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 1. 穿越 蝉鸣,人群的尖叫和带着热气的风一起袭来,温雪清躺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右手虚虚地握着洒了一半的橘子汽水瓶,橙黄色的汽水和鲜红的血液喷洒在他手臂和马路上,如一副色彩绚丽的油画。 在他不远处停着一辆红色的大运重卡,车门打开有一个裸着上身的中年人惊慌失措地跑了下来,看到温雪清的惨状,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温雪清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身上的痛处还有血液流失的安宁感。 他从未感到如此安宁和开心。 他就要摆脱抑郁带来的各种各样的折磨,突如其来的悲伤,莫名其妙的烦躁还有无力的身体。 橙汁和血液粘在衣服上粘腻不堪。后背贴在滚烫的马路上,粗粝又灼热,后脑勺很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细小的裂缝缓缓流了出来。 “不能睡!哥哥不能睡!睡了就永远醒不过来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子跪在温雪清身边,满脸泪水黑发凌乱,看到温雪清闭上眼睛后立马在他耳边大喊。 可是温雪清没有反应。 女孩子崩溃地大哭起来。 五感慢慢地收拢过来,如同拨开层层迷雾。 比意识更先到来的是喉咙的痒意。 “唔咳咳咳!!!” 温雪清一手捂着喉咙睁开眼,淋漓的水从睫毛滑落。 雾气蒸腾,视线迷蒙。 他低头一看,看到的是满池的热水。 他似乎是在一个浴缸里。 温雪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原主也叫温雪清,母早死,父又娶。 后娶的妻子是老总的掌上明珠,原主父亲摇身一变成为蓉城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原主的后妈对他还不错,他前二十多年的日子过的滋润又舒服,所以当后妈提出让原主去和陆氏集团的大公子联姻的时候,原主没多想就同意了。 而且陆氏集团家大业大,他嫁过去不过是做个联姻的纽带,也不会真的把他当成陆家的夫人。 原主和陆延甚至是分居状态。 原主依旧过着吃喝玩乐的日子,直到陆家大公子和陆家主母出意外,陆延重伤昏迷,而陆家主母当场死亡。 陆延昏迷,一直作为陆家主心骨的陆母也死去,陆氏集团一时之间没了支柱。 这时候,陆延的舅舅站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了整个陆氏集团和陆家。 不久后,还在疗养中的陆延和原主也被“请”出了陆家。 陆延失去了一切,只剩下郊区一套70平的老破小。 原主想回叶家,但是他爸和后妈直接单方面断绝了和原主的关系,并且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原主。 陆延被舅舅所害,原主被叶家抛弃,两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从小过惯好日子的温雪清,心如死灰地跳浴缸自杀了。 于是温雪清在他身体里醒了过来。 温雪清:“……” 他闭上眼,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微凉的水中。 【恭喜你!你被本系统选中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夹杂着清脆幼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雪清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团金色的小团子,看着很Q弹,若要具体来说的话就像是游戏里的金系史莱姆。 【你死了,但是你命不该绝。卡车闯红灯差点撞到人,你挺身而出的英姿狠狠抓住了第一天上班的我。就决定是你了!只要完成我手上的七个救赎任务,我就能让你复活!】 【第一个世界,你要救赎身体残疾又眼瞎心理扭曲的总裁!鼓励他,让他重建商业帝国!】 金色的小团子在空中飘来飘去,两只手叉着腰满脸自信。 温雪清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然后起身。 他赤脚踩在蓝色菱形格子的瓷砖上,在梳妆台上找了一个刮胡子的刀片,随后利落地在两只手腕上各划了一道口子,动作老练,似做过千百次。 【你干什么啊!!!】金色小团子崩溃,身体扭曲成一个“!” 随后用自己的身体撞了一下温雪清的脑袋。 温雪清摸了摸被撞到的地方,他打开浴缸热水的开关,复又躺在浴缸里闭上双眼。 满脸安详。 他拨弄了一下手腕伤口上翻卷而起的皮肉,似是才想起回答系统的问题。 “找死”。 第一天上班的系统:“……?!” 温雪清:“下次找人绑定系统之前,记得调查一下那个人想不想活”。 系统:“??!” “抑郁症是吧!抑郁症是吧!”系统调开温雪清的人物面板仔细看了下,“……新手大礼包!一个月去除躯体化试用!心不心动?喜不喜欢?” “完成这个世界的拯救任务,即可永久去除 躯体化!完成后面的拯救任务即可彻底治好抑郁症!” 听到这,温雪清睁开眼。 抑郁症最大的折磨是两方面,一方面是精神,需要忍受时时刻刻的惊恐和悲伤。 一方面就是身体,也被称之为躯体化。 这是精神上的抑郁投射到身体上的反应,包括但是不限于嗜睡、失眠、厌食、暴食、躯体疼痛、手抖、心跳加快、僵直…… 许多抑郁患者被此折磨得痛苦不已。 有一半的抑郁患者自杀是因为精神,还有一半的抑郁患者自杀是因为忍受不了躯体化的折磨。 可以……彻底治疗好抑郁症……? 再也不用整日浸泡在悲哀与痛苦中。 也不用忍受身体突然出现的疼痛,更不用无力地躺在床上,手抖地握不住水杯,好几天睡不着觉…… 他或许可以拥有一个正常的生活,一个他从出生就从未体验过的正常人的生活。 这确实是一个十分让人心动的条件。 见温雪清脸部的表情有所缓和,系统又兴致高昂。 “这是初级世界,任务很简单的!现代法治社会,没有任何打打杀杀,你只需要细心照顾陆延,一直陪着他,鼓励他,他重建商业帝国之后,你就能彻底治好身上的躯体化……后面的任务也都很简单!” 温雪清歪头思考。 系统继续加码。 “陆延本来就是商业奇才,他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最顶级的教育,虽然还未正式接管陆氏集团,但是集团内的大部分决策都是他做的,近几年,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已经坐稳了商业界龙头的位置。他只是身体残了,脑子还没问题,东山再起简直轻而易举!” “直接带飞你!”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温雪清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拒绝”。 系统:“这个任务很简单的,你同意了就好……来我们先去找办法搞点钱……啊?你为什么拒绝?” 系统金色的身体扭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温雪清用胳膊撩了撩浴缸中的血水。 血水淅淅沥沥地又落回浴缸,溅起颗颗红宝石般的血珠。 他没回答系统的提问,只是闭上眼睛沉入浴缸。 做任务,不知道多久才能摆脱躯体化。 但他要是现在死了,马上就能摆脱抑郁症的折磨。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做任务呢? 2. 我都这样了都没急着死,你倒是浴缸里割手腕儿了? 抑郁症,多年来一直都被大众所误解。 谈到抑郁症,人们最常想到的就是。 “得了抑郁症的人就是想太多”。 “都是因为太闲了才会得抑郁症”。 “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但抑郁症的发病机制并不确定,除了心理因素,还涉及到神经、脑电、遗传及许多方面有关。 抑郁症主要是单胺类低下,比如说5-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 抑郁患者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不想悲伤,不想害怕,但是他们的身体自己就开始恐惧。 控制不了自己,无能为力。 温雪清的抑郁症就是遗传自父母。 他从出生开始就饱受折磨,时时刻刻都想通过死亡来摆脱情绪失控的折磨。 自杀,他怕父母遭受闲言碎语,也怕父母伤心,埋怨自己把抑郁遗传给了他。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死亡。 最好的就是在帮助别人之后死亡,这样的话,他无趣的死亡也会有一丝作用。 他死了,推开了一个即将被卡车撞到的女高中生。 他终于得偿所愿。 用自己无趣的生命,换来了一个未来可能会成为国家栋梁的人才。 ……就是没想到,居然又活了。 上天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吗? 痛苦……还要延续吗? 温雪清躺在浴缸里,感受着手腕处血液的流失,还有颈脖处微微荡漾的水。 鼻腔中充满着血液的铁锈味,但他安心。 血的味道,他时常闻到,有时间是他的,有时候是他父母的。 所以他打心底里觉得安心、安宁。 系统已经崩溃,金色史莱姆的身体在半空中一扯一扯的,身体渐渐变成了雪花样。 就如老式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黑白雪花。 【……无存活意向………放弃】 紧接着,温雪清耳边猛然传来一道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几秒之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温雪清细细感受着耳朵、鼻子、嘴巴被温水灌满的感觉。 这种鼓胀的、安心的感觉。 他睁开双眼,透过淡红色的血水看这被染上红色的世界。 最后,意识渐渐消失。 “吱——”刺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轮椅滚动的声音。 开门的那一霎,坐在轮椅上的人就连忙用袖子捂住嘴。 浴缸的血水已经溢出来,流到了他的轮椅下。 他眉头紧皱。 *** 温雪清没想到自己还有再醒来的一次。 空气中淡淡的霉味,被窗帘遮住的昏暗的光,手掌下被子柔软的触感,无一不昭示着他尚在人世。 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愣。 心想:找死好难啊。 手腕处有细细密密的疼痛,如蛛网渐渐包裹他全身。 这疼痛带来的是“他确实存在”的现实感。 “温雪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温雪清侧头,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看起来是黑乎乎的一大坨,站在他床前像是一座小山笼罩了他。 左半边脸上全是一道道伤痕如盘根错节的树根,左眼紧闭眼皮微微凹陷,晚上走在路上能把劫匪吓哭,与之相对的右半张脸却是俊美异常,走在路上回头率100%。 这就是陆延,那个出了车祸从云端跌落泥地的天之骄子。 温雪清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这条消息。 陆延眉头紧皱,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温雪清。 少年不过20岁,因为失血过脸上满是苍白。 他本是乖巧干净的长相,现在这灰败的样子,如一朵干枯在枝头的玉兰花,枯黄的叶片虚虚地笼在花萼,只要秋风稍微一用拂,那些摇摇欲坠的花瓣就会飘落。 又像是冬天落在窗台边上的雪花,在还没融化的时候就被风吹落了。 …… 最终,陆延只是道:“自己去把浴室打扫干净”。 随后就用手滑动轮椅去了窗边。 温雪清意识回笼从沙发上坐起来,扫视了这个狭小的客厅。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是以已经打湿了身下的沙发。 他举起自己的手腕,看到了纱布,还有透过了纱布的那一点淡淡的粉色血渍。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栋郊区的房子买了就没住,现在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周。 沙发上传来淡淡的霉味,在水的加持下更加浓重,他抬手一模茶几就是一手的黑灰。 家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有电视柜但是没有电视。 低头,是脏的看不出原本花纹和颜色的地板。 仰头,可以看见蜘蛛结的网,有星星点点霉斑的天花板。 不乱,但也不算整洁。 “谢谢您,陆先生,”温雪清看着窗边的陆延道,虽然他想死,但是他知道在正常人眼里生命非常宝贵,他理应给救了他的陆延道谢。 “谢谢您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 陆延的眼神终于从窗边移动到温雪清身上。 他嗤笑一声,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我都这样了都没急着死,你倒是浴缸里割手腕儿了?” 温雪清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敢去看陆延也没脸回答这句话,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进了厨房。 失血过多后身体有些虚弱,这份虚弱感却带来一份安宁与舒适。好像他随时都能永远沉睡。 好像存在这个世界,又好像不存在这个世界。 只有人虚弱的时候才能进入这种暧昧的情况。 可惜,这 具身体还挺健康,就在原地站了会儿,温雪清并没有晕倒。 他叹了一口气,把袖子挽起来。 米缸,没有米。 菜……没有。 只有一小把挂面。 于是温雪清就接了一点自来水打算烧开煮面。 温雪清站在灶台边上,看着水里冒起又破开的泡泡。 思考他的死亡。 首先,他的死不能给陆延带来麻烦。 ……陆延本来就已经残疾,让他再打扫满是血的浴室太没有人性了。 住在死了人的屋子里,也晦气。 原主和陆延身份特殊,如果原主死在陆延身边,会给陆延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次,他不能丢下陆延就这么死了,至少给他留点钱。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发现变卖这些东西可能足够陆延生活一段时间。 最后,他的死不能给任何人带来麻烦……最好留一份遗嘱。 在脑子里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温雪清把挂面从锅中捞起来,加上醋和小米椒,又加了点白糖,盖了两片白菜叶子,给陆延端了出去。 陆延的轮椅堵在厨房门口,饶有兴味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温雪清。 似乎在厨房里做饭的温雪清,是什么珍惜动物。 “陆先生面煮好了,您请吃”。 温雪清这样说着,把碗轻轻放在餐桌上。 淡淡的水蒸气从白色的碗升腾而上,素白的面条上浮了一层红色的油,上面又盖了几片白菜。 看着这碗寡淡的面。 陆延挑了一下右边脸上的眉。 “这是要下毒杀我?” 温雪清噎了一下,随后立马道:“……没有”。 陆延出事之后原主就被温家抛弃了,原主前些年都在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被赶出家门后根本活不下去。 就把气撒到了陆延身上。 一开始是骂陆延,但骂不过。 后来是动手打陆延,不过第一次对陆延动手,就被坐在轮椅上的陆延单手撂翻。 所以,当他端给陆延一碗面的时候,陆延怀疑他要杀他,还挺正常。 回忆完这些不过是过了几秒,温雪清不禁叹了口气。 陆延见温雪清沉默复又叹了口气,补充道:“作案手法简陋,估计你还没出蓉市就会被抓”。 温雪清不语,只是又去厨房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挑了一口面条自己吃了。 随后他就快步去浴室打扫血迹。 打扫完浴室,温雪清就回了自己卧室。 他打开门,双眼亮了一下,不禁笑了一声。 他急不可待地迈步走进房间,随后关门。 随手乱扔的衣服,随处可见的外卖盒、纸屑、果皮、包装盒,还有食物发酵后的酸臭气息。 ——他回家了。 3. 写遗书 他父母抑郁,小时候和父母住在一起,家里和垃圾山差不多,房间的垃圾都把门给堵住了,他每次出自己房间都要攀爬一下,从垃圾与门框的缝隙中矮着身体出去。 他小时候抑郁还不严重,他还知道打扫一下家里,但是父母不让他扔掉那些东西,就算是他把那些东西扔了,父母也会捡回来。 