头看见自己挂在文件架上的工牌,突然想起许知悉还没有工牌没法用打印机,她拿走工牌快步走出门。 只见许知悉站在打印机前,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眉间那条竖纹,打印机“咔咔”响,掩盖吴畏的脚步声。 “我忘记给你工牌了。”吴畏说。 许知悉身体一抖,接过工牌,忙说:“谢谢许姐,刚才另一位姐姐把她的工牌借给我了。” 吴畏看向打印机,屏幕还停留在主页面,资料杂乱地放在打印机上,吴畏看着许知悉手足无措的模样,大概明白了,她不会用打印机。 吴畏也没多说,让许知悉站在旁边看着,自己上手教她。吴畏一边教,许知悉一边点头。 末了,许知悉用力鞠了个躬,把吴畏吓一跳,“谢谢姐!” “不客气,又不懂的就来问我,另外,他们指给你的工作,凡是涉及外勤的你直接用我当理由拒绝就行了。” “谢谢姐!”许知悉又鞠了个躬,声音比刚才还激动。 她看着许知悉抱着纸兔子跳似的往办公室走,心中升起一种茫然,仿佛看到自己大二去实习的那天,又激动又拘谨,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 不过那时候她没那么幸运,找到的实习开出低廉的价格把实习生当正式职工用,还好当时对职场工作的好奇战胜了对繁杂事务的痛苦,哭着哭着愣是撑到了实习期结束。 回到办公室,吴畏口袋里的手机着急地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这个点给她发消息的,要么是高瞻远,要么是办公室小群,当然,也可能是银行月度收入报告。 48. 办公室乃众生渡劫受难之地 吴畏掏出手机,小群里发来信息,王璐璐:【卧槽,你们知道吗?我带的实习生刚才跟我说他们没有工资,没!有!工!资!】 吴畏:【???】 刘姐:【有没有搞错?】 陈思甜:【我带的那个也是这么说,她心态还怪好的,说有个实习证明就行了,笑眯眯约人下班后去玩,唉跟她待一起我觉得自己老了不少。】 刘姐:【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下班回家躺着就睡了。】 王璐璐:【刘姐我也是呜呜,@陈思甜,没事这种情况,上班一周就好了。】 刘姐:【现在小年轻怪可怜的。】 陈思甜:【我也是这样想,太惨了。】 吴畏的手机震了震,她以为是新的群消息,打开发现是高瞻远的消息:【老婆,想你。】 吴畏:【我也是。】 高瞻远:【我姥姥说有个远房亲戚周末要来A市,叫薛明,姥姥叫我们带他出去玩玩。】 薛明……吴畏看着手机屏幕,好熟悉的名字,她似乎在哪见过。 两分钟后,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高瞻远:【老婆,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 吴畏:【我也是!】 高瞻远:【可我想不起来!】 吴畏:【(握手)我也是】 一分钟后…… 高瞻远:【对了老婆,我今天加班,有个会要开,晚点再回去。】 吴畏:【我也】 “对方紧急撤回一条消息” 吴畏:【我不是。】 到了六点,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动,几个实习生眼神瞟来瞟去,吴畏收拾完桌面,站起身拎起包准备往外走,正好经理出来了,他哼着歌快步出了门。 吴畏又坐下了,现在去大概率要和经理搭同一趟电梯,等几分钟再走也不迟,几个实习生看见她坐下了,也跟着坐下了。 吴畏见他们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心想你们还是直接走吧,又没工资又没留用机会,就别再倒贴下班时间了。但这是上班第一天,她还不了解几个人的性格,不好说。 吴畏扣着指甲盖打发时间,不过他们一周后就会明白的,那时候上班初期的激情褪去,被繁杂的工作压得喘不上气来,短期内看不到经济回报,那张盖章的实习证明看起来遥不可及,就会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跑路了。 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办公室的人纷纷站起身,大家拎着包,互相闲聊几句,一窝蜂挤出办公室。 吴畏刚踏进电梯,手机里传来消息,是高瞻远的,她把手机亮度调暗,点开信息:【老婆,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加班?我一想到只有我一个人在公司就好痛苦。】 吴畏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电梯下到负一楼,吴畏缓缓向前走,在一个空车位旁停下,一辆辆回家的车从她面前驶过。 一辆车路过她时按了下喇叭,里面的人在向她挥手,是王姐和她老公,吴畏赶忙挥手回应,两个人的车开得很慢,地下车库的路很长,吴畏看见两个人在车上似乎在聊到什么开心事,开车的王姐空出一只手打了他老公一下,每次他们聊八卦聊得开心时,王姐都会做这个动作。 吴畏抬头盯着王姐的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辆车转弯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才收回目光。吴畏转身回到电梯,电梯上行时,她给高瞻远发去消息:【好】 下一秒,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高瞻远:【(抬头星星眼小猫)】 高瞻远:【老婆我最爱你了(亲亲)(亲亲),回家还要(亲亲)】 高瞻远:【我马上进去开会了,老婆等我】 吴畏在高瞻远的办公室困得都快打瞌睡了,高瞻远才匆匆推开门走进来,他踏进办公室内,迅速将门关上反锁,把外面刚散会的寒暄嬉笑声隔绝开来,外面的人大抵是赶着回家,没几分钟便彻底安静下来,仿佛这一层楼只剩他们两个。 “宝你累不累啊。”他抓住吴畏的手,吻了一下。 吴畏瞧他那样,就猜到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还好,咱们回家去吧。” 高瞻远“欸”了一声,但没有挪动脚步,他站在落地床前,此时黑幕包裹着城市,天空只用点点星辰修饰,玻璃窗外高楼林立,地上车水马龙,但他们听不见一点喧闹声。 隔着两条马路,他们对面的楼灯火通明,里头透出的光,让人忍不住去想里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这是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我们在干什么。”高瞻远突然说。 吴畏额头上一根筋凸起来,她就知道这小子藏着坏心!吴畏绝不同意在办公室里干生命大融合之事,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不干,要干,回家再说。” 高瞻远转过身,他反倒还委屈上了,“真的不可以吗?老婆,其实我一直都有个梦想。” “我支持你继续梦、继续想。”吴畏微笑道。 “你再多支持我一点,帮助我让梦想落地。” 再缠我让你二弟落地。 吴畏已经挎上包,准备走了。 “开了会,一直在汇报,有点累了,想放松一下。”高瞻远一边说,一边放慢脚步跟她往外走。 累就回家休息去!感情你累,你弟不累是吧。吴畏为他弟感到难过,到头来只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心疼它。 吴畏:“睡觉,回家睡觉就是最好的放松,在办公室你能有反应?这个地方你同事来过,你想想他们的脸,你能有反应?你能我不能,我会阴、萎。” 办公室,此乃众生渡劫受难之地,不可行淫||秽之事,只为一时之快,乐了身体,瞎了别人,添了新瓜。 “……” 吴畏深吸一口气,犹豫半天说:“你爸也来过。” 高瞻远:“好了咱们回家吧,我不想了,我再也不想了。” “嗯哼。” 吴畏牵着高瞻远愉快的回了家。 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无非都是工作上的,高瞻远提起实习生的事,吴畏:“人挺好的,没工资还做的很认真。” 高瞻远睁开眼,“哦”了一声。 “没问他们住哪,看了下那几个学生的学校离公司很远,单程通勤最快地铁转共享单车都要差不多两小时,一个月下来通勤费两百起步,通勤黄金线,沿线租房还挺贵的,” 高瞻远坐起身,“才两百块钱,也还好。” “我前几年读书的时候,两百块在学校饭堂省点可以吃小半个月了,”吴畏说,“唉,可能家里有钱? 不然我真想象不到怎么活。” 高瞻远:“我知道了。” 回到家,比饭菜更先来的是高瞻远姥姥的电话,电话那头说高瞻远的远房亲戚提前来了,后天就到A市。 “嗯嗯好,姥姥我知道了,我和小畏会看好他的,嗯嗯她也记挂你呢,你多保重身体。”电话挂断,高瞻远心里犯了愁,他还计划着后晚和吴畏出去玩,现在计划被打乱了。 吴畏好奇道:“你跟那位薛明熟吗?他喜欢吃什么菜?” 高瞻远摇摇头,“不熟悉,我压根没见过他,老婆你干嘛关心他?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吗?” “我这是基本礼仪,”吴畏说,“奇怪了,听起来你姥姥跟他很熟悉,但你又完全不认识他。” 高瞻远:“虽然血缘上离得远,但因为生意两家一直有来往,他算是我姥姥带大的,他在国内的时候我在国外,我回国他就出国,每次都恰好隔开。” “逢年过节也不碰面?” “嗯,我和他离得最近的一次是去年新年,年初二都在国内,本来是去他家拜访,结果他突然出了点事不在家,搞得一屋子人都尴尬。” 最后,高瞻远总结道:“我不喜欢他,这次他来,礼貌应付两天就行了,正好空出周末给我们去玩。” 周三那天吴畏请了假,在去餐厅的路上,吴畏收到小群里的消息。 王璐璐:【我刚刚听小晴说实习生要有工资了,财务部那边已经在走OA流程,应该很快就会有通知了。】 吴畏:【哇哦,听起来是好事。】 “王璐璐”拍了拍“吴畏”。 王璐璐:【你们猜工资多少?】 刘姐:【一天八十?】】 王璐璐:【一个月五千!而且也有通勤高温补贴,都快赶上我们了。】 陈思甜:【(震惊)】 陈思甜:【凭什么?(抠鼻)(抠鼻)这些实习生过得也太好了吧。】 李志俊:【我那时候哪有这个条件…一个月才两千包吃。】 陈思甜:【我比你还惨,一个月一千五不包吃住。】 王璐璐:【也有好处滴~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喊他们办事了(捂脸笑),不然也太亏了。】 刘姐:【挺好,一代比一代好。】 “吴畏”拍了拍“刘姐”。 …… 手机息屏,又自动亮起,是许知悉发来消息。 许知悉:【师傅你不在的第一天,我好想你(哭)】 许知悉:【我坐在这没人理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尴尬】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许知悉:【姐他们说实习生有工资了诶!我去拿章的时候听到的,但那个姐姐好像不太高兴。】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手机又震了震,许知悉:【姐我今天带了烤酸奶皮,这个零食超好吃!我放你桌上了,等你回来(可怜)】 吴畏数着时间,约莫过去十分钟,她回复道:【好。】 吴畏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去不再看它。她看向窗外,车子拐了个弯,到了他们定好的餐厅。 高瞻远给她看过薛明的照片,看起来挺文弱一孩子,不知为何,吴畏很肯定薛明现实里比照片上更好看。 49. 下次来A市就找哥 等了一会儿,他们远远见见了急匆匆走来的薛明,果真比照片里更好看,身上裸露出的皮肤无一例外都是清透的白,左耳那一点黑色的耳钉,与他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人看起来像雪糊成的一样。 “哥哥姐姐好。”薛明礼貌道。 三个人寒暄几句,高瞻远问起他的身体,他微笑道:“还是照常吃着药,没什么起色,但也没有恶化。” 吴畏来的路上听高瞻远提了这事,说是薛明前几年突然生了种怪病,身体上有大大小小的毛病,最常见的就是发烧,多数情况下是低烧,绵绵不绝怎么也降不下来,最开始的时候更严重,随时随地突然昏厥浑身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一些听不清的呓语。 有时候还会突然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比如一边掐自己一边喊救命。 家里人带他四处找医生,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病因,最后在德国的一家医疗机构里,医生推断说是某种罕疾病,难以治疗。 “废话,这种情况谁见过?可不就是罕见病嘛,”高瞻远当时吐槽说。 “……我和你吴畏姐姐一直都盼你来。” 吴畏猛然从回忆中醒来,只见对面的薛明在看着他,脸上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她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张脸。 吃饭过程中,薛明突然道:“哥,你能不能帮我劝一下我妈,我是真想回来上学。” 高瞻远和吴畏互看一眼,按高瞻远姥姥的话,只是接薛明来A市玩几天,现在突然多了个额外任务。 高瞻远:“你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薛明原本是在国内上学,后来生了病,到国外治病时顺便把学校也转了,从去年起,他提出要回国上学,可他妈妈说什么也不同意。 “为什么?”高瞻远和吴畏异口同声道。 薛明叹口气:“我妈认为对于我病情的治疗国内没有国外好。” 高瞻远:“我们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回来上学?你现在回来相当于高三,如果是读国际学校后面大概率还是出国读大学,如果走高考,我劝你慎重。” “我有难言之隐。”薛明说。 高瞻远想了想,说:“行,但我不能保证成功。” 吴畏对眼前的少年充满了好奇,尤其在他说到母亲时,那双眼睛布满哀愁纠结。 