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鬼王总在怀孕》 1. 第1章 暴雨滂沱,几乎将整个瑶台都淹没了。明明是正午时分,整个苍穹阴云密布,在黑蓝色的幕布下,就剩高台上一抹艳红,惊心动魄的矗立在中央。 他一身骨清瘦高挑,一头黑发在雨水里无风自动,弯曲的卷发,妖冶的贴在惨白色肌肤。 薄薄的冷雾,像是宽大的纱帐将他与周围的空气隔绝开来,围绕在他四周浮动。 玫红色的瞳孔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猛然盯过来,长睫如翅羽舒张,艳丽得毛骨悚然,简直不像活人。 大禹国的将士们不敢再往前走,马匹被吓得咴咴直叫,两只蹄子猛然立起,扭身就要往后撤。 就算是最擅骑术的将军也差点拉不住缰绳,只能跟着马匹往后退缩。只怕自己再慢一步,就要被冷雾吞噬。 “神女!是神女!” “是鬼舞辻族的神女!!” 大禹国的将士们高声喊着,声音恐惧尖锐,他们迅速列阵,拉起长弓对着来人。 数百柄弯弓如月,冷冰冰地指向最中央的人。 冷雾里,那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曳地,穿一身绣了繁复暗纹的红袍,又长又红的衣摆拖在冰冷的石台上,混着黑色的长发,湿漉沉重地往前方移动。 大约是之前的混乱,让他发丝乱了,衣摆带子更是肆无忌惮的敞着,倘若再敞开一点,就能沿着深凹进去的薄细锁骨,看见内里更精致丰满的风景。 他指白如骨,细长灰白的指尖紧紧抓着衣襟,反倒将他细瘦的腰身掐得一览无余,更显出他柔软的臀部线条。 真好看的腿,要是能将它放在自己身下折叠。 又或者将它狠狠摁住,压在冰冷的地砖上…… 士兵们盯着那抹白色,脑海里止不住的浮想联翩。 “真漂亮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 “这就是传说中能迅速受孕的鬼舞辻神女吗,要是我们将她圈养在大禹国,当我们的共妻,叫她日日受孕、年年产子,我们岂不是都能有后代了!” 此话一出,显然惊怒了那红衣人。 他一双凤眼怒目圆睁,愤怒地盯向说话的人,细长的眸子被雨水打湿微微垂着,万分可怖中却显出许多风情艳骨。 “妄想!” 他沙哑的嗓子,冷声讽刺,话语里全是鄙夷和嫌弃。 “你们这群朝生暮死、愚不可及的乡下东西。” “被我杀死都应该谢主隆恩,居然还企图染指我的身体?呸!恶心至极!” 冷雾散去,在他周围居然倒了一地尸体。那些尸体临死前的表情状如痴汉,全死不瞑目地望向最中央的人。 最让人面红耳赤的是,这些尸体的那处,居然全都挺立着。这病状,不像是被人杀死的,倒像是被过度刺激后得了马上疯死的。 红衣人看到这般景象,更是嫌弃厌恶。 不过他目前能力被削弱得不成样子,身体更是昏沉虚弱,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力气去处理这些恶心的尸体。 换做之前,这些烂肉丢给下弦鬼吃都嫌低级! 他透白的腿,抵开红色的长袍,往前走了两步。 无惨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水里,细白的脚尖,在水泊里划出一道涟漪,让人忍不住盯着那脚趾瞧。 瞧得久了,看那冰凉的水裹着白皙的脚,细皮软肉,在冰凉的石板上一碰就红,居然还觉得心跳怦然加速,有些痴迷。 雨幕里,距离无惨最近的士兵们脸色慢慢迷醉,感觉空气中有一股潮湿蜜糖般的香味,顺着鼻孔往他们身躯里直钻。 沿着浓烈香味寻过去,才发现是那鬼舞辻神女身上散发出来的。 好香好香…… 大禹国因为受到诅咒,从数百年前起就已经停止繁衍。所有人类在诅咒下面,30岁就会死掉,随后进入轮回池再次变成18岁的成人,活12年后再次死亡。 他们就这样不断死亡、周而复始。 多次死亡重生后,许多人类躯体变得畸形怪异,记忆紊乱癫狂,不得不连着灵魂一起杀死。 就这样,整个大禹国,自从受到诅咒过后,人口不断减少,一直没有新生儿诞生。 直到鬼舞辻族送来了神女。 听说神女可以拯救大禹国的灾难,可以帮助大禹国繁衍。 可惜神女是献给陛下的。 要是能献给他就好了,献给他,他就能有媳妇了,他就能打破诅咒,不用30岁就死掉了…… 啊,神女,神女…… “屏息!” “不可以被这该死的妖女扰动神智!” “这是鬼舞辻族管用的伎俩,他们邪魔歪道修习巫鬼术,身上有奇香,会扰动敌人意志力。等你们都疏忽的时候,就会像之前的同伴一样,中招全死了。” “所有人,按陛下的指示——放箭射杀!!!” 士兵双手颤抖,本能使他们没办法射箭。 面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有着本能般的吸引力。这可是,大禹国唯一的希望…… “本将军再说一次,遵照陛下的指令,放箭射杀!!鬼舞辻族妖言惑众,根本不存在破解诅咒的神女,大家不要被欺骗了!” “三” “二” “一” “放箭!” 数万万冷箭朝无惨齐头迸来。 无惨怒而抬手,意图使用血鬼术将面前这些低等人类全部弄死。 还不等鬼火从地上窜起,无惨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朝后仰过去。 他的体能最终耗尽了。 冷箭射穿他的衣襟,将他钉死在地面上。红色的血液与长发混在一起,被大雨冲刷。 数百名将军士兵朝他奔过来,眼中闪着低俗渴望的精光。 该死的,人类…… 等吾能力恢复,定饶不了你们,吾要将你们…… 你们……全部杀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鬼舞辻族神女无惨,因初入大禹国就引发大乱,害我大禹将士损伤半百,罪当可诛!” “但念其为鬼舞辻族贡品,为了大禹国与鬼舞辻族的和平,暂留其性命,打入冷宫囚牢,贬为‘下等贱婢’。” “立刻行刑!” 无惨恍惚间,感觉自己被人推搡着,用长棍赶到囚牢里。 他跌坐在地上,四周全是腐败的稻草堆,身上的衣服在雨水的浸泡下又馊又臭,混在恶心的囚牢里面,显得分外落魄。 无惨刚想起身,脚腕感觉受到拉扯,又重新跌坐回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足之间被锁了镣铐,沉重的黑色圆铁拖在地面上,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想动手,发现双手也被粗重绳子捆了,绞在身后。 想张口骂人,却不知何时,自己嘴里被人塞了一颗玉石做的圆球,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骂不出一个脏字来。 他惨白的嘴唇恶狠狠的咬着玉石圆球,盯着囚牢外面的人。 那狱卒一身麻衣,脚下脏得全是虱子,他早听闻无惨的来路,在将他押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戴上鼻塞,不会被无惨身上的浓香影响。 无惨扭着身子,缩在稻草堆里喘.息。 狱卒在牢房面前徘徊,瞧着美人落魄的模样,嘿嘿直笑。 大禹国神明在上!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 他18岁复生,30岁死亡,都轮回好几次了,是罕见还能记得大禹国被诅咒日子的人。 嘿,就他这么久的记性,这面前的神女,从上下几百年比来算,也是最最漂亮的人儿! 可惜,是个鬼舞辻族的。 鬼舞辻族,杀了他们大禹国多少同胞,多少次和外邦联手陷害大禹国,那可是陛下最最痛恨的民族。 陛下唯一的母亲,就是在一百年前,惨死于鬼舞辻族之手!被他们的巫鬼术害死的。 鬼舞辻族的巫鬼术凶煞残忍至极,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鬼舞辻一族是怎么样让陛下的母亲全身扭曲,长满脓疮,当着小陛下的面痛苦烧死。 就算这人当真能解开大禹国的诅咒。 就按陛下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同意和这神女苟且吧。 这可是他们大禹国的世仇。 狱卒随便转了两圈,感觉鼻子里的鼻塞还是不太够用。 就算很努力的隔绝气味了,那鬼舞辻神女身上的蜜糖味道依旧若隐若现。 狱卒呸了口唾沫,从旁边的木桶里舀出一勺泔水。 唰——! 他将泔水泼进牢狱里。 肮脏丑恶的泔水,迅速将那人全身从头到脚淋湿了,湿淋淋的水从他头发上低落下来,终于掩盖住那股蠢蠢欲动的甜味。 无惨迅速低头,也没避开被脏水泼身的命运。 本来就肮脏丑恶的环境,在这一勺泔水下,更是恶心难耐,他几乎快要呕吐过去。 “贱婢!” “真不要脸!” “整天骚了哄的想勾引我们大禹国的士兵!” “俺告诉你啊,俺们大禹国的士兵,那都是铮铮傲骨,绝不和你这鬼舞辻族的人混在一起。” “更别谈陛下,陛下是那样风华万代的人物,十个你凑出来,都不够和我们陛下相配的!” “不要脸的东西。” 狱卒又呸一口痰,吐到无惨眼前,随后挠了挠脏兮兮的胸脯,扬长而去。湿淋淋的黑发下。 一对赤瞳红得惊人,像从地狱里长出来的眼瞳怒火燃烧。 他的尖牙狠狠咬在堵住喉咙的玉石上,磨得咯吱作响。 因为玉石将他的嘴唇撑开,让他的上下唇实在无法合拢,涎水便只能顺着艳红的唇边淌下来,将他薄唇染得透明,淌过下巴,又滑到唇角。 暧昧的水渍,在他下颚与锁骨之间流淌,绕过精致的喉结滚到胸脯深处,形成一道蜿蜒的透明痕迹。 将他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柔软透亮。 空荡的囚牢内,尖牙摩擦玉石的声音越来越响,咯吱咯吱,如恶鬼咀嚼枯骨般阴冷压抑。 如果有人在此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肯定会吓得连滚带爬,逃离此地。 那狱卒一边念叨着鬼舞辻族人有多么多么无耻,多么多么罪该万死,一边往前走。丝毫没有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有什么不对劲。 他算着自己活了多少岁数,身边又有什么伙计到年龄该去投胎了。 越算越觉得自己可真是活得有够久的! 他走到监狱外面,看着年近30的伙计,朝他开玩笑。 “喂,兄弟,你快死了吧。” 守监狱的伙计叹气。 “是啊,我今年已经29岁了,再过几个月就要进轮回了。” “啊,轮回的滋味真不好受啊,我已经彻底忘了上一轮的事,如果再轮回一次,我恐怕连我亲生女儿都要不记得了。” “那不是挺好的,你可以再找个新的婆娘,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狱卒哈哈大笑,表情猥琐地朝伙计挤眉弄眼。 “那可不行,我还是希望这个诅咒能够尽快结束,自从诅咒发生之后,大禹国再没有繁衍后代,国内死气沉沉,女性停止生育,男性不断战死,再这样下去,大禹国会灭绝的!” “啧,我才不管那些呢,只要能把所有鬼舞辻族的妖孽全部弄死,我就心满意足了。” 狱卒掀开牙齿,随便拔了根草给自己剔牙,朝伙计告别后,往自己宿舍走去。 土地里,有什么东西沿着地脉滚动。 狱卒哼哼着,想着刚刚监狱里的美人,嘿嘿笑起来。 他随便找了块墙角,脱下裤子,对着墙角回忆起那美人的容颜。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慢悠悠以把尿的姿势对着墙壁,闭着眼享受起来。 虽然是鬼舞辻族的,但确实漂亮啊,真是漂亮……漂亮得让人想在他脸上做点什么。 狱卒呼吸声逐渐加重,正想到美妙处,速度加快,情绪激动时。 一直潜藏的荆棘从地面破土而出,在狱卒惊讶恐惧的眼神中,直线贯穿他的那处,直接戳中他的头部。 血浆流了一地。 身体里像是被强行植入什么病毒,细胞奔涌,如同开水沸腾,腐蚀病毒迅速复制吞噬他的血肉,从内而外蚕食。 “怪……怪物……怪物!!!” “啊——啊!!!啊——————” “不,我还能活,只要我有灵魂,我还能去轮回池——” “我能去,再活一次——” 声音消失。 狱卒人头哐当落地。 一滩血迹,被荆棘慢慢吞噬消解。 就连灵魂都被撕碎变成养分,被荆棘疯狂吸收。 监狱里。 一直没动的美人忽然抬头,嫌恶的呸了一口血水。 真难喝的血。 美人舔了舔嘴唇,眼色腥红。 要是再继续喝这种营养不良又难喝的血液,他恐怕都要作为鬼饿死了。 还是得给自己找一些上等食材。 无惨琢磨。 比如……他至少得先离开这个监狱囚笼。 随着狱卒声音消失。 无惨身旁的空中浮起一块透明玻璃板。 【滴!!警告,目前杀戮值为:12%,当杀戮值达到100%时,将会激活惩罚措施。】 【世界提醒您,请敬畏生命,敬畏人类,每一次作恶定会遭到报应】 “聒噪!” 荆棘迅速从地缝钻出来,将那玻璃板击碎。 “杀个人类怎么了!人类如我,犹如猪狗之于人类,杀万万亿亿都不足为惜。” 他狞笑。 不过这攻击实在是没多大作用,没过多久,那玻璃板迅速重新凝固,显眼的挂在无惨旁边。 这次玻璃板换了行字。 【滴!您的主线任务是:诞下大禹国陛下的子嗣,如果无法完成将会受到处罚,如果能够完成,奖励是……】 还没听完,无惨已再次将玻璃板击碎。 “滚!”他怒骂,“死也不可能!” 2. 第2章 无惨已经被关了快十天,他用这十天的时间,终于把自己浑身上下大约摸了清楚。 自从大战中,他将鸣女爆头处死,无限城瓦解后,他就掉落到这个地方。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里是另外一层鸣女的空间,后来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层新世界。 他估计是在大战中消耗太多,身体格外虚弱,自从来到这层世界之后,每天都感觉很饿很饿,饿得前胸贴后背,胃液腐蚀肠胃。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男人,一见到他就发.情,还总是对他抱有那种恶心的念头。 真是卑劣的人类!癞蛤蟆一样的低级生物。 无惨痛恨地想。 无惨发现自己虽然到了另外一层世界,但依旧害怕阳光。 一点点的阳光,都足以灼烧他的身躯,让皮肤迅速溃烂,所以他不得不每天都蛰伏在阴暗潮湿处。 甚至他目前虚弱到,连月光都忍受不了。他无惨,竟然落魄到如此境地! 除了能力被削弱,还发生变化的,就是他发现自己旁边凭空出现了一块玻璃面板。 这块面板好像只有他能看见。 上面从他掉落这里后,就写着一行大字: 【您的任务:为新皇诞下子嗣,目前任务进度:0%】 【当系统察觉到您长期逃避任务,不执行任务的话,会自动开启强制模式哦。】 【请亲,尽快处理主线任务哦亲~】 诞下子嗣? 真是荒谬可笑!荒唐滑稽! 无惨冷笑。 他再怎么落魄,倒也没有落魄到需要靠给人类怀孩子,才能讨饭吃的地步。 他要想办法逃离这里,然后去给自己弄点新鲜的食物。 再然后…… 他要重新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势力,培养自己的死士,彻底掐断这个国家最后一丝生存的契机! 在坐牢的十天里,那狱卒悄无声息的死掉后,又换了另外一个狱卒来看守他。 新来的狱卒胆小害怕,嫌弃无惨,又不敢和无惨靠得很近。 就连饭食,也是送些发馊的馒头之类,像喂狗一样丢进监狱里让他自己捡起来吃。 这十多天过去,无惨不吃不喝不晒太阳,一直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缩着,身上的臭味浓得他自己都要闻不下去。 真讨厌。 不过他目前力气还没恢复,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等他能够自如的在夜间行动了,他就立刻离开这里。 这天中午,胆小的狱卒又将馒头远远丢进监狱里,然后迅速跑远。 关押室门口,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和这胆小的狱卒低声交流。 “你将这毒药混在饭里,喂给她吃。”侍女低声讲。 “为什么?虽然她是鬼舞辻族的人,但她再怎么样也是神女,我们大禹国的未来就靠她拯救了。” “不管她是真的神女,还是假的神女,她都不能留,这是长公主殿下的吩咐!” “其一,留着这神女,如果往后神女刺杀陛下,将酿成大祸。其二,有坊间传闻,这神女是妖孽转世,身上奇技淫巧太多,将来如果勾引将士,导致大禹国的军队瘫痪,更是危害重重。” “最后,如果这鬼舞辻族的神女当真怀孕,还生了太子……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事情!我们何等尊贵的大禹国,怎么能让一个卑贱的神女当皇后。” 侍女急切的讲着,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和狱卒说。 “你想想看,陛下在神女到来的第一天,就让军队射杀神女,怎么可能真的在乎这神女的性命?现在陛下把她晾在这里,十几天了不闻不问,这不是摆明了不在乎她的死活吗。” “陛下是一国之君,没办法从明面上把鬼舞辻族献上的神女赐死,但是他可以暗地里让这神女有来无回。长公主作为陛下的亲妹妹,心系大禹百姓与陛下安危,她的决定,就是陛下的决定,定然不会错的。” 狱卒听完侍女的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狱卒左手一抖,将毒药放进饭食中,拿食物稍微掩盖一下,端起木盘,紧张地往监狱里走。 他有些惧怕地将食盘放在地上,拿了旁边的长棍,用棍子将食物从铁栏杆底下推进去。 食盘里是准备好的珍馐美食,对于饿了十天的人来说,怎么样都应该是绝顶的诱惑。 可谁曾想,这人居然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狱卒有些着急了,拿着棍子,戳着他的腿。 “贱婢,你快吃饭。” 无惨依旧一动不动。 狱卒生气,心里巴不得他早些死了,自己就不用继续当值,他努力拿起棍子,打在无惨身上。 “贱婢!听不懂我讲话吗,我要你吃饭,吃饭,快点吃饭!” 他看一棍子打在无惨身上,无惨身子往后晃了晃,并没有反击。 狱卒心里对他的惧怕少了许多,心想这神女也不过如此,当时在军队面前逞威风,肯定只是运气好罢了。 想到这里,他便肆无忌惮起来,拿着棍子狠狠地连着打了他好几下,直打得这人来回摇晃,瘦弱的背部衣衫破裂,浮现出赤红的淤青。 看见他还是不吃,狱卒还要再动手。 忽然!只看刚刚粗棍子打出来的伤口,在眨眼间居然迅速愈合。 黑发女子从一片阴影中抬起头来,冷红的瞳色像毒蛇一样盯在狱卒身上。 她一咧嘴,尖牙露出,凶残蛊惑。 狱卒尖叫起来,还没来得及讲出半个字,荆棘绞住他的脖颈,迅速人头落地。 “你怎么了!” 外面的婢女匆匆赶来。 她的眼睛才看到狱卒的尸体,余光刚刚扫到无惨身上。 她的眼瞳迅速睁大,整个人被恐惧侵袭。 “啊!!————” 她看到了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场景。 神女全身冷雾,黑色的长发粗糙的拖在地上,双手指甲尖锐,眼瞳红得不像是活人。 婢女也死了。 < p>腰斩,整个荆棘将她劈成两半,内脏散落一地,大口吸收着她的骨肉。 好难吃。 真是太难吃了。 无惨啧声嫌弃。 早知道就应该把他们变成恶鬼,让他们在自己的血液侵蚀下扭曲死掉得了。 这次荆棘并没有将他们的骨肉吸收完全,荆棘嫌弃地甩了甩身上的血液,缩回泥巴地里。 整个监狱中,血浆四溅,还有许多沾到他的衣袍上,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残忍的绛红。 无惨摇摇晃晃从地面上站起来,一甩手,将自己刚刚被打脱臼的肩膀重新安装好。 他一步、两步,慢慢吞吞往囚牢大门走去。 就在他抬手,生生将钢铁扭碎,准备重新在这个新世界踏出一条血路时。 【滴!警告,目前杀戮值为:36%】 【系统检测到主线任务仍然没有进展,即刻启动惩罚!】 【惩罚一:改造宿主身体,增加发.情期,发.情期每三天发作一次,每到发作必须获得攻略目标的精血。】 【惩罚二:日光浴。鉴于宿主多次逃避任务,杀戮值直线飙升,惩罚宿主沐浴日光10秒钟。】 【惩罚开始。】 系统冰冷的声音刚刚念完,监狱大门洞开。 中午的日光直线从外面照射进来,直接笼罩在无惨身上。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尖叫,碍于尊严又不得不咬牙忍住。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肤被迅速烤焦,又在超强的再生细胞下迅速修复。 周而复始,每次重生,都极其的痛苦。 与此同时,身体变得软弱无力,他不管怎么集中精神也无法迅速逃离,就像被钉死般,只能站在此处。 啊啊啊啊。 该死! 该死!! 该死!!! 10秒如果十个小时那般漫长,几乎是在毁灭性的折磨下,惩罚结束了。 阳光渐渐散开。 无惨面色惨白的瘫倒在地上。 他捂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地上,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尾椎骨升起,将他全身上下蒸得燥热。 他轻哼一声,迅速咬唇忍住。 “嗯……” 无惨眼中迅速染上一丝潮红。 整根脊椎迅速瘫软,浑身滚热发烫,在长裙下方,也在超强的刺激下迅速反应,让他忍不住夹紧双膝。 他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他没懂,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那么多年没有过这种只属于人类的,卑劣的,粗鄙的,禽兽般的反应。 居然现在出现在他身上! 何等的羞耻!! 来不及休息。 监狱外细细簌簌有脚步声传来,那些人停在监狱面前,看着监狱内的惨状,面色冷漠,自顾自的念道。 “听旨——今日陛下有闲,招贱婢无惨,觐见侍寝——” 侍什么?! 无惨扭曲得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 3. 第3章 温泉水将整个空间内蒸得雾气腾腾。 在宣布完无惨侍寝的消息后,几个侍从上前将他双手反绞,推搡着将他压到一处天然浴堂。 身上的发.情期让他整个身体异常虚弱,再加上正午太阳强照,竟叫他连一点点力气都难拿出来。 无惨不断挣扎,还在抵抗。 旁边的侍从蒙着面纱,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啪的一声重响。因为过于用力,几乎将无惨半个脸颊都震得剧痛,牙齿不受控制地咬住舌头,嘴角处渗出血丝。 你敢打我! 无惨猛然盯来。 他一双眼神又凶又利,像是要吃人。将侍从都吓了一跳。 片刻后,侍从才反应过来,惊怒地想着,他居然被面前这么低贱的人吓住了,真是羞耻。 “肮脏的鬼舞辻族贱婢,我们大虞国陛下是何等光辉尊贵的存在,愿意召见你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要不知好歹!” “真是臭死人的身体。” 自己刚刚居然以为面前这个人,真是什么恐怖可怕耻辱恶鬼,哈哈,真是想多了,这世界上哪有恶鬼!而且不管怎么看,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鬼舞辻族巫女而已嘛。 侍从夸张得扇着空气,用力一推,将他推到水池旁边。 “快点滚吧贱婢,把你自己身上洗干净,切莫脏了我们陛下的眼睛。” 无惨脚上还锁着黑色的脚环,铁链又沉又重,侍从稍稍一推,他几乎就要跌进池子里。 “贱婢,我劝你把你里里外外都好好洗一遍,最好不要有任何一处是脏污的,洗干净后,穿上旁边的衣服,我们送你去华阳宫。” 侍从说完将无惨丢在原地,和众人一起关门离开。 大门轰然关闭。 无惨慢慢滑进水池里,温热的水将他身上残留已久的脏物全部冲洗到一旁。 黑色稍稍卷起的头发飘荡在水池里,墨水般晕开柔和的曲线。 在水池边上,侍从们摆了好几排物什。皂角、香薰、凝脂露、润肤膏、胭脂水粉…… 这些洗浴用品完毕后,旁边又整齐叠着一套轻薄透骨的蚕丝衣裳,衣裳旁边还摆了一整套极其精致华丽的首饰吊坠。 这些首饰的淫邪程度,简直犹如平安京最低等的舞妓。 不是戴脚的,就是套腰的。 无惨将那些首饰、胭脂什么的全部掀翻在地,珠宝玉串更是踩得稀烂。 要不是现在能力被限制,他定要将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都烧成灰烬。 无惨随便抓了干净的长巾,将自己身上裹住擦干。随便拿起叠好的衣服翻了一下。 这衣服哪里是他能穿的? 布料比手帕子还少!厚度比蝉翼还薄!简直就是故意拿来羞辱他的。 最关键的是,这衣裳里面居然还有件肚兜。这肚兜做得极其夸张,特意将中间处露出一个小圈,还配了两只叮当作响的铃铛。 是何作用,简直不言而喻。 他需要肚兜? 他才不需要! 无惨表情冷漠的将那抹精致小巧的肚兜一脚揣进池子里,连那些钉儿啊串儿的,全部都踹进池子里。 他往水池里走了一圈,除了这见不得人的衣服,周围也没有其他衣服留给他。之前那件脏得恶心,他也嫌弃不想穿。 幸好水池旁边有好大一块垂帘,那帘布绣艺精湛,大片芙蓉牡丹绚丽夺目。 无惨扯了垂帘,裹在自己身上,做成江户广袖的模样。 休息许久,无惨也恢复些力气。 似乎是感觉他已经洗完,门口侍从颇为不耐烦地敲了敲门。 “什么情况,怎么还没洗好?” 无惨沉默片刻,道:“有些衣服……我不会穿,需要你们帮帮忙。” “哎呀,真是麻烦,这低贱的外族女子就是没见识,我早就听说鬼舞辻族是野山林里的野人部落,没想到连衣服都不会穿。” 那推无惨下水的侍从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身后还带了两个婢女。 三人刚刚进浴室,刚刚关上门。 “说吧,你是什么衣服不会穿?” 侍从扭头,眼神还没有看到无惨全部的身影,只看到一道红黑色长光一闪。 幽深的阴影下,鬼牙阴森可怖,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像是索命的宝石将侍从整个灵魂完全震慑在原地。 好恐怖。 冰冷的鬼爪抚摸过他的脸颊。 侍从感觉绝美的容颜在眼前频繁闪现,整个人被浸泡在又甜又腻的香气里。 好甜美,好幸福。 好恐怖。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 鬼爪割破了他的皮肤,依稀从美人手指间,一滴腥红的血液滴进伤口。 侍从眼睁睁看着那滴血液,钻进自己皮肤中,与自己融合。 “不要……”他喃喃。 恐惧第一次直灌天灵盖。 “不要!!!!” 他的声带已然被脓肿吞没,发不出声音。 就像黑客病毒迅速卷席健康代码。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四肢扭曲,整个人没了声息。 片刻后,从一滩黑血里重新凝聚出三个鬼影。正是刚刚进来为无惨更衣的侍从和女婢。 刚来这个地方没多久,就杀了几个蝼蚁,炼出三只低阶野鬼。 无惨对自己满意得不得了。 他将这三只懵懂的新鬼随意差遣躲到暗处,自己从地上抓了一支尖锐金钗,悄悄藏进袖子里。 他推开门,外面的人还问他:“之前进去的侍从长呢?” 无惨低头淡声:“他觉得池子脏了,在收拾。” “好吧,真是奇怪,侍从长不是应该和我们一起送神女去华阳宫吗,怎么自己忽然收拾起水池来了。” “不管了,不管了,先把神女送过去才是要紧事。” 为了防止鬼舞辻族身上的异香对侍从们产生干扰,来接无惨的人基本上都蒙了面纱,全部低头不看他的脸。 他们大部分都是有子女家眷的侍从,经过多次验证,越是有家眷的人,似乎对鬼舞辻族身上的异香抗性越大,越不容易被香味影响。 从温泉池到玉华宫,还有稍长一条路需要走。 那条路艳阳高照,稍微晒一下都能要他半条命,无惨不愿意走。 那些侍从罕见没有强迫他,反倒是差人支了一顶轿子过来,任由无惨打了伞,缓缓坐进轿子里。 轿子外的光线沿着缝隙透进来,在窗檐形成一丝明亮的长线,像是一双金色眼睛,窥探着他的模样,潜然静默,如影随形。 无惨皱起眉头,将窗帘严丝合缝的拉起来,轿内重新恢复黑暗。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 轿子颤颤巍巍地往前行着,无惨原本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燥热再次顺着脊椎骨爬上来。在温水煮青蛙的骚动里,整个人酥软得厉害。 他疯狂咬牙,想要克制这种人类生理本能。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办法,本能依旧愈演愈烈,这倒是疯狂提醒着他,他并非完全是一只恶鬼。 他依旧保有人类卑劣的本性。 他怎么能还保有人类的缺点! 这简直不可饶恕。 颠簸中,无惨觉得自己腿间又湿润了,不得不低着头,将自己裹得更紧。 他双手紧紧捏着金钗,心里寻思,等下见到皇帝,他就用这钗子要了那人类的性命。 大虞国的帝王宫殿格外华美,朱红立柱和青蓝彩绘不断交错,曲折游廊延绵不绝。两旁飞檐梁枋精雕细琢,刻画了许多日轮图像,表示着大虞国对太阳的敬重与崇拜。 沿路走过,轿子外讨论的声音不断涌进来。 各宫的贵人都好奇这神女的长相,全都凑到小路两旁看这顶轿子的热闹。 如今陛下从模样看二十有七,但实际已经从诅咒开始起活了数百年,他是大虞国唯一一个不会进入轮回,但是年龄永远停滞的人。 因为他不灭不死,也被视作大虞国的至高神明。 听说这位人类皇帝后宫佳丽许多,完全不比他之前放在无限城里的鬼少。 这后宫里的男男女女,全是家境贫寒被人类皇帝收留,又或真心爱戴皇帝自愿入宫,又或者是其他邦国进贡来维持和平的。 数百年过去,除了后宫佳丽越来越多以外,皇帝依旧没有诞下一个子嗣,甚至宫中没有一个宠妃,皇后位更是一直空着。甚至有谣言说,这皇帝到现在都没碰过一个人,只是可怜大家孤苦无依,所以全放宫中养着而已。 哈哈,还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人类皇帝,追随崇拜他的人应该很多吧。 自以为是什么救世主吗。 无惨轻蔑嘲讽地想着。 无惨并不想听宫中人类对他的评价,但那些言论总像蚊子嗡嗡声不可控制的往他耳朵里钻。 “这就是鬼舞辻族进贡的神女?” “据说这神女可以破除诅咒,帮助皇帝怀上孩子呢。” “哈哈哈,真是狂妄,大虞国的诅咒是神罚,一个鬼舞辻族的巫女怎么可能轻易破除。先别说破除了,陛下都不会允许他近身的。” “听说这神女娇弱细瘦,去监狱接他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头了,我看就他那身体,柔弱得连陛下雄风都承受不起。” “我看这神女就是故意来大虞国捣乱的,是鬼舞辻族派来的奸细。” “贱婢而已,担心什么,陛下又不喜欢他,早晚会被赐死的脏东西。” 真是一群嚼舌 的臭虫。 无惨紧紧捏着拳头。要不是现在正午,他不好妄动,早晚要将这群臭虫杀个干净。 轿子沿着宫廷小道走着,穿过通廊,终于停留在一座金辉磅礴的大殿外。 “神女阁下,到地儿了,下轿吧。” 侍从在轿子外低头喊。 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撩开帘子,惨白的人从轿子上缓缓下地。 他身量极高,比一般嫔妃都高好些许,再加上他穿一双木屐履鞋,将他整个人又垫高几寸。 无惨刚从轿中出来,两旁看热闹的人均愣在原地。 他们没想到鬼舞辻族的神女居然这么漂亮。 他明明没有做任何打扮,就连身上都衣袍也不过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厚重绢制帘布。 他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睫毛黑密浓长,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灰影。 一双唇艳红圆润,水光软滑,光是看一眼,都能想象出将它含着吮吸的感觉。 他的头发并非完全顺直,与大虞国的人不同,额前发丝微微弯曲,浓黑的发披在细瘦的身后,显得风姿绰约。 他脖颈很长,优雅疏离,华丽的布料堪堪遮在他的锁骨处,有一种浓烈又禁欲混杂的感觉,让人无端升起无限的窥探欲。 无惨刚往前走两步。 灼热的阳光迅速爬到他的脚上。 无惨痛吟一声,迅速朝后退了两步。 这么强烈的阳光,就算是他恢复成原来的实力,也没办法在此处行走吧。 如果可以,他实在是不想出来一步。 他咬牙啧声,就算生气也显得貌美娇艳。 “伞。”他微微侧头,往后喊。 轿子旁边,侍从将一把硕大的灰色纸伞递来。 无惨将伞撑开,挡住烈阳,蹙起细眉往前行走。 浅淡阴影下,他细白的腿在红色袍中穿行,交错之间,实在是吸引人眼睛。 长长袍衣曳地,随着他的行动,蜿蜒在青石板台阶上,直到进入华阳宫。 门口侯着的人见到他来,都惊叹不已,忍不住被他吸引,像是蜂蜜闻到花粉香味,忍不住停留靠近…… 片刻才意识到失态,随后迅速垂眸屏息。 不行,不能被这鬼舞辻族的人蛊惑,此人是妖孽,杀了那么多大虞国士兵!! 行到华阳宫门口,小厮也不搜身,直接放他进去。 只是在他进去时,小厮低声警告。 “在鬼舞辻家你或许是神女,但在这儿,你什么也不是。我提醒你,你可别想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当心性命丢在这里。” “滚开,贱种。” 无惨冷言,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给他。 他跨过小厮就像跨过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推开门就走进去。 气得小厮直骂他高傲无理。 华阳宫内辉煌璀璨,金色器具随处可见,在正大门中央,有一块五六米高的巨型金雕彩墙,上面刻画着江山延绵云朵霞光,画面中神兽环绕,金箔细闪熠熠生辉。 往华阳宫内部走去,滚珠流苏坠在屋内,琉璃彩石反射着五彩的光芒,在地板上投出零星光影。 流苏坠了一排,隔出床榻与中庭。 真是华丽的宫殿。 就是每一处雕刻的纹样图案,都是他无惨讨厌的元素。 这大虞国,居然如此崇拜太阳。 真恶心。 宫内没人,皇帝喊他来,自己却并没有来。 无惨一进华阳宫,就感觉更加不舒服。 明明这里只有蜡烛,没有阳光,他却总感觉有一丝烈阳在自己体内乱窜,温火般灼烧他的五脏六腑,惹得他格外烦躁。 最关键的是,但凡有光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丝微光,那些光都像有灵魂般,追着他的行踪转圈。 让他产生一股被人凝视跟踪的微妙错觉。 反正皇帝也没有来,无惨不觉得那皇帝比自己高贵,更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 如果烛火扰人,就将烛火挑了便是。 至于那皇帝……谁管那皇帝! 不过是个可供食用的人类罢了,要不是他现在被阳光限制,这里早就被他杀成一片血海。 无惨伸手拿了灭灯的长杆,将周遭所有的烛光全部挑灭。 光影消散,彻底归于沉寂。被窥视的感觉总算消失了,就连燥热都安分不少。 无惨见床榻干净柔软,也不管那是谁睡的床榻,脱了木屐便躺上去。他将金色丝绸被子裹在身上,蜷缩在阴影里。 发情期的症状还没有消失,但他现在灭了蜡烛,总算舒服了一些。 无惨在床榻上闭着眼睡了小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床边影影绰绰似乎有人来。 4. 第4章 无惨已经热得全身滚烫,喉咙干燥。 他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和发情期对抗,想尽办法想在身体里找出病灶,但这发情期的病灶,他昏睡着找了几小时也没找到,更是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被系统改造成什么样。 几小时的持续性内部燃烧,将他本就稀微的力气消耗殆尽。 好饿…… 真的太饿了…… 本来战斗就将他一大半的力气全数消耗。 现在被扔到这个古怪的世界,多日未能好好进餐,更让他饥饿难耐,之前的人血也完全没办法让他满足,反而将他肚子里的馋虫引出来,惹得他更加无法忽视胃部的空虚。 怎么办,他饿得头晕眼花,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成为第一个饿死的鬼了。哈,那些杀鬼人如果知道他无惨居然是这样死去了,恐怕要将他嘲讽讥笑千次万次。 空中漫过来人血的香甜味道。 那味道熟悉诱惑,光是浅浅闻一口,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稀血。 是稀血的味道! 只要吃了一个携带稀血的人类,便相当于吃100个普通人。 只要吃下稀血,他就可以迅速恢复能力,说不定还能突破掉系统对他的身体限制,彻底获得自由! 携带稀血的人正往床榻这边走来,他穿一身素衣,空气中有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无惨猜他大约是个无关要紧的奴仆。 那人影越走越近。 血液的味道越来越浓郁,无惨已经很久没闻过如此浓郁的稀血。 这般浓郁的血统,几乎能和杀鬼的风柱相提并论,是天生的高级食材。 不不不,这味道…… 这是比风柱还浓郁的稀血!! 这是顶级稀血!! 是天生的杀鬼人血统。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这奴仆,似乎并不会杀鬼的手段。这样的可怜人,就只能沦为恶鬼牙缝里最上等的食材了。 无惨玫红色眼眸亮起,口腔中控制不住分泌唾沫。 他克制不住的吞咽,喉咙滚动,在热症和饥饿的双重折磨下,神情恍惚。 他的红色眸子在黑夜间摇摆,穿过稀血人类的素衣、袖口、手臂。 迅速锁定到他袒露在外的脖子上。 好粗的脖子。 青筋色粗红血管几乎清晰可见。这大块头身体里的美味充盈的血液,稍微一想整个脑神经都在激动。 无惨舔了一口干涩的嘴唇。 “过来……” 他轻声诱惑,千年来他蛰伏于人类世界,长期伪装成不同的身份,早就学会如何将嗓音调得悠柔婉转,成为一剂专门勾引猎物的毒药。 “对……乖……慢慢的过来……我有些不舒服,需要你帮帮我……” 人影受到诱惑,走走停停,终于接近床榻咫尺的距离。 因为光线太暗,无惨没能看清他的面庞,只觉得他身形宽大,长得结实修长,垂在一旁的手指骨节分明,看上去很好看。 不过这个无所谓。 谁在乎食物的身材和容貌!只要血好喝不就行了么! 在人影靠近他的一瞬间,无惨眼睛闪过厉光。 几乎刹那间,被褥里伸出一只金钗,他迅速调动全身地力气,飞快间扑到人类的后背上,抵住他的喉咙。 人类明显有片刻间愣神,垂眸看着大动脉旁边的金钗,不敢轻举妄动。 无惨迅速扒下他的衣襟,埋头进稀血的脖颈,毫不犹豫的下口咬去,通过牙齿朝人类伤口中注入自己的血液。 他已经不想关心这人类的死活,只想一口将他吸个干净,如果这人类受不住他的血液死掉了也无所谓,如果这人类能挺过来变成他的鬼月下属那就更好。 这般纯正香醇的血统,如果被他炼化成恶鬼,估计会比原世界里上弦一的能力还强。 尖锐的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红色的浓浆从血管涌出,被无惨悉数收入唇舌间。 鲜美的味道像烈酒般浓郁。 迅速将无惨灌得半醉。 人类在被牙齿刺痛的时候,疼得颤抖了一瞬。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但并没有挣扎。 “真是……乖孩子……” 无惨轻笑着,犹如紫藤花藤曼缠住松柏大树,攀附在男人后背,在他耳廓边轻声低语。 丝绸般柔软的口感滑进嗓子里,让他干涩的五脏六腑得到滋养。犹如牛奶般的质地滑过嗓子,几乎最上等红酒般的享受。 他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睛,哼哼出声。像猫一样抬腿,蹭在腥甜的食物身上。 好棒的稀血。 他活了一千岁,第一次喝到如此香甜的血液。 这稀血,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龙涎香,像是沉木佛调,幽深淡雅漫长,闻得他心旷神怡,就像舒适的夜里躺在庭院赏花般惬意。 真是上好的食材。 无惨一边轻舔着皮肤细酌,一边眯起眼睛思考。 要是能将这血包养起来供他一直喝就好了。 可惜,稀血大部分都是杀鬼人后裔。 养着杀鬼人,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量血液进肚,无惨醉醺醺的舔舐皮肤,他吃得心神愉悦格外爽快,一时的饥饿已经平复,微微饱腹的他霸占着脖颈又咬又舔。将男人平整的皮肤弄出许多伤口和咬痕。 无惨确信自己的血液已经渗入这人的肌肤,不过过了这么久,他的血液与男人的血液在伤口中不断流转,这人却完全没有鬼化的现象。 不愧是千载难逢的稀血,他体质极强,对鬼化有更强的抗性。像这般纯粹的血脉,无惨觉得就算自己再穿越几层世界,估计都再难遇到。 幸好这人被他先发现,而不是被那群猎鬼人先发现。 不然他要是被训练成超强的猎鬼人,无惨就该头疼了。 用餐尽兴时,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摩挲着食材的肩膀,又摩挲到食材的胸口处。 这奴仆胸口结实,摸起来细软舒服。 象征着活人的心脏在他手心健康有力的跳动着,咚咚,咚咚,咚咚。 无惨喜欢听心跳的声音。 他羡慕这样强健的心跳,因为他没有。 “喝够了没有?” 忽然,食材低声沙哑的发出质问。他似乎也被影响,声音低沉克制,尾音微微颤抖,难掩身体上的压抑温热。 “嗯?……” 无惨眯着眼睛,血喝多了,还有些发晕,他几乎整个人挂在食材身上,膝盖蹭在稀血食材腰处。 “乖宝,你在说什么呢……” 无惨眯着眼睛,他长长的眸子忽闪忽闪,稍微歪着头,卷曲的发丝在男人脖颈间羽毛般扰动。 “朕问你,喝够了没有?” 食材再次发出声音。宽大的肩膀背后,他一头长发齐腰,暗色视野中,似乎有些金色碎发隐隐闪动。 无惨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低头盯着衣袖间黯然流动的金色细线,顺其自然地拉长嗓音回答。 “当然没有——我只是休息一下……” “呵,你要今天就将我吸光吗?” 声音轻笑,带着威胁和冷漠。 “真是贪婪的恶魔。” 无惨还没来得及听清,食材迅速转身。 他翻手掐住无惨的脖子,一口气将无惨摁在床榻上。浓烈的龙涎香迅速将无惨卷席,巨大的人影将他笼罩。 “呃……嗯。” 无惨窒息。 食材的手劲儿非常大,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捏碎了。四目对视时,无惨才看见这食材的眼睛。 这是一双藏着微光的金色眼瞳。 金色的眸子像太阳,瞳孔间光轮流转威严柔和,这抹微光印在无惨身上,一瞬间刺得无惨全身发抖,本能反应将所有的理智都抛开了。 他惊叫哀求,迅速闭上眼睛:“太阳!” 他迅速抓过旁边的被褥,挡在自己面前,将自己埋在阴影里。 食材将无惨挡在中间的被褥扯开。语气轻笑,还有些疑惑。 “你不认识,朕是谁?” 无惨疯狂摇头。 “那你要记清楚了。” 食材往下低头,双眼直逼无惨瞳上。 烛光下,他一张脸放肆俊丽,华美璀璨,真如太阳般精致狂傲的人。 在这满是黑发的人群中,他一头金发金瞳娟秀惹眼,散发着极大的磅礴气场,直直垂在身后。 食材掐住无惨尖细的下巴,他眼角微垂。 强迫无惨抬头看着自己。 他轻轻笑。 笑得极为好看。 “朕名作萧烬渊,是这大虞国的帝王。” “也是你的夫君。” “箫烬渊……” 无惨蹙眉,下意识的轻声喊。 “对。”帝王轻笑,食指点在他红色赤瞳旁边,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肩膀处,摁住。 “烬渊的意思就是……要焚烧尽深渊里所有的魑魅魍魉。” “还有吃人的恶鬼。” “你记住朕的名字了吗?鬼舞辻族……无惨。” 萧烬渊短暂掐了一会儿无惨的脖子,又迅速将他松开。 萧烬渊虽动作粗粝,语气里却又显得温柔平稳。 无惨被那双形似太阳的眼睛吓得还没缓过神来,惊魂不定的缩在被褥中间,不确定他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萧烬渊在讲完那些话后,就起身向床榻外走去。他一身素衣净白整洁,将刚刚无惨弄熄的蜡烛,重新一一点亮。 或许是因为萧烬渊的血统和气场,蜡烛在被他点亮的瞬间,散发出强烈的光晕。 无惨露在外层的皮肤迅速被照亮。 不!他不要见太阳! 无惨惊慌的将自己罩在被褥里面,整个人往床塌深处缩了缩。 萧烬渊点蜡烛的手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惊讶,转头望向床榻上的人:“你怕光?” 床榻上裹着被子的脑袋点点头。 闷闷嗯了声。 “怕光,不爱吃饭,爱喝人血,还用奇怪的妖术,伤了朕几百名士兵……你还真是有意思。” 萧烬渊笑着,将蜡烛拿远了些许,没有再继续增加蜡烛的数量。 他轻轻坐到床榻前面,抬起袖子,挡住蜡烛的光亮。 宽大的影子投在软铺上,那蒙着被子的人,果然顺着阴影,缩在他背后纳凉。 像猫一样。 萧烬渊轻笑,他一双眼眸看着温润俊雅,气场上却又显得威严肃穆。 大禹国的帝王伸出手,把玩着无惨垂在被褥间的黑色头发。 很漂亮的头发,摸在手指间,触感极好。 无惨缩在被子里,瞧着自己的头发被面前人绕来缠去,也不敢夺回来。 实在搞不懂面前这个人的意图。 他是发现自己的身份,要杀了自己吗?无惨琢磨。 不对,这个世界里没有恶鬼横行,更没有鬼杀队。他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以他目前的实力,这人类皇帝的刀剑完全伤不了自己。 如果他真要对自己动手…… 那就只能像对付那些士兵一样,让他死掉好了。 无惨慢慢在掌心凝聚鬼火,眯着眼睛,等待他攻击过来的时机。 5. 第5章 萧烬渊随便说了几句之后,就没再管他。 他摸了摸脖子,察觉到伤口已经愈合,就彻底将无惨晾在一旁,自己拿了盏灯,去一旁书桌上伏案写字。 无惨凝聚到一半的鬼火,有些茫然的熄灭掉了。 无惨觉得这人类甚是奇怪。 一般人类被自己吸血之后,都是怕得要死,像之前的两个小厮般尖叫恐惧。 就算不怕的,也是想杀了他,恨他得恨要死,巴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原地蒸发,除以晒太阳的极刑。 但这人类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算刚刚才被他咬了一口脖子,喝了许多血,也不害怕他,但也不想杀了他。 反而就这样晾着他。 ? 晾着他…… 什么情况? 瞧不起?无所谓?蔑视?轻视? 这怎么可能。 这人类居然完全不在乎他!! 这种反应无惨没经历过,第一次经历倒是让他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挑衅感。 他被人讨厌过,被人恨过,被万万鬼众跪拜过,但还从没有被人无视过。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屑老板语气) 为了让无惨好受点,房间内只点了书桌前两盏灯。 烛光微少,萧烬渊批奏折批得有些费眼。 他看着已经面前干涸的松花石砚,本想喊个小厮进来帮忙看茶研墨。不过想着旁边坐着的无惨,还有床单上不好解释的血迹,又觉得此举不妥。 万一被人误会,他和神女发生了什么…… 这也不好向其他人交代。 毕竟按照宫里的规矩,正式被宠幸的人都必须赐封号、赐宫殿。按照无惨鬼舞辻族神女的身份,倘若他真的被皇帝宠幸,至少得给个嫔妃的位置。 但萧烬渊不想赐这个封号,也不想给无惨位份。 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目前一群人都想当他老婆,周边各国更是年年都在源源不断上贡,导致他后宫空房间不多了,没有剩余宫殿赐给无惨住。 更何况封无惨为嫔妃,还要给他赐人手……现在大虞国本来就人口不足,哪儿来的人口赐给他使唤。 万一赐给他,被他像杀士兵一样的弄死了,那也很麻烦。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萧烬渊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床上的血迹不能给任何人看见。 萧烬渊揉了揉眉头,不准备喊人了。 萧烬渊正准备喝口冷茶醒神,强迫自己眯眼。 案台前,一抹蓝色幽光肃然亮起,将他吓了一跳。 蓝色鬼火跳跃闪烁,迅速复制出上十个,将箫烬渊围了一圈。 披着华丽锦绣的美人缓缓跪坐在他案台左侧,细长的手腕从袍子里伸出来,捏住黑色墨块,轻轻在石板上打圈研磨。 白与黑的交叠,极其吸引人的注意,任谁看了都要夸赞一句,真是绝艳的手腕。 无惨引了一圈蓝色鬼火,房间内金色太阳的氛围骤然减低,阴冷的气息迅速中和过来,叫无惨舒服了许多。 周围的视线变亮。 萧烬渊惊叹的看了鬼火片刻,扭回头重新提笔写字。 他一边写,一边和旁边的人讲话:“我知道你们鬼舞辻族的族人,都会些大大小小的巫鬼术,也听说过你们其中有些巫女也以人血为食、不喜阳光,所以并不奇怪……” “不过你敢直接喝我的血,胆子倒是很大。”他轻笑,看无惨的眼神温柔宠溺。 无惨:“……” 原来这人类皇帝不是发现自己是吃人的恶鬼了。 而是把他错认成会巫术的人类了! 呵,真有意思。 会巫术的人类……怎么能和他无惨相提并论! 萧烬渊:“所以,你们鬼舞辻族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可能是单单想咬一口我的脖子,然后为我生儿育女这么简单吧。” 无惨:“……”确实不是。 按照原本的剧情来说,鬼舞辻族背叛大虞国,用巫鬼术杀了许多皇亲贵族后往南叛逃,萧烬渊应当诛杀鬼舞辻族,满门抄斩。 为了求陛下恩典,鬼舞辻族献上神女无惨。 表面上鬼舞辻族献上无惨供皇帝把玩享乐,实际上族长暗中嘱咐神女,趁时机成熟,就可一刀取了萧烬渊性命。 大虞国唯萧烬渊马首是瞻,整个皇族血脉发展至今,只剩萧烬渊和他的妹妹长公主两人。 萧烬渊之于大虞国的百姓,犹如教主之余信徒,简直是至尊神明般的存在。 对于大虞国来说,萧烬渊存,则大虞国存。 萧烬渊亡,则大虞国灭。 照这样讲,想让大虞国覆灭简直太简单了,只需要随便拿捏住萧烬渊,挟君子以令诸侯。 整个大虞国不就任由他把玩? 他们的本意,就是希望让神女弄死皇帝,然后将大虞国彻底吞吃,这样他们全族族人就能摇身一变,老鼠变凤凰,鸡犬变神仙。 但他们没想到,神女送去大禹国的路上,半路居然被无惨顶替了。 神女不仅被原地顶号。 还被迫“女变男”。 而且,无惨也不会听区区鬼舞辻族的话。 要不是系统拿捏着他的身体和性命。 他连系统的话都不会听! 这刺杀皇帝的事没必要讲,等他恢复能力,他哪需暗杀?他直接明杀、狂杀、疯杀、斩立决。 至于怀孕诞下皇子的事,更没必要讲,他觉得自己根本不会做。 他无惨贵为鬼王,向来尊贵非凡高高在上,虽然之前化作女子在人间藏过几年,但还从没有在男人身下雌伏的兴趣。 若不是这人类的血液实在是太过美味,他都不会和这人类讲上这几句话。 他瞧不起人类,不在乎人类性命,更不关心人类生命延续之类的。 卑劣脆弱的人类种族。 连自保都做不到,随便来场瘟疫就会死。 居然还想着延续后代,这不是可笑吗? 哦,什么刺杀了吞并,吞并了当贵族的想法也很可笑。 只有软弱无力的生物,才会喜欢搞权谋智斗。 他是鬼,他不需要智斗。 他只需要一滴血下去,鬼使迅速散开,半个世界就如他掌中玩物了。 无惨一向搞不懂人类之间的国家斗争,只觉得他们的争斗,犹如一群浮游蝼蚁抢食面包屑,拿着触角打架,让他觉得无趣又无聊。 萧烬渊问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说是系统干的,他被迫的,他本来在无限城制裁鬼杀队,制裁得挺高兴,结果忽然就被弄到这里了吧。 更不能讲,自己原本就是想杀他…… 无惨研墨的手短暂停了片刻。 “蓝色彼岸花。”他讲。 “蓝色彼岸花?”萧烬渊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东西?他在大虞国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 无惨点头。 “我因为身体虚弱,出生就患了疾病,必须靠喝人血才能生存下去。” “如果能拿到蓝色彼岸花,就能用它做药,就治好我的病了。我瞧你是一国之君,吩咐国人帮忙找朵花,应该对你来讲很容易吧……” 在原来那个世界,他花费了上千年,也没有找到蓝色彼岸花。 但他现在换了别的世界,接下来还可能会经历更多更多世界。 万万千千,世界循环。 他就不信!他不能在这无尽宇宙中找到那朵花! 等他找到那朵花,他就可以不怕太阳。他无惨唯一的弱点就没有了! 到时候何止这层小世界,整个宇宙,都能是他无惨的。 “只要你帮我找到蓝色彼岸花,我什么都能答应你。我主动让家主送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个来找你。” 无惨轻笑,从蓝色火光中抬起头。 他一张惨白的脸在鬼火里妖冶,黑色眼睑如凤尾低垂。 梅红色的瞳孔艳如烟火,像一颗囚禁着万千血液和人类生魂的玻璃珠。 “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寻求你的帮助而已。” “你也知道,我是‘神女’,只要我能力恢复完善,我能有很大的本事。” “你想要多大的版图,多少子民,多少黄金,我全部都能满足你。” “你想要屠杀多少仇人,只要有我,都不需要你动手,我能在千里之外,就让他们丧失性命。” “甚至于,你想长生不老,我也能让你满足。” “你想要多少嫔妃,就能有多少嫔妃。想要多少死士,就能有多少死士。” “到那时候,你还需要后代?你根本不需要后代,你一个人,就能世世代代。” 无惨循循善诱。 “只要你帮我找到蓝色彼岸花,这些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我全可以让你实现。” “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霸主。” 无惨笑容艳丽。 长生不老,称霸世界……多少帝王的终身梦想。 无惨不相信,面前这个人类不心动。 萧烬渊确实非常心动。 他抬眸,瞥着旁边笑容邪肆、意气风发的人,轻笑。 “长生不老?难道是像你这样,连太阳都不能晒的这种?” 无惨被戳到痛处。 面色短暂扭曲了瞬间。 “……只要找到那朵花,这些限制全部都能破除了。” 无惨缓下声继续劝道。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真能给你什么。