然后温雪清就不扔了。 家里脏乱,老鼠也多,于是家里养了猫,猫在家里和野外一样撒欢,他们的家就是猫咪们一个巨大的猫砂盆和捕猎场。 有时候温雪清醒来都能看到枕头上有一只老鼠,暗红色的血液在他的头边落成一大块血渍。 后来他一个人住,也没力气打扫家里的卫生,点了的外卖就放在门口也没力气起床去拿,但他每个月都会请家政来打扫。 是以,他好久没见过这么脏乱的卧室了。 穿越后,除了自己的那张脸,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 一直悬着的心好像也落了下来。 温雪清的视线仔仔细细地略过满屋子垃圾,随后静静坐了会儿。 看着流出外卖盒的汤汁,变色的菠菜,还有方便面汤里发皱的纸巾。 满满的回忆。 半小时之后,他打开手机。 先是查看了一下这个世界自书遗嘱的写作规则,和器官捐献的法律。 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半张纸和一支笔,又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录像。 他无比熟练地写下已经写了无数次的遗嘱,不过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遗嘱。 半个小时后,温雪清就写完了。 不过他又检查了三遍。 没有错字错句,没有涂改,日期精确到日,签字是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 写完后,温雪清又不放心,于是举着自己写的遗嘱和身份证,对着手机又念了一次自己的遗嘱。 把遗嘱装进信封,摆在桌子的正中央,录了视频的手机也摆在桌面上,温雪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后忍不住勾起嘴角。 太好了,他那不值一提的生命,又能帮助到别人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刚刚真的把信封放好了吗? 信上的内容有错字吗? 录音的时候,都全部录清楚了吗? 温雪清把信封拆开,仔仔细细地检查遗嘱,检查录像。 来来回回检查了三次。 检查完毕,温雪清放心了,他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就出门了。 走出门之后,他总觉得心里不安心,他又回去把信封拆开,数了好几次,又检查了好几次才离开。 温雪清走出小区,就闻到了一股夜市特有的小吃味。 香气如线条般缠绕着他。 他摸了摸肚子,面无表情地穿过这条满溢着食物香气的街道。 “小伙子,你等等”。 “哎!那个穿衬衫长裤背着一个黑色书包的小伙子,你等一下!” 温雪清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身,就看到一个围着红色格子围裙的女人走到他面前。 女人的头发被红色格子的头罩包住,只露出一张带着油气的褐黄色的脸和干裂的厚嘴唇。 她的到来也带来了一股猪肉白菜馅包子的味道。 温雪清捂着肚子的手紧了一下。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这最后一笼包子送你吃了,你吃了我也好收摊”。 随之而来的是一笼子雪白圆润的包子。 温雪清没动。 女人继续道:“就当帮阿姨一个忙了,我还得赶时间回去照顾我屋里那位”。 温雪清:“……”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阿姨是经常在小区门口摆摊的,不怕下毒。 但就算是下毒也没关系。 他本来就是出来找死的。 他杀的话,还能让陆延得到不少保险钱。 “……嗯,谢谢您”,温雪清对着女人笑了一下,接了那笼包子, 包子还冒着热气,入口微烫,温雪清几乎是享受般地把滚烫的包子放入口中,然后细细感受那灼热的痛觉。 饿到绞痛的胃部终于得到了抚慰,暖洋洋的。 温雪清快速吃完之后就帮着女人收拾小摊。 女人见温雪清帮忙,也没拒绝。 一边指挥着温雪清收摊,一边和温雪清聊天。 通过聊天,温雪清得知,这个阿姨丈夫老实憨厚又能干,儿子学习成绩优异又孝顺,虽然现在遇到了一些难题,但是阿姨看得挺开的,相信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挺过去。 温雪清附和几句,心中不禁羡慕这个阿姨。 有如此坚毅的内心,在困境中也能努力活下去。 不像他,只想死。 帮阿姨收拾好小摊子,又把阿姨送到家附近,温雪清就继续自己的死亡之旅。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走进一个超市。 “您好,请问你们超市最结实的绳子在哪儿?”超市店员小妹昏昏欲睡,听到这清越的声音不禁猛地抬头,看到来人之后,瞬间精神了。 “这儿!”店员小妹脸上堆起笑容,亲自领着温雪清去找。 温雪清一边跟着店员小妹来到一个货架边上。 “大概会悬挂一具……一个130斤的物体,一个小时左右,不要断裂,可以吗?” “……不要太贵的”。温雪清又补充一句话。 店员小妹拿出两个绳子:“我左手上的是6块因为是牌子货所以会贵点,右手上的稍微便宜点是3块。” “别看价格差那么多,其实便宜的也很结实,6块那个是品牌溢价”。 温雪清点点头,又拿了一瓶橘子汁,5块,还有一袋口罩2块。 这加起来刚好十块,也是温雪 清身上最后的现金。 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十块给了店员小妹。 出了超市,温雪清看到超市门口绑了一只白色的小狗。 ——这一定是温家或者是陆家派来监视他的狗。 温雪清认定。 因为温家和陆家联手害了陆延,而原主和陆延结婚了,原主也被温家赶出家门。 温雪清一下子就僵硬在原地。 他就连忙把口罩拆封,拿了一个口罩戴上,又把连帽衫的兜帽拉上来,盖住自己的头。 口罩遮住他的下半张脸,连帽衫遮住了他的头顶,于是他的安全感增加了一点点。 “汪——” 小狗突然朝着温雪清的方向吠了一声。 温雪清的左手紧紧拽着书包带子。 “小白,不可以对着别人乱叫哦?”一道女声传来,“抱歉,小白吓到你了吧,我向你道歉”。 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子一脸抱歉地看着温雪清。 温雪清拉着书包带子的手松开了,自然而然地垂落在腿侧。 “嗯……” 女孩牵着狗走远了。 温雪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反省自己刚才的行为,检测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反应。 刚刚的狗只是一只普通的狗? 还是派来监视他的狗? 还是说又是他的抑郁带来的并发症? 温雪清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脑子有点累,就没思考了。 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先死了最重要。 在这个世界多待一秒都是危险。 温雪清就拿着绳子走了,按照原主的记忆来到了附近一个树林深处。 他找了一个石头,和一只足够粗壮的树枝,把绳子挂上树枝,脖子伸进去,再把石头踢开。 于是他就悬空了。 脑子热起来了,就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温柔,耳朵里出现了清脆又尖锐的鸣叫,眼前闪过一片又一片的光,就像是羽毛抚过他眼球。 死亡的安宁逐渐笼罩了他。 然后—— “咔嚓——” “刺啦——” 脖子一松,头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紧接着头脑的热度褪去,嗓子又痒又疼。 他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等他咳嗽完,看到的就是断裂的绳子,还有树枝。 温雪清:“……” 他摸了摸衣兜,只摸出一张卫生纸。 温雪清趴在地上歇息了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走出了树林。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热闹的夜市上,眼睛四处搜寻。 烧烤签? 太小了,不够锋利。 撞玻璃? 带给店家晦气。 说实话,死不难。 但是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去死,难。 温雪清叹了一口气。 4. 河跳多了自然就会游泳 温雪清叹气期间,视线略过一桌喝酒的人,看到了一瓶雪花啤酒。 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于是就站在附近等这群人喝完酒。 但是温雪清小看了男生喝酒的势头,他在原地站了3小时,这桌子人才意犹未尽地走开。 此时已经是晚上12点了。 天色漆黑,夜市收了摊,有店家在收拾桌子板凳,有夜风吹来让街上的口袋翻飞。 高大树木上的彩灯一闪一闪。 温雪清迈动僵硬的双腿走到那桌客人身边,他拿起一个啤酒瓶,刚刚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张泛着油气的女人的脸。 女人脸上笑开了。 “哎呀,小伙子是你啊!” 温雪清拿着啤酒瓶起身,他很惊讶他戴了口罩也能被认出来。 那个女人也起身。 “小伙子,那么帅气的脸遮住干什么呢!就该露出来”。 她眯着眼笑道:“我家就在附近,我偶尔来这儿捡点瓶子纸壳卖给垃圾站……你也要捡?我帮你”。 “不——”温雪清连连摆手,他看了看女人疲惫的脸色。 他把那个啤酒瓶揣到自己书包里,随后帮着女人捡瓶子,从街头捡到了街尾。 “哎呀,谢谢你啊小伙子,”女人满眼感谢,“我家就在附近,去喝口水怎么样?” “不用,我还有事,”温雪清摆摆手,他看了眼手机,居然已经是凌晨2点。 马上就要天亮了,他还急着找死呢。 天要是亮了,人一多起来,世界一亮堂起来就更不好找死了。 温雪清赶紧走开,走到僻静处,把啤酒瓶对着石头砸了一下。 啤酒瓶碎裂开来,瓶口碎了,留下尖锐的口子。 温雪清把那些细小的尖锐碎片用树叶包裹起来,埋在地里,随后就找地方。 温雪清凭借着原主的记忆,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河边走。 然后他就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而手里的啤酒瓶残骸脱手飞到了河里。 “扑通”。 啤酒瓶在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随后沉了下去。 温雪清:“……” 他脸朝下埋在湿润的泥土里,思考了一小会儿人生。 他翻身,把脸上的口罩揭下来,随后用力扔开。 但是口罩轻飘飘的,根本扔不远,所以那淡蓝色的口罩就落在了温雪清手边。 他躺在湿润的泥土上,看漆黑的天,还有点缀其上的几颗星星。 最后,温雪清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把口罩放到自己书包里装好,朝着河走去。 春日的河水带着寒意,从小腿蔓延到脖子,最后淹没头顶。 冷。 胀。 但是熟悉。 温雪清心想,这次—— 终于! “救命!救命啊!呜咳咳咳!!” 温雪清:“……” 两秒之后,一颗湿漉漉的头冒出河水。 头甩了两下,就朝着呼救的地方游去。 他会游泳。 跳河跳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温雪清终于把落水的人给救上了岸,而他也累的瘫倒在了地上。 这下真是连死的力气也没有了。 “唔咳咳咳——”被救下的人也躺在温雪清旁边,不断地咳嗽。 温雪清从湿透了的包里翻出口罩戴上。 幸好口罩外面还有一层塑料膜,没让口罩也湿了。 “阿姨……您走夜路要小心啊,”温雪清转头看向左边。 之前给他包子的阿姨,他帮着捡废品的阿姨,浑水湿漉漉的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阿姨继续咳嗽,等不咳嗽了,又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黄色卷发湿漉漉地搭在胳膊上,背上,如藤蔓把她缠绕。 她终于开口了:“你救我干什么?” 温雪清:“?” “您在喊救命”。 阿姨:“我喊救命,你就救?” “怎么老天就不让我死!” “怎么我下定决心跳河了,还要呼救!” 温雪清:“您现在死,还来得及,起身往后转走十步”。 他抬了抬胳膊,胳膊离地十厘米之后又落下。 “我现在没力气,您叫,我也救不了了”。 女人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泣,随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 “一直支撑家里的老公残疾成了植物人,孩子本来勤奋好学,老师都说可以考个重点大学,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开始逃课,还打群架,我怎么办?” 女人突然抬头看着温雪清。 脸上布满泥污,卷发一缕一缕地搭在消瘦的脸上,眼睛被泪水洗得发亮。 “以前我和我老公一起忙早点摊的事,现在他成了植物人,我一个人忙早点摊的事本来就忙不过来了,还哪里有空去管孩子?但是不管孩子,难道就要看着他一路学坏?” 女人笑了一下:“但是去管了孩 子,谁挣钱养家?” 泪水汹涌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来。 傍晚时候所见的坚强和韧性都被冲垮。 温雪清艰难地起身,他靠在一棵树上,沉默地听着女人的遭遇。 女人说完话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此时,唯有寒凉的夜风在两人之间掠过。 女人突然问道:“……小伙子你,你的生活一定过得很好吧?” “不必救我这种人,万一你也没能上来”。 温雪清摇了摇头:“从小,我母亲就去世,我长到20岁就被嫁出去换钱,嫁过去没多久,丈夫就残疾然后我们一起被赶出家门,我无家可归,又与丈夫关系不好”。 女人脸上的愁苦僵住,她转头看着这个好看的少年。 他解开一颗上衣扣子,指着自己脖子上紫红的勒痕。 “本来,我是打算死的,但是绳子质量不好,断了”。 女人倒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讶。 温雪清打开书包,把橙汁拧开喝了几口。 “后来,我打算用啤酒瓶了却生命,但是被石头绊了一下,啤酒瓶掉到湖里了”。 女人挪动身体,已经坐在了温雪清身边。 温雪清把橙汁的盖子拧好,放进书包。 “最后我打算用这条河结束痛苦,但是我听到了您的呼救声”。 温雪清转头看向女人。 “所以,活下去,好吗?” ——活下去。 女人一巴掌拍在温雪清的背上。 “小伙子,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是避不开的,只要信念坚定,意志坚强,所有的坎都能过去!” “小伙子,我叫张小花,你叫什么?” 温雪清:“温雪清”。 张小花:“好!以后我就叫你小温。” 女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热情和开朗,把温雪清拉得东摇西晃。 温雪清表示,他不懂阿姨的脑回路,和变脸速度。 但是能救下一个人的命,并且让她拾起信心,那也是不错的。 张小花兴奋道:“我们可以互相鼓励活下去,好吗?” 温雪清:“不,我要死”。 张小花:“?” 天边已经微亮,摩托车低沉的轰鸣声和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已经响起。 这个郊区正在醒来。 温柔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张小花听到,这个长相好看,救了她,鼓励她活下去的年轻小伙子。 他说,他要死。 5. 早餐摊 张小花不理解:“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想不开呢?你刚刚还救了我呢!” 温雪清又喝了口橙汁。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平静地涌动的河水。 那些河水在偶尔泄过来的灯光下,被照的波光粼粼,像是一片片鱼鳞。 张小花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对着温雪清喋喋不休:“你长得那么好看,四肢健康,为什么就想不开呢?你现在也是个成年人了,不喜欢父母可以远离他们,和老公关系不好还能离婚呢!” 进入耳中的是司空见惯的关心话语,面前的人流露出的是正常人的关怀。 温雪清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说什么。 他只是简单地想死,并没有什么原因。 他以前听到类似于张小花的话语,还会反驳一下,述说一下自己的痛苦。 但是从来没有人可以与他感同身受。 所以后来他就不同人辩驳了。 人类的悲欢总是不相同的。 