等薛明住进了家里后,高瞻远才发觉自己原没有那么大方好客,尽管在家中薛明极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可他到底还是挤进来吴畏和自己的生活里。 吴畏都不和他玩游戏了。 当高瞻远看见吴畏在看薛明的时候,他内心警铃大作,尽管那眼神除了好奇他读不出其他信息,这两人少有的几次聊天中,聊天内容也很普通,甚至有点无聊,无非就是身体学业上的。 可只要吴畏当着他的面关心其他人,他就受不了。 背着他关心也不行! 而对于吴畏关心的那个人,高瞻远没办法不将他往坏的方向想。高瞻远控制不了自己的嫉妒,他只好默默安慰自己,再坚持几天薛明就离开了。 于是薛明回家那天,多日辗转难眠的高瞻远高兴地想放鞭炮庆祝,他顶着双乌青的眼睛送走了薛明。 临行前,薛明担忧地看着他道:“哥,工作再忙也要保重身体。” “嗯,下次来A市就找哥。” 哥求你别来了。 送走了薛明,高瞻远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这个家终于只剩他和吴畏了,平静的二人世界又回来了。 吴畏看他的样子,还以为是累的,谁料高瞻远捉住她的手,慵懒道:“有时候我真想把所有和你说话的人毒哑,这样你就没法找他们聊天了。” ? 吴畏:“这样做对别人和自己都不好,犯法,要坐牢。” 高瞻远闭上眼,说:“我差点忘了。” 吴畏随口脱出道:“你还不如把我毒哑了,一劳永逸。”吴畏说完立刻后悔了,他想起高瞻远那沓病历,想起高瞻远刚才说话时认真的样子,万一他真的付出行动…… 她忽然想收拾行李赶紧跑,跑到个没人能找到她的地方躲起来。 “我舍不得,”高瞻远说,“我还是直接把我俩关在一起好了,这样你既能说话,又只能和我一个人说话。” 吴畏冷笑道:“别想了,不会实现的。” “为什么?” “因为到最后我会杀了你,然后去监狱里赎罪,说不定直接直接下地狱赎罪。”吴畏学着高瞻远张开手躺在床上,一只手横在他的胸肌上。 高瞻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你舍得杀我?” “舍不得,但我更舍不得自由说话的权利。”吴畏干脆利落回道。 下午得阳光有些刺眼,高瞻远的世界是红紫色的,他看见眼皮上有几条青色的线,像爬虫,他幻想自己在眼皮内侧开几个小洞,用镊子把那些爬虫一条条夹出来。 可是不行,那样做会伤害到眼睛,得不偿失。 高瞻远又想啃指关节了,这种事情在他和吴畏重逢后再也没做过,他咽了口口水,把啃咬指关节的欲望压下去。 过了许久,他的眼睛已经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时候,他坐起来,像个没事人似的钻进吴畏怀里,问她爱不爱自己。 得到的答案如他所想,是肯定,他捧着吴畏的脸,极力想从上面找到谎言的踪迹,可他什么也没找到。尽管如此,高瞻远的心并没有因此安定下来。 他放弃继续追踪下去,不然他会提前疯掉的。 本来高瞻远以为送走薛明他能过上一段安静的二人生活,没想到的是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高瞻远的父亲突然登门,传达了两个意思。 一是继续劝吴畏和高瞻远分开,高瞻远听到这里差点把他爸赶了出去,二是私生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高瞻远不屑道:“你没必要来和我说,他是你弟弟又不是我弟弟。” 高择清没有接他的话,他盯着桌上已经冷透的茶,自顾自道:“这段时间我梦见你妈了。” 客厅一时陷入沉默,抱着高瞻远的吴畏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 高瞻远扭过头背对着吴畏,声音有点哑:“你是来和我炫耀的?” “不是,”高择清目光如炬地看着高瞻远,“你妈妈她问起你的近况,还问我是不是真的有私生子,我回答她说没有,” 他见高瞻远没有回答,接着道:“你母亲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她还是——还是——” 高择清说不下去了,高瞻远站起来,下了逐客令:“只是梦而已,说明不了什么,你该走了。” 高择清没有多做停留,起身离开了,走之前他对吴畏说:“你考虑清楚,拖久了,想走可走不掉了。” 砰——高瞻远把门关上了,他闷不做声,逃跑似的上了楼。 等吴畏打开卧室的时候,她看见高瞻远坐在梳妆台前,用手撑着下巴,他看着镜子中红着眼的自己,随后视线转向镜子中逐渐变大的吴畏。 高瞻远:“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吴畏想了想,说:“看起来不像假的。” “你相信有鬼神?” 吴畏点点头。 “我妈想我直接来找我就好了,干嘛还让中间商赚差价。”高瞻远捏着她的眉笔的一头,另一头敲在梳妆台上,发出“哒”的一声,然后他捏笔的两根手指滑到另一头,用原先那头敲桌,又是“哒”的一声,循环反复,和他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吴畏从他身后摸上他的肩膀:“可能你妈妈怕吓着你吧,我有个很疼我的小姨,她去世之后也来梦里找我。” 高瞻远被她的话吸引过去,停下手上的动作。 “但我怕啊,她一来梦里我就跑,梦醒后我就生病,我把这事告诉我妈,我妈是老师,生平最讨厌这些封建迷信了,因此有人建议她找师傅问问,她不肯,说我找借口偷懒不去补课。” “后来呢?” “后来我爸看不下了,趁我妈去隔壁市学校当公开课评委,开车带我去找那位师傅,做法术叫我小姨别来了,说‘你瞧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吓傻了怎么考大学?’叫她要找去找我妈。” 高瞻远没忍住笑了一声,“抱歉。” “没事,再后来我小姨就真不来梦里找我了,她跑去找我妈,一年固定一到两次,很神奇的是我妈却没生病,你猜大师怎么说?”吴畏顿了顿,笑道:“他说我妈八字硬所以没事。” 高瞻远:“我爸八字也硬。” 吴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你妈才会去找你爸而不来找你,她怕你生病。” 高瞻远轻轻“嗯”一声,吴畏拍拍他的肩膀,“睡吧,明早还要起床上班。” 日子又恢复了平淡,过了两个月,一天吴畏正在和许知悉讲下午工作安排,她突然收到高瞻远的消息,看起来有急事。 等吴畏进了厕所一看,原来是高瞻远问她选副本了吗,她才突然意识到还有系统这回事。 吴畏:【没有,你看了吗?】 高瞻远:【我登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截止了,只能等系统随机分配。】 吴畏赶紧打开手环,系统还没出分配结果,她和高瞻远绑定在同一支队伍里,随机分配会优先把他们分到同一副本里,她只能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吴畏发现好友栏左上角冒着红点,她没几个好友,所以最开始就关掉了消息通知,以至于直到现在她才看见王异君发的消息,她连忙道歉解释原因,然后把消息通知打开。 很快,王异君发来消息。 50. 朕是皇帝1 王异君:【叫《朕是皇帝》】 吴畏去搜了这个副本,果然如王异君所说,这期副本还有许多空位。 吴畏:【怎么选了这个副本?】 王异君:【唉,一言难尽,总之我当时选的时候剩的副本不多,这个看起来稍微好点。】 此时吴畏的系统屏幕弹出新消息:【玩家您好,副本随机分配结果已出,请点击查收。】 吴畏看到消息那一刻,心里头立刻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他们和王异君在同个副本。结果打开一看,还真是! 吴畏给王异君发去消息:【命运使然,我们又要碰面了。】 王异君:【!】 吴畏:【嚯,我还是皇帝。】 过了好一会,吴畏都以为王异君有急事下线了,他刚准备关掉手环,那边发来消息。 王异君:【哇塞,太好了,这把靠你了】 王异君:【但是】 王异君:【算了进去后再看吧,我们副本见!】 吴畏:【副本见。】 下了班,吴畏和高瞻远聊起副本的事情,这次系统给的线索少得可怜,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异君白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因为这个副本她是某个架空朝代的皇帝,其他玩家,是她的妃子…… 高瞻远环住手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绷紧的西装上衣,烦躁地拽了拽领带,以后这个牌子的衣服不能再买,师傅手艺不好,做小了。 沉默许久,高瞻远说:“我不去,我进去就死。” 吴畏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抬手挡住上扬的嘴角。 “你也死。” 吴畏:“我也要死?” “不然呢!”高瞻远红着眼,喉咙像抹了沙子,“总不能我死,然后你和那群人甜甜蜜蜜吧!” 吴畏:“我不想也不会,系统也特别标注了不是真的侍寝,玩家违规要被电的。” 高瞻远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他扶着沙发扶手缓缓坐回去,吴畏慌了,忙叫保姆去打120,被高瞻远拦住了。 他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不用了,我就是有点晕,老婆你扶我上去休息会。” “好,”吴畏扶着高瞻远,他身体的一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吴畏差点站不稳摔倒。 回到卧室,吴畏想出去给他倒杯温蜂蜜水,结果高瞻远见她要走,瞬间应激了,抱着她的腰,把她连拖带扯地拉回床上。 “放松点,我去给你倒杯水。”吴畏无奈道。 高瞻远摇摇头说:“我不渴。” “好吧,”吴畏身子一歪,“你就继续抱着我吧。” 高瞻远把头埋到她的颈窝,他高挺的鼻子在吴畏皮肤上划来划去,弄得吴畏痒痒的。 “进去之后,你不许和其他玩家走太近。” “……” “你每天都要来找我。” “……” “你不许找别人侍寝。” “……咳咳——” 吴畏:“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高瞻远没回答她,而是低头咬住她的肩膀,随后他满意地看着两道牙印子,希望它们最好一辈子不会消散。 “因为我是个明事理的、爱老婆的、深深被老婆爱着的、正宫地位牢不可破的、不会随意吃醋的好老公。”高瞻远认真回答道。 吴畏承接着高瞻远炙热的眼神,她从小到大都不会处理这种表达情感的片段,准确来说是长大后不会处理,因为这种口头上提“爱”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家。吴畏感到手足无措,她想钻进被子里去。 可她心底清楚不能真这么做,那她能做些什么呢?吴畏左想右想,最终伸手揉揉高瞻远的头:“好老公,好老公。” 好狗狗,好狗狗。 她小时候这样抚摸过陪她罚站的小狗。 进副本那天是周六,和上次差不多,他们来到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他们头顶挂着一条条有白纸做的环环相扣的铜钱。 漫天的纸铜钱在他们头顶飘荡,远方传来钟声,随后是连续不断的诵经声,他们脚下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青砖路,眼前的场景有些瘆得慌,吴畏下意识想抓住高瞻远的胳膊,却扑了个空。 她转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高瞻远,白茫茫一片雾里只剩她自己。 吴畏喊了几声高瞻远的名字,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赶忙打开手环询问,200021回复道:“请您放心,目前一切正常,系统按照副本设定暂时把你们分开了。” 吴畏稍微放松一些,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雾气散尽,一座座宏伟的宫殿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吴畏按照系统指引走进一座宫殿里,她望了一圈,只见软榻上躺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按照系统所说,软踏上的女人便是本次副本世界里的皇帝,吴畏要做的便是把手放在她的眉心,随后开启副本。 在此之前,吴畏盯着周围的侍从看了好一会,只见他们个个面色如白泥刷过般,瞪大眼睛,侍女脸颊上的腮红都是统一的红、统一的圆,而离她最近的男侍脸则是青白色的,青块占比更,像荒废寺庙里掉了漆的绿脸佛。。 吴畏最开始以为是没启动副本才长成这样,可当她把手放皇帝眉心上,再睁开眼时,他们长得还是如此。 那个长得掉漆绿脸佛的人笑着走向她,他头顶出现一行小字:大伴,皇帝的贴身侍从,从小陪伴皇帝长大。 “陛下您醒啦。”随后大伴一挥手,一排排端着热水软帕的宫女鱼贯而入。 外头的天还没亮,可那位大伴面上却有些着急,吴畏问:“什么时候了?” “酉时三刻了,陛下,张真人已经率弟子在祭坛等侯。” 吴畏点点头,加快了起床的动作。 比起上个副本,这次系统给的线索非常少,说是要查找一种名为“虱毒”的东西,它是一种藏在人身上的蛊毒,在副本的故事线里,它在一天晚上杀死了皇帝后宫中所有的妃子和太子,使得朝野震荡、人心惶惶。 皇帝下令选秀充实后宫,与此同时,为了安抚民心,也是为了镇压流言蜚语,皇帝下至让张真人在宫中开设祭坛做法事,待七七四十九日后大祭送走虱毒。 现在吴畏走向她下旨开设的祭坛,张真人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他穿着道袍,他的脸长而尖,身形瘦削,颇有股仙风道骨的气质,眼睛半眯着,嘴唇翕动,让人摸不清他是在打盹还是在念经, 供桌摆放着鲜果清茶,熏着素香,气味很淡,吴畏吸了一口只觉浑身筋骨松软。供桌上方挂着几位神明的肖像,在前面则是某种复杂的法阵,比较引人注目的是法阵中的 几盏灯。 祭拜完后,张真人问吴畏是否携带那枚玉佩,吴畏疑惑地看向大伴,大伴示意她看向腰间,那里系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白龙形玉佩。 吴畏不会解玉佩,后面的宫人像是有读心术,立刻上前帮她。 “谢谢。”吴畏脱口而出道。 