我不骗你,对于合作伙伴,我一向慷慨大方。” 萧烬渊思考着无惨的话,戴着金玉扳指的手摸着下巴。 无惨偷偷看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面前这人的心思。 他既没有表现得贪婪惊讶,也没有表现得厌恶鄙夷。 他面色平常,云淡风轻,简直比那些杀鬼人的心思还难揣摩。 这人类皇帝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着合作方案的可能性…… “找朵花而已。行,我答应你。” 萧烬渊思寻片刻,轻而易举就和无惨讨妥了条件。 “只要这个世界上有这种花,我一定会帮你找过来。” 萧烬渊轻声讲,语气倒是轻柔和煦。 无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像看到毛绒球的黑猫,整个人焕发出希望的味道。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是真心与我合作,以后就不可以与鬼舞辻族的人有任何牵扯,更不能随随便便杀人。” “这有何难,我保证之后不动你的人。” 无惨顺口就说好。 反正他本来就讨厌鬼舞辻族,至于杀人……他从不杀人,他只是把人变成恶鬼而已,那些人能力太弱,承受不住他的血死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的自称要改一下。” 萧烬渊勾起唇角,温和的眼角迅速显得不怀好意。 “你现在根本不算我的正式嫔妃,更是杀了我许多将士,惹得大虞国全民对你有许多不满。在我这里就算了,在外面,要是总是我啊我的讲话,早晚会被人弹劾告状的,到时候我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住你。” “为了你在宫里的日子能过得太平点,你最好要学会自称——贱妾。” 萧烬渊故意停顿着讲,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 无惨面色黑沉,很明显不愿意。 “如果这点小委屈都受不了,那找花的事就算了。” 萧烬渊迅速说着,语气显得惋惜。 无惨脸色更急。 面色黑黑白白红红,如调色盘走过一遭,终于是捏着拳头,拿卧薪尝胆般的毅力忍了下来。 只要能拿到蓝色彼岸花。 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忍了几千年,这点小事而已,他又为何忍不得。 “贱妾明白。” 无惨低头,温顺乖巧。 他面上随和,心却恨得牙痒。 他暗自思忖,等能力恢复何止要杀了萧烬渊,早晚他要将这人类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无惨在萧烬渊旁边待了许久。 他之前就听过传闻,大虞国受到的诅咒除了全员无法生育后代以外,这诅咒更是大大缩减所有人的睡眠时间。 在诅咒之前,全国人民睡12个小时不成问题,诅咒过后,整个大虞国都陷入失眠的困扰。 萧烬渊更是头号失眠专家,他自从受到诅咒后,几乎没有一个晚上睡过觉。 无惨原本还不相信,比熬夜,那群杀鬼人已经是他见过最会熬夜的了,那群人宁可晚上不睡也要把他弄死,简直比鬼还会熬夜。 结果到了这里,无惨发现他之前还是见识少了。 萧烬渊已经不算熬夜,他是不眠。 若失眠能颁奖,他能获得宇宙不眠王的称号。 萧烬渊埋头批折子批了多久,无惨就在旁边研墨了多久。 到临近黎明,无惨手都酸了,萧烬渊还在工作。 无惨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有多少工作要做?” 萧烬渊总算停下笔,端坐起来。 他一头金发拢在背后,用一圈丝绸系住,伏案间有细微的发丝垂在额角。 听着无惨的质问,萧烬渊当真认真思考起来,随后回答道:“很多……” “朕还要回藩国的书信,审批荒地拨款,你上次杀了朕的将士,导致军队又要重新编整,朕也要处理。还有最近北部邦国多次扰动,朕还要批军队调令,筹备粮草,修建沟渠……这每一庄每一件文牍全都要看……” 无惨听不下去,问他:“你没有副手帮你?” “副手?你是说宰相?”萧烬渊问。 无惨点头。 “宰相在三年前已经过世了,他轮回七次,最终精神紊乱灵魂稀薄,在最后一次踏入轮回后就没再回来。” “就没有新的宰相帮你?” “大虞国遭遇绝嗣诅咒300年之久,这300年间诅咒与旱灾并行,大虞国人口下降了80%。如今别说宰相了,护国的将军都不够用,要是邦国真要动武,恐怕还需朕亲自挂帅。” 说到这里,萧烬渊忽然有些好奇。 “你如此关心人员管理和副手的事,莫非以前也管过重大差事?” “……” 无惨踌躇片刻,隐晦回答:“以前在鬼舞辻族当过一段时间家主,处理过族内的事。” “哦——”萧烬渊长长一声,眨眨眼睛,“那当时你是怎么分配自己的职务和属下的职务?” “……”无惨避开萧烬渊的目光,淡然道,“贱妾往日在鬼舞辻族内,从不亲自做事。若是下属做错事了就直接处死,再找下一个继续胜任就行了。” 萧烬渊:“……” 他长叹一声。 萧烬渊:“朕忽然觉得,当你的下属还挺不容易。” 无惨:“……”这话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的。 无惨在萧烬渊身边又待片刻,只觉得身体似乎越来越不舒服。 他刚刚喝了萧烬渊的血,压下发热没几个小时,现在身体又开始躁动,而且比上一阵更加难捺。 在这样下去,他非得在这人类面前出糗不可。 忍着无端难受。 无惨低下头,咬着下唇将双腿在锦绣阔布内并拢。 透明玻璃板无情的在旁边显示原因: 【只要获得攻略目标的精血,就能缓解发热。】 【目前获取精血不足,发情期持续中,距离结束还有:3小时。】 那也就是说,缓解这种症状 ,不一定非要亲密接触。 喝他的血,也是可以的。刚刚似乎就是因为喝了他的血,身体都舒服很多。 无惨眼神阴郁地注视到萧烬渊身上。 旁边美人盯着自己脖子的视线太过于火热,萧烬渊实在没办法忽视不管。 他大概明白美人是什么意思。 萧烬渊侧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他扭头飘动,他一双金眼望着无惨,昏黑的屋子里,微光在他眼瞳流转,像是黑夜里的温阳。 萧烬渊搁下毛笔,递出手,将手腕放在无惨鼻子下面。 那只手臂粗长宽厚,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条条血管健康清晰,一只手掌能盖住无惨两只。 他皮肤白,却又不像无惨的皮肤惨白,而是透着健康柔光,稍微深一些的肤色,看起来有无尽的生命力。 “没吃饱,还想要么?” 瞧着无惨狼狈的模样,他倒是问得轻巧柔和。 稀血的味道仿佛毒药。 只要尝了一次,其他的劣质血液就变得难以下咽。 无惨呼吸急促,迅速抓住萧烬渊的手腕,用行动表达一切。 他几乎是扑过来,桌案上的宣纸散落一地,他匍匐着身子爬在桌案上,抱住那根紧实的手臂,冰凉的牙齿磨蹭着萧烬渊的皮肤,撒娇一样轻蹭。 华丽的袍子因为他大幅度动作散开,露出他半个圆润光滑的肩膀。 他眯着眼睛舔舐粗壮手臂上细腻的血管。 因为没得到萧烬渊的允许。 他不敢咬。 这人类皇帝身上,总有一股让他莫名害怕的气息。 “我忽然反悔了。”萧烬渊盯着无惨的肩膀,凹下去的腰肢。 他的大手顺着露出的肩膀往下拂过,停在美人膝窄凹陷的肋骨,金色眼瞳慢慢加深,汇集起欲.望。 他声音沙哑。 “亲爱的,朕发现你不仅需要朕帮你找那朵蓝色的花,你还需要朕花费许多许多精血养着……这样的话,那便是你有求于我,就那些条件,还不能够打动我。” 无惨迅速抬起头,睁大玫红色的眼睛。 ?! 多么贪婪!! 万顷良田,三千佳丽都不够他满足吗? 他还想要什么! 萧烬渊笑着将手摸到无惨脸上,勾起他的下巴,又顺着下颚线慢慢游移到他耳根处。 为了防止萧烬渊看出端倪,在他手指尖擦过喉咙的时候,无惨迅速收起喉结。 萧烬渊的手指又顺着无惨的耳根滑到他的锁骨,又顺着锁骨,一路滑过他的细腰,停在他的小腹处。 像羽毛一样,到处扇风惹火。 “朕想要——你。” “给朕怀个孩子。” 无惨看着萧烬渊玩味的笑容,背后发寒。 “你也知道,箫家目前就我一个后裔,我和你不一样,我对长生不老和实现霸业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执念。” “比起当什么霸主,我更希望有完整的家庭,漂亮的妻子,可爱的孩子。” 萧烬渊缓缓地讲。 “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其他的我都不要。” “我也能帮你把蓝色彼岸花找出来。” “怎么样?比起成立伟业,对于你来说,怀个孩子,应该更轻松一些对吧。反正你不是大禹国人,没有受到绝嗣诅咒,应该可以试一试。” 无惨脑中思绪翻飞。 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萧烬渊对孩子有那么强的愿望。 孩子? 人类总是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 人类总是喜欢想要孩子,想要家庭。 真是愚蠢又无聊的梦想! 孩子和家庭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是孱弱的孩子,还不是照样的嫌弃着,要丢弃掉。 就像他的母亲,见他出生时虚弱快死的样子,就差将他丢进垃圾堆里焚烧掉。 他无惨见过那么多年,那么多人类家庭。 又曾有哪个得到善终!! 多子的争夺家产,独生的娇宠横行。 看似恩爱的夫妻暗地里互相咒骂。 看似和平的家庭最终走向覆灭的结局。 所谓幸福,不过都是些愚蠢的痴妄罢了! 不过,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彼岸花。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 活下去。 如果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无惨双手攥紧,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 “不,我不要。” 一旁的玻璃大屏上面冷冰冰显示的任务进度: 【友情提醒,您目前的任务进度为:0%】 【再无法推进剧情,系统将会启动强制惩罚措施。】 燥热依旧在无惨身体里来回燃烧。 蓝色的鬼火渐明渐暗。 极度诱人的稀血还在他面前散发香气。 “生个孩子而已,对你来说应该不困难。” 萧烬渊有些疑惑地讲着。 “只是怀孕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见世间许多女子,都挺想怀一个自己的孩子。朕后宫中三千佳丽,无不想拥有朕的子嗣,为何你不想?” “而且如果你拥有了朕的孩子,你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朕的皇妃。” “到时候,对鬼舞辻家族,也有好处。” “十月怀胎,换一辈子荣华富贵。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无惨盯着萧烬渊的面容。 萧烬渊长得极好看,他轻笑,一双眼睛沉沉的看着无惨。 金色的瞳孔里,只有他一身绚烂华服与黑色曲发。 金轮璀璨,如日照辉,神色流转之间看起来深情又耀眼。 无惨咬着牙,干涩苍白的薄唇坚定地说。 “不,不行,我生不了。” 萧烬渊:“……” 萧烬渊:“你也绝嗣?这不应该……绝嗣诅咒应该只在大虞国人里应验,鬼舞辻族并不是大虞国人,并没有背负诅咒。” 无惨不语。 萧烬渊:“虽然朕身上背负诅咒,要说生不了,也应该是朕生不了,你何来的生不了?” 无惨扭过头去,内心烦躁。 “生不了,就是生不了,你别问那么多!那些什么神女之类全是谎言,我解除不了你们的诅咒。” “那你刚刚还说等你能力恢复,什么事都能办到。” fg重新被提起来。 “……” 无惨羞怒。 “就算我能力恢复,能给你们解除诅咒,我也生不了!!” 萧烬渊不能理解。 “你应该是身体健全的女子?”他问。 “是……”系统压力下,他没办法说不是。 “既然是健全的女子,那即是拥有生育的本事,又为何会生不了?” 无惨:“……” 他怒目圆瞪,抓过萧烬渊的手臂就要下口。 “生不了就是生不了,啰啰嗦嗦问那么这么多干什么。你喜欢孩子,叫你宫里养着的那些女人给你生就是了,无论如何,我是不生!” 杀了他,他也不愿意躺在人类男性身下哼哼唧唧! 这是多大的耻辱! 萧烬渊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但听完他的话,也没有再强迫他。 他将手臂又往无惨嘴边递了递,默许他可以进食。 无惨恶狠狠地在他皮肤上开了个口子,正想多咬几口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结果在稀血的作用下,迅速又昏迷沉醉,眯着眼睛抱着手臂舔舐许久。 “只许一刻钟。” 萧烬渊轻声道。 像摸小猫小狗的,他身上摸在无惨头发上,打着卷儿,勾在手里。 “再过一刻钟,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6. 第6章 在朝阳照进宫殿内之前,无惨支起身子,从萧烬渊胳膊上抬头,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红色血液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浅浅的长线。 这人类皇帝身体实在强健,按照平常人来讲,被恶鬼吸取这么多的血液,就算没有同化,也应该面色惨白全身干枯。 但这人类皇帝像是有无尽的血液源源不绝般,就算供应这么久,依旧面不改色,顶多嘴唇白了少许。 无惨眯着眼睛看他,将萧烬渊变成自己专属血包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他能够将此人鬼化,哪怕鬼化一半,叫他每天乖乖当自己的食物……那也是好极了。 他盯着萧烬渊的脖子,眯着眼舔了舔嘴角。 这人类像是洞察了他全部的想法,居然轻轻一笑,坦然微微侧头,露出脖子,故意问他。 “很喜欢这个?” 无惨不回答。半晌才道:“……很粗……” 萧烬渊:“?” 无惨:“……你的血管很粗……” 萧烬渊又笑。 …… 啧。笑屁笑。 无惨发现,他还是第一次有点害怕一个人类笑。 为什么他会一直笑,而且这人类居然不怕他,这笑容也并非带着恶意或者嘲讽,甚至是自然明媚的和煦。 就好像,他……和其他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 阳光顺着窗棱在案台前投出一道细光,无惨避开光线,拉起披帛将自己笼罩进阴影里。华丽的布锦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只能看见阴影里隐约露出半个削尖细腻的下巴。 无惨刚刚喝完血,嘴唇还沾着殷红血色,远远瞧着倒像是涂了胭脂一样,漂亮妩媚。 萧烬渊细盯那双唇片刻,才慢慢将视线从红与白之间挪开。 无惨在殿中待了许久,浓郁的潮湿鬼味早就将整个宫殿浸透了。那种味道可以被形容为腐朽的鬼臭,但也不是完全的“臭”。 更像是将冷香浸泡在水里久了,晚香玉香囊受潮后的味道,这味道粘腻浓稠,有一种极其艳丽的花朵腐朽般的感觉。 不过这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会散发出味道,只顾着缩在阴影里面埋头躲太阳。 萧烬渊不得不承认,他刚刚与无惨多次靠近时,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感觉……甚至可以说,他有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像完全相反的磁铁的本源性吸引,差点就将他的心神全数吞灭,被浓香蛊惑着,要做某些冲动的举动。 幸好,他克制力也很强。 他是雍容闲雅的君子,美人如果没有那种想法,他自然也不会强求。 小厮看着时辰到了,候在外喊陛下准备早朝。萧烬渊将自己从思绪拉出来,他让小厮不要开门,在殿外准备好软轿,送神女离开。 一般宫中嫔妃都有宫殿,什么碎玉轩啊延禧宫啊什么的,诸如此类。最次的宫女,怎么说也能当个苦命侍从,打发到浣衣局做事。 不过无惨连个最底层的宫女都不是,他因血统卑劣,又目无法纪,被赐贱婢。 贱婢嘛,一般都是住监狱的。宫女都比他高级。 “回哪里去?不会是那个监狱吧,你又要把我关进去?” 无惨面色警惕,盯着萧烬渊瞧。 他这眼神的意思,若萧烬渊敢说一句是,他现在就能把门外小厮当小饼干零食嘎巴咬死。 确实,将人重新送回监狱不太好。 但是封他做嫔妃,赐给他另外一座宫殿,好像也不合适。 萧烬渊摸着下巴想了想,对候在门外的小厮说。 “送神女殿下回沉云阁。” 沉云阁是萧烬渊寝宫内的一处小院,修建得精致漂亮,但是长期没人居住。 那处位置朝向西北,阴冷避阳,从是拿来给他夏季养心休息用的,不过他长期在华阳殿处理政务、彻夜不眠,基本上不回寝宫住,那地方已经百年没什么人去过了。 拿来给鬼舞辻族的神女用一下,应该也说得过去。毕竟只是个小院。 软轿停在门口后,萧烬渊送无惨离开。 因为他实在是忍不了一点点阳光,萧烬渊还专门差人举了大伞,将清晨亮光挡得严严实实,才送无惨出门上轿。 萧烬渊看着那顶红色轿子渐行渐远,转身回宫殿内部。 趁没人来之前,他看向床榻上滴落的血迹,轻轻挥手。窗棱外的光线顺着他的手指隔空游动,床榻上的血迹瞬间挥发四散,就像是魑魅魍魉在阳光下蒸发一般,迅速消失。 阳光拼命拥簇到萧烬渊身边,像是粘着神祗的微精灵,围绕着他脚边找他讨功,于他袖笼下层层交叠。 那些光线越聚集越多,逐渐的,整个宫殿内亮得刺眼。就像是粒子围绕着太阳般,不断在他身边燃烧发热。 “散开。” 萧烬渊蹙眉,声音不悦。 光线迅速褪去,变为简单的一束。宫殿内又恢复到之前的温度。 无惨刚走没多久,门外侍从推门进来。 “陛下,您多日未去绾兰宫,那边的婉嫔和湘君特意请我来问您……” 这几百年内,萧烬渊的宫殿收留了太多人,男男女女都有。 而且总有外邦献美人,都说能帮助萧烬渊诞下后代,解除他们大虞国的诅咒。 但是没一个能成的。 先不说成不成,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没办法靠近他三尺以内的距离,只要离得近了,皮肤就会迅速溃烂。 偶然有些不溃烂的,身体也会迅速流失水分,整个人陷入伏热症的病状。 这也导致几百年来,萧烬渊没有和任何人亲密过,无惨还是目前唯一居然能离他那么近,还能饮用他血液的人。 至于婉嫔和湘君……这两人是陪伴自己已久的人,轮回快十次,最近一次,已经变得有些疯癫失常。 萧烬渊是觉得,他们距离灵魂覆灭不远了。 “朕去看看。” 萧烬渊说着,让侍从带路。 走在路上,侍从小声和萧烬渊讲。 “陛下,最近南方的旱灾越来越严重了,整片河流枯竭,已经看不到水源……而且天气越热,最近转生的新人暴症疯癫发病率也越高。就最近宫里新转生的下属,已经自尽了三个……” “尸体呢?” “血肉挥发了,只剩下骨头,应该是灵魂彻底堙灭,去不了转生池。” “给家属发三倍的补偿金。” “是。” “长公主那边怎么样?” “长公主自从鬼舞辻族的神女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发脾气,听说您把那神女邀请到华阳宫,更是大闹了一通,说不管如何都不能让那神女蛊惑您,一定要杀死他才行。” “不管她。”萧烬渊说着,眼神倒是温柔,“她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家族权衡,她要是再生气,就送她些漂亮衣服首饰,哄她出去玩玩好了。” “是,属下知道了。” 侍从一边应着,一边想。陛下确实是个温柔善良的人,长公主是陛下身边唯一的亲人了,不管长公主做什么,陛下都对长公主纵容宽恕。 还有那些后宫的妃子、侍君,虽然也不曾亲近和喜爱,但是也都当自己的弟弟妹妹养着,几乎把宫里所有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啊,他家的陛下,实在是个体恤爱民的皇帝。 … 这边无惨下轿,终于到沉云阁。他站在宫殿门口,就不想往里走了。 侍从见他不往前走,以为他是没见过如此精致的房间。毕竟是殿下之前的寝宫,亭台楼阁都庄重精致,而这个鬼舞辻族,不过是个 下贱的流民。 瞧着旁边连脸都不露的人,侍从颇为趾高气扬。 “没见识的东西,赶紧往前走!陛下把这地方赐给你,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就你这种脏东西,宫里一朵花都比你值钱,要是觉得这屋子贵,以后就小心着用吧。” “贵?” 锦绣披帛里,美人冷声质问。 他上下将面前灰尘遍布的破房子扫一眼,满脸嫌弃。 可能是到了阴凉地,美人终于没有将自己完全裹住,披帛里稍微露出些缝隙。 黑色卷发顺着缝隙间滑出来,侍从这才闻到那股浓香。 “我觉得这里脏得要死了,哪里贵?” 美人微微启唇。 “你去和你们陛下说清楚,我无惨向来养尊处优,地方不干净,我是不会住的。” “贱婢!你居然还有脸和陛下讨价还价!你们鬼舞辻族真是卑贱不要脸的货色……” 侍从努而谩骂,他扬手刚想要扇这个猖狂的人一巴掌。 无惨早看出他的举动,没等他过来,自己先一巴掌转手扇在他脸上。 清脆一响! 因他手指欣长,指甲也稍显尖锐,一巴掌下去,侍从像被鬼挠般,脸上迅速出现三条血印。 侍从捂着脸,当即愣在原地。 “你……你,你居然敢打我!我是一等侍从,等级比你高得多!你居然敢打我!” 他抽起腰中长剑,准备给这个鬼舞辻族的人一些教训。 谁想才把长剑抽出来,他猛然呼吸中,浓郁的沉香迅速进入肺腑。 侍从盯着那只刚刚扇了自己的,白色细腻的手。 好漂亮的手。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种念头。 这双手,如果沾染到灰尘,那该多么的暴殄天物。这双手,生来就应该高高在上,被人跪下来亲吻才对。 侍从刚刚从轮回池出来,因为最近天气干燥,他总觉得自己灵魂总是分裂难受。 谁想这一口香吸进鼻子里,好像整个灵魂都被安抚了,他舒爽的几乎要闭起眼睛,跪在无惨面前。 就像是沙漠里的人,面见甘露般虔诚。 仿佛被久病困扰早想解脱的,迎接死神般欣喜若狂。 啊,如果能被这双手捏住气管,彻底终结轮回,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他已经受够轮回了。 灵魂在躁动,灵魂在分裂。灵魂得了一种不治之症,永远的痛苦没有尽头。 整个腐朽的□□,早就应该变成另外一种存在才对…… 他受够折磨了,早就不想活了。 不,不对!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鬼舞辻族可是他们大虞国的罪人,是敌人,是叛徒。这个神女,也肯定是来勾引他们陛下的奸细。 他怎么可能是拯救自己的神!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无惨见这仆从忽然间呆滞的站在他面前,面色红润,还以为他发了什么神经病。 他厌恶地往后退两步。 “我说,我嫌这里太脏,我要你们给我收拾干净。” 忽然,面前的人眼瞳迅速漆黑。 他失去心智般噗通跪在地上,一步步爬到无惨脚边,抓住他的袖子,喃喃自语。 “大人,杀了我……求您杀了我……我不想做人了,我不想转世了,我太痛苦了,我想变成鬼……” 无惨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盯着面前失去心智的侍从,抿唇仔细观察。 随后,他惨白的嘴角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原来,这些人…… 也是生患重病的废物。 和之前那些忍不住疾病折磨,最终变成恶鬼的下弦,也没什么区别。 7. 第7章 全大虞国的都知道,皇帝在宫内养了个鬼舞辻族的贱婢。 这贱婢虽然被称为贱婢,架子却比皇贵妃还大。 他不仅住在皇帝之前的休憩寝宫,身着皇帝赐下的华丽衣袍,周围小厮还全都前仆后继的自愿为他服务。 据说刚来时,他房间满是灰尘,小厮瞧不起他,准备辱骂欺负他,还被这贱婢扇了巴掌。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群小厮像是被蛊惑了,只是被他嗔怒几句,便脸色涨红,跪地求饶,没过片刻,便立刻满眼低头顺从,帮他仔仔细细将住所重新整顿布置。 就连宫中最自视甚高的殿前侍郎,最近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道,自从见过一次无惨后,丢了心魂似的,整日都念叨他的名字,尊敬地称呼他为无惨大人。 而且最奇怪的就是。 只要是和这神女见过面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有传言说,这些人自从和神女见过面后,就忽然白天不出门,只在晚上出门,而且……好像有人还看过他们晚上偷偷跑去乱葬岗,啃食尸体的血肉。 当然,这都是传言,并没有证据。 唯一确凿的是,那神女整日闭门不出,日日在阁楼庇荫处读书,只有在太阳落下后才会晃晃悠悠地坐着轿子,踩着一双鬼舞辻族的木屐踏进皇帝的华阳殿。 听说他长了张祸国祸民的妖孽脸,一双眼睛媚态百生,美得不可方物。 “陛下,暴乱越来越严重了。” 殿前,大臣微微低头向萧烬渊平静讲述着。 “之前,只是零星两个灵魂错乱的人出现自尽状况,现在整个西南小镇,所有村民都灵魂错乱精神暴动,并且正朝东边发动攻击。臣不知道他们受到什么刺激,不仅是暴动,他们还会咬人,被他们所咬的人,全部都会受到影响,像传染病一样在西南部疯狂传播。” “今年大虞国新增人口几乎为0,外邦人忌惮我国诅咒之事,不敢入境定居,更不敢与我国人婚嫁。如果此事继续发展,我国人危矣。” 萧烬渊沉默不语,神情严峻。 大臣哆嗦着嘴,半晌跪在地上,朝萧烬渊深深一拜。 “陛下——这诅咒,要亡我大虞国啊!!!” 萧烬渊对于这件事,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只是调遣了南方军前往镇压。 阴影错落的廊桥下,一身紫红艳花的美人坐在阴影处,靠在浅棕色凭栏垂眸翻书。 萧烬渊走过去的时候,美人衣裳动了动,挑眸朝他看过来。 “要不要出去走走?”萧烬渊掀起衣摆走到无惨旁边,缓缓坐在他身旁。 春暮的落花掉落在无惨左肩,他应该是看书太认真,没有发现。萧烬渊轻轻伸手,将他肩膀上的落花摘下来。 “去哪里?”无惨合上书,颇有兴趣的问着。 他最近通过读书了解了许多关于这个国家和大陆的事,这边和京东非常相似,但是又大有不同。 譬如,这边的土地非常辽阔宽广,距离海岸有很远的距离。 又或者,这里的物件服装都非常细致精妙,鞋履更多是绣花布鞋,食物种类丰富,医疗技术和他之前了解的西学有很大不同。 “去宫外的集市。”萧烬渊说,“这几天是大虞国的百花节,大虞国百姓会举办庆典,感谢天赐阳光照拂大地,庆祝万物生长繁荣。” “我不喜欢阳光,不想庆祝。”无惨低下头,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自从我出生以来,阳光就不曾待见过我。太阳只会伤害我,从没对我好过。”无惨语气阴暗地讲着,“再说今天是晴天,我出门会晒伤。这种天气……你是想杀了我么?” “晴天啊……”萧烬渊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云彩。 天色湛蓝,阳光如同垂直照耀,直线打在整片大虞国的土地。 大虞国的晴天实在是太多了。自从诅咒开始后,年年夏季温度攀升,原本大虞国冬季经常大雪,最近几年,别说大雪,就连小雪都不曾有过。 荆棘疯涨,水源干涸,灵魂狂躁。 原本温暖舒适的天赐之物,现在成为困扰大虞国百姓的东西。 “晴天啊……”萧烬渊似乎在思考。 他望着天空中的太阳,如果有旁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阳光几乎刺眼的,集中汇聚在他身上,如同听话的浮游围在他周围任凭他调遣。 萧烬渊似是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挥手。 太阳光线以飞快地速度锐减,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云层翻滚着在天空中汇集,宫殿旁边的天空迅速黯淡下来,朗朗晴天迅速变成凉爽灰暗的阴天。 “现在太阳走了,可以邀请你出门了吗?”萧烬渊撑起一把油纸伞,笑着朝他伸手。 无惨有些惊讶地看着萧烬渊。 他眯起眼睛,有些意外,但也不太意外。他平稳地坐在栏杆处,绝美容颜在凉快下来的和风里,随着树影摇摆明明灭灭。 许久后,他抬起头将手放在萧烬渊的手掌上。 “现在可以了。”无惨说。 之前这人拆穿他是活鬼之后,还能表现得如此平常。 他早就该想到,萧烬渊肯定也并非普通人。 大虞国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西南小镇的暴动消息,被官方军队阻截,还没有传到首都这边来。 萧烬渊换了一身干净的素服,给无惨递了一套大虞国女性出游时常穿的裙衣。 无惨盯着裙衣,表情有些不爽。 虽然说他经常伪装女子,还会化形成小孩,但他本身是男儿郎,也习惯性以男性的身份活动。 伪装女子和小孩,不过是为了躲避杀鬼人不得已的举动而已。他从本质上,还是抗拒女装的!! 无惨盯着萧烬渊手上的衣服,用眼神表示拒绝。 萧烬渊翻了一下,这衣服并没有什么脏污和破烂,也就花边多了一些,腰肢窄了一些,胸部曲线更符合女性一些。 “这是百花裙。”萧烬渊解释,“参加百花节的女孩子基本上都会穿这种衣服——你不喜欢吗?” 【请勿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否则电击惩罚。】 几个粗红的大字还挂在半空中,让无惨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 无惨咬着牙一把抢过来。 “没有不喜欢。” 这几个字说的,实在是非常强硬委屈。 无惨在房间内换好衣服。换衣服的时候总觉得旁边的太阳像眼睛一样,朝他这边瞟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阳光带有窥探性的反射到镜面上,又从镜面反射到地板上,微弱试探的朝无惨裙子下摆探去。 无惨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拿长巾将自己迅速裹起来。 阳光扑了个空,有些遗憾。 无惨有些不适应的穿着百花裙,这裙子轻盈淡雅,他不想别人看见自己的脸,于是带了面纱。不过这样倒是让他看起来更添一份欲盖弥彰的艳美。 “准备好了?” 箫烬渊看着无惨从房间内出来,层层叠叠的透明薄纱在他纤长的身姿下摇摆。 他忍不住将视线投到无惨身上,又顺着滑到几乎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腰肢两旁的手缩在 衣袍里,他特意将自己穿戴得整齐,原本应该露出的肩部也被他故意披了一件短帔挡着。单纯外貌上看,这人该是弱不惊风、娇艳可人。 这娇艳可人拿着玫红色眼睛瞪他一眼,显得又凶又恶。断然不像春风吹来就倒的人,反而像山上会吃人的妖精。 “你看什么看。”他骂道。 箫烬渊摸了摸鼻子。 ……还不让人看。 宫外的百花节盛典举办得格外热闹,哪怕是天色忽然变阴,也不影响两旁摊贩来客络绎不绝。 箫烬渊牵着无惨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他一身素服,气概轩昂,长发垂腰被整齐尊贵的束着。他星眸黛眉,微微低头看着旁边人,眼神温柔呵护。凡是两人走过的地方,几乎拉出了100%的回头率。 无惨很少白天逛集市。他生下来就被阳光讨厌,终日蜷缩在阴暗的房间内喝药治病,鬼化后更是基本不在白天出门。 这次答应箫烬渊出门,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箫烬渊举着伞将无惨护在怀里,箫烬渊身上暖暖的,伞下的阴影又凉飕飕的,温度适宜而柔软,并没有灼烧他的皮肤。 从第一次见箫烬渊的时候,无惨就觉得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很讨厌,但实在温暖,实在是……让他忍不住靠近。 “要尝一下小吃点心吗?这家的花糕非常美味。” 箫烬渊拿过一块递到无惨面前。 花糕确实做的精致好看,外观粉嫩酥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起。不过当这东西递到自己鼻子旁边的时候,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冲进鼻腔, 无惨扭头:“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箫烬渊:“?” 无惨咬牙道:“闻着会反胃。” “好吧。”箫烬渊只能放弃。 无惨一开始站在集市上还有些拘谨,萧烬渊带着他晃了一圈之后渐渐放开了。 他虽然不能吃这些人类的食物,但是对它们的样式非常感兴趣。萧烬渊瞧他喜欢,给他买了糖画拿着,又买了些糖葫芦小鼓哄他开心。 无惨看着糖丝滴落到冰板上迅速成型,眼睛亮亮的,拿在手里把玩许久。 萧烬渊轻轻伸手,将他垂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偷偷亲了他脸颊。 无惨愣愣看着他,估计是太惊讶,一时间都忘了发火,玫红色的眼睛透亮,显得可爱。 萧烬渊拉着他往醉香阁走,醉香阁的伙计看萧烬渊如此气度非凡,赶忙邀请他往里走,还顺便打探他身后的美人身份。 “他是我的妻子。”萧烬渊笑着拉住无惨的手腕,说得理所当然。 进醉香阁开了包间,偶然隔壁有个熟人,好像是朝中大臣有事要和他商量,萧烬渊让无惨稍坐片刻,自己和大臣随便聊两句就回。 硕大的房间内,无惨坐在中央,还在欣赏手上的糖画。 糖画师傅画了一个龙凤呈祥的图案,说他和萧烬渊实在是璧玉佳人宛如龙凤般登对。 龙……凤…… 是什么意思。 无惨觉得有趣,还在仔细琢磨。 “神女阁下……神女阁下。” 耳边好像有人喊他,无惨眯着眼睛,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这包间窗户外,正对一个空旷走廊,走廊静僻,似乎有人在趴在窗户外面喊他。 无惨往那处走了几步,推开窗户左右扫了眼,却并没有见到人。 “神女阁下……神女阁下。属下在这里啊!” 这粗狂低微的声音,持续喊着他。无惨低头往下看去,当即惊在原地。 8. 第8章 这是一只鬼眼,它似乎从人体上剥落下来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盯着自己。 那眼睛红黑色的,浑浊竖瞳,几乎是毫无规律的上下左右滚动,眼球周边红粉色纤维组织在空气中翻腾,看起来诡异又阴森。 无惨盯着这颗鬼眼,从眼球中央看见了一束荆棘花缠着毒蛇的图腾,很显然是鬼舞辻族的族徽。 “神女阁下……神女阁下,属下是奉命来提醒你,可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那鬼眼磕磕绊绊的讲着,斯哈斯哈喘气,猥琐的眼珠子来回窜动,桀桀直笑。 “阁下,阁下……鬼舞辻族已经听到了西南的消息。西南的恶鬼,嘻嘻嘻,应该都是您的手笔,嘻嘻嘻,这真是太好了。” “不过,您光是弄死那些百姓,没什么用啊……嘻嘻嘻,您要杀了箫烬渊,让萧家的人都死了,这样我族才能重振荣光,这样我族才能重振荣光!!” “肮脏的低劣种,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无惨嫌弃的一挥袖子,会动的眼珠子掉落在地面上,它在原地翻滚几圈,靠眼珠旁边的肌肉组织在地面上站立起来,梭梭往无惨脚边靠近。 它被无惨身上的强大鬼气吸引,神情仰慕又眷念,可嘴巴里说出的话却让无惨实在没什么好感。 “神女阁下,神女阁下。族长让我来通知您,如果您迟迟没有动静,鬼舞辻族……不建议再换一个神女过来。” 放肆!还从没有人敢威胁他! 无惨胸中恼怒,一抬脚,将这传话鬼眼踩得稀碎,还故意重重碾了两下。 他无惨要什么时候杀萧烬渊,是他的事!这群稍微会使些巫蛊伎俩的人类实在是多管闲事。 萧烬渊推门进来的时候,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些味道,但是他左右扫了眼,又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之前来过这里的鬼眼已然被无惨一把火烧成灰烬,连粉末都没剩下一颗。 无惨缓缓抬眼看他,似是埋怨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才来……” 他垂下眸子,华丽的层叠袖笼中伸出手,在桌上倒了杯茶水推给萧烬渊,神情冷漠却并不高兴。 萧烬渊笑着没再注意那古怪气息的事,他坐在无惨对面,一对金色日轮般眼睛熠熠生辉,望着面前的冷血美人,眼瞳里满是情意。 “抱歉,是我的错,我不小心和那位大臣聊得太久,以后不会了。” 萧烬渊握着无惨捏茶的手,轻轻揉着他细腻的手心肉,放在唇下轻轻一吻。 无惨被烫得一惊,瞪大眼睛,迅速将手臂抽回。 人类的体温对他来说,还是太热了。 他显得有些无措,小鹿般受惊的眼神到处乱撞,实在是没处隐藏自己的尴尬和悸动,无惨赶紧拿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但是人类的茶水实在是毫无味道,他喝得急,忍不住咳嗽好几下。 “你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心里知道,却故意还问。 萧烬渊眯着眼笑,热烈的直视他,毫无遮掩:“你是我的妻子,而我觉得你可爱,这是我表达喜欢你的方式。” 喜欢? 他才不喜欢人类! 他也不要人类喜欢! 更何况还是这种带有太阳气息的人类! 这种人类对自己而言,不过就是个好吃美味的稀血食物而已。 看出无惨对食物不感兴趣,稍坐休息片刻,萧烬渊又拉着他去看别的东西。 街头皮影戏、杂耍、戏园子里咿咿呀呀的唱腔…… 无惨被这些没见过的东西吸引,他很少出来逛集市,也从没有和人类一起逛白天的集市。 面前这个继承了稀血的人类,总是给自己带来一些新奇体验。 白天的朱雀大街温馨繁荣,各路商贾络绎不绝,晚上的街道更是热闹喧哗,人来人往几乎挤到前门城关外面。 随着天色变暗夜幕来临,打火花的、挂灯笼、放河灯的全都出来了。一时间街道上五光十色璀璨明朗,竟比大正年代的电彩灯还要好看。 无惨被街边一个卖乐器的摊贩吸引。 摊位上挂着好几样他不认识的乐器,长长短短,形状各式各样。 其中最吸引他的一支,有着温厚深沉的底色,坠了条墨色的细流苏,这乐器格外长,却又十分纤细,几道金色暗纹雕刻在乐器腰身,无端的显露出沉威雅韵,和萧烬渊给人的感觉很像。 萧烬渊瞧他一直盯着看,干脆直接靠近过来,将这乐器从摊贩上取下,递到无惨眼前。 “这是紫竹箫,南岭的乐器,吹出来的声音很好听。”他说。 “紫竹箫?”无惨不认识。 他只认识比这更短更粗一些的乐器,叫做尺八,不过大正年代会用这乐器的人也是少数,也就歌舞伎坊弹三味线的时候会有几个囃子方吹着伴奏用。 “要不要试试?” 萧烬渊看他感兴趣,找老板拿了帕子将箫身擦净,将吹奏口递到无惨唇边。 “吹口气。” 萧烬渊的声音落在他耳朵边上,这人类全身上下都像是太阳做的,每次和无惨讲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温柔热烈,嘴唇总是笑着微勾。 无惨捏住箫身,轻轻吹了口气。 没有发出很大声音…… “再吹重一些,久一些。你只管憋一大口气,然后慢慢的吹就行。” 无惨按照萧烬渊说的,憋了一大口气,薄唇搁在箫身上。 “很好。” 萧烬渊笑着,胸口与他背部紧紧相贴,几乎将他整个人环抱在怀里。他伸手覆盖在无惨双手旁边,手指非常熟练地搭在长箫乐孔上。 悠长曲调迅速如流水般延绵到整条小巷,萧烬渊指尖变换处,轻盈的小曲顺着风声散开。 这声音不是很大,却将周围隔壁杂耍的唱戏的声音全部淹没了,让无惨耳朵里只听见这婉转的箫声。 周围人的视线全部朝这乐器摊贩处望过来,无惨只管一口气一口气的吹,剩下的指法全靠萧烬渊撑着。 曲声仿佛连绵的爱意缠绕痴迷,长长短短的小调接连有序,像演了一场甜蜜热闹的爱情杂戏,叫人听着轻快幸福。 一曲终了。 周围全是掌声。 “好好好!吹得可真好!” “是啊,真是好!好一首《醉庭欢》!听得老朽热血沸腾,好像回到了老朽年轻那会儿!” “呜呜呜,太感人了,这箫声太感人了。” “什么是《醉庭欢》?”无惨睁着眼睛,问身后的人。 萧烬渊还没来得及回答,乐器摊前的老板已经抢着答道:“漂亮姑娘,这《醉庭欢》啊是南岭的一曲戏,讲的是一位俊公子和一位烈娘子的故事。这俊公子和父亲发毒誓终身不娶,这烈娘子在家里以死相逼终身不嫁,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无惨能猜到,但还是不 由自主地问。 老板笑眯眯地竖起两根手指头,并在一起。 “嘿嘿,最后啊,他俩在百花节遇上,成了!” “……” 完全在意料之中。 人类的故事真无聊! 无惨匆匆低头,将紫竹箫放回摊位上。 乐器老板宛如绝世助攻,还在旁边不断提点:“诶诶,漂亮姑娘,一般男子可不会随便对着女子吹这首曲子啊,这首曲子除了故事感人以外,还是咱们大禹国默认情侣求爱的曲子呢。你看看你旁边这位公子,看你的眼神多热情!” 无惨不想看,他只顾低着头。 就连旁边【注意!您的任务‘诞下皇嗣’尚未完成……】 这行大字。 他也不想看! 爱爱爱。 爱什么爱! 他才不要一个人类的爱! 他对人类也更不可能有什么爱! 人类,食物而已,生物链下层蝼蚁,等他的鬼众统治世界,人类连给他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爱。 这种感情不过是渺小生物为了繁衍种族,基因作怪的产物而已。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初大战的时候,他的某个手下,就是因为这无聊的爱情,把自己鬼命都弄丢了!真是愚蠢至极! 他无惨,才不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无惨放下紫竹箫走得很匆忙,转身的时候,萧烬渊依稀看见他净白的耳根微微泛红。 萧烬渊拿出一锭银子拍在老板摊位上:“不用找了。”他脸上带笑,挥起衣袖匆匆往无惨离开的方向赶去。 夜风吹来,将无惨的百花袖子和遮面纱巾吹开,夜色里浓郁的香味如同发酵的醇厚酒酿,他一路走去,这香味就醉了一路的人。 “好香……” “是谁,身上居然这么香……” “啊,小娘子,好漂亮的小娘子。嘿嘿嘿,这百花节,你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逛啊?要是没人陪你,那让我们兄弟俩来陪陪你吧,给你消消寂寞,嘿嘿嘿嘿……” 无惨离开的路被两个猥琐长满麻子的人挡着,他冷颜眯眼,玫红色瞳孔在夜色下显得吓人。 “滚开。” 两个喝了半壶酒的,并没有注意到无惨眼睛上的异常,还觉得这小娘子脾气真烈!实在是够味! 而且,这小娘子也太香,太漂亮了。 瞧他纱巾下细腻白如霜雪的肌肤,那双手腕又细又漂亮,紧紧的腰身卡在裙衣里,简直比勾栏院里的娼妓还勾人! 兄弟俩嘻嘻一笑,闻着湿润的香味就凑过来:“小娘子,你穿成这样,肯定是故意站街来卖的吧,就让我们来满足你……” 两人话音未落,无惨整根神经绷紧,他眯起眼睛,危险的直觉快速闪来。他迅速抬头,朝后微微倒去,顺风肃然腾起,迅速落在身后的梅花树下。 一条诡异的尖锐长爪唰的挥过来,那兄弟两人的头颅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被割裂落在地上。 身首分离,因为速度实在太快,血浆凝固在空中一瞬后才猛然喷涌而出!长爪抓了个空,在半空中奇怪的捏了一下。 咦,为什么没抓到? 一双幽灵的青绿色眼睛望过来,在空地扫了一圈,才发现无惨已经跳到那么远的地方。 青绿色眼睛盯着无惨,显得喜悦而疯狂。 “嘶嘶——鬼王——嘶嘶——找到鬼王了,找到鬼王了!!!” 9. 第9章 “鬼王……是鬼王……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求鬼王赐我们长生,求鬼王赐我们长生——” 黑暗中,那些长手长脚的怪物看见无惨,像妖怪看见唐僧肉一样围了过来。 他们嘶嘶的讲着混乱不清的胡话,一双双绿眼盯着无惨散发幽光,无惨身上的高威压鬼味,在他们鼻子里是顶级的甜美。 “什么东西……”无惨蹙眉,他站在树下,秀眉皱成一团。 那些长手长脚的怪物,身上并没有鬼味,但是身上散发着一种将死未死的腐朽味道,那些肉.体腐朽味道和灵魂不断重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恶心。 就好像生了重病的老人本该早早仙去,却用各种药瓶掉着,叫他们意识清晰的,看着自己肉.体腐烂。 腐烂,却又不死亡。 真是活着还不如死了。 怪物们见无惨不理他们,胆子大得直接爬行过去,伸着漆黑色的长手就要摸到无惨的腰上。 “救救我们,赐我们长生——” “求求您了,赐我们长生吧!!——” 那些黑色的长手,摸到腰部还显得不知足,嘶嘶诡笑着,竟然还妄图往更深处窥探。 这些不人不鬼的脏东西! 无惨面色震怒,抬手一挥,尖锐藤曼拔地而起,横扫过去将一片黑影全部击灭。 但这些怪物即使身体被杀死了,也迅速又在地上汇集,原地重生。 面色苍老的人死亡之后,汇集成婴幼儿在地上爬行,不过几瞬时间,爬行的幼儿迅速生长,变成枯瘦入骨的怪物又朝无惨爬过去。 这怪东西数量太多,怎么杀都杀不完,而且他们不擅长攻击,只是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无惨旁边,杀完又来,来完又杀。 恳求怜爱的低吟声吵吵嚷嚷,让无惨头疼。 无数只黑手攀附在他的腰上,又继而往胸膛上,甚至朝他衣摆下方探去。最大胆的,居然还掀起他的裙子。 “唔……你们这些,恶心的,臭虫……” 在这些怪物的纠缠下,他无意间往后几步,撞在树上,脆弱的胳膊被粗糙的树皮蹭出伤口,一滴血液从伤口溢出,滴落在地上。 甜美的恶鬼香味迅速四散,怪物群中更加沸腾。 “啊啊,是鬼王的血!” “是可以得到解脱的血!!” 他们几乎蜂拥着像蚁群挤到前面来,趴在地上舔舐那滴来之不易的血液。 在第一时间舔到血液的怪物,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无惨的血液侵蚀,几乎毫不费力地完成鬼化,撤离脱离了最后一丝人味。 啊,他终于解脱了! 他终于从诅咒中解脱了!! 他终于从不断循环的痛苦里解脱,变成了,真正不老不死的鬼。 “血,鬼王的血,我也要鬼王的血!!” “那些次鬼的血根本没用,太稀薄了,我要纯粹的,鬼王的血……” 无惨有些被吓着了。 他厌恶地踹走身边的黑色黏皮糖,捂着受伤的手臂往后退。 这些怪物变成的低级野鬼根本没有神智,他们盯着无惨,就像在盯一盒高效治病良药,只要吸食的越多,他们就能成为越纯粹的鬼。 至于如果消化不了无惨的血,暴毙怎么办……他们根本没有智商去思考这个问题。 血!他们要无惨的血!! 无惨厌烦地将第N只半人不鬼的怪物拍死在地上。 该死,他还从没有见过有这么多人,上赶着想当鬼。 真是一群,上赶着找死的蠢猪! 盯着这群劣质愚蠢的野鬼,无惨玫红色眼瞳迅速缩紧,变成昆虫般红色竖瞳。鬼火迅速在他脚底聚拢,淡色薄雾缓缓从冰冷的鬼火两旁升腾四散。 无惨刚要动手,一道白光从身后劈开。 那白光亮同白昼,带着剧烈的炽热,如用一道阳光打过来似的。 只看萧烬渊将空中光束紧握,空中亮光汇聚成一道长剑,劈向那些怪物。 随着白光闪过的地方,剑气磅礴,炽热的温度让无惨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处白昼,剑光所过之处,整片黑色的怪物迅速被焚烧殆尽。 “大人,大人救我……” 刚刚才变成鬼的怪物,绿色的眼睛盯着无惨,唇形在无声的求助。 无惨眼睁睁看着它被一剑砍去,神魂俱灭,整个肉身迅速化为灰烬,消散于尘埃中。 那新鬼哀伤的眼睛,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被烧成一堆灰烬,尸体粉末如同葬礼撒出去白色铜钱肆意飞扬,粉色花树下最终归于冷寂。 日之呼吸。 无惨怔怔地想着。 不,这是比日之呼吸还要更加纯粹的东西。萧烬渊出招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起势,只是瞬息之间,宛如翻手般熟练,甚至气息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就这样随手一挥,所有的恶鬼全都死掉了。 那柄长剑都不需要砍到他们的头颅,就像太阳一样,碰到身上就会迅速燃烧。 多么恐怖的实力。 纯粹的稀血,太阳神的代言人。 简直……天生就是他的敌人。 “无惨,你有没有事?” 萧烬渊急匆匆赶到无惨身边。 他不过是走慢了几步,没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我来得稍微晚了,我只是想着或许你会喜欢那支紫竹萧,就将它买了下来。” 夜色下,萧烬渊笑容温柔,他将怀中的紫竹萧拿出来,放在无惨手中。 粉色花树下,美人面色惨白,似乎还没从刚刚恐怖的事件中回神,萧烬渊往前站了几步,挡住身后还在燃烧的恶鬼。 “没事了没事了。”萧烬渊握住无惨的手,轻声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是吗……”无惨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温热的,属于人类的手,低声喃喃。 不会让他们伤害我。 那你呢,会伤害我吗? 不……他不能做这样的假设,这太危险了,他怎么能容许一个有能力杀死自己的人,如此亲密的停留在自己身边,还拿他的态度做赌。 这太被动,不符合他无惨的做派。 他还是大意了,他以为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迅速炼化鬼众,可以保全自己。 他以为萧烬渊就算有些许能力,总归也练不出鬼杀队那样的杀鬼实力,所以不需要对他警惕。 他还是太天真了! 他居然以为萧烬渊不具备杀鬼的实力!! “你的手在发抖。” 萧烬渊以为他吓着了,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将他揽在怀里。 “是不是天气太冷?我的错,没有提前为你准备好披风。” “……萧烬渊,那是什么东西?” 美人埋头在萧烬渊怀里,他浓黑的秀发垂在萧烬渊手腕上,惨白的指尖紧紧揪住萧烬渊的衣裳。 萧烬渊知道他在问那些怪物,他眉头蹙起,扫了眼身后那群东西。 “那是经历过太多轮回转世,灵魂破灭扭曲的人罢了。亲爱的,你不必管他们,我们先回宫。” 萧烬渊带着无惨回宫的路上,又和他零零碎碎讲了一些其他镇上的趣事。 不过无惨根本没有精神去听,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萧烬渊轻轻挥手,杀掉许多低阶小鬼的场景。 不得不说,他是怕死的。他太怕死了,他害怕有朝一日,萧烬渊也对自己这么轻轻一挥,然后他就会像那些青眼鬼一样,瞪着眼睛,不甘心的灰飞烟灭。 这样的经历在战国年代发生过一次,他差点死在那位初代杀鬼人的手上。 就在他穿越来这里之前,在无限城又发生过一次,他被那群杀鬼人后代耍得可惨。 而现在,他不能再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他不要这样的结局。 他要活着! 他无惨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光明磊落! 这样的话,萧烬渊必须死。 “夜里好凉,你先回去休息吧,朕去忙些公事,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萧烬渊将他送到沉云阁门口,让周围的侍从婢女好好照顾他,就这样嘱咐几句之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 无惨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黯淡的夜色里,周围并无几盏烛光,美人漂亮的脸,在灰色阴影下有些看不清神色。 萧烬渊疑惑地看着他。 无惨抿住唇,浅浅的勾出一抹笑容,玫红色眼睛轻弯,像半轮月亮。 “你……好像很累,我房间有厨房送来的荷花莲子羹,那些东西,我也吃不下。不如你先吃几口,再去忙也不迟。” 萧烬渊眯起眼睛笑:“好呀。” 美人亲自喂羹汤,他哪有拒绝的道理。 无惨见他答应,迅速低头,匆匆往房间走去。片刻后,他就端着一碗轻盈透亮的莲子羹过来。 那荷花莲子羹熬得浓郁,淡红色的羹体细腻柔软,散发着浓郁花香。 萧烬渊故意不接,要他亲自喂。 美人低着头,似乎有些害羞,还是舀起一勺递过去。 萧烬渊非常赏脸的吃完了一整碗,吃完的时候,他忽然凑近。 在无惨没有来得及反应之时,温热的唇瓣在嘴角边一碰即离,冰冷的身躯被烫得一惊。 “鬼舞辻神女亲手喂的莲花羹,果然更加甜美。” “……” 真恶心。 他可没有和卑微人类肌肤相亲的兴趣。 要是萧烬渊知道自己其实是男的,会不会气死? 无惨眯着眼睛,摸着唇角,没有出声。 因为刚刚宫外那些怪物的出现,许多朝中大臣纷纷觐见,萧烬渊忙着处理事情,没再和他多聊,几步走远。 无惨看着萧烬渊步履稳健的背影,捏着白色瓷碗的手越掐越紧。 他刚刚几乎服用了自己小半碗的血,但却像没事人一样。 一般人喝了他这么多血,就算能力强,不能完全鬼化,最少也会出现一些病灶,这萧烬渊居然半点不受影响。 想要把他转化成恶鬼,果然并没有那么容易。 无惨等萧烬渊走后,回阁楼召出自己最近才养好的两只新鬼。 这两只鬼,原本是今日两个贪图他美色的登徒子,被他制服后,不费吹灰之力转化来的。 说来也奇怪,这大禹国的人,被他转化成恶鬼之后,大部分居然连神智都无法保持,和傀儡人一样,呆呆傻傻的。 无惨猜测,估计是因为大禹国的诅咒,近百年不间歇的轮回转世,将这些人的灵魂弄得七零八碎,所以转化为恶鬼之后,就连最基础的自我神智都保持不了。 真是一群,最低级的鬼。 两只小鬼从阴影中现身后,无惨也懒得多说废话。 “外面什么情况?” 他在问那些外面的鬼。 