别人不理解他为什么想死。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大家活的都很开心。 以往那些人劝诫他的话语又在耳边回荡。 “你怎么就想不开呢?想想含辛茹苦养大你的母亲,你死了你对得起他们吗?” “还枉费是大学生呢,上学把脑袋给上坏了”。 细细碎碎,黏腻湿滑,这些往昔话语像是河水将他淹没,涌入他的耳鼻,填满他的嘴巴。 温雪清不由得捂住耳朵。 一直在说话的张小花见状,立马闭嘴。 “对不起啊小伙子,我不该插嘴那么多,只是看到一个生命的逝去,难免会难受……所以才忍不住劝你的”,张小花说完后又有点想笑。 她一个刚刚跳河的人,劝别人活下来,简直是开玩笑。 “没有,”温雪清摇摇头,他拨弄着地上的杂草。 他也不怪那些指责他的人。因为他知道人类的想法各自不同。也知道他们是出于好心才会劝说他。 张小花和温雪清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靠在树干上。 秋日的风裹挟着一股凉意袭来,让两个人都打了个抖。 张小花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她搓搓胳膊:“小温我们走吧,一身都是湿的再吹吹凉风会感冒”。 温雪清却灵光一闪。 “……小花姐您先走吧,我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张小花起身,叉着腰看着温雪清。 “小温,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着发烧,烧死自己算了”。 温雪清的目光闪烁两下:“没有”。 “因为我也这样想过,”张小花笑了两声,“老公瘫了动不了,儿子整天在外瞎逛,我发烧也没人发现,就这样烧死算了,但是闷头睡了一觉起来又退烧了,我就知道啊,老天不让我死,我可真是个劳碌命”。 “嗯?老天?”温雪清的脑子突然就精神了,他仰头看向张小花。 张小花道:“是啊,之前发烧我没把自己烧死,现在跳河你又救了我,老天都不收我,我也别折腾了,可能是不收我们这种自杀的人”。 “是啊是啊……”温雪清呢喃着,“不让我死……天”。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的”。 温雪清抬头去看漆黑的天幕。 现代社会中很少有机会可以看到漆黑的天空,晚上的天空被城市的灯光照耀,呈现一种深蓝色。 他还看到飞机飞过,机翼红色的灯光划成一条长线。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能解释通了。 要不然他死了还能穿越呢。 要不然他上吊断绳子,割动脉摔跤,跳河遇到有人落水。 原来是老天不让他死! 原来连死亡也是这么奢侈的事情吗? 老天不收,对于正常人来说或许不错。 但是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抑郁症患者来说,莫过于巨大的惩罚。 张小花见温雪清不知为何突然更加消沉了,就提出让温雪清和他一起去劳动劳动比如说买早餐。 对此,温雪清只能答应。 因为他想,只要他不答应和张小花一起去买早餐,不表现出活下去的意志,张小花估计会一直劝他,然后错过自己平常卖早餐的时间。 张小花家里情况本来就不好,还陪着他在这里讨论生命的意义,浪费赚钱的时间,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而且毕竟他昨天晚上没死成,今天的早饭还没找落。 他可以不吃,但是陆延必须吃。 再加上他实在不擅长拒绝人。 因为两人的衣服都湿了,就分头回去洗漱,随后再到小吃摊前集合。 此时才六点,温雪清蹑手蹑脚回到家的时候,陆延的卧室门还紧闭着。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卧室,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信封和手机。 很好,信封没有打开的痕迹。 手机,也没人动过。 温雪清松了口气。 ……遗嘱还在人却没死,太搞笑了。 温雪清又检查了一遍遗嘱和手机录像,最后把信封放在铁盒子里塞到衣柜里藏起来 ,把手机的相册设置密码。 随后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白色长袖内搭和藏蓝色卫衣,又把衣服放到自己卧室的脏衣篓里,就出了门。 温雪清来到楼下小吃街的时候,张小花已经在小摊前做包子了。 她戴着口罩,黄色的卷发被裹在红色格子的头罩里,红色格子的罩衣把她的衣服包裹。 正在揉面,包馅儿,上蒸笼,动作利索干净。 看到温雪清之后,立马热情地招手。 温雪清抬手回应了一下,随后快步来到了早餐摊。 之前,张小花和他老公的分工是这样的。 他老公负责揉面,包包子,张小花负责招呼客人,装袋。 温雪清自然承担不了揉面和包包子的任务,他根本就不会这些。 于是张小花就做食材,温雪清招呼客人。 这对于不喜欢和人说话的温雪清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幸好张小花给了他口罩。 因为比较怕人,温雪清一般都是呆在家里或者是寝室,从未遇到过这种,需要主动和许多客人打招呼的情况。 他双手甚至紧张出了汗水。 生怕自己的头发落到食物里,还害怕自己给客人装错食物, 又怕自己找错零钱,或者是收漏了钱,害怕自己说错了话,某个动作惹得客人不高兴了…… 当看到客人满意的笑容,还有出于礼貌的答谢,以及对他犯错的宽容。 他更害怕了。 首先是对犯错的恐慌,其次是对客人宽容的内疚。 他的心跳渐渐加快,他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 温雪清抿着唇,一边暗自呼吸平复心跳,一边依照着客人的指示拿食物,把食物递给客人的时候还要用眼睛扫两遍再检查检查。 还要在间隙中观察客人有没有付钱。 又要对付一些奇怪的人。 总有一些男男女女要他联系方式,还有人故意打趣他用敬语,一直“您您您”的。还有人出主意让他把口罩摘了再穿少点卖包子的。 温雪清犯了难,全靠张小花在中间打太极救他。 卖早餐的黄金时间是早上九点之前,过了九点客人就少了很多。 两人也闲下来了。 温雪清靠在餐车上,用纸擦自己脸上的汗,尽管很闷,但是他依旧不想脱去自己的口罩。 卖了一个早上的早餐,浑身都是汗水,下半身也僵硬地动不了,他还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心里害怕,身体疲惫,可谓是身心俱疲。 6. 回家吃早餐 张小花一边用抹布打扫餐车一边和温雪清说话。 “小温,你有没有空来我这小摊子上帮忙?你只需要每天早上五点来帮我收钱,给客人递食物就行,我老公瘫了,我一个人实在有点忙不过来,我一天给你开两百工资如何?来,这是今天的工资”。 张小花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红彤彤的一百块,塞到温雪清手中。 温雪清发愣了一会儿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两张红彤彤的一百块。 陈旧,带着油腻。 温雪清这一言不发的样子,都让张小花以为温雪清以沉默来拒绝了。 张小花正要打消这个念头,温雪清终于说话了。 “嗯……我考虑一下”。 毕竟,他还准备死呢。 张小花笑开了:“好嘞!谢谢你小温”。 张小花开着餐车离开之前,还送了两屉包子和几个鸡蛋豆浆,让温雪清当早餐吃。 温雪清接受了……他可以不吃饭,但是家里的陆延得吃饭。 昨天的挂面煮完之后,家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温雪清拿着这两百块钱去菜市场买了猪蹄和玉米,打算给陆延做玉米炖猪蹄,补补身体。 陆延坐在屋内的窗户前,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屋内沉闷,黑暗,又带着股淡淡的煤气和血腥味。 他打开窗户透气,秋日带着凉意的风就飘进屋内,一个蓝色卫衣的身影也落入他眼中。 他的视线落在温雪清蓬松柔软的头顶,随后又收回,去看窗外暗褐色的树枝和其上摇曳的枯黄叶子。 一阵风吹来,枯黄的叶子被吹落,随后晃晃悠悠地朝下飘,最后消失在陆延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陆延转过头的时候,看到温雪清提着一个塑料袋朝他走来。 他今日没穿那些闪人眼睛又走路带响的衣服,看着素净又乖巧。 一身蓝色的连帽衫,纯色宽松牛仔裤,手指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和早起去买早餐的大学生一个样。 “早餐,陆先生您请吃,”温雪清轻轻走到陆延身边,把塑料袋放在离陆延不远处的茶几上,又后退到距离陆延一米之外的地方。 热包子的热气升腾而上,把塑料袋惹了许多白雾。 “两个馒头、一个花卷、一杯豆浆……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陆延没说话,只是看了温雪清一眼。 窗外秋日曦光落在他脸颊那深深浅浅的疤痕上,倒是温润了那可怕疤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润的,却又散发着沉沉死气的青年。 他道:“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我没有从陆家带走任何东西”。 他顿了一下,脸上肌肉牵动那些层层叠叠的疤痕,似乎是笑了一下。 “你长得倒是乖巧,不作妖的时候看着还挺可爱,赶紧改嫁吧,把我俩结婚证拿过来,我们线上离婚”。 陆延举起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的“线上注册离婚软件”。 温雪清抿了一下唇,没动。 “我不要”。 离婚了,陆延就不是他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没有了婚姻这层关系,要捐眼睛给陆延就会麻烦很多。 他的遗产不多,但是现在的陆延很需要,这是他那微薄的遗产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听到拒绝离婚,陆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随后又很快隐没。 他的右手在扶手上点了点。 “我现在无权无势还残疾毁容,那你还图什么?” 图我微薄的遗产能派上一点用场。 不想就这样一点也没用地死去。 温雪清没回答陆延的话,他把视线放在桌上的馒头、花卷、豆浆上。 他蹲在陆延的轮椅面前,花卷馒头就这豆浆,吃完了。 他蹲在地上思考。 他不能和陆延离婚,但是也不要和陆延交好。 他现在随时都会死,如果他和陆延关系好了之后,他死了,那么陆延会伤心……他并不是自以为是,只是不想让“陆延伤心”这个事情出现一丝的可能性。 他也并不是对陆延有特殊的感情,换做是任何一个陌生人,温雪清都不喜欢那个人因为他的死亡而伤心。 他不能主动照顾陆延平白有了些牵扯,那么该是谁来照顾陆延呢? 首先,现在的钱请不起保姆。 其次,那个人一定要深得陆延的信任,并且要十分信任陆延。 温雪清在脑子里细细翻找起来。 谁,才能从中充当一个合适的桥梁呢? 温雪清思考。 思考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累。 要不他还是直接死了吧。 死亡,一直都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毕竟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人生,也没有了烦恼。 温雪清遇到问题,常常假设自己死了算了。 然后一边想死,一边吃饭睡觉上学。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和想死的情绪共存,不主动去死,但是热烈地期待死亡的到来。 一个意外,一个人为袭击…… 现在,他又在这种状态了。 温雪清到底还是没回答陆延的问题。 陆延没得到回答,也不逼问,只是滑动轮椅到了窗边看风景。 而温雪清,他一边想死,他一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今晚,该找个什么方式死去呢? 必须得快点死了。再不死就来不及了。 他已经和陆延还有张小花产生了交集。 只要想到陆延残疾需要有人照顾,张小花那摇摇欲坠的家庭,就不敢死。 他怕他死了后陆延无人照顾,他一个人可怎么活。 张小花的摊子没有帮手,万一她哪天又想不开了怎么办? 她下次跳河的时候没人救怎么办。 人最容易被感情和人际交往所裹挟,这种时候是最难死的。而温雪清则是最容易被感情裹挟的那类人。 温雪清觉得自己是同情心泛滥,有时候看到街边买菜的老人会于心不忍去买点菜,看到路上睡着的乞丐会失落,还会悄悄给钱。 也有人觉得他假惺惺的,天底下那么多的可怜人你温雪清一个人救得过来吗? 温雪清想了一下觉得也是,然后就开始痛苦。 然后开始因为自己悠闲的生活而愧疚。 吃饭的时候,会想到有人吃不了饭,他吃不下了。 买衣服的时候,会想到有人连衣服也没有,他不想买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衣食无忧地活着,简直就是太可恶了,他不配享有这么好的生活,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应该给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他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活着,他本来就不想活,倒不如把他的命给那些想活着的人。 他本该死的,但是他不配浪费如此珍贵的生命,所以他得用他无趣的生命换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的父母也看出他那段时间情况不对,因为他经历过的,他们也曾经历。 于是他们与他交谈许久,得出一个“看得见的我们尽力去帮忙,看不见的那就等看得见了再说”。 那之后,温雪清才松了一口气,不会带着愧疚去呼吸、吃饭、睡觉。 温雪清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身体滑下沙发,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企图让地板使自己清醒。 他就应该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死去,那么他就不会被感情和人际交往所裹挟,温雪清不得不承认,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了无牵挂”地去死的时机。 陆延残疾,张小花苦苦支撑一个家庭,这些都变成了一个挂念,也是一个负担,让他不能干脆利落地去死。 他只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痛苦。 7. 打扫卫生 那么他该埋怨陆延吗? 如果陆延没有把他从浴缸里救出来,他早就彻底解脱了。 他当然不能埋怨陆延,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想,救下一个要死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是他毫不犹豫地救下跳河的张小花一样。 于是,他再一次知道他只能埋怨他自己。 如果他当初找个安静的角落,悄悄地,不被人发现地死了,那么他现在就不必为了死亡而烦恼了。 ……所以,一切的事情只能怪他自己。 人终究不是自由的。 温雪清在高中时候上历史课,看到在古希腊时期自杀是违背法律的,人们不自由,甚至连自杀都不能。苏格拉底不赞同自杀,他认为人是神的财富,自杀就是毁灭诸神的财富,会遭到神的报复。 到了现在,人类自由了,“不能自杀”的法律也废除,人们拥有了自由决定自己生命的权利,但法律虽逝,感情仍存。 一个人,是妻子、女儿、学生,这些关系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他困在其中,这是另一种“法”,让人不能自由决定自己生命的权利。 一股无言的痛苦从心底涌现,不过片刻便已经弥漫到四肢百骸。 好累。 好想现在就死。 但是他还有要照顾的人。 好痛苦。 温雪清死死捏着拳头,他知道,这是抑郁犯病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他脑子里会想到很多杂乱的信息,他会一直想着去死。 这种思维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很不舒服,以往他浑身无力,只能安静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的思维崩腾。 就像是一个在蛋壳里爆炸的炸弹,内里再多翻涌,依旧被锁在蛋壳中无处宣泄,只能把自己炸地鲜血淋漓。 