直到她发现周围人都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她,她方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是皇帝,吴畏板着脸说:“朕谢谢你。” 张真人一边接过玉佩,一边问:“陛下的失忆症还是没好吗?” 吴畏点点头,她记得身份介绍里说自从经历那场虱毒之乱后,皇帝患上失忆症,忘记了许多事情。 张真人:“陛下莫慌,待老道再制几碗符水,为陛下治病。” 吴畏想拒绝,但看见张真人那张关心着急的脸,便改口道:“有劳真人了。” “区区小事,陛下言重了,陛下还记得老道之前教陛下的口诀么?” 吴畏像上课时走神回答不出老师问题的学生:“不记得了。” 张真人握着玉佩道:“虱毒现在还藏在后宫,它的虱气常人难以看清,每当玉佩变红变烫,说明虱气聚集在侵蚀陛下的身体,这时候陛下需要握紧玉佩,反复念——” 张真人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放下嗔恚,脱离苦厄。” 吴畏表示记下了,张真人将玉佩还给她时,再次叮嘱强调:“一定要反复念直到玉佩恢复如常。” 离开祭坛,吴畏问大伴:“有没有一个身材瘦高,长得帅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太多了,请恕老奴一时想不出是谁。” 吴畏:“他很好认,总之是人群里第一眼就记住的。” 大伴一脸为难:“陛下,现在该去上早朝了,要是让大臣们知道陛下为了妃子不去上朝,怕是不好。” 这么还要上班啊!吴畏揉了揉眼睛,她感觉自己的皮肤突然松弛了,脸耷拉下来,脑子也转不动,手也疼腰也酸。 吴畏有气无力道:“好吧,先去上朝。” 等开完会她再去找高瞻远,吴畏想起高瞻远那晚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嘴角上扬,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 吴畏的手环震了震,她打开来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几行数值,分别是她的健康值、政务、民心。 健康值:100 政务:85 民心:80 目前获得称号:贤明之君。 吴畏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夸早起上班的她! 下面还有一行红字提醒: 【请注意!玩家初始健康值为100,每次翻牌子后健康值-1,静养一天+1,一旦健康值低于30,则会触发“宗室谋反”副本支线;民心和政务挂钩,当民心低于20时,会直接触发“改朝换代”副本支线。】 再往下滑,她看见了“朝堂”二字。 世家:37 清流:33 将门:30 (隐藏势力:保皇党;占比:???) 下面依旧也有一行红字: 【任意势力在朝堂上占比高于50%,且保皇势力低于30%时会触发“清君侧”副本支线。】 再下面是关于后宫的面板,吴畏刚滑到妃嫔等级那栏,大伴出声打断:“陛下,勤政殿到了。” 51. 朕是皇帝2 随着鞭鸣结束,吴畏在排山倒海般的“吾皇万岁”声中坐下,礼毕后众臣起身,吴畏踏进门时就开始用手挡住鼻子,整座大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下面的臣子们的脸和大伴一样都是青白色的,离她最近的大臣身穿红袍,白花花的长胡须与脸上诡异的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畏低声示意大伴靠近,小声问他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大伴遮着嘴低声道:“陛下,这都是逝去嫔妃身上虱毒残留下来的气味。” 吴畏微微皱眉,问大伴:“你们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大伴微微一笑,“您忘了,这是我朝近年盛行的妆容。” 吴畏放下手,收起内心的疑惑,开启朝会。 朝会过半,吴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每次大臣询问事宜的时候,系统都贴心地给她提供不同的选项,不同的选项所带来的后果也会不一样。 比如就在刚才,一位大臣问起该如何处决前吏部文选司郎中,吴畏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吏部文选司郎中,正五品文官,负责官员的选拔、升迁、选调。 此人收受贿赂倒卖官职,给钱的升官,不给钱就明升暗贬调去偏地,数年来贪下万贯家财,他出生世家又掌管官员调动,所以一直无人敢揭发。 直到一位督查员小吏携全家抬着棺材跪在太和门门前上谏,才最终水落石出。 “陛下!臣认为应夷三族。”那位青衣大臣说。 “陛下,”吴畏撇过头去,一位补子上绣着獬豸的大臣站了出来,她的头顶冒出一行小字:赵明,左副都御史。 赵明:“臣认为光是夷三族还不够,应继续追查王进的党羽,把因贿赂王进才当官的官员都揪出来,一一撤职查办。” 说完,她扫视四周,冷声道:“不然,还不知道平日里同堂共事之人,有多少是披着衣冠的禽兽。” 人群中爆出一声冷笑,随后传出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臣有异议!”一位年老的大臣颤颤巍巍站起身走到中间,她头顶上写着:丰楼,内阁首辅。 丰楼:“臣认为王进罪不至死,这些年他也为陛下选甄选举荐,选取的官员也并非碌碌无为之辈,且朝廷交给他办的差事皆处置妥当。” 吴畏:“你的意思呢?” 丰楼挺直身板道:“臣认为可免其死罪,遣返回乡。” 人群静默无声。 “陛下,”又一位臣子站出来,“臣也认为不妥,继续追查下去,难免会引起朝廷震荡,此事宜缓不宜急。” 台阶下的人叽叽喳喳开始吵起来,吴畏听得头大,此时屏幕上出现四个选项: A、夷王进三族,不再追查。 B、夷王进三族,继续追查其党羽。 C、免王进死罪,罢官遣返,永不启用。 D、喜欢王进,收入后宫。 此等贪污犯,该杀,而那些藏起来的党羽也应该抓起来,于是吴畏选了B。 众臣齐声道:“吾皇圣明!” 【检测到朝堂局势发生改变】 吴畏的心被提了起来,她快速点开那条通知。 目前朝堂局势如下: 世家:37→36 清流:33→34 将门:30 (隐藏势力:保皇党;占比:???)→保皇派势力有所波动。 呼——好险,吴畏捏了把汗,通知弹出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满足“清君侧”的条件了,不过万一不小心做出的决策导致某方势力超过50,那就糟糕了。更何况还有个隐藏势力,她必须小心为上。 王进的事情告一段落,吴畏见左右没人再上前,便想退朝,大伴会意,对着大臣们高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启奏陛下!” 刚起身的吴畏又坐了回去,“爱卿快讲。”我要下班。 “陛下,关于虱毒一事,”吴畏竖起耳朵,那名大臣郑重道:“臣恳请陛下赐死后妃。” 吴畏不可置信道:“赐死谁?所有后妃吗?” 天,难不成进副本第一天就杀得只剩她一名玩家么。 “正是,现下已知那母虫离了人便不能活,难以辨别到底藏在哪位娘娘身上,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臣恳请陛下忍痛割爱,赐死所有后妃。” 台下炸了锅,一个身材魁梧,补子上绣着猛熊的大臣跳了起来,她头顶上方出现一行小字:边建城,三品武官。 边建城:“臣有异议!” 吴畏眼睛一亮,“哦!边爱卿请说。” “臣认为这样做实在太过残忍,有违天理。” 吴畏点点头,“不错。” 那名大臣不死心继续道:“但虱毒一日不除——” 边建城直接打断他的话,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他娘的又没送孩子进宫,你当然无所谓啊!” 丰楼:“边将军!这里是勤政殿,陛下面前注意仪态。” “臣失礼了。”边建城做了个标准的叉手礼,随后转向那名大臣,撸起袖子露出紧实的肌肉,眼里满是警告。 “陛下,臣坚持认为应赐死后妃,陪葬乾陵,正所谓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放过一个啊!” 下面人见情势不对,个个恨不得把头贴到地面上去。 吴畏用手扶着额头,这回她没看屏幕上的选项,直接说:“不行。” “陛下!” “此事不要再议。”说完,吴畏赶紧起身大步离开。 出了勤政殿,吴畏瞬间松了口气,现在时间还早,她打算赶紧去高瞻远那儿,扭头发现大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吴畏:“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大伴赶紧笑着上前两步,小声提醒:“陛下,您不是说今早下朝要与丰阁老商讨事宜吗?” 吴畏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事?” “昨天。”大伴回答。 吴畏原地转了一圈,抬头望了眼蓝天白云,然后凑到大伴旁边问他:“你还记得我当时叫他来商讨什么吗?” “这……”大伴皮笑肉不笑道,“这老奴就不知道了。” 看来只能继续推迟与高瞻远会晤的计划了。 “唉,好吧,那就去……呃去哪和阁老见面?”吴畏无奈道。 大伴:“养心殿。” 养心殿里,丰阁老小步快走进来,尽管吴畏已经见过她了,但再看见她时,还是不免被她的肤色吓一跳。 吴畏不知道身体的前主和阁老商讨的事情,系统对此也不回应,于是她先发制人道:“阁老看起来有话要说。” 其实她根本什么也没看出来。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陛下啊。”阁老重重叹了口气。 原来原主找他来是商量漕运的事情,吴畏根据系统给出的选项回答了,她看了眼朝堂布局,各方势力没变。 几盏茶后,吴畏:“阁老要是没什么事, 就先回去吧。” 丰阁老放下茶杯,“陛下,自古以来漕运是不可忽视的地方,是朝廷的经脉,陛下一定要慎之又慎。” 吴畏点点头,“朕知道。” 丰阁老沉默一会,说:“其实臣今天还有件事想和陛下说,也是有关漕运的,臣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丰阁老捏住茶盖,脸上愁云难散,“臣梦见古时候有个叛贼自立成王,她借着漕运运送兵马,积年累月积蓄力量,最后造反。” “臣被吓醒了,若只是一介平民,没那么大能力掀起风云,”丰阁老手摊在大腿上,“可,可若是手握重兵的皇室中人呢?臣想起死了的齐王,不免心戚戚然。” 吴畏宽慰他几句,丰阁老激动起来:“好在陛下英武,斩杀齐王,平定叛乱,不然还不知道这天下……唉。” 丰阁老缓缓起身,叮嘱吴畏要照顾好身体,按时休息,不能再天天熬夜看奏折了,她说话时像慈爱的长辈关心晚辈一样。吴畏望着那双真情关切的眼睛,在那里,她找不到一丝演戏的迹象,她忙应下了。 吴畏刚起身,又被大伴通知要去处理政务,吴畏问:“能不能推一推,让我——咳咳,让朕休息一会。” “陛下,自古以来——” 吴畏看他一副要扯大道理的样子,赶忙说:“我看,我看,快把折子拿过来。” 吴畏一边看折子,一边选择系统给出的回复选项,中途又被通知开小会,忙起来没时间享受美味佳肴,匆匆吃了两口就撤了。 一通忙活下来,“政务”和“民心”值没有一丝变动,累成狗的吴畏趴在桌上把手环关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吴畏睁开眼,她还要去找高瞻远。 此时太阳已是强弩之末,强撑在高高的宫墙上不肯下去。 吴畏坐在轿子上,沐浴着余晖小憩,无聊间,吴畏想起丰阁老,她问大伴她以前和丰阁老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这么关心她? 大伴:“陛下,在您还是太子的时候,丰阁老就被先帝派来当您的师傅了。” “原来如此,”吴畏摸着腰间的玉佩,问他:“阁老口中的齐王又是谁啊?” 大半又换上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吴畏感觉出他在害怕着什么,她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心大胆的说。 “老奴不敢说,怕勾起陛下的伤心事。” 吴畏:“说吧,朕赦你无罪,再说了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大伴斟酌着开口道:“齐王是陛下同父的亲妹妹,陛下以前十分信任她,命她执掌兵权,谁料齐王狼子野心竟敢谋反。” 大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好在陛下平定叛乱,转危为安。” 吴畏静静听着,这大概是发生在虱毒之前的事了。 大伴见她沉默不语,赶忙说:“陛下不要伤心,保重龙体要紧,恕老奴说句不该说的,齐王枉顾陛下信任,犯上作乱,是死有余辜。” 他咬重最后四个字,眼眶有些红了。 “嗯,我知道了。” 步辇缓缓落地,吴畏看着门牌上的“储秀宫”三个大字,大步迈了进去,她事先和大伴说了不要通报任何人。 吴畏边走边问大伴:“你确定他是我要找的人?” 大伴笑道:“错不了,个高人长得出挑,一眼就能记住。” 还没进门,吴畏听见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高瞻远!她控制不住小跑进去。 52. 朕是皇帝3 吴畏一进屋,便看见了高瞻远,那个人像个望妻石一样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高瞻远也看见了他,几乎是刹那间,他跳了起来,快步跑向她。 大伴赶紧拦住,“小主休得无礼!” “没事,没事。”吴畏抬手让大伴退下了。 高瞻远死死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好想你。” 吴畏被箍得闷哼一声,回抱住他。 “早上好啊!”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是王异君!两个人松开彼此。 王异君笑着和吴畏打招呼,高瞻远闪到吴畏面前,把吴畏护至身后,他警惕地看着王异君。 吴畏扯扯他的袖子:“怎么了?” 高瞻远紧盯着王异君的一举一动,一边说:“你认识他吗?