无惨在宫中养出恶鬼之后,就将他们四散到宫外各处,恶鬼食人后也会再造恶鬼,鬼化变异如同疾病可以迅速传播。 就是这新鬼智商太低,见到无惨满眼恐惧欢喜,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了解些情况,倒也不需要小鬼专门回话。 无惨眼睛盯在小鬼身上,整个空间内嗡然作响,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出,如同毒蛇长蛟锁定到小鬼身 上,属于他的血液注意到无惨的凝视,迅速在小鬼体内回应原主。 血液与血液之间互相联通,环环相扣,极端的时间内,无惨面前便出现一张硕大地图。 他的视野可以迅速穿梭到这世界里任何一只小鬼身上,不费吹灰之力,整个外部世界的信息尽在掌中。 无惨看得极深,极远。 小鬼被威压吓得浑身颤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不过片刻,他因为承受不起无惨的血液力量,整只鬼崩坏分离,四肢五官皆渗出血液。 无惨看到了。 他看见自己养的鬼众混在那些神智失常的怪物里面,将自己的消息到处散播。那些灵魂破灭的怪物,为了缓解身上的痛苦,正大批量从东南方出发,朝自己这边而来。 它们数量多声音大,所到之处,到处喧哗,将“鬼王”二字传得人尽皆知。 真是该死。 无惨从没想过,居然会遇到这种事! 意识海中,无惨发现又有一只愚蠢的鬼众,咬了几口怪物,发现咬不死之后,居然又要向对方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只臭虫。” 无惨咬牙,狭长的瞳孔发出玫红色强光,在暗色房屋内,显得阴森诡异。 “愚蠢成这样,也用不着活了。” 远远的,一只要和怪物炫耀自己获得血液的新鬼,还没来得及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说出口。 咔嚓一声,脖子应声倒地。 “无惨大……人……” 他面色恐惧而绝望的闭上眼睛。 大人不仅杀人铁血心肠,杀鬼也是,毫不留情。 【滴!警告,目前杀戮值已达到97.9%】 【世界提醒您,请敬畏生命,敬畏人类,每一次作恶定会遭到报应】 无惨充耳不闻。 马上他就要将萧烬渊杀死,只要萧烬渊死了,系统所谓的任务也就不存在了,他就不信,这系统还能管得着他。 无惨刚遣退两只新鬼,沉云阁外似乎又有几个人类来访。 无惨起身过去,沉云阁外面站着两位女子,一位男子。根据他们身上的穿着服饰,可以看出这有两位大概是萧烬渊养在后宫里的“贵人”“侍君”什么的。 至于带头的那个,年龄看起来只有18岁,她穿一身金衣华袍,裙摆上绣着蹙金孔雀银麒麟等图案,如果没记错,这人应该就是皇帝的妹妹,长公主。 果然,不等无惨讲话,这女生便仰起头,颇为尖锐地问他:“鬼舞辻神女,既见本宫,为何不行礼。” 长公主一开口,身后两位贵人、侍君便迅速应声喊道。 “贱婢,这可是长公主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别说是长公主,以你目前的身份,见到我们两个都是要下跪的,你可知道?” 无惨扫眼看去。 长公主身后,左边一位,是婉嫔,听说是萧烬渊刚入东宫就跟着他的女子。右边一位,是湘君,听说是邻国送来的当质子的宠君,进宫之后,和萧烬渊相谈甚欢。 看着这几人,无惨心中分外不爽。 什么东西? 龙傲天的后宫们,找茬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真是恶心的感觉。 “滚。” 无惨懒得再说另外的字眼,转身就往房间内走去。 “慢着!”长公主见他态度如此傲慢,心中更是生气,“鬼舞辻无惨,你给我站住!本宫听说最近宫中许多侍从总往你这边来,但都是有来无回,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妾身本人,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无惨垂眸轻声讲。 “不可能!我才不信,他们肯定都是你弄不见的,肯定是因为你的巫术,你们鬼舞辻族,最擅长耍这些巫蛊花招。” “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整天魅惑我的皇兄,才让皇兄如此宠爱你,今天百花节,他居然还带你出宫,你简直不要脸!” 无惨冷笑:“萧烬渊要带我出宫,是萧烬渊求我去,又不是我真的想去。区区人类的庆典,我才看不上眼,去一遭都是浪费我的时间。” “住口,你这妖女,对陛下竟然这样猖狂无礼!” “当初你们鬼舞辻族,杀了我娘亲,本宫还没有与你们算账。要本宫说,你们这些鬼舞辻族的妖孽,就应该通通去死。” 长公主面色怒极,抬手就朝无惨脸上扇去。 深深的浓夜,乌云翻滚,变天不过眨眼间的事,轰隆一道惊雷落地,照亮无惨身后,印出他半边惨白嗜血的面色。 无惨啪的一把捏住长公主的手腕。 他微微扬起嘴角,尖锐的牙齿妖冶横生,浓浓的墨色之中,似乎有诡异的藤蔓来回摇摆,顺着地势起伏爬上脚尖。 长公主吓得面色唰白。 “长公主?我忽然想起来,就是你,在地牢里,派人要杀我。不过可惜,你派来的婢女,全都死了。” “你现在过来找我,是又想杀了我吗?” 无惨慢慢的讲着,长公主与他挨得极近,全身都在颤抖。 婉嫔和湘君完全被无惨的威压震慑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觉得无惨随便望自己一眼,就好像心脏被人抓住一般,疼痛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长公主在这极度可怕的情况下,盯着无惨,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 男人再像女人,脸伪装得了,身材也是伪装不了的。 有些事情,长兄可能粗心大意发现不了,但她作为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你……你是个骗子。” 长公主喃喃。 “你不仅不是人,你甚至也……不是女人!!” 10. 第10章 大殿中聚集了所有朝臣,百花节庆典临时取消,整个宫廷护卫军迅速将都城四面全部防守起来。 根据守卫军的消息判断,这些陷入狂暴的百姓在好几天前就随着人流潜伏进首都,只是一直没有爆发,今夜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大规模爆发。 萧烬渊刚进议事厅,情况还没摸清楚,调兵令就已经发了三道。 “这些怪物喊着什么鬼王啊,大人啊就冲了进来,到处嚷嚷着要什么血。” “不止这样,陛下,臣还发现了其他的怪事。这批灵魂暴动的百姓里面竟然还藏着另外一种怪物——那些怪物和普通灵魂暴动者很像,但是他们会吃人肉血,相貌丑陋诡异,还有极大的传播性。城中被那些怪物咬了的正常百姓,全都变成了会吃人的怪物!” 萧烬渊皱起眉头:“情况还没控制下来吗?” 速度好慢,这不应该,首都之前也发生过这种暴动,但是很快就能遏制下来。 “这次情况有些严重,陛下,现在除了首都里的怪物以外,首都外面的怪物也全部朝这里涌。” “他们在找鬼王!他们口里的鬼王肯定就在这里!短短三天时间,整个西南,东南,北部,灵魂暴动者全部都在朝这边汇合!” “陛下。”议事堂最旁边的一位长老,语气缓慢地望着他,“陛下,您还记得几百年前大虞国受到诅咒的那天吗?那天也是全城混乱,鬼舞辻族趁机入侵我朝,用巫蛊术害死了您的母亲……” “陛下,您有没有怀疑过,如今这一切,就是您养在沉云阁的那位导致的呢。” 长老一句话出口,议事厅的大臣们纷然惊醒。 “是啊!真的是,自从那位来了大虞国之后,整个大虞国的灵魂暴动现象增多了好几倍。” “也是他来了之后,百姓里才出现咬人吃血的怪物!” “就是他害的。” “没错,肯定都是他害的!” “鬼舞辻族的,哪有一个好东西,他们都是妖人。早知如此,就该在他来的时候,不惜兵力杀了他。” “是啊陛下,您不要被那妖女蛊惑,鬼舞辻族向来行事残忍、毫无人性,您应该迅速杀了他才对。” 议事厅华灯错落,刻画在墙壁上的太阳辉煌刺眼,一道道金色光线刻在墙壁上,如同真正的阳光流动。 萧烬渊没有说话,他背手而立,望着墙上的壁画沉默。 那壁画在修长人影面前显得如此宏大,萧烬渊一身锦服尊贵典雅。巨轮朝阳,天威神仪,明明应该是一副美好神性的画面,但不知道怎么的,天子的背影看起来稍微有些孤单。 天子看着壁画上的太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位隐秘在黑夜里,于月色中赏花读书的人。夜色繁花簇拥下,他摆一张臭脸,长眸如黑蝶展翅朝他望来,安静而绝美。 “不说这个。”萧烬渊没有搭理那些起哄的大臣,转头看向护卫军。 “先按照朕说的部署下去,抓紧保护城中百姓。” “暴动气息不断增多,也会影响其他普通人。要迅速将他们隔离开,避免传染。” 比如他宫中,就有好几个轮回多次,灵魂动摇的人。这些人就如同体虚的病人,如果让他们接触到感染源,恐怕会迅速病变。 感染源…… 萧烬渊想起什么,面色一白,转身疾走。 “你们自行处理,朕去看看长公主。” - 狂风呼啸,乌云之下阵阵惊雷,每一道雷光都将无惨本就惨白的面色照得更加惨白。 他一头娟黑卷发迎风乱舞,红唇滴血,衬得整个人邪魅肆意。 轰隆隆—— 长雷落下的瞬息,无惨一把掐住长公主的脖子,将她从地面上整个人拎起来。 长公主双脚腾空,喉咙窒息,她努力掰开无惨的手指,奋力挣扎,只觉得更加绝望。 “贱人,你要对本宫,做什么……”她呲牙艰难骂着,呼吸不畅。 无惨的模样实在恐怖,简直比恶鬼图上画得还要狰狞邪煞。婉嫔和湘君吓得站不住脚,一人扑通跌坐在地上,一人转身就跑。 鬼…… 是鬼啊! 湘君还没跑几步,一根藤曼迅速窜来将他的脚踝缠住。 他大声尖叫,藤曼噗呲一声,贯穿他的骨肉。湘君疼得满面泪光,喊不出声音,只能缓缓地往前爬行,嘴里喊着陛下,陛下。 他越是这样喊,无惨越觉得心烦。 藤曼迅速掐住他的脖子,让他也发不出声音来。 “我讨厌你们。”无惨冷冷地讲。 “你们好像都很喜欢萧烬渊,甚至不要命了也喜欢他,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嗯,你告诉我,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们这么喜欢他?” 无惨似是在询问,但他掐着几人脖子,不许他们回答。 片刻后,他像是自问自答,一边思考着,一边缓缓地讲。 “是因为他很温柔吗?嗯,他确实待人友善,性格很软,对什么人都好,绅士有礼。” “是因为他地位高尚吗?确实……你们人类总是会莫名其妙崇拜地位高的人,只要他手中掌握权势力量,你们就会心生欢喜,从古至今,从来没变,愚不可及。” “哦,还可能是因为他长相俊俏……就因为这个,就心甘情愿地喜欢。哈,你们人类和飞禽走兽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都太奇怪了。” 无惨冷淡地说,他红眸冰冷。 “我搞不懂为什么,你们会因为喜欢一个人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这种草率的决策,从生物繁衍的角度讲,十分愚蠢。” 萧烬渊似乎也是喜欢他的,可他觉得荒诞。在他眼里,萧烬渊是食物,食物居然会爱上猎物,这太滑稽了。 那些鬼杀队的也总是喊着什么喜欢啊守护的,就傻傻的往前冲。 这样说,喜欢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无惨想。 在他心里,活着可比喜欢重要多了。 只要他能活着,能在阳光下活着。谁死了都无所谓。 “算了,我不需要知道原因了。” 看着他们喜欢萧烬渊的样子就觉得烦。 特别是那两个后宫里的,看着就讨厌。啧,不如全部弄死得了。 无惨掐紧长公主的喉咙,眼神越发冰冷。 之前被他捏死在窗户旁边的鬼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它跳到长公主的肩膀上,看着无惨凶残的模样,手舞足蹈。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快点动手吧大人,马上那皇帝就要来了。杀了妹妹杀哥哥,等我们的鬼众冲破华阳宫,大虞国就完了,大虞国就完了!” “什么。” 无惨缩成尖针的瞳孔倏然扩散。 萧烬渊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泼墨般的黑夜里,连一轮月亮都没有,寡淡的雾气中,一袭锦绣长袍立在雾气最外层。 无惨不用回头,就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那道视线很熟悉,曾无数次的盯在他身上。那身稀血的味道也非常熟悉,曾在之前数个日日夜夜里滋养他的咽喉。 萧烬渊站在距离无惨十米远的位置。 在距离萧烬渊很近的地方,湘君躺在地上呜咽,试图去抓萧烬渊的衣角,婉嫔掩面大哭,将可怜求救的视线投过去。 就连长公主绝望的脸上,都因为萧烬渊的出现,露出轻蔑而强势的表情。 就好像萧烬渊是拯救世界的英雄,自己是摧毁世界的反派一样。 正义的英雄来了,所有人都会被英雄拯救,而邪恶反派会被英雄杀死。 无惨眯着眼睛,心想,这场景太他妈眼熟了。他好像在上一世看到过很多次。 接下来的剧情,大概就是萧烬渊冲过来,愤怒的要杀了自己吧。说不定还会质问他“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唉,这话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了,希望他能换一个别的台词。 无惨全身绷紧,等着萧烬渊动手。 萧烬渊从怀里抽出小刀。 无惨冷笑一声。 果然。 无惨屏住呼吸,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的信念蓄势待发。他垂在身边的手掌长出尖锐的爪子,只等萧烬渊冲过来,就能插进他的心脏。 萧烬渊拿出小刀,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浓郁的鲜血沿着他的大动脉往下滑落,一滴滴聚集在地面,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无惨震惊地瞪大眼睛。 夜色里,萧烬渊扬起手臂,他面容平静柔和,望向无惨的眼睛坦然含着毫无保留的爱意。 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邸,望着自己最宠溺的爱人。只要爱人高兴了,其他的怎么样都行。 “对不起,亲爱的,朕忘了今晚答应喂血给你喝的。” 萧烬渊笑着说。 “现在朕赶过来了,你可以不用喝其他人的血了。” 无惨眼中露出荒谬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盯着萧烬渊的眼神,疑惑茫然荒唐好笑,像在看一个奇行种。 不过稀血的味道确实让鬼无法拒绝。 无惨缓缓放下长公主,朝萧烬渊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萧烬渊好像真的对他没有半点杀意。 直到无惨走近的时候,萧烬渊的手缓缓放在他头顶。 无惨僵在原地,以为萧烬渊想捏碎他的脖子。他低头,保持绝对的警惕。 但萧烬渊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放下手,将流血的手臂递到他嘴边。 什么意思?他不是正义的使者吗?他不杀自己吗?这也太奇怪了。 无惨震惊抬头。 系统,这个剧本不对,不是正派都会杀反派的吗。那些人类看到他无惨杀人,没有一个不想杀死他的!甚至绞尽脑汁都想拉他出去晒太阳! 萧烬渊怎么会不想杀自己。 无惨犹豫的,捧起萧烬渊的手臂。 直到血液干涸、伤口愈合,萧烬渊都没有动手。 “为什么?” 无惨搞不懂,甚至觉得恐惧。他抬头,揪住萧烬渊的衣领。 “你不想杀我,为什么?!” “朕喜欢你,为什么要杀你?” 萧烬渊狭长的眼睛温柔平和,倒是觉得疑惑。 “因为……因为我不是人,我欺骗了你,我是鬼,我害怕太阳,我会吃人。”无惨说。 “朕知道。” 无惨:“……” 无惨咬牙继续。 “因为,我刚刚要杀了你的亲妹妹,还有你那两个宠妃。” “亲爱的,你搞错了,他们不是朕的宠妃。”萧烬渊说。 “湘君是朕的好友,他下得一手好棋,朕总爱去找他下棋。至于婉嫔,她是娘亲赐婚而来,朕把她当亲人,没有和她发生任何关系。” 萧烬渊摸着美人的脸,他神态亲和,一张脸俊美华丽,语气倒是无辜。 “不过你杀长公主,朕确实会觉得苦恼。毕竟那是朕唯一的亲人。你要是真想动手,我会阻止你的。” “我还杀了你许多侍从。”无惨 冷声,“那些在外面横行的怪物,都是因为吃了我的血才会变成那样。” “原来是这样。” 萧烬渊恍然大悟,看着无惨的眼神带了一丝钦佩。 “原来你还能有这样的本事……朕还奇怪,为什么那么多灵魂暴动的人,忽然不重生了。原来不是灵魂消失了,而是灵魂变成鬼了,呵呵,这还真是有意思。” 他面容带笑,一头金光灿若神明,却忽然间看起来比鬼还冷漠。 他不像是鬼无心无情的冷漠,更像是将自己处于绝对俯视的角度,无悲无喜地观望这人间。 他绝对的慈悲,绝对的宽容,绝对的温柔。 对众生有多怜爱,就对众生有多无情。 是神邸。 只有俯视众生的神,才会有这种表情。 神的眼神亮晶晶,望着无惨,像是在贫乏无聊的人间终于找到一个神喜爱的玩具。 这个玩具比人类有意思多了。 人类死得太快,实力弱小。 而眼前这个,好像怎么玩,都不会坏掉。 无惨:“……” 不对!这不对劲! 这不符合逻辑! 等等。 无惨恍然反应过来。 他咬牙切齿,眼神愤怒。 “你早就知道大虞国百姓会变成怪物,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甚至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些事……” “你……” 从未有如此大的恐惧席卷无惨的内心,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甚至这种害怕超越了死亡! 他的直觉告诉他,继续留萧烬渊活着,他失去的可能不单单是一条鬼命。 血鬼术几乎在一瞬间领域展开。 铺天盖地的尖刺藤蔓朝萧烬渊毫无保留地袭击过去。 鬼气威压刹那间席卷大虞国整片土地,吓得所有鬼众全部俯首跪地。 无惨咬破手指,空气中凝固的血液化作坚硬的血刃,砍向萧烬渊的身体。 他在一瞬间伸出尖爪,插进萧烬渊的心脏。 “去死。” 无惨恨恨地说。 萧烬渊金色的眼瞳倒映出无惨狰狞的表情。 无惨掐断那根血管,温暖滚烫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跳动。 燃烧着金色太阳的眼瞳迅速熄灭了。一如尸体般死寂。 萧烬渊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 【滴!杀戮值:100%】 【开启惩罚:削弱宿主血鬼术,削弱宿主再生能力,增加宿主发.情期时长……】 【滴!发现宿主女装身份被揭穿,开启惩罚:微量电击……】 【不对。滴!滴!滴!系统故障,系统故障,检测到世界攻略对象已经死亡,检测到世界攻略对象已经死亡……】 无惨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深埋在萧烬渊胸膛的手,正准备抽出来。 忽然间金光大盛。 原本浓厚的黑夜,从顶端忽然间散发出剧烈的光亮,天色异像,呼吸之间朗朗乾坤如白昼流星。 萧烬渊睁开眼睛。 一双金色的眼睛,日轮般充满生命力,纳入星河璀璨。 他唇角微扬,拉住无惨放在他胸膛里准备抽出去的手。 萧烬渊猝然逼近。 无惨的手指被迫碰到血肉更深处,炽热滚烫,像是碰到了太阳的火种。 萧烬渊笑着低头,摸着无惨绝美白皙的脸,太阳的热气要将他的手融化了。 无惨浑身发抖。 他被桎梏在原地,无法动弹。背后阳光越来越盛,他却被困在原地无法离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求你……” 萧烬渊低头,舔净美人眼角薄泪,吻住那双红唇。 红唇柔软香甜,咬一口在口腔中狎玩,Q弹可口,鲜嫩多汁。再多舔舐片刻,美人便浑身颤抖,揪紧他的衣裳,迫不得已地开启牙齿。 火龙长驱,在冰冷的潭水间肆虐,贪得无厌地吸取美人甜腻的津液。 无惨被吻得毫无反抗之力,揪住萧烬渊衣服的手更紧了,阳光已然在天空铺满,直射到他背后。 身躯迅速被太阳融化,又因为绝对的重生能力迅速结痂,新鲜血肉混着坏死的细胞重生,又被强势的阳光戳穿伤口,往里撕裂。 好疼。 他好疼啊! 无惨浑身颤抖,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来。 他躲在萧烬渊怀里呜咽,萧烬渊将他紧紧揽着,吻得温柔。 瞧无惨哭成这个样子。 萧烬渊叹了口气,捧住他的脸。 “亲爱的,杀了我,你也不满意。要你为我怀个孩子,你也不愿意——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高兴些呢?” 无惨一边摇头一边哭得嗓子酸涩难受。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但他现在好像要死了,他这次真的要死掉了。 萧烬渊还在吻他,一边吻着,一边用滚烫的手触摸他新生出来的皮肤。 “真是脆弱的美人。” 神明叹息。 “亲爱的,闭上眼睛吧。” “等你再睁开眼睛,就什么都好了。” 无惨疲倦的躺进温暖滚烫的怀抱里。 【滴!系统报错。世界攻略目标重新复活。】 【滴!当前系统任务进度:50%】 【孕育子嗣任务,正式启动】 11. 第11章 他刚睁开眼的时候就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是黑白色的。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也没有什么感觉幸福的事。 他缩在襁褓里,安静地不吵不闹。遥远的门框外,母亲几乎歇斯底里地朝侍女发火,她疯了一样地哭喊吵闹,指责稳婆接生有问题。 旁边父亲扭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冷淡,几乎在看一个死婴。 所有人都朝他投去嫌弃的眼神,眼神里包含着怨恨、不满、愤怒…… 房间内吵闹争执、气氛凝重。 从宫里请出的太医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大人,小殿下天身体弱,刚出生几乎连心跳都没有,确实是不治之症。” “大人,要不然,还是放弃吧。” “是啊,大人,小殿下就算拿药吊着,也肯定活不了多久。您年轻力壮,一定能再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又何必吊死在一个病弱的孩子身上。” 太医们叽叽喳喳的谏言,纷纷列举这婴儿活不久的例子,父亲眉头紧蹙,当真丢下他,转身朝外走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房间门关上。好不容易亮光的世界重新变成黑色。有个身穿黑色长衣的人走进来,他从侍从手里接过这个孩子,朝他叹息一声,拿一块黑布包裹住他的脸,急匆匆往外走去。 面上黑蒙蒙的布巾盖住鼻翼,弄得他有点儿痒。他扑腾着手,从交织错落的纤维缝隙里隐约能窥见外面的天空,天空上灿烂的阳光仁慈善良的普照大地,但是照到他眼睛里,却显得有些疼。 他想喊疼,喊不出口,只能咿咿呀呀的哭。 那抱着他穿黑衣的侍从听见声音,赶紧捂住他的嘴,从侧门悄悄溜出王府。 “哎呀,真是吵死了。你说你,干脆死在娘胎里就好了,活着又是受什么罪。唉,小孩,你就好好休息吧,来世再投个好胎。” 侍从说着,刚要将这不幸的小婴儿丢进河里。 一位穿着华丽的人拦住他。 黑蒙蒙的布巾里面,他看不见外面那人是谁,只觉得他声音好听极了,光影下的发丝金光晃动比太阳还漂亮。 “既然都是不要了的孩子,不如给我吧。”那人轻柔地说,“我殿里空空荡荡正觉得无聊,刚好可以养着。” 由此孩子命定的路径就此改变,走上了一条全新的旅途。 - 无惨自打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太阳神殿。 这白色大殿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他和坐在白色神座上的人。 在太阳神的说法里,自己是被他救回来的。 自己当时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多次被误诊为死婴,因为体质太弱,他被父亲放弃丢进河里。是心善的太阳神路过,将他救了回来。 十几年过去,他在这太阳神殿内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逐渐成长为神容俊秀的青少年。 这十几年来,他除了太阳神以外,一个人都没见过,除了太阳神殿以外,更是哪里都没有出去过。 “无惨乖,神殿外面的世界很恐怖,你要是出去了就会受伤的哦。” 每次他站在大殿最外层眺望的时候,太阳神总会这么说,然后将他轻柔地拉回来。 无惨不知道自己和太阳神是什么关系,这十几年以来,太阳神也并没有教他任何世俗的知识。 他曾以为太阳神是自己的父亲,结果他主动去问是不是,太阳神又说不是。 他又通过读宫殿中的典籍,学习到“老师”这个词,又去问太阳神自己是不是他的学徒,太阳神又说不是。 “那我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小小的无惨站在神殿下方,睁着一双玫红色宝石般的眼睛望着天神。 天神高高在上,一身金色华服亮丽尊荣,他俯下身,缓缓从神座上走下来。 “你是吾的……童养媳。” “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小无惨不懂。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太阳神眯着眼睛笑,宽厚的手掌抚摸在小无惨的脑袋上,将他柔软弯曲的长卷发,揉得更加乱七八糟。 “喂,你不要动我的头发!” 无惨怒目圆睁,小发雷霆,将头发抢了过来。 “真可爱。” 太阳神哈哈大笑着将他抱在怀里,任凭他怎么挣扎都逃出不去。 “你真是太坏了,我讨厌你!”小无惨伸出小手拍打着他的身躯,都因为他,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他揉皱了。 “好吧,那吾喜欢你。”太阳神低头,亲在他额头。 嗯,烫烫的热热的。好像还挺舒服。 小无惨:“……” 小无惨摸着额头上的吻,蹲在旁边,迅速距离太阳神好几十米远。 哼。 他无惨大人才不和这种笨笨的神明计较呢! 小无惨趁着太阳神离开神殿的时候,去查阅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可惜神殿中的书籍有限,并没有太多关于这个词的记载。 小无惨找了很久,才在一本书里找到“媳妇”这个词,在这本书里,这个叫做“媳妇”的人,好像经常和一个叫做“丈夫”的人互动,两个人每天晚上都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那他是太阳神的“童养媳”,是不是也要学会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行? 小无惨认真地思考了许久,决定在当晚太阳神回来的时候,亲自实验一下。 那天晚上太阳神刚刚踏进白色宫殿,小无惨忽然扑上去,将他整个人抱住。 随后啵唧一口,贴在太阳神身上。 箫烬渊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将怀里的小美人拉开,问他:“你在干什么?” “亲亲抱抱举高高啊。”小无惨眼睛亮亮地说,“我看书了,书上说,这样就能变成很厉害的‘媳妇’。只要我天天和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我就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到时候我也能当天神了!” “哈哈,等我也当天神了,我就要打败你!” 太阳神:“……” 这是什么鬼逻辑? 为什么变成童养媳了还要纠结打败他的事情啊。 箫烬渊眯起眼睛,舔了一口唇角,唇瓣留下的痕迹甜丝丝的,带着小无惨的鬼气。 嗯,他之前还担心把无惨洗脑太严重,搞得他神志不清会有太大的影响……现在看来完全是好事,这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好像更美味了。 “小无惨,你理解错了,书里的亲亲,不是像你这样亲亲的。” “是吗,那要怎么样亲亲,才是正确的亲亲?” 无 惨带着强烈地好奇心看向太阳神,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这个知识真是有趣,他还从没有学习过呢。 “嗯,正确的亲亲,我教你一次就知道了……” 箫烬渊低下头,在小无惨的唇瓣上留下一个长眠的热吻。 他不断舔舐,吮吸,咀嚼,吞吃入腹,直到小无惨整个人全身发软耳根赤红地瘫痪在他怀里。 “这才是真的亲亲。” 太阳神教导着这个身娇体弱的孩子。 “从今天开始,你要每天晚上和吾做这个动作,才能变厉害哦。” 是吗? 小无惨总觉得太阳神肯定是在骗自己。 但他没有证据。 小无惨就这样和太阳神同吃同住同睡多年,他每天早上和太阳神亲亲,然后看着太阳神离开神殿,晚上又等着他回来,缠着他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直到有一天,他浑身散发出甜腻的香味,整个人因为难受害羞蜷缩成一团。漆黑的睫毛忽闪忽闪,眨着泪光望向箫烬渊。 他揪着箫烬渊的袖子,凄惨地喊:“我难受。” 太阳神欣慰地说:“你长大了。” 于是太阳神拥抱了他,赐予他成年时最美妙的礼物。 成年礼的晚上整个宫殿内金碧辉煌,纯白色柔软大床像云朵般铺开在地面上。 太阳神温柔地吻过无惨身上每一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细细品尝。直到他忍无可忍地踹到他脸上。 不过就连这骄纵的小脾气,太阳神也觉得可爱。 他拉过那双白玉,更加贴身逼进,用实力教导什么叫做规范深入正确的亲亲。 云朵上的人忍受不了如此滚烫的太阳,他伸长脖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痛苦的泪珠顺着黑羽般的眼睑滑落在地,又被太阳珍惜的亲吻回来。 阳光本源在他身体内四处乱窜,疼痛极了。但每每痛得难以忍受的时候,箫烬渊温柔地吻又总能将他身上的痛苦缓解,随后拉他进入另外一种极乐。 黑暗与光明的影子在体内交织,太阳神温和的在他身体内部打下保护屏障,缓慢而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美人恼怒,坐起身子,拽住他的衣襟。 “……凭什么我脱了衣服,你不脱。” 太阳神一边散播火热,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褪下。 美人还是不满意。 他翻身一转,猛地掐住太阳神的脖子,像是要和他打一架似的,又像是受了多少天大的委屈,咬着嘴唇,眼角湿红,愤恨地盯着他。 “凭什么……只许你欺负我,不许我欺负你……” 太阳神:“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试试。” 无惨试了试。 …… 天杀的,他做不到! 太阳神轻笑,搂住他比水还软的腰,细声哄着,小声安慰着,温水煮青蛙,徐徐图谋。 美人更加忍受不住,索性砸了他一拳头。 “乌龟似的。兔子都跑得比你快。” 太阳神眼睛一眯,决定今天晚上不许美人睡觉了。 虽然美人记忆全失,但恶劣的性格还是丝毫没变。 这样坏的美人,不好好惩罚一下太对不起他这些年含辛茹苦的培养了。 12. 第12章 无惨怀孕了。 几乎是一击必中,一发入魂,一马当先(不是)。 总而言之,太阳的火种从他成年礼当夜就深耕在他体内,以飞快的速度着床扎根。金色的光晕和黑色的鬼气纠缠,变成一团最初始的生命灵魂。 第二天无惨睡醒的时候,箫烬渊几乎完全将他锁死在怀里。 男人俊美的容颜上写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宽敞的胸膛像是被很凶恶的野猫挠过,皮肤上全是细长又深的红痕,时不时还伴随着拳打脚踢的暧.昧痕迹。 他金色直发与无惨的乌黑卷发缠在一起,金眸低垂,鼻翼深邃,五官完美得不像话,怎么看都英俊得欠扁。 昨天晚上荒诞的片段迅速卷席脑袋,连带着箫烬渊壮硕结实的身材,疯狂冲击无惨的脑仁内存。 一下子原本早该麻木的地方,忽然变得又酸又疼,好像还有什么金色液体顺着流淌出来,叫人更加尴尬,实在是没法不去在意。 靠! 无惨皱眉,狠狠将箫烬渊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甩开。 要他停。 他就没停过! 无惨依稀记得,自己到最后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喊出来了,什么都随他的便了,但箫烬渊总是一次次食言。 就算是天神的话,也不靠谱。 亏宫殿里的书籍说神明承诺一言九鼎,完全不是这样!要他说神明简直是谎话连篇、无赖至极! 比鬼还可恶!比产屋敷那群人还诡计多端! 鬼…… 无惨忽然愣住。 鬼是什么东西来着。 空白的大脑忽然间短路,如同卡机的碟片花屏闪烁。 无惨秀眉紧促,艳丽的眸子恍然间陷入疑惑。 嗯……好像不太能想起来了。 无惨推开箫烬渊沉重的身体,拖着全身酸软的四肢趴在宫殿水池边洗脸。 干净清澈的泉水从圣洁大厅中央的蓄水池源源不断涌出,凉水在表面铺成一面镜子,这水池里承接了从地表吸收来的黑暗气息,随后流淌在太阳神殿中,被净化成圣水,再重流回人间。 以前每天早上,无惨都会在这里洗手洗脸。 箫烬渊说太阳神殿里的黑暗气息比较少,如果他长期待在神殿内与黑暗隔绝,肯定会生病。于是特地嘱咐他要每天到这里洗漱,定期吸收一些黑暗气息。 无惨一如既往的伸手捧起一汪泉水,浸到自己面庞上。他以为这泉水会和之前一样带给他舒服安逸的感觉。可没想,他刚刚碰到泉水的一瞬间,整个人便如同闻到作呕的酸臭味,胃部迅速痉挛。 “唔——” 他捂住嘴唇难受干呕,喉咙又疼又痒,整个呼吸道快速紧缩,肚子里一阵难以言喻的翻腾,持续了大约好几个呼吸才停下来。 箫烬渊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将他从水池边拉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他后背。 难受的反胃感还没有完全从呼吸中消失,无惨埋在箫烬渊怀里,平缓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嗓音干涩的问:“我是,得了什么病吗?” 无惨直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从前他来水池洗漱只会觉得舒服,从来不会觉得难受的。而这次他不仅难受犯恶心,而且总觉得身体内部有一团燥热火苗持续燃烧,叫他好不舒服。 这火苗虽然被一层薄膜般的黑色屏障隔绝,却总是试图戳破屏障焚烧他的身体内部。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好像他肚子里有一个天敌本源在发育,只要稍不注意,等着本源长大,就能将他从内到外吞噬干净。 “你怀孕了。”箫烬渊坦然讲道。 无惨愣在原地。 箫烬渊作为太阳神,代表着至真至纯的太阳本源,和代表至邪至恶的鬼王怎么讲都水火不容,按照道理来说他的真身光是触碰一下无惨都会让无惨受伤。 为了让自己能够和美人安全和谐的深入交流,箫烬渊费了不少功夫。 那天晚上无惨被他打成重伤之后,身体表皮灰飞烟灭,全部的身体细胞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生长,从胚胎分裂成婴儿。 就在婴儿继续发育要长大成人时,箫烬渊阻断了鬼王身体的持续再生。 他将重新变成婴儿的鬼王用襁褓裹住,放进了自己的神殿空间,并且消去了无惨的所有记忆,用幻术给他捏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过去。 从那之后,无惨就乖乖待在他的时空神殿里,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再吵着要找什么蓝色的彼岸花,也不再想着杀了他然后从这里逃出去之类。 他的身体在长时间太阳神殿的压制下,鬼性越来越黯淡,逐渐显现出原本人类的状态。 箫烬渊长时间与他接触,通过接吻的方式让无惨接受自己的体.液,也将他本身排斥光明的身躯锻炼得逐渐脱敏。 甚至因为太阳神宫殿的限制,鬼王的再生能力被压制到极点,让他极为缓慢的,像人类一样发育成长着。 也像,普通人一样,依赖着自己。 这种微妙温馨的感觉,让一直孤独寂寞的太阳神格外沉迷。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加重美人脑海里的幻想,摧毁他的恶鬼根基,也在所不惜。 是的,是的,他不需要无惨多么强大,多么妖冶。他甚至不希望有其他人看见无惨现在的样子。 之前鬼化状态下的无惨,就足以倾动整个大禹国的百姓甘愿为他化成恶鬼。 如果再让他如此神性天真的模样被人看见…… 箫烬渊不敢想会有多少百姓倾倒于他的石榴裙下面,喊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就朝无惨飞扑过去。 “怀孕,是什么意思……” 无惨皱着眉头,美人如花似玉的脸上陷入纠结和困惑,他微微低头,伸手抚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黑色丝绒般的卷发滑落在他肩膀处,衬得他细腻的皮肤更加凝白如雪。 箫烬渊贴身过去,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注意力从肚子身上转移过来。 “你就当是生了一个小病,过一段时间,这个病就好了。” “生病?” 无惨眨眨眼睛,原本玫红色的瞳孔逐渐变成黑色,黑瞳深处如水彩般晕染一点透红,状态懵懂的时候,他总是会忽然变成这副半人类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娇软可欺。 无惨记得自己总是在生病。 他好像从出生的时候就一直生病,到现在也没好过。 本来身上的大病就病重得治不好了,不能见阳光也不能外出,现在他又生了名叫做怀孕的小病。 无惨眼眶湿润,神情低落。 上天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坏,总让他无法变成健康正常的人呢。 “没关系,有我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反正你现在生的病,特别消耗身体,不能接触太多黑暗气息。这边的水,暂时你就不要用了。” 接触黑暗气息多了,与他体内的本源抗争,万一让他恢复记忆就不好了。 箫烬渊将美人搂在怀里,低头亲吻他的发丝。 他感受到无惨肚子里新生的灵魂种子正在缓慢发芽,金色的眸子闪过喜悦的情绪,随后迅速变得隐晦深邃。 因为他太阳神的身份,几乎天生注定了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箫烬渊原本以为自己会百无聊赖的扮演着人间帝王,瞧着世间百态挥霍时光,然后等大禹国彻底覆灭后,重回太阳神的身份,冷淡地孤独一人空守神殿。 却没想到,鬼舞辻族给自己送来这么一个宝贝。 至纯至恶的鬼王,和他至真至善的太阳本源。 相互吸引,又相生相克。 他的血液能够滋养鬼王的身躯,使他的鬼化更加强大。鬼王的气息也能中和他过于蓬勃的神力,使他得以不被自己强大的力量反噬。 而且,这鬼王身躯有个绝妙之处。 就是不管他怎么折腾,无惨的身体修复力都是一等一得强。 哪怕他将无惨折腾得完全走不动路,只要稍过一会儿,无惨身体内部的伤口就能迅速愈合,随后就能再次承接他源源不绝的炙热火力。 而且无惨的身体拥有极大的求生欲,哪怕怀着他的孩子,为了保护母体,鬼气也能迅速在他体内结膜,将太阳本源与他娇弱的身躯隔绝起来。这反而有助于胚胎成熟。 这简直是最棒的身体! 想到昨天晚上那场美妙的时光,箫烬渊金色的眼瞳迅速变成暗金色,颇为贪婪的吻着无惨的额头,吻着他挺巧精致的鼻翼,又往他嘴唇柔软处咬去。 无惨眯着眼睛,迅速避开。 “不行。” “就再一次。”箫烬渊低声哄着。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昨天就要了那么多了,还要!精虫上脑吗。 原本无惨就因为一觉醒来莫名其妙生了个病,心情格外不爽,这神还非要无理取闹。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再回应他的。 无惨甩了手就往前走。 箫烬渊匆匆拉住他,又是温柔婉转甜言蜜语的说些好话。 无惨心说自己再也不会被这讨厌的神骗了,捂着耳朵要走。 他皱眉讲着:“我不要再做你的童养媳了,我也不要再和你玩亲亲游戏,昨天那些太疼了,我想离开这里。” 又想走? 箫烬渊拉着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抱起来,大步流星往床铺那边走。 无惨羞怒,刚刚吸收的黑暗气息在体内沉淀,与体内的光明本源碰撞。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记忆要冲出脑海,让他对面前的神明产生极大的抵触情绪。 “我说了,我不要,你放手。” 他正举起手臂一巴掌要扇到箫烬渊脸上,箫烬渊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金色瞳孔在瞬息间逼近。 刚要翻腾重生的黑暗气息被压制回去。 鬼王已经成年,鬼气渐长,之前下的幻术已然不够用。箫烬渊决定再往里面多加一些猛药,最好能够让无惨陷入更深的幻觉,再也不要醒来。 “从现在开始,你是爱我至深的妻子,吾是你的夫君。我们是相伴相爱的天地眷侣,已经成婚,吾以后与你做的所有事,你都特别欢喜,不会拒绝。” “夫君……” 无惨的眼瞳变得空茫,缓缓地喊着这两个字。 “嗯。”箫烬渊笑着回应。 无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是巨大的太阳神力压迫在脑海神经,将他孱弱的灵魂禁锢在原地,让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最终他被太阳神摁在身下,再次翻滚沉沦。 时间飞速流转。 无惨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他一天都比一天渴望着什么东西,他感觉自己牙齿痒极了,又饿又渴,他贪婪地望着那片泉水,总觉得身体极度缺乏某种能量,忍不住想从泉水里汲取。 随着怀孕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自己长得不太对劲。 他看着太阳神殿内的镜子,摸着自己的脸。隐约觉得自己不应该有着如此黑色的瞳孔,也不应该有这样大的肚子。 “夫君。” 忽然有一天,无惨望着他说。 “夫君,我觉得镜子里的不是我。我记得,我没有这样大的肚子。” 无惨眼神中恐惧弥散,他大口喘息,疯狂捶打自己的腹部。 “不,不对,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我的肚子里,到底长了个什么东西!!” 无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他一掌将镜子拍碎,抓住一片尖锐的玻璃片,抓住就要往自己腹部扎去。 箫烬渊赶紧拦住他,抬手将他打晕。 为了不让无惨再次碰那片带有黑暗气息的水源,箫烬渊干脆将那处封了起来,不许他靠近。 就连镜子,也被撤走,不许他再用了。 13.第13章 无惨孕八月了。 长期被关在神殿空间,让无惨无法吸收到外界力量,身体越来越虚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在这段时间,无惨的记忆又反弹过几次,每次他稍微想起什么不对劲,便双目狰红,不是对箫烬渊动手,就是对自己的肚子动手。最严重一次,他甚至想挖掉自己的心脏。 为此,箫烬渊不得不持续加深对他的催眠。 就是可能药下得太猛,美人都快被药成傻瓜了。无惨从前还能依稀讲一些猖狂聪慧的话,时不时毒舌讥讽箫烬渊几句,现在却连自己的名字叫什么都已经分不清楚。 有好几次,箫烬渊喊他名字,他都没什么动静。 不知第几次回来,箫烬渊又看无惨呆坐在神殿边缘,双眼无神地望着神殿空间外面的云层。 白色云层翻滚卷动,在金色神殿外层一片祥和美好。 浅色阳光慈爱地垂在神殿中,印出白色雕花石柱淡蓝色倒影。美人身着一身红金交接的宽松柔软丝绸,衣料裹住他上半身慵懒地滑落下来,露出半边香肩,裙身下又露出一双光着的小脚。 他黑色卷发在身后微扬,精致漂亮的五官在和风中显得轻柔娇美。 他缓缓哼着歌,撑着手,在半空中晃荡着两只脚。金红色布料顺着他的小腿动作动作来回起伏,依稀能看见布料里包裹的半个浑圆。 “无惨。”箫烬渊又试着喊他。 这次美人终于听见了。 “无……惨?”美人歪头,懵懂的眼睛水灵灵望着他,机械重复箫烬渊的话。 箫烬渊还以为他终于记起来自己的名字。 谁想停顿片刻后,美人微微一笑,身子朝前倾斜,忽然小声喊:“汪汪!” 箫烬渊愣在原地。 美人笑嘻嘻地窝进他怀里,拽着他的袖子撒娇:“这是我听来的,那天我在这儿听见了,有什么人在这里汪汪汪汪的叫呢。” “那不是人,那是一只小狗。”箫烬渊无奈。 前段时间有只野狗忽然冲进他的寝宫,估计是声音太大,叫声都传到神殿空间内,被无惨听见了。 “小狗?”美人抿着嘴巴,眼睛如同星河般单纯的望着箫烬渊,“小狗是什么东西?” 箫烬渊艰难地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一种特别可爱,喜欢黏着人的小动物。” “那喜欢黏着人的,就是小狗吗?”无惨琢磨片刻,迅速明白了。 他笑嘻嘻地靠近太阳神身边,牵着他的手:“那我喜欢粘着你,我就是你的小狗。” “也不是,这个意思……”箫烬渊艰难地滚动喉结,“你是人,你不是小狗。” “那夫君是我的小狗!” 无惨又顿悟了,他一张脸艳美非凡,笑如牡丹花开。 “夫君每天晚上都喜欢粘着我,所以夫君是我的小狗!” 箫烬渊:“……” 还是药太狠了,看来把鬼王药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无惨却认定了这个道理,他抓着箫烬渊的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快些汪汪。” 箫烬渊面色为难。 “你快些呀——” 美人揪着他的袖子晃呀晃,声音拖得老长。 不得已,箫烬渊硬着头皮喊:“汪汪。” 无惨笑眯眯地对着喊:“汪汪!” 箫烬渊忍无可忍地亲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能再发出这种羞耻的声音。 无惨乐得不行,似乎很高兴玩这个幼稚游戏,他一边汪汪叫一边原地打滚,又直接扑到箫烬渊身上,箫烬渊怎么都拦不住。 “夫君是我的小狗,小狗,小狗~” “我也是夫君的小狗,小狗~哈哈哈~” “你小心着些!”箫烬渊生怕他出什么意外,赶紧搂住他,将他锁在自己怀里。 看着美人消瘦的身躯,以及与他凹陷锁骨格格不入的大肚子,箫烬渊面色深沉。 再不补充黑暗元素,恐怕他肚子里的孩子会耗光母体的养分,等到分娩时难产就糟了。 他也不希望无惨一直都是这个傻样子,也不希望无惨真的出现生命危险。 “亲爱的。”他压着美人到处拱火的四肢,下了个决定。 “亲爱的,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吧,外面有很多很多新奇的小动物,你会喜欢的。” - 生怀八月的美人坐在桥中间的栏杆上,他一身华丽衣衫衬得面容娇美,云舒云卷中,他乌黑浓郁的长发和岸边柳叶一同摆动,如同一副重工水墨画。 “闺女,闺女。” 桑沧的声音一遍遍喊着。 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老婆婆是在喊自己。 “闺女。”老婆婆抓着他的手,担忧地说,“你都快当娘的人了,怎么这样不注重身体,这里栏杆这样短,你坐在这里,要是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你快从这上面下来。” “哦。” 他茫然地站起来,被阿婆拉远了几步。 “闺女,你叫什么名字?” “无……”他刚要出声,想起夫君说他以后不叫这个名字了,于是迅速改口道,“我叫月彦。” “月彦闺女,你的家在哪儿呢?”阿婆担心地说,“你这样大的月份,不应该出来走动,应该好好在家里休息才是。我看你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女子,家中肯定有随从奶妈吧。哎呀,他们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把你一个人丢在廊桥上面受凉!” 月彦看着阿婆拽着自己的手,心里有些别扭。 他的手,除了夫君,从没有给别人碰过。这人怎么能随便碰他。 他迅速将手抽出来,藏在袖子里,有些生涩的说:“我没有随从和奶妈,我只有夫君……” “那你的夫君呢?” 月彦哑然噤声。 是他刚刚贪玩,在院子里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然后追着一只蝴蝶到这里来,结果现在迷路了,也找不到夫君了。 想到此处,月彦黑色瞳孔中迅速洇满泪水,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的阿婆。 瞧他这受伤可怜的模样,倒叫阿婆一通好想。 阿婆迅速脑子里补充了一出贵族小姐被无良穷鬼拐卖、未婚先孕后被抛弃在此的凄惨故事。 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抓着月彦就说:“走!阿婆带你去报官!老妇倒要看看是哪个登徒子敢欺负你,必然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月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阿婆拽着往前走了好多步。 “不是,不是,我夫君没有欺负我……” 月彦慌乱喊着,阿婆还以为他情根深重,舍不得那渣男,一边走,一边还劝告他。 “我和你说啊,像你这种闺阁里的大小姐心思单纯,最容易被渣男骗了。那些男人啊,没几个是好东西,你就算喜欢,你也得喜欢个门当户对的,可不能随便一个黑毛就把你拐走了,你这现在被弄得怀了肚子,如此大的月份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阿婆正嘟嘟囔囔讲着,忽然面前被一堵人墙挡住,她往左右走两步,人墙都死死挡在她面前,怎么都不挪开。 那人墙长得极高,阿婆低头往前走,只看见人墙穿一双白色皂靴,一袭金边暗纹白衣垂在鞋面上,死死拦在她面前。 阿婆登时生气,骂道:“诶,你这小生,挡老妇道做什么!” 阿婆骂完,这人墙还没离开,阿婆还准备继续骂。 抬头一看。 嚯! 好高一个小生。 他一头极其罕见的金色长发垂在肩膀上,左侧耳后将扰人的发丝编成一小段细麻花辫,搭在华丽衣袍上,麻花辫末端绑着一根流苏红绳。 他长相俊美,虽然没带什么金贵珠宝,但怎么看都是一身贵气尊容,不似凡人。 箫烬渊金色的眸子温柔地越过老婆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个咬唇怯生生的人。 “月彦。” 他轻轻喊了声。 美人乖乖从老婆身后钻出来,缩到他身后。 “这,这是我的夫君。他真的没欺负我,我只是不小心走丢了。”月彦小声和阿婆讲。 阿婆瞬间愣在原地。 哎哟喂,她刚刚还说美人不是门当户对,这何止门当户对,这完全是非常般配啊! “现在虽然是清晨,但是太阳还是很大,你怎么又不打伞就往外跑。” 箫烬渊小声责怪几句,从身上解下白金色兜帽披风,搭在月彦身上,将他整个人彻底与阳光隔离。 “我就是,想晒晒太阳……”月彦抿着嘴,有些心虚。 他答应箫烬渊绝对不会在白天出门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凭什么周围的人都能白天出门,但他就不能。这不公平,他也想白天出去玩。 “晒太阳对你没好处。”箫烬渊蹙眉,“幸好今天太阳不大,不然你会受伤的。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哦。”月彦闷闷的。 箫烬渊找了间茶馆坐下,他倒了杯温水给月彦喝,将他照顾周到后,才转身和阿婆攀谈起来。 几番聊下来,阿婆才知道,原来面前两人是从大禹国逃难来的,他们本来是大禹国的恩爱夫妻,大禹国被恶鬼攻破之后,为了生存,就往这边来投奔亲戚了。 “唉,那你们可真是可怜。” 提到大禹国,就连阿婆都唉声叹气,看着这对夫妻脸上充满同情。 “那大禹国,如今已经彻底被发狂的恶鬼占领了,你们能从里面逃出来,真是万幸万幸。” “是啊,还真是幸运呢。” 箫烬渊摸着月彦的黑发,微微轻笑。 14.第14章 箫烬渊在小镇租了一个宅子,两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小半个月。 大禹国在三年前被恶鬼冲进首都,随后在短短三年时间内恶鬼数量急速扩张,整个大禹国的百姓几乎都变成了没有意识的丧尸。 听说就连大禹国的皇帝和大臣们,也没有幸免于难,都是死得死,逃得逃,整个国度在短短三年间分崩离析。 “大禹国还真是恐怖,我听说那些恶鬼,到处在找鬼王,也不知道是找谁。” “我听说他们找的人,就是三年前被送进大禹国的鬼舞辻神女啊,只不过不知道神女后来去哪里了。” “就连大禹国皇帝都不见了。” “宫廷侍卫全部都变成鬼了。” “那些恶鬼会攻打到我们这边来吗?真是太可怕了……” 月彦坐在院子里,左邻右舍的谈话声不断往院子里涌来。