温雪清知道他不能继续任由思维奔逸,每次犯病的时候,他只要想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这是抑郁带来的病情反应,他就会好受一点。 现在比以前好,以前他受躯体化折磨,动也不能动,他现在得到了系统的新手大礼包,应该能动。 只要能动就是好事,能行动,就能分泌多巴胺,就能让自己快乐起来。 别人总是劝抑郁的病人:“运动一下就好了”。 可他们不知道,抑郁的病人是动也动不了的,不是躯体有损伤,而是想动也动不了。 劝一个躺在床上的抑郁病人“动一动”,和劝一个腿断了的人“跑一跑步”是一样的。 所以说,我能动起来吗? 温雪清在心里问自己。 系统送的躯体化大礼包可以相信吗?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温雪清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四肢。 他想让自己的左腿伸直,于是他的左腿就伸直了。 他想让自己的右手抬起来,他的右手就举起来了。 很流畅,没有丝毫阻塞。 温雪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 在没有犯病的时候,他还不是很能清晰地体会“自由地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 但是犯病的时候,他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想动就动”的权利。 不会因为“疲惫”“累”而想说话说不了,想起床却起不了。 他想抬脚就能抬脚,想伸手就能伸手。 如果说他之前的身体是一台老旧到几乎要报废的机器,那么他现在的的身体就像是一台刚刚出厂的机器一样灵活。 他心底涌出高兴,但是深深的恐惧也随之而来。 系统说过,新手大礼包的时间……他躯体化消失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而且现在系统不见了,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拥有之后再被剥夺……多么可怕。 陆延本来就残疾,生活不便,之后还要照顾躯体化严重的他…… 不如现在就去死。 “你躺在地上,是要用你的衣服扫地吗?”陆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温雪清。 “啊……不是,”温雪清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控制自己的身体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动动手动动脚,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刚刚认识自己的四肢。 ……然后在陆延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下停止了乱动。 温雪清打算运动一下,又不想在陆延的目光下运动。 于是就进了厨房。 反正他都要运动,不如把房间给打扫了,两全其美。 于是温雪清拿了灶台上的抹布开始擦厨房。 好在没什么人住过,厨房的油烟机还算干净,他只需要擦一擦灰,摆放一下家具的顺序就行。 如果是要长期生活的话必须要有锅碗瓢盆各种调料,但是这儿什么都没有。 温雪清一边打扫,一边把需要采买的东西记在手机的记事本上。没办法,抑郁症发病会伤害海马体然后让人记忆力变差,吃的药比如右佐匹克隆等也会让记性不好,他就养成了把要做的事情记在手机记事本上的习惯。 不过半个小时,仅有十平米的厨房就打扫干净了。 而温雪清在运动的帮助下,心情也好了不少。 打扫完厨房,温雪清就打算把外面 的客厅也打扫了。 温雪清一开厨房门,就和一个人的眼睛对上了。一低头,鞋子前面抵了个拖把。 他愣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着红色格子罩衣的中年女人,她正拿着扫把往厨房里走。 温雪清:“?” 他往外望了一眼,发现陆延还坐在窗边看风景,那这个阿姨哪儿来的? “这就是温少爷吧,”女人脸上的皱纹都给笑开了,她连忙把拖把往后收。 “我是从小照顾我们陆少爷的王妈,你们结婚那天我在呢!” “我听说你和少爷搬到郊区了,害怕你们没人照顾我就立马来打扫卫生了”。 女人脸上满是笑意,热切地看着温雪清。 眼前少年长相颇好乖乖巧巧地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袖子挽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脸上还带着劳动过后的红晕。 啊…… 温雪清反应过来了。他侧身让王妈进去。 是了,陆延是有这么一个保姆的。陆延的父母一直很忙,于是一向都是王妈照顾他饮食起居。 陆延现在被赶出陆家,而王妈还来照顾他…… 温雪清的眼睛疏地亮了起来。 对了!有王妈照顾陆延! 那他就没必要存在了,他也不需要担心自己死了陆延该怎么办了! “哎呀,温少爷你刚刚在打扫厨房吗!”王妈转身,喜气洋洋地看着温雪清,“外面那些人也不知道传的什么,说你好吃懒做、娇纵跋扈,但是你对我们家少爷不离不弃,还主动打扫房间呢”。 “怪不得说是患难见真情呢!那些天杀的陆家人,听说我们少爷落了难,不是落井下石就是把自己摘干净,唯有温少爷您待我们少爷一片真心”。 王妈看着温雪清的眼神更加炙热,眼中隐有泪花。 温雪清:“我没对他好……” “什么不是的!”王妈一脸不认同地看着温雪清。 “陆家的人赶我们大少爷走,只有你还对他不离不弃。你还处处照顾他,你看你打扫地干净!” 王妈指着温雪清背后干净敞亮的厨房。 温雪清:“……” 糟了,完全不能反驳。 王妈低头擦了擦眼眶的泪水,连忙把温雪清手里的抹布接了过来。 “温少爷你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我来打扫”。 温雪清:“……” 恐惧和忧虑还在体内翻涌。 刚刚的运动让这些负面情绪下去了一点,如果再打扫卫生运动一下,估计就会完全好。 是以他没回王妈的话,越过王妈去了客厅。 8. 他对你不离不弃 王妈转身去看厨房,愣了两下。 温雪清再怎么样,也是温家的大少爷,就算是打扫估计也只是擦擦自己能看到的地方,或者是只扫去大部分的灰尘,收尾工作估计还得是她来。 但是厨房一尘不染。 放调料的瓶瓶罐罐被擦干净放在灶台上触手可及的地方,门后的边边角角也锃光瓦亮,橱柜里的厨具被洗干净擦干了水,摆放地整整齐齐。 而且地面和橱柜都很干燥。 一般情况下,打扫完卫生都有些湿漉漉的,但是厨房的地板和橱柜都很干燥,就好像是打扫完了还特意把水渍擦干了。 这……这是何等的细致。 她转身看向温雪清的时候,那个身体有些瘦弱的青年人已经在整理书桌和沙发上的物品了。 王妈不禁又红了眼眶。 她那天之骄子的少爷跌落泥潭,以往亲密的人都恨不得撇清干系,唯独温雪清依旧留在他身边。 不离不弃。 她本来还担心少爷一个人住不能照顾好自己,但是看到温雪清的所作所为之后,悬着的心放下了。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在少爷身边,少爷也会好起来吧,不求夺回陆家的所有产业,能安安稳稳高兴快乐地度过余生就好。 而且,温雪清作为温家的少爷,居然对打扫卫生如此有心得,看来也是在温家吃了不少苦。 她就知道,温家的大夫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婉贤惠! 思及此,王妈看着温雪清的眼中满是心疼。 “温少爷,这些年你在温家受苦了!” 从原主记忆中,得知原主被好吃好喝养大的温雪清:“?” 他没在意王妈脑补了什么,或者说是他无暇在意,光是抑制着跳楼的冲动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把桌上杂乱的报纸折好,放在客厅的置物架上,又把散落在地面上的塑料口袋捡起来,拧成一个小团,拿一个塑料袋把这些塑料小团都装起来放在客厅的置物架上。 他们现在经济不是很好,这些塑料袋还是留着装垃圾,报纸留着擦桌子。 王妈看这温雪清那娴熟的样子,默默关上了厨房的门,走到温雪清身边。 “温少爷,今天由我来,你休息会儿吧?啊”,最后那个字温温柔柔的,跟哄小孩儿似的。 然而温雪清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整理完餐桌就去拿扫把准备扫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王妈又劝了会儿,见温雪清不理她也就放弃了,和温雪清一起打扫卫生。 70平是建筑面积,房屋面积估计也就65左右,温雪清在整理厨房的时候,客厅已经被王妈打扫地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只剩下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还有地板。 王妈身高不够身体还有些微胖,站在凳子上怕把凳子踩踏了,而且她也够不到天花板。 温雪清身高到了180,又比较瘦弱,扫蜘蛛网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温雪清找来屋子里最高的凳子,站上去举着扫把去扫天花板角落上的蜘蛛网。 王妈把陆延从窗户边上推到温雪清边上。 陆延的视线落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 “我以前总是担心你总是一个人,现在有温少爷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她轻声安慰从小看到大的青年,“这世界上多的是锦上添花的,但是雪中送炭的就太少了。以前少爷你风光无限,身边的追求者一茬一茬的,现在少爷你……” 王妈顿了一下,不想说出陆延现在那凄惨的境地。 陆延却帮她说了。 “哦,我现在腿瘸了,容毁了,眼睛还瞎了一只”。 陆延语气不算沉重却也不是十分轻松,好像丝毫没有被家庭的剧变打击到。 王妈也摸不准陆延现在的情况,她顿了一下就道:“现在这种情况,温少爷留在你身边,这无疑是真心的”。 陆延面无表情:“可是他骂我还打我”。 王妈大吃一惊:“他怎么骂你打你的?” 陆延:“骂不过我,也打不过我”。 王妈不说话了。 陆延的视线从漆黑的地板上移开,落到了温雪清身上。 少年身形纤瘦,站在凳子上如一根清瘦笔直的竹,他正举着一把陈旧的扫把去扫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 衣袖挽起,露出纤细莹白手臂。 蓝色的卫衣翻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腹。 陆延右边眉头轻轻拧了一下,随后别开脸。 王妈和陆延说话间,温雪清已经把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给打扫干净了。 他下了凳子,又拿着扫把去扫地。 王妈也拿了扫把和他一起扫。 等扫完地之后,温雪清就去拿拖把拖地。 王妈笑着把扫把从温雪清手里 抢了过来。 “温少爷,你今天已经做的够多了,我这个当保姆的都要失业了”。 她眼中满是热切,虽然温雪清已经大学毕业,不过脸还嫩地和高中生一样,脸又白又乖,默默做事不说话的样子特别容易激起年长者的保护欲。 她道:“你去好好洗个头洗个澡,等会准备吃午饭好不好?” “尝一尝我的手艺?” “好,谢谢您,”温雪清见王妈都说自己要保姆失业了,也不再坚持打扫卫生,而且那些负面情绪也在运动之下渐渐消散,这才点头,进了自己房间拿衣服。 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温雪清顺便把自己房间也打扫了,比之前的样子干净了许多。 温雪清对“干净”有些敏感,他脏,他碰到任何东西,那个东西就会被传染“脏”。 比如说现在他刚刚打扫完屋子觉得自己很脏,浑身都是汗水和灰尘。而且出了汗必洗澡,洗完澡后必换新衣服。不然也脏。 所以他打算先洗个澡再进自己房间。 首先是给自己找一身正常衣服。 原主带来的衣服都是叮铃哐啷还露这露那的,留给他的正常衣服已经不多了。 温雪清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条西装裤和黑色外套,他又不死心地翻了下,才翻出一件白色的短袖。这才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温雪清就去整理自己的房间。 方才他只是把地板打扫了,房间内的衣服床铺等物品还是杂乱。 他打算把原主那些叮铃哐啷五彩斑斓的衣服都整理出来,挂小黄鱼上卖了。 整理了一小时,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才被整理出来,也拍了照挂在了小黄鱼上。 温雪清这才出去。 见王妈还在厨房里忙活,他又去浴室洗脏衣服。 手洗。 家里有洗衣机,但是温雪清不喜欢和人用同一个洗衣机,他觉得不干净,大学四年和研究生三年从来都是手洗。 洗衣服的时候,王妈来浴室叫温雪清吃饭,温雪清顾及着自己还在洗衣服就让王妈和陆延先吃了。 王妈:“要不我们等等你吧,饭还是得一家子吃才好”。 温雪清摇摇头:“不了,你们先吃吧”。 王妈站了一会儿才走开。 温雪清继续低头洗衣服,洗完了衣服晾在阳台上,温雪清才去餐桌旁。 9. 一起吃饭 等到了餐桌旁,温雪清才发现王妈和陆延还在餐桌旁,桌上没有饭菜。 “洗完啦?我们现在吃饭吧,”王妈说了一句,然后就进了厨房。 温雪清:“?” 等王妈端着两盘菜出来,温雪清才明白过来,王妈和陆延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吃,反而在等着他。 王妈看出温雪清的诧异,就道:“还是得一起吃饭,一家人嘛”。 一瞬间,温雪清身体里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酸酸涨涨的好像还在冒气泡,对他来说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他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就把这个情感暂时归于“内疚”。虽然这种感觉和内疚不像,但他最能体会的感觉就是内疚。暂时这样归类也不错。 温雪清去厨房帮着端菜添饭。 说起来,温雪清从未吃过一次正常的饭。就是那种家里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还聊点儿事情的那种饭。 在家里的时候,父母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吃饭,他一个人在餐厅吃。 上学了他都打包回寝室自己一个人吃。 他不喜欢一个人在外面吃饭,这样会让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也不喜欢和室友一起吃饭,他不喜欢说话,而室友聚堆吃饭的时候总是说说笑笑,而他插不上话,是以和室友吃了几次饭之后,他就主动离队了。 温雪清把饭和筷子放在桌上,他站在桌边,都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陆延身边?但他不打算和陆延有过多的牵扯。 王妈身边?他也不打算和王妈有过多的牵扯。 自己一个人坐去角落?但是那样的话菜就不好摆放,其他的人夹菜也不方便。 要不我还是打包回卧室吃吧…… 温雪清正纠结着,耳边就想起了一道强劲的小苹果歌声。 老年人的手机铃声都很大,响了铃声之后还会播报号码。 老年人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也大,丝毫不避着其他人,是以温雪清听得清清楚楚。 王妈扯着嗓子。 “啊?爸你说什么?!” “……妈摔了?我马上回来!”王妈的语气急促起来。 立马起身,一边和电话里的人聊天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动作麻利,打电话的时间不过三分钟,说清楚了事情,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满脸歉意地看向陆延。 “少爷,我妈抱柴火的时候摔了一跤我得立马回去,就不陪着你吃晚饭了!” 陆延道:“王奶奶的身体要紧你快回去,回去的时候也慢点”。 王妈连连点头。 陆延的这句话带着关切,不似平常的冷漠,让温雪清不由得侧目。 王妈一边哎哎地应着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测过身来,面带犹豫地看向温雪清。 “温少爷,我最近估计来的不那么勤,要麻烦你照顾少爷了”。 “抱歉,真是对不起”。 温雪清不想答应。 因为一旦照顾了,就很容易产生感情。 而他又是一个特别遵守承诺的人,还到了死板的地步。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去做,就算让自己难受。 