他知道我认识你后就一直跟着我。” “认识啊,上个副本里我们见过。”吴畏说。 王异君高兴道:“你看,我都说了我认识皇帝,你还不信。” 高瞻远一脸惊愕:“你们俩上个副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记得他了?我们上个副本是一队的。” 高瞻远感到莫名其妙,他仔仔细细看了王异君的脸好一会,说:“我很肯定之前没有见过他。” 王异君也疑惑道:“我也一样。” 吴畏拍了下额头,说:“我忘了你们俩没加好友。” 说罢,吴畏让他们赶紧打开手环把好友加上。 系统规则里,当玩家离开副本后,会自动模糊甚至删除对其他玩家的印象,除非他们加为好友,记忆才会恢复。添加好友需要慎重,因为删除好友非常麻烦。 玩家无法单方面删除好友,在一方发出删除要求后,系统会第一时间通知另一方,经过三方交流协商,确定该玩家的确存在删除意愿且难以挽回后,系统才会通过申请,消除二人对彼此的记忆。 随着好友申请通过,高瞻远和王异君像脑子通了电似的浑身颤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王异君说,“是你!” 高瞻远:“是我。” 高瞻远保持礼貌的笑容,内心有些不是滋味,原先一直是他陪着吴畏进副本,现在多了一个人,他在副本里不再是吴畏的唯一。他担心自己脸上流露出异样让别人发现,不自觉微微侧过身。 自己的嫉妒心有时候未免太过旺盛,高瞻远苦涩地想,他不动声色瞥了王异君一眼,对方看起来笑得像个傻子,似乎真的是在为重逢而高兴,神情举止里没有一丝越轨的情欲。 反观他,草木皆兵,谁靠近吴畏他都警铃大作,像一坛落了灰的陈年老醋。 高瞻远深知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其结果无非是他一边暗戳戳赶走别人,一边问吴畏,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次数多了,吴畏难免失望。 等吴畏攒够失望,那么就到了……的时候。 高瞻远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吴畏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高瞻远深呼吸一口,控制住自己!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高瞻远葛地侧过头,看见一脸担心的吴畏。 “我没事,只是感觉很不可思议。”高瞻远微笑道。 吴畏见他看起来并不像他口中说的“没事”,打算去找太医。副本里的太医应该能看病?不管了试试再说,吴畏乱七八糟地想。 高瞻远一把抓住她的双臂,急忙说:“我真的没事。” 就在这时,底下一个太监来报,说是薛答应来了。 “薛答应?”吴畏一怔,“他全名叫什么?” “回陛下,薛答应的大名叫薛明。” “薛明?!”吴畏和高瞻远同时震惊,那声音把一旁王异君手里的糕点震掉了。 吴畏问那名太监:“哪个薛?哪个明?” 那小太监张皇失措道:“是……是薛答应的薛,薛答应的明。” 吴畏忍不住笑道:“薛答应哪来的‘明’?” “糊涂东西,在陛下面前丢了分寸,”大伴上前用拂尘打了下小太监的脑袋,对吴畏道:“陛下,他是新来的,没见过世面一时紧张,薛答应的大名是薛平贵的‘薛’,明白的‘明’,薛答应已经在门外候着了,陛下是否要宣他进来?” 薛平贵……高瞻远沉下脸来,他想起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的故事。在高瞻远的脑海中,王宝钏的脸变成了他的脸,他也好像被爱人抛弃了,一个人抱着孩子,不对,王宝钏没有孩子,他们养条狗好了,他一个人抱着狗在寒窑里哭泣。 高瞻远眼睛有些酸,他闭了闭眼,看来自己出副本时有必要再去找心理医生看看……还要和吴畏去领养条狗。 “快让他进来。”吴畏的声音把高瞻远拉回现实。 王异君:“你们认识他吗?” 吴畏看向高瞻远:“名字一样,但还不能确定,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薛明进来后看见他们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那双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哥,姐,早上好。” 高瞻远捂住脸:“你也绑定系统了?!” “嗯。” 高瞻远的指尖微微发麻,大脑一阵眩晕,他有些站不稳。 “你……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高瞻远问。 薛明:“不知道,我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高瞻远捏着手上某个穴位,自己干嘛担心他,说是他弟弟实际上就没见过几次,去年过年还放他鸽子,最重要的是……他在吴畏身边!反正这小子不差钱,随他去吧。 根据系统设定,现实中认识的人进入副本后还会认出彼此,但如果没加好友,那么出副本后也会自动模糊删除相关记忆。 事已至此,先加个好友吧。 几个人加上好友后,有关薛明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原来他们在第一个副本就见过面,想起那次呕吐,吴畏和高瞻远不约而同觉得还是不要提起为好,薛明也没有吭声。 吴畏向薛明介绍道:“这位是王异君,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上一个副本认识的。” 薛明有些腼腆,王异君一如既往的热情,他率先伸出手,薛明微笑着握了上去。 吴畏捉住高瞻远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摸起来触感很好。 要不把薛明和王异君也拉进队伍里?吴畏考虑了一会,收回一时激动的心,她觉得这件事可以往后放放,得先问问高瞻远的主意,毕竟他们俩是一起的。 吴畏让侍从们都退下,关上门,几个人走进内殿,围着桌子坐下,一时无语。 王异君打破沉默:“关于这次副本,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吴畏:“我先来吧,或许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些。” 于是,她把今天听到的事情和他们讲了一遍。 < p>吴畏猛灌一杯茶,滋润干渴的喉咙,“所以说,虱毒有可能在你们其中一个人身上。” 高瞻远、王异君、薛明左右各看一眼,虽然三个人都没有挪动椅子,可吴畏觉得他们一下子隔得十万八千米远。 高瞻远:“你们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王异君摇摇头:“没有啊,能吃能喝能睡。” 薛明垂下那张苍白的脸:“我还是老样子。” “对了,你的身体——”吴畏看向薛明,他记得薛明身体一直不好,高瞻远说过他经常发烧。 “你生病了?”王异君端坐起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尤其是不舒服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很会照顾病人,不用不好意思。” “谢谢你,”薛明淡淡笑道,“我这个病说来也奇怪,在外面发病,进副本倒好很多。” 吴畏脸色一变:冒昧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绑定系统的?” “去年的时候。” 高瞻远看向吴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吴畏:“我在想他的病会不会和系统有关,但时间对不上。” “不是,”薛明抬高声音,“我发病的时间要比进系统的时间早。” 几个人聊了一圈,最后谁也没察觉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吴畏手搭在桌上,食指有规律地点着桌子,“从系统给的线索看,我们必须得找到身上藏着虱虫的人,可现在我们压根没有探查它的方法。” 高瞻远安慰她:“今天才第一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吴畏笑着拍了拍他覆盖在自己左手背上的手。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几个人把目光看向王异君,他往后仰看了眼最近的窗户,见没有人影,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宫人的脸都很可怕。” 薛明:“我上手摸了下,是化的妆,宫人说是近年时兴的妆容。” 王异君双手环抱住自己:“我总觉得阴森森的,睁眼看见那两坨腮红的时候被吓一跳。” 吴畏:“不止是宫人,前朝大臣也是如此。” “大臣也化妆?”王异君疑惑道,“你上朝的时候底下青的白的乌泱泱一片,你不害怕吗?” 吴畏说还好。现在想想是挺可怕,但她当时急于退朝找高瞻远,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陛下!”大伴闯了进来打断他们的聊天。 吴畏回头:“不是说了你叫你们才进来么?” 大伴:“老奴有罪,但先请陛下翻今晚的牌子,再惩罚老奴也不迟。” “这么早翻牌子?天还没完全黑呢。”吴畏一松手,茶盖刚好掉茶杯上,溅起一串水珠。 大伴把腰弯得更深些:“陛下您忘了,敬事房一向都是这个时辰递牌子,这是太祖皇帝时就定下的规矩。” 吴畏回过头,发现剩下几个人全都看着他,尴尬的、清澈的,还有双闪着火花的眼睛。 吴畏面无表情地把视线倒回去,她忽然觉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在乞求着什么。她从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读出一丝求怜的意味,吴畏捏了把自己的大腿肉,觉得自己是看花眼了。 王异君看向薛明,又看向吴畏:“呃,我们要先回避一下吗?” 高瞻远欣慰地看了王异君一眼。 吴畏摆摆手,说:“不用。” 她看着太监端上来的一张张写满字的牌子,问高瞻远:“哪个是你?” 53. 朕是皇帝4 高瞻远这次进副本依旧选择化名,一时间吴畏还真找不到哪个是他。 高瞻远指着第一行第三个说:“这个。” 吴畏翻了他的牌子,高瞻远听见了烟花绽放的声音。 王异君:“咳咳,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薛明还在原地站着,他好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打完招呼后跟在王异君身后离开了。 “走吧。”吴畏拉着高瞻远。 两个人回到吴畏的寝宫,明早卯时要起床参加祭祀,所以他们吃完晚饭就准备入睡了,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吴畏躺在床上,高瞻远伸手去掀被子,下一秒,他触电般缩回手。 吴畏看见他那种毫无血色的脸,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高瞻远捂着心脏缓缓“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吴畏赶紧下床想要扶起他,手碰到高瞻远的刹那,高高瞻远锁紧眉头,腿一折向前倒去,半截身体扑在床上,浑身颤抖。 高瞻远嘴唇哆嗦着离开床,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吴畏恍然大悟,她不能碰高瞻远,高瞻远也不能碰床。 高瞻远撑着地面站起来,说:“我打地铺。” 吴畏不赞成道:“地上凉,而且地砖那么硬,睡上面很不舒服。” 高瞻远捂着还在痛的心脏,说:“还好。” 等到他躺上去时,吴畏还以为他会收回刚才说的话,实际上并没有,恰恰相反,高瞻远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尽管有厚重柔软的被子垫着,依旧没有躺床上舒服,高瞻远用双手枕着头,不过这算什么,比这再差的地方他也睡过,还不能转头就能看见吴畏。 除了床,这是天下第二好睡的地方。高瞻远幸福地想。 吴畏忙了一天,此刻脑袋已经是昏昏沉沉,她眯着眼,听见高瞻远甜腻腻的声音。 “老婆,你不许翻其他人的牌子。” 吴畏忍不住笑了一声,入宫第一天就要椒房专宠了。 “行。” 高瞻远飄零一天的心才随着吴畏这句承诺逐渐落地。 人一旦放松,在亲近的人面前话也变得多起来。 高瞻远懒洋洋道:“老婆,你今天干嘛和薛明互相看来看去?” “我吗?”吴畏强撑起眼皮,她揉揉酸胀的眼睛道:“我就看了她一眼。” 然后一眼又一眼,高瞻远哼一声,嘟囔道:“可我总觉得你们俩眉来眼去。” 吴畏百口莫辩:“好吧,以后见面我不看他的脸,我看他的头发。” “嗯,”高瞻远勉为其难接受了,“还有,你要多宠爱我,多找我侍寝。” 已经快滑进梦乡的吴畏猛地睁开眼,一口气卡在喉咙,她咳得整张床都在抖,直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方才缓过来道:“黑天无日的,叫我多睡……睡你,你……你怎么……怎么说得这么直……直白。” 高瞻远学着她的模样:“我……我我……也不……不想啊。” 高瞻远:“谁让副本规则上写后妃想升级最重要的是宠爱,经验条满了才能升级,你总不能让你老公一辈子当答应吧。” “这点小事,我直接把把你升成皇后不就好了吗。”吴畏说。 高瞻远坐起来:“真的?” “嗯,明天就颁诏,”吴畏提醒他:“位份是小事,你别忘了这里是副本,咱们最重要的是找到虱虫离开这里。” “嗯嗯!”高瞻远躺下去,又“飒”一下坐起来,高兴地看向吴畏:“你可别忘了。” 一只手从被褥里探出头,颤颤巍巍立起来,比了个“OK”,随后塌落,再无动静。 同一轮明月,照耀着不同人的夜晚。有人甜蜜入梦,有人平淡睡去,有人辗转难眠,躺在床上不停扣挠自己的身体,想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时间从不理会人,它只按照自己的心情稳步向前,穿过甘甜的美梦,轻吻梦中人的额头,闯进浑黑的噩梦,解救被困锁难眠之人,月亮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等它做完这些,天仍黑着,它继续向前走,迈着滴答滴答的步伐,去唤醒清晨的朝阳。 