人群叽叽喳喳声音吵闹,混合着鲜美的生命力气息,直往他这里飘散。 月彦望着天上黯淡朦胧的黄月亮,不自觉舔舐着牙齿。 好痒,好痒…… 之前在宫殿内的时候,他的牙齿就非常痒,总想要咬什么东西磨牙。 现在夫君带他出来玩几天,他牙齿上的病不但没有治好,反而更痒了。 肚子里的宝宝稍微动了动,扯得肚皮和脚踝神经绷紧,月彦眉头蹙起,本能有些生气,又迅速将难受压制下来。 夫君说了,他肚子里怀了夫君的宝宝,只要他把这个宝宝安全生下来,他的病就能好了,就能和夫君一辈子粘在一起。 到时候他就能成为街上普通的人类,和他们一样普通的生活,可以白天出去玩,可以晒太阳,也可以品尝那些美味的食物。 啊……好痒,好痒。 月彦蜷缩在院墙窗棱旁边,整个人抓着肚皮躬身趴在墙壁上,他咬紧牙关,等肚子里那阵难受的动静过去。 可是动静迟迟没有消失,反而带起他一些别的难言的欲.望。他忍不住扭动双膝,抵住粗糙的墙壁,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好像不管用。 好难受。 好想,好想…… 牙齿好想咬住些什么。最好是带着血腥味的东西,最好要是能嚼得嘎嘣脆,芥末味,那就更好吃了! 隔壁似乎在做全家欢聚的家宴,人类生鲜的气息浓郁伴随着欢声笑语,几乎要将这一片地带淹没掉。 月彦自从离开神殿之后,身上的病越来越厉害,他先是越来越怕阳光,紧接着饿得越来越快。到后面神志模糊的时候,甚至想要去咬那些人的身体,但夫君不许他咬。 夫君说如果他咬了,那他就是坏人了,那夫君就不要他了,也不要他的宝宝。 不!这怎么行。 月彦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忍耐着。 不停地忍耐…… 忍耐…… 只不过现在,他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月彦颤抖着伸手,将披在膝盖上的白色衣袍捧起来。 他唇舌分泌的涎水顺着饱满的垂瓣往下滑落,流淌到下巴尖不断聚集,透明的水光顺着滚动的喉咙延申到胸膛内部,将他胸前一整片布料弄得透湿,柔软的丝绸将他紧致又瘦弱的胸脯勾勒得一览无余。 在原先,他还有几块腹肌,到如今,整片胸脯已然变得光洁柔软,只剩两朵漂亮的樱花绽放在白色的浅滩沟壑上面。 膝盖上的白色衣袍散发着那人身上的气息,闻起来美味又安全,月彦忍不住希望能缩进这片气息里面躲起来。 他埋头进柔软的布料,大口呼吸,箫烬渊身上余留的味道将他整个鼻腔包裹。 他伸出奇痒难耐的牙齿,起先是试着用牙尖蹭了蹭这片布料,随后口腔里的分泌涎液越来越多,就好像唤醒了什么甜蜜的记忆,他一口咬住这片白色布料,将牙根尽数蹭在布料上,疯狂用牙齿模拟进食的动作。 布料被撕咬,纠缠,含进口腔,浸透打湿用牙齿不断研磨咀嚼。 但是不管他如何努力模仿,虚有其表的东西还是无法消除来自身体本能的空虚。 他好饿啊,夫君…… 等箫烬渊赶过来的时候,月彦几乎是脱了半件衣服,双眼朦胧的靠在粗糙的石墙旁边。 他月白色的脚尖踩在木制椅子面上,膝盖抵住旁边的墙壁。另外一只脚搭在椅子下,踩在泥地里。黑与白的颜色在他身上快速交叠,格外冲击人的视觉。 月彦搂着已经湿透的衣袍,呜咽的将自己埋在里面,整个人脸色烫红放浪得不成样子,乌黑柔软的发丝顺着他干瘦的身体滑落到腰肢处,半遮半挡的布料一半被他口水弄得晶莹剔透,另一半则被踩在脚下,在脚趾磨蹭中被污泥弄脏。 或许是肚子太大,他这样坐着实在不舒服,为了找个地方腾出他的肚子,他将双腿叉得格外开,整个人几乎是蜷缩着靠在椅子里面。 食欲无法压制,另一种潮汐又不断冲击他的身躯内部。两种空虚搅动得他连最后一丝理智之弦都快绷断。 月彦眼眶湿润得,颤颤巍巍往下摸,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又更加羞愧难受,却又实在忍不住诱惑地生疏动手。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现在自己咬着衣袍去弄,爽利也就三分,痛苦却占了七分。 原来做这种事,想要做得好,也没那么容易。 混乱的空气中,凌厉的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在夜色里带来了一阵干爽暖阳的气味。 “夫君……” 感应到箫烬渊朝他走过来,月彦迅速从脏乱的衣袍中抬起头。 就像一只黑猫,从脏污的旧衣篓里探出脑袋一样。 他迅速合拢腿,将自己身板挺直。但他动作太慢,箫烬渊明显已经看见他刚刚在做什么动作。 被发现了。 月彦一双漆黑的眼,最终又重新染上了樱桃红的色泽,柔软胆怯的望着他,眼神中还有一丝恐惧与羞愧。 “夫君。”他声音有些打颤地讲,“对不起,我没忍住。” 箫烬渊望着月彦的视线非常复杂。 从他的神格视角可以看出,无惨身上的鬼性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复苏。他好不容易,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悉心照顾、努力压制,但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是鬼王的本性。 如果继续抑制,作为鬼王的无惨会死掉,半化成人类的无惨也活不了多久。 如果不再抑制,他的催眠幻术就要压不住无惨本身的鬼气了。 到时候,无惨苏醒了,发现自己对他做了这种事…… 箫烬渊还在思考,月彦却误会他因为自己刚刚做的事生气了。 他面色变得惨白,跌跌撞撞从椅子上站起来,也不管自己身上衣服穿没穿好,直接抓住了箫烬渊的手臂。 “夫君,我没有,我没有吃人……他们很吵,吵得要命,但我没有吃他们。我乖不乖?” 月彦眼睛亮亮的,他恐怕还没有发现,他黑色的瞳孔又一次变成了红色。 他那双眼睛试探的、小心翼翼地望着箫烬渊,似乎箫烬渊要是再说些凶巴巴的狠话,他就能委屈得当场哭出声来。 这种表情,在曾经鬼王无惨的脸上,根本不可能见到。 他向来不可一世、自傲骄纵,就算之前藏在他宫殿内隐忍,眼神里也带着一股狠劲。防备、警惕,看谁都跟看敌人一样。 还从没有,像这样,小家媳妇似的望着自己,直接坦然不私藏的,将他整片真心摊开送到面前,就像自己是他这辈子最最依靠、最最不能离开的人一样。 就算只是催眠幻术产生的错觉。 但也挺值得的。 箫烬渊面色柔和,向前一步,将月彦搂在怀里,温暖的太阳气息将半夜的凉意冲淡了,他头疼又心疼的将面前这人打横抱起来。 月彦顺势往他怀中滚过去,亲昵地揽着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光.溜溜挂在他身上。 “我没有生气。” 箫烬渊低头,滚烫的额头抵住月彦冰凉的额头。 “月彦也做得很好,特别特别乖。” 听到心上人夸自己,美人迅速笑开,蹭在他下巴尖,恃宠而骄得像朵漂亮的芙蓉花。 “是夫君的错,夫君太自私,整日和月彦说不许你做这,不许你做那,忘记你还饿着肚子,饿得都瘦了这么多。是夫君太笨了,没有满足好你。” 箫烬渊将他抱进屋里的床榻上,让他坐在床铺上。箫烬渊单膝跪在月彦面前,牵着他的手。 “这样,夫君从今天起开始弥补自己的过错,把夫君的血肉喂给月彦吃,好不好。” “血肉……吃?” 月彦歪着头,有些没懂。 箫烬渊伸出胳膊,健壮的肌肉线条在他手臂上格外好看,一束柔软又锐利的光线凭空在黑夜中聚集,随后化为一柄刀刃划开紧绷的手臂。 香醇鲜红的血液,参杂着神的金光顺着胳膊流淌下来。 箫烬渊金色的眼睛淡淡笑着,将胳膊出血处递到月彦嘴边。 月彦眼瞳大张,盯着那抹红色的印记,整个人呼吸急促,几乎迫不及待就要扑上去。 “今晚不用忍着,亲爱的,不管你想要什么,夫君都能给你。” 是啊,只要把这个吃下去,他牙齿上的“病”就能好受很多了。 月彦脑海深处,不断有个声音朝他重复。 吃掉他。 吃掉他。 只要把他全部都吃掉,他就能重新变成鬼王。 他本来就是恶鬼,又为何非要忍着不去伤人。这简直是让一头狮子,忍着本性不去吃兔子一样过分。 月彦理智彻底崩塌,瞳孔迅速缩紧成一抹红色菱形,抱住箫烬渊的胳膊,凶狠地将牙齿刺进皮肤最深处。 太阳神重新塑造肉身的能力,几乎是比鬼王还要快的。 毕竟鬼王的再生能力是本质上属于基因修复,而太阳神有着造物主般的属性,他只需要新增生命就够了。 原地重建和废墟重修相比,当然还是原地重建更快一步。 绝艳恶鬼扑食在太阳神身上,两人一向神上鬼下的位置,在今天这个黑夜翻转过来,变成鬼坐在神的膝盖上。 恶鬼为了更好的享用血肉,甚至有些强势的掐住神的手臂,不许他乱动,然后用牙齿不断撕咬着神明的肩膀,就像一只饿牢里放出来的疯狗。 大量的血液混着残碎的肉片在空气中流窜,每到恶鬼快吃到骨头时,箫烬渊不得不推开发狂的恶鬼,忍着本源被黑暗侵蚀得疼痛将那块身躯修复。 月彦吃得有些太放肆,甚至无意识地将鬼化血液往他体内输送。箫烬渊对此实在无奈。 就这样重复好几次,恶鬼吃腻了肩头肉,又舔着樱红的唇瓣,开始寻觅别的地方。 “喂,醒醒,还记得我是谁吗?” 箫烬渊掐着恶鬼的下巴,眯着眼睛质问他。 月彦缓了半晌,才慢吞吞摸着肚子反应过来。 “……夫君?” 他红色的眼睛眨呀眨。 箫烬渊放心了。他将月彦漂亮的脸拉近到自己身边,迫使他匍匐在自己身上。 自己的血肉被吃,那他也要吃回来才行。要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月彦好不容易坐上来的位置。毕竟之前他就算想和漂亮的月彦尝试这个姿势,他也羞赧拒绝,腼腆固执,死活也不愿意。 今夜,他有些疯狂。自己也未必更冷静。 箫烬渊决定趁这个机会,诱惑漂亮的美人做一些出格的举动。 他有些担心的想,或许错过今晚这个机会,很难再有下一次了。 “宝宝,别喊夫君了,喊我烬渊吧。” “嗯,夫君……烬渊……” 箫烬渊听得很高兴。满脸餍足。 - 箫烬渊的担心很快有了印证,自从无惨开始恢复进食后,他瘦弱的身躯确实又养回来了,但是之前迷蒙呆傻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有好几次,箫烬渊甚至都怀疑无惨早就恢复记忆了,只是他没有告诉自己。 不过每当他产生这样的怀疑时,无惨总能迅速将他的怀疑打散。 “夫君,你回来了。” 小院座椅上,美人捧着临产的肚子,在绿荫下笑眯眯地望着他。 美人双眼清亮,狭长的凤眼末端总沾着微红,仿佛总是酒后未醒般惺忪慵懒。 “月彦。” 箫烬渊稍微紧张的脸色迅速变得轻松,他轻轻吻了吻美人薄唇,将手上的东西放置在庭院石桌上。 他不应该怀疑,毕竟如果无惨真的恢复记忆了,又怎么可能用这样温柔充满爱 意的眼神望着他,也不可能如此百依百顺地任他亲吻,喊他夫君。 “你这次又买什么东西回来了?看你这样高兴。” 月彦颇有些兴趣地抬起身,望着箫烬渊手里的东西。 因为他的肚子越来越大,渐渐连下床走路都变得困难,箫烬渊总是会出门买一些新奇的物件回来给他解闷。 特别是距离生产日期越近了,箫烬渊准爸爸的神经也忽然间敲响,最近他不仅总是寻一些小物件,还总会买一些婴儿用品回来。 箫烬渊如数家珍地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风筝、拨浪鼓、西洋传来集市卖的摆钟、漂亮的流苏地毯、觉得松软好用可以垫腰的枕头、用来夏季驱蚊的艾草香包…… 还有一些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母子装”,同样套装的一大一小两件,又是同样款式的妈妈孩子一套。 月彦看得发笑,听他嘀嘀咕咕讲了半天,才问他:“怎么只买了我和崽崽的,你的呢?” 箫烬渊才想起来,他买回来的亲子套装,光买月彦和崽崽的了,忘记买他自己的了! “嗯,没关系,到时候再让裁缝做一件我的就好了。” 箫烬渊笑着将衣服整理好,收起来。 月彦孕期大了,最近小腿总是抽筋,箫烬渊收拾完东西习惯性蹲下来,将他的双腿从布鞋中抽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按摩。 他一开始并不会这一套,还是看月彦实在忍得辛苦,半是威逼半是利诱的把隔壁产科大夫请过来,专门跟着学习过的。 当时大夫还被他黑着的脸吓得全身发抖,知道箫烬渊是想要学习按摩的技术,才吐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你们当爹的,能不能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居然都到这个月份才学这些,真是不负责任。” 当时听得箫烬渊脸色越来越深,就快把他赶出去。 箫烬渊揉了一会儿,月彦难受的面色有了些许好转。 “还难受吗?”箫烬渊问。 月彦摇摇头。 “我再替你揉揉腰。” 箫烬渊说着,用厚重的毛毯将月彦的脚踝膝盖死死盖住,又伸手去揉他的腰。 “亲爱的,最近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我想,我们过段时间估计还是要搬家。” “搬家?” “嗯。”箫烬渊点头。 “到时候你先进神殿里休息一会儿,我带着你走就行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呢?” 月彦摇摇头,注意力似乎有些飘散。 “这个大陆上有很多地方都非常美丽,往南走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山脉,那里有一大片梅花林,你大概会很喜欢。再往北是雪原,你怀着孩子现在去不了,或许等以后我们能去那边转转。再往西有一片开阔的草原,那里住着许多游牧民族,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去那里安养一段时间……” 箫烬渊垂眸徐徐说着话,月彦低头望向他。 太阳神常年淡然温和的眼神,如今泛起切实的柔光,就如同一个真正的人类父亲般,思考着往后一段时间要带全家去哪里旅游。 箫烬渊还在持续讲着。说他原本是计划让月彦在宫殿中生产,不过如今皇宫被破坏得太糟糕,他也不能直接带月彦去他天上的本源宫殿,那里阳光旺盛,他接受不住。 至于神殿空间,不过是他复制的一层空间,平常放无惨住一住还行,要无惨在那里生育,未免过于寒碜。 既然这样,就只能选择人类的房屋。 “你是喜欢木头做的房子,还是石头做的房子,喜欢高层的,还是矮层的呢?”箫烬渊碎碎念念地问着。 月彦都不知道,原来太阳神有这么话痨,居然也会思考这么这么多的事情。 月彦抬手,透白修长的手心伸过去,落在箫烬渊的头发上,他细腻柔和的手心贴在他金色的发丝间,恰好盖住那道金色发旋。 月彦轻笑出声,眼角弯弯。 箫烬渊将他的手拉下来。 “亲爱的,不要玩我的头发。”声音有些无奈。 “你再掉头发就要变成秃子了。”月彦说,他笑得捂嘴,“一只金毛秃狮子。” 美人的嘴巴还真是不饶人。 “亲爱的,这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最近进餐太凶猛,我的光明本源被影响太多才会脱发,等你生产完,我马上就会恢复的。” 箫烬渊一口咬住月彦捣乱的手,故意留下齿印。 或许是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箫烬渊咬得有些深,一道红色印子出现在月彦手心,带着被太阳侵蚀的半片烧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箫烬渊刚要道歉。 手心浅淡的伤口迅速结痂复原,恢复成惨白色。 箫烬渊看着伤口,愣在原地。 伤口恢复得实在是太快太夸,月彦没有将手抽回来,箫烬渊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过后,箫烬渊才抬起头笑着问他:“所以,你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月彦半晌没有回话。 箫烬渊心中忐忑,他想,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在箫烬渊抿唇,准备提出质问时。 月彦忽然开口了。 “要走。” 他说。 月彦黑色的眸子颤啊颤,像蝴蝶翅膀般忽闪。 他拉着箫烬渊的袖子。 “我不喜欢海,我喜欢森林,我不喜欢高房子,我喜欢矮矮的木头房子。我希望我们像寻常的人家一样住在森林里面,阳着自己的孩子,然后砍柴生火做饭,像隔壁邻居一样,每到节日的时候,就做一大桌子菜,所有人都很幸福——哦,不过房屋里的东西不能太破旧,人类太糟糕的品味我还是接受不了。” 等等,砍柴森林小屋……这设定好眼熟。他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蹙眉。嗯,不过无所谓了。 “我要精致漂亮的桌椅,还有一些西洋容器。如果你能弄到一架钢琴就更好了,我不会吹紫竹箫,我可以弹钢琴曲给你听。” “烬渊,我想尝试的东西太多了,我想知道糖葫芦是什么味道,我想知道桂花糕到底有多甜,我想知道人类说的休戚与共、白头偕老到底是什么感觉。你之前说,你要做最好吃的花果蜜给我吃,你还没有兑现承诺。” 箫烬渊猛地抬起头,震惊又喜悦地望着他,狠狠捏紧他的手。 15.第15章 漆黑无光的屋子里,身着黑色长袍的人缓缓落座。 地面四周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符咒图纸,寒冷结霜的圆木可以看出这是在世界北部。 旁边的家仆朝他欠身行礼,给他倒了一杯水,琳琅小巧的茶具全部刻着荆棘与蛇的字样,黑瓷做的茶碟旁边印着一方红印,特地标出主人的名讳:鬼舞辻·无惨。 他们刚刚在这里完成一场召唤,旧的家主已经去世,从现在开始,鬼众们将迎来他们的新王。 房间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家仆转头准备伸手去拉窗户旁的布帷让寒风进来。 “别开窗。”坐着的人忽然抬头,他黑色的眼睛迅速从瞳孔退散,圆圆的亮红色铺满整个瞳孔。 “不要让任何阳光进来。只要有光的地方,他都看得见。” “是。” 北部寒风在黑色小屋之外猎猎作响,家仆们安静听着新主的命令,会议结束之后迅速将新主的意志传达给其他鬼仆。 呼吸之间,整个大陆上的恶鬼行踪悄然改变,混乱了三四年的恶鬼们重新变得井然有序,甚至开始拥有排级。 每个区域按实力选出一位上鬼,其他人皆为下鬼,所有鬼众都听上鬼命令,只做一件事情——寻找彼岸花,屠灭大禹国。 这次无惨长教训了,他根本不搞什么员工晋升机制,甚至懒得给恶鬼分发血液提升实力。他直接削掉所恶鬼的智商,让他们像丧尸一样侵袭所有土地。 只要他的鬼众铺满整个世界,这个地方有没有彼岸花他瞬间就能知道。而且鬼众越多,他的血鬼术越强,他就越能和太阳神抗衡。 寒冷的北部,穿黑衣的新主讲完行动规划后迅速将意识从寄生鬼身上抽离。 与此同时,温暖的南方小院,一身宽敞白袍的人颤巍巍睁开眸子,膝间散落的书籍已不知被风吹到哪一页去了。 刚刚醒来,肚子猛然钝痛。 强大的黑色气息在体内苏醒并且越来越强烈,它们像尖锐的匕首戳进已经成型的精神体内,企图吞噬这片光明本源,撕咬健康婴儿的血肉。 强烈的光明载体感受到黑暗侵袭,不甘示弱朝外释放自己稚嫩的神力,脆弱的屏障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痛得难以言喻。 无惨蹙眉整个人蜷缩起来,他捂着肚子,半梦半醒中,好像看见一个短腿小孩满眼泪光跌跌撞撞朝他跑过去。 “爹爹……爹爹不要杀我,爹爹你别不要我……” 无惨袖手而立,站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看着那小孩,有些厌烦地出口:“别过来!” “呜呜呜呜,别杀我,爹爹求你了!” 那小孩奋力地往自己怀里奔跑,却总是无法缩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好像当时他出生的时候,奋力往父母的方向奔跑一样。无惨转身离开,小孩难过得哇哇大哭。 幻象忽然从眼前消失,无惨微睁的视线前方忽然出现一根瓷勺子。 白色瓷勺盛着浅红色液体递到他唇边,陶瓷贴上唇角的瞬间,清冽凉意顺着唇瓣蔓开,驱赶掉午后小院里的燥热。 无惨瞳孔微微上抬,尽力克制自己体内的黑暗气息,瞳孔间的玫红色在转瞬间被压制下去,重新恢复成靛黑色。 “这是什么?”无惨低头看着勺子里的液体。 “是我熬的补药,里面放了你喜欢的桂圆果肉,还有安胎用的莲子花。” 无惨小口慢慢喝着箫烬渊递过来的补药,他极缓的分析着汤里的成分。 确实大部分都是补药,不过这些甜腻的桂圆或者莲子,都只是为了掩盖汤底的血腥气而已。 最近他产期将近,体内能量供给不足,箫烬渊给他喂血也越来越频繁。 甚至不只是喂血……无惨怀疑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同时在吞吃黑暗和光明两种能量元素,黑暗当然不缺,孩子怀在他肚子里恶鬼之气总能吃到。但是光明元素,一旦缺乏,就只能从进食补充。 所以最近箫烬渊给他喂的不仅仅只是血,估计还将自己的神力本源分出来喂给他吃了。 无惨喝完药,微微瞧了眼箫烬渊的手臂。 精壮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几道浅红色伤疤在宽大袖片下一晃而过。似乎是察觉到无惨在看,他若无其事将手腕藏在身后, 原来如此……饲养这个孩子,竟然如此耗费神力么。已经耗费到,就连恢复伤口这种事都做不到了。 无惨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 “最近怎么样,还会难受吗?”箫烬渊问。 “有时候会疼,你来就好多了。”无惨笑着说。 箫烬渊笑容洋溢,他放下瓷碗,和他讲着自己已经在最漂亮的山林买下一片土地,房屋已经在建设筹备,倒时候等生完孩子,他们就搬去那里生活。 说完那些琐碎小事,又计划了一下未来孩子的养育照顾。箫烬渊话题一转,忽然道。 “月彦,我看你最近睡眠越来越多,睡得还很沉,是身体太疲惫吗。” 无惨拿书的手微微停住,随后点点头:“嗯,最近很困。” 其实并不是这样,无惨在撒谎。他自从苏醒之后,前前后后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为了稳住箫烬渊,无惨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他通过鬼王的能力联系到其他鬼众,再通过附身能力,将自己的意识强制降落到低阶鬼众身体上,用这个方式和外界取得联络。 这段时间,他不停辗转世界各地,迅速聚集鬼众,终于将这些散乱愚蠢的东西重新统管起来。每次出去开会的时候,他的本体就会陷入沉睡状态,所以在箫烬渊视角里,就是他莫名其妙睡眠时间变多了。 不过产妇嗜睡,也算正常现象吧。 幸好箫烬渊不知道,自己的血鬼术还有附身恶鬼的能力。 箫烬渊稍微想了一会儿,就将这件事揭过不再怀疑,开始聊别的事情。 无惨松了一口气。 晚上入夜,箫烬渊将新买来的儿童画本堆在床上,非要和他一起选今天晚上的儿童读物。 无惨强挂着笑容应付了一会儿,应付到最后实在是有些不耐烦。 他今天晚上和北部鬼众约了重要会议要开,马上就到点了,所有鬼众都在等着他,只要他过去开会,领导行动收尾,他就能从这里离开。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箫烬渊死都不睡觉,弄得他也睡不了觉。那这个重要会议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开。 无惨略微有些烦躁。 箫烬渊垂眸,金色长发铺在棉毯上,讲起关于小宝宝的育儿事项,他倒是精神盎然。 “……这本书呢是讲的民间故事,这本书是讲的神仙鬼怪……我觉得两者都很有趣,不过前面这边被学者修改过,里面的故事加了很多关于儒家道学的思想……或者这本从东瀛传来的读物也不错,讲的是海岛渔民温馨日常……” “亲爱的。” 无惨打断箫烬渊的讲话,他笑着拉住箫烬渊的手。 “亲爱的,我觉得这些书都挺好的,要不然先放在旁边以后再选,我们先睡觉好不好。” “不好,我想今天选。” 箫烬渊将他的手拽紧。 “我们马上要搬家,带不走这么多书,我念一本丢一本,到时候宝宝记住故事就行了,书就不用带了。” “祂都还没出生,能知道什么故事,念了也没用。”无惨持续微笑。 “有用的。”箫烬渊迅速端正态度,他严肃地讲,“我和你的孩子和普通凡人的孩子肯定不一样,祂继承了太阳神的强大力量,必然成为人世间第二位神祗。祂虽然没出生,但从孕育五月起就有了神识,现在做胎教是最好的时间。” 说完,箫烬渊还笑眯眯地凑到无惨旁边,将耳朵贴上去。 “你说是不是呀,宝宝~你想爹爹给你念故事,你就踢我一脚。” 宝宝轻轻踢了他一脚。 箫烬渊高兴得脸上都在冒花。 “你看,宝宝也想我给祂念故事听,宝宝很喜欢我~ ” 无惨捧着肚子翻了个大白眼。 最后他被逼无奈听箫烬渊给他念故事。 箫烬渊的声音实在是催眠,连续好几天,每次等箫烬渊讲完故事的时候,无惨就真的睡着了。等他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说好的会议又泡了汤,只能继续往后延期。 故事从倩女幽魂讲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又讲到白蛇传。 每次鬼众传话问他:“无惨大人,咱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您到底什么时候能发出最后指令,然后离开那个大禹国皇帝啊?” 他总是回答说:“今天晚上。” 然后箫烬渊开始念故事,一边念故事一边黏黏糊糊亲亲抱抱。 今天晚上又不停变成明天晚上。 就这样循环往复好几次,无惨都快怀疑箫烬渊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把自己哄睡觉,好让他不去开会的吧!好霸道的神!摔桌生气jpg 终于等有一天,箫烬渊念着念着,头一次先无惨睡着了。 他低垂着眼微微靠在无惨身上,俊美的神容憔悴,柔顺金发在不断输送神力和血气中变得枯槁干燥,甚至发尾已经从金色慢慢变成浅褐色。 无惨安静地坐在床榻上,看箫烬渊半晌没有动静,他伸手将散落在床上的读物一本本收集好,整齐摞在床头。 无惨低头,撩开男人散乱的金色长发,发丝下,方硬漂亮的额头贴在他肩膀上,男人像是嗅他体香般,埋首在他脖子旁边。 换作刚开始,无惨绝对想不到那个从容不迫的皇帝,居然会露出如此眷念依赖的神情。 他倔强的伸出手,将无惨整个腰部紧紧抱住。但又怕压到他肚子害他难受,于是勉勉强强只抱了一半。 “箫烬渊。” 无惨低声喊。 男人没有回话。 无惨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抽出来。 一开始没有抽动,无惨低声在萧烬渊耳边哄了两句,说自己不舒服,缓缓地,男人的手才从他身上放开。 无惨又喊了他几次,确定他是真的睡沉。 箫烬渊实在是太虚弱,就他目前的状态来看,无惨如果趁此时机稍微努力一下,说不定还真能把他鬼化掉。 无惨眯着眼睛,一直压制的鬼气骤然间汹涌澎湃,他伸出手,尖锐的手爪抵住箫烬渊的脖子。 只要再往里一寸,输入自己的血。 箫烬渊就算不能完全转化成鬼,恐怕也当不成完全的神。 但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他这张脸,无惨忽然改了主意。 这么漂亮的男人,做鬼的样子太丑了,不适合他。 须臾之间,鬼气尽数收起。 恢复寻常的手指,轻轻搭在那张俊美的脸颊旁边。 “箫烬渊……” 他轻轻地出声。 声音安静悠长平稳,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寂寞和嫉妒,他玫红色的瞳孔,如同妖精般垂眸。 无惨知道箫烬渊听不见,也知道他无法回答自己,但是他还是想问。 “箫烬渊,你说,为什么太阳总能使所有人高兴,却唯独让我悲伤呢。” “为什么,它非要照耀所有人,却只伤害我。”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生来就是鬼吧。” “鬼和太阳是不能在一起的。就像你故事里讲的,神仙和妖精之间不会有好结局。” 无惨说完,箫烬渊的眸子颤了颤,似乎要反驳什么,但始终没能从疲倦中醒来。 无惨闭上眼,瞬息之间,北部萧瑟寒风中,一个黑红的身影立在万千鬼众最前面。 所有恶鬼朝他低头俯首称臣,他们渴望而崇敬地看着那位绝美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人命,哦不,人命已经没了,那就鬼命吧。 只要大人愿意,把他们鬼命拿去都可以的! “开始行动。” 无惨说。 “两个时辰,我只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我要人类世界全部消失。” 16.第16章 萧烬渊是在一片嘈杂混乱声中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小镇已经被大火吞没,隔壁左右的房屋接连坍塌倒地,被烧断的原木横梁斜躺在他的床尾表面焦黑。 赶着逃难的邻居看萧烬渊还坐在床上,站在门口朝他喊:“快走啊!大虞国的恶鬼已经攻打过来了,你快些走啊!” 邻居喊完,萧烬渊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睁着一双暗金色眼睛,恍惚的看向床榻右侧——没有人,他的月彦不在这里。 “亲爱的,这里起火了,我们得赶紧走。新房屋已经大致修完,我们先去那里休息。” 他恍恍惚惚掀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鞋都没穿在整间屋子里转了一圈。 空荡的厨房、空荡的大堂、空荡的院子里原本漂亮的鲜花草木全部变成焦土。 哪里都没有。 他的月彦不在这里。他的月彦抛弃他离开了。 萧烬渊赶紧调动自身的力量去探查无惨的位置。无惨身上有他的孩子携带着光明本源,只要他没有伤害肚子里的孩子,萧烬渊就能找到他。 但,还是没有。 萧烬渊没有探测到任何与孩子有关的光明气息。 整个世界安静得如同没有月亮的黑夜,冰凉残忍冷血无情。 他一时间红了眼睛,呆愣地站在原地,半哭不哭的表情像丢了天大的宝贝,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金毛犬不知所措。 几只恶鬼闻到活人的味道,面目狰狞四肢着地从火焰中爬了进来。它们长得其丑无比,早已失去了人类特征,为了进食长出特别大的獠牙和裂嘴,尖锐锋利的爪尖像生锈长矛在土地上划出痕迹,整只鬼散发着腐败发霉的臭味。 恶鬼朝镇上的人群扑过去。 人群尖叫挣扎,绝望地闭起眼睛。他们从没想过恶鬼居然能突破大虞国攻击到其他地方。大虞国的诅咒终于突破限制,现在死亡要降临到他们身上了吗。 镇民们跪在地上,用血肉之躯拼命保护家人,在死亡到来的最后一秒钟他们绝望地祈祷希望奇迹降临。 “太阳神啊!”神教信徒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胸口,含泪喃喃,“您已经放弃庇佑您的子民了吗。” 成群的恶鬼兴奋地流着涎水,长大嘴巴要吞吃掉这些食物。 一道金白色的光线如箭矢掠过天空,金光穿透恶鬼的身体,鬼身被火烧般迅速化为灰烬。 又是几道金光横劈过来,焰火裹挟金光卷起,整片恶鬼尽数消散。 镇民震惊地望向来人。 火焰中间,光着脚的金发男人神容俊美,疲倦眼神望着面前这片废墟,有些悲伤。 从大虞国逃窜出来的恶鬼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吞噬着整片大陆,从前互相为敌的国度第一次空前团结,为了杀灭恶鬼迅速建立杀鬼组织。 短短三天时间,恶鬼攻陷五座城池。三天后,大虞国失踪已久的皇帝忽然出现在人群中间,带领众人将半数沦陷地带全部收回。 百姓中掀起一阵传言,大家都说这位大虞国帝王就是太阳神的转世,他定会带领所有人类走向幸福。 人鬼大战打得如火如荼,战争中诞生了不少太阳神的光明使徒以及鬼力雄厚的鬼将。 又过几天,无惨临产日。 无惨在召开会议的时候忽然腹部疼痛,他讲话讲到一半,整个人从脚底板开始痉挛,抽搐酥麻的感觉顺着脚趾间直蹿到整个脊椎骨,腹部剧烈疼痛。 他闷哼一声,抬手撑在桌子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下来。 他整个人疼得大口喘气,汗流不止,苍白美貌的面容在痉挛和疼痛中变得虚弱又倔强。青苍色细眉紧拧,皮肤因为巨大的厌恶感紧绷起来。 “无惨大人!” 周围的鬼舞辻族人和鬼将看他如此难受,都关切地凑过去。 他们刚刚靠近就从无惨身上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奇香,虽说之前无惨身上也很香,不过还从来没有这么这么香过。 这浓郁的香味从哪里来? 最新的鬼将大口吸食着空气中的香味,吸着鼻子朝香味来源寻过去,他的视线追着无惨凹下去的腰肢,最终停留在他紧紧夹拢的腿部。 无惨腿边布料已经潮湿得一塌糊涂,黑色布料紧紧贴在他小腿处,因为不断用力抵抗,腿部肌肉紧绷,反叫那血液流得更凶,光洁地面淌下一滩浅红。 原来,奇香是从这里来的。 鬼将看得目不转睛,恨不得扒开布料仔细瞧个痛快。但又顾忌着无惨的强大,不敢轻举妄动。 无惨穿着浑身漆黑的长衣,为了掩盖自己的难堪样子,他戴上兜帽将大肚子遮挡起来。 他从萧烬渊身边逃出来之后,本来是想杀死腹中胎儿,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无法掐灭腹中胎儿强大的光明力量,只能用黑暗屏障将它勉强遮挡起来,阻断它继续生长。 可没想到,就算是这样,胎儿依旧在该分娩的时候临盆了。 生命降临与死亡不同,它带着一股磅礴的生气,生命力顽强到可以撕开一切黑暗。 这腹中婴儿的心跳声稳健有力跳动着,无惨从没有听过这么健康的心脏声。 他早已死掉的躯体,如今因为一个即将临盆的胎儿,停滞已久的心脏居然跟随着祂一起震颤。 “该死。”他咬牙怒骂。 “该死,该死,该死!!” 他居然真的要敞开腿生孩子。 无惨一边怒骂一边全身发抖,他很想当场捏死腹中胎儿,但他现在整个身躯完全不听他使唤。 无惨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所有细胞的掌控能力,只能任由身体朝着他最厌恶的方向发展。 旁边的大屏幕,报喜般倒计时。 【当前孕育子嗣任务:99.3%】 【99.4%】 【99.5%】 【99.6%】 任务进度条一滴一滴往前推进,无惨腹部越来越镇痛难忍。 他忍不住呜咽起来,捂着肚子,趴在桌面上。 “无惨大人!您需不需要我们帮助?” “大人,族内有接产的稳婆,她一定能帮助到您!我现在就将她请过来。” “无惨大人,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抱着您帮助您~” “滚!!” 无惨衣袖挥过去,所有东西都被砸碎在地上。他面 目狰狞,艳美而憔悴。 “滚出去,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鬼众们痴迷地望着他,在鬼王强大威压下念念不舍地从房间内离开。 鬼众离开之后,无惨抓着桌角虚弱地跪在地面上。 他咬紧牙关,垂在地面的手指迅速捏成爪状,凝然中剖向自己的腹部。 他就是死,也不要以那种屈辱的姿势分娩。 婴儿从血肉中分离,打嗝抽搭半晌后发出惊人的啼哭声。 站在房门外的鬼众听着哭声都惊呆了。 在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地方,居然真的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 赐予人间死亡的厉鬼,居然怀了个健康强壮的孩子。 无惨半昏迷状态紧紧抓住桌角,强大的血鬼术在婴儿脱离母体之后开始修复他的身体。 等身体外伤差不多痊愈,无惨缓缓撑着站起来,厌恶地盯着那团从他身上分娩下的肉块。 祂惊天动地哭了许久,后来哭累了,蜷缩着含着手指闭上眼睛。 无惨眼眸颤动,又恨又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居然……真的是神邸啊。 明明才这么小,却已经拥有神格,还携带着巨大的光明力量。 他一个鬼王,居然诞下太阳神的后裔。 【滴!恭喜您完成孕育子嗣任务!】 【好孕系统奖励您:血鬼术增强20%,身体恢复能力增强20%,□□*1瓶,赠送蓝色彼岸花碎片*1,赠送大虞国贵妃女装*1套,大虞国贵妃耳坠*1对,大虞国贵妃脚环*1对】 无惨:? 无惨神情恍惚中看见透明玻璃板下面居然新增了一行储物栏,刚刚屏幕上出现的东西一件件像格子一样整齐排列在里面。 选择性忽略掉那些女装脚环什么的,无惨眯着眼盯着储物栏中间的【蓝色彼岸花碎片*1】 彼岸花……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彼岸花吗? 他视线集中处,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 【您好,是否取出蓝色彼岸花碎片?】 无惨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是”的念头,不等他有任何动作,一团蓝色光晕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无惨惊喜地睁大眼睛。 那真是一小瓣彼岸花的花瓣,漂亮柔软的悬浮在半空中。 只可惜,这只是一朵花中一小瓣,还凑不成一整株。 什么意思? 无惨盯着旁边刚出生的孩子,又看向空中那片蓝色花瓣。 按照这个系统的意思,他只有不停的生孩子,然后才能获取彼岸花碎片,才能获得一株完整的蓝色彼岸花吗?! 这简直是羞辱! 无惨愤怒的捏着拳头,想要将屏幕前的系统击碎,但又狠不下心破坏半空中这片蓝色彼岸花。 一旁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体的情绪波动,猛然睁开眼睛哇哇大哭起来,祂挥舞着小手,啊呜啊呜的朝无惨伸手过去。 无惨看见了祂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金色的,像太阳一样的眼睛。 柔软,懵懂,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和萧烬渊笑起来的温柔眼神,一模一样。 17.第17章 无惨诞下的女婴生长速度极快。 不过一天的时间,这孩子已经睁眼长出黑金交杂的细碎头发,就是一直啊呜啊呜的不会讲话。 女婴虽然不会说话,无惨却能听见女婴的声音。 孩子总是在他识海里不停问他:“阿爹,大阿爹去哪里了呀?” “阿爹,大阿爹好像很痛痛。” “阿爹,这里黑黑的一点阳光都没有……” “不许讲话。”无惨盯着摇篮里的女婴,拧眉轻呵。 小孩委屈巴巴的皱着小脸,连啊呜啊呜都不敢再叫唤,看着美貌阿爹眼泪汪汪。 旁边的鬼众都觉得无惨对孩子太凶了,明明是他亲自生下来的小孩,却一点都不心疼。 最近这段时间恶鬼在战争里节节败退,听说对面借助太阳神的力量制作了一种修复液,可以将变成恶鬼的家伙重新变成人。 有了修复液的加入,整个战争局势迅速扭转,人类率领大军将半数城池全部收回,好不容易转化出来的鬼众数量也极速下降。 “无惨大人,您能不能稍微赐予我们一些新的血液,光靠我们自己转化恶鬼速度还是太慢了,如果有您的帮助,也许我们就能够更快的征服人类领土。” 一只鬼将单膝跪地,请求无惨帮助。 无惨站在瞭望台上,栏杆外黑色长夜漫漫,寒风裂骨,整片恶鬼之地充满寂静与死气,不像大虞国百花节那日,铺天盖地全是欢声笑语。 “找到蓝色彼岸花了吗?”无惨问。 他铺下去的鬼众数量非常多,几乎遍布人类社会,虽然都是劣质鬼,但只要能提取记忆和行动轨迹,整个世界的大陆拼图还是可以拼出来的。 “没有找到。”鬼将颤抖着小声地讲,“这片大陆就连红色彼岸花都非常少见。” 无惨十分不悦。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他继续待在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 无惨的眼神停留在面板上的储物栏,蓝色彼岸花*1几个字刺痛无惨的眼睛。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这系统出现就是为了整他,他想要拿到蓝色彼岸花就必须张开双腿给无数男人诞下后裔。 不 不可能。 这件事绝对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萧烬渊是系统指定的攻略对象,那如果萧烬渊死了呢?系统会消失吗。 无惨眯起眼睛,他抬手,一滴醇厚的鲜血点在面前的鬼将额头上。 “不要找那些花了,你们帮我拖住其他人,我要亲自去杀了太阳神。” “是,属下都听您的。” 鬼将痴迷地看着无惨伸出来的手指,他捧着那滴香甜可口的血液,视若珍宝。 无惨派出的鬼众和人类军队在南部交锋,无惨没有细看他们交上来的汇报,只是听说那些鬼众将萧烬渊逼到大禹国境内,萧烬渊身受重伤,被困城墙之内。 无惨收到消息后,只身前来,重新踏上大禹国的土地。 说来也有些意思。 无惨当时被当作神女捆在大红轿子里来觐见箫烬渊的时候,是走得这条路。 现在无惨准备收了箫烬渊性命,为自己这段时间屈辱报仇,也是走得这条路。 当时大雨倾盆,他刚刚从这个世界醒来,见自己被人用粗糙绳子捆住,头上披着红盖头,还以为是有人要加害自己,当即挣脱绳子打晕所有仆从,最后与大禹国皇宫护卫军对峙。 现在雨后天晴,空气中微微潮湿,淡青色乌云铺在天空上方,四周土壤散发出清醒恬淡的草木香,在不远处高台之上,一抹金色身影裹挟着湿润水气矗立在那里。 他单手握着重剑撑着沉重的身体,左边腹部受了重伤,微弱的光明力量在他身周徘徊许久伤口也没有复原。 箫烬渊的脸色看起来异常疲倦,为了治疗百姓、进化恶鬼,他的神力已近枯竭。他已经虚弱到普通的恶鬼都能伤害他,身体状态比上次无惨离开时还要差一百倍。 无惨走过来的时候,箫烬渊有所感应地抬头,望着面前的人。 箫烬渊微微轻笑,干裂的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月彦。”他轻声喊。 “我不是月彦。”无惨说,“我叫鬼舞辻无惨。” “你在我心里,就是月彦。”箫烬渊说。 无惨不想和他争辩这么无聊的问题,他侧过头,看着高台之下的人群。 把包围箫烬渊在这儿的不是恶鬼,而是那些大禹国受到诅咒后人不人鬼不鬼的子民。 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神情癫狂地在高台下方徘徊怒吼,徒劳无能地朝箫烬渊挥舞着手臂。 看见无惨过来之后,这些疯狂的人群更加激动,他们扭头渴望地盯着无惨,不停耸动鼻子嗅空气中糜烂的香味,更有甚者拼命踩着同伴的身体举起手爪,想要去触碰美人的衣角。 无惨看了他们一眼,和箫烬渊说:“大禹国的诅咒,和鬼舞辻族没有关系。” 箫烬渊点头:“我知道。” 这让无惨有些许惊讶,他以为箫烬渊不知道。 无惨回到鬼舞辻族之后,就让族人去调查当年大禹国受诅咒的真相。调查结果显示,鬼舞辻族并没有参与这件事,甚至听说这个诅咒一开始是从皇室内部开始的,自从箫烬渊出生之后,箫氏一族不断灭门绝户,随后诅咒才逐渐蔓延全国。 “你才是大禹国的诅咒,对吧。” 无惨盯着箫烬渊,轻声说。 箫烬渊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扬起脸望着无惨,漂亮的面庞被许灰尘与伤痕破坏,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对。” 箫烬渊承认得很坦荡。 “这个世界仅有我一位神祗,因为光明能量过于旺盛,我就把自己藏在凡人身躯中。我以为凡人肉胎可以帮我压制光明力量,但是没想到不但没有压制住,这力量反而越来越强大,反噬了周围的人。” “我很对不起箫家,所以萧家唯一的后裔女眷,我不能让你杀。大禹国的百姓,我也必须想办法保护下来,哪怕他们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总比完全死掉要好。” “怎么样才能解除诅咒?”无惨问他。 “杀掉我就好了。”箫烬渊笑着说,“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无惨眼眸微垂,玫红色的眼睛望着台下的拥挤混沌的人群,脑海里回忆着当时箫烬渊邀他出来玩,街道上热闹温馨的景象。 在那一瞬间,他确实觉得。如果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人类,还真是挺好的。 “我可以把你转化成鬼。”无惨说,“这样你还可以活着。” “我变成鬼,你就会爱上我吗?”箫烬渊问。 “不会。” 这次无惨回答得特别坚定迅速。 “那算了吧。”箫烬渊笑着说,“我变成鬼不会好看的,到时候月彦要嫌我丑了。” 微风朝高台吹来,箫烬渊金色的长发与他黑色卷发缠在一起,不断的交融又分开。 “我想,月彦你是鬼王,你的心脏不会是弱点,就算刺进你的心脏,应该也会快速复原吧。” “对。” “我和你一样,我的心脏也不是弱点,我真正的本源是这个。” 箫烬渊轻描淡写地讲着,就好像在和他讨论什么口味的糖葫芦好吃一样。 他缓缓抬手,一颗炽热的小太阳如同一颗燃烧的火石在他手掌心发光。 “这是我的神格本核,你把这个毁掉,我就会消失了。” 无惨看着那颗燃烧的火石,金红色的光芒炙热温暖层层闪耀,照着那人的容颜显出宽厚博爱的神性。 “你消失之后,会去哪里?” “重新变成太阳。” “这真是没意思。”无惨嗤笑,“我最讨厌太阳。” “我会尽量一颗做你不讨厌的太阳,然后整天在天上看着你。” “毫无意义,我讨厌所有太阳。” “那可不一定,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太阳的。” 这人怎么总是随便断定自己喜好,他凭什么整天这么自信,无惨蹙眉。 他还准备再反驳些什么。 脖子上微微一凉,箫烬渊将一根红绳子挂在他脖子上。 那根红绳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圆球,玻璃圆球内仿佛镂空,有什么温暖闪耀的东西在里面缓缓发光。 红色绳子的长度垂在无惨胸前,圆球碰到他的胸口,渐渐传出些暖意。 “这是什么?”无惨皱眉看着红绳坠子。 “这是一簇不会伤害你的阳光。” 箫烬渊伸手,缓缓落在无惨发端。无惨的身躯总是冰凉冷寂,不像箫烬渊,身上总是热乎乎暖洋洋的,就连他手掌的温度都比他身上高好几度。 箫烬渊伸手过来时,无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他掌心蹭。 像凶巴巴的黑猫一样。口是心非。 “我们的宝宝呢?” “没死。”无惨语气不佳,“总是在吵,问我大阿爹去哪里了,是个健康的女儿。” “那就可以了,谢谢你留祂一命。祂是神与鬼的孩子,肯定很好养活。” 箫烬渊试探着伸手勾住无惨的长发,看他没有拒绝,最终将他搂进怀里。 两人靠在一起,阴凉潮湿的气息里,箫烬渊拉起无惨的手,让他覆盖到那颗炙热的火石上。 箫烬渊轻轻用力,无惨的血鬼术迅速灌注到本核中央,红色火石如同磕破的红宝石往四周开裂。 无惨玫红色的瞳孔睁大,还没来得及喊箫烬渊的名字。 他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镜片幻想,咔嚓一声在无惨面前碎裂成无数片。 一阵风吹来,乌青色云层往四周散开,清亮的金色阳光汇聚成一束从乌云层中打下,整个阴蓝色调的世界迅速变成金白色。 阳光果然受万物生灵所爱,只要是阳光照耀的地方,哪怕是小草都看起来精神很多。 温热的和风裹挟着粉色花瓣从河畔吹过来,顺着玻璃碎片冲向云霄。 无惨再晃过神来,整片大陆天空大亮,箫烬渊消失在高台上。 而他头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悬空的白纸伞,白纸伞被旋转的花瓣风稳稳托在无惨身躯上方,刚好为他挡住那道不热不凉的阳光。 风停之后,白纸伞从天上掉落下来,粉色花瓣散落一地。 无惨举着白纸伞,望着天空。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是他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的风景。 他在黑暗里待得时间太久太久,都快忘了这个世界白天是什么样子。 【滴!系统检测到攻略对象已经死亡】 【世界任务达成,本次任务结束,即将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箫烬渊消失之后,大禹国陷入癫狂的百姓也全部恢复正常。 甚至因为这场温暖阳光的洗涤,整片大陆上的劣质鬼全部被净化成人。 无惨抱着金色眼睛的小婴儿,将祂放在大禹国的高台上。 小婴儿哎呀哎呀的朝他伸手,找他要抱抱。 “阿爹阿爹!” 识海的小家伙还是很吵闹。 “我不是你阿爹。” 无惨切断自己和小婴儿的识海联络线脉,举着尖锐刀刃,眯着眼睛想要戳破这小家伙的心脏。 可他看着面前这双金色的眼睛,停顿良久,又将手里的刀收了起来。 “算了,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总之这刀是杀不死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无惨丢下尖刀,转身离开。 根据大禹国史料记载,在太阳神陨落当天,霍乱全国的恶鬼无惨也随之消失。 整片大陆终于解除诅咒,迎来了长久的和平。 18.第18章 樱花开放的春日,产屋敷家族诞生了新的孩子,听说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哭,全身上下全是红色胎记,像死婴。 “这种孩子怎么能姓产屋敷?他居然是产屋敷长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主公大人是不会承认这个孩子的,只不过是因为他是正妻生的,所以才会花钱吊命养着。” “每天伺候他简直烦死了,他脾气又差,身体又虚弱,全府上下就没有人愿意在御曹司那边干活,瞧他那清高态度,简直比大小姐家还娇气。” “好了别讲了,你小心被殿下听见,又发脾气摔东西。” 月彦苍白虚弱的靠在木屋墙板上,他膝间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整个房间大面积的窗户都被关得很紧,只留一扇小窗透气。 那间小窗的阳光仅仅只照到屋子里一片角落,那光线刚巧只照到薄毯子前面半寸,明明理他如此之近,却好像有很远很远的距离,让他永远都够不着。 月彦只坐了片刻,就感觉肺部刺痛,像无数鹅毛扰刺他的咽喉,不由捂住肺部咳嗽起来。 他咳得太凶,咳嗽的时候整个薄弱的身躯跟着他剧烈颤动,像一片油尽灯枯的落叶,被寒风肆意摧磨。 咳得久了,眼角处都条件反射掺出些眼泪,垂悬欲滴的挂在纤长的眼尾处,留下一道惹人怜爱的红痕。 和纸细铺的红格子门被缓缓推开,一双手端着一盘药液走进房间里来。 “走开!” 月彦捂着口鼻,闻到空气中苦涩的药汁味咳嗽的更加厉害,他几乎是咬着牙,想尽所有糟糕恶心的词语,大口骂着旁边送药来的人。 “庸医,败类,吃公家白饭的家伙!我要喝这些药到什么时候?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好!” 他骂得急了,咳嗽更剧烈,甚至差点窒息没能喘过气来。 那双手将褐色木盘放到一旁,伸手摁住他的肩膀,缓缓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不想喝就不喝了,喝点茶水吧。” 那双手将苦涩的药放到一旁,在旁边取了茶杯倒了茶送到他嘴边。 月彦伸手紧紧抓住那双手,将苍白的唇凑到杯缘汲取水液。 因为喝得太急,他几乎是一边喝一边渴,大部分的水全部溅到衣服上,将他素白色衣襟打湿了大半。 月彦瞧着胸口的水渍,看着自己居然连喝水都如此狼狈,心里又急又难受,忍不住再次大骂起来。 “蠢虫,猪仔,谁要你拿这种茶水敷衍我?我可是产屋敷家的长子,难道就连一口热茶都喝不得?你这下人居然如此懈怠!” “好好好,等会儿换热茶给你喝,你先缓口气,别说话了。” 宽厚温暖的手掌抚住他脆弱的脊椎,缓缓拍着他的肺部。 月彦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不是以往那送药的庸医。 月彦缓缓抬起头,一张漂亮俊美的容颜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一头黑色长发,神色总是不急不缓温柔从容,眼瞳深处却总感觉藏着一抹暖金色。 他将头顶上的黑色长帽冠摘下来,轻轻放在一边,又从旁边柜子里取了柔软的枕头放在他腰部,好叫他靠得舒服些。 月彦看到那帽子,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东宫太子殿下,敦仁亲王,光永烬渊。 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产屋敷府邸,除了年节时候被抬着见过 几次皇族之外,很少和宫中这些皇亲贵戚有什么往来。 东宫太子为什么忽然到他这里来,还给他送茶水。 按照道理来说,月彦此刻应该给他行礼。但或许是将死之人的傲气横在胸口,月彦不愿意给他行礼。 月彦心说,自己反正马上也死了,就算对他不敬又怎么样,实在不行叫他赐自己不敬死刑罢了,总归是要死的,怎么死也无所谓,说不定自己早些死了,产屋敷上下都要舞旗庆祝。 光永烬渊为他调整好靠枕,将薄毯往上盖了一些,终于调整好才问他。 “现在感觉怎么样?舒服些了吗?” “嗯。” 月彦闷声闷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搞不明白面前这人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我知晓你不舒服,不过现在负责照顾你的医生已经是国内最好的医生了,你按照他的药方子慢慢服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会好的。”月彦小声反驳,“我听到他说过,我只能活到20岁,我现在已经17了,再过三年就会死。” “不会的。” “就会!” “一定会好的。”