大学时期他每天早上有出门吃早饭的习惯,室友们都纷纷认他做义父恳求帮带早饭。温雪清答应了,连续帮着带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下了瓢泼大雨,室友们都让他别出去了,但是温雪清背上一个包打着一把伞就走了。 后来他冒雨带饭的图在他们年级上广泛传播,成为了寝室所有人永远的义父。 其实他很自私,他不是关心室友,他只是不能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否则他会痛苦万分。 所以,温雪清是真的不想答应王妈的这个请求。 他一旦答应了,就会非常认真尽心地照顾陆延。 那他还怎么放心去死? 但是王妈就站在门口等温雪清点头,好像温雪清不点头他就不走了一样。 王妈看起来50多岁,她的妈妈应该至少也是70了,现在摔了一跤估计情况够呛,如果因为他的耽搁让老奶奶出了什么事,温雪清觉得自己得被愧疚杀死。 应该说,就是现在,对上王妈那带着恳求的目光,温雪清已经受不了了。 温雪清还想思考更多,但是现在时间急迫,王妈等不了,所以她没有等到温雪清的答案,就已经出门了。 在她心中,温雪清在陆延残疾毁容被赶出陆家之后还在他身边,那就是默认会照顾陆延的了。 铁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温雪清被迫接受了这个任务,他只能对着关上的铁门道:“……好”。 他听到了从自己喉间发出的艰涩的,低低的声音。 温雪清心里叹了口气,想到马上就要和陆延单独吃饭就不想转身。 想到自己因为愧疚,答应了王妈照顾陆延,眼前一片黑暗。 死了算了。 只要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但是现在也不能凭空掉下来一个陨石砸死他,而且这楼里那么多人万一砸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而且,答应了的事情,绝对不能反悔。 他许下的承诺,他必须答应。 温雪清闭上眼默了默,权当自己死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三秒,才到陆延边上坐下。 因为时间短,王妈做的菜都是炒菜,一个炒四季豆,一道炒土豆丝,一盘从外面买的酱板鸭,一道青菜汤。 家常小菜,两个人吃能吃两天。 温雪清沉默地去厨房添了饭 ,还特意拿了勺子。 他舀了一勺饭又加了几个土豆丝在勺子里,有饭有菜,一勺吃了刚好。 犹豫道:“……陆先生,您吃吗?” 陆延古怪地看了眼温雪清。 “我只是腿瘸了,不是手断了”。 温雪清:“啊……哦哦”。 手拿着筷子尴尬地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放在装菜的盘子里,还是陆延的饭碗里。 最后把勺子放自己碗里了。 随后就是沉默,唯有两人吃饭时碗筷的碰撞声。 陆延吃饭很快,但是动作干练又优雅,吃饭时候也极为干净,夹的菜和饭没有一个掉在桌上衣服上的。 反之温雪清,吃饭总是慢悠悠的,而且也总是不想吃饭,每次从盘子里夹菜就夹一片青菜,一根土豆丝,慢的让人心焦。 陆延把饭都吃完了,温雪清才吃了小半碗。 温雪清看陆延吃完了饭,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吃了,把桌上一收拾,就站在陆延的轮椅前。 他说:“陆先生,我们现在谈一谈”。 陆延脸上没什么表情:“说”。 温雪清把陆延推到他惯常待着的窗户边上。 秋日已近,小区里那颗大银杏树的叶子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就有几篇叶子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到老爷子们的棋盘上。 老爷子们穿了较厚的外套,两个面对面坐着在大银杏树下面下象棋,还有几个抱着胳膊在一边观棋。 温雪清看着那金灿灿的银杏树叶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免得说出奇怪的话语。 “我向您道歉,我前些日子被赶出家门难免思想杂乱,对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甚至还想打您,要打回来吗?” 温雪清把自己的手伸到陆延面前,等着被打。 说实话,前几天那骂陆延打陆延的人根本不是现在的温雪清,而是原主。但是温雪清现在接受了原主的身体和身份,理应负起责任来,理应为之前的失礼道歉。 而且……温雪清不喜欢和与自己有矛盾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他会觉得很窒息,所以还是先把关系打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和室友的关系很好,不是他的性格好,而是他向来不反驳室友们。 毕竟是要在一起生活好几年的人,如果关系不好,整天吵架拉这个脸,温雪清觉得自己会死。 陆延久久未语,他看着那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纤细白皙,指腹泛着淡淡的红色,因为是手心向上所以能从指腹后面隐隐约约看到一点泛着温润的光的指甲。 估计打一下都能留个红印子许久消不下去。 陆延嗤笑一下,引得左半边脸上沟壑般的伤痕起起伏伏。 “去外边儿给我折根树枝来”。 10. 我想暂时住在您的房子里 秋天的时候,各种树的下面总会有自然脱落的叶片、树枝。 小区里有不少这样的树。 温雪清走到一颗银杏树下捡了一根细长的枝条带回家里。 他们家在三楼,他下来捡树枝再上去,也不过是五分钟的事情。 温雪清把枝条递给陆延,随后又蹲在陆延的轮椅面前一米外,与他平视,再伸出手。 陆延拿着树枝再手里打了个转。 枯黄的树枝越过白皙纤细的手掌从手臂划过去,于是留下了一道纤长的红痕,又略过下巴来到雪白的脸边。 陆延想从温雪清眼睛里看到点儿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些什么,只是想看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除了死气之外的。 然而温雪清依旧用那双似永远也不会变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枯黄树枝的头部戳了两下雪白的腮,把脸颊上戳出两个小坑。 “就这样吧”,陆延突然没了兴致,手腕一转,树枝就顺着那腮边丢了出去,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看到脸上那现眼的红痕,陆延啧了一声。 “娇气”。 不痛甚至有点痒的温雪清:“?” 他捡起地上的树枝,一下子就戳在自己手臂上。 粗粝的树枝划过手臂,很快就拉出一道长长血痕。 伤口不深但胜在创面很长,红色的血液迫不及待地蔓延出来,顺着小臂一股一股地往下流。 温雪清享受般地喟叹一声,又拿着树枝在自己腮边划了一道。 雪白的腮边被染红了。 陆延挑了一下眉,不过并未说话。 温雪清又解释:“陆先生您打地太轻了,我只能自己来”。 陆延忍不住道:“脑子有病?” 温雪清诧异道:“陆先生您怎么看出来的?” 陆延:“……” 温雪清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上和脸上的血,却没有按压止血。 其实他都不想擦血的,伤口不深天气又冷,估计不到半小时就能止血了。 不过想起刚才王妈辛苦打扫的地板,温雪清还是擦了擦快要滴到地上的血。 经此一遭,温雪清心里舒服了不少。 原主骂过陆延,打过陆延,虽然骂不过也打不过,但终究造成了伤害。 他现在受了伤流了血,就算是偿还。 不过温雪清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询问:“现在,我们之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了吗?我接下来要谈的事情都是基于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陆延点头。 于是温雪清露出一个笑容。 陆延噎了一下,道:“别对着我笑!” 温雪清虽然疑惑,不过还是立马收了笑。 他道:“陆先生,我现在无家可归,我暂时住在您的房子里,作为交换,您的一切都由我来照顾。等我找到了合适的去处我会走,可以吗……这就是我想谈的事”。 陆延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现在已经不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 温雪清点头:“嗯”。 陆延又道:“我现在手里没有一分钱,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 温雪清点头:“好的”。 陆延:“……别对我抱有任何希望”。 温雪清:“收到”。 见温雪清这幅无所谓的样子,陆延觉得自己想那么多简直和傻子没什么区别,随即挥挥手,把手放在轮椅的轮子上,想去窗边看风景。 温雪清主动上手:“陆先生我来”。 陆延没想到温雪清上工这么快,也就由着他去了。 陆延其实对温雪清没报多大的期望,毕竟温雪清以前就是温家一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自己都照顾不好,何况照顾别人? 当天晚上,陆延的认知就被刷新了。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陆延看着站在门口的温雪清。 他穿着秋季睡衣,手腕勒着一只黑色的枕头,衣袖滑落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腕子。他在屋子里也不摘口罩,于是只能看到那双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有些迷蒙的双眼。 温雪清道:“我怕您半夜起床喝水,或者上厕所不方便,我在您房间内打地铺方便照顾你”。 陆延:“出去”。 温雪清:“……真的不需要吗?” 陆延:“出去”。 温雪清转身刚刚踏出一步,就又转过身来。 “那个……需要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延打断了。 “出去”。 温雪清声音有些低:“陆先生您下轮椅也不用我帮忙吗……?” 陆延:“……来”。 温雪清仰起头,嗯了一声,随后把自己的枕头暂时安置在陆延的床上,随后又把陆延的轮椅推到床边,与床大概夹角30度到45度。 温雪清对这种事情已经很熟悉了,关于如何把行动不便的人从轮椅转至床上, 温雪清把轮椅的刹车拧紧 。 “请您环着我的脖子,”温雪清一只腿插进陆延双腿之间。 虽然是他去靠近陆延,但是温雪清感觉陆延就像是一座山般压了过来,黑压压的,本来就昏暗的灯光好像都被遮住了。 温雪清下意识地往后仰,但是又想起他正帮助陆延从轮椅转到床上,就又埋回去了。 温雪清的体型比陆延小,远处看起来就好像是温雪清伏在陆延的怀里。 接下来温雪清把手环在陆延的腰上,用力提起陆延。 他摸到了左边腰侧的伤痕,凹凸不平如树皮般。 怕弄疼陆延,温雪清就移动自己的手,找陆延左侧身体没有疤的地方。 “你在摸什么?”陆延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似乎是在他耳边说话,所以他能感到一股热气直往耳朵里钻。 温雪清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他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跟个流氓一样在陆延身上乱摸。 “那!那个……我怕弄疼您,”温雪清急地声音都拔高了,“我在找没有伤疤的地方!” “无意冒犯!非常抱歉!” “呵——” 因为两人现在胸膛相贴,温雪清可以感到面前之人胸膛的微微震动。 他听到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左半边身体全是伤疤,你找个自己顺手的位置”。 “好的……”温雪清凭借着自己刚刚的记忆,找到一块伤疤不是很多的地方抱住。 紧接着温雪清就双臂用力,想把陆延提起来,然后,没提动…… 温雪清静默一会儿,悄悄喘了几口气,憋足了气儿才把陆延从轮椅上提起来。 随后他以插进陆延双腿之间的腿为核心,让自己的整个身体转到面对着床的方向,轻轻把陆延放上去。 陆延终于坐在床上了。 温雪清也出了一身汗,其中有被累的,还有就是被吓的和自己紧张的,原主和陆延的关系并不好,即使是他们现在已经破冰,但是温雪清总觉得陆延凶凶的,和他在一起都怕。他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但是他现在需要抱紧陆延,给整的提心吊胆的。 温雪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放在门口的洗脸水端进来,放在陆延脚边。 又仰头看他。 “洗脸,可以吗?” 说着,就把泡在热水里的毛巾捞起来,拧干了水朝着陆延脸上压去。 陆延:“……我自己来”。 温雪清就把帕子递给了陆延。 11. 您的伤疤真好看 等陆延洗完脸,温雪清把帕子清洗干净,就把洗脸水倒到洗脚盆里,然后伸手去拿陆延的脚。 陆延往里收了一下自己的脚。他现在仅有右脚能自由行动,所以用右脚把左脚抵住朝床边拉。 “我自己洗”。 温雪清:“挽裤脚,不然会湿”。 于是这一次陆延没有躲开。 随着柔软家居服裤腿的上移,就看到了狰狞的疤痕。 像是遒劲的老树根紧紧从脚底生长自腿部,那些凸起的或者凹陷的疤痕,显出一股磅礴的不可让人忽视的生命力来。 鼓起的青筋似乎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把皮肤撑地泛白。 有股向上延伸的冲击感。 真好看。 温雪清在心中暗自赞叹。 这种自然的,带着生命力的伤疤不是人自己可以创造的。 这是在烈火与重压之下,无数个精彩的瞬间化作实体铭刻在腿上。 他也曾用小刀在手臂上、小腿上刻下这些痕迹,但那些总是透露出人为的僵硬和虚假。 温雪清蹲在陆延身前,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些出色的伤疤,看了很久。 “好看?温雪清,你不用这样说”,陆延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住在这里不必讨好我,我答应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温雪清这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有”,他缓缓摇头,缓缓站起来,微微低头看着陆延的眼睛,“我是真的觉得好看”。 青年那黑琉璃珠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满是真诚。 让人无比信服。 但陆延还是冷笑一声。 谁会喜欢丑陋的疤痕。 而他也讨厌他腿上的疤痕,这些疤痕揭示着他的残废。 他即使是内心再强大,也不会对残疾无动于衷。更别说喜欢那些恶心的伤疤。 温雪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外走。 在他临近出门之前,听到了陆延的话。 “我们名义上算是夫妻,这座房子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正当地住在这里”。 温雪清有些不懂,陆延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只是疑惑地回望了一眼陆延,轻轻关上陆延房间的门,回了自己房间。 “啧”。 陆延低头,看着水盆里,水下腿上的伤疤。 水波缓缓。 他出车祸的时候母亲扑过来保护了他的右半身,于是他的左半身都被压住了。 那些坚硬的汽车零件压在他的左边身体上,在上面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右边身体只是稍微擦伤。 如果两边的身体都布满伤痕还好,但偏偏是一半,完整的右边身体和布满伤痕的左边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时刻提醒他。 在水下晃荡的伤疤逐渐扭曲,像是蛇、如同绳子,缓缓缠绕住他。 “咔哒”门又开了。 那些蛇和绳子也疏地消失。 温雪清又进来了。 温雪清立马靠近陆延蹲下来,递上帕子要给陆延擦脚。 他动作娴熟,好像已经做了千百次。 陆延推开温雪清的手,“毛巾放在床尾”。 温雪清几乎是瞬间就懂了陆延的意思,把毛巾放在床尾,随后轻轻扶着陆延躺在床上。 陆延的脚放在毛巾上了,水滴顺着他的脚背流到了毛巾上,又被吸收。 温雪清道:“那您这边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吗?” 陆延:“没了”。 温雪清:“那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陆延心里笑了一声。 