吴畏和高瞻远赶在它找到朝阳前起了床。 宫人们鱼贯而入,洗漱整齐后,高瞻远迫不及待提醒吴畏昨晚的事,吴畏点头说知道了,她看向大伴:“快拟旨,我要封他做皇后。” 大伴迟迟没有动弹,他皮笑肉不笑道:“陛下,祭祀的事情要紧,您先祭祀完再议论此事也不急啊。” 吴畏看出他心里有话,斟酌着刚要开口,高瞻远笑道:“没事,你先去祭祀吧,这件事回来再说,我不急。” 高瞻远说话的时候,吴畏看见有圣光从他脚下升起,缓缓升到他的头顶,普照众生。 她暗暗观察高瞻远,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看着那张温柔的笑脸,一股寒意直窜吴畏大脑,她隐隐感觉到高瞻远有事瞒着她。 吴畏换好衣服后,朝门口走去,刚走两步,忽然,腰间一股炙热袭来。 吴畏低头一看,只见腰间别着的龙形玉佩在迅速变红,她的腰间仿佛挂了团燃烧的火炭。 吴畏还来不及喊出真人教的咒语,龙形玉佩灼烧着皮肉,五脏六腑都要被烧化,吴畏痛苦地抓住高瞻远伸来的手,用尽力气快速反复念真人给的咒语:“放下嗔恚,脱离苦厄……” 吴畏念到玉佩恢复原样才停下,她在高瞻远和大伴的搀扶下颤颤悠悠站起身,吴畏掏出帕子给高瞻远,叫他擦擦额头的汗。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吴畏抓着高瞻远的手东摸西摸,确定她没事后,高瞻远才放她离开。 路上,吴畏看向大伴:“现在可以说了吗?” 大伴一脸严肃道:“请陛下恕罪。” 又来,这里的人怎么动不动就说自己有罪,吴畏摆摆手,叫他快说。 大伴:“陛下不能立厉答应为皇后。” “为什么?”吴畏说。 大伴小声道:“厉答应出身陇西望族,陛下这些年费尽心血才扭转朝堂局势,均衡三方势力,现下抬举世家,怕是——”大伴没有说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畏。 吴畏摸了两把脸,闷声道:“我明白了。” 安静一会,吴畏问:“那我立他当贵妃呢?” 大伴轻轻摇头。 “妃……嫔……贵人……”吴畏像报菜名一样,大伴依旧摇头叹气道:“陛下。” 行!吴畏手掌压着脸,她 算是搞清楚了,她想起高瞻远说的经验条,那玩意没满,哪怕她是皇帝,她也没法提拔嫔妃。 “如果我一定要升呢?”吴畏不死心问。 “陛下,这样做会影响前朝局势,请陛下三思。” 吴畏无可奈何,只能打算晚点和高瞻远说,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副本,一个虚拟的位份代表不了什么,他会理解的。 等吴畏终于处理完政事,她立刻奔向后宫,截止到现在除了高瞻远等三人外,她还没见过其他玩家,有关虱毒的事情需要告诉他们。 大伴早已经通知其他玩家,吴畏是最后一个踏进景仁宫的。 一进屋,众人齐刷刷盯着吴畏看,早在昨天吴畏就和大伴说把请安礼仪之类的统统免了,她环视四周,留给她的只剩最上方的位置。 吴畏俯视着众人,有种自己当领导开会汇报的幻觉。她看见了高瞻远他们,高瞻远眼里闪烁着希冀的火苗,薛明一如往常,王异君则是一副拼命憋笑的模样。 吴畏想起自己进公司第一年时去开会,看见一同入职的同事汇报就是这样。 当吴畏和王异君视线相交的刹那,她赶紧转移视线,脸上肌肉迅速绷紧,手死死抓着扶手,可仍不可避免的在颤抖,她咬死牙关,脸上越发冷漠古板,甚至看起来有些生气。 王异君方向传来笑声,那几声笑不大不小,断断续续,能听出制作者已经是极力忍耐。 嘶——吴畏微微启唇吸了口气,丝丝凉气钻进吴畏的喉管里,她坐正道:“今天我们相聚于此。” 不对,怎么从开会变成聚会了。 “是为了分享关于本次副本的线索。”吴畏硬着头皮说下去,把昨天关于虱毒的内容简要概括了一遍。 当大家到虱虫藏在他们其中一人身上,屋内仿佛拉满了警报声,每个人都警惕地看着彼此,脸上都是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仿佛自己对面的人就是“凶手”。 “咱们也不用那么紧张,”众人目光看向王异君,他说:“也不至于人人身上虱虫,一上来就相互怀疑会乱套的。” 一个彪形大汉看向吴畏:“找到虱虫玩家后,那个真人有说要怎么办吗?” 吴畏思考片刻,决定实话实说,这点事情他们想要打听还是能打听得到,没有撒谎的必要。 “从真人的话看,应该是要抓去祭祀。”吴畏说。 众人脸上各异,沉默的、害怕的、无所谓的。 彪形大汉:“那岂不是要死!” 吴畏:“真人没有给出明确回答。” 彪形大汉一脸肯定道:“古时候祭祀不都是先杀再祭吗?就是要死。” 玩家中有人说:“这个结论太绝对,也有祭祀完再杀的。” “结果都一样,”彪形大汉站起来,恶狠狠注视众人,“谁身上有虱虫赶紧站出来,反正早死玩死都是要死,逃不掉的,还不如为我们想想,不要拖累其他人。” “喂,你倒把自己摘干净了,你怎么能证明自己身上没有虱虫?”一道不满的声音响起,是一位短发女生,“再说了,或许那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虱虫呢?” 彪形大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咋整?用排除法一个个杀过去?” 54. 朕是皇帝5 彪形大汉的话一出口,众人立刻抱团拒绝了,毕竟按他的方法,在场的人很可能死一大半,谁也不想被列入其中。 “不行,除非你愿意先死。”一名玩家说。 吴畏见场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打圆场道:“倒也不用上来就杀,既然系统给出了虱毒这条线索,那么一定有它登场的时候。” 吴畏理了理衣袖,“现在线索不多,我们光坐这里也讨论不出理所然来,不如趁天还亮着,先各自去找线索。” “也是,咱们先去找找线索,然后再聚在一起讨论。”那位短发女生说。 玩家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 短发女生走了几步,又回头快步来到吴畏面前,伸出手:“我叫李茹。” 吴畏回握:“白恬恬。” “有线索记得互相分享哦。”扔下这句话,她快步跑回同伴身边,招招手离开了。 屋内只剩四人。 吴畏坐在高瞻远旁边的椅子上,高瞻远那双早上还熠熠生辉的眼珠,现在却像被收进宝盒里,黑暗中失去了光彩。 吴畏犹豫着,原本准备好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吴畏鼓足勇气道。 高瞻远看向她:“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吴畏:“坏消息。”她垂头捏了捏指关节。 对面两个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薛明撮一口茶,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张银碟,上面捧着满满一堆榛子。 “这个好吃。”王异君说。 “谢谢。”薛明压低声音的同时伸手抓了几个。 “这里还有好多。”王异君指了指桌上的果盒。 “没关系,我不在意。”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令薛明和王异君一震,他们赶紧扭过头,两个人像是在电影院聊天时突然发现自己错过高潮片段的观众。 王异君脸上闪过一丝懊悔,早知道刚才就认真听了,他观察对面两人的表情,心里摇摇头,自己最好不要主动问。 薛明一如往常,榛子已经剥好壳,他把两颗榛子往嘴里一扔,慢悠悠咀嚼着,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吃到了美味珍馐般,又很快放下。 王异君偶然捕捉到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我就说这果盘好吃吧!他得意洋洋地想。 吴畏:“……对不起。” 高瞻远有些喘不过气来,垂下的碎发遮住部分眼睛,他一边用大拇指用力按了按腿肉,一边说:“没关系,真的,反正也只是个副本而已,又不是真的。” 吴畏看着他那张难过又不得不强忍的脸,心底泛起涟漪,她怜爱地看着高瞻远,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生长,她想告诉高瞻远:“我想补偿你,我们出去就结婚吧。” 吴畏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她猛地收回手,自己怕不是得实心疯了! 于是这个在寒冬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念头,又被暴风雪湮灭了。 “你之前说副本里的妃子都因为虱毒去世了,”高瞻远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具体提到是怎么死的吗?” “你等等,”吴畏朝门口喊道:“大伴!” 吴畏喊了好几声,才看见大伴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她问大伴:“怎么这么久才进来?” “陛下赎罪,方才娘娘们来找老奴问了些事情,”他眼轱辘一转,快速补充道:“都是些后宫的事情,有关前朝之事老奴是一概不知、一概不答。” “他们都具体问了些什么?”吴畏问。 大伴微微欠身,“陛下问,老奴不敢不答,都是些前娘娘的事情,比如……比如以前娘娘们的死因。” 吴畏眼睛一亮,四个人快速交换眼神,这正是他们想问的。 吴畏:“你是怎么回的呢?” “老奴说‘前娘娘们都是不幸染上虱毒薨逝’,娘娘们再细问,老奴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便搪塞过去了,不过老奴瞧娘娘们的脸色怕是不信。” 吴畏夸赞他两句后道:“现在没有外人,你快详细将之前后妃染上虱毒的事说清楚。” 大伴瞥了眼另外三人,犹豫几秒后道:“此事说来也怪,那虱毒来得神不知鬼不觉,前娘娘们是在一夜间暴毙的。” 大伴上半身连着脑袋往后仰,皱着眉,眼里闪过一丝惘然,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般,他眨了眨眼,微微摇头道:“在此之前后宫的确没什么异样,但那天晚上出现过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吴畏等四人齐声说。 “戌时的时候,当时陛下还在和阁老门商讨事宜,整座皇宫突然震动起来,地崩山摇,还有瓦片掉落砸死御前宫人,后来又渐渐平息了,钦天监说是地动。”大伴皮笑肉不笑,“那之后各宫来报说娘娘不舒服,再之后的事陛下都知道了。” 高瞻远:“皇宫以前出现过地动吗?” “回厉常在的话,从来没有。”大伴严肃道。 厉常在?其他三人纷纷看向高瞻远,高瞻远也是一惊,他打开手环一看,经验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满了,他现在是常在了。 吴畏看了眼后宫面板,目前只有高瞻远的位份提了,她豁然开朗,自己只要多宠爱高瞻远,让他的位份始终是最高,不就相当于册封他为皇后了嘛! 一旦念头通达,吴畏顿觉天地辽阔,原先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不知不觉消散殆尽了。 吴畏:“现在你是后妃里位份最高的了。” 王异君:“大佬求带。” 薛明:“恭喜哥。” 高瞻远“嗯”一声,他明显高兴不少。 王异君拍掉手上的糕点碎渣,问大伴:“后来那些妃子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大伴:“目前暂时停放在凌室里,真人说要等大祭后方可葬入乾陵。” 几个人瞬间来了精神,吴畏:“大伴,你现在带我们去凌室。” “陛下不可,陛下是万金之躯不会被虱虫寄生,但万一其他三位娘娘染上虱毒。” 这倒是提醒吴畏了:“之前接触过尸体的人有感染虱毒么?” 大伴回答没有。 既然如此——吴畏握紧拳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系统给出的线索实在太少了,这或许是打探虱毒的好机会。 她看向其他三人,打算自己去。 高瞻远抢先说:“我去。” “那我也。”薛明立刻跟上。 众人看向王异君。 王异君:“我不想掉队,掉队的人往往最先死,我也去。” “好吧,那我们就——” “陛下!就算没有虱毒,老话说尸有秽气,靠近容易 染上其他疫病。” 吴畏:“大伴你再阻挠,我就找其他人带路。” 大伴见说服不了吴畏,只好遵命。 凌室在皇宫西北角,离嫔妃住所较远,时间紧迫,几个人立刻出发。 步辇上,大伴走在吴畏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陛下,老奴觉得厉常在等嫔妃有些奇怪。” 吴畏问他为什么,大伴侧头往左后方瞅了眼,说:“地动的事情洛都里人尽皆知,可娘娘们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系统没说,吴畏在心里回答他。 吴畏:“或许他们和朕一样都得了失忆症。” 大伴依旧疑惑,但看着吴畏一脸坚定,皇帝的话是不容质疑的,他便硬吞下了这种说法。 吴畏他们本以为凌室就是这个朝代的太平间,到了后才发现原来这里是存储用于消暑或者膳食的冰块,越往里走室温越低,在凌室最深处,他们看见了已逝嫔妃的尸体,整整齐齐摆了几排。 吴畏小心翼翼走到一具尸体旁,说:“得罪了。” 她掀开尸体上面的白布,死者的脸色呈青紫色,嘴唇发青,周围肥嘟嘟的肉圈着眼睛,眼睛外凸。 他们依次查看了其他尸体,差不多都是此类情况。 吴畏:“大伴,你仔细说说嫔妃们死时的情况。” 大伴走向前,回忆片刻道:“老奴记得贵妃娘娘是最后薨逝的,据娘娘身边人说,娘娘当时两条腿蹬来蹬去,眼睛上有许多血丝,模样看起来很是吓人,张着嘴说不出话,但没多久断了气。” “哦对了,”大伴一甩拂尘,翘起一根手指,“许多娘娘走的时候,眼珠子瞪得老大。” 吴畏盖上白布,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后宫剧,许多被毒杀的妃子下线前也是这样,她随口道:“我怎么听着像是被人下了鹤顶红、砒霜之类的毒。” 大伴一惊:“陛下,这谁敢冒着杀头给娘娘们下毒呢?还是十几位娘娘,再者后宫守卫森严,娘娘们的膳食都是层层把关,谁有这个能力给娘娘们下毒。” 吴畏看着他,没作声。 即使看起来难,但也不是没人能做到。能混进后宫里,穿过层层看守给嫔妃们下毒的人,吴畏想到了一个。 