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又不是医生。” “你这么好看,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光永烬渊笑着伸手揉他的脑袋,像哄小孩似的哄他。 “我是皇子殿下,我拿我亲王的名义发誓,我绝对会治好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月彦不吭声,闷闷地低着头。 心说,这人谁啊,莫名其妙摸他头发。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么,难道就因为是皇子就能随便摸人头发,这也太过分。 19.第19章 光永烬渊摸完月彦的头发就走了。 听说他去大殿和父亲商量什么政务,好像又提到了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总而言之,自打光永烬渊那天来了之后,这位皇太子,连续几个月一直往产屋敷府邸跑。 每次来这里,除了看看他问问他的病情,然后就是和父亲聊天。 月彦记得这位皇太子是百姓口中连连称赞的好太子,听说他特别喜好研究医术,从小性格亲人,常常下访救治平民百姓,医疗水平也几乎与宫中御医齐平。 月彦想,或许光永烬渊亲近自己,并非是对自己有什么好感,而是因为他喜好医术,所以对他身上的不治之症感到好奇。 隔了几天,父亲忽然来他的寝室。 “太子殿下说看好你的才能,不愿意如此良才就此殒命,所以他要亲自来治你。” “他来治我?”月彦惊讶“可他不是说之前医生方子是对的吗?难道他比原来的医生还厉害?”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是说过之前医生的药方确实没有写错,但也不算完全是好方子,他说如果继续研究,会有更好的解法,总之,他马上要来府邸里,我已经安排人让他住你隔壁,到时候你的病,就全部交给他来管了。” 月彦几乎错愕。 父亲这话说完没过几天,光永烬渊当真来了。他当真将宫中所有御医都集中请到产屋敷府,甚至在府邸内部置办了一间御用药研室,聘请国内外所有名医来研究月彦身上的病例。 光永烬渊本人也住进他隔壁,彻底照顾起他的起居来。 原先冷冰冰避开阳光的暗室,在光永烬渊的要求下,彻底换成中庭温暖的暖房。 之前闲言碎语的奴仆,更是尽数调离,遣散出府。 从前那医生偷偷喂他压制病情的人血也被严令禁止,从此要求必须食用饭菜羹汤,不许再用这些妖魔鬼怪的技巧治病。 因为光永烬渊的忽然到访,月彦持续十几年的生活骤然间天翻地覆。 吃喝玩乐睡,几乎没有一项不被要求调整,虽说有段时间终于不用再喝药,可是御医问诊也越来越频繁,问诊结束后新的药方又开始研制,甚至新研的药比之前的还难喝好几百倍。 治疗前十几天,月彦还算比较听话。碍于皇太子的面子,要他配合吃东西也吃,要他配合做检查也做。 可过了快一个多月,月彦觉得光永烬渊折腾完这通自己也没有更好受,反倒是把血药停了之后,他越来越难受,对检查也越来越讨厌。 忍了几天,月彦少爷性子再也忍不住,终于开始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大吵大闹,到处摔东西。 傍晚,光永烬渊检查完月彦的身体,做了新的诊断记录,又叫药房拿了诊断书去熬药,等药熬好端过来,月彦一脸排斥。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治疗肺病的,加了一些云苓子,这药汤多喝一些你以后就不会咳血了。” “呸,这种小病有什么好治,你还不如让我喝之前的药。” “之前的药是邪药,那医生本不想给你喝,你非要喝,他才让你喝的。那药虽然短时间可以缓解病症,长久下去你的身体反而会变异。若想要身体彻底根治,治疗还是缓缓来比较好。” “骗子,你说你要治我,可你的手段和之前的庸医也没什么区别,除了喝药还是喝药,我看你只是想把我当你的药奴,疯狂折磨我然后显得自己是个贤良太子而已。” 月彦耻笑着讽刺他。 光永烬渊表情无奈:“月彦,我从没有这种想法。” “我才不相信你。” “好了,乖,喝完药赏你颗糖果吃。”光永烬渊轻声哄他。 “幼稚把戏,本公子不喝又如何,有本事你打死我,我倒要看看堂堂太子殿下为什么放着朝堂政务不做,非要来管我的闲事!” 月彦声音越发骄纵恶毒。 光永烬渊肃然沉默。 月彦很讨厌喝药,也极度不信任别人,有时候喝到一半,月彦会偷偷留一点,将味道最难喝的一部分剩在碗里。 以前他做这种小动作的时候,医生拿他没办法,只能好声劝两句收碗走人。 但光永烬渊来了之后,就盯得特别严,不仅要求他把最后一段难喝的药全部喝掉,如果他胆敢喝完了再吐出来,更是惩罚再喝三碗。 被惩罚了好几次,月彦彻底不干了。 现在别说剩最后一段,他连刚开始的第一口都不想喝。心里更是觉得,光永烬渊之前的温柔都是装的。 这人简直比那个的庸医还讨厌! “月彦阁下。”光永烬渊罕见的说了敬辞,“只有你配合我治疗,我才能帮助你,如果阁下不愿意喝药的话,我当真会用一些不好的小手段。” “怎么,太子殿下好人面具终于戴腻了,现在要露出狐狸尾巴了。”月彦笑得嘴眼弯弯。 看他这跋扈模样,很难让人不想把他压倒在和室里做些什么教训一下。 光永烬渊眯着眼睛,语气平平。 “月彦,我只当你是喝药喝乏了,闹些小孩子脾气。” “我还当你太子殿下是好日子过腻了,非要来我这里受罪呢。” “我看太子殿下医术也并不高明,干脆别再来了,也少折磨我吧。” 月彦恶毒的骂词刚刚出口。 光永烬渊从怀中拿出一节竹片。 那是一节小臂长的竹片,材质极硬,一般是家长拿来打五六岁孩童的。光永烬渊现在从衣袋里拿这种东西出来,可想而知是想做什么。 月彦眼睛瞪得溜圆,还来不及再骂下一句。 啪! 光永烬渊抓着他的手臂,强行将他巴掌撑开,扬起竹片打在手心。 月彦圆圆的眼睛迅速蓄满眼泪,他震惊又震怒地盯着他。 月彦一辈子都没被人打过,父母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有打过他。这世间,居然有人敢打他! “喝不喝药?” “就不喝。”月彦大声道。 啪!啪! 光永烬渊竹片打下来的时候,月彦扭着肩膀条件反射的想躲。 光永烬渊却不许他往后抽手,他非常大力气地抓着月彦的手臂,将月彦的手心撑得更开,犀利尖锐的竹片不往别处打,专门往他巴掌中间的软肉打去。 啪啪啪! 竹条将手心软肉打得通红,每次抽下去,红痕都深深映在他手心里。几次打完,掌心软肉红印交错,看得人好不心疼。 “喝不喝?” 一向温柔待人的光永烬渊在这瞬间显得很凶,他眼眸盯着月彦,像狮子,几乎逼得人没有退路。 不过月彦吃软不吃硬,平生最讨厌别人压他一头,光永烬渊越是态度强硬,他越是不愿意服软。 哪怕被打得眼泪蓄满眼睛,整个人全身气得发抖,他依旧硬着脖子不愿意低头。 “我说了,我、不、喝!” 光永烬渊实在是有些生气。 因为常年生病的原因,月彦从小到大都被人暗中漠视嫌弃,整个人养得又自卑又敏感。但从他出生之后,整个产屋敷再无次子,他又一直被当作家族唯一的长子服侍,所有下属对他可谓是心里觉得不爽,态度上又格外恭敬。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月彦整个性子变得扭捏又歹毒。 真和外人说的一样,比大小姐还娇气。 原来,变成鬼王之前的月彦,竟是这样的娇气小孩子。 他大概从来没有和父母撒过娇,也没和人聊过天,于是只能把满身的难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出来。 光永烬渊望着面前的纤弱少年,心里又心疼又生气。 不过为了改写月彦的命运,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月彦阁下,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拿我发脾气,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身体发脾气。” “喝药这件事,从前医生不敢强迫管你,那就我来管你。” “医生不敢打你,那就我来打你。” “无论如何,从现在开始,每餐药你都必须完完整整喝下去。” 光永烬渊说完,将手臂扬起。 月彦看着他那只手,吓得本来就白的面色更加白。光永烬渊身材极好,和他这种久病的豆芽菜不一样,光永烬渊宽腰窄肩,手臂伸出每块肌肉线条都能尽收眼帘。 他这样高高扬起手臂,月彦几乎以为他真要把自己打死。 他下意识低头将自己埋在光永烬渊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抓着他的衣襟带子,细瘦的肩膀不住颤抖。 想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月彦咬着唇,哭得整个人一抽一抽,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样会显得自己软弱,他硬逼着自己把每声哭腔都往肚子里咽下去。 直到他做足准备,等 了很久,竹片还没有落下来。 月彦红着眼睛抬头。 光永烬渊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中,许久后缓缓放了下来。 光永烬渊长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月彦的屁股。 月彦整个脸胀得通红。 他居然,17岁,被人打屁股!虽然打得不痛,但实在羞辱。 “真想不到,你以后长大了会是那样,这样的脾气,还能当鬼王来骗皇帝呢。” 光永烬渊轻声说着什么,月彦没太听清。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肯定是说来骂自己的吧,月彦心里想。 光永烬渊将手里的竹片丢到一旁,拿出药瓶给月彦红彤彤的手心擦药。 他将月彦从旁边拉过来,光永烬渊半环抱着他,仔细将药膏涂在他手心里。月彦整个人几乎坐在他怀里,和他挨得极近。 擦完药,光永烬渊用纱布将他受伤的手心包扎起来。 光永烬渊动作很轻,包扎手法细致柔软。 包扎好后,他将凉掉的药又拿去小厨房热了一遍。 “还是不愿意喝?” 月彦盯着药碗不吭声。 光永烬渊看他片刻,见他还不动,干脆一口喝了药,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打开唇齿。 月彦吓了一跳。 唇齿间苦涩的汤汁迅速蔓延到味蕾根部,不等他犯恶心将汤汁吐出,柔软温热的舌又迅速将药汁顶回他嗓子眼。 月彦挣扎,光永烬渊就将他桎梏在原地,不许他动。 一碗药喝完,简直比挨打还难熬。 “下次再不喝,就继续这样。直到你愿意听话为止。” 光永烬渊冷冰冰地说。 月彦狠狠地拉着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不愿意理他。 月彦就这样被这样整了几次,彻底不敢偷懒,每次光永烬渊端过来的药都好好喝掉。 估计是知道他怕苦,光永烬渊后面给他熬的药加入了许多改良药方,有天月彦路过制药房,听过光永烬渊和医生聊天。 “那孩子怕苦,能不能想办法在不破坏药性的前提下,加一些糖霜?” “可是殿下,这两者就是不可能一起的。本来月彦阁下的病就难治,再往里面加糖,简直胡闹。说到底,还是需要蓝色彼岸花……” “没事,我来想办法。只要是医药,这世上就不可能没有解法。” 为了熬不苦的药,光永烬渊熬了几个通宵,试了几百碗药。 之后送来的每一碗,越来越甜,再也没让他想吐出来过。 光永烬渊做的事,月彦全都知道。 可是他是越知道,他就越不想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对于光永烬渊这个人,他发的火总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月彦望着窗外,木房外连廊来来往往的佣人搬着东西,他们穿着白色木屐袜子踩在和室地板上发出轻微擦擦声。 最高等的医疗用品,皇室贵族才能享用的药材,从太子东宫里出来的女佣男侍……全部往他府邸中调派。 光永烬渊戴着太子高帽穿着一身白色绛纱袍,站在和室中央庭院。 他身姿修长,负手而立,清朗的阳光顺着穹顶投下来在空中照出白亮光线,又折射到他的袖子上,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漂亮得将庭院一棵樱花树都映衬得更好看了。 月彦抿着唇,撑着手四肢着地往前爬了几步,他扒住窗棱,将自己半个身子往窗外探去。 “喂。” 他声音又闷又轻。 光永烬渊回头看他。 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都镀了层金边,细微浮沉在半空中来回起伏。 “你……” 月彦喊得有些匆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喊他,只是想喊就喊了。 不过喊完总不能什么话也不说,他舔舔唇撇开眼睛。 “你挡着我看风景了。” 光永烬渊有些惊讶:“哦。” 他看看周围忙碌的人群,贫瘠无聊的府邸内一年四季都没什么好景色。 他试着往旁边走了两步:“现在还挡着了吗?” 人形小山从光线中撤离,光线没有遮挡物,迅速朝月彦的窗头扑过去。 月彦着急地瞪大眼睛,赶紧喊:“你还是站回去吧。” 光永烬渊又抬脚重新站回去。 20.第20章 他如此理所当然甚至有些率真直爽的样子,隔着阳光坦坦荡荡看着窗子里的少年。他一双眉眼如晴天下的高山蓝海,毫不掩饰的表达浓厚情意。 一月樱花树绿色的叶片与他的脸庞交相辉映,总是盯着他看,好像整个和室都升温了。 月彦愤愤地愈发有些烦躁。 忍不住退回阴影里,低头啃咬自己的手指头。 “你喜欢樱花树吗?” 光永烬渊忽然问道。 月彦愣了片刻,看了眼那树,抿着嘴说:“这是樱花树吗?一般般吧,我之前在避光的房间里,不怎么见得到。” “你不认识樱花树?”光永烬渊有些惊讶,“那就是说,你从小到大没怎么见过花草吗……” “不是,我见过,我只是不喜欢,嗯。那些东西都很讨厌,没什么意思,我五年前去过一次赏花宴,真的很无聊,一群人围着树聊天讲话,简直像傻子一样。反正我不是没见识,我只是不喜欢。”月彦嘀嘀咕咕狡辩。 光永烬渊完全不听他的讲话,自顾自地讲着。 “原来你没怎么见过樱花……我可以把漂亮的花草全部带过来,这样你不出门也能看到了。” “啊?”月彦愣在原地。 这家伙又要做什么多此一举的事情。 第二天,月彦刚刚起床,花香将整个房间内浸满,甚至能听到鸟鸣,他推开窗户一看,整个和室窗户外面摆满了各色花盆。 光永烬渊似乎是将太子殿内的御花园都搬来了,整个小小的四方院内,景观松、小橘树、文玩红枫、东洋风兰、胡枝子…… 许多花草层层摆在院中,红红绿绿参差错落,甚至樱花树上还挂了一只金色鸟笼,金色笼子里养了一只蓝喙文鸟。 文鸟眨巴眼睛歪头看着月彦,啾啾叫了两声。 啊,文鸟和乌鸦啊! 月彦讨厌地盯着那只鸟:“……”有点害怕。 “瞧,现在哪怕你不出门,也能看到了。”光永烬渊笑着说。 少年睁着眼睛瞧着面前的花束,抿着唇拉起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他瞧着面前精心布置的庭院,小声嘀咕抱怨:“整天都做些没用的事,有这些时间,不如快点想办法把我治好。” “药理有云,只有心情好了,身体才会好。” 光永烬渊又笑两声,不顾月彦阻拦,依旧孜孜不倦地往他小方院子里搬各种应季植物。 一开始,月彦看着那只樱花树下的小鸟,他想这鸟肯定活不久,大概几个月就会死了。 却没想到时间慢慢过去,这小鸟居然越长越大,还和外面的野鸟谈了一场没皮没脸的恋爱。 第二年春天,樱花树开的时候,这小蓝鸟和它的野情夫居然在院子里筑窝生了蛋。 月彦一边伸出手脚给医生们检查,一边望着窗外五彩缤纷的小院子。 难以想象,一年前他窗外的风景全是干枯的树枝和阴暗无光的墙壁。仅仅一年时间内,这片地方仿佛被神灵眷顾般,变得如此生机勃勃。 医生检查好月彦的手脚,又探查他的口舌,片刻后和光永烬渊汇报。 “殿下,月彦阁下的病确实已经在慢慢痊愈了。” 听到这话,月彦睁大眼睛,喜悦涌上心头。 这一年内虽然被光永烬渊折腾得总是喝药,但是他自己也发现,从前郁闷淤血的肺部慢慢康复,虚弱的心脏也开始稳健跳动。 就连精神都比一年前好了百倍不止。 “多亏了殿下日夜辛劳,用稀有药材代替蓝色彼岸花的功效,终于将阁下的病情抑制住了。” 说到这件事,就连医生都不得不惊叹佩服。 他曾经断言产屋敷月彦活不过20,也认为除了人血和蓝色彼岸花,没有其他药材可以治疗这恶疾。 却没想到太子殿下来了之后,居然发动整个国家的资源寻来稀世药材,并且提出了新的治疗观念,还屡次请教远洋而来的东洋人,从他们那边学习到了针灸疗法。 医生检查一遍后,光永烬渊抓住月彦的手把脉。 与第一次他来时不同,经过一年的疗养,月彦虚弱几乎死寂的脉象终于有了起色。 光永烬渊放下月彦的袖子,将他衣衫整理好,和旁边的女佣说:“从今天开始,月彦阁下的一日五碗药可以改成一日三碗药,然后主食精米粥汤全部换掉,增加糙米、猪肝、红豆、花生。” 听到自己居然要吃这种东西,月彦瞪大眼睛。 “这不是底层贱民吃的食物吗?我为什么要吃这种猪下水。” “为了养你的身体。”光永烬渊正经和他讲到,“你就是精细米吃得太多了,心脏脾胃被养得娇嫩,很多食物都需要多吃一些才能补充能量。” 说完,又想起什么。 光永烬渊又补充道:“还要增加鸭血、猪血、生姜、黄豆之类,处理食材的时候要清洗干净,必须新鲜,猪血鸭血需要用盐搅匀搭配人参煎熬。” 听到这些恶心的名字,月彦露出难受的面色。 看着月彦万分不乐意的表情,光永烬渊想到他成为鬼王生食人肉时毫不忌讳,便觉得他如今嫌弃猪血鸭血的模样有些可爱。 他握着月彦的手,凑近:“你的身体已经康复到可以尝试出门了,要不要出门走一圈?” 月彦望着外面的阳光,还有些害怕:“真的可以吗?” “先去树荫处试一下。”光永烬渊伸出手邀请他,“今天恰好太阳不大,阴天多云,林间有风,我们去放风筝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为了保护月彦不被晒伤,光永烬渊必须将他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 月彦得这疾病不能见光,不能摩擦,皮肤比纸还薄,骨架比脆木还易折断。 光永烬渊将熬好的外敷膏药拿进来,又拿了许多纱布棉布之类,将医生和佣人赶走后,光永烬渊让月彦坐在床上,衣服脱光。 “脱光?”月彦稍微有些窘迫。 就算是之前一年里他经常配合光永烬渊做各种检查,但也从来没有说非要把衣服脱光才行。 “对。”光永烬渊点头,“你全身上下都要外敷药物,然后才能出门,不然容易被阳光晒伤。” 看着角落里色泽鲜艳的风筝,月彦跪坐在白色被褥上,他在暗自咬牙,缓缓将外衫褪下。 月彦长年穿着一身居家和服,偶尔亚麻浅白,偶尔是靛蓝条纹款的。他今天穿的是灰色格纹和服,为了凉快,只穿了外面一层,交叠衣襟中能隐约瞧见半个胸脯。 他有些犹豫将腰间细带解开。 光永烬渊一直站在他床头看着他,一双眼毫不避讳地看着他,让月彦无端有些紧张。 就好像,自己是脱给他看的一样。 月彦侧过头,微卷的长发垂过格纹衣衫,将他精致漂亮的脸颊挡住,藏起他脸上的羞怯尴尬。 黑色系带缓缓抽出,柔软的布料滚过肩头,堆叠着落到脚腕处。 月彦侧着头,半个肩膀和上半身彻底暴露在半空中,微凉的风吹过来,让他浑身绷紧,红豆矗立,更加难堪。 他伸手捂着胸口,有些小声:“这样行了吧。” 灰色格纹和服半脱的挂在他身上,刚刚好挡住他的下半身,只露出他的上半个后背,背部往下的柔软起伏,还是被隐藏起来,只在末端勾勒出小腿形状。蜷缩着的脚尖卷在身后,藏在黑色发丝里,从脚尖可以得见少年内部心情并没看起来那么平静。 光永烬渊眼神更深,他往前一步,拉住月彦的袖子:“不行,不是只脱一半,要脱光。” 月彦脸颊羞红。不过18岁的他,未经人事,从小生在闺阁长在闺阁,也从不曾见过什么逾矩的场景。 他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现在当着光永烬渊的面脱光自己的衣衫。 “还,还要脱啊……” “嗯。” 光永烬渊态度坚定,他拿过旁边的纱布,喉结滚动,将眼神里的渴望压抑下去。 “裈裤也要一并褪去,因为……敷料要包到大腿根部。” 月彦感觉自己这遭经历实在是不能见人,看着旁边的绷带和敷料,甚至生出了一些退意。 只是出个门,居然就要这样羞辱这样麻烦,如果还要继续逼他的话,他就,他就…… 他就不出去了! 月彦的刚要说自己不出去了,光永烬渊忽然又道。 “你不是一直想吃东街那家酒楼吗?今天他们有歌舞表演,还进了新的水产生鲜,我们放完风筝刚好路过那边,说不定能正巧赶上。” 水产,生鲜! 月彦好不容易打起来的退堂鼓瞬间熄灭下去,听到酒楼两个字,升堂鼓又咚咚咚疯狂敲响。 他本来都准备穿上衣服的手,心一狠,又往下褪。 美人完整的身子彻底敞在空气中,月彦揪着衣服还不愿意撒手。光永烬渊上前两步,将他拽着的格纹和服丢到一边。 这下只剩深灰色的裈裤挂在腰上,这东西月彦是打死都不愿意自己脱的。 没办法,光永烬渊只能帮他脱。 月彦羞得整张脸都埋在光永烬渊怀里,身子僵硬的任他将裈裤前端细绳解开,悉悉簌簌声音后,布料落在榻榻米上,一直紧绷包裹的柔软地方骤然漏风,更是让他脸红得抬不起头。 被褥面前,跪坐的光永烬渊穿一身束带正装,外部大袍中央挂着两处流苏金鱼袋。 对比穿着正式的光永烬渊,整个身子粉红的月彦简直像吉原游廊中被官大人宠幸的游女。 光永烬渊将他半个人全部环抱在内,月彦紧张地拽着光永烬渊衣服上的金色流苏,被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腿间坐好。 光永烬渊将药膏取来,用药勺挖一大块,均匀涂抹在他的皮肤上面。 “这些东西,可以防止晒伤。” 光永烬渊一边解释,一边压住月彦的背部,嗓音有些沙哑。 他宽大稍微有些粗糙的手掌,顺着月彦的脖子往下,少年纤细的腰肢在手掌心里紧紧绷着,像根不知所措的木头。 随后敷到脊椎处,少年便呜咽着抓紧他的衣衫颤抖,又到胸口,少年更是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去,打开他的金色外袍把自己的脸放进去埋起来。 光永烬渊上完敷料,就迅速用纱布包裹起来。 处理完胸背腰肢,光永烬渊将他紧拽着的手拿下来,再依次敷完左右两边胳膊。 最后要敷两腿时,这样坐在被褥上实在有些不方便,光永烬渊干脆将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在桌上坐着,自己半跪下来,捉住少年的脚继续敷药。 少年上半身被缠成木乃伊,有些羞怯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 为什么,堂堂太子,要这样对自己呢。 少年想不明白。 少年从未被人这样珍惜对待过。 月彦轻轻伸手,抓着双膝中间的柔软发丝,茫然地看着此人。 光永烬渊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侧头迅速将最后一条绷带缠紧。动作间,他的唇似乎碰到少年的脚趾,烫得他猛然往后躲。 光永烬渊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他往和室衣柜处走去。 和光永烬渊几乎同住一年,这家伙早就知晓他每一件衣服放在哪里,每一本书读到哪处。 光永烬渊取了衣柜中他从未穿过的外出直衣,一件件帮他穿上。 月彦低着头:“你可以不穿的,这些事,完全可以让佣人来做。” 光永烬渊将他一头乱发用发带扎起来:“他们动作大手大脚的,容易弄伤你,我不放心。” 两人终于收拾好。 光永烬渊拉着月彦的手从和室走出去,他仔细吩咐周围佣人带上遮阳伞、茶水壶以及应急用的药丸,随后光永烬渊牵了马来。 那是一匹棕色骏马,马鞍做得柔软,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光永烬渊一步登上去坐稳,伸手向月彦。 “上来吧。” 月彦睁着眼睛看着面前人。犹豫片刻,抓住了光永烬渊的手。 光永烬渊将他整个人提上来,随后双手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前面。 第一次骑马的感觉非常微妙。在一年前,月彦几乎完全不敢相信,他这孱弱的身子居然能坐在马背上。 光永烬渊从佣人手里拿过一顶黑纱帽,戴在月彦脑袋上。 他左手牵住月彦的手,右手抓着缰绳。 “不怕。”他轻声在月彦后脖颈上讲着,“我会让它跑慢些的。” 光永烬渊轻轻抽动缰绳,棕色骏马踏着蹄子缓缓往前行走。 微光从天空洒下来,光永烬渊几乎将一半的阳光都挡住了,剩余能照到月彦的阳光,也被纱帽和绷带尽数挡住。 他将月彦带到一处林中阴凉处坐下,让佣人撑了伞,备好茶水,然后自己拉着风筝到开阔处。 “我先把它升起来,然后给你放。” 光永烬渊笑得璀璨好看,比三月的春光还明媚动人,月彦抱着茶壶缩在绿茵树下,就看他仰着胳膊,在草地中快跑起来。 漂亮的风筝歪歪扭扭被送上天空,这风筝先向左边倒,然后又往右边倒,最后被一阵风送上去,平稳挂在青天上。 光永烬渊气喘吁吁过来,将细线递给月彦。 “你试着,拿住它。” 月彦伸手,拽住那根细线。 鱼线细如游丝,几乎在空中看不见,却能将宽大的风筝拽在手里。 “真好看。” 光永烬渊笑着说,他兴奋而高兴。 “真好啊,月彦阁下,你的病好了之后,我们就能年年放风筝了。” 月彦看了眼光永烬渊的侧脸,男人下颚线收得极紧,细微薄汗像是露水沾在脖子上。 月彦盯着他的侧脸,紧紧收住手上的细线。 如果面前这个太阳般的人,也能像风筝一样,一直被他抓在手心里就好了。 光永烬渊带着月彦度过了极为快乐的一天,这天他第一次在白天踏出府邸,第一次接触草地、去酒楼吃饭。 自从他生病以来,没有人像这样细致的照顾他,这也是他第一次收到病情好转的喜讯。 所有的好消息,都是光永烬渊带来的。 回来的时候,月彦喝得微醺,双脸通红,光永烬渊将他背回家中。 光永烬渊脱鞋踏入和室,将月彦缓缓放在被褥上。他端了盆温水,将月彦全身绷带拆下,一点点擦干他身上的残药,为他换了身干净的新衣。 检查完他的身子,确定月彦安好无恙后,光永烬渊点起安神香薰转身准备离开。 柔软的手拉住他的袖子。 “别走。” 少年发出软乎乎的声音。 “今天,不回药研室,也不回你的太子殿,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相处如此久,第一次见美人撒娇。任谁来了恐怕都抵挡不住。 光永烬渊心潮澎湃,想摁住这人为所欲为的心几乎达到顶峰,但却不能这样做。 他坐直了,背对着月彦,声音低哑:“我要是在这里留夜,对你不好。” “为什么不好?”月彦主动凑过去,“你都吻过我,还有什么不能做。” 光永烬渊感觉美人在疯狂勾引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跪坐在月彦面前。 “你当真,想让我留夜?” 少年拽着他,不说话,只拿一双黑色藏着淡红的眼睛水灵灵望着他。 光永烬渊拿他没办法,他附身,轻轻吻在少年额头。 半晌过后,光永烬渊实在忍不住,将大袍丢在一旁,伸手将少年揽进自己怀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少年乌黑柔软的发丝从他指尖流过,漂亮的孩子拽着他的衣服,笑得好不高兴,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他知晓自己怎么样都不会动他,于是这般调皮的挑逗。 “小艳鬼。”光永烬渊低声喊,他掐着少年的下巴,轻轻吻过他的薄唇,端详他绝艳的容颜,心中腹诽。 看来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又或者下下辈子。他都注定要被这鬼吸引,掉进他挖好的陷阱里面无法自拔。 21.第21章 又几月过去,产屋敷长子的身体越来越好,20岁必死的预言也被打破,此消息一出,全府上下都很高兴。 家主是高兴自己的家业终于有人继承,偌大产屋敷府邸不会流落于旁人手里。 佣人们是高兴小少爷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终于不会整天到处摔东西骂人,他们干活儿都轻松了不少。 月彦自从上个月出门玩了一遭后,此后每隔两天,光永烬渊都会带着他去适应白天的气候。 渐渐几月过去,一年过去……月彦已经能独自撑伞在烈日下行走。第二年春季风来的时候,光永烬渊带着他去了一趟樱花树林。 瀑布似的樱红将整片天空都覆盖住了,整片青草地上挂着一层隔夜露珠,樱花树下,男人一袭金边白衣捧了一盒糕点等他。 月彦款款走去的时候,男人低头将盒子打开。 五颜六色的点心一颗颗摆在黑色盒子,圆润饱满,软糯香甜。 “你最喜欢吃的花果蜜,我特意从宫中厨房拿来的,有甘露梅、金柑蜜饯,还有些其他的和果子。要不要尝一口?” 月彦有些紧张地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唇口间。 他之前试着吃过一些点心,但他身体太差,脾胃虚弱,除了生血生肉之外,不管吃什么都会往外吐,根本尝不出食物的美味。 不过这一次……月彦张口轻轻咬下。香甜的果味瞬间将整个口腔溢满,他惊喜地睁大眼睛。 “我吃出来味道了。” “好吃吗?” “嗯,很好吃,和书上写的一样,是甜的。烬渊,原来甜,是这个味道啊。” 月彦喜悦地笑起来,笑得下巴尖尖,整个瘦瘦的手捧着食盒,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他眯着眼睛,腮帮子鼓囊囊,像仓鼠般抱着食盒子窝在花树下,花瓣落在和果子上也没察觉,红唇将樱花混着点心一同送进去,清酸的花瓣与甜味混合迅速在舌尖蔓延。 更好吃了!! 光永烬渊看他高兴,自己也心生欢喜。 从那之后,月彦不整日窝在房间内看书了。哼,看书有什么意思,那些书里写的东西如果他一辈子碰不着,对他来说,便犹如同镜花水月。 但现在他不仅可以碰了,说不准,未来有很多很多时间都可以去尝试。 书里的镜花水月哪有亲手摘星辰有趣。 自从味觉恢复,月彦便整日缠着光永烬渊带他出去玩,快半年的时间内将整个平安京都逛了个遍。 所有他小时候没玩过的东西,金鱼也好,花灯也好,他全要试一试。所有他以前不能吃的食物,椿饼什么肉干之类,他全要尝试。 不过半年时间,月彦一向细瘦的腰肢都养肥了不少,光永烬渊抱着他的时候总算不是只摸到骨架,总算能捏到肉了。 月彦20岁生日,光永烬渊宣布月彦每日必喝的药汤可以停了。 “从今往后,月彦阁下可以每隔三日喝一碗药汤针灸一次,再坚持两年,变为隔五日喝一碗针灸一次,渐渐到后来月彦阁下身体彻底痊愈后,就不必再喝了。” “也就是说,我的儿子,可以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不敢保证,不过阁下若养得好,活到耳顺之年还是可以的。” 医生和产屋敷家主宣布这件事时,家主高兴得直接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家主夫人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一直以为是她怀胎时没有仔细,是她怀胎时乱吃膳食,所以才会生了个半死不活的孩子。因为这孩子的出生,她被所有人指责,被所有人看不起。现在,现在终于……她不用愧疚了!她终于不用整日忧心儿子会在哪一日忽然死去,终于不用被人辱骂说她是吸血鬼的母亲。 她终于可以放心的老去,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 月彦的病差不多治好,光永烬渊也要从产屋敷府邸离开了。 在治疗月彦这些年里,他也同医生们一起在平安京周围义诊,他亲和仁慈的表现让周围家臣和百姓赞不绝口,获得了不少政党的支持,所有人都说光永烬渊将会成为史上最仁慈的天皇。 堂堂太子殿下这么久任性从医也到了极限,如今是该归朝做事了。 光永烬渊在最后一次帮月彦熬药之后,收拾东西被召回宫。 产屋敷家主也考虑到月彦年纪已到,不久后就将月彦叫到大堂中商量婚事。 “既然你身体好了,也是时候应该继承产屋敷家族。如今平安京中未婚女眷众多,我已让画师将她们模样画下,你且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家主挥手,佣人将画卷在书桌上一张张展开,每个都是如花容貌,不过月彦扫眼过去,却没有一个喜欢的。 所有画卷依次看完,最后眼底回忆的还是那天樱花树下站着的人。 月彦抿唇,朝父亲微微低头:“儿臣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不然等我完全好了,明年再……” “哼,不要以为我是个傻子,看不出来你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什么关系。” 家主扔了画卷缓缓道。 “月彦,你虽是男子,也要有些自知之明。殿下堂堂东宫太子,光是明文迎娶的嫔妃都有十位之多,其他妻妾女宫更是数不胜数,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可怜你身体差,医者仁心而已,你真以为他还对你当真不成?我看你还是趁早收心回来,选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和你打理家业才是正确的路。” 可是我,不想要这种整日战战兢兢不自由的人生,我只想要寻个良人,像普通人家一般逍遥平安的过完。 月彦刚张口想反驳,看着门楣上挂着的产屋敷家徽,最后又把句子咽进肚子里。 他闷闷嗯了声,和父亲说自己会考虑清楚。 “我瞧你光看画也看不出什么来,再过两日平安京内有小祭迅游,到时所有京中女眷都会乘车游玩,你趁此机会就将婚事定下吧。” “可是……” “到时候我会派人跟着你。” 家主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月彦在家中等了两日,东宫之中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迅游那夜,月彦被压到铜镜台前。 佣人给他穿上紫色宝相華直衣,为他梳好长发,戴上黑纱帽。衣袍两端垂下的衣带都被收拾得很漂亮,专门挂了京内流行的垂绦饰品。 月彦出门的时候,家臣欠身上前,给他袖子里递了一只漆盒。 “阁下,这盒子里装的是一封和歌,您要是遇到心仪的女子,等车驾来的时候往车里送出就可以,女子若接过,就算是两家定亲了。” 月彦捏着手上的漆盒,默然没有说话。 街上迅游非常热闹,月彦和一众平安京贵族男子走在一起,听他们聊着最近平安京的政事杂事之类。 大部分时候月彦都只听着,没怎么讲话。 从小到大他一直独自活在阴暗阁内,从未曾有过什么朋友,也没有上过什么私塾。他了解的绝大部分知识,全是他自己读书自学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聊天。 是以所有贵族男子都在聊一些时髦话题的时候,月彦只能沉默讷然跟着。 就这样走了好一段路,女眷车队总算行过来,其他同行男子往车队里投了不少和歌。 就剩月彦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产屋敷家的大公子,难道对女人不感兴趣?这么多京中女眷,难道没有一个看上眼的吗。” 月彦低着头:“都不好看,所以看不上眼。” “啧啧啧,不愧是产屋敷未来家主,这要求实在是挑剔。” “你懂什么?我们月彦阁下在屋子里病了那么长时间,估计连什么是男欢女爱都搞不清楚,你得等他慢慢悟才行。” “哈哈哈,这有什么搞不清楚的,月彦阁下,您要是真没见过女人,我可以带您去江边找游女啊,那些船坊里的女子弹的琴好听,端的酒也好喝,只要见了一次,您保准就对女人有兴趣了。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月彦蹙眉想开口拒绝,但不等他说话,这群混不吝的小子就拉着他的手往江边跑。 等他浑浑噩噩上了游女的船,已然不知道回家的方向,就连之前跟着他的佣人也找不到了。 月彦在船坊走来走去,人群将他从船头挤到船尾,乱七八糟的酒水将他外杉全部打湿。 月彦受不了脏衣服,干脆将外衫和帽子脱下来,连着和歌都丢到一旁,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去。 他内里穿一身灰色长衫,失去帽子的约束,黑色长发从发带中散开披了满肩。 摇晃的船板上,月彦抓着栏杆,昏黄的烛光下看不见他的模样,恍惚中只觉得此人长得格外漂亮,身材又细又软,黑发与白色皮肤撞在一起,像是一朵开在湿软泥地里的雪莲花。 负责游女屋的船主看见月彦,还以为是哪个刚入屋的游女这样不听话,不去前船弹琴唱歌,居然跑到这里来,登时生气大呵。 “喂,你这人,不去换衣服工作,跑到这里来难道是想逃走吗?” 船主呵斥完,立刻去拉月彦的手腕。 将他拉到烛光下,船主才完全看见他的容貌。他一双眼比星辰还漂亮,含着一层雾气难堪地望着前人,小巧挺巧的鼻子简直比月亮还惹人喜爱。 这样的女子要是打扮起来送到船上,恐怕整个平安京的客人都要为之疯狂。 船主当即立断,拉他去伺候船上最尊贵的那群主顾。不过就这样直接去伺候还是太浪费了,就让他先给顾客们陪酒,然后再训练他学一些琴技舞技,到时候这娃肯定身价大涨,一首曲子估计都能开出天价来。 船主想得特别美好,抓着月彦的手也格外紧。 他将月彦推进房内,催促着月彦给主顾们倒酒。 月彦半跌半撞的坐在和室里,转头刚想说船主认错人了。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哟,这不是月彦阁下吗,阁下难道是喝醉了,怎么外衣都不穿。” 金边白衫绕过矮桌出现在他面前,呼吸间,尚有身体余温的外衣落到自己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外衫衣裳内还有太阳般温暖柔和的味道,细细闻过去,熟悉并且让人安心。 月彦抬头。 光永烬渊笑着将他拉进怀里。 船主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恐怕认错的还是一位贵族,他赶紧低头道歉,又给房间内送了不少美酒。 落座席上,月彦才发现这屋子里坐的全是高官权贵,甚至好些人位子比他父亲还高。 那些人和光永烬渊喝酒应酬,时不时与月彦讲两句话。说到月彦,光永烬渊嘴里总是称赞,说他如何聪慧,如何治理有方,听太子殿下都这样夸奖,其他人更是不敢怠慢他,对他甚是尊重。 酒水交流间,另外一位大贵族的小儿子趁光永烬渊忙着应酬,凑到月彦旁边来,给他倒酒。 “月彦阁下,您长得真好看。” 着小贵族见到月彦,说话直截了当。自从刚刚船主将月彦拉进屋子里的时候,小贵族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 好漂亮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月彦阁下,我虽是贵族,却不是家中长子,家里对我管的少,以后去留也随我的便——我的意思是,如果 阁下府邸缺人,我可以过去做阁下的门客,我定会全心辅佐阁下的。” 月彦还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支支吾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回答,小贵族却以为他已经默认愿意,立刻侃侃而谈自己的长处,又说自己多么能干多么喜欢他,只要能进府邸让他做什么都行。 “我每日早晨起来,只要能看到阁下,我就觉得高兴。只要能和您日日交流,您把我放在厨房里做倒垃圾杂活都没关系的!” 听这小贵族说的话越来越胡言乱语,月彦更加紧张。 正此时,光永烬渊走过来一把将月彦拉回来。 “阁下,产屋敷府邸的门客暂时不缺人,您要实在没有工作,不如去西海道官府任职如何,那边缺人缺得厉害。” 小贵族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将月彦带走了,只能心如刀割绞痛。 游完一轮,船坊短暂靠岸,岸边浅滩水光一片,光永烬渊知道月彦不喜欢弄脏衣服,干脆抱着月彦,将他从船上带下来。 下船后,两人站在岸边,船坊上下人来人往,光永烬渊将他拉到安静处,从袖子里递了一封文册给他。 文册是金箔纸做的,册封绑了一枝紫藤花,花枝停留在光永烬渊手掌心上,在夜色里散出淡淡的香味。 紫藤花是产屋敷图腾象征,更是平安京内用来告白求爱的花束。 听说若哪位女子被郎君送了紫藤花和歌,那这爱便是忠贞不渝的意思。 月彦捏着和歌书册有些惊讶,他手指捏得书册很紧,几乎将书册压出两个指纹来。 “我本来是打算在街上就送给你的,刚准备过去找你,就看到你来游船,我还以为你要在这里找个美人过夜呢。我怕我比不过游女美,吸引不了你。” 光永烬渊笑着将他散落到面前的发丝勾到耳根后。 “我没有……”月彦声音很小,“我是被人拉上来的……” “我也没有。”光永烬渊笑着捏他耳朵,“我是跟着你来的。” 月彦侧头,双颊微红。 “你不是,要去当太子……以后还要娶太子妃,然后,还要各种美人,都围着你……书里说,你结婚要抬十个轿子……” “我哪有。”光永烬渊天大的冤枉,“你都念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以后不许念了,这些书都是在乱说。” 月彦低头看脚。 虽是乱说,肯定也不是完全乱。总有几个是真的。 “我和父皇辞了太子的位置。” 光永烬渊忽然开口。 这消息把月彦惊得愣住。 “反正宫中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已经与父皇说了,我从此以后专学医术,治病救人。如果月彦阁下不嫌弃,可以将我收产屋敷府邸去,做你的私人医生。” 月彦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快。 奇怪,他以前的心脏会跳这么快吗?不对,他以前的心脏基本上不跳。 那现在跳这么快,难道是病得更重了? 月彦心知肚明不是。 光永烬渊留下一封和歌就走了,家中佣人寻来的时候,月彦跟着回家,对父亲只说自己已经将和歌送出,但不记得送给了谁家。 回到阁内,月彦靠在和室墙上,缓缓将手中书册打开。 书册几乎有一指厚,拆开绑绳紫藤花从册封掉落下来,月彦拿了一只小瓷瓶,将紫藤花枝放在瓶内。 他轻轻翻开书册,借着窗边明亮的月光看着一页页和歌。 左边一句“思君入梦得相见,若知是梦不肯醒” 右边一句“紫藤垂落载相思,愿此心意达佳人” 长长短短的俳句写了一页又一页。 从干透的浅墨,翻到漆黑的新墨。 从夏之歌,写到冬之歌。 这和歌册,应该不是现写,看它编订之长,恐怕写了两三年。 眼眶中有些许温润湿热流淌下来。 月彦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哭过,这眼泪流淌到嘴边却觉得甜。 他总觉得,自从光永烬渊来到他身边,他过得日子就像是做梦一样。怎么能事事都顺心,事事都贴心。 难道是他咒骂老天,诅咒要将全部苍生都屠杀尽了与他陪葬的心思,真的被神灵听到了,所以故意找了个人来阻止他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不早点来阻止,干脆从他出生的时候就不要苛责他,赐给他更健康的身体,更和蔼的家庭该有多好。 那也不至于到现在,自己已然变成一个寡言又冷漠恶毒的人,再让光永烬渊来找他。 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配过如此美好的生活。 光永烬渊只看他偶尔咒骂医生。 光永烬渊却不知,在他没来之前,自己已然鞭打过多少无辜佣人,斩杀过多少没用的医生。 如果苍天有眼,为何又来得这么晚。 非叫他做个罪人! 月彦捧着和歌放声大哭,眼泪将纸片尽数打湿,顺着册封流淌到被褥上,他埋头进被褥里,声音变得呜咽沙哑却又震耳欲聋。 月光下,清瘦的少年郎月白的肩膀露在外面,灰色内衫松垮着挂在他半截腰上,他指骨分明的手指抓着被褥,哭得肩头直颤。 许久许久,少年郎才缓过神,泪水干涸,变回以往淡然阴郁的模样。 少年郎将和歌收起来,悄然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月彦拿银箔和歌纸,回填了一封和歌,在和歌纸上绑了夕颜花。 他将这封和歌藏在一卷书里,偷偷寻了个普通路人,让人将书送到光永烬渊的住所。 22.第22章 华丽床榻上美人闭目沉睡。 他身下床榻层层叠叠精美绝伦,红色绸缎做成古典巴洛克的样式,整间屋子像是请了卢浮宫的画家来作画,从墙壁到桌椅都精雕细琢。 床塌正上方爱神丘比特雕塑持箭往下,像是要将床榻上的美人钉死在这片方寸之地,叫他彻底沉沦爱欲不得随便离开。 无惨猛地睁开眼睛,惊魂不定坐起来。 他刚刚又中了太阳神的幻术,那个人临近濒死居然还强行将他拉入另外一层虚构的时间流里,叫他体会了作为产屋敷·月彦的一生。 上一秒,他75岁寿终正寝,握着爱人的手安详离世,光永烬渊流淌的热泪落在他脸上似乎都还没干。 下一秒,他直接从这里睁眼醒过来,满屋浓郁的玫瑰香扑鼻而来。 【滴!宿主您好,您目前扮演的角色是:被豪门老登私藏的新婚小妈。】 【您的主线任务是:攻略豪门德文家族里的任意男性,并诞下子嗣。】 无惨大口喘息,耳畔边似乎还停留着上个世界里箫烬渊的呢喃威胁。 “亲爱的,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希望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身边不会有其他野男人。就如我们现在这样,永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做到的,对吗?” 对。 对你个大头鬼! 无惨所有记忆全部恢复,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蓦然盯着空中左上方的那块,透明屏幕果然依旧悬挂在那处,屏幕下方出现的储物栏中蓝色彼岸花碎片*1,明晃晃讲述着他在上个世界经历过什么事情。 无惨捂着肚子,眼神里恐惧蔓延。 太恐怖了,真是太恐怖了,他居然会丧失记忆,他居然任由别人摆布。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变成系统调.教好的生育机器,到处给不同的男人生孩子。 这样的未来,他无惨绝对不接受! 他慌慌张张从床榻上下来,还没往外走两步,白嫩脚腕叮当作响,无惨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居然被链条死死锁住,链条末端缠绕在床脚,不允许他随便离开这里。 无惨玫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 他抬手,血鬼术催动,试图砍断铁锁。 【滴!血鬼术技能封禁中】 【鉴于您在上个世界中,杀戮值达到100%且弑杀了攻略对象,为了帮助您更好的接受改造、认识错误,熟悉并服从好孕宿主的生育本分,您所有技能暂时被封禁,想要解锁技能,需要达成以下条件:】 【1、德文家族任意男性对您的好感度达到50%以上】 【2、获得拟定攻略对象的香吻*1枚】 【3、对拟定攻略对象念出“对不起宝宝我错了,我会听话的,求求宝宝抱抱我~”这句话,即可解锁血鬼术(ps:一个字都不能错,错一个字都会解锁失败)】 无惨:? 无惨:简直是挑衅。 它真以为他会按照这个要求去做吗?他无惨又不是天生贱骨。 似乎知道他不屑一顾,系统迅速切换下一页。 【滴!如果您在本世界完成主线任务,依旧可以获得蓝色彼岸花碎片*1,只要您集齐蓝色彼岸花碎片,好孕系统就会从您身上解除,您将不惧阳光不惧死亡,成为真正永世不朽的鬼王始祖。】 无惨:…… 无惨:完蛋了,这个确实非常心动。 不过也就心动了一瞬,想到上一世他被太阳神耍得团团转他依旧恨得牙痒痒。 他在太阳神制造的幻境里,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那样娇柔的倚靠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上撒娇,露出那样漂亮的笑容。 这么恶心的动作,他打心里厌恶抵触。并发誓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花魁无惨可以,但娇妻小gay不行。 他享受控制别人操纵别人的感觉,但百分之一百亿讨厌别人操纵自己。 无惨的视线从玻璃板上挪开,片刻后,玻璃板隐形消失。 玫瑰花大床正对着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年近70的老头从门外摇摇晃晃走进来。 他一见到无惨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哦!我的缪斯,我的女王,我的小蛋糕,我的安吉丽娜!上帝将你赐给我,是我这辈子的荣幸!想必你也非常高兴嫁给我吧!” 无惨长眸扫过去看着他,冷笑。 面前这人就是德文豪门家族的大老爷,当时无惨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昏迷在道路中央,老男人开车路过的时候贪图他的美貌将他强行掳走,还趁他昏迷的时候叫牧师过来举办婚礼。 他居然敢将自己锁在床上? 老蛆虫,等死吧。 德文大老爷端着红酒站在大门口,他眯着眼望向床榻旁边站着的美人,感觉自己早已失去能力的地方又开始蠢蠢欲动,简直如同回到青壮年般热血喷张。 美人实在是过分美丽,削尖的下巴衬他瓷白的脸,他一双眼睛如星似月,琉璃般玫红藏着几分毒气。 他扫眼过来时,乌黑卷发从他耳畔滑落,红唇嗤笑,满脸坦诚地表达嫌弃和厌恶。 不过美人越是这样,他越是兴奋。 他颤抖着声音朝他伸手:“哦,我的安吉丽娜,我的天使!你简直要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大老爷的手还没有摸到美人的脚尖,无惨冷眼一拳打碎台灯,他抄起断裂的台灯玻璃柱子抵着大老爷的脖子,自上而下蔑视。 “臭虫,离我三米远,胆敢再靠近我半分,我就剁了你的脏爪子。” 无惨冰冷的声音清冽如寒风刺骨,来自鬼王始祖的气场强烈威严,凶厉到要吃人。 大老爷双腿哐当跪在地上,他双目虔诚痴醉,颤抖着唇仰望他,下半身一片潮湿恶臭,嘴唇不停嘟囔着“啊,我的妻子,我的挚爱”。 无惨更加嫌弃。 德文大老爷将美人锁在屋子里锁了三天,美人终于醒了,大老爷决定今天晚上就召开家族晚宴,他一定要向所有人炫耀自己迎娶的新妻! 晚宴在大餐厅举行。 德文家族是美州南部老豪门,坐享整个赛普拉斯庄园,在气候温暖的平原上修筑一整套独栋。 据说南部两个大州全都在德文家的掌控范围内,庄园别墅前后有两大泳池,迎接来宾的前院左侧修建了一方私人停机坪,旁边专门修筑停车场收藏了家主的所有豪车游艇。 目前所有德文家的男人们都住在主宅内部、或者离这里的不远处,大老爷一发邀请函,所有德文家的男人们都来了。 他们早就听说德文大老爷发疯,一直不婚娶只乱搞的老头,居然破天荒娶了个新妻,还扬言要将所有的家产都献给新妻。 “他简直是疯了。”詹姆斯·德文轻佻地笑着,他小声和旁边的侄子交流,“我看他离死也不远,等他彻底没动静,整个德文家的财产必然属于你我。” “那是当然,总不能真让他把钱都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托马斯·德文有些腼腆的轻笑,笑容下却藏不住野心。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孽,居然把大老爷迷成这样。”约翰·德文从私人飞机上下来,他一身健壮的身材,刚刚才做完滑翔翼极限运动返航。 “哦,苍天,这女人恐怕是恶魔。”年四十多岁的乔治·德文穿着深蓝正装,双手合十虔诚的向上帝祷告。 他坚信自己的哥哥一定是被恶魔诱惑,所以才会犯下如此可怕的错误。 “我带了主教赐下的圣水。”乔治·德文小声说着,“到时候我一定要把这东西泼在恶魔身上,让祂离老爷远一点。” 所有德文家的人到齐,一同往餐厅迈步。 大老爷坐在长桌首席,罕见穿着自己年轻时最爱的绅士礼服,只可惜他如今滚胖的身形早就和年轻不一样了,紧紧的旧式礼服将他身躯勒出几道肉痕,显得格外滑稽。 所有人落座长桌,大老爷扫视一圈特别激动,他朝旁边吩咐:“麻烦你,将安吉丽娜喊过来。”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自己踉跄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了不了,派佣人去喊他会生气的,我要亲自去接他来。” 大老爷短暂离席后,再出现时他卑微虔诚的跟在一位高挑美人身后。 大老爷谨遵无惨的教导,数着脚底下三米的距离,一步都不敢逾越。 美人出现在餐厅时,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他的容颜,本能性屏住呼吸。 那是一位格外高挑的美人,身高几乎直逼180,他身材瘦弱纤细,全身上下皮肤剔透润滑比纸还白,一身红色丝绸外套将他裹住,柔软垂在脚底。 这哪里是 个女人? 这分明是个男人! 众德文家的男人先是震惊无惨的性别,随后又震惊无惨的容貌。 再然后,他们看见这位身容姣好的男人款步走来,他手上捏着一根破口的玻璃管,他将餐厅扫视一圈,扭头将玻璃管对准老爷的脖子,尖锐的玻璃再近一寸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老臭虫,我说过,我不喜欢很多人围着我。” “对不起安吉丽娜!这是我的错,我这就将他们全都赶走。” 德文老爷生怕美人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赶紧大声呵斥,叫所有佣人厨师都滚出去。 餐厅终于宽敞起来。 无惨将视线停留在落座的几人身上。 他每看向一个人,系统就会相对应列出关于那个人的具体信息。 左边第一个,詹姆斯·德文 【德文大老爷的表弟,性格风流狡猾】 【颜值:7分,年龄:36,财力:3颗星(总分5颗)】 【精子成活度:60%,床技:40分,攻略难度:4颗星(总分5颗)】 【选此人为拟定攻略目标,完成生育任务概率75%】 左边第二个,托马斯·德文 【德文大老爷表弟的儿子,性格阴险毒辣,是德文家目前最看好的继承人】 【颜值:7分,年龄:21,财力:3颗星】 【精子成活度:85%,床技:60分,攻略难度:3颗星】 【选此人为拟定攻略目标,完成生育任务概率88%】 右边第一个,约翰·德文 【德文大老爷的私生子,性格暴力强势,家族竞争力和托马斯五五分,虽然一身力气但脑子不好使】 【颜值:8分,年龄:26,财力:2颗星】 【精子成活度:90%,床技:40分,攻略难度:4颗星】 【选此人为拟定攻略目标,完成生育任务概率62%】 右边第二个,乔治·德文 【德文大老爷的弟弟,性格懦弱,宗教信徒】 【颜值:6分,年龄:43,财力:2颗星】 【精子成活度:90%,床技:30分,攻略难度:4颗星】 【选此人为拟定攻略目标,完成生育任务概率40%】 最后,无惨将视线落回德文大老爷身上。 