心想果然,这么殷勤,是想要些东西。 “嗯”。 “我能看看您的腿吗?”温雪清从裤兜里拿出水果刀,“我一直想拥有您那些充满生命力的伤疤,我想比照着您的伤疤,在自己腿上也划一个”。 陆延:“……生命力?” “是的,生命力!”温雪清笑起来,“那些挣扎着想要冲破皮肤的血管,正是蓬勃生命力的象征,那么小,却那么有力气,就好像是头骨里挣扎着长出的草”。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有亿万星辰在闪烁。 “这是艺术品啊!” 陆延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声音也冷下来:“……” “你给我出去”。 温雪清兴质上头,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行吗?” 陆延:“……出去”。 温雪清:“求您”。 陆延:“我叫你出去!” 温雪清浑身被吓得抖了一下。 “……好,好的,”温雪清的双眼黯淡下去,“那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延:“滚”。 于是温雪清只能端起洗脚水离开,顺便把灯给关了,“那么晚安”。 随后带上门,先用肥皂仔仔细细洗完手,又洗了个澡,这才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温雪清躺在床上,他脑子里突然划过方才陆延骤然沉下去的脸,还有突然冷下来的眼。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方才太激动了 ,根本无暇顾及,现在躺在床上脑子清醒了才反应过来。 陆延生气了。 “啊——”温雪清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他赶紧穿拖鞋下床到了陆延的寝室门口。 他立在寝室门口没动。 “咚——咚-咚-” 一长两短。 他轻轻敲了下门。 里面没有回应。 温雪清再次敲了一下门。 “咚——咚-咚-” 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他道:“陆先生我要给您道歉,我的话语刺痛了您”。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于是温雪清就接着说了下去。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来说,伤疤是难看的,是承载了悲痛的回忆,而我却称赞他有生命力,也是艺术品,我是在您的伤口上撒盐,我要向您道歉”。 “不祈求您的原谅,只是传达我的歉意,请问,我能做些什么事来弥补您呢?” 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回应。 温雪清害怕陆延没听到他的道歉,于是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个,陆先生您听到了吗?” 老式小区的门并不隔音,而且陆延也确实没有睡着,于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温雪清的话语。 “道歉”。 他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想错了。 温雪清没有转变性格。 他是换了个法子来折磨他。 他假意与自己交好,降低他的警戒心,然后用那些看起来无辜但实际上尖锐的话语来捣碎他的心。 任凭温雪清怎么在门外道歉,陆延都没有出声。 他再也不会相信温雪清了。 “吧嗒”,门又开了。 刚刚出去的时候门是温雪清关的,他没有锁门。 而陆延已经上了床,他自然不可能再下床坐在轮椅上去关门。 所以温雪清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滚”,陆延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抱歉,在传达我的歉意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温雪清坐在了陆延的床边。 他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于是昏黄的灯光就笼罩了两人。 “我为我刚才出格的话道歉,我赞美伤疤的生命力艺术感,就是在加深您的痛苦,我会惩罚自己”。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是在脱衣服的声音。 陆延转头一看,就见温雪清脱了自己的裤子。 雪白细腻的皮肤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像是刷了一层蜜。 12. 惩罚 “你……”陆延皱着眉头,正想说什么。 闪着尖锐寒光的刀子就抵在了雪白的皮肤上。 随后鲜血缓缓蔓延。 陆延有些愣住。 在他愣住的时候,温雪清已经在自己小腿上划了好几条红线。 血液在灯光下呈现出深且浓的颜色,顺着雪白的皮肤往下缓缓延伸,像是从上垂落的线条。 随后那线条又被雪白的纸巾接住,揉成了一团。 清浅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散。 “你干什么?” 陆延把温雪清手里的刀子拿下,扔在了地上。 “我说错了话,我在惩罚自己,”温雪清把自己的视线从小腿转移到陆延身上。 “说出的话语造成的伤害永远不会消失,我也应该让自己的惩罚永远存在,伤疤好了后,我会再次刻上”,他用纸巾擦着自己小腿上的鲜血。 没有让一滴血落在陆延的床铺上。 “抱歉,没有在逼迫你原谅我的意思,我只是做出我力所能及的惩罚”。 “那么陆先生,您听到我的道歉了吗?” 他看向他的眼睛,带着不正常的执拗。 陆延的眉头狠狠皱起。 “……听到了!” 温雪清再次询问:“请说‘我听到了你的道歉’这句话”。 陆延不想回答,但是温雪清就直直地看着他,好像他不回答,温雪清就不走了一样。 陆延闭了闭眼:“我听到了你的道歉”。 “好,”温雪清起身,“我的歉意确实是传达到了”。 随后他起身,拎着自己的裤子就往外走。 陆延看着温雪清的背影。 然后温雪清突然转过身来。 陆延的手一下子就抓紧了床单。 温雪清只是说:“希望您今晚有个好梦”。 然后就关门走了。 温雪清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屋子里,拿出之前买的绷带,也不给自己消毒,只是草草缠上,保证血不会弄脏被子就行了。 他细细感受着小腿上的疼痛,还有从心底涌上来的愉悦。 然后个懒腰,对自己说:“今天晚上要做个好梦”。 随后闭上眼。 “祝您今晚有个好梦”是他母亲经常给他说的,因为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醒了之后又记不起那些噩梦,只是每次都会被吓醒,然后无力地感受着内心翻腾的恐惧和惊慌。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母亲,于是他的母亲总会在他入睡前给他说“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虽然他照样还是被吓醒,但是只要想起临睡前父母给他说的这句话,他就会奇异地平静下来。 现在他与父母分离,所以他只能自己对自己说这些话。 而温雪清想,陆延一夜之前失去所有,身体还受了很严重的伤,可能会做噩梦,那么他的这句“祝您今晚有个好梦”,会起到驱散噩梦的效果吗? 温雪清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说了比不说好。 同时他又忍不住想到那遍布疤痕的腿。 “真好看啊……”他躺在被窝里呢喃,试图在脑海里拼凑出那些疤痕的轨迹,然后在自己腿上复刻。 但是那些疤痕确实也太复杂了,以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随即温雪清又叹了口气,腿上的伤疤是陆延的痛苦,他不该再提起。 另一边,陆延的房间。 “好梦?”陆延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不禁笑出了声。 他的好梦从车祸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了。 同时他也感到奇怪。 在他得到的资料里,温雪清是被好吃好喝养大的,那温雪清照顾起人来为什么如此娴熟? 而且温雪清的性格变化这么快,前几天还是张牙舞爪目中无人的样子,眼睛都到头顶了,现在这么温顺又贤惠? 而且温雪清的审美为何如此奇怪?喜欢往自己腿上划刀子? 算了。 陆延想了一会儿就没想了。 现在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别人。 第二天一早,陆延睡到了自然醒。 他从小到大就被当做是陆氏集团的接班人培养,他从未在早上七点之后起过床。 但自从他车祸残疾、毁容之后,每天昏昏沉沉,都不知时日了。 这睡的,就好像是要把他二十多年见没睡够的觉补回来。 “哈”,陆延忍不住笑了一声。 之后他又静静地躺在一片黑暗中,他侧身,让满是伤疤的那半边身体接触被褥,承受压力。 细细密密的疼痛传来,这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之后,他用双手撑着床铺慢慢让自己的身体直立起来,随后挪动自己的身体到了轮椅上。 陆延操控轮椅出了卧室。 客厅没人,浴室的门开着,温雪清的卧室门开着,也没人。 陆延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空荡荡的客厅内。 屋内本就狭小,灯具上了 年头只能发出昏黄的光,仅有一页光穿过窗户落到漆黑的地板上。 陆延把灯关了,又操控轮椅来到床边,把窗帘拉上,于是他就处于一片的漆黑中。 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黑暗中轻轻笑了起来,道:“骗子……” 与此同时,温雪清正在张小花的早点摊忙活着。 他答应了王妈要照顾陆延至少一周,那他就需要有金钱来源……只能到张小花这儿打工了。 因为不知道早餐摊的具体开放时间,温雪清就六点起床来了昨天张小花摆摊的地方,出门的时候还在绿泡泡上给陆延留了言。 【温雪清:陆先生,我去小区门口打工了,大概九点回来,我会给您带早餐,在我回来之前您可以躺在床上休息。】 随后就出了门。 对于温雪清的到来,张小花又惊又喜,脸笑成了一朵花。 温雪清不擅长应对开朗热情的人,只是点点头权当打招呼。 温雪清想着自己最多在这里待一个月,于是就打算和张小花日结,张小花爽快地同意了。 温雪清就穿上围裙,戴上白色的口罩开始忙活。 给顾客找零钱,指二维码,分装早餐,拒绝顾客要联系方式的要求…… 温雪清偶尔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看,发现陆延还没回他的消息。 他想病人睡觉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于是也没多想,就继续忙活。 今天的客人异常多,而且异常热情! 很多客人还买了不走,站在旁边企图和温雪清说两句话,而排队的人又很多,温雪清几乎被淹没在人群里了。 张小花揉面揉地都怀疑人生了。 “以前我家生意也这么好的吗?!” 她双眼发直地揉着面,看着挤成一堆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她看见温雪清身上发生的事。 一穿着小裙子的美女:“帅哥,你摘个口罩,我买十笼包子怎么样?” 温雪清:“……谢谢您,但是不了”。 一穿着得体的中年女子:“你这张脸在这里卖包子可惜了,跟着我怎么样?” 温雪清:“不了,谢谢您,我喜欢卖包子”。 一帅哥:“你的早点我全包了!但就是要你给我亲自送货上门嘿嘿嘿”。 温雪清:“我等会还有事要回去,我给您找几个外卖小哥送去吧”。 于是张小花恍然大悟。 这些人根本就全都是冲着温雪清来的! 13. 陆先生不会是死了吧 张小花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自己小摊子生意这么好,担心的是这会给温雪清带来不小的麻烦。 张小花一边思索着该怎么给温雪清避免麻烦,一边揉面,直到她把摊子上的面都揉完了,也没想出来。 之前围着温雪清的人,大多数都走了,依旧是早上十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温雪清和张小花这才有空喘口气。 温雪清拿出手机看陆延的对话框,发现陆延一直没回复他。 十点了,陆延还没起床吗? 温雪清本来怕把陆延给饿着,没想到陆延一直没回复他消息,于是也就不急着回去了。 主要是怕打扰到陆延。 他在早点摊里忙了一早上,身上满是包子豆浆味,还有汗味,他太脏了,回家了之后如果接触了家里的东西也会把家里的东西弄脏,所以他就想回家了先洗澡,但是陆延还没醒的话,他洗澡一定会吵醒陆延…… 还是先帮张小花把小摊子收拾了吧。 “卖个早餐跟打仗似的,”张小花甩着自己酸疼的膀子嘀咕着,“……他们这么热情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小温”。 温雪清摇了摇头:“并不会”。 如果能来个意外让他死那也太棒了。 温雪清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但是他答应了王妈要照顾陆延一周。 于是温雪清扬起的嘴角又落下去了。 “我先收拾着,早餐你随便选啊,你要现金还是转账?”,张小花一边打扫着工具,一边抽空和温雪清搭话。 “一百现金一百转账吧……”温雪清拿了一个馒头就这豆浆喝着,想着陆延的体格那么大,就给陆延带了不少鸡蛋、馒头、花卷、包子和豆浆。 他一边吃饭一边尽自己所能地帮张小花收拾小摊子。 两个人干活儿很快就干完了 现在四周没什么人,温雪清也热,于是就把口罩给拉到了下巴。 “那么,张姐我回去了,明天早上见——” “小温,你的脸怎么回事?!”张小花瞪大双眼,一只手指着温雪清的脸,“谁给你弄的!?” “嗯?”温雪清疑惑一会儿,立马反应过来了,“哦这个啊”。 他摸了摸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痕,“不小心划伤了”。 张小花:“真的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温雪清:“是啊”。 张小花:“……你把袖子撩起来”。 温雪清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于是,白皙胳膊上那条长长的血痕也暴露在了初秋的空气中。 “果然……!”张小花咬牙切齿,“你之前说你老公也瘫痪了,还和你关系不好,你身上的伤口一定是你老公家暴你”。 “为什么我要这么说?”张小花冷笑一声,指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疤痕,“这是我老公砸的”。 温雪清:“!?” 温雪清仔细一看张小花的额头,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张小花愤愤不平:“你长这么好看,性格又好,今天早上来买早餐的人几乎都是冲着你来的,你不必吊死在一个残疾家暴男身上,要不你离婚吧”。 “没有没有,真的是我自己!”温雪清连忙解释,“真的真的是我自己弄的,不小心!” 温雪清害怕张小花误会:“我老公对我挺好的,我非常喜欢他,他也非常喜欢我!我对他死心塌地,我离了他根本活不了!” 温雪清着急忙慌解释半天,张小花还是不相信,甚至要拉着温雪清去派出所报警。 温雪清只得道:“……那张姐!你老公打了你,你为什么不离婚?”他不想揭张小花的伤疤,但他没其他办法了。 温雪清此话一出,空气瞬间沉默,张小花拉着他地手也放下了。 “……”张小花重重地叹了口气,扯出一个苦笑:“生病的人心情就是会不好的,再说也是他不小心……毕竟我们都结婚三十多年了”。 温雪清硬着头皮道:“我和我老公虽然结婚才不久,但是我从小就喜欢他,而且他生病之后情绪也很稳定,我手上和脸上的伤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见温雪清实在坚持,张小花也不再面前,她只是让温雪清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她。 温雪清只能接受了张小花的好意。 张小花这才骑着三轮车走了。 等温雪清朝着家里走的时候,已经中午11点,他半路上还把手机拿出来看,发现陆延还是没回他的消息。 焦急缓缓浮现。 温雪清脑子里不断播放残疾人一个人在家里被煤气烧死、被开水烫死、被歹徒入室抢劫杀死的画面。 他越想越怕,最后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家门前。 看到客厅里没人,温雪清心里一紧。 厕所也没人,其他房间也没人,温雪清最后心惊胆战地站在了陆延的卧室门口。