听起来十分荒谬,但如果皇帝给后妃下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历史上还发生过后妃勒死皇帝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如果毒真的是她下的,她为什么要给嫔妃们下毒?吴畏闭上眼狠狠摸了两下额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吴畏:“大伴,以前我和后妃们相处如何?我有没有特别喜欢和讨厌的妃子?他们都是我的人,你放心大胆地说。” 大伴微微颔首,“陛下去后宫次数不算多,对后宫嫔妃也都是雨露均沾,并没有特别宠爱或者厌恶的。” 吴畏:“以前的后宫太平吗?” 大伴:“在贵妃娘娘的管理下后宫安定,娘娘们和睦相处,并没有出过差错。” “贵妃?”高瞻远问大伴:“没有立皇后吗?” 大伴脸色有些不自然:“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立后。” 站在最边缘的薛明忽然开口问:“姐,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吴畏抿了抿唇,说:“我在想,那个下毒的人会不会就是我自己。” 55. 朕是皇帝6 几个人听完吴畏的话,脸上出现的第一反应是“别开玩笑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在副本设定里,吴畏现在处于失忆状态,她不记得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众人的目光一下子会聚在大伴脸上,希望能从他身上找到点线索。 “这这这……恕老奴愚钝,老奴实在想不出陛下要这样做的缘由。”大伴慌张道。 “所以,”吴畏盯着大伴,“我之前真做过这件事。” 大伴连连摇头:“不,陛下绝对没有做过,老奴可以用性命担保所言为真。” 见众人不信,大伴说:“陛下您想,后宫关联前朝,陛下乃明君,怎会不知其害,要冒着如此之大的风险给娘娘们下毒呢?” 吴畏:“说的也是。” 话虽如此,吴畏脸上并没有多少变化,她依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身旁的尸体。 “陛下!”随着声音的出现,几人看见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 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李答应、罗答应带几位娘娘在外面吵着说想进来给您请安。” 四个人心下了然,请安是假,跟在他们身后找线索是真。 吴畏:“让他们进来。” “嗻。” 李茹一边朝他们走一边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怎么样,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喏,这就是,”吴畏眼神示意他们看满房间的尸体,“这些都是因为虱毒而一夜暴毙的妃子。” 之前的彪形大汉掀开白布看了好一会儿,刚才小太监提到李答应和罗答应,后者应该就是他了,吴畏打断他手上的动作道:“冒昧打扰,请问阁下贵姓。” “啊,我叫罗浩阳。”他回答道,眼神始终停留在死去嫔妃的尸体上。 “谢谢,我——” “你叫白恬恬,”罗浩阳抬起头,挨个看过去道:“他叫厉子宸,他,薛明,他叫王异君,李茹已经告诉过我了。” “不客气,节省时间嘛。”李茹笑了笑道。 罗浩阳:“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查到他们看起来像中毒。”王异君说地同时快速瞥了其他人一眼,没再往下说。 “废话,”罗浩阳蹲下身细细观察尸体,“都说是因为虱毒暴毙,不就是中毒么,除此之外呢?” 李茹微微皱眉:“你说话态度能不能好点。” “我是来解副本的,不是来交友的,我没时间和你们假客气,”罗浩阳不屑道,随后他看向吴畏:“你作为皇帝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你的看法呢?” 此话一出,吴畏再次被推到舞台中心。 吴畏看着被罗浩阳掀开的尸体,他的动作迅速而粗暴,尸体的衣领都被扯松了些。 吴畏若有所思地看着尸体裸露脖子上的一圈青痕,说:“我们原本也认为这些人的死因是虱毒,可或许他们不是死于虱毒,而是——” 吴畏斟酌一会,说:“他们是被勒死的。” 罗浩阳赞赏地看了吴畏一眼,随后催促道:“你们别愣着啊,照她的话,赶紧看看其他尸体脖子上后没有一圈青痕。” 堵着路的大伴自觉往旁边靠了靠,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众人的动作迅速,果然,每具尸体身上都有青色的圈痕,只是或淡或重。 吴畏审视大伴道:“大伴,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大伴“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娘娘们的确死于虱虫,至于这脖颈的青痕,太医和监陵司的仵作们说可能是虱毒的症状之一,只是古书对此记载甚少,难以下定论。” “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吴畏扶起大伴,对方的身体比看起来要老得多,身子十分沉重,吴畏像提起一块无意识的实心木头人偶,关节嘎吱作响。 古书……吴畏追问道:“大伴,你刚才说有记载虱毒的古书,书在哪?” 大伴恭敬道:“回陛下,在金匮楼。” “现在立刻去把记载虱毒的书都翻出来。”吴畏说,她顿了顿,抓住准备离开的大伴,说:“今晚之内能找完吗?” 大伴面露犹豫:“回陛下,怕是有些难,上次翻阅时还有小吏打翻台烛失火,金匮阁藏书不下万卷,尚未整理完。” “我们也去吧。”李茹提议道,“人多力量大。” 她旁边的女生拉了拉她的衣袖,“李姐,咱们就几个人,还不如换成宫人,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 “晓宁,你是觉得这条线索不重要吗?” 被唤作晓宁的女生涨红了脸,“李姐我没那样想。” “别紧张,我开个玩笑,”李茹笑道,“反正咱们也没有其他线索,不如先抓住现成的。” 晓宁点点头,大伴派了几个太监宫女,领着李茹一行人去了。 高瞻远见他们走后,问吴畏:“我们也要去吗?” 李茹走在队伍的末端,吴畏看着她慢悠悠的背影道:“不。” 王异君有些着急,“万一他们拿到线索不告诉我们怎么办?” “有姐姐在,她不会。”薛明突然开口道,如果他不说话,众人都忘记凌室里还有这个人。 高瞻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王异君看见吴畏点了点头,好奇道:“为什么?”说完他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原因,整座皇宫都是皇帝的,换而言之,皇宫里遍布吴畏的眼线。 吴畏对大伴使了个眼色,大伴立刻会议,微笑道:“老奴这就加派人手,尽快为陛下找到相关古籍。” 王异君开心的对吴畏说:“你来这个副本实在是太对了!” “低调,低调。”吴畏摆摆手道。 “哼,恭喜你啊。”罗浩阳忿忿不平道,“有系统帮你。” 吴畏:“我相信有得必有失,说不定系统专门为‘皇帝’埋了个坑,等着我去踩。” “希望如此。”罗浩阳扔下这句话后大跨步离开了。 吴畏对其他人说:“我们也走吧,这太冷了。” 一行人往外面走,前头的罗浩阳跟黄鼠狼似的,一下子就窜没了影。 “他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王异君对吴畏道。 吴畏微微一笑:“嗯,小事。” 跟在旁边的大伴颇为感动:“陛下还是还是一如既往的仁慈慷慨。” 吴畏被夸得加快脚步,逃似的离开凌室。 出了凌室后,迎接吴畏的是三 份摆着嫔妃绿头牌的托盘,和昨天如出一辙。吴畏见了,不待大伴开口,便主动去翻高瞻远的绿头牌,她的手刚碰到牌子,就听见了大伴的咳嗽声。 大伴:“老奴失礼。” 他背对着高瞻远等人,使劲朝吴畏眨眼睛,吴畏没理他,继续翻高瞻远的牌子,翻完后端绿头牌的太监刚要走,就被大伴拦住了。 他顶着高瞻远那双能把人烧成灰的视线对吴畏说:“陛下,您昨天已经翻过这份拖盘里的牌子了,按规矩,今天要换一副。” “这什么鬼规矩,我是皇帝,不应该是我想翻谁就翻谁吗?” 大伴:“陛下您忘了,这是您自个儿定的规矩,嫔妃的绿头牌按世家、清流、将门分别放在不同的托盘里,轮流翻三个托盘的绿头牌。” 吴畏:“既然我都忘了,那就暂时停掉这条规矩。” 大伴眼神一厉,他微微抬起头,严肃道:“陛下,规矩不可触犯,更不可废除。” 吴畏想起和高瞻远的承诺,说:“如果我一定要他呢?” 高瞻远心一颤,他原本打算睡前和吴畏吐露的郁闷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那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大伴眼神一厉,再次强调:“陛下,不能连续翻同一个托盘里的绿头牌,不然前朝势力将大乱。” 吴畏无语了,睡个嫔妃就前朝大乱,这皇帝也太窝囊了吧,感情她当皇帝翻牌子是为国献身。如果时间睡人能稳定前朝势力……那干脆让她直接轮流翻大臣牌子得了。 吴畏现在不知道连翻同一个牌子的代价是什么,但能从大伴的话上看出触犯规则的后果十分严重,她犹豫一会,无可奈何地地看向其他三人,主要是看高瞻远。 高瞻远微微一笑道:“你不用管我,我理解,我没事。” 吴畏眼神躲闪,哥你别这么说,显得她像个抛夫弃子地浪子啊喂! 薛明和王异君,一个出身清流一个出生将门,刚好在不同的托盘里。 吴畏:“你们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我翻谁。” 王异君看着高瞻远,磨磨蹭蹭走到薛明面前,薛明倒是一脸坦荡。 一局过后,王异君输了,他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起,脸上满是孩子般的不服气。王异君跃跃欲试道:“再来一局!”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第七局,薛明全胜,王异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道:“薛明你不会开挂了吧,我总觉得我要出什么你都知道。” 薛明:“过奖了,是你的预备动作太明显,刚好被我看见了。” “啊,原来如此,下次我拿东西遮住。”王异君懊恼道。 吴畏和高瞻远站在薛明身后,高瞻远黏在吴畏身上,他仰起头,看见吴畏一直盯着薛明侧脸看,似乎为了看得更仔细些,吴畏还踮起脚。 高瞻远心里那点刚解决好的郁闷此刻又蹭蹭蹭往上涨,他对自己说:“只是我想太多了而已,我能控制好自己。” 谁料吴畏冷不丁说出让他差点爆发的话:“好吧,薛明今晚我让宫人多给你铺层被子,夜里地上挺冷的。” 薛明……今晚……被子……仿佛有人拿钉子把这几个词钉在高瞻远脑子里了,他再也听不进去其他话。 56. 朕是皇帝7 高瞻远松开手,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吴畏拍拍他的肩,深深看了他一眼,她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吴畏带薛明离开了,高瞻远还站在原地。 “哥?……哥!王异君这一嗓子把高瞻远喊回神了。 “他们已经走了,别看了,”王异君说,“你看起来很不好,吴畏刚刚和你说了好多话你都没反应。” 她和我说话了?糟糕,高瞻远的脑子重启成功,他刚才什么都没听清。 “我刚才在想事,我,我去找她。”高瞻远说完拔腿就要跑,被王异君一把抓住了。 王异君一边抓着高瞻远的衣袖,像抓着缰绳勒住发狂的野马,一边竭力劝道:“天天都黑了,进来时宫女说过戌时后不能出宫门,我们还是快点回宫吧。” 高瞻远看了眼天:“时间来得及。” “等你们俩掰扯完,就超时了。”王异君把他的手臂扛在肩上,背着高瞻远往后拉,看起来像头辛苦拉磨的驴。 高瞻远被他拉回储秀宫了。 王异君劝他放轻松,只是走个流程,“薛明是你弟弟,你还不了解他吗?” 高瞻远心想还真不了解。 王异君:“吴畏心里有数。” “真的吗?”高瞻远半信半疑道。 “真的,吴畏对待薛明就像对待弟弟妹妹一样,说的话我对我妹妹也说过,”王异君撕了块鸡腿给他,“吃吧吃吧,吃饱喝足再睡一觉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高瞻远“嗯”一声,吃完后睁着眼熬到半夜。 不知耗死多少脑细胞后,高瞻远终于说服了自己,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宫人来报昨夜有嫔妃暴毙。 刚下朝的吴畏急匆匆往景仁宫去,她问大伴:“那个人的尸体呢?” 大伴答道:“回陛下,按您的吩咐已经将张答应的尸首抬去景仁宫了,其他娘娘们也在景仁宫等您。”、 吴畏大步跨进景仁宫,看见玩家们重重围着尸体。 “昨晚谁和她一起?”吴畏问。 众人纷纷回头,人群中有人喊道:“李茹。” 李茹慌忙地左看右看,脸色苍白道:“是,是我,但我们昨天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早突然有宫人说小张暴毙了。” 吴畏温和道:“别着急,你仔细回忆一下小张昨天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奇怪的地方,越详细越好。” 李茹坐回椅子上,皱着眉说:“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啊,我们昨天聚集后去找线索,然后和你们在凌室碰面后去了金匮阁翻书。” “对了!”李茹抬起头,“我不舒服所以很早就回去休息了。” 吴畏:“她昨晚几点回来的?” 李茹想了想,说:“九点?不,我不清楚,我睡的迷迷糊糊,压根不确定她是否回来过。” “我记得宫人说过晚上戌时后不能出宫门,戌时好像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是。”王异君看向说话的人,他心里闪过一丝庆幸,还好自己昨天拉住高瞻远。 “你明知道规则,为什么不拦着她?”一位玩家问李茹。 