【颜值:4分,年龄:72,财力:5颗星】 【精子成活度:3%,床技:0分,攻略难度:1颗星(非常容易攻略)】 【选此人为拟定攻略目标,只要勤奋耕耘,完成生育任务概率为50%】 狗才会选这个老东西。 无惨冷笑。 他又细细看了眼面前所有人,越看越觉得一个都不满意。他把玩着手中的玻璃管,心想实在不行将所有人都杀了吧,他无惨又不是只有血鬼术才能杀人。 他就算所有技能都被禁封,照样能一手拧断一颗脖子,拧人脑袋就跟掰玉米棒子一样。 不过他要是再对攻略对象动手,鬼知道这个系统会怎么惩罚自己…… 无惨还在犹豫。 餐厅大门被吱呀推开一条小缝,一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书包抖抖索索从门外挤了进来。 他低着头,黑色头发将他半张脸都盖住,明明是豪门家里的人,身上穿的衣服却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他迅速看了眼餐厅里的长辈,赶紧低头。 “对不起,我,我回来晚了……” 【滴!新的可攻略对象出现】 【姓名:多里安·德文,德文家族的正婚长子,法律上的正统继承人,但是由于性格软弱一直被欺负,所有人都讨厌他】 【颜值:10分,年龄:21,财力:0颗星】 【精子成活度:100%(不过患有焦虑抑郁症,持久但射不出,所以0%),床技:100分,攻略难度:0颗星(会自我攻略)】 【选此人为拟定攻略目标,就算勤奋耕耘,完成生育任务概率依旧仅有1.4%】 【不建议选此人为攻略对象】 射不出?那岂不是很好! 无惨当即眼睛亮亮,立刻拍板,他就要这个了。 生育任务什么的放在一边不提,他要利用多里安·德文,先把他的血鬼术恢复了才行。 23.第23章 多里安·德文出现在餐厅后,整个餐厅的气氛骤然冷寂。 德文大老爷瞧着他的眼神非常嫌弃,旁边托马斯和詹姆斯则显得表情玩味。 “多里安,这是你的新继母。”德文大老爷瞅他一眼,很随意地和他讲了一声,“你以后要尊称他为安吉丽娜小妈,没什么事的话你不许去随意打扰他。” 多里安犹豫胆怯的眼神越过德文大老爷,低着头微微抬眼看向无惨。 无惨眼神轻轻掠过的瞬间,多里安黑色碎发下那双眼睛骤然迅速睁大,黑漆漆的眼珠子迸发五彩的光芒,像湿润岩洞里的脏石头偶然窥见神明。 多里安几乎看呆了,刹那间他脸红如潮,抓过黑色书包迅速羞涩地挡在自己前面。 德文大老爷怒不可遏。 “畜生样的东西!”他顺手抓过一只茶杯砸到多里安面前,“滚出去!我们德文家就不该有你这种低贱的畜生!” 白瓷碎片在多里安脚边炸开,锋利边缘划伤多里安的脸,他迅速弯下腰连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仓皇失措地跑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人血的味道。 无惨啧了一声,心里有点不爽。虽然他现在不是很饿,但人类的血腥味往往会触发他恶鬼的嗜血本能,这种本能压抑起来是非常难受的。 “多里安实在是个软弱好色的废物。”乔治拿着胸口的十字架,念了句祷告词,“德文家有这样的后代实在是家门不幸。” “要我说,早就应该把他赶出去。”约翰嘲讽地笑着,“这小子在学校成绩很差劲,体育文化样样都不行,所有人都知道德文家出现了一个废柴,搞得我在校友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过18岁生日的时候就应该把他从德文家除名。” “他小的时候,就连除草的临时工都能随便欺负他。” 托马斯和詹姆斯光明正大在旁边再添一笔。 “闭嘴,用不着你们说。”德文大老爷也觉得自己儿子太过丢脸,脸色很差。 他温柔的转头望向无惨:“亲爱的安吉丽娜,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刚刚那个没用的家伙是我前妻生的孩子,你可以不用管他。要是他惹到你不开心,你可以随便动手,我不会阻止的。” 无惨睨了德文大老爷一眼,没说话,转头从餐台上拿了杯红酒,转身离开这里。 无惨路过詹姆斯的时候,詹姆斯将头微微歪来,风流低俗地看了眼美人的腰肢:“嗨,新来的小夫人,如果夜晚觉得寂寞,可以偶尔找找我。毕竟老爷子已经年纪这么大了,肯定满足不了你,而我不一样,我很年轻~” 无惨冷笑,他看了眼旁边的托马斯,漂亮凌厉的脸上划过一丝讥讽。 詹姆斯忽然感觉到无端压力,明明是坐在凳子上却觉得整个背部非常沉重,无惨的嗓音低低的滑过他耳边,完全上位者的语气蔑视低沉。 “很可惜,我觉得你还是太老了,不如你儿子年轻。” 被他直接点名的托马斯惊喜的抬头,心脏狂跳,旁边主动搭讪惨遭嫌弃的詹姆斯握紧拳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按照往常来讲,这样不识抬举的家伙,他早就会甩脸色为难,但遇到面前这位,詹姆斯却完全无法动弹,甚至从灵魂深处想要臣服。 詹姆斯有点理解为什么德文大老爷会在这位美人面前跪下来,甚至不惜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被他用尖锐的武器指着喉咙了。 老实说,多亏了自己屁股下这把椅子撑着,不然詹姆斯也快要朝他低头下跪。 好迫人的气势。 简直像一把,开在悬崖上的巨毒玫瑰。你往前观赏一步,不仅会被扎得遍体鳞伤,甚至会被藤蔓绞死。 观赏者深刻明白,这束毒玫瑰需要的根本不是园丁,他需要的只是傀儡养料而已。 噢,德文大老爷,你究竟将什么可怕的东西带进家里了!詹姆斯背后莫名发起寒颤。 晚间,无惨坐在他那间异常华丽的屋子里,仔细研究他那个挂在半空的好孕系统。 【请确定是否将“多里安·德文”设置为拟定攻略对象?】 【确定】 【滴!拟攻略对象数据已经生成。】 【多里安·德文,目前对您的好感度:100%】 这么快就100%? 人类的爱未免也太廉价了。 无惨不屑滑走,开始捣鼓系统里的其他东西。 在上个世界光顾着弄死箫烬渊,根本没想过研究系统,现在得空了看两眼,无惨从里面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好孕系统的首页依旧是进度条大字报,最下面一层是储蓄栏,依次放着上个世界完成任务后得到的奖励。 在储蓄栏旁边,有一个素色小卷轴,无惨点开后,卷轴徐徐展开,蹦出两张金色动态横条卡面。 【(世界一)生如夏花已完成】【点击领取奖励】 【(副本)医生线已完成】【点击领取奖励】 这还能领取奖励? 无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全部领取。 【滴!恭喜您获得卡面通关奖励】 【干净血液*10瓶(合法可食用)、催情抑制药*1瓶(友情提醒:绑定本系统之后发情周期每月一次按时生效)、蓝色彼岸花碎片*1、太子妃十二单礼服*1套、医馆夫人樱花和服*1套、被青草打湿的脏枕头*1、太阳神的礼物*1】 谁要这么多女装啊,有病吧! 还有那个枕头是什么鬼,这个淫.秽东西为什么系统还会收录啊! 无惨怒气腾腾的把这几样物件拉到储物栏最里层,眼不见为净。 最后一件“太阳神的礼物”,无惨不太清楚是什么东西,单独拿出来看了眼。 结果是之前箫烬渊临死时送他的阳光挂坠,它从系统调出来之后悬浮在半空中,柔和的阳光在半空中散发温暖,整个室内的光线迅速亮了好几分。 无惨用手指戳了一下这团小光球。 不疼不痛不热,只是像萤火虫般的阳光而已。 没用的玩意儿。 无惨转手将它和那只枕头丢到同一个旮旯角落去了。 将乱七八糟的物品收拾完,无惨满意的看到蓝色彼岸花碎片*2的字样,嘴角稍扬。 刚切换到系统主页,一行字又闪现出来。 【滴,恭喜您解锁“鬼王的后院”】 随着文字浮现,在从来只闪烁红色大字报的屏幕左边,居然出现了一间和风小院的图片,无惨盯着这图片还觉得挺眼熟,特像他无限城里面那个精致建模小场景。 点开,唉,还真是。 太晦气了! 无惨恶狠狠关闭。 片刻后…… 不行,他必须要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无惨恶狠狠再次点开。 超炫酷的PV动画带着百万运镜强势袭来,金色连廊哗啦啦一长条飞速掠过,画面停留在一个以无限城为背景的平面方格里面。 方格上面有一个灰色的静态Q版人偶沉默地矗立在格子中央,仔细一看,能从头发长度和服装中依稀窥见是箫烬渊的样子。 无惨神情冷漠地戳了一下这个Q版小人。 小人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眼睛迅速变成荷包蛋汪汪落泪,小人落下来的眼泪砸在地上会变成一颗颗小太阳,然后堆满地再消失不见。 【滴!该角色目前生命值:0,暂时不可调戏】 【您可以选择:召唤傀儡人偶】 无惨点击召唤傀儡人偶。 房间内迅速出现一道灰色影子。 那是箫烬渊持剑而立的模样,只不过从头到尾都是灰白色的,在人偶旁边有三个按钮可供操作。 【1、攻击(傀儡人偶相当于12鬼月的强度,根据傀儡本体实力可以分为上弦一到下弦六,一旦释放傀儡人偶,他可以代替本体保护您鬼身安全)】 【2、陪伴(傀儡人偶不会讲话,没有表情,仅相当于人形立牌,在偶尔寂寞时也可以单纯观赏)】 【3、触感共通(即:无论您在傀儡人偶身上做什么事,本体会共通感知)PS:因为本角色已经身亡,该功能暂不可用】 至于为什么这傀儡是黑白色,无惨也怀疑是箫烬渊身亡的原因。 他真是小瞧这个系统了。 这个好孕系统居然还可以养十二鬼月! 角色技能讲解完毕,无惨在屏幕上点击切换。 金色连廊再次划过,这次画面停留在一间古朴的西式地板上面。 出现的Q版小人穿着单调,神情紧张,一双眼睛被黑发刘海遮挡,一看就是多里安·德文。 无惨照旧点击Q版小人,小人立刻双脸泛红,跪在地上,捧着一颗心脏递给他。可惜除此之外,没有出现别的技能提示。 【滴!该角色暂未攻略完成,傀儡人偶还在制制作中,彻底完成攻略即可收录进十二鬼月名单薄】 无惨迅速表现得兴致蔫蔫。 正还想再多玩一会儿这个系统,无惨感觉房门缝隙之外,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那视线太灼热又过于露骨,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盯着美味大蛋糕,很眼馋,很渴望,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无惨瞥了眼站在房间内的人偶,随手点击【攻击】 人偶如一道光闪过,迅速跨过厚重大门出现在多里安面前,多里安还没有看清楚面前是什么东西。 唰!长剑横劈而来,直逼他的头颅,空中温度迅速增高几十度,剑刃伴随着强劲的利风,迅速将房门口的卷草纹地毯点燃。 一剑劈去,地面烧焦一半。 多里安惊魂不定的退后两步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裤脚被烧出一个焦黑大洞。 灰影消失,无惨缓缓立在他面前。 “你在做什么,多里安?”低沉又撩人的嗓音。 “安吉丽娜……小妈。”多里安抬头,漆黑的眼睛终于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愿看到美人的容颜。 他几乎迅速就被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吸引,痴痴地盯着看整个人快要停止呼吸。 过了许久,快要窒息而死时,多里安终于缓了口气。他惊慌地从地面上爬起来,谦卑紧张地站在无惨面前。 “我,我只是偶尔路过,想问问小妈要不要吃宵夜——我看到您晚间并没有用什么晚膳,所以担心您肚子饿,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厨房给您做一些牛排或者番茄意面。” 多里安话音未落,无惨冷声截断。 “跪下。” “什么……”多里安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我说,跪在我 面前。”无惨上前一步,或是因为多里安姿态过于蜷缩驼背,明明无惨差不多的个子,多里安却总显得比他矮半个头。 说实话,无惨不喜欢这样的人。他欣赏强者,厌恶弱者。不过这人是他亲选的待攻略者,也由不得他挑三拣四。 虽然性格不喜欢,但软弱的人未必一直软弱,经过一些训练,也可以变成扮猪吃老虎的恶狼。 多里安没有丝毫反抗,顺从的跪坐在地上,他乖巧的攥着手,黑漆漆的眼睛悄悄往上看。但又害怕无惨责怪他怎敢直视自己,于是迅速看几眼又赶紧低头。 他紧紧夹着腿跪坐,反复移动想要掩藏什么,无惨仅一眼就看出端倪。 他嗤笑,抬起脚踩在多里安的大腿上。 无惨没有穿鞋,因而是光着脚,踩在多里安的大腿上。多里安感受到大腿上微凉的肌肤,紧隔一层布料之外就是安吉丽娜小妈的脚趾,他整个人更加颤抖。 “撒谎。”无惨毫不留情戳穿他的谎言,“你根本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我的吧,我猜,你是以为这个点我已经睡着,所以想偷偷溜进我的房门,做一些坏事。” 无惨猛地将他大腿踢到旁边,被迫他将掩藏的地方袒露出来。 他惊慌的小叫了声,捏在双手间的钥匙哐当一下掉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多里安急红了眼,连忙扑过去将钥匙埋在怀里:“不是!不是这样!我真的只是偶尔路过,这把钥匙不是我拿的,是我捡的,对,是我刚刚从房门口捡的,我完全没有亵渎您的意思……” 多里安余下的声音尽数咽进肚子里,他惊惶又惊讶的看着那双洁白的脚趾毫不留情的碾压下去。 他痛得失声,却不敢喊,甚至膝盖都不敢移动分毫,只能红着眼睛忍下去,匍匐在地上抓着那人的裤脚,连声喊对不起。 安吉丽娜终于饶过他。 “你记着,如果明天早上有人问起这件事,你就说半夜有歹人想要害我,歹人在这里放了把火,你刚好看到,于是浇水灭火。懂了吗?” 多里安连连点头。 “乖孩子。” 无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进入房间。 强势压抑的气场迅速撤离,多里安大口呼吸,本来痛极的地方,在极度的刺激和恐惧下又恢复原状。 他真是个变态。多里安红着脸,捂住自己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 他肯定已经被安吉丽娜小妈嫌弃了吧,安吉丽娜小妈那样俊美的人怎么会喜欢他这种又肮脏又下流的货色。 啊,他简直不敢直视自己的器官,那肮脏的东西,就应该砍掉才行。安吉丽娜小妈是多么尊贵而神圣的存在,自己居然起了如此歹念,这是亵渎神明的罪责! 多里安阴郁又难受的想着,他一路走回房间,燥热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但是不断用手安抚却又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他从成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得了一种怪病。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会永远无法高.潮。 多里安被这感觉折磨得睡不着觉,干脆学小妈的手段,狠狠掐住自己难堪的东西,甚至比小妈用的力气还要大,几乎要掐出血来。 啊!终于消停了。 多里安盯着镜子,满手鲜血,笑得扭曲乖戾。 - 无惨对人偶的攻击并不满意。 他以为以太阳神为原型的人偶能使出上弦一的能力,或者再不济,怎么样也要做到上弦六才行。 但他万万没想到,刚刚那招,也才不过到下弦六的及格线而已!! 弱成这样养什么十二鬼月,简直毫无意义好吧。 无惨气得摔门。 他重新坐回床榻前,再次将好孕系统面板调开,找了半天,终于在傀儡人偶的最上方看见一行小字:【喂养人偶,即可提高人偶能力等级】 【LV1级,仅能发挥人偶原身1%的能力,只有达到LV100级,才能获得人偶原身100%的能力哦】 【目前‘傀儡人偶小太阳’等级:LV32,目前水平:下弦六】 喂养人偶? 怎么喂养? 无惨不解,无惨疑惑,无惨点击【人偶喂养升级指南】 指南哗啦啦在他面前展开,就写了一行字: 【持续获得爱情的滋养物品,即可升级人偶哦!滋养物品材料等级越高,就能提高更多的人偶等级!】 无惨面不改色的将刚刚丢进旮旯角落的“脏枕头”拖出来,吧嗒一下丢到傀儡人偶身上。 【滴!恭喜您解锁喂养人偶玩法】 【傀儡‘小太阳’等级UP!!LV36级!!】 无惨:“……” 靠!原来那个淫.秽道具是这么个用法啊。 仿佛意识到什么的无惨脸色越来越难堪,越是深想,越是难看。 这系统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必须多次和攻略对象XXOO,然后获得一些XXOO的道具,然后才能让人偶升级吗。现在都才36级,那想养出一个100级的人偶,那得需要多少XXOO的道具!他有时候都讨厌自己数学能力太好。 无惨:“……” 好恶心的系统,真是道德败坏,毫无廉耻,底线全无,要不然放弃这里面的彼岸花碎片,还是想办法把系统毁了更好吧! 24.第24章 主宅里居然被歹人入侵,歹人还逃过所有监控,在漂亮的安吉丽娜门口放火,这简直无法饶恕! 这件事传到德文大老爷耳朵后,大老爷迅速炸锅,将整个主宅上上下下全部逼问了一遍。结果不管怎么调查都找不到案发凶手。 “你们所有人都不承认,就说明你们所有人都心里有鬼。” “安吉丽娜只能是我的,你们这些垂涎安吉丽娜美貌的怪物,一个个都是想抢走我东西的小偷,我要将你们全部赶走!” 德文大老爷一气之下,将整个主宅的佣人全部开除。 德文大老爷这样发疯,正中无惨下怀。 他本来就嫌弃主宅内人类数量太多,现在人少一点,反倒方便他行事。 不过佣人都开除了,伙食就成了最大的问题,多里安被理所当然的打发到厨房里做杂活。 可怜的多里安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早餐,匆匆忙忙去上学之后还要回来做午餐。每天在德文老爷的指挥下,多里安又拖地又洗碗,简直像童话里的灰姑娘。 无惨靠在书房华丽的椅子上,拿着《格林童话合集》,悄悄打量门口穿着围裙擦地板的男孩。 多里安一边擦着地板,一边悄悄望向书桌上的红茶蛋糕——果然,一口也没动。 每次多里安送给无惨的餐盘,无惨都没有食用,最后只能默默倒掉再换一盘。自从上次在门口看见忽然出现的灰影过后,多里安隐隐察觉到安吉丽娜小妈恐怕不是普通人。 他肯定是天使! 多里安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想法。 只有天使才会不需要吃饭。[多里安拿抹布感动jpg.] “多里安。”小妈好听微沉的嗓音拖长了音调喊他。 多里安立刻抬头,乖顺地跪在他面前。 无惨看着书桌上摆着的书籍,《微积分序列》《数学推理入门》《算法分析与设计》……似乎全是他之前没看过的东西。 说到这点,这里的世界很奇怪,无惨猜测这边比大正时代还要先进,这里的人他们使用的烹饪工具、童话设备,居然都没有电线连接。 而且房间里的电视机也非常有意思,它是彩色的还能够发出声音,不像大正时代,最先进的娱乐方式只有黑白默片。 “多里安,你上的大学,是什么东西?”无惨问。 他经常看多里安去大学念书,德文大老爷也总是含着大学大学,之前那个叫约翰的私生子也说校友会什么的。 看起来大学是个挺好玩的地方。 听无惨打听大学,多里安还以为他在打听自己的学业,连忙回答: “我目前就读于南部大学三年级,读的是文科心理学,这门课我再就读一年就能毕业了。”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问你,如果上你所谓的大学的话,可以学习这些书籍吗?”无惨指着桌上的那堆晦涩难懂的东西。 多里安有些沉默,他不懂为什么安吉丽娜对那些玩意儿有兴趣,但他依旧实话实说: “可以的小妈,南部学院数学系专门学习这些。” “那我也要上大学。”无惨的好奇心熊熊燃烧。 托德文家的权利,无惨的大学学籍迅速办好,无惨不仅能以转学生的身份中途入学,还能够直接挂靠数学系学院最优秀的导师。 德文大老爷非常不舍得无惨离开主宅,关于无惨入学的事情,他是在威压下被迫妥协的。 “安吉丽娜,那些学校里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何苦要去学这些没用的,这些知识是给需要找工作的穷人学的,你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己。”德文大老爷苦心劝道。 “我没有委屈自己。”无惨笑眯眯,“我只是喜欢研究新知识而已。我讨厌又丑又蠢的人,比如你。” 简直宛如刀尖戳破心脏! 被无惨定义为“又丑又蠢”的德文大老爷只能黯然抹泪。 他给不了安吉丽娜一个年轻的身体和聪慧的头脑,他就只能用自己的钱财给安吉丽娜铺路。 他要花无数的钱,让安吉丽娜享受最美好的校园生活! 于是无惨人还没有踏进大学门口,他就已经在全校出名。 【南部大学论坛】 【你们听说了吗,德文家又有个人要入学了,为了把他塞进来,德文捐了一整栋图书馆!】 【这还不止,我听说德文为了保证那个新生的安全,给学校全部社团都打了钱,给学生会打得尤其多!】 【橄榄球部长】:【这是真的,我收到了】 【高尔夫俱乐部部长】:【这是真的,我也收到了】 【摄影部】:+1 【电竞LOL部】:+1 【土豆神教部】:+1 【大学生商会】:+1 【便秘俱乐部】:【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这边也+1】 【而且我还听说,因为这个人得了皮肤病怕晒,所有教学楼里的窗帘必须完全合上,只能开电灯,不能见太阳】 【为了能让他直线从大门口进来读书,学校甚至单独建造了一条避光走廊】 【我靠!什么富二代这么大架子,病得这么重就不要出来读书啊!完全是浪费社会公共资源】 【就是就是,他的性格得有多么恶劣,德文家才会花这么多钱买他的好人缘啊】 【德文家的多里安已经有够麻烦得了,德文家居然还要再塞人进来吗?德文资本垄断校委会诚不欺我也】 【听说他从大一读起,跪求不要把他和我分到同一个班!】 大学论坛哗啦啦一整片讨论得如火如荼,可惜还在研究怎么手机开机的无惨没能看见。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无惨正式入学。 美国大学入学没有要求统一校服,只要穿着合理佩戴校徽即可。 无惨选了一件高级衬衫,外套经典老钱polo背心,灰色西装长裤,他将长发剃短,为了让自己的玫红色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专门戴了一支金边眼镜,眼镜框链条轻轻垂在他脸颊侧面,眸翼翕张,他侧头。 “这样好看吗?” 多里安第一次看到无惨这样打扮时,整个人几乎又要控制不住,鼻血差点喷涌而出。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完全是绝世美貌double翻倍! 有这么夸张吗?只要不奇怪就行吧。无惨不太在乎,转身踏进学校门口。 单薄而修长的身影穿梭在长长的学生走廊内,在昏暗的光线中踏上白色阶梯。他将书本随意的抓在手边,路过人群时只留下一阵干净余香。 绝世美人现身南部大学的新闻迅速传开。 学校论坛又炸了。 【我靠!真爱降临!甜心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要抢!】 【姓名,电话,住址,班级,朋友们迅速的,我立刻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我本直男,看到他的第一眼变弯了,这就是爱情吧】 【已经不是男女的问题,简直是非人的美貌】 【我要做第一个和他搭话的人!】 【朋友们稍微等一等,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他今天早上是坐德文家的车来的,多里安·德文一直跟在他旁边,他的名字是——】 【无惨·安吉丽娜·德文】 【居然是那个传说中性格恶劣的万人嫌吗!】 论坛又在飞快间陷入沉默。 美人虽美,但是巨毒。 无惨微微一笑站在数学系A班的讲台上,和大家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无惨,从现在开始和各位是同班同学。” 全班美晕了。 论坛上之前嫌弃无惨不要和自己一个班的人纷纷懊恼,请求苍天收回承诺。 【为什么他不和我一个班!就算性格再恶劣,这张脸我兑水都能喝一辈子啊!】 无惨盯着黑板,他很努力地想要理解教授说的内容,但实在是有点听不懂。 这真奇怪,他在大正年代明明已经将所有研读数学的书籍全部看完,却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数学题。 无惨轻轻敲着笔尖,心情有些烦躁。 多里安·德文坐在他旁边不敢吱声。其实这节课根本不是他的专业课,他也不擅长数学,但是无惨非把他抓到旁边陪读。 无惨不能理解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为什么数学里还会出现希腊人的鬼画符?” “为什么学个数学还涉及到无限?” “数学研究算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研究向量空间?向量空间是什么空间?类似血鬼术的灵异空间吗?” 无惨的疑惑多里安实在是回答不了。 他只是个可怜的文科生,他不会数学啊!QAQ 看着多里安也是一知半解的样子,无惨投过来的视线明显带着一丝嫌弃。 多里安心受重伤。 旁边的同学听 到无惨这样好奇,本来还想着说是哪个弱智,高中都没学会就跑来学大学,简直侮辱他们南部名校。 但同学看到无惨的第一眼,就将满肚子的谩骂都吞回去了。 大学如果有颜值特招生,无惨大概就是走颜值特招生进来的吧,他允许这个特招存在了!颜值党万岁! 同学摊开书本,小心翼翼地和无惨介绍自己,随后开始给他讲解难题。 无惨听得很认真,偶尔恍然大悟。对于知识,他存在敬畏,他对科学家一向宽容有好脸色。 “谢谢你,这样我就明白多了。”无惨微微轻笑。 他黑色卷发微微垂在脸庞两侧,金边眼镜里的眼睛漂亮清透,长长的睫毛像羽毛扇子纤长好看而撩拨心弦。 同学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丘比特击中,连忙趁机又多讲了一些数学方面的趣事。 其他左右两边的同学看到无惨对于学习居然这么感兴趣,都凑过来向他讲解难题。 和美人讲题是件多么享受的事情,哪怕美人是个傻子都无所谓啊。只要能得到美人的赞赏和肯定,怎么样都值得。 一时间,围在无惨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多,反倒将本该站在无惨身边的多里安挤到角落里去了。 人群最边缘处,多里安捏着拳头眼神阴狠地盯着那位最开始和无惨搭话的男同学。 明明是,他先见到安吉丽娜的。 明明,安吉丽娜是他的小妈。 这群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想要和他抢安吉丽娜! 无惨在大学里呆了一整天。 他把学年应该上的课程全部上完之后,很快对校园内的图书馆升起浓厚兴趣。 德文家主宅里虽然也有很多图书,但是大部分的书籍都是和商业有关的,像这种非常专业的学术类书籍却很十分少见。 无惨缓缓走过标注着数学|机械的走廊,手指划过那些沉重肃穆的图书,眯起眼睛,很享受这段静谧时光。 他从图书馆内抽取了几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又走到医疗书籍区域。 这个世界的医疗科技先进得令他惊讶,许多大正年代几乎必死的疾病,在这个世界中居然全部拥有解法。 他沉迷地翻看书籍中的医疗用药。 肺结核、痢疾、流感……居然全部可以彻底治愈,就连当时被视为死症的黑死病也彻底消失。 无惨忽然对人类生起了一股微妙的敬畏。 他确实瞧不起人类中大部分鼠辈,但专注于科研的人类精英,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良才。 他们仅仅靠着血肉之躯,在漫长的时间河流里不断进步,居然将他无惨都对付不了的东西,全部打败了。 甚至于,他看见有的文件说,现在的技术已然可以让断骨新生,一颗细胞就能造出生命,还能让心脏破碎的人通过移植心脏死而复活。 这是多么恐怖的治愈力量! 简直和他的血鬼术有过而不及。 无惨看着医疗馆内高悬着的无数研发成果证明书,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他不找蓝色彼岸花了,能不能依靠这个世界超级先进的医疗技术,解决他害怕太阳的难题呢? 夜幕快速降临又迅速转入凌晨。 无惨看起书来就彻底忘我,他将所有感兴趣的东西全部摊开在面前,为了弄懂这些知识,他甚至拿了纸张仔细演算。 多里安尊敬而谦卑地站在他旁边,微微弯腰远远的望着无惨。 他从未见安吉丽娜对一件事如此感兴趣,甚至到了忘我的程度。 他也从不知道,安吉丽娜的学习能力竟然如此惊人。 无惨拿到《数学起源手册》之后,迅速补全了从大正时代到机械时代的所有数学常识,又迅速翻阅进智能时代,开始了解计算机相关领域。 无惨学得有些累了,他将避风外套脱下轻轻搭在座椅上,多里安发现,无惨身上有着一股欧洲贵族特有的学习习惯。 比如他不喜欢用圆珠笔,反而喜欢用钢笔。 不喜欢用计算器或者手机,但是手算能力却惊人而准确。 甚至他用到的计数方式,还是几百年前陈旧的竖笔计算法。 多里安隐隐有些自卑,转而又开始嫉妒数学系的同学。 真该死,他们居然能明白安吉丽娜最感兴趣的东西!安吉丽娜为什么不对心理学感兴趣呢?要是安吉丽娜对心理学和催眠术感兴趣的话……那就是他的专长了。 25.第25章 无惨很快跟上学校的进度。 虽然不至于考试拿满分,但总不会完全听不懂教授讲的内容。 无惨在数学系混熟了之后,开始三天两头往医药系跑。 他对外宣称自己畏惧阳光的皮肤病难以治疗,希望能让医药系研究员帮助自己,克服病症。 “我听说你在找医学生?” 午后,约翰·德文刚结束完运动,他靠在教学楼墙头转角堵住无惨的去路,摆出一副撩妹的经典美校高中生姿势。 无惨挑眉,他抱着书册,颇为玩味地盯着约翰瞧。 约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咳嗽两声,欲盖弥彰地换了个站姿动作,拨弄了下自己额头碎发。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已经毕业很久,但我是这所学校橄榄球俱乐部的运动员,我的人脉很广,我可以帮你联系医药系最顶尖的研发专员。” “为什么忽然要帮助我?” “就是……觉得你需要帮助。” 约翰眼睛左右来回乱瞟。 “帮助美人,是绅士的自觉嘛。我看你总是跟多里安走得很近,他是德文家最没用的废柴,又胆小又怯懦。他帮不了你什么的,但我可以——怎么样,考不考虑甩掉多里安,和我合作?” 约翰比着大拇指骄傲地指向自己,他笑容肆意,非常自信,倒是和某个人挺像的。 不过比那个人蠢多了。 无惨随便就能猜出约翰的真实想法,他不过是色心上头,再加上自己美校万人迷的头衔,所以才想接近自己,来巩固他在贵族校园的地位。 不过,管他是什么目的,凡是能利用的人,他无惨怎么可能放过。 【叮咚!可攻略对象备选项格子+1】 【鉴于“多里安·德文”初始条件实在非常糟糕,系统贴心的为您增加备胎选项】 【激活备选项格子之后,您可以同时攻略第一对象和第二对象,两者积分同时推进,按照最优积分结算本世界成就】 【如果同时攻略成功,即可获得双倍奖励】 【请问是否花费500金币开通“备选项格子”?】 听到系统的声音,无惨才发现自己的面板上面居然多出一个金币累计图标,上面显示自己目前有2000金币。 无惨果断点击兑换。 【滴,恭喜您解锁备选项格子】 【攻略对象二:约翰·德文,目前攻略进度值:30%】 【约翰·德文特别喜爱运动,赠送运动相关物品可以提升好感指数,好感达到50%和100%可以分别解锁不同奖励】 不愧是好孕系统推荐的攻略对象,他选多里安的时候都没出现攻略指南,选约翰反而出现了。 约翰看他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他在思考怎么拒绝自己。 忐忑半天,无惨勾起嘴角缓缓道了一声:“好呀。” - 约翰将无惨推荐给南部大学最顶尖的医学研究小组。 医学小组听说了无惨的情况之后,对他的病症非常好奇,非常高兴地表示愿意帮无惨做一次全身体检。 “全身体检可以,但是我不太喜欢别人和我产生肢体接触。”无惨笑眯眯地说,“我希望做一些器械方面的检查。” “这个是可以保证的,我们这边有着非常智能化的AI体检系统,接触您的大部分都是机器人。”研究员小姐姐笑着扶了扶眼镜。 机器人啊…… 那还是真是太高级。 如果机器人也变成鬼会是什么样子? 机器鬼吗? 无惨面不改色的脑补中。 体检时间迅速确定,无惨被带到南部大学专属医学研究院,最专业的医生团队和顶尖器械将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从结果来看,无惨身体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健康。 除了心率比较缓慢,稍微有点低血压低血糖以外,基本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他明明常年住在家中不怎么出门,身体肌肉却异常发达,完全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甚至拥有一条非常完美的人鱼线。 “如果是不能晒到太阳的病症,还有可能是着色性干皮综合症或者皮肤型卟啉症,这两者检查都需要采血分析才行。” “卟啉症的话,目前已经有成熟的治疗方案,靠放血和服药可以基本痊愈。但如果是着色性病变就非常难治疗了,目前全世界还没有成功案例,这个疾病是DNA层面的病变,癌变风险非常高。” 研究员小姐姐将检查报告递给无惨。 无惨缓缓穿上衬衣,接过报告书。十几页的内容附带X光图片,连他盆骨长啥样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翻阅报告书的模样非常认真,低垂的眸子专注而沉静,浓密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一小块阴影,卷曲的刘海挡在眉骨侧方,将流畅的脸部线条遮掩得若隐若现,显得有些性感。 约翰坐在沙发上,从玻璃门外盯着无惨的身材,眼神越来越灼热。 讲真的,他本来只觉得安吉丽娜是脸长得漂亮的花瓶而已。却没想到他脱掉外衣之后,那漂亮的身体曲线对他而言有如此强的吸引力。 难怪父亲叫他安吉丽娜,这人,是他们的德文家的天使啊…… “采血的话,多久能出结果?” 透明玻璃内,传来无惨清冽低哑的声音。 “最少也需要两天时间,因为要检测DNA排序,需要我们人工完成。” 看无惨沉思的模样,研究员还以为他有些紧张,赶紧安慰道。 “您无须过于担心,一般着色性干皮综合症都是出生就携带的,大部分集中在一两岁幼儿,比较严重的病症在五六岁就会癌变形成全身肿瘤,甚至会严重影响大脑发育变成痴呆儿,大部分都活得不久呢。” 研究员笑着说。 “您现在这个年纪,身体健康无恙,基本上是不可能得这个病的啦!应该只是普通的过敏性皮肤病而已。” “是吗……”无惨攥紧手上的报告纸,脸色更加阴郁。 研究员小姐姐:嘻嘻,你看我情商多高,多会讲话! 其他研究员:真的吗,我怎么发现你讲完之后,金主大人越来越不高兴了! 约翰·德文给研究室支付了一笔不菲的酬金,研究室答应无惨,无论最后检查结果如何,都会想尽办法为他研发治疗药物。 回家路上,约翰·德文远远望着无惨的背影,心中悸动更深。 他忍不住走两步追上去。 “安吉丽娜,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父亲离婚?”他诚恳地劝道,“我父亲并不是什么好人,他根本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你要是和他离婚的话,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伴侣。” “比如?” “比如……比如我。”约翰有些含糊地说,“咳咳,我也不一定保证,但是我总比我父亲好得多。我每天健身,单论身材来看,整个南部学校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无惨轻笑,约翰实在摸不准面前这个人的笑容。 每次无惨笑起来的时候,约翰总觉得自己背后遍布冷汗,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被吓到了,还是被迷得全身发抖。 “确实……” “你确实非常美味。” 作为食物来说。 肌肉多,很有嚼劲。就跟人类吃牛蛙也喜欢找健身牛蛙是一个道理。 无惨微微舔舐齿根,粉色舌尖在唇缝间一晃而过。 约翰耳根胀红。 无惨指使多里安给自己买了限定篮球,然后转头丢给约翰,作为他帮助自己的奖励。 于是无惨同一时间赢了两次。 【恭喜您!约翰·德文好感度UP,攻略进度:50%】 【约翰os:哦,天呐,安吉丽娜居然为我准备礼物,他心里有我】 【恭喜您!多里安·德文好感度UP,攻略进度:200%】 【多里安os:哦,天呐,小妈居然使唤我为他买东西,他心里有我!!!】 约翰的好感度达到50%之后,系统果然弹出一个中途结算礼盒。 无惨点开礼盒,亮晶晶的雾气散开,伴随着三弦琴铮铮两声。 【奖励:被奇怪粘液打湿的宫殿被单*1】 【道具用处:升级人偶】 【出现场景回溯:那年那月,你和攻略对象翻云覆雨天旋地转,在XXX的地方发生了OOO的事情……】 回溯文字还没写完,无惨疯狂摁叉。 谢谢,倒也不必记录得如此详细! 无惨转头就将开出来的道具拿过去喂人偶,金光一闪,人偶原地升级。 【levelup!】 【小太阳:42级!】 【进阶:下弦四】 居然只提升了两个鬼月等级!废物! 无惨将太阳人偶放出来又稍微使用了一下,发现比刚开始的威力强了很多。 虽然依旧不及他预期中的十分之一。 不过拿来应急还是够用了。 - 研究员妮卡最近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他们研究院好像闹鬼了。 最开始是走廊的逃生灯不断闪烁,然后是洗手间的马桶永远发出冲水的声音。 妮卡刚开始还以为是电线断路,觉得维修师傅修理完之后就会恢复正常。 直到那天晚上,她坐在研究室的板凳上写学期报告,越写越觉得室内空调越来越冷。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是哪个混蛋把温度调这么低!” 结果转头发现,室内空调根本没开。 36度的仲夏夜,就算再怎么寒冷,也不可能忽然间变成十几度。 而且这个温度甚至越来越低,妮卡肉眼可见放在研究台上的细胞培养液从最外层开始结冰,渐渐凝固成薄脆的冰霜。 亮堂的灯管疯狂闪烁,就好像恐怖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样。 甚至妮卡还听见了爪子抓挠墙壁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蜥蜴之类的巨型怪物攀附在研究院的外墙上爬行。 咚咚咚—— 刺啦刺啦—— 妮卡害怕得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惊恐地发现血液采集管里的红色液.体悬空漂浮起来,那团血液似乎有自我意识,脓疱般在半空中来回鼓动不断分裂,眨眼之间,就从一滴血液,分化出十滴左右,甚至还在自我繁殖。 如果妮卡没记错的话,那支试管里的血液,正是从无惨·安吉丽娜·德文身上采集而来! “给我,给我血……” “鬼王始祖的血……” “呼呼呼,是始祖的味道,始祖苏醒了,南部多年没有始祖莅临,还以为都要被大人们遗忘了,好荣幸,好荣幸啊!!” 妮卡全身颤抖,她敏锐地觉察到那怪物似乎离她越来越近,沉重的爪子将天花板压出凹痕,并朝自己这边稳步走来。 就在爪印要压盖她头顶的刹那。 她抱住脑袋大声尖叫,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 研究院的大门被人轰然打开。 整个房间的灯光终于恢复正常。 妮卡大口喘气,惊魂不定地望着门口——研究院主任博士站在大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同事,三个人都是教会信徒,经常去教堂做礼拜。 妮卡将感恩悼词念了三遍,手软脚软地站起来,告诉他们三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三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博士:“妮卡,你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所以看花眼了?” 同事男:“如果真的有怪物来了,而且还重得把天花板压得扭曲变形,那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事A:“你是说德文先生的血液飘起来了?你再看一眼,所有血液采集管都封了最严实的盖子,试管明明完全没动啊!” 妮卡:“……” 她咽了口唾沫,缓缓将视线移动到研究台上 。 真的毫无变化。 无论是变成薄片的培养液,还是扭曲分裂的血液,全部都恢复成原样。 甚至刚刚寒冷的空气也消失不见,整个研究室重新变得燥热闷湿。 安静的室内变得吵闹。 蝉鸣和青蛙呱呱声顺着窗户传进来——明明刚刚没有这个声音来着! “唉,你怎么在这里做作业还不开空调,肯定是被热坏了,被论文逼得都要疯掉了,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女同事嘀咕着将中央空调重新打开。 妮卡将唯一的希望投向博士。 “博士!你不是虔诚的信徒吗,你不是相信什么吸血鬼狼人鬼魂之类的东西吗,我发誓,我刚刚真的看见了那些东西。” 博士一撇嘴,坦荡地将试管血液丢进检测仪器里。 “我去教堂做礼拜,只是因为我父母逼我去而已,我是个正儿八经的科学家,怎么会研究那种毫无意义的虚幻产物,研究那种东西又不能帮我发表SCI期刊。” “那学长你呢,你不是经常看美剧电影吗?刚刚真的,和电影里一模一样,我发誓我刚刚真的差点被怪物攻击了!” “哦,杰克去礼拜单纯是为了赎罪,他得罪得女孩们太多了,为了防止被女孩们报复,他每天都有虔诚地忏悔呢。” “哈利路亚!”男同事夸张地往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希望前女友原谅我。” 妮卡:“……” 她信研究院这帮人会帮她,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无论如何,妮卡决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未来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那个德文家的男人,恐怕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我要请假!”妮卡喊道,“我要现在就请假,明天就走,等到秋天再回来工作。” “哈哈哈,你不会只是想找个借口逃避写论文吧。” 妮卡朝他翻了个白眼,抓着书包迅速离开研究大楼。 - 无惨的体检报告在第三天交到了他手上。 检查结果非常让人震惊,居然真的是着色性干皮症。 不过无惨实在被保护得太好,几乎从没有接触过过阳光,导致他的皮肤没有出现任何组织损伤。 “除了检测出是着色性干皮症以外,我们还发现您的细胞因子非常活跃,Ki-67指数很高,可能是因为存在基因缺失,反而侧面提高了细胞的修复能力。这点让我们很惊讶,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病例表现……” 博士沉思着和无惨解释。 “最让我们惊讶地一点是,这个疾病是先天性疾病,一般病发都在五岁以内。您居然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您是怎么度过儿童期的?” 无惨轻轻一笑,将纸张放在桌上。 “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这种疾病,难道就不能是后天发作的吗?” “这绝不可能!DNA缺失哪有后天形成的!缺失从卵子形成胚胎时就已经确定了。” 博士立即反驳,随后他看了眼无惨的脸色,又低声下去。 “不,您说的对,这也不完全一定……”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全力帮助您。德文家族给我们研究院投注了大量资金,我们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无惨从研究院大楼走下来。 夜晚热风吹拂在他身上,将他西装外摆吹得猎猎作响。 无惨从系统里面调出小太阳吊坠。 吊坠垂在他手心里面,琥珀色流光滚动从他指缝间溢出来,将他整个人框进一圈金黄色轮廓内。 “你手上的是什么?”约翰好奇地凑过来。 “没什么。”无惨将吊坠收回口袋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而已。” “哦,我还以为是旧情人送你的分手礼物。”约翰干笑两声,“如果真是的话,这礼物也太没品味了,我就连约会礼物都送最上等的。” “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约会,如果答应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架飞机哦。” 无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我讨厌在天上飞来飞去。” “为什么?”约翰百思不得其解,“飞机是人类近代史最伟大的发明,在天空中瞭望城市很浪漫的。” “因为,在天上中飞来飞去的总是……”猎鬼人。 无惨:“……”想起了一些不高兴的事。 无惨瞪他:“别跟着我。” 约翰被莫名讨厌,喜提美人嫌弃+1。 美人还真是用完就丢啊! 这和提裤就走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情场得意的约翰终于情场失意了,他难受得晚上都没能睡着。 无惨凌晨时分还没回家。 他在外面闲逛了好几圈,从纷杂吵闹的酒吧穿行而过,停驻在校园图书馆门口看着学生为了期末考奋笔疾书的身影,然后晃到街心广场看雕塑。 最后他终于走累了,随便拦街打了个Taxi,回到德文主宅。 刚进门,他就看见德文老爷焦急的身影。 德文老爷踉跄地站在门口:“安吉丽娜,你出门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最近总是这样,你放学后也不回家。你这样好的人,我真怕你被坏蛋抢走。” 无惨视线越过这聒噪的老头,直线往中央走去。 多里安从楼梯上下来,乖顺地帮他把西装外套挂在晾衣竿上。 无惨俨然成了德文家的新主人。 多里安不敢问无惨最近晚上去哪里了,他的直觉告诉他,无惨肯定和什么男人勾搭上了。 他恨得牙痒,却又不敢直接问。 “多里安。”无惨忽然出声。 被无惨叫到的多里安一脸欣喜地看着他,打心里哀求着希望无惨能多说几句话,被他的声音润泽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多里安,到我房间里来。”无惨说。 多里安感觉自己要高兴疯了!! 26.第26章 多里安推开那座沉重大门时,无惨正坐在床榻上摆弄他的人偶。 他的人偶升级过后,攻击键旁边出现新的按钮,之前点击攻击只能平A,现在好像可以根据自身需求,选择防御/术式1/术式2,这几种攻击状态叠加平A,如果顺序得当可以打出新的组合技。 就是这几个术式名字看得很眼熟。 [幻日红] [炎舞] [灼骨炎阳] 无惨:“……” 这人偶其实是用来杀鬼的吧!! 无惨开始深思‘具有杀鬼属性的人偶是否真的能当十二鬼月’这件严肃的事情。 并同样深思,为什么人偶身上的技能会和日呼一模一样。 对于这点,系统旁边的技能解释给出答案: 【人偶本体是太阳神,人偶类似于太阳神分身,可以获得太阳神一部分能力。日之呼吸是模仿太阳研发出来的攻击技,太阳神力与日呼同根同源,人偶会这些是非常正常的】 无惨:彳亍 这个解释也算合理。 多里安进房间之后,安静地躬身站在旁边等无惨忙完。 他眼睛稍稍往左侧转动,终于看清了旁边人偶的样子。 那人偶是黑白色,像木头雕刻而成,容貌十分俊朗。他一身华丽裙袍看起来像东亚国古代战国时期样式,身姿挺拔,耳饰颈饰带着些埃及神殿元素。 他站在安吉丽娜前面,左右手上下交叠扶着剑柄,垂眸微微望向前方,就好像征战回来的剑士望向自己家中爱人。分明只是木偶人而已,但那双眼睛,却莫名能感觉到一股庇佑苍生的浩然正气,还有私人克制不住的浓厚情深。 多里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看起来一副救世主的样子,仁慈宽容得就连恶人都能给予洗涤原谅。 就好像那些假慈悲的战争医生,说什么就算是敌人也会热心拯救,最喜欢感化救赎。但其实虚伪得不得了,连自己的肮脏私心都不敢承认。 这个人偶,和安吉丽娜是什么关系? 嫉妒的藤蔓在心底悄然生根。 多里安故意往旁边站了两步,挡住人偶看向无惨的眼睛。 无惨并没有注意到多里安的小动作,他花几分钟时间熟悉了一遍攻击键操作,就将人偶收回系统。 看着站在旁边的多里安,无惨微微眯着眼睛,玫瑰丝绸长袍披在他身上犹如女王的加冕服在床榻间蔓延。 “过来。”他轻轻喊了一声。 多里安谦卑地走过去。 “洗澡了吗?” “洗澡了。” “漱口了吗?” “也……漱口了。” “没有口臭对吧?” “……”多里安,“没有,我入睡前习惯喝一杯果汁,所以应该……挺香的?” 安吉丽娜问这些作什么,多里安疑惑地抬头。 “很好。” 无惨勾勾手指,示意多里安乖乖跪在自己面前。 “接下来,我念一句,你复述一句。听懂了吗?” 多里安点头。 “第一句。”无惨咳咳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别扭又故意板着脸念,“对不起宝宝我错了,我会听话的,求求宝宝抱抱我。” 多里安:“?” 多里安:“!!!” 勾八硬了。 但让他勾八邦邦硬的罪魁祸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无惨就这样把多里安叫过来反复折磨,主要是他发现这个系统判定通过的条件很苛刻,它必须得每个字每句话都标准断句,并且还要在话语末端撒娇的“我~”一下,才能通过。 多里安念了十遍。 无惨同样也念了十遍。 从一开始念无惨还有些羞涩在心口难开,念到后来已经变成CV演员完成配音任务般的莫名执念,甚至开始和多里安有了竞争胜负欲。 “不是‘对不起’,应该是‘对不起~’这样念。” “那……对不起~安吉丽娜小妈。” “删掉小妈后面的词。” 看到系统给出【100分,任务合格!】标签后,无惨甚至自信地想,就算再有更羞耻的台词,他也能完美达成。他已经找到夹嗓子的诀窍了! 等等,这不对吧,他怎么被同化了? 光是念出来已经无所谓了,现在都开始自动思考怎么念得更婉转动听吗? 这该死的优绩主义,真是把他害惨了。 完成念台词的任务,好感度也早就超过50%,接下来就只剩来个香吻就能解锁血鬼术。 无惨自信觉得被多里安吻和被狗啃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从前假扮人类丈夫的时候,经常遇到妻子索吻,犹如亲吻面包般索然无味。 当然上个世界纯属意外。 他淡淡开口:“很好。现在跪着爬过来,吻我。” 多里安整个人的脑浆都要爆炸。 脊椎骨刹那间酥软震颤,耳后根嗡鸣,脸颊烫得和沸水一样。差点直接交代出去。 他居然要被安吉丽娜宠幸。 这是天赐的荣誉! 他战战兢兢膝盖着地往前挪动,仰头看着安吉丽娜,慢慢伸出手触碰他如此美艳的容颜。 多里安的手指尖颤颤发抖,抖了好几下才碰到他苍白脸颊的边缘。 无惨强行忍住被陌生人类触碰的烦躁感,甚至有些讨厌多里安这样胆小卑微的样子。 他慕强。 很慕。 就算是最讨厌的柱,只要很强,他就觉得欣赏。 反而就算是鬼,要是太弱小,他就会嫌弃。 多里安在他眼里,和弱小的鬼没有区别。 要不是系统必须要他五选一,他绝对不会将此男纳入十二鬼月里面。 “不要像虫子一样磨磨唧唧的。”无惨语气不爽,“快一些。” 他着急恢复实力! 哪怕现在有系统给的鬼月人偶,能够短暂护卫他,那也不是他自身的本事。 失去力量后他很没安全感的好吧。 多里安呼吸紧张,缓缓将身子抬起来,他的脸靠近无惨的时候,无惨才发现多里安脸上有好几道伤口。 他黑色的眼珠下蒙着一层灰蓝色,常年刘海挡住视野让他眼珠失去聚焦,更显得灰蒙蒙。 系统说的没错,多里安实在是长得很漂亮。 他的脸清秀娇嫩,下巴很尖,看起来像个没长开的青少年。 因为无惨坐在床榻上,跪在无惨敞开腿间的多里安没办法直接碰到无惨的嘴唇,更不能奢望无惨低头吻自己。 于是多里安斗胆抓住无惨的膝盖,整个人拉长身子仰头去亲他。 多里安以为无惨是忽然兴起逗自己好玩,很怕无惨中途反悔,所以他亲的非常快。 宛如蜻蜓点水,他柔软的唇触快速碰到无惨下唇瓣,几乎是虔诚地亲在他下巴上,然后迅速离开。 【滴!不合格】 【没有达到标准】 无惨:怒。 无惨: “再来一次。” 这种好事居然还有第二次?多里安惊呆了。 多里安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大胆了一点,亲在无惨嘴角。无惨嘴角湿湿软软嘟,亲起来好舒服呀~ 【滴!不合格】 【没有达到标准】 无惨要被气笑了。 几个意思?这个任务也和刚刚的念台词一样,必须要重复好几遍才行吗? 似乎是感受到无惨的怒火,系统给出提示: 【亲亲,需要舌吻哦】 无惨决定把这个先放一放。 先不说面前这个呆子会不会舌吻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他暂时也不想做处男接吻课堂教具了。 无惨抬起多里安的脸,皱眉:“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 明明上次还是干干净净一张脸,怎么眨眼间的功夫上面有这么多伤口。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好像属于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弄坏了一样。 “没有,就是……和同学们体育课发生了一些冲突。”多里安瞳孔深处的灰蓝色闪躲开,避重就轻地讲。 无惨懂了,就是被校园霸凌了。 “下次有人打你,就打回去,知道吗?用手打不动,就用石头砸、用棒子捶、想尽一切办法总之不能被人摁着打。” 无惨笑着说。 “如果你再被人欺负,我就不要你了哦。” 多里安眼里闪过恐惧。 他紧紧拽住无惨的裤脚:“我不会再这样了。求您不要抛弃我。” 啊,真的和那些弱小的鬼一个样子。这般跪在地上憧憬他的眼神,实在有些看腻了。 无惨挥挥手,示意他出去,自己要睡觉了。 - 多里安从无惨的房间退出来,刚刚亲吻唇瓣的余温还没有消退。 他用手捂住唇角,双眼迷蒙。 真不敢相信,安吉丽娜居然同意自己吻他。 所以安吉丽娜是喜欢自己吗? 这枚吻是安吉丽娜的初吻吗? 不管是不是安吉丽娜的初吻,反正是他的初吻! 天呐,他恐怕要连续几天沉迷在这幸福里了。 多里安哼着歌从台阶下来,熟练系上围裙收拾厨房的垃圾。 德文老爷眼睁睁看着多里安被叫进房间里,然后春风满面从里面出来。 他嫉恨地几乎要将门框扣烂了。 安吉丽娜看上谁不好,居然真的看上了他这个最没用的小儿子。 多里安到底哪里好?难道就因为他更年轻,自己更年迈,所以自己不行吗?真正的爱情怎么能在乎年龄呢,这是偏见! 德文老爷跟到多里安背后,看着多里安亲昵地擦拭安吉丽娜使用过的茶杯,心脏绞痛。 他冷冰冰地警告他:“多里安,你可别忘了,安吉丽娜是你的继母。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整天觊觎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这样责骂多里安的时候,多里安都会狼狈害怕的蜷缩起身子,然后向自己道歉。 但今天的多里安格外猖狂,他居然笑容满面的扭过头来,声音轻轻的,完全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知道了,父亲。” 说完,他轻轻将擦拭好的茶杯放在台面上,格外刻意的,将安吉丽娜的茶杯与自己的放在一块,形成完美一对。 德文老爷盯着那对茶杯,气得心脏发抖,他盯着多里安,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面前的小儿子已经长大了,居然开始想和父亲抢老婆了! 27.第27章 南部大学期末周连接发生了两起事故。 第一起是有人在半夜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梦游跑到宿舍顶楼摔了下去。 第二起是有户外探险社在学校近郊公园野炊的时候,被熊杀了。 “熊?”学生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惊讶,“近郊公园里面怎么会有熊?” “不知道,但是听说尸检结果是这样,摄像头拍的很模糊,只拍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三个社团学生都是外部受伤死亡,尸体前胸和后腿全部都有爪印,还有牙齿撕咬的痕迹。” “真是太恐怖了!”佩拉奇捂住脸,她瞪着眼睛捂住嘴巴,压低声音,“不过,真的是熊吗?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除了熊以外,还有什么东西能造成这样大的杀伤力?那爪印和咬痕,只能是熊。” “也有的,比如……鬼。”佩拉奇小声。 全班同学打了个冷颤,原本光线昏暗的教室好像更黑暗了几分。 “而且,那个梦游跳楼的也很奇怪。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学生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但不知道那天怎么的,中邪一样,他不仅顺利从3楼爬到15楼,而且所有宿管阿姨、保安、舍友全部睡着了。他拿斧头砸开顶楼铁门那么大动静,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佩拉奇这话说出来之后,大家心里更加害怕。 同桌急忙捂住她的嘴巴:“你别说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我们好好念书赶紧考完试回家。” 两起恶性事件被挂上“意外”标签匆匆结案,学生家长不满意,坚持认为孩子是被故意杀害,要求学校重新彻查。 因为死亡学生里有几个小镇议员的孩子,这事儿没办法随便敷衍,甚至闹得有点儿大。 压力迅速集中到校委会头上。 德文老爷退休好几年,现在又要因为这种破事重新出门参加校园董事大会,整个人烦得不行。 他神情歉疚地站在无惨门口,眼巴巴望着他:“安吉丽娜,我可能要出门几天,非常抱歉我这几天不能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家里要好好的生活。” 无惨靠在丝绒高背扶手椅子上,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瞧了他一眼:“好,我知道了。” 表情冷淡的就好像在听一只苍蝇说要去冬眠。 德文老爷咬着小手帕非常伤心,临走之前他还是劝告了一句: “安吉丽娜,你要小心多里安,他表面上看起来温良无害像只白老鼠,但饿疯了的时候会咬人。不管他说什么甜言蜜语,你可千万不要相信。” “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德文老爷凑近,表情狠辣,“多里安小的时候,脑子不好使,分不清做梦还是现实。他经常会跑到草地上拆兔子。” “拆兔子?” “对,他以为兔子是他梦里的积木玩具,所以拿着刀把兔子拆得四分五裂。他从小就是非常恶毒讨厌的坏孩子,您可别以为他有多可怜。”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 无惨微微一笑,原本无聊乏味的眼神转过一圈玫色涟漪,重新打起精神。 原来多里安还有这样残虐的举动,真是让人意外。也让他稍微感兴趣起来。 无惨把约翰的好感值刷到50%之后,又使唤多里安买了一些贵重礼物砸给约翰,硬生生将好感度拉到了85%。 不过想要继续将85提高到100就显得有些困难,单纯送礼物这招,有点行不通了。 正发愁呢。 【滴!备胎约翰·德文向您发来约会邀请,约会时间今晚18:00,约会内容:共进晚餐和看电影】 【选择接受,好感度可提高2点。完成约会内容,好感度有希望到达100%】 无惨挑眉思考,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答应一下也无所谓。 于是他在手机上敲字。 【可以呀。】 【不过我不喜欢吃西餐,我想吃日式料理】 约翰没想到无惨居然会同意自己的邀请! 居然还秒回! 他根本没有想过这茬。明明上次说约会送飞机无惨都拒绝了,这次随便说看电影吃饭他反而同意了。 他还以为无惨已经讨厌他,会将他拉进黑名单里。 约翰咧着个大嘴巴,捧着手机,呆呆地瞪着面前的啤酒瓶,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 “喂,怎么了学长,你心上人到底同不同意啊?”社团成员凑到他旁边,醉醺醺问他。 “哎呀,就算不同意也没关系的!我们约翰学长在学校有那那那么多女朋友,根本不需要单恋她一枝花啦!” “学长,喝酒。她如果拒绝你,你就要帅气的拒绝回去,你现在就打字,你说——” “你算什么东西,小爷我再也不找你玩了,想当小爷女朋友的人排队排到法国,fuckyouoff,去找你的丑穷男当对象吧。” 学弟们说着说着,就要抢过约翰的手机打字。 他们实在是看不下约翰最近恋爱脑的样子,那个和约翰的暧昧对象,总是光给他送礼物,又 不肯见他,甚至连名分都不给一个,只靠几个礼物就把约翰耍的团团转。 这不是在钓鱼吗! 看到自家学长居然被这样欺负,学弟们实在坐不住,今天打完比赛立刻开了场party,聚会主题就是帮助学长走出恋爱脑,重获自由人生。 看约翰呆愣的样子,学弟们还以为他伤心得要疯了,立刻行动起来。 “学长你等着,今天晚上我绝对不会让你床边空空,我现在就将学姐给你约出来。” “我也给你约!” “我已经和丽萨姐发消息了,她马上就来!” “滚滚滚滚,都停下,约什么约,都给我撤回撤回。”约翰怒吼一声抢过手机,从酒桌上站了起来。 他撑开双手擦了把脸,重新认真看了眼手机消息,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安吉丽娜居然真的答应了。 他眼瞳欣喜若狂,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是没同意,他,他,他同意了。他还说,等见面之后,会再给我带个礼物,是和NBA联名的男士手表,他甚至记得我喜欢的款式。” 学弟哗然,纷纷将他围过来,恭喜他终于抱得美人归。 恭喜了半天之后,学弟们才从约翰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什么。 “是他不是她?” “学长的梦中情人是个男人?” “到底是谁,我真好奇啊。学长不是钢铁直男吗,这次怎么对一个男人如此着迷!” 约翰摊开手掌,所有人凑过来看。 安吉丽娜·德文的头像框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漂亮的容貌对着镜头微微浅笑,金色镜框下的危险瞳孔如毒蛇收敛。 他黑色头发微卷,为了配合拍证件照,罕见的规矩收束在耳朵后面。 所有人愣在原地。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居然是安吉丽娜。 约翰,居然约到了安吉丽娜! 这哪里是约翰的梦中情人,这是整个美国南部学校所有人的梦中情人。 现在就连安吉丽娜的同桌位置都在校园论坛被拍卖,炒到300万美金高价。安吉丽娜用过的草稿纸,更是被万人疯抢,最便宜的边角料都卖到700元一张。 约翰居然要和校园男神约会,学弟们只能咽下嫉妒含泪祝福。 就连约翰自己都开始紧张起来,立刻冲出酒会,开始催吐。 他要保证自己以最完美的状态奔赴约会晚宴,全身清爽自然无异味,绝对不能再惹安吉丽娜不高兴了。 28.第28章 无惨见到约翰的时候,约翰将自己打扮得和花孔雀一样。 他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面,梳头洗澡换衣服还专门做了个美容造型。 约翰开着自己最豪华的跑车,停在德文家主宅门口。他一身熨烫平整的西装,佩戴着挑选了许久的领带和袖扣,双手捧着玫瑰花站在那里,像一只超级华丽人形立牌。 无惨打量着约翰华丽夸张的造型,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约翰被他盯着,心里有些紧张,捏着玫瑰花的手揉啊揉,试探着问:“怎么样,好看吗?” “还可以。”无惨挑眉,转身坐进副驾。 虽然只是一句不平不淡的评价,约翰却好像得到超级肯定般比蜜还甜。 耶!安吉丽娜觉得他好看。 他赶紧钻进车内将花束放在驾驶座后侧,手刹踩着油门奔出德文庄园大门。 郁郁葱葱的树木迅速往身后拉伸,夜色覆盖昏黄将整座城市笼罩。 无惨就坐在他右侧方,他微微望着窗外风景。车辆驶入城市中心后,高架桥旁的霓虹灯光斜切进来,在他眉骨与鼻梁之间光影交错,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神情,只觉得他神秘俊美。 “安吉丽娜,我今天一定会带你体验超级浪漫的约会。”约翰自信满满地说。 “我准备了一整套超级完美的约会流程,电影院和日料餐厅全部包场。今天整个南部的高端大厨只为你工作,你想吃什么,他们都为你现场烹饪完成!” “这还是真是让人期待。”无惨眯眯眼,随后望向旁边的数据面板。 很好,好感度稳步上升中。 …… 德文家,多里安放学回来后就开始在厨房内忙碌,他算好今天是星期五,安吉丽娜会更早结束课业回家休息。 德文老爷不在,那整个家中就他和安吉丽娜两个人了!多里安回忆着昨天晚上和安吉丽娜的亲吻,忍不住用手触摸自己的嘴角。 他轻快地哼着歌处理食材。 安吉丽娜虽然不怎么吃饭,但是偶尔会尝试一些生鱼片和红酒,多里安废了许多心思从渔场买到一条蓝鳍金枪鱼,今天中午才从冷链飞机上接回来。 他相信自己的手艺,决定亲手制作料理,让安吉丽娜吃得高兴些。 多里安将餐厅布置得很漂亮,准备好食材之后他就坐在时钟前等着安吉丽娜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针从五点转到七点,夜幕黄昏天空渐蓝,大门依旧安静如常。 庄园外除草的园丁师傅做完一天工作进屋休息时,惊讶地发现多里安居然还坐在餐厅。 “多里安少爷,您是在等夫人吗?” 出于对德文老爷的尊重,他们一般管无惨叫夫人,多里安听着有些不舒服,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嗯。”他点头,“安吉丽娜回来了吗?” “夫人早就出门了。”园丁说,“大概五点半左右约翰少爷就把车停在门口,他跟着约翰少爷一起走了。” “约翰?约翰·德文?” “是的。” “他们有没有说去干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看到约翰少爷给夫人送了一束玫瑰花。也许是去吃晚餐?” 多里安蹭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不安和焦躁充斥着整个胸腔,多里安原地踱步两圈,声音发颤。 “你看到他们车往哪边开了吗?” “应该是市中心吧,反正不是去学校。” “安吉丽娜说过什么时候回家吗?” “没有,不过我看约翰少爷开了那辆红色宾利,他每次开这辆车都是去约女生吃饭喝酒,应该是不打算回家吧。” 多里安更加烦躁,他将指甲放在嘴边啃咬,咔咔声不断,指甲盖被他咬得乱七八糟,直到后来手指流出血液,他像觉察不到痛苦般用牙齿撕扯指尖死肉。 “我要出去一趟。”他扭过头对园丁说。 园丁被他异常的举动吓到,盯着他满手鲜血,眼瞳张大,往后退了几步。 广告牌闪烁交加,硕大的电子屏幕击中在高楼上,饮品广告轮番滚动。 多里安站在市中心商圈徘徊。 他不确定安吉丽娜究竟在哪里,不过如果是约翰的话,约翰肯定会带安吉丽娜来这种繁华的地方。 该死,只记得嘲讽那个讨人厌的老头,忘记防约翰。 话说约翰为什么会邀请安吉丽娜约会? 不过那种人渣,肯定是故意的,他肯定做了什么坏事强迫安吉丽娜约会,要不然安吉丽娜怎么可能不回家。 多里安顺着商圈街道搜寻,他将M商场所有餐饮门店都转了个遍,并没有发现约翰的宾利以及无惨的身影。 随后他换了条街道,又开始重复动作。 此时,临街台球吧。 南部大学俱乐部的成员正在举办派对,几个人拿着长杆从门口出来抽烟,正巧和多里安撞上。 “喂,那不是德文家的废物吗?” “好像是他,他大晚上跑这边来干什么。” “喂喂喂,这里不是时尚街区吗,他这种家伙大晚上来这里,难道是和女朋友约会。” “女朋友?他连朋友都没有啦!” “南部老钱豪门居然有他,真是羞耻啊。” 众人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得涕泪横飞。 多里安刚想穿过这条街,几个很明显美式teenager打扮的人拦在他面前。 那几个人的一头金卷毛,典型的小脚包腿裤,还有拉链帽衫。让人怀疑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考上的南部大学,不过看一眼停在台球吧旁的摩托车大概就懂了。 大概是有钱吧。 人生唯一的分水岭是羊水这句话还真没错。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欺负豪门家落魄的小儿子,让这些杂碎心里更有快感。 多里安是南部出了名的废柴草包,从上小学的时候,多里安就被同学排挤。 他从出生的时候就得了一种怪病—— 他总是“梦游”。 有时候他看见梦里母亲向自己张开怀抱,于是高兴的跑过去,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掉进水池里。 有时候半人高的野狗从草垛里冲出来,张着尖锐牙齿朝他咬过去,他却觉得是在做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样事情发生得多了,同学们就认为他是个怪人,渐渐疏远他。 没人愿意和他玩,他也不怎么说话。 没人打理的刘海越来越长,渐渐盖过额头遮住眼睛,让他更看不清面前的东西,走路和吃饭都磕磕 绊绊的。 每次他回家的时候,家中保姆都会抱怨,搞不懂他为什么上个学而已,身上就弄得这么脏兮兮的。 “多里安,我要和你爸爸离婚。” 那天,母亲忽然这样说。 多里安抱着娃娃呆愣在院子里,几岁大的脑子里无法思考离婚这件事,只是隐约知道父母要分开居住,他要从父母两边选一个。 “那我跟着妈妈。”多里安着急地说,他抓住母亲的衣摆。 “只要能跟着妈妈,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能跟着妈妈……” “不哦,多里安。” “我不打算要你。” 法庭上,母亲穿着高跟鞋转头,看不清的面容至上而下盯着他。 “我讨厌德文家,所以我也讨厌你。” 母亲的身影忽然间拉得好远好远,多里安张开嘴踉踉跄跄追过去,却怎么也追不到。 依稀间只听见远方忽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视线被许多许多背影填满,人群将他挤到角落里。 大雨倾盆而下,黑色的衣衫在冰冷墓碑前来回走动,冷漠得都懒得唏嘘。 多里安抱着的毛绒玩具被雨水打得透湿,最后被德文老爷一把抓过来,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废物生的儿子,也是个废物。” “要不是因为你妈妈好歹也是个名门出身,你怎么可能做德文家的继承人啊。” 眼瞳一瞬间变成灰蓝色,像失去中心般茫然地望着泥土。 黑色的泥巴,白色的花,淡黄色的毛绒玩具……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也许自己又发病了。 其实他在做梦,只是梦太真了,他又被骗了而已。 多里安渐渐迷上了这种感觉。 只要能做梦,就能见到妈妈了。 吃不饱饭没关系,全身痛得要命没关系,没有人喜欢他也没有关系。 只要做梦,就能见到妈妈了!! 既然梦里的世界那么美好,那为什么还要醒过来呢。 只要没有人把他叫醒,他就可以幸福一辈子了。 他几乎着迷的爱上睡眠,只要能睡觉怎么样都可以。 他开始吃安眠药,或者将自己摁在柱子上撞头,又或者尝试割腕放血。 在每次神志不清的时候疯狂回忆母亲的样子。 直到最后,他忘记母亲长什么样了。 梦境消失。 安吉丽娜从黑暗的门后面走了进来,轻轻瞥了他一眼。 “你叫多里安?” “是。小妈。” 世界重新充满氧气。 多里安执拗地盯着街道对面的餐厅,恍惚地往前面挪动,那几个teenager将他胳膊抓得死紧,不允许他通过这里。 “喂喂,大少爷,既然来了不打一局再走吗。” “不打也可以,这场台球费用大少爷应该请客吧,算是学长对学弟的优待咯。” “我们多里安既然都是德文家的继承人,总不能穷得连一块钢镚都没有吧哈哈哈哈哈!” 那几个人的身影在视线里扭曲变形,□□似的呱呱直叫,显得吵闹。 多里安的视线穿过刘海间隙,淡蓝色灰蒙蒙的眼睛地望过去。 “你们……见到安吉丽娜了吗?” 29.第29章 “安吉丽娜?那个无惨·安吉丽娜吗?” 红色兜帽的人大笑几声,呸一口痰吐到地上。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里,他不是你们德文家的人吗,听说是你那个发疯老爹请回来的贞德神母转世,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话说都这个点了,你的神母大概在你老爹的床上吧,说不定他们正在亲亲我我抱在一起啊哈哈哈哈……” 红色兜帽话没说完,长脚飞踹到他脸上,将他整个人脸颊踢得凹陷进去,整个身子砸向地面管道。 塑胶管道碰一声炸裂,吓得周围人群迅速散开。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他。 多里安缓缓收回腿,他拨开刘海站在街头,原本凹陷佝偻的身影撑直腰板抬起头来。 “你们居然敢,污蔑安吉丽娜大人。” 昏黄的路灯下,他穿一身燕尾西式正装,这本身是他制作晚餐准备讨好无惨的装扮,现在却迫不得已和这群渣滓打斗。 “这是我穿去见安吉丽娜大人的衣服,你们居然弄脏了……” 他喃喃低语,在黑夜里神容诡谲。 “安吉丽娜是那样尊贵的存在,比你们这种脏东西高贵多了,怎么能容许你们在这里造谣诋毁。” “好想把你们杀掉……” “但是法律不允许杀人,我要是被捉进警察局,就再也不能和安吉丽娜见面了。” “那不然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奖励。” “你们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吗?” 穿西装的瘦弱男生抬起手指,红色怀表叮当一声从袖口掉落出来。 他歪着头,轻轻一笑,居然显得甜美。 “如果不高兴的话,可以和心理委员说说话。” “我一定会……帮你们实现愿望的哦。” 台球馆门牌灯闪烁两下,熄灭几秒后重新复原。 私家车开着超高速从旁边嗡鸣而过。 多里安再抬头的时候。 原本站在台球馆门口的几个人已经昏迷倒在地上。 多里安抬脚从他们身上跨过去,终于抵达餐厅。 - 无惨坐在日料店软椅上,对面约翰眉飞色舞讲述着他在滑翔伞俱乐部遇到的趣事。 说实话,无惨不太喜欢这种现代化日料店,比起西方桌椅板凳,他还是更爱和室。 西式装修固然精致敞亮,店内挑高空间很大,但是搭配着低沉的古典乐和过于艺术的装修设计,这不像是在用餐,倒像是在开画展。 而和室空间虽然看着很小,却能一眼将整个空间范围尽收眼里,柔软的蒲团也坐起来更舒适,服务员上完餐食会迅速离开,不会一直等在旁边伺候。 总而言之坐在和室,让无惨觉得更加安全。坐在这里,就总要忍不住提防空间内死角或者拐弯处楼梯口。 不管怎么说,这家餐厅都大得有些离谱了。 厨师桌设置在餐桌两步之外的地方,每做一道餐食厨师都会详细介绍,然后配上不同的酒水送到无惨面前。 无惨吃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但他长了眼睛。从平安时代活到大正年代,他不说精通人类餐饮,至少也能分辨出哪些是正统日料,哪些是邪恶黑暗料理。 而目前摆在无惨餐桌上的,毫不犹豫被他划进黑暗料理的范畴。 请解释一下。 为什么寿司卷还能被油炸? 为什么咸口饭团里面,居然还能放奶酪、牛油果和草莓巧克力?! 这些东西就算不放进肚子里,光是视觉看过去无惨就觉得大受打击。 更别说这些自誉为“现代派艺术家”的厨师们,给这些东西取了天花乱坠的英文名字。 他一个坚持革新的先进派,面对传统日料被如此魔改,第一次想要变成守旧派,打死这些妖魔鬼怪。 约翰一通兴高采烈的讲完,回头发现无惨只是喝了几口酒,并没有用餐。 “怎么了,这些东西不符合你的胃口吗?”约翰关心地问道,他有些紧张地搓手,“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不爱吃的,可以尽管和厨师们说,他们可以为你定制。” “没事,我只是不太饿。”无惨微笑,“你继续说,刚刚讲的事情很有趣。” 约翰被无惨夸了,面上更是红润高兴,立刻忽视掉异样开始继续讲话。 无惨微笑点头,时不时回应的惊叹几声。 他斜眼盯着面板上的数值。 97% 98% 99% 快啊,快到100%! 他有点演不下去了。 一轮主题餐食结束,服务员上来更换餐具和酒水。 服务员忽然靠近过来的瞬间,无惨总觉得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就好像藏在下水管道的臭老鼠,你闻着不对劲 ,却在明面上看不出来。 无惨微微蹙了蹙眉头,悄无声息将面板里的人偶系统调到最前面,随时准备好进攻。 “……说到我那个学弟,最近俱乐部也在传谣言,说在好几个公园都发现了死掉的动物,内脏全部被吃掉了,再加上前段时间露营社团身亡的同学,一群人都说是鬼干的,还说恶鬼已经降临南部大学……哎呀,但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你说是吧,安吉丽娜!” 无惨听着约翰讲话,敷衍的点头:“是的,我也觉得世界上没有鬼。” “哎呀,安吉丽娜你能这么想实在和我见地相投,我只能说那群人都被教会毒害了,那个教堂老头,整天闲来没事就说恶魔啊恶鬼什么的,完全是来吓唬人的嘛,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鬼!我坚信无神论。” “是吗……” 无惨轻声回应,他慢慢端起酒杯,视线穿过约翰的发梢,盯在他背后白墙上。 一只巴掌大的怨灵像一团扭曲黑泥从约翰背后爬过去,消失几秒不见后,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他后脑勺。 约翰挠了挠怨灵爬过的皮肤,觉得有些痒,但也没有更多在意。 世界上到处都有鬼,还未出生的鬼就是怨灵,怨灵汇聚多了就会成型。这是自然鬼,没有神智,大多温良无害。 而少部分,由人类尸体直接转化的鬼,就如同僵尸或者变异怪物,他们不仅保持部分神智,还会感到饥饿,凭本能进食。 这些鬼,在苏醒后,会狩猎人类。 无惨一边喝酒,一边眯着眼睛看见约翰背后那只怨灵张大嘴巴,疯狂吸收空气中的残余鬼气。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怨灵身体扩张到一倍,随后迅速缩成一团像蝴蝶结茧,发出婴儿的低鸣。 它要成型了。 它闻到无惨始祖鬼王的味道,凭本能靠近无惨,吸食无惨周围的鬼气,成功进化。 无惨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怨灵。 他幽幽转过视线,任由那只弱小的东西趴在约翰背上,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后面它长到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高,尖牙圆眼,相貌丑陋而诡异。 嗯,反正比玉壶好看一些。 无惨悄悄在心里评价。 约翰终于发现不对劲。他企图调整肩膀让自己轻松一些,可是无论怎么动来动去,整个人背上都好像背负了半个人的重量。 约翰累得大汗淋漓,又不想在无惨面前表现得失态。 30.第30章 他拿过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珠,瞪着餐饮店的服务员:“你们没发现这里很闷不通风吗,还不赶紧把通风系统和窗户打开,难道是想要闷死顾客!” 服务员赶紧躬身道歉,将通风系统调到最大。 “不好意思,安吉丽娜,我应该把餐厅安排得更好一些的。”约翰讨好地看向无惨,希望他不要生气。 无惨笑笑不说话。 窗户打开之后,原本盘踞在房门外部的东西开始朝屋内涌进。 它们进来的悄无声息,大部分都在人类看不见的管道或者墙壁中潜伏。 无惨轻轻敲着桌面,鬼王始祖的识海搜罗全场,迅速锁定所有入侵鬼怪的位置。 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的恶鬼有这么多不同的种类。 除了及其渺小的怨灵以外,还有和他类似形态的吸血鬼,半身半狼的狼人,以及盘踞在房顶上,吸收了他的鬼气后变得沉重扭曲的变异怪物。 居然,吸引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来。 无惨微微歪头,眯着眼摸下巴。 约翰还在兴高采烈地讲述校园趣事,他的话题逐渐从校园内部,说到整个美国南部的教堂。 “南部教堂和其他地区不一样,这边的教堂有一个主教,他们成立了猎鬼小组,非说南部存在大量恶魔和吸血鬼需要镇压和净化。我的叔叔乔治就是忠实宗教信徒,他每周都会去礼拜,经常用神器消杀房屋,老实说,我觉得这些举动蠢毕了。” “是吗……所以真的会有吸血鬼?” 无惨心不在焉地应和,随便戳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 没有味道,像在咀嚼一块木头,勉强可以磨牙。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约翰笑着说,他夸张地伸开双手模仿那些人动作。 “噢,玛丽亚,噢,耶和华。他们总是那样,好像每天念圣经就能让人生幸福,包括我老爹也是,他也相信这些,所以才会错把你当成什么贞德神母转世。不过我瞧你也就是个长相漂亮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神力,又不是美国队长和蜘蛛侠。” “贞德神母到底是什么?” “就是……南部神话里一位女神,19岁征战沙场拯救苍生,据说她和你一样黑色头发,棕红色眼睛,身材健壮,爱穿男装。” 他的眼睛是玫红色。 无惨在心中反驳。 不过他微微收敛鬼气的时候,确实容易被误认为棕红色。 不过无论如何,无惨自觉,自己不会是什么救世的圣人。 不过,吸血鬼,肯定还是有的。 无惨微微抬头,几个服务生悄无声息的完成岗位更换,低头站在他面前。 整个餐厅以他为中心,前后左右上下里外都被吸血鬼和怪物包围。 而在这些家伙三公里之外,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一批穿着白色教堂礼服的人,正站在房屋顶端,远远包围着那圈怪物,静待动向。 杀意在餐厅弥漫,紧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无惨觉得自己像一块唐僧肉被这些东西盯上了,不仅要应付这些吸食鬼气的怪物,恐怕还要应付那些神圣教堂的猎鬼人。 他啧声,拿起银色叉子在手里打了个转,压在西装袖子下面。 他的血鬼术没有恢复,一个人同时应付这么多怪物太吃力。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走为上策,把约翰丢出去当诱饵,然后调出系统人偶为他护身。 无惨在脑海内飞速计划,短短时间,已经靠识海视野分析完了方圆三公里的地理走向,分析出最佳逃生通道。 在逃跑这方面。 他很有自信!!! “先生,您的餐好了。” 新换上来的服务员端着餐盘,低着头朝无惨走过去,在靠近无惨的一瞬间,他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尖锐一笑,露出森白色獠牙。 无惨迅速从位置上站起来,朝后推一步。 服务员蓦然睁眼抬头,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渴望的红光。 始祖鬼王的血! 只要将面前的鬼王吃了,他就能成为南部最强的公爵。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东亚的鬼王到底是怎么进入南部大陆的,更不知道这么强的鬼王为什么居然全身没有一点点异能防护。 不过人既然来了,自然只能沦为他们南部的食物。 无惨冷笑,几乎看穿他的想法,他捏紧银叉就要动手。 “安吉丽娜!” 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跃进无惨耳朵。 多里安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楼大门口,他遥远望见二楼玻璃面前的无惨,跌跌撞撞往上走,来到二楼观景台入口处。 服务员迅速上前将他拦住。 “先生,这边不能进去。” 多里安听也不听。他望见约翰和无惨坐在一起,桌上明目张胆摆着玫瑰花,眼瞳倏然睁大,妒火中烧,直接推开服务员闯进来。 “安吉丽娜!” 他一把抓住无惨,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随后看向无惨微怒的眼神又迅速放开手,乖巧委屈地站在原地。 “我,我一直在家中等您回来。您没和我说今天您会外出,我等了您好久,晚饭都凉了……” 多里安紧张地看了眼无惨,越过无惨身后,狠狠睨了眼约翰。 他眼神扫过去地很快,迅速从缩紧的瞳孔变成微微舒张灰蒙蒙委屈的样子。 搞得好像快哭了一样。 约翰冷笑。 小茶男!真没想到这么个软弱无能的小草包,居然还会玩这招。 多里安进来之后,吸血鬼们的行动很明显被打乱。他们盯着多里安的后背,愤愤不平地退后。 无惨心里松一口气。他收起餐刀,看着面前多里安畏畏缩缩的样子,那双灰蓝色眸子自下而上望着他。 不知道为啥。 莫名良心一痛。 无惨反思,他好像确实没有管多里安。 而且他完全把多里安当刷分工具来的,多亏多里安整天给他寻各种礼物,他才能把约翰的好感度刷这么高。 等等。 多里安好像还不知道之前他购买的东西,是送给约翰的吧! 无惨微微慌乱,眼睛瞥一眼约翰。 约翰身上貌似还戴着一枚胸针。 那也是多里安送给他,他转手送给约翰的。 有点大汗淋漓了。 不过,没事,他拿得住。 他可是统筹百鬼的无惨大人,这种小场面,完全不在话下。 无惨默默挪步,挡住多里安看约翰的视线。 他对着多里安灿烂一笑。 成功将多里安的视线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不好意思,忘记和你说了,我今晚出来和约翰吃饭,是因为我找他帮我联系制药所。” 约翰和多里安两人当中,无惨迅速决定保多里安。 看玩笑,这位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重新获得血鬼术的正统攻略对象! 另外一个只是刷分的备胎而已。孰轻孰重,无惨自有分辨。 “制药所?”多里安有些疑惑。 “对,制药所。”无惨认真说,“就是我生病了,拜托他帮我找医生治病而已。” “哦。”多里安的警惕迅速收拢,眼神也变得更高兴。 “那现在,你们聊完了吗?”多里安仰头微笑着问。 “聊完了。”无惨摸了摸鼻子,“我正准备回家来着。” “那我带安吉丽娜大人回家吧。”多里安自告奋勇道,“我虽然没有约翰哥哥的大跑车,但我可以帮您叫一辆taxi,我和您一起回家。” 说着说着,多里安就想伸手去拉无惨的手腕。 怕他生气,又迅速改成牵他的衣角。 多里安眼巴巴地望着无惨,像个被妈妈抛弃的小孩子。 给无惨看得心里稍微有些内疚。 “安吉丽娜大人,不会是嫌弃我不够有钱,更希望坐约翰哥哥的大跑车吧……”多里安看无惨半天不回话,心里越来越梗塞。 无惨赶紧说,哄小孩似的:“没有,我们现在就回家!我和你出去散步吧,外面有街心花园,我们去转一转。” 多里安腼腆点头。 31.第31章 无惨和多里安走在美国南部橡树广场街头。 水鸟越过浅滩河,栖息在山茱萸上低头望着他们。 从餐厅出来之后,无惨明显感觉到那些鬼怪行动减缓,再漫步两三公里之后,周围只剩下怨灵的气息。 吸血鬼们放弃了这次行动。 无惨停下脚步,笑着和多里安说:“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广场公园间歇摆着座椅,夜间公园非常安静,只剩下黄白色的路灯浅浅照在小路上。 无惨坐在椅子上休息时,打开系统面板检查进度值。 多里安对他的好感度还在上升。 约翰那边则卡在99%上,只差1%就能领取满分大礼包,但这个1怎么都升不上来。 无惨长叹一口气。 他觉得这也不能怪多里安,毕竟没有多里安的话,现在他可能正陷入混战,约翰能不能活命都不好保证。 想到这里,无惨忽然心里担心,急忙悄悄给约翰发了一条短信。 [赶紧回家。] 约翰回复速度很快,迅速发来三个惊叹号。 [!!!] 随后约翰发来一个帅哥被抛弃很忧桑的表情。过会儿又发了一个喝酒难受的表情。 [你不会还在餐厅吧??] [对。] 无惨无语。 [赶紧滚回去] 要不然约翰出事了,他好不容易打到99%的进度条就要清零了! 说不定又说他谋害攻略对象,又给他弄些乱七八糟的惩罚。 无惨承认,自己有些应激。 血鬼术真的很重要。 他也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赏赐[晒太阳]或者[身体改造]什么的了。 真是万恶的好孕系统。 无惨狠狠瞪了系统一眼,在旁人看来,他就是瞪了眼空气。 多里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凑过来问他:“安吉丽娜,你在和谁聊天。” “数学课程的教授。”无惨眼睛不眨地撒谎,“我的课程作业可能无法按时完成,我正在向他请假。” 多里安哦了一声。 无惨快速看了眼手机屏幕,约翰在发出几个骚包表情包之后,过了十分钟,发来一个定位。表明自己已经到家,同时也向无惨表示,可以来这里找他。 【滴!约翰好感度上升,99.5%】 【您主动和约翰发短信,约翰认为您非常关心他。他很自信自己绝对比得过多里安。】 [我家真的比德文主宅漂亮多了!] [图片] 无惨将屏幕摁黑。 无惨看了眼多里安,从刚才多里安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多里安的眼睛好像变了颜色。 他记得第一天看到多里安的时候,他明明是黑发黑眸,今天他进来的时候,却是黑发灰眸。现在仔细一看,也不是纯灰,是淡淡的灰蓝色中间有一抹暗黑。甚至头发也不是完全的黑色,在夜光下,他乖巧的头发末端带着微红。 “你染头发了?”无惨问。 多里安茫然摇头。 可能是光线原因,多里安抬头的时候,头发又变成纯黑色。 无惨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太多。 他居然在片刻间以为多里安和某个他认识的前下属很像,哈哈,怎么可能。 那个下属在很早之前就死掉了。 被刀砍掉脑袋后连灵魂都会灰飞烟灭,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呢。 无惨和多里安打车回家,回家路上多里安脸上一直开心地冒小粉花。 因为车身狭小,他和无惨挨得很近,无惨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萦绕在多里安身侧。那种味道带着发丝末端的精油和淡淡体香,犹如被露水打湿的夜铃兰。 回到主宅,无惨先进浴室洗澡,随后坐在床榻上将多里安叫进来。 多里安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无惨撑手靠坐在床榻旁边,他一身柔软的丝绸睡裙,身上披着灰色吸水浴巾,神情专注的在翻阅一本医学报刊。 无惨刚刚打湿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黑色如同丝绦垂额角处,将他身上的凌厉消减了几分,增加几分慵懒和疲倦。 多里安捏着门框,轻手轻脚地过来,他先问无惨需不需要帮忙吹头发,得到许可后,小心翼翼地爬上无惨的床。 他小心跪坐在无惨身后,轻轻捧起面前的发丝。 冰凉柔软的发丝落在手心,就像捧着一弯泉水里的月光,多里安如同朝圣般低下头亲吻。 多里安将无惨每根发丝都打理得精致,吹干头发之后,无惨报刊刚好看完,他便沿着床沿爬下来,跪坐在无惨膝间。 很懂事。 无惨从没见过这样懂事的小孩。 无惨捏住他下巴,让他抬头看自己,余光瞟过他羞红脸努力隐藏的地方。 大晋江,晋江大,晋江真是大,真是大晋江。 无惨:…… 无惨觉得自己已经进化了。 刚开始他看见多里安和自己一对视就发.情的时候还觉得震惊恶心,他现在已经慢慢接受,甚至习以为常。 可恶的适应力。 “把上次我要你学习的事情,再做一遍。”无惨笑眯眯地抬手,拇指蹭过多里安的嘴唇。 多里安迅速脸颊充血,克制不住地抓紧他的裤脚边。 无惨默许地微微仰头,轻轻咳嗽两声:“就当是……道歉。毕竟我没有和你说一声就走了,这次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多里安眼睛又亮又热,他迅速拽着无惨的裤脚伸手往上滑拽住袖口,整个人扑在无惨身上。 像一只撒娇的泰迪。 多里安先是在周边试探,看无惨没有拒绝的意思,闭着眼等他继续,多里安便更加放肆,开始又咬又舔,直到最后轻轻咬住低开舌腔。 小孩长大了。 还会伸舌头了。 小孩吻得很认真,好像在解数学题一样,每个步骤虔诚又温顺,多里安得到他的认可后迅速蹬鼻子上脸,就连安全距离都不顾了,整个人贴紧他。 一开始无惨还仰头努力撑着手,后面实在是招架不住,闷哼一声向后躺倒,小孩顺势扑上来啃啃咬咬,揪着他的袖口舔他的下巴。 无惨眼神有些模糊,他微微睁开眼,模糊光晕的灯光下面,黑色脑袋在他下巴处供来供去。 无 惨眯着眼盯着头发看,发现自己在公园并不是看花了眼。 多里安的发丝真的在慢慢变成红色。 从一开始的暗红色,随着他的情绪波动,渐渐往上染色越来越鲜艳,甚至无限逼近于他眼瞳的玫红色。 就好像,无惨亲手把他染成这样似的。 亲吻间多里安抬起头,眸子忽闪,当真是灰蓝色的瞳孔了。 难道是自己的鬼气,真的影响到他身上吗? 不仅他的血液会将人变成鬼,只要和他接触的人类,获得了他的体.液,也会变成鬼不成? 无惨恍惚,某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又堪堪咬在唇舌边上。 “安吉丽娜大人,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无惨侧头躲开这双眼睛。 多里安亲得很爽,简直如同喝小甜水一样,扒在无惨身上亲个没完没了。直到后来他控制不住,品尝完脖子肉还想品尝肚脐往下,无惨没忍住一脚将他踹下床赶出房门。 多里安出格的举动将他本月发.情期提前引出来了,在事情闹大之前,无惨迅速从系统调出抑制药水服用咽下。 系统面板上,香吻*1显示已经获得。三个任务全部打勾完成。 无惨试了一下,血鬼术根本没有恢复。 他愤怒地瞪着系统面板。 “为什么还不行?” 【滴!因为亲亲您后续增加了攻略备胎。这样的话,就不仅仅是需要获得多里安的香吻*1,还需要获得约翰香吻*1哦】 无惨:…… 我已力竭,我已无力,我已沉默,我已投降。 太过分了吧! 怎么还能玩文字游戏。 无惨看出来了,这个破系统就是故意不想让他恢复实力。 他根本不可能再去想办法和约翰来这么一次。 多里安听话又乖巧,就算亲着亲着擦枪走火,无惨也觉得自己能够控制得住。但是约翰那种傻乎乎的莽撞大狗,无惨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控制得住。 去主动邀请约翰送给自己香吻一枚,和主动把自己放在砧板上挨剁没有区别。 血鬼术虽然恢复不了。 完成任务后,系统框框送给他无数奖励,就是为了安抚他。 那些小奖励全是用来升级人偶的道具,无惨毫不客气全部丢给小太阳,倾尽所有资源也想将它养到100级。 现在傍身本事没了,只能指望人偶能争气。 - 美国南部教堂,每周一次的会议在中厅内召开。 乔治身着白色礼服,站在神像面前深深鞠躬,他捧着圣水清洗自己的双手,为他的罪孽祷告。 烛光穿过彩绘玻璃,将教堂正中央的画像照得诡谲,教堂内的空座慢慢坐满人,许多人都是周边的镇民,还有南部大学受害者的家属亲朋。 乔治结束祷告的时候,教堂大门轰然打开,几个身着白色礼服的人从门外进来。 乔治谦卑地走上前,和主教们问安。 因为南部大学的事,南部所有教堂主教全部过来了,都集中在这里。 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一件事—— 杀灭鬼王。 32.第32章 穿着白色教服的主教有八九个人,他们神情严肃地穿过人群,站在演讲台上。 乔治按照以往的习惯,帮助主教们接过书本琐物,整理仪容仪表,然后站在礼堂左侧方。 在主教们入场之后,大门又陆陆续续有两三人进来。 走最前面的人是一位金色长发女性,她个子高挑,穿着黑色上衣,下半身朴素牛仔裤,戴着太阳镜,非常时髦地站在礼堂最后面。 在她身后,还进来一位穿着蓝色正装红领带的大叔,看起来是侦探的模样,他一进来就拿着本子小声和周围的居民们打探着什么,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矮个子的小学生,看起来是来旅游的外国人。 这种人也能来参加今天的会议吗? 乔治面色不屑。 旁边一起在教堂礼拜的同事小声和他说:“听说又有几个人失踪了,之前还能看见尸体,这几次连尸体都没看见。” “南部的事情闹得太大,那个痛失孩子的议员往上层层汇报,事情都惊动FBI。为了安抚那位议员,上面派了海外一名侦探过来,据说查案率非常高。” “海外侦探?” “就是那个带小孩的。”同事朝最后一排座位努嘴。 “让海外无名侦探调查南部的案子,不就是上层用来敷衍家属的形式主义吗?”乔治轻轻一笑,“主神在上,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人为制造的,明明是恶魔,是超越凡人的存在!侦探能顶什么用。” “是啊,我们主教也这么说,但他们不信,那位议员真是疯了,他还亲自请了一位异能专家过来,据说是个特级,毕业于专业学校,特别会对付鬼怪。啊,就是那位。” 同事拿眼神扫了眼金发美少女。 乔治觉得滑稽。 他可不觉得面前带小孩的大叔,还有打扮夸张潮流的女人能有什么作用。不过是议员发疯请来的骗子NPC,他们的能耐肯定连圣水都比不过。 埃文主教站在最中央,拿着议事木槌敲了三下讲台,拉长了声调。 “最近南部大学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恶鬼横行,怪物入侵校园诱骗孩子跳楼,无数吸血鬼汇聚南部为非作歹。对此,我深表哀悼。” 主教说完,低头默哀。 所有人跟着高唱一声,将双手放置胸口祷告,旁边家属泣不成声。 “就在刚刚,我和主教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又发现一次吸血鬼和恶魔们的行动。他们将整个市中心包围,企图作恶。” “不过大家放心,我和主教们及时赶到现场,将他们吓退了。短时间内吸血鬼应该不会再攻击人类。” 埃文主教用悲天悯人的论调讲述着。 教堂内一片称赞欢呼。 “主教大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我的孩子,求求您想想办法,一定要帮我的孩子报仇啊。” 某个家属喊了一声后,连接好几人跟着应声。渐渐报仇杀鬼的声音越来越高。 埃文主教伸手,表示肃静。 “治病要治本,单单灭杀一个鬼怪并不能拯救南部,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些恶魔忽然集中在这里肆意作恶躁动不安,只因为一个人出现了——” 埃文主教蓦然抬手。 教堂背后白墙上迅速映出一张人的脸。 那是取自南部大学学生档案里的证件照片。 面朝镜头微笑的男人戴着平光金丝眼镜,卷曲黑发微微下垂将鬓角遮挡,漂亮的眼眸又大又明净,玫红色的瞳孔像红宝石,在一对柳叶眉下显得更加艳丽。就算是隔着照片对视,都能为这般美貌倾倒。 “就是他!无惨·安吉丽娜·德文!自从他来到南部小镇之后,恶鬼杀人案就不断出现。在我们捉捕的吸血鬼中,有人亲口承认,无惨身上携带着始祖鬼王气息,所有恶魔朝这里聚集,就是为了迎接鬼王降世或者想要夺取他的血肉取而代之。” “总而言之,我认为,他就是所有祸端的源头!” “一派胡言,安吉丽娜是我们德文家的贞德神母,怎么可能是祸端!” 礼堂小侧房门里,德文老爷不顾旁边人劝阻,挣脱牵制跑到中央。 他胀红脸,愤怒地指责埃文主教。 “你简直是在胡说,那些恶鬼杀害南部学生,都是你们这群身负圣职的人办事不利,怎么可能和安吉丽娜有关系。” 德文大老爷居然也来了?也对,教堂讲的事情和他有关系,他当然要来。 乔治冷哼一声,他早就觉得安吉丽娜有问题,现在主教这样讲,他一点也不奇怪。 乔治上前一步,指住德文大老爷:“主教大人,我觉得您的判断没有问题,我也觉得那位安吉丽娜是祸患。他假扮自己是神母转世,迷惑了我的大哥,还将我的两个侄子耍得团团转,我认为他的真身就是恶魔!” “你放屁!”德文大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我看你就是窥窃我的财产,所以才会对安吉丽娜这样看不顺眼。” 眼看着兄弟两个就要在教堂内吵起来,主教连忙制止摁下暂停键。 “无论如何,教堂已经决定要将他处决。我们已经做好准备,无论牺牲多少代价,都要将他赶出南部小镇。主神在上,请保佑我们。” 群众再次欢呼。 散会后,德文大老爷继续缠着主教们讲话,他疯狂列举安吉丽娜的善举,来表明他并非是什么恶鬼和祸端。 而那位私家侦探在会议结束之后,迅速和议员攀谈起来,神态恭维。 乔治扫眼大门,金发少女更是不知去向。 呵,果然都是些摆设。 - 无惨在家休息了几天,这段时间多里安对他殷勤程度翻了三倍,就差没亲自给他洗脚换衣服。 无惨被伺候得很舒服,上学自然也是神清气爽。 他抱着书册在日常座位上落座,才刚刚坐下,一群学生哗啦啦涌上来又哗啦啦向两边散开。 人潮退去后,窄小的书桌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书信。 无惨盯着书信发愣。 旁边的同桌提醒他:“马上要到学期末毕业季,大学要举办SummerProm,这些人都想成为你的舞伴,所以疯狂给你递邀请函呢。” “SummerProm?毕业舞会?”无惨歪头,看向同桌,“这里面,有你的信吗?” “嗯……我正准备给你。”同桌红着一张脸,将一封金色邀请函放在书信最上层。 他的手都在颤抖。 啊啊啊,安吉丽娜真的好好看。不枉费他花了几十万美金买到这个座位 ,今天居然能和安吉丽娜共处一个多小时,这简直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多小时。他绝对会回味一辈子的! 同桌讲完之后,周围所有人都在偷偷观察无惨的反应。 他们早就听说无惨和约翰约会的事情了,但是约翰那边并没有传来正式官宣的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 这说明安吉丽娜并不是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他是愿意和人约会的。 只要安吉丽娜并不是排斥所有人,那他们在场的每一个都有机会。 同桌紧张地等待无惨答复。 他在心里准备几个可能的回答,或许是直接拒绝,又或者说他和约翰有约了,又或者委婉转移话题。 不管如何,同桌深吸一口气,他都做好了准备。 无惨瞧着这些人类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觉得像逗小猫小狗般有趣。 他的手指慢慢滑过一封封信件,在滑过对应的信封时,那些人脸上的表情过于明显,几乎在宣告“没错,这封信就是我写的,拜托请选中我吧”。 人类真是太好懂了。 哪怕是好色、乐于争夺攀比这点,都是如此相同。 无惨将所有信件拿在手上,一封一封整理好,看着那群人期待的表情。 他站起身,将收拢摞好的信件拿起来,一张张梳理好,精致优雅地折叠整齐。 然后,丢进垃圾桶里。 信封如同纸片飘洒,一张张落进塑料桶底部,没有一张幸免。 所有人的脸色都破碎掉了。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小太阳们,瞬间一个个都变成了小苦瓜。 那位同桌更是脸色青紫,不明白刚刚无惨都朝自己搭话了,居然还第一个将自己的邀请函丢掉。 呜呜呜,他的心好痛。 他的真心还没有付出就被踩碎成渣渣了。 无惨眯眼笑:“不好意思,我不准备参加舞会。我不会跳舞。” 刚要掉下去的眼泪迅速收了回来。 所有被拒绝的学生微微感觉到安慰。 原来是这样,只是安吉丽娜不会跳舞而已,并不是他有对象了,也并不是他讨厌和人相处。 破碎的心脏又被粘合剂粘合起来。 大家都被拒绝,那就是没有人被接受!平等的失败就等于成功啊。 “真对不住,如果下次有合适的场合,到时候再邀请我吧。”无惨微笑。 众人又被天使般的笑容感化了,满脑幸福。 大家乐滋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又开始琢磨下一次怎么样和无惨搭话。 下课后,无惨还在座位收拾东西,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朝他慢慢走过来。 无惨不用回头就能察觉到她的模样。 金色长发,长腿高个子,是个新面孔。 最关键的是,无惨从她身上感受到强烈的能量波动,那种能量和鬼杀队给他的感觉非常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似乎怀有强大力量,但对自己没有特别强的敌意。 无惨捏紧书本的手紧绷,安静坐在座位上。 九十九由基将墨镜推到鼻梁下方,轻佻的女声带着笑意:“喂。你这个人还真是恶劣,你分明是在逗他们玩吧。我说的没错吧,安吉丽娜·无惨。” 33.第33章 无惨侧头躲开女人的呼气,转身看着她。 “我实话实说而已,我确实不会跳舞。” “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哦。” “我发现你总是撒谎哦,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九十九由基咧嘴笑。 “真有意思,你明明是个咒灵,却喜欢和人类混在一起,我从没见过和人类这么亲近的咒灵。其他咒灵巴不得将人类都吃掉消减,你是怎么回事?你难道想变成人类吗?” 无惨眼神骤然变冷。 他佯装轻快的语调一瞬间压低,像浓雾飘过由基的耳畔。 “别开玩笑了,我对做人类一点兴趣都没有。那种虫子一样的东西,用脚就踩死了,我发疯了才会想去变成人类。” “我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导致身体进化得不够全面……” “总之,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此时课堂已经走空,室外热烈的阳光被厚重黑色帘子挡在窗外,白炽灯灯管在天花板上散出冷色调光晕。 