晓宁挡在李茹面前,叫那位质问的玩家说话好听点。 李茹抓着晓宁的手,愧疚道:“我当时太累了,而且金匮阁离我们住的地方近,就隔了个御花园,我想着她知道规则,会算好时间,没想到……没想到她这么专注翻书。” 吴畏走到尸体旁,只见尸体脸色发青,眼周肿胀。 “得罪了。”吴畏说,她小心拉下死去玩家的衣领,果不其然,那里也有一圈青痕。 “和我们昨天在凌室里看见的一样,”薛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或许她也是死于虱毒。” “虱毒?”一位玩家突然大声道,吴畏记得昨天凌室里没有他,“什么情况,晚上九点后出宫门会染上虱毒吗?” 人群一阵骚乱,吴畏出声打断:“这只是个猜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晚上九点后出门会染上虱毒,最好不要直接下定论,影响调查方向。” “可她的确死了。”那位玩家说。 吴畏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大家晚上九点后就不要再出门了。” “你们昨天翻书有查到什么吗?”吴畏看向李茹。 李茹摸了摸额头,看样子还没缓过来,“有,我们当时查到有本书上说虱毒曾经在太祖起义前出现过,当时太祖还是将军,前朝哀宗好大喜功、荒淫无度,然后,然后——” “然后呢?”罗浩阳挤进来,一屁股把王异君撞飞出圈,旁边的高瞻远和薛明挤出去扶他。 罗浩阳看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茹,一脸着急:“你快说啊,别在关键时刻卡壳。” “别急,先喝口水。”吴畏把茶杯递过去,眼睛看向一边,见王异君没事才扭回来。 李茹拍了拍胸口,继续道:“然后我们发现下一页纸没了,看痕迹绝对不是因为火灾,而是故意被人撕下了,在后面就是太祖登基大赦天下,上天庇佑,再没有关于虱毒的记载。” 罗浩阳盯着吴畏:“你怎么看?” “虱毒和太祖脱不了关系,或许……” “或许虱毒就是太祖放出来的。”罗浩阳替她说完,那双鹰眼始终盯着吴畏。 吴畏微微一笑:“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罗浩阳:“作为皇帝,你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更多。” 吴畏知道自己不吐出点什么,罗浩阳是不会放过自己了,她无奈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对此一无所知啊,不过我可以问问大伴。” 罗浩阳微微皱眉:“那你还不赶快去。” 李茹把手举在胸前,“大叔别着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还没和他道歉,”吴畏指了指重新回到人群中的王异君,“你刚才撞到他了。” 罗浩阳侧过头,高耸的鼻子让小半张脸被阴影遮盖,他咬紧牙关走到王异君面前,说:“抱歉,刚才我不小心撞到你了。” 说完,他回头看向吴畏,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可以叫大伴了吗? 吴畏挑了挑眉,不到一分钟,大伴出现在众人面前,面对吴畏的问题,他最开始想装不知道,见失败了就给吴畏使眼色,示意她私下说。 吴畏扶额,你以为我不想吗? 大伴无奈道:“太祖皇帝当年还是将军的时候,屡次被哀宗刁难,一位奇人献上虱毒,说只要将其投在哀宗喝的水里,虱虫会寄生在哀宗体内,日积月累,天下定归太祖皇帝所有,太祖闻后大怒,说此法有伤天理,将其赶出军帐。” “最后太祖还是下毒了?”吴畏问。 “不,太祖仁厚,是太祖手下的将领密谋,瞒着太祖给哀宗下虱毒,”大伴说完快速瞅了眼周围人,“过了几年哀宗病逝,天下大乱,太祖领兵镇 压叛乱,之后被簇拥称帝。” 众人一副“你看我相信吗”的样子。 “太祖使用过虱毒的话,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吴畏看向李茹,“麻烦你们继续翻找书籍。” 罗浩阳冷声道:“那么你呢?” “我要去处理政事,”吴畏打开手环放出个人界面,“民心和政务挂钩,低于20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罗浩阳脸色一变,立刻催促吴畏去处理政事,看起来恨不得自己替她把奏折批完。 好不容易打发走其他玩家,四个人去了养心殿,王异君:“需要我们帮你批奏折吗?” 吴畏摇头,她命宫人们出去,屋内剩下四人。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吴畏瞥了眼紧闭的窗户道。 高瞻远:“你指的是昨晚死去的玩家?” 吴畏:“不止,还包括死去的嫔妃们,我觉得他们的样子不想是中毒,而是被人勒死的。” 薛明坐在吴畏旁边的椅子,说:“可大伴说过他们脖子上的青痕是虱毒的症状。” “我对此表示怀疑,别忘了我们可是再三逼迫,他才把太祖的事情说出来。” 薛明:“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四个分头行动,哥,你和王异君去一趟凌室,刚才人多来不及检查,你们看看那具尸体上有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吴畏微微俯身,顿了顿道:“不止是小张的尸体。” “好。”王异君即答。 高瞻远指了指薛明:“薛明怎么办?” “他和我去一趟祭坛,今早真人和我说了些事情,我需要再去确认一遍。” 吴畏说完站起身,看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出发!” 高瞻远最后是被王异君拽走的,路上高瞻远像焉了的花,他没有力气再掩饰自己的坏心情,而王异君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那是一种人处在尴尬场景下才会露出的笑。 “她为什么不让我陪她一起去呢?”高瞻远疑惑道。 王异君挠挠头:“呃……容我想想,可能吴畏觉得你心细,所以派你去检查尸体。” “薛明心也细。”高瞻远喃喃道。 飘渺的声音传进王异君耳朵里,他转头看见高瞻远像被人抽了魂般,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前方。 王异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哥你现在的样子好吓人,我忍不住往你中了虱毒的方向想。” “是吗?”高瞻远葛地停下脚步,他缓缓扭过头,“我身上没有虱虫,只是有点难过,你说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在聊天?聊什么……” 走了多久高瞻远就问了多久,王异君渐渐放下心来,高瞻远没有中毒,只是恋爱疑心病犯了。 另一边,吴畏和薛明也到了祭坛,下了轿,薛明始终走在吴畏身后,吴畏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旁边。 她温和道:“一起进去吧。” 两个人跨过门槛,依次净了手,吴畏接过道士递来的香,拜了拜,把香插在香炉里,做完这些,薛明扔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静。 吴畏看着他道:“你不上香?” 薛明:“我家信基督,不信道教。” “没关系,这里是副本,上帝不会知道的。” 薛明还是不肯动。 吴畏微微眯眼,“我可以认为,你不肯祭拜是因为你身体里藏着东西吗?” 57. 朕是皇帝8 薛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胸,说:“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早上真人和我说了个能检测虱毒的方法。”吴畏盯着薛明,大伴已经带人把门关上了。 薛明显然已经听见关门声,他没回头,直视吴畏道:“什么方法?” “吴畏慢慢围着他走了半圈,两人位置调转,她一点点将他逼近香炉,“真人告诉我,如果被虱虫操控的人祭拜,会立刻疼痛倒地,不过这个办法一天只能用一次,今天你正好在,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这有什么好试的?”薛明后腿碰到供桌,“我身上又没有虱毒。” “万一呢?”吴畏招招手,四个侍卫走上前。 薛明脸色苍白,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不,我不能,我信仰基督,我不上香,这玷污了我作为教徒的尊严。” 吴畏眼神一暗:“关于你的信仰我很抱歉,我只知道被虱虫操控的人是绝对不敢碰香炉的。” 四个侍卫上前架住薛明往半人高的香炉走去,薛明奋力挣扎,但都是徒劳。当薛明的手快碰到香炉时,他大声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四名侍卫看了吴畏一眼,停下脚步。 薛明声泪俱下道:“姐,真的不是我。” “嗯,”吴畏温柔道,接着她收起笑容:“继续。” 侍卫抓住薛明扬起的手臂,把三支冒烟的香塞进他的手里,强迫他跪下、叩首,吴畏看着他的眼泪被挤了出来,看着他的手中的香斜斜插进香炉,看着他低声啜泣。她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异常。 完了……她的推测是错误的。 又过了约莫三分钟,直到确定薛明没有强忍疼痛后,吴畏跑向前,单膝跪在薛明面前。 薛明一直在画十字,请求上帝的原谅。 “对不起,你先起来,地上凉。”吴畏慌忙道。吴畏心里默念,请求上帝把罪名怪在她的头上,是她胁迫了一位虔诚的信徒。 薛明晃动吴畏的胳膊,他重心不稳,倒在吴畏怀里,吴畏大惊失色刚准备推开他,看见他不知何时破了皮的手背,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的手僵住了。 待薛明站稳后,吴畏往后退一步,薛明声音发虚:“姐,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吴畏面露歉意:“因为你和王异君石头剪刀布的时候,我站你身后,那个视角应该是看不见王异君的动作,真的很对不起。” 薛明显然不信:“姐姐你对我撒谎了。” “好吧,其实不止这件事,这几天你很不对劲,我总觉得你……呃你,”吴畏咬咬牙,狠心道:“我总觉得你在有意无意靠近我,所以我怀疑你是被虱虫操控了。” 吴畏耸起肩膀,双掌合紧举在胸前,小幅度弯下腰道:“现在看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昨晚看我的眼神像看贼一样,”薛明说完自嘲一笑,“不对,那眼神还要更警惕,还硬熬到半夜闭眼。” 薛明走到吴畏面前,吴畏仰起头,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横在空中,“没关系,姐姐,我原谅你,毕竟你不是故意的。”薛明微笑说。 吴畏受宠若惊,她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轻拿轻放了,她犹豫道:“你的信仰?” “上帝会原谅所有忏悔的人。”薛明说。 那你岂不成了上帝?对不起,对不起,吴畏赶紧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改成:“谢谢你,我们先回去吧。” 她迅速一扭,避开薛明的手,随后大步往前走,她听见后来传来一句低语:“姐姐的感觉是对的。” 诶呦我的天!吴畏闭了闭眼,这一套折腾下来自己都出现幻觉了,快走快走。 两个人按照约定回到养心殿,没多久高瞻远和王异君也匆匆赶来。 一进门,还不等宫人们退下,王异君便激动道:“快猜猜我们都发现了什么!” 宫人们低下头加快步伐,门和窗户都被关上了。 这时吴畏才说:“发现了很多具尸体。” “哎呀这不用猜都知道,”王异君拉着高瞻远坐下,仰天一口闷完杯中的茶水,喟叹一声,说:“我们发现小张的鞋后跟有很深的泥印。” 薛明微微抬头,“这点在景仁宫时讨论过,小张回到寝宫时要路过御花园,泥就是那时踩到的。” “哼哼,”王异君神秘一笑,“关键不止小张鞋有泥,我们还仔仔细细检查了其他尸体,发现有两具死去嫔妃的尸体脚底也有泥!” 吴畏微微抬眉,下意识看向高瞻远,对方平静地吹了吹茶杯冒出的热气。 王异君:“而且我们发现小张鞋后跟较高的地方也有泥。” 吴畏:“你们的意思是小张是被死去嫔妃勒死的?” 王异君用力点了点头,还亲自上场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我们推测,当时小张正着急往寝宫赶,走进御花园时,忽然!”王异君掐住喉咙往后仰,“一个‘人’从花丛里钻出来,用白绫勒住她的喉咙。” 王异君“啊啊”两声,说:“小张拼命挣扎,然后略——”王异君吐出舌头,头歪向一边,“她失去了意识,第二天宫人在御花园里发现她的尸体。对了,我们还在嫔妃尸体内袖里翻出了白绫,藏得真够深。” “那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规定晚上九点后不能出宫门了。”吴畏激动道。 “因为九点后会嫔妃尸体们会跑出来杀人。”吴畏、王异君、薛明同时说道。 三个人最后说的词不同,意思大差不差。 “没错,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王异君高兴道,他瞥见高瞻远,后背一紧,心想吴畏你最好还是别和薛明想一块去。 吴畏也注意到高瞻远神色不对,因此没接王异君的话,而是话题一转:“我有个想法,死去的嫔妃们可能和小张一样是被勒死的。” 王异君:“我记得你之前就怀疑过,但那个大伴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在撒谎。” “如果按这条线去推,那么能做的这件事的除了我,还能有谁呢?”吴畏痛苦地把双手盖在脸上,“除了我,还有个造反的齐王,但齐王在嫔妃们去世前就死了。” 高瞻远说:“这件事还得从你的记忆下手,关于你的失忆症,他们有说过什么吗?” “他们”自然指的就是皇宫里的人。 吴畏听见高瞻远说话,立刻把手撤掉,看着他道:“真人给我送过符水,说是能治疗失忆,不过我觉得是封建迷信,也不太敢喝,就偷偷倒盆栽里了。” 另外三人眼睛一亮 ,王异君说:“在外面是封建迷信,在这里,说不定真的有用。” 