战斗一触即发。 九十九由基迅速退开一步,骨节长鞭甩手而出。 眨眼的功夫,无惨已从座位上跃到半空中,迅速划出系统界面,一个仿真木制人偶从黑色裂缝凭空跃出,挥剑就朝由基砍过去。 九十九由基撤退闪躲,同时开启术式无上限贯穿骨节长鞭,猛然朝人偶击打过去。 人偶堪堪接下一招,后退几步看似防守,却将打击过来的质量翻手卸力,借着剑术转换的功夫,犹如打太极般将打来的术式铮的一声迅速反弹回去。 等级还是太低了。 无惨心里暗骂。 趁人偶替他接招的功夫,他两三下已然跳至靠近门廊的窗口,快速在系统面板上摁下一串连招,无惨再次开启逃跑大法。 九十九由基越发觉得有趣,她没有正面与人偶对战,闪身避开人偶攻击后,几步追上无惨。 “喂,听说你来到大学之后,把所有窗户都封掉了,还专门弄了个走廊避开阳光,原来你怕阳光的吗?” 说着,九十九由基快速一脚拦在无惨面前,她灿烂一笑,低身抬鞭撩起走廊窗帘,金色光线强烈扑来。 无惨怒骂,迅速跃起退进室内,将人偶招来挡在自己面前。 窗帘摇晃后重新落回,走廊重新变得阴暗。 九十九由基哈哈大笑,白骨长鞭在空中飞舞:“真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你身上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咒力,却和吸血鬼那种东西一样见不得光。吸血鬼们晒到太阳后能力大幅减弱头晕眼花,你是怎么样,碰到阳光就会死吗?” 这简直是在他的伤口上反复横跳! 无惨龇牙,已然有了弄死她的决心。 幸好理智比感智先一步拉回,他缩在暗处,玫红色的瞳孔冰冷地像蟒蛇锁在由基身上。 九十九由基想,如果无惨真要杀了她,她大概率没办法全身而退,这个家伙虽然看上去弱点明显、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使出全力,但他实在是谨慎又狠辣,如果真被他记恨上,恐怕无论如何都会要了她小命。 她迅速将武器收起来,抬手举在两耳旁边,笑着站在原地:“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对,我们停战吧,我只是个雇佣兵,奉命来调查这里的案件,我找你只是想简单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无惨冷眼看着,不搭理她。不过态度微微缓和。 九十九由基抿了抿嘴唇:“我想问,你知道最近南部大学发生的杀人案吗?很多学生无故失踪死亡。” 无惨蹙眉:“知道,有过耳闻。” “是你动手的吗?” “不是。”无惨语气不善。 “那就是其他家伙动的手,但和你有关系。” 无惨:“……” “最近南部汇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物种,有咒灵、化形的怪物、吸血鬼、狼人……几乎半个美洲的非人异种都聚集过来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过来吗?” 无惨:“…………” 九十九由基看着无惨,无惨面瘫。僵硬的表情里隐约有些无奈,又有些烦闷,还有些生气。 由基瞬间懂了。 “原来你就相当于宿傩的手指。” 无惨:??? “那些异种又想吃掉你,又害怕被你吃掉,还希望被你统治。” 无惨沉默一会儿,主动说:“我不会杀人。” 由基歪头,表达疑惑。 无惨重新解释:“我有限制,杀不了人。这些怪物确实是因为我聚集在这里,但人不是我杀的,不要找我。” 由基眯眼:“虽然你没动手,但也不能不管你啊。你要不然想个办法呗,要么把那些异种全部吃掉,要么离开南部小镇,你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教堂的老头子不会放过你的。” “我只是来这里做一些任务,做完就走了。”无惨耸耸鼻子,似乎有些嫌弃。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要不是因为任务,他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做完任务,大概需要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一年,慢的话需要好几年?” “这也太慢了吧,你能不能再快一点,最好一个星期就解决掉。你知道的,我也是拿钱办事,要是你继续在这里制造出麻烦,我就不得不对你出手了。” 无惨蹙眉。 九十九由基没有问他具体是什么任务,大家身上都有秘密,没必要非要刨根问底。 “我尽量。”无惨说。 他妥协后又迅速咧嘴笑:“不过……我劝你们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我身上,我不站异种那边,但我也不站人类这边。我只是懒得陷入麻烦,你们要是过多干涉我,我不介意联合异种把这里全部踏成碎片。” 九十九由基知道,无惨没开玩笑。 她嘻嘻一声,态度倒是恭敬:“那就拜托您了。” 无惨离开之后,九十九由基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一直保持端庄的姿态再也保持不下去了,她神态夸张地原地转了好几圈,无声尖叫着拨通手机号码。 她声音激动地朝电话里喊:“喂,悟,你知道我刚刚在美国遇到什么了吗?” 还没睡醒的五条悟:“?” 由基:“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可以化成人形的特级咒灵!” 五条悟抬手就要挂电话。 由基:“你先别挂,我跟你说那个咒灵特别强大,虽然没有宿傩那样厉害,但我看他继续发展下去,恐怕能拥有比宿傩更强大的统治力。”< /p>五条悟:“那关老子什么事?他不是在美国吗!难道还要老子坐飞机去消减他吗!” 由基:“没什么,我打电话只是想和你说,他长得非常无敌超级漂亮,人绅士又礼貌而且尊重女性。你以后不许自恋,和你一样又强又好看的,世界上真的有哦,人家说不定还比你有学问,毕竟你只是高中毕业,人家是大学生。” 说完,由基挂了电话。 五条悟瞪着手机,半天发出一个艹字。 搞得好像他是文盲一样喂!! - 无惨回到德文主宅,脸色非常不好。 就连多里安都发现无惨十分不高兴,不太敢去招惹他。只能怯声怯气地端来一杯舒缓茶,放在无惨书桌上。 无惨书桌上堆着满满当当医药学的书籍。 他在弄懂关于数学的基础学业之后,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关于现代医学的研究当中。 太阳太阳太阳。 他一定要想办法克服太阳! 再次翻遍所有医疗书籍以后,无惨打开邮件。 研究所给他发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天之前。 邮件里说已经分析出无惨血液DNA排列,并且已经开始研究初步药物治疗,预计一个星期后会给样品出来。 无惨忍不住着急。 但他知道,再着急也没什么用,他花几千年都没能实现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结果。 不过从刚刚和那位金发女子聊天中,无惨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 她很明确的说自己是个特例,很惊讶他居然害怕太阳。 这个意思就是说,其他吸血鬼和咒灵见到太阳后,似乎不会造成致命的伤亡呢。 无惨眯起眼睛,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新路。 他迅速电话联系约翰·德文。 时隔一个多星期,约翰终于等来安吉丽娜的消息,在这之前,他整天给安吉丽娜早安午安晚安,对面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他郁闷地在家里疯狂酗酒,哀叹自己如此可悲,居然从花花公子变成了舔狗一枚。 终于,无惨又联系他了。 约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亲昵地呼喊:“安吉丽娜!” “你除了认识医学研究小组以外,还认识什么人吗?”电话接通,无惨开门见山就问。 “……”约翰隐约有些郁闷。 他还以为安吉丽娜找自己,是因为想他。没想到是想念他的人脉关系了,需要他做事呢。 约翰难受片刻,随后又安慰自己,只要安吉丽娜能找他就是好事,给人当力工狗腿子,总比被人丢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好多了。 他立刻自告奋勇地说:“安吉丽娜你要找谁,我在南部小镇朋友很多,你想要找什么人,我都能帮你找出来的。” “什么人都可以?” “什么人都可以!” “那好,你去帮我找吸血鬼和狼人。”无惨说,“最好直接搜到他们老巢。” 他非要去研究一下,这些异种到底是怎么在阳光下行走的。 约翰拿开手机,确认自己是在和无惨通话。 上天!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无神论的安吉丽娜怎么也开始研究这种玩意儿了。 34.第34章 约翰和无惨约在街头咖啡厅见面,被问到为什么忽然想找吸血鬼和狼人,无惨只说自己选修课作业需要研究美洲南部民俗,所以想了解一下。 “其实我不太清楚这些东西,但是南部大学经常有关这些异种的传闻。前几年还说有个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混进学校当了学生会长呢,我可以帮你问一下研究这方面的人。” 约翰翻着朋友圈,迅速给灵异研究组还有他认识的某些朋友敲字。 他将这些人的联系方式推荐给无惨,答应无惨如果还有别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和他联系。 好不容易把安吉丽娜约出来见面,约翰可不只想和他聊这种妖魔鬼怪。 他奋力推荐旁边商街新开的艺术展览,和无惨说自己希望能和他再一次共进晚餐。 看着无惨犹豫的表情。 约翰迅速退后一步。 “如果实在没时间,用下午茶也可以。今天是阴天,我们就在商场室内走走。” 无惨点头同意。 约翰走在无惨前面,热情地为他介绍这片商街的来历,还有最近来巡演的乐队和剧团。 无惨盯着系统面板上面待完成的【香吻*1】一直在思考。 他歪着头,朝系统缓缓张口。 “其实,你不是一个死板简单的面板。这些任务应该是可以商量的,对吧。” 系统没有搭理他,任务进度毫无更改。就好像冰冷无情的AI机器人。 无惨换了个说法:“上个世界,攻略对象只有一个,你因为我杀了那一个攻略对象而惩罚我。但这个世界,可攻略的备胎有四五个,我要是杀了其他所有备胎,只留下一个人,是不是也不算杀死‘攻略对象’呢?” 系统面板猛然闪烁,好像有些紧张。蓝色小汗珠悄咪咪在面板旁边往外蹦。 无惨冷笑,他猜对了。 自从这个什么系统跟他玩文字游戏之后,他就觉得这个系统肯定不是那种类似宇宙法则的存在。 相反,它更像一个被研发出来约束自己的法器咒物。 它大概有一定的神识,不过权限不够多,只能在规则范围里面稍微调动。 不过能动,总比不能动强。就跟打游戏似的,有客服总比没客服来的方便。 无惨立刻威胁道:“这个任务不合理,我已经和多里安完成亲密任务,不接受再次和约翰做这个任务。你要么取消,要么换成别的。” 系统显得为难,熄灭屏幕开始装死。 无惨冷声:“换不了,我就杀了约翰,大不了和你们这些腌臜货色同归于尽。” 系统又开始往外面冒蓝色小汗珠。 过了一小会儿,它可能真的担心无惨再次来个魔爪掏胸,一招捏碎心脏什么的。 太阳神属于神明,还能复活。这群德文家的人可都是些纯人类,被无惨弄死就很难办了,到时候整个小世界都混陷入混乱。 为了安抚怒气上头的无惨,系统开始疯狂思考。 【宿主对任务表示不满】 【卧槽,宿主彻底怒了】 【经过思考判断,该宿主具有强大的攻击能力,曾经凭一己之力杀了无数猎鬼人,摧毁无数人类幸福家庭,凭宿主的强势性格,继续压迫执行任务,恐怕本系统会遭到反噬】 【给宿主一些甜头尝尝吧,今日的让步不是退后,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嬷嬷!!】 【系统任务更改】 【滴!完成和约翰的拥抱,血鬼术可以恢复30%】 【彻底与多里安共享鱼水之欢,血鬼术可以恢复100%】 无惨依旧不满意。 他还想把条件往下压一下,最好把那个劳什子的鱼水之欢换掉。 他再次威胁系统,这次无论他再怎么阴狠发言,系统坚持这个条件不变。 他知道,这已经是系统能给他的最大让步。 无惨撇嘴,两三步走上前与约翰齐平。 他要想个办法,不挑起暧昧氛围,还能同时完成任务。 唉,这可真难办! 要是明着和约翰说抱一抱,他肯定会把自己推倒,到时候自己菊花不保容易遭殃。 要是暗着和约翰友情拥抱,又担心系统不承认,到时候抱完一次再抱一次,那多尴尬。 伟大英明的无惨大人,第一次因为“拥抱”这件事陷入苦恼。 - 这边,多里安发现安吉丽娜又不见了。 自从上次安吉丽娜和约翰出门之后,他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准点等在校门口,一定要亲自接到安吉丽娜才罢休。 而今天!安吉丽娜又偷偷跑走了。 他早上明明是和安吉丽娜一起踏进校门的。 多里安委屈无助地站在门口,转身去安吉丽娜的教学楼找他。 站在班级门口,多里安询问安吉丽娜位置,与安吉丽娜同班的人摇头。 “他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没来上课,他好像和教授请假了。” “请假?”多里安皱眉。 “是啊。应该是去约会了吧……最近不是马上到毕业季吗,所有人都要去参加舞会,他应该是去寻找自己的舞伴了吧。”同班这样说。 “舞伴?”多里安都快忘记这码事。 同班迅速和多里安讲述了无惨扔掉邀请函的事,还说当时无惨和某个金发女人走得很近,又和某些同桌微笑聊天,最近或许还和约翰又有牵扯。 多里安一通听下来,感觉自己在安吉丽娜心里的地位要排到天边外去了。 “我觉得最有可能胜出的舞伴是约翰,校园论坛又有人发言,说在街道上看到了约翰和安吉丽娜在散步。啊,果然啊,约翰实在是太有魅力,真不愧是体育生猛男,就连安吉丽娜都抵挡不住他的热情。” 多里安脸色彻底黑掉。 约翰。 又是约翰。 怎么总是他! 小时候他和自己抢夺玩具,获得德文家所有人的夸奖,长大后就连神母大人都要和他争抢。 他明明不相信神明,也不尊敬神母大人,凭什么还能获得神母大人的青睐! 多里安来回踱步,心中越来越焦虑。 他抬起胳膊啃咬手指,在无意识中,他的眸子变得越来越灰淡,瞳孔更是缩紧成朦胧的线条,头发尾端也开始慢慢变色。 只要涉及安吉丽娜,多里安就没办法冷静。 他总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就是安吉丽娜脚边的一条狗,上半辈子因 为没有安吉丽娜,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终于见到他之后,他才像重新找到主人般拥有归属感。 凭什么……约翰能把他抢走。 神母大人,您实在是……过于博爱了! 正这时,心理系的教授忽然将他喊到办公室。 “多里安,心理咨询室又有几个学生过去咨询,你帮我暂时接待一下吧。” 多里安原地站停。 他低着头,轻声问教授:“老师,请是哪位同学要来做心理咨询呢?” “哦,是这几位,我等下有事要去参加饭局,你就一起接待了吧。反正青春期小孩的心理问题,无非也就那几样,谈恋爱找工作和原生家庭,你随便敷衍一下就行,我会给你加学分的。” 教授递来一张名册单。 多里安稍微翻了两眼,名册单的照片上面,赫然出现了那些安吉丽娜同班同学的面孔。 甚至有好几位,就是在论坛上大肆购买安吉丽娜练习册,还疯狂给他递邀请函的人。 教授不是第一次让多里安去帮他代班值勤。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学生代班执勤“心理咨询”,就是可以放肆的欺负那个代班学生。 靠暴力缓解压抑,可比对话疗法有效多了。 教授看多里安拿着名册站着不动,还以为他要反抗。最近多里安确实改变不少,听说他不久前还和几个台球社的打了一架。 以前的多里安只会挨揍,哪里会主动打人。 教授皱眉,坏声坏气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本来成绩就不够好,情商还低,你要是不想帮我做事,我找别的同学去了。但那样的话,你的平时分我可不能保证。” 多里安捏着名单册的手缩紧,他抬起头,手指甲盖戳进照片上,几乎将那几人的面孔戳烂。 多里安笑容璀璨。 阳光下面,浅蓝色的眸子晃出一个笑容。 “我当然愿意,老师。” - 南部大学,学生宿舍。 案发现场被拉起一道黄线,往来警员抬起相机拍下照片,与报案居民交谈。 毛利小五郎两三下修整衣衫,撩开黄线钻进案发现场。 他拿出自己的执照,非常自豪的和周围人介绍自己:“我是来自日本的毛利小五郎,最厉害的私人侦探,非常荣幸被你们的警官邀请来协助工作。” 无人搭理他。 甚至负责搜集指纹的助手都只是看了他一眼,迅速将头低下去。 毛利小五郎:“……” 为什么出了国还是没人鸟他,这难道就是种族歧视吗,这也太让人伤心。 他正琢磨是不是自己的介绍方式哪里出了问题。 旁边的矮个子小学生从他手肘下钻出来,满面单纯的围在警察周围。 可能因为年纪小,大家都以为他是哪个邻居家的小孩,对他没有太多防备。 他指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十分天真地问警察:“大姐姐,这个哥哥是被人害死的吗?” “不是的哦,他是跳楼自杀的。”警察回答。 “他是南部大学台球俱乐部的学生,不久前和同学出去打台球,回来后几天就梦游病发,爬到最顶层跳下来了。” 35.第35章 多里安长长的刘海垂在额前,他缓慢走进教授说的心理咨询室。 咨询室内已经有好几人在等待,他们看到多里安走进来,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就是他们和教授建议,指名道姓要多里安来招待的。 为什么特意指明多里安来? 当然是为了替兄弟报仇! “怎么样多里安,前几天去逛街很高兴吧!” “你很威风啊,在台球馆大显身手,整个台球社都出名了呢。” “我看你是最近得意忘形了,跟在安吉丽娜屁股后面当跟班,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你居然敢打我们社的人,我瞧你是活不耐烦了。” “哈哈哈哈哈!” 那几个高年级围在一起,朝地面呸声,他们人高马大,嘴角叼着半根烟,浓烈的烟味在整个房间内扩散。 多里安皱起眉头,指尖扒着门框掐进木纹里,他蓝灰色眼瞳从刘海缝隙望着那群人。 “不要抽烟。” “嗯?” “我说,心理咨询室,禁止抽烟。” 多里安说完,高年级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他们上上下下将多里安打量一遍,猛吸一口,弹手将烟头弄到地上用脚踩灭。 “喂喂喂。”高年级插兜笑着,朝自己的同伙们说,“这个家伙真的太嚣张了。他已经忘记一年前被我们揍成什么样?” “什么样?” “鼻青脸肿的!” “下巴都打脱臼了,这个废物力气小得连球都踢不进去。” “像吃不饱饭的难民!” 高年级哈哈大笑。 笑声刚从喉腔里传出来,很重的拳头直接砸到他的面庞,将他整个人砸到地面,凹陷进去。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他们早就知道多里安会动手,但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快,这么迅速。 打过来的拳头,非常有力气,直接将半张脸都凹陷进去,牙齿混着血液直接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所有人都恐惧地望着面前这个人 他缓缓地都过去,盯着这些高年级的眼睛,他明明个子瘦弱,在那么多次的名门聚会中,没有任何表现,就这样中庸又废材的人,居然现在跑过来,用他那双灰蓝色的、诡异横线瞳孔的眼睛,盯着他们! “我说过了,校规写着,心理咨询室不允许抽烟。” 他话音还未落,他抓起挂在墙上的禁言板子,砰!的一声,砸到他们面前。 高年级看他的眼神,觉得害怕,转身就要逃跑。 多里安没给他们走到门口的机会,他只是轻轻站在门口,然后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多里安捏着自己的指头,脸上也有些迷茫。 他轻声说:“其实,我最近忽然发现,我好像拥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 “用你们的说法,这应该是魔法或者巫术吧。” 多里安走过来,低下身,他歪着头。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下,我不仅可以控制门,我还能控制梦境哦。” “霍布朗学长前不久一家人去旅游了呢,据说出了一场车祸……别担心,我送你的这场美梦里面,说不定又能看见爸爸妈妈了呢。” 多里安笑得人畜无害。 在场所有人却如同见到食人的兔子,惊出一身冷汗。 时针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多里安打开心理咨询室的门,穿着白色心理医生长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微微甩手,有些嫌弃地甩掉袖子上的血渍。 咨询室里的人四仰八叉躺在地面,所有人闭着眼睛进入深眠。 多里安拿餐巾纸丢在那些人挣扎制造的痕迹上,随后轻手轻脚关上教师们。他走进隔壁教职工卫生间,十分淡然地将袖子上的脏东西洗干净。 模糊镜面上,多里安刘海有些凌乱,他用手梳理着发丝,将怀表整齐地放进口袋里。 他摁了摁额头,低头走进校园人流,宛如无事发生。 多里安最近觉得有些恍惚。 他最近晚上总是在做梦,梦里自己穿越回日本大正年代,一身破旧的和风长衫,站在列车轨道上。 清朗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强风猛烈吹拂,轨道轰隆作响,他张开双臂迎风微笑,一直望着前方浓黑的夜色,好像在期待什么人到来。 剩下的多里安记不清了。 但他笃定,自己在梦里等的人绝对是安吉丽娜。 他为什么没等到安吉丽娜呢? 多里安歪着头缓缓思考。 思考不出来。 肯定是被什么坏蛋阻止了吧,他们肯定嫉妒自己能够和安吉丽娜如此要好,所以想办法将他和安吉丽娜拆散。如果他和安吉丽娜有上辈子,那一定是浓情蜜意被棒打鸳鸯的莎士比亚悲剧过往! 多里安一边幻想着,自己上辈子究竟有一段什么样浪漫的恋情,一边翻出课本里夹着的学生名单。 这张名单册从上到下列举了近200个学生名字。 这些人全部都在网上或者课堂里企图和他争抢安吉丽娜的人。 多里安高兴地哼着歌,从名单册当中划走五个人的名字。 竞争对手又少了五个。 真好。 如果上辈子的分离是不可抗力。 那这辈子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守护他和安吉丽娜的爱情! - 教堂大门口乱作一团。 起因是就在十分钟前又发生 了一起命案,同样是台球社的几个社员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上完一趟哲学课之后,忽然手拉手出现在铁轨沿岸,然后往轨道上跳了下去。 “这就是那个吧,那个!”毛利小五郎激动地拍着桌子讲,“高中女子铁道自杀事件!” “什么自杀事件?” “就是那个啊,几十个高中生约好一起自杀,过段时间之后,又有一所学校开始集体自杀,紧接着全国人都进入自杀狂潮——那个电影啊,你们没看过?!” 所有人摇头。 毛利小五郎叹气。也不知道是自己老了,还是最近年轻人太潮流,他的电影阅览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我觉得,这件事肯定和电影里讲的一样,这绝对是什么人的阴谋,他用花言巧语洗脑学生们,所以才会导致这些悲剧发生,而真正的凶手就是——哲学老师!” “没错,就是哲学老师!这些死去的学生都上过这位哲学老师的课,他们一定是被哲学老师的邪教理论洗脑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旁边站着的小学生翻了个白眼。 “拜托,几乎所有南部大学的学生都上过哲学课,按照这个逻辑,应该所有大学生都会受影响才对啊,怎么可能就是哲学老师的原因呢。” 他拿来一个小凳子站在凳子上,开始翻阅桌上的资料。他一身蓝色正装,看起来比大人还像模像样。 桌上罗列着案发24小时前死者接触过的所有人,学生,老师,台球馆教练,汉堡店服务员,心理咨询室…… 心理咨询室?! 小学生眼睛一亮。 “哎呀小鬼,你别乱动。” 警察将他从桌角边缘赶下去。 小学生趁机拿走桌上的照片,偷偷溜出教堂。 “哎呀,小鬼怎么又不见了,真是伤脑筋啊。”毛利小五郎找了半天没找到柯南,长叹一口气扶住额头。 “我就说这次出差,不应该带他一起来的。” 教堂这边警察和侦探忙作一团。 教堂地下二层,主教们将企图逃跑的德文大老爷关进铁门里面,特地加厚一层锁。 “你们怎么能把我关起来!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德文大老爷抓着铁门愤怒叫嚷,可惜没人搭理他。 “可怜的德文家,作为圣职血统,居然相信了恶魔的谎言。愿神拯救您。” 教徒们经过铁门的时候,纷纷抬手摁住胸口微微低头向他表示哀伤。 德文大老爷气坏了。 他觉得这些神教徒都疯了,明明安吉丽娜就是圣神神母,他们却说安吉丽娜是恶魔。他们读的圣书恐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主教们拿着蜡烛台灯往地下更深处集合。 36.第36章 在南部教堂最底层建着一百年前的法坛,一百年前异种在南部作乱的时候,曾经的圣职者们就依靠这个打败敌人,守护整个南部和平。 乔治跟在主教们身后,看着法坛入口两侧雕刻的图文,虔诚地朝天空比划一个十字。 幽深台阶螺旋向下,潮湿青苔和旧蜡气息混杂在空气当中,雕刻图文越来越生动形象。 越往下走,空间越开阔。 主教们端着蜡烛围站在法坛两侧,烛火如同流动的光河将石板照亮,法坛正中央的神母像慈悲低头抚摸着脚底下为战争牺牲的孩子。孩子拽住神母的衣袖,半残的臂膀搭在身后,象征着烈士的牺牲。仔细看去,神母另外一只手轻轻搭在腰处,微微隆起的腹部,象征新的神子即将诞生。 乔治又看了眼神母像,他左手捂着胸口朝神像恭敬行礼。神母的眼神如此温柔充满爱意,绝不是那狡诈男人妖邪般的眼瞳! 等所有主教全部站定,乔治才悄悄走到主教们的后方。 他是教堂的见习执事,等这次事件平定过后,他说不准就能成为正式执事,要是能直接成为主教身边的副官那就更好了。 主教们将烛火放置在法坛桌面,火光在半空中晃动两下,所有火色汇聚成流光沿着桌面图文扭曲游走,瞬息之间整个法坛大亮,烛火变成无数光珠悬浮在半空中,与天花板的淡蓝色纹样交相辉映。 渐渐,半空中出现整个南部地图。 红色火光星星点点的点缀,记载着整个南部异种的分布情况。危害越多的异种,所代表的颜色越明显,也就是说光球越大,表示这个异种杀的人越多。 主教围上去之后,将地图拉大锁定到南部大学的位置。 他们排除掉周围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怨灵之后,盯着地图上灰色的圆点皱眉。 “奇怪,他身上……居然没有一条人命。” “法坛甚至没有将他划到异种的范畴。”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始祖鬼王,身上种种症状都表示,他根本不是人类,我们上次追踪那群吸血鬼也感受到了,这个家伙身上根本没有活人气息,反而有浓厚的死人味。” “肯定是法坛坏掉了,或者那个家伙做了什么手脚。又或者……他是外来的异种。我记得德文大老爷说过,他是凭空出现在路边上的,如果他是从别的世界来的,不属于法坛归类下的种类,法坛将他划到未知种族用灰色标记,那就说得通了。” “总而言之,这至少能确定,刚刚死掉的五个学生和他没关系,甚至之前莫名失踪的学生也不是他杀掉的。” 所有人都为这个结果皱眉感到不满意。 如果说那些失踪人口都和这个男人有关系,只需要将他灭杀或者赶走,问题就可以解决。 但如果说他只是啥事不做站在那里,他没有做任何坏事,只是周围那些异种因为他存在聚集在这里,做了一些坏事。 这样的话,就比较微妙了。 这样要想平定整个南部,不仅要和无惨作对,还要将那些骚乱的吸血鬼和异种们,全部一网打尽。 “孩子们,还有个坏消息。”最年长的主教将拐杖指向地图中央,“南部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恐怕要将某些吸血鬼后裔唤醒了。除了混血吸血鬼们,正在苏醒的,恐怕还有狼人后裔……” “不敢想象,如果这些家伙全部苏醒……” “伯爵级别的吸血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果这次重新苏醒的话,恐怕会比那个外来的鬼王还难办。” 主教们面色更沉。 “召集所有圣职者,全部到南部来!” 乔治再次向上念诵了一句经文,随后仔细在脑海里回想自己周围有没有什么和异种混血扯上关系的。 越思考,背后越是冷汗淋漓。 混血啊,这可真不好说,德文家从上一辈开始血统就变得非常混乱,除了他的父母两系都是南部圣职血统之外,大部分旁亲都是外乡人或者其他镇上来的,因为德文家上一辈品行恶劣,德文大老爷私生活更谈不上干净,直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约翰的生母是谁。 一百年前异种横行,吸血鬼狼人和南部居民几次联姻,整个南部小镇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异种基因,不过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如果基因携带特别少,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真希望自己家中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 约翰已经带着无惨在南部街头闲逛了一个下午,连接三个小时时间,约翰一直兴致高昂的疯狂讲话,无惨实在找不到什么机会和他来一次拥抱。 无惨面带微笑着走进服装店。 服装店里全是嘻哈裤和破洞印花大T恤,无惨额角一跳又一跳。 “亲爱的,这里有整个美国最时髦最漂亮的服装,你总是穿得和伦敦老爷爷一样,你愿意尝试一些美洲风格的服装吗?” 无惨忍住不适,强行微笑:“可以呀。” 约翰迅速大手一揽全部包下,然后拉着无惨进入下一个服装区。 接下来的服装区,是泳装。 无惨看着面前一排排花式大裤衩,实在是有些笑容绷不住。 约翰依旧兴奋:“亲爱的,沿着这片湖往更南处开车就能到达海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购买一些泳衣然后下海游泳!还可以去沙滩沐浴——哦!你堆过沙滩城堡吗,我可以为你堆一座漂亮的沙滩城堡,还能带你去海上冲浪!” 无惨皮笑肉不笑:“我晒不了太阳。” 约翰表情遗憾:“好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迅速阴转晴:“没关系,我们可以晒月亮,我晚上冲浪也非常厉害!” 约翰以这个理由迅速拿下十件男士泳装。 无惨:“。”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穿裤衩晒月亮。 约翰实在是个高精力浓人,用无惨的话形容就是力大无脑的肌肉笨蛋。 他不仅高精力,花钱也非常爽快。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银行卡疯狂在每个门店流转,他一直都觉得无惨穿得太古板了,热衷于让无惨尝试每个潮流服装。 甚至他觉得无惨饮食也太古板了,除了喝咖啡就是喝红酒,活得像上个世纪的老头子。 “你这样好看漂亮,应该尝试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比如巴菲冰淇淋,赛车,跳伞,游乐场什么的!” “哦,我忘了你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些。” “这样好了,我邀请你进入我所有俱乐部,我可以带你一起尝试这些新潮有趣的活动。” 说完,不等无惨发声,手机叮叮叮铃声响起,无惨屏幕上被【恭喜您成为xx俱乐部会员】的消息刷屏。 无惨:“。” 无惨:听我说,谢谢你。 “其实我……并不饿。”无惨很想拒绝这些寡淡的人类食物,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上就被塞进一个甜筒冰淇淋。 人类生活也是变好了。 以前都需要出门逛街才能看见的繁荣商铺,现在居然都能集中于一个密闭的大房子里面。 无惨甚至在无数晚上发现,这些商铺内在灯光控制下,可以变得和白昼一样明亮。 这代表,人类世界在科技发达之后几乎能够完全不依赖阳光生存,甚至将夜晚打造得比白天还繁荣。 这让他有少许羡慕。 在他出生的平安时代,夜间黑暗死寂几乎无人出门,他离开白昼,就相当于离开所有人类活动。 孤独寂寞如影随形。 有时候甚至让他觉得,或许一出生,他就被世界抛弃掉了。 但这个世界截然相反,他发现这里有不少人昼伏夜出,而且无人觉得意外。 他打开手机浏览校园网页时,甚至还在论坛区找到熬夜小组。 熬夜小组至理名言:只有我熬夜,没有夜熬我,相信黑暗,不要太阳!!!黑暗就是真理!!! 无惨忍不住给他们点了个赞。 熬夜小组迅速炸锅:校园男神给我们支持了! 一时间在【xx俱乐部】的消息下面,【熬夜小组欢迎您加入】【组长置顶了您的头像】迅速被刷屏…… 无惨黑着脸将自己的点赞撤销。 “安吉丽娜,你快来这里看看。”约翰拉着他的手臂,被迫千岁老人从休息软椅上起来,进入一家新的店铺。 约翰让店员帮无惨挑选服装,他又找到一间新日式西装店铺,他发现无惨很喜欢日式的东西,于是决定现场再买一套送给他。 无惨很无奈:“约翰,我不是拿来打扮的洋娃娃,我不需要很多衣服。” 约翰将东西塞进他怀里,将他推进更衣室。 “试试看呢,我觉得这套真的非常适合你!” 无惨看了眼任务进度条上的进度,安慰自己不过是忍耐一下下,他已经忍耐了很多下,不怕这一小下。 拉上更衣室门帘,无惨在黑帘子内捣鼓半晌,有些别扭的将门帘拉开。 半日式和风的西装外套披在他挺直肩身,内部黑色衬衣印了几个暗纹字母带着些美式风情,红色马甲将他原本纤细的腰身衬得更细。 无惨腿很长,一般人穿上多多少少都会堆积些面料的裤子,但这裤子在他腿上却堪称完美,顺直面料服帖,将他小腿衬得挺直。黑红交杂间给人一种微微的压迫感,他微微仰头,瞳孔微垂,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导购专员看见他从试衣间出来都忍不住感叹,这身衣服是模特样本装,一般穿着款式合适,都会重新让裁缝按照顾客身量稍微裁剪再上身。 但面前这位客人,居然穿得比模特还要好看! 这得是多么标准高挑的身材,才能将这样挑剔的衣服穿出效果来。 “果然很好看。”约翰眼睛望着他,不由自主地赞美。 无惨站在镜子面前,微微拉了拉领子。 他确实对身上这套衣裳还算满意,之前德文家穿的那几件都是德文大老爷定制的服装,总觉得显得过于乖巧书生气,这件衣裳庄重成熟中带着细小的懒散,确实很对他口味。 “品味还不错。”无惨评价。 相处多日,美人终于给出最真诚的认同,约翰心里疯狂开花,眼中星星闪烁。 前不久兄弟们还对他无脑付出嗤之以鼻,觉得他简直为这个安吉丽娜着魔了,但约翰想说——不是恋爱脑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只有恋爱脑的硬汉才是全南部最硬的汉子! 约翰相信,只要他努力付出,让安吉丽娜感受到更奢侈美好的生活,他一定会离开那个讨厌陈旧的德文大宅,搬进他的豪华大平层里。 约翰一边指挥店员将所有东西打包送进德文家,一边和无惨说,自己晚上还预约了餐厅,准备去看电影什么的。 无惨看了眼时钟,忍不住打断他。 “约翰,我们已经在外面待了快五个小时了。” “我知道,才五个小时而已,你永远待在室内,永远也见不到太阳,我们可以在这里继续待更久!等你和我吃完饭看电影,你还可以来我的房间里休息一晚上,然后我向你分享我收藏的赛车,还有我的滑雪板,还有我从小到大获得的奖杯。” “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我并不想继续和你待在一起。” “也不一起共进晚餐吗?” “是的,也不想和你一起享用晚餐。” 约翰热腾的心冷却下来,他有些尴尬的看了眼手机上催促的【预约成功】订单号,然后将手机反转收进口袋里。 “为什么呢。”他摊了摊手,吸了吸鼻子。 “我的意思是,你总是要吃晚饭,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吃?上次也是的,你到一半就和多里安走了,今天也是这样,你要去陪多里安吗?多里安是你的什么人?小情人?” “不是。”无惨皱眉,“他不是我的谁,我今天晚上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并不想陪任何人。” “那你还是要回主宅,你依旧是和他待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在外面吃饭,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我可以在我的家里给你准备一些你喜欢的红酒或者什么的,你要是和老头子一样喜欢喝茶,我也可以去学习泡红茶。” “听着约翰,我不想去你家里。” “为什么!” 约翰有些痛苦地靠在大门口。 “我想不明白,安吉丽娜,你明明和我这样亲密。你送我很多礼物,约我出来玩,我和你聊了很多事,你连生病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们明明看起来像就在谈恋爱的情侣,但你总是拒绝我。” 约翰面色上有些委屈。 “是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吗?” “因为我以前谈过一些女朋友?我发誓,我没和她们发生什么关系,我只是和她们聊聊而已。” “和那些东西没关系。”无惨皱眉,“我不在乎你之前谈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约翰听完更难受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要彻底栽倒在安吉丽娜身上,他从没有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人留下来,更不会如此日思夜想地惦记一个人。 “所以……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信息很多的情报贩子。” 约翰没有用疑问句,甚至是肯定的语气表达着这句话。 无惨看了眼停滞在半空中的任务系统,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按照他之前的性子,他应该说一些精妙绝伦的谎言,用华丽的话术劝服他放弃这些没有意义的思考,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小世界的NPC而已,无惨确信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就会忘记这个人,甚至他们的生活从此不再有任何交集,有必要为了一个NPC装深情吗?好像有点浪费时间…… 无惨正准备默认这个事实。 系统面板在半空中晃动片刻,约翰的最新好感度出现在上面。 【约翰·德文对您的好感度-1】 无惨瞬间不困了也不累了,再逛十个小时人类小商场都可以了。 装,为啥不装!装一下怎么了! 他都演了几千年的伉俪情深、父子情深,不差这一场。 他迅速满面微笑,扭头看向约翰:“怎么会,只是因为我刚来这里,我失忆了,什么人都不认识,我周围唯一认识很多人的只有你了,所以我才会找你帮忙。” 约翰瞬间打起精神。 【约翰·德文对您的好感度+1】 无惨笑容艰难,额头流下一滴冷汗,心里松了口气。 “所以,今天晚上……”约翰还是想挽留他,他能见到安吉丽娜的时间太少了,有时候他都羡慕多里安,可以仗着自己还在上大学,正大光明和安吉丽娜待在一起。 “今天晚上我约了医生,要去做新药检查,所以没有时间。”无惨迅速笑着说。 嗯,这个说法总比要回德文住宅好。约翰心理平衡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商场门口,约翰将无惨送到医药研究所楼下,看着他走进研究所内才离开。 约翰离开的时候,眼睛几乎黏在无惨背后,他在开车来这里的路上不停询问无惨,接下来什么时候两人可以再见面,不过都被无惨含糊糊弄过去。 无惨往前走了两步,约翰站在车门口,始终不愿意进驾驶位。 无惨忽然回头。 “要不要拥抱一下?”无惨问。 “什么。”约翰愣在原地。 无惨站在白色建筑面前,朝他张开怀抱。 夕阳西下,无惨站在建筑内的阴影中,灰色影子被拉得很长,他面色温柔,漂亮的眸子在阴影中像一弯深不见底的潭水。 约翰被巨大的喜悦冲击头脑,身体最先一步冲出去,随后在无惨面前缓缓站定。 他伸出手,心脏跳得砰砰响,最终轻轻环抱住他。 越靠近无惨,约翰的心脏跳得越发剧烈,他几乎能闻到无惨身上的香味。 他缓缓低头,将脑袋埋在无惨肩膀旁边。 约翰的头发是非常标准的美国南部小男孩头发,微微的棕色卷曲,因为经常体育锻炼,还常常去参加橄榄球赛,约翰肱二头肌特别大,无惨伸出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搭。 不过幸好,这次系统没有再耍赖。 约翰扑上来的一瞬间,系统跳出轻快的bingo声。 【恭喜您完成拥抱任务√】 【滴!血鬼术解禁30%,即刻生效中】 长期孱弱贫瘠的身体,在系统响起的一瞬间,曾经失去的力量忽然之间涌上四肢百骸,这种感觉就好像一直能直立行走的人突然因为什么原因打了石膏,然后在石膏拆封的时候,手腕转动,掌控感迅速涌进掌心一样。 无惨眼瞳闪过樱红。 他和约翰告别,看着约翰的车在前方道路打了个弯离开研究所。 他缓缓转身进入研究所。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走进来,还有些意外。 “安吉丽娜先生,我没听说您今天要过来。” “我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无惨迅速说着,他的眼神瞟过研究院的白色墙壁。 一只巨大蜥蜴般的怪物趴在白墙上,嘶嘶吐舌,无惨进来之后,它的古怪眼睛转动迅速盯在无惨身上。 无惨一边往楼梯上走,一边朝着白色墙壁随意抬起手指。 强大的鬼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迅速在墙壁周围结出藤蔓,鬼气化成的藤蔓戳穿蜥蜴身躯,将它整个身体包裹吞噬。 蜥蜴怪物来不及逃跑,已经彻底沦为养分被藤蔓吸收。 无惨顺着一楼走到三楼,整层楼的低级异种都被他肃清干净。甚至门外逃跑的都被藤蔓尖捉住拽回,一只不剩。 等他站定时,整个大楼空气都变得清晰干净许多。 无惨动了动手腕,感觉自己的血鬼术又精进一层。 他盯着放在三层楼中央的血管,红色血液在玻璃试管中安静流淌。那些异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 无惨心中冷笑,嘲笑那些卑微的异种,作为鬼怪,它们甚至连最基础的神智都没有,只是凭着本能,被强大鬼力吸引而已。 “安吉丽娜先生!您今天怎么来了,我才和您发消息,新药还在研制中,暂时还需要再等几天。” 研究院的博士往前走两步,非常高兴金主能够光临他的工作室。 “没事,我只是过来看一下。我马上就离开。”无惨说着,在手机上预定打车。 “哦对了,您来了也正好,我这边前几天有纽约的朋友拿来了新的药剂,是他们那边治疗畏光皮肤病用的,我想您可以先用一些,这对您或许有些好处。” 博士将一支药膏递给无惨。 无惨收起药膏,轻轻点头,随意又和他聊了几句之后重新下楼,准备打车回主宅。 他翻阅手机的时候,一条消息跳出来。 【多里安:安吉丽娜大人,您现在还在外面商街吗?我听同学说,您和我的兄长一起出门了】 【没有,我在图书馆借书,马上就回去】无惨随意打字回复。 在天空进入黑暗的最后瞬间,无惨走出研究院大楼,坐进taxi内,小车扬长而去。 路灯渐渐亮起,多里安的身影从研究院旁边走出来。 他拿着手机,盯着无惨刚刚与约翰拥抱的地方,捏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紧。 嫉妒和憎恶在心脏蔓延。 光是解决那些杂碎看来还是不够,真正想拆散他和安吉丽娜的坏人, 原来是在这里啊。 - 无惨拿到了吸血鬼和狼人的联系方式。 根据约翰调查所说,这些异种似乎都有一个特定的组织,会在南部某个小酒馆定期聚会。 “好像是每个月15号,叫什么狂欢节或者月圆舞会,谁知道呢,但是这些人肯定不是纯血,就算是真的,这些人也只是些混血而已。” “什么叫纯血和混血?” “就是,据那些老爷爷老婆婆说的,这里很早以前吸血鬼和狼人泛滥,给镇子带来灾祸,然后圣职者们将异种肃清,和他们签订什么和平条约?总而言之,根据那些传言说的,后来异种们与人类通婚,大部分现在自称是吸血鬼的人,其实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他们并没有什么异能。” 约翰讲着讲着,就开始嘲笑他们。 “我看他们不过是一群喜欢耍帅的小孩子而已,随便找个地方开异装party就说是种族聚会了——安吉丽娜,你不会真的要去参加这什么月圆舞会吧?” 无惨拿着手上的舞会邀请函,手指在信封上转动。 “我确实,有点感兴趣。”他说。 约翰惊讶。 “拜托!你连南部大学的学年夏季舞会都不参加,你居然要去参加这些小毛孩的舞会,我敢打赌,他们的舞会肯定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也说不准,或许会有别的活动呢。” “什么活动,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冲着月亮汪汪叫,还是往嘴角抹番茄酱假装吸血族?” 约翰手舞足蹈的表演,他的动作实在有些夸张,无惨忍俊不禁。 “反正是为了学分,去看看也没什么,太无聊我就回来。” “好吧,我是真的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就打电话叫我,我过去接你。” 约翰往耳朵边上做了个callme的手势。 无惨点头。 两人聊完,无惨收起约翰递给他的资料。 远处教学楼大厅,穿着白色的圣职者接二连三穿过走廊,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州区警察。 最近几天学校里这群人明显变多了不少,而且那些穿白衣服的主教们每次路过无惨旁边,都会对他投以不太友善的目光。 幸好只是目光而已,他们暂时没有对无惨采取行动。 反而,他们好像在努力从学院搜查着什么别的人。 或者说,他们是在搜查学校里的异种。 “我听说最近南部可不太平,总是有人出事。我们俱乐部的学弟们都说这是异种们干的,我倒觉得像个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魔。”约翰呲牙说道。 “你真的要去那个舞会吗,我有点不放心你。”约翰望着无惨。 “我不会有事。”无惨微笑,为了让约翰不再继续追着这件事念叨,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出事的话,我和你电话联系?” “找我准没错。”约翰迅速挺胸,“我比多里安那家伙可靠谱多了!” 今天是南部大学数学系的最后一堂课,上完这堂课之后,整个南部大学会进入正式期末周,接下来一整个星期都不再上新课,然后在最后几天正式考试。 之前上课偷懒迟到的同学,趁着最后几堂课,简直拼命努力,每堂课都努力发言,疯狂刷自己的平时分。 数学系教授上课非常刁钻,听说这门课的考试非常难,甚至在最后一节课,他都不愿意透露考点重点,只要求所有人准备好,能考过的自然会过,考不过的直接挂科没有商量。 教室内一片哀嚎。 终于在最后教授临走时,坐在最前排的孩子们忍不住了。 “您就不能看在安吉丽娜的份上,稍微对我们好一些吗,哪怕告诉我们小小的范畴也可以啊!” “安吉丽娜可从来没有迟到早退,他甚至比你们很多人都更热爱学习,上课笔记做得很全,随堂作业按时完成,甚至每一天都佩戴校徽。” 教授扶了扶眼镜。 “他的基础比你们都薄弱,但他现在的成绩却还能保持中上游,你们都得反思一下为什么。” 划水摸鱼半个学期的同学们更加哀嚎。 安吉丽娜那样纯好学的,他们也比不上啊! 可恶啊,怎么有人又高又帅又漂亮还努力学习,而且还家里有钱,这要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 无惨收拾完课本和多里安发消息,约好在大门口碰头一起回主宅。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多里安居然回绝了他。 【非常不好意思安吉丽娜!我今天有些小小的事需要处理,暂时没办法过去,我已经帮您叫好司机,您可以先回去休息,我稍后再来】 无惨盯着手机上这一长串消息,微微思考着。 他专门调出系统查看了一眼多里安的好感度,反思是不是自己最近冷落他,导致数值下降了。 但是,数值并没有下降,多里安对他的好感度还在以逆天的方式稳步上升。 对他最忠实崇拜的孩子,最近有些不听话了。 无惨心中微微有些不爽。 随后这种感觉迅速又压制下去。 他想着多里安也不过是个愚蠢的人类,再重要些,也就是个任务攻略对象罢了。 无惨转头将多里安抛在脑后,独自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这边,心理咨询室大门敞开,多里安穿一身心理医生白大褂,怀表挂在口袋。 他拿着学生名单册,刚刚结束诊疗。 刚刚推开门,这个小鬼就出现在他视线里。 “大哥哥,请问这里是南部大学心理咨询室吗?” “是的哦。”多里安挂着假笑,眼神冷冰冰地盯着小鬼。 “那我最近也有些不开心,我能和大哥哥聊聊天吗?”小学生仰着头面容天真。 “不可以哦小朋友,南部大学的心理咨询室,只对校内学生开放。” 多里安微微有些烦躁。 这么小的小学生,到底是从哪里溜进来的。他本来今天结束治疗就有些晚,如果再继续耽误他的时间,他和安吉丽娜能相处的日子就又变短了! 他将名单册叠成四份,放进口袋里,颇为敷衍地问他。 “小朋友,你是怎么进来学校的,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或者有什么哥哥姐姐在这里吗?” “我是跟着叔叔一起来的,叔叔来学校查案子,我就跟着来了。我叔叔是日本名侦探哦。”小学生嘿嘿傻笑。 多里安想将他拦在门外,但这小孩过于机灵,居然一转身从缝隙中溜进来了。 “哇,这个心理咨询室好气魄呢!怎么还有人躺在这里睡觉!” 柯南指着沙发上的几个人。 “大哥哥,我也能在这里睡觉吗?” “不可以。”多里安几乎咬着牙说话。 但是小学生根本不听他的话,多里安来不及阻止,这个小孩已经脱鞋站上去躺好了。 “大哥哥,这个沙发好舒服,在这里睡觉真的好高兴哦。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是因为被你催眠了吗?我也可以试一下吗?” 多里安瞪着小孩子,简直咬牙切齿。 他勉强维持住面色,将小学生从沙发上抱下来。 “小朋友,这里不是你可以玩的地方,你的爸爸妈妈是谁,你把电话告诉我,我让他们过来接你。” “我的叔叔暂时不能来接我哦,他在抓坏人,他说杀害大学同学的坏人就在学校里面,我还以为坏人在心理咨询室呢。” 柯南嘿嘿一笑。 多里安全身上下的动作微微僵硬,他面色阴沉,黑色瞳孔盯着小学生,渐渐变成蓝灰色。 柯南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看,似乎察觉到他瞳孔颜色变化。 多里安迅速眨眼,瞳孔恢复成黑色。 他唰地站起身,将小学生推出门外,大声关上门。 “离开这里。”他声音冷硬。 “那刚刚进去睡觉的大哥哥,之后还会出来吗?”小学生依旧不依不饶。 “会出来的,他们只是暂时休息一会儿。”多里安咬牙。 “哦,那就好,我的叔叔说让我邀请大哥哥们填调查问卷,我还说刚刚那几个大哥哥看起来人就很好,准备找他们填调查问卷呢。”小学生依旧眯眼笑。 多里安心里暗骂一声,不得不提前解除对那些人的催眠。 “你等他们醒了之后,就可以找他们填了。”多里安说。 “那他们什么时候睡醒?” “五分钟之后。” 多里安冷声冷气地讲完,拿过心理咨询室的资料本,快步朝院系大楼走去。 等多里安走出去好远,柯南长呼出一口气,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哦豁,坏人好像是抓住了,不过这次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个作恶多端的坏人,好像不是人类呢。 完了,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 柯南蹲在门口,看着咨询室里面的人迷迷糊糊睡醒出来,然后掏出口袋里的小学机,给之前遇到的大姐姐发消息。 【大姐姐,我好像抓到你说的坏人了,就是他在催眠同学,让同学们跳楼自杀的,他的眼睛还会变颜色,速来】 【定位链接】 九十九由基躺在酒店蒸桑拿,正美滋滋地享受着,手机忽然震动。 她掏出手机一看,愣在原地。 什么坏人,什么意思。 南部大学除了安吉丽娜·无惨那个外来的始祖鬼王之外,难道还有别的本地异种吗! “哇哦,这可是个大工程。” 九十九由基从桑拿床上坐起来,将挂在脑门上的墨镜重新戴回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