吴畏把大伴找进来,大大伴听吴畏说要喝符水,肉眼可见焦急起来,“陛下您、您早起床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我现在还想喝,总之你快端一碗来。” 大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默默退下,很快一碗新的符水出现在桌上,四个人凑上前,围住那碗符水。 王异君捏住鼻子,“纸灰的味道好难闻。” 吴畏纠结再三,端起那碗符水,高瞻远捉住她的手,说:“找个太医验一下里面的成分,修道的容易重金属中毒。” “有道理。”吴畏放下碗,派人去找太医。 等待途中屋内静悄悄的,吴畏觉得这是个道歉的好时候。 她捏住衣角,说:“趁着大家都在,我想公开和薛明道歉。” 吴畏把之前怀疑薛明被虱虫操控以及祭拜的事情告诉了另外两人,说完,她郑重看向薛明道:“对不起。” 高瞻远现在才知道薛明信仰基督教,或许是他国外治病时开始的?高瞻远搜索记忆,薛明的母亲是信仰基督的,但那位女士鲜少提起此事,也几乎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现过和基督教有关的行为。 “怪不得你要拉着薛明去祭坛,原来是为了这个。”王异君来回看了看两人,然后把目光放在高瞻远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其实他们俩压根没什么吧! 高瞻远读懂了他的意思,往吴畏身上靠了靠,奇怪的是,明明话已经说清,他却忽然觉得委屈,有数不清的眼泪想在吴畏面前掉,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把头埋进吴畏的胸膛。 薛明接受了吴畏的道歉,并表示其实她不用公开道歉。 尤其是在高瞻远面前,薛明想,他不介意这个误会一直持续下去。 太医来了,检查一番说符水没毒,但对它的功效表示怀疑。 吴畏接过符水,一口气喝完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感觉,她想叫大伴,发现对方一脸担忧地盯着她。 “大伴你怎么了?”吴畏问。 众人纷纷看去,大伴忙道:“没、没什么陛下,只是老奴想提醒陛下,今天的政务还没处理完。” 糟糕!工作没做完! 吴畏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让大伴退下了,她看着另外三人,有了个新点子:“要不你们帮我,四个人效率更高。” “可是,我们不会啊。”王异君说。 “跟我来!”吴畏把他们带进内殿。 她打开系统屏幕,关于奏折的选项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吴畏让其他人试试,她祈祷道:“你们也一定要有啊。” 老天保佑,其他三人也有批阅奏折的选项,只要吴畏那边同意即可。 于是批奏折四人组火速上线,才一小时今天的奏折就全部批完了! 吴畏欢欣鼓舞,王异君像打了霜的茄子,丝毫不见最开始的兴奋,高瞻远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薛明则是看起来已经熟睡。 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忽然,吴畏看见一道白光劈在窗外,吓得离窗户最近的王异君拽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声雷鸣,轰隆——仿佛要将整座皇宫夷为平地。 仅不到半分钟,外面的天全黑了,宛如深夜。 58. 朕是皇帝9 who 养心殿外传来糟乱的声音,吴畏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快看天上!” 紧接着,是宫人们惶恐的议论声,大伴再努力维持局面,吴畏仿佛已经看见他挥舞拂尘指挥宫人回到原位的画面。 王异君推开窗户,伸头看去,他大叫一声,赶忙缩回去,指着窗外说:“全日食!还有红色的天!” 四个人快步往外走,迎面撞上大伴,大伴慌张道:“陛下,天呈灾异,天狗食日!大凶啊!” 一行人来到窗外,只见天空仿佛血海,原本洁白无瑕的云朵也被染红了,层层望不见尽头的波涛汹涌的血红色云浪翻滚着,一颗浑圆的黑镶嵌在天空,被一层光辉包裹。 吴畏的手环忽然震动起来,另外三人的手环也接二连三开始震动。 吴畏打开系统,上面显示: 【恭喜玩家获得称号:“枕边天子”】 吴畏瞪大眼睛。 皇帝: 健康值:98 政务:90→60 民心:80→55 系统检测到皇帝邀请嫔妃共同批阅奏折,已构成后宫干政,且参与嫔妃数量≥3,情节极其恶劣,故“政务”、“民心”数值大幅度下降。 警告!请皇帝注意,当政务低于50时,玩家将获得“昏君”称号,如果在此情况下民心低于20,将直接触发“改朝换代”副本支线。 吴畏心戚戚然,她只是找了三个人分担工作,怎么……怎么……就要成昏君了。她扶住高瞻远的胳膊,好吧虽然找嫔妃批折子确实不对,但如果不能找人分担工作,那么她一天有近一半的时候都要用来处理政务,除此之外还要找线索,这跟同时打两份工有什么区别啊喂!牛都不带这么耕田的! 她艰难地往下滑,朝堂数据倒是没变,吴畏想应该是因为他们三个分别来自三个派系,刚好达到平衡。 她往回滑动屏幕,停在“枕边天子”四个加重的红字上面,忍住不问200021:“枕边天子是什么?” 200021回答道:“这是副本针对‘皇帝’玩家的某种隐形惩罚,关于惩罚更相信的内容请玩家在之后的时间里自行探索。” 吴畏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手脚还在,能走能跳,她清了清嗓子,还好,还能说话。 高瞻远关掉手环,上面显示他的位份已经来到了嫔,而旁边的王异君和薛明都是贵人,他瞥见薛明的经验条还差一小段就能升嫔了。 “惩罚或许和侍寝有关?”高瞻远说。疑心生暗鬼,高瞻远内心里还没跨过吴畏翻其他人牌子的坎,此时遇到任何与吴畏有关事都忍不住往这方面想。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强制每晚要同时翻他们三个的牌子啊!翻他一个的就行。 吴畏和他想到一起去了,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说:“晚点翻牌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娘娘!没有陛下的宣召,您不能进去啊娘娘!” 庭院门口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众人注意,映入眼帘的拖着两三个太监闯进门的罗浩阳,他气势汹汹来到他们面前,紧跟着的是几个气喘吁吁的玩家。 “好了,都退下吧。”吴畏说。 那几名太监方才放手,一行人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罗浩阳问。 吴畏原本想说出实情,可转念一想,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他们知道小山般高的奏折只能由自己批,有小半天时间都不能出养心殿,搞不好会利用这个条件算计自己。 于是她扯了个谎言,另外三人心照不宣的帮她打掩护。 罗浩阳明显不信,说:“这是自然天象?” 吴畏脸不红心不跳说:“对啊,钦天监昨天就有人提了这事,大惊小怪,不信你去问大伴。” 大伴擦擦额头上的汗,连连说是。 “哼,我又接触不到前朝,大伴是你的人,也不会对我说真话。”罗浩阳说。 高瞻远:“听起来很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信不信由你,你们与此在这里纠结一个自然天象,不如抓紧时间去找线索。” 一群人纠缠半天,四个人加上大伴化身刀枪不破的铁人,任凭他们怎么问都没用,他们最后只好悻悻离去。 送走玩家,吴畏看向大伴:“外面人,包括大臣们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大伴:“老奴知道,老奴现在就去找钦天监监正。” 吴畏满意地点点头,这时候庭院外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道:“陛下,罗答应求见。” 吴畏微微皱眉,又是他! “让他进来。”她倒要看看罗浩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罗浩阳与匆匆往外赶的大伴擦肩而过,吴畏注意到他有意避开大伴,背过大伴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再三确认大伴离开后,罗浩阳方才开口:“我们进去说吧。”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反应,便大步往屋里走,吴畏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 罗浩阳坐在吴畏对面,翘着二郎腿,上半身往前倾,全靠两条撑在桌上的胳膊肘支撑,他的下巴搭在交错的手背上,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你们手上肯定有不少线索,做笔交易吧。”罗浩阳盯着吴畏道。 吴畏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你有什么可以和我们换的?” 罗浩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像蹲守几夜的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上钩那样,“你们先说,别紧张,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有三个人,而我只有一个,真打起来我不一定是你们的对手,换句话说,我跑不掉。” 吴畏看了眼其他三人,没人有反对的意思后,她把祭坛可以检测玩家身上有无虱虫的线索告诉罗浩阳,并提醒他:“一天只能检测一名玩家。” “这条线索你们检测过吗?”罗浩阳问。 吴畏尴尬地点点头,告诉他今天已经试过了。 罗浩阳:“现在轮到我了,小张的死和虱毒没有直接关系,她是被人勒死的。” 四人的兴致瞬间被灭掉一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失落,关于小张的死因他们之前推出的结论也是被勒死的,这笔买卖血亏!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嘶——你们果然隐藏了不少事情。”罗浩阳眯起眼睛,绷紧后背。 吴畏摸了下下巴,迅速收拾好表情,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喜怒不形于色。 “你们知道勒死小张的人是谁?”罗浩阳快速扫视众人的脸,停顿片刻后道:“小张是被你的大伴勒死的。” 嗯——嗯?吴畏瞪 大眼睛,谁?怎么大伴被扯进来了。 罗浩阳说到“你”时,目光一直停留在吴畏的脸上,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看起来不知道这件事情。”罗浩阳说。 “我的确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吴畏眉头一皱,很快理解他的意思:“你怀疑是我指使大伴勒死小张的?” 罗浩阳点头承认了,吴畏追问他原因,他表示这关系到另一条线索,他们得拿其他线索换。 四个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吐槽:“老狐狸!” 吴畏:“我怎么知道你给的线索是真是假,你有证据证明是大伴干的吗?” 罗浩阳得意一笑,“我潜入了大伴在皇宫里的居所。” “你怎么做到的?”王异君好奇提问道。 他有些勉强地笑道:“反正大家出去后就会忘记彼此,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在外面就是干这个的。” 吴畏和高瞻远“哦”一声,原来罗浩阳进副本前,是扒手,难怪这么熟练。 罗浩阳生气道:“不是!”他做了横切一刀的动作,然后举起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王异君肃然起敬,双手抱拳,“原来大哥您是道上的,难怪看起来气势那么强。”薛明问王异君“道上的”是什么意思,王异君说是黑社会。 罗浩阳脸一沉,”算了回到正题,我潜入大伴的房间,在里面翻找出不少东西,有细麻绳,还有双没擦干净的鞋子,我对比过,残留的泥和御花园里的泥是一样的。” “我还翻出一瓶擦伤药,我想应该是小张挣扎时弄伤了他,”罗浩阳举起右手,“小张右手指甲缝里有皮屑和一根汗毛。” 王异君提出疑问:“我们早上怎么没看见?” “因为我是第一个到景仁宫的,趁没其他人把皮屑和汗毛清理掉了。”罗浩阳说。 四个人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么她也无需自责欺骗他的事情,吴畏想。 罗浩阳继续说:“最重要的是,我在他房间压箱底的地方搜到了小张随身携带的荷包,我记性很好,绝对不会记错,那个荷包被弄得皱巴巴的,系绳有被剪切的痕迹,我猜当时大伴着急要拿走里面的东西,但一时半会解不开绳子,干脆就把整个荷包拿走了。” 说到这罗浩阳停下了,表示关于荷包里的东西,想知道吴畏必须拿新线索换。 吴畏四个人互相看一眼,大家脸上纷纷露出为难的神情,薛明挡着脸,他看着吴畏道:“姐,实话实说吧。” 他们手中的牌是小张是被死去妃嫔勒死的,所以晚上九点后不能出宫门否则会被死去嫔妃追杀,可按照罗浩阳的调查结果是大伴杀了小张。 噼啪——手中的牌被烧光了。 如果是大伴杀了小张,为什么那两个死去嫔妃的鞋底会沾着泥?他们藏着的白绫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吴畏的脑子已经快转成陀螺了。 吴畏强行拉住乱奔的思绪,把他们的推测告诉罗浩阳,说完后她叹口气道:“咱们扯平了。” 罗浩阳沉思一会,站起身说今天先到这里,吴畏知道他兜里还有料,不想放走他,可罗浩阳的身影已经到了门口,万分焦急之刻,吴畏一拍桌,喊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