“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温雪清这时候也顾不得侵犯别人隐私了,他直接打开了陆延的卧室门。 “陆延——”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陆延。 房间里很昏暗,只有些许的日光从劣质的窗帘透进来。 陆延那么大一坨窝在轮椅上,坐在窗户边。 温雪清立马跑到陆延面前,确认陆延的存活状况。 当看到陆延的眼睛时,温雪清才松了口气。 “陆延?您吃……早饭了吗?” 温雪清气喘吁吁,还不忘把手里的早点递给陆延。 陆延没接。 他只是道:“出去”。 温雪清把吸管插到豆浆里递给陆延。 “不想吃饭的话,喝点儿豆浆,我去做午饭”。 陆延:“出去”。 温雪清没辙了,他从陆延的话语中感到了一股冰冷。 和之前他第一次见到陆延一样。 不,甚至比之前还要冷淡……如果要说的话,和昨天晚上生气的陆延一样冷淡。 他不在的这个早上,陆延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温雪清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昨天晚上还没有消气? 那他得按照昨天晚上的方法道歉,但是使用昨天晚上的办法要先吃饭,不然陆延可能吃不下饭。 于是,温雪清就把豆浆和其他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出去做午饭了。 温雪清先是给自己简单洗了个澡才去做午饭。 等做完饭之后,温雪清就去陆延卧室门口叫陆延。 “陆先生,请您吃午饭”。 陆延依旧没动。 温雪清也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乱说话,就给陆延又分出一份饭菜,摆在了陆延的卧室床头柜上。 走之前还道:“陆先生……我要再次向您道歉”。 温雪清从裤兜里拿出水果刀。 陆延抓着轮椅扶手的手一紧。 “不是昨天晚上的事!” “嗯?嗯……”温雪清闻言,收了手里的刀子。 房间内,陆延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饭菜,又来到温雪清的身上。 他道:“你去做了什么?怎么到了换衣服的地步?” 有种被质问的感觉……虽然陆延是坐在轮椅上,但他好像被俯视了。 14. 刚刚通网 温雪清立马回答:“我在小区门口找了个卖早点的兼职,回来之后一身包子味我就洗了个澡……啊,我今天早上给你带的早点就是那个早点摊的……今天早上回来迟了是因为早点摊的人比较多”。 “是吗?”陆延的手在轮椅的扶手上点了点,话锋一转,“我不喜欢若即若离的感觉”。 温雪清整个人都蒙了,有种“出去一趟之后家里的猫突然不认人”的感觉。 “陆先生,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陆延只是道:“意思就是,你以后不用照顾我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别吵我”。 温雪清:“啊?” 陆延摆摆手:“好了,出去,门带上”。 陆延到底怎么了!? 这是必须立马解决的问题……! 温雪清还是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但是陆延用很凶的眼神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一丝感情,如旋涡,如一柄刀向他刺来。 这是温雪清最害怕的眼神。 温雪清心里一跳,立马关门走人。 他站在陆延门口,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他是原主,陆延说“不用照顾他,但是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他会很高兴,但现在他是温雪清,他答应了王妈在这周内要好好照顾陆延。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这个是“任务”。 温雪清讨厌自己这个过于偏执的想法,但是如果不完成这个任务,他会寝食难安,死的时候都不舒坦。 温雪清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点苗头了,但是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突然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最后温雪清停止了思考。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好累,干脆死了算了“。 可恶啊,但还要兑现王妈的承诺……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快速吃完了饭出门去了。 陆延是被吵醒的。 他听到了陌生男人的声音,其中间杂着温雪清的说话声。 “啊……这边吗?师傅再往下一点我够不到……” “掉了!抱歉……工具吗?您会方便……” 陆延推着轮椅的轮子就出了房间,就看见温雪清正站在窗台外,身体侧出去,只留下一小片背影。 而窗外传来陌生男人,低沉的声音。 陆延推着轮椅来到了温雪清身边,而温雪清也正好缩回了身体。 和陆延正对上眼。 “陆先生!吵醒您了吗?抱歉”温雪清下意识拽了一下手里的电线,“小区里没有网线,我打算拉一个看看,小区的年代比较久,网线不好拉……如果拉了网线的话,您在家就可以上网了……我发给您的消息,估计也能很快收到”。 “嗯?什么消——”陆延刚想说话,就被窗外的人声盖过去了。 “小哥你把那两根网线用胶布黏在一起!然后再测测电压如何!” “啊!好的好的师傅!”温雪清急忙回答,然后拿窗台上的电工胶布把两根网线缠在一起,随后测试了电压。 “电压正常!师傅!” 窗外的人:“好嘞,那我就下来进行最后的调试!” 温雪清这才转头看向陆延:“陆先生,刚刚听您说话了,您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先忙你的,”陆延拿出手机,打开流量。 于是好多条属于温雪清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上午7:30 【温雪清:陆先生,我去小区门口打工了,大概九点回来,我会给您带早餐,在我回来之前您可以躺在床上休息。】 上午8:30 【温雪清:陆先生您醒了吗?】 上午9:15 【温雪清:陆先生您醒了吗?我等会给您带早饭回来,您喜欢吃什么?】 上午10:00 【温雪清:陆先生,您还没醒吗?】 上午10:15 【温雪清:陆先生我马上回来,我给您每个都带了点,您吃您喜欢的就好[图片]】 上午10:45 【温雪清:陆先生,您没事吧!】 “陆先生!” 温雪清的声音传来,陆延下意识地看去。 “什么?” 温雪清道:“wifi名字,您想取个什么呢?” 陆延:“抱歉”。 温雪清:“嗯?” 陆延:“……你决定就好”。 “好哦,”温雪清转头和师傅交谈,“wifi名字就叫’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安装网线的师傅走了,温雪清拿着扫把,把窗台的碎屑扫干净。 “温雪清,”陆延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随后就是一句道歉。 “陆先生,您为什么向我道歉呢?”温雪清把最后一点垃圾扫到垃圾撮里,看向陆延。 他扶着一个扫 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陆延也看向温雪清的眼。 他的眼依旧很黑很冷,又带着黯淡的感情,但是下午的阳光让他的双眼有了些许温度。 “我没有看到你发给我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说照顾我只是心血来潮,对你说了不好听的话,我向你道歉”。 温雪清摇头,把扫把靠放在床边,蹲在陆延面前,又仰头看向他。 “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您情绪不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原因,我也没有给您打电话确认,这是我作为护理人员的失职”。 眼前这个人,似乎过于柔软了,陆延心想。 温雪清又道:“其实在离开您的房间后,我大概也想到了这点,但是当面把‘您没看我消息这件事’说出来未免太尴尬也太不给您留面子,所以我选择了迂回处理”。 “啧”,陆延眉头微皱。 温雪清考虑地太周到了,不管是照顾他的身体还是心理,这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无措感。 他道:“那万一我就是讨厌你?不想让你照顾我?” 温雪清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是您现在主动对我道歉了”。 “陆先生,您是个好人”。 青年蹲在那儿,嘴角带着清浅的笑容,淡金色的日光越过窗户在他肩膀和发丝上拂过,又有风吹乱他的发丝。 他说他是个好人。 陆延最后只是低声道:“……嗯”。 他看向自己残废的左腿,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 那之后,温雪清每天去早点摊的时候,都会给陆延准备好洗漱用的工具,为了防止水变凉,他还用保温杯装好洗漱的热水。 在八点半之前就会抽空离开早餐摊一趟,特意回来给陆延送早餐。 其他的时间就会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如果有事情要叫温雪清的话还得给他打电话,或者是在他出卧室做午饭做晚饭的时候叫住他。 温雪清偶尔也会把原主的奢侈品包打好寄出去。 这样的生活有序,也很快,一下子就过了一周多,期间王妈打过几个电话过来,都是询问陆延的身体状况,和陆延聊一会儿天。 温雪清挺想问王妈什么时候来照顾陆延的,但是觉得自己这样急切地问出来有些不对,好像他恨不得立马抛弃陆延似的。如果陆延知道了,他心情估计也会不好。 生病的人总是敏感的。 于是就一直忍着没问。 15. 购物 这天,温雪清刚刚从外面回来,就遇到了往小区里走的王妈。 他刚把原主最后的奢侈品卖了,也攒够了给陆延买一个必备工具的钱。 回来的路上,他还顺便在菜市场买了排骨和玉米,打算给陆延炖个排骨玉米汤。 “王妈,您来了!”温雪清看见王妈的身影,双眼立马就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王妈的身侧。 王妈闻言,立马转过身来。 “温少爷,”她的视线移到温雪清的手上,“刚刚买菜回来呢”。 “嗯嗯,”温雪清点了点头,和王妈并排着走了两步, 两人同行了一会儿,温雪清主动询问了。 “王妈,您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王妈叹着气:“哎,说起这事儿来我就来气,你说老年人怎么就闲不住呢?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要下地干活儿?那天我不在家,我妈就自己一个人去田里用刀砍树枝,又让我爸骑三轮车拉树枝回去,然后她就在田里摔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也不敢让我爸爸照顾她,万一我爸也出个意外,那我该怎么办”。 温雪清心里一跳。 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王妈的妈妈也不会摔跤了。 王妈来陆延家里打扫卫生,如果他打扫卫生再快点,王妈也能早点回去。 如果王妈不等他洗完衣服,先吃了饭就会早点回去,有王妈的帮忙,王妈的母亲就不会摔倒了。 “哈——”温雪清呼吸逐渐急促,他手抚上自己胸口,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而自己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响。 “温少爷,你怎么了?”王妈见温雪清脸色有些不对,声音带上了些焦急,“是心脏不舒服吗?” “没有,”温雪清缓慢摇头,用在医院里学到的呼吸方法,深呼吸几口气调试自己的呼吸节奏。 几分钟后,他才道:“……确实,老年人都是这样的。总是去做一些在我们眼中很危险的事情,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接受自己老去吧。我们生气也是因为关心他们”。 王妈点头赞同。 温雪清沉默一瞬,又主动说话了。 “您母亲的伤要养多久呢?” 王妈不确定道:“一个月吧?她伤的不是很重”。 “嗯,我知道了,”温雪清暗自下定决心,决定承担起自己的错误,毕竟如果不是他在吃饭的时候耽搁时间,王妈的母亲就不会摔倒。他死了就死了,王妈一个人怎么照顾两个行动不便的人? 他是想死,但想在不给人带来任何麻烦地死。 “那么在这一个月内,就由我来照顾陆延”。 王妈脸上绽出笑容:“好,那就麻烦温少爷了!” 温雪清也点点头。 随后两人就朝着小区里走。 走着走着,温雪清就停下来了。 王妈察觉到温雪清停了下来,也停下,并用眼神询问。 “王妈,我有一个东西需要您帮我转交给陆先生,我们现在去市区买,可以吗?” “哎,当然可以!” 王妈一下子就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温雪清来到了市中心的一个有名的奢侈品购物广场,他直接走进了其中一座最高的大楼。 往来之人非富即贵,满身名牌,光鲜亮丽。 温雪清穿着最简单的蓝色卫衣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又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排骨和玉米,旁边还站了一个留着方便面卷卷头的大妈。 这幅普通人的打扮,与这奢华的大楼格格不入,但是温雪清的眼睛实在漂亮,这就是足够的入场卷。 周围的人不由得对温雪清多看了两眼,心想这是哪家少爷玩儿贫穷角色扮演呢? 温雪清不习惯别人的视线,他只觉得那些人的视线像是针扎在他的身体上。 于是他快步走进这个大楼。 王妈跟在温雪清身边,语气焦急。 “那个,温少爷,以我们现在的财力,甚至买不起这里面的一杯白开水,您来这干什么?” 温雪清:“买个东西”。 王妈满脸惊恐。 陆华购物广场,世界上最大的广场,属陆氏集团,占地200万平方米,内涵盖从吃到穿的世界各国顶尖的奢侈品门店。全球名流聚集之地。这里来往的不仅有顶级豪门,还有不少企图得到某些机会的漂亮年轻人。 而温雪清进的这个大楼,在陆华购物广场里也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地方,一杯白开水都能抵得上普通城市白领一个月的工资。 听见温雪清说要进 去买东西,王妈满脸惊恐地拉住了温雪清的袖子。 “温少爷,”王妈闭了闭眼,“你要我转交给陆少爷的东西,不会就是这里面的东西吧”。 温雪清点点头,见王妈实在担心,就道:“请不要担心,王妈”。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脆,又慢悠悠的,却似乎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王妈本来有些急躁,但是在这样如潭水般幽深的眸子的注视下,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她朝着温雪清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温雪清径直上了二楼。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蓝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甚至手里还提了一袋子排骨,按道理来说没什么可以注意的,但他拥有一双如潭水般幽深的眼睛。 这不是那种如星光般璀璨的美丽,而是一种更为深邃的,带着一股哀伤的忧愁。 只是一双眼睛实在吸引人,穿着确实干净整洁又寒酸,就是这极致的对比,让他在人群中更加显眼。 那双纤长的手被塑料袋勒住,指腹泛红,有股被欺负地楚楚可怜的感觉。那双手不适合这样的粗活,更适合拿一枝花,再比如说出现在某个旖旎的场面。 许多人的目光被温雪清吸引,这些目光如针般刺进温雪清的脊背。 温雪清顶着脊背上的针扎感,走到心仪的店铺里,也立马松了一口气,进了店铺,背后那针扎的眼神终于少了一些。 导购员就立马上前,把温雪清手里的塑料袋给接住了。 “这位先生,我们先帮您保管吧”,导购员带着得体的笑容看向温雪清,没有因为温雪清的衣着而轻视他。 “嗯好的,谢谢您”,温雪清道谢。 听到如此诚恳的道谢,导购员脸上的笑容诚挚了些。 导购把排骨放在储物柜里,同时也接了一杯茶过来。 “请问您需要购买什么样的轮椅呢?您的预算?或者是需要的功能?” 温雪清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给导购员看。 “是这款呢,请您稍等”,导购员看了后,心里惊讶一瞬,就立马打电话给同事。 同事表示这款轮椅在仓库,十五分钟后就带到。 导购员看出温雪清不爱说话,也就没有强行开启话题,只是带着笑意等在一边。 16. 买轮椅 温雪清则是看着手中的茶水发呆,顺便梳理他的计划。 能自由活动的期限是一个月,他要在这期间尽力照顾陆延,但是不能和陆延建立深厚的感情,能让王妈代为转交的就让王妈来。 虽然是一个月,但是需要提前几天离开陆延身边,找个山清水秀人烟稀少的地方等死。 从他穿越那天算起已经过了7天,按照一个月最少是30天来算的话,他现在最多还有21天的时间,剩下的那2天拿来找自己要死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还有21天就可以永远解放。 想到这里,温雪清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穿越之前他忍了25年,这21天不算久,只要像是往常那般忍耐就好…… 温雪清正在发呆,就感到一个视线,他对别人的视线向来敏感。这和刚刚那些人的视线不一样,刚刚那些人的视线是一种更为轻巧的,一下又一下地略过。是针轻轻扎在肉里。 但是这个人的视线,如一根铁棒插入他的背后,又搅动两下。 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从心底升起,温雪清下意识地捂住嘴。 “先生,您要的轮椅来了,”导购员甜美的声音响起,也打破了温雪清凝滞的思维。 导购员推着那个轮椅来到他面前。 “您要坐上来试试吗?” 温雪清点头,随后坐在轮椅上查看各项功能。 早在手机上他就已经把这个轮椅研究透彻。 调节轮椅大小,方便。 联网功能,正常。 按摩功能,舒服。 电子屏幕,清晰。 自动驾驶,可以。 上下楼梯,稳当。 …… 温雪清极力忽视背后的视线,排查轮椅的功能。 他刚刚下轮椅,耳边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温雪清?”最后一个字上扬,带着诧异和一丝鄙夷。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熟悉的人,那么他的身体感到熟悉那就是原主认识的人。 温雪清转身看去,看到是谁之后,又立马转身和导购交谈。 温雪清:“包起来”。 那人被忽视,似乎是生气了,他掰着温雪清的肩膀,声音上扬。 “你以为你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你了?” 温宇浩眉头皱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上上下下扫视着温雪清,眼中满是不耐。 他今天来陆华广场请人吃饭,这顿饭的主角是秦家二公子。而秦家是仅次于陆家的豪门。他能和秦家搭上线,还得是靠着和陆家的关系。 一群人吃完饭后就在陆华广场逛街,温宇浩正要把秦二公子往一些有趣的地方带,那秦二公子就说看到个美人,虽然只是背影但是凭借着他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此人绝对是个美人。 看穿着,好像有点缺钱。他就打算动之以钱,晓之以金。 秦二公子搓搓双手,就跟了上去。 温宇浩自然也得跟上去,但是他看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熟悉,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直到看到正脸,他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温雪清。 那个被赶出温家的“大少爷”。 为了温家继承权,和他从小打到大的“好哥哥”吗! 温宇浩想出个风头于是当即自动请缨,拍着胸脯给秦二少打包票,保准半小时不到就把这个美人给他弄到手。 此番思路在温宇浩脑子里转了两下,不过几秒。 他脸上带着笑,看向温雪清。 “你来这儿干什么?别付不起钱丢温家的面子……哦,我差点忘了,”温宇浩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现在已经不是温家的大少爷了”。 温雪清低头,看着地板发呆。 温宇浩看温雪清这窝囊样子,笑了两声。 “有个赚钱的机会给你要不要?” 温雪清:“不了,谢谢您”。 您……? 温宇浩在心里咂摸两下这个敬语。 现在的温雪清和以前相比,太礼貌了,居然还说敬语,这倒是显得出头挑衅的温宇浩有些故意找茬的味道。 温宇浩噎了一下,他带着笑的脸扭曲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原状。 他道:“陆延现在已经被陆家放弃了,你要是能改嫁给秦二少,温家就把你认回来怎么样?” 温雪清转头看向一旁等待许久的导购员。 导购见状,立马道:“先生,我们给您送货上门,您是自己开车?还是坐我们的车?” “您刷卡还是现金?” 温雪清拿出一张卡。 导购递上刷卡机。 温宇浩见状,笑道:“你那儿来的钱?这轮椅是R家的,他家最低价的轮椅都是10万,你要是求我……” “滴——”温 雪清刷完卡了。 导购员:“好的,一共是50万,您走好”。 温宇浩:“???” 温宇浩想不明白,温雪清明明已经被赶出了温家,冻结了所有的银行卡,哪里来的50万买轮椅? 难道——? 温宇浩看向温雪清的眼神变了。 这么多年来,他这个哥哥都是在装疯作傻,看起来一事无成其实城府极深? 一边和他争家产,一边存了不少钱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前可继承家产,后可舒适躺平。 不然,哪儿来50万买轮椅啊。 温雪清现在也没老到坐轮椅的时候。 温宇浩诧异间,温雪清已经和搬运轮椅的工作人员走出了R家的店面。 “哎!你等等!”温宇浩还想起自己在秦家二少面前夸下的海口,连忙追了上去。 同时脑子里疯狂转动。 他该怎么让温雪清乖乖陪秦二少? 他想着,秦二少已经出现在了温雪清身边。 “有兴趣交个朋友吗?”秦二少跟在温雪清身边,递出了自己的名片,“我是秦轩”。 温雪清不动声色地收了名片:“谢谢您”。 秦轩满意地点头,等着温雪清巴结自己,毕竟他遇到的男男女女,只要一听他是秦家二少,立马就巴结上来了。 然而温雪清收了他的名片之后,就没了下文,甚至走的速度更快了。 有趣。 秦轩被挑起了兴趣,他也见过对他故作冷淡的,但是那些人眼睛里的火热根本藏不了,说不了几句话就变得谄媚起来。 然而—— 没有。 秦轩看了又看,愣是没在温雪清眼睛里看到炙热或者是谄媚,甚至是没有一丝波动。 温雪清只是跟着R家的店员往前走,好像秦轩就是普通路过的路人。 秦轩却是笑了一下,道:“这位朋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温雪清秉持着礼貌:“……温雪清”。 “……是温家那个温雪清?”秦轩的双眼微微瞪大,又上上下下扫了一眼温雪清。 身姿纤长如竹,皮肤白皙似玉,双眼如一滩深不可见的碧波,虽戴着口罩却也难掩动人双眼。 这是之前那个飞扬跋扈,鼻子能翘到天上去的温雪清? 秦轩愣怔一瞬。 这是那个圈里人都厌恶的温家大少? 17. 轮椅是买给你长辈的吗? 温家只是个二流世家,秦家是能和陆家相提并论的一流世家,温家的小辈还挤不到他们的交际圈,所以他只是听说过温雪清是个空有一副美貌的蠢货,也在宴会上远远见过温雪清几次。 之前的温雪清浑身名牌,随时都有造型师跟着,但就是油头粉面地让人看不惯。 但是现在的温雪清。一身简单的蓝色卫衣,浅色的牛仔裤,就有股子清俊的味道。 特别是那双眼睛,当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几乎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并且生不出任何一点儿邪恶念头。 秦轩稳了稳心神,他自然而然地和温雪清聊起天来。 “R家的轮椅确实不错,你这是买给家里长辈的吗?” 秦轩笑着道:“真孝顺”。 温雪清:“……这是买给我老公的”。 秦轩:“……?” 秦轩这才想起来,温雪清和陆延联姻了。陆延也确实是双腿残疾了。 两人说话间,温雪清已经走到了R家运货车的附近。 导购员给温雪清打开车门,温雪清也坐了进去。 秦轩倒是没有死皮赖脸地跟上去,只是站在车外目送车辆离去,还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 车尾都消失了,秦轩还站在门口,回味着刚刚看到的双眼,还有卫衣领口处纤细白皙的锁骨。 温宇浩一直站在一边等着秦轩,见温雪清走了之后,这才凑上来。 “秦二少?”温宇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秦轩没有分给温宇浩一点儿眼神,眼睛看着路的尽头,虽然说载着温雪清的车辆已经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温宇浩。 “你和温雪清是兄弟,你怎么一点儿也没他好看?如果你也和他一样好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你带来的那个合同在哪儿我看看?” ……温宇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震惊地看向秦浩,双眼之中全是对男同的恐惧。 温宇浩被吓得失声:“我我我——我有女朋友!” “哈哈哈哈!”秦轩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还一只手拍着温宇浩的肩膀,“别那么抬举你的脸!” “你给我安排个男大学生,青涩一点儿的最好,你今天带来的那份合同全靠他的表现”。 “——算了,”秦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皱了皱眉,他转身离开了。 温宇浩赶紧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温雪清也回到了郊区。 他让工作人员把轮椅放在了小区外。 “王妈,我离开一会儿,还希望你把轮椅交给陆延,”温雪清想到轮椅搬上三楼对王妈来说有些吃力,王妈估计也不知道轮椅的上下楼模式怎么开,就改口道,“……我送您到楼上,您把轮椅交给陆延,就说您给他买的”。 王妈:“???” “不是,这,这不是温少爷你给买的吗?”王妈眉头皱紧了,“花了你50万呢!” 温雪清:“……嗯,我害羞”。 王妈:“啊?” 掌心微微出汗,温雪清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就开始根据现有的材料编:“……就是,呃……就是,我太喜欢他了,我从小就喜欢他,所以我送这样的礼物给他,我会很害羞,我也怕他以为我在强调他双腿的残疾,然后我会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嗯,就是这样!” 温雪清的双眼快速眨了两下,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摩挲着,见王妈不说话,就道:“王妈,可以吗?帮我这一次”。 “……嗨!这有什么!”王妈脸上绽开一个太阳花似的笑容,她推着轮椅就朝前走,“那我帮你走一趟!” 温雪清高兴地点了头,然后就把轮椅给抬到三楼,他们现在居住的屋子门口。 到了门口,温雪清还在手机上打字递给王妈看。 手机上写着:“王妈,不要透露轮椅的价格哦”。 王妈点点头,给温雪清比了个OK,又朝着温雪清挥挥手。 温雪清转身下楼,打算再去附近的菜市场转一圈。 王妈推着轮椅进了屋子,发现陆延在客厅里,手里正拿着一块平板。 “陆少爷!”王妈满脸笑容地推着轮椅来到了陆延身边,“你快来看看温少爷特意给你买的轮椅!” 陆延的视线从平板上离开,落在了那还覆盖着塑料泡沫的轮椅上。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买给我?” “是啊!”王妈手脚麻利地把轮椅上的泡沫撕开,还一边道,“也不知道你们小两口有什么矛盾?有什么不能说开的?温少爷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是他买的”。 王妈还想说一下秦轩搭讪温雪 清的事情,但是又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让陆延知道的好,于是就咽回了肚子里。 她脑子转了个弯:“温少爷可能就是看着沉默寡言了不少,但却是实打实地为你好,你说他之前骂你打你?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呵,”陆延哑然失笑,只是摇了摇头。 王妈见陆延满脸不相信,又道:“这轮椅可是花了50多万呢!” 陆延:“???” 他哪儿来的钱? 陆延冒出了和温宇浩同样的想法。 他立马就想到了温雪清之前卖奢侈品的事情。 温雪清卖奢侈品并没有避着陆延,甚至就在客厅打包。 思及此,陆延放在轮椅上的手指抽动两下。 王妈还在说着:“大少爷,夫妻之间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和温少爷有什么误会要尽快解开啊。温少爷他是个好人”。 “我会的,”陆延看着那个轮椅,轻声道,“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王妈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像是看到了和老婆吵架之后一直不肯低头的男人终于低头。 “好嘞!那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王妈一边给温雪清发消息让温雪清回家,一边朝门外走。 王妈走到门外正巧碰见温雪清开门回来。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随后打了个招呼,错身离开。 “我回来了,陆先生,”温雪清走到厨房门口,朝着陆延举了一下手里的玉米和排骨,“今天晚上吃排骨玉米汤好吗?” 陆延转着自己的轮子来到温雪清面前,才道:“嗯”。 温雪清十分不经意地看了好几眼他买的新轮椅,心想陆先生怎么还不用这个新轮椅呢……? 温雪清:“那个是谁买的呢?” 他指着那个被拆开的新轮椅。 陆延看着温雪清,好几秒没说话,就在温雪清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陆延终于开口了。 陆延看了一眼温雪清:“王妈买的”。 温雪清立马道:“王妈对您真好啊!” “呵,”陆延短促地笑了一声,“嗯,他对我真好”。 然后陆延就不说话了。 于是两人就在厨房门口尴尬地对视。 “我去做饭……”温雪清低头,提着玉米和排骨就进了厨房。 18. 陆先生您的新轮椅 陆延就在厨房门口看温雪清做饭,可惜厨房的门太小他的轮椅进不去,否则陆延就能把轮椅开进去了。 温雪清被人看着做饭压力大,被陆延看着做饭,压力爆棚。 但是如果要他说出:“陆先生您可以不看我做饭吗?”这句话,他和陆延的关系又会回到之前那样如陌生人,不对,或许会更恶劣。 交好之后再拉远关系,怎能不让人伤心? 于是温雪清只能硬着头皮给排骨焯水,又把玉米切成小块。 锅里在焯水,于是温雪清又开始备菜。 他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陆延。 “陆先生,素菜我们做炒白菜和炒四季豆可以吗?” 陆延:“以后吃什么,你做决定就好”。 温雪清:“好的”。 随后从冰箱里拿出白菜和四季豆开始择菜。 两人无言,一个在专心择菜,一个默默观看。 “你的那些东西,那些卖掉的奢侈品……”陆延刚刚开口,温雪清就抬头看他。 “以后我会再给你买”。 “……不用!”温雪清眼前一黑,把手里的白菜叶子都快抓烂了,他实在理解不了原主的后杀马特风格! 难道是陆延发现了他卖了原主那些奢侈品给他买轮椅? 温雪清心里一阵后怕,连忙道:“那个……额,人的审美会变,那些东西我已经不喜欢了,对对对。那些东西我已经不喜欢了,在衣柜里又占地方,所以我都给卖二手了”。 陆延斯条慢理:“原来如此”。 温雪清连忙:“嗯嗯”。 温雪清处理完白菜和四季豆,又把焯完水的排骨洗干净和玉米炖了,就出厨房。 他暂时没事了。 出了厨房的时候,温雪清又看了一眼那个新轮椅。 陆延推着自己的旧轮椅,目不斜视走过。 他身形高大,挤在小小一个轮椅上显得可怜兮兮的,轮椅没有自动驾驶,只能用双手推着轮椅的轮子,轮椅的漆都掉了,实在是破破烂烂到难以直视。 温雪清终于忍不住了:“陆先生,您不用吗?新轮椅”。 陆延有些苦恼地摇摇头:“可我不会用?你能教教我吗?” 温雪清立马道:“好好好!我教您!” 温雪清站在轮椅边上,给陆延细细地讲解了此轮椅的使用办法,最后还坐在上面给陆延演示。 “接下来我们来试试下楼和上楼,”温雪清坐在轮椅上,系好了安全带,“这样的话你就能独自出门了”。 就算他之后死了,陆延也可以独自出门。 温雪清说完了,就操控着轮椅来到楼梯上,演示完了上下楼。 “你要来试试吗?”最后温雪清从轮椅上下来,蹲在陆延身前。 这是老小区了,楼道的灯光是昏暗的淡黄色。 青年蹲在他身前微微仰首看他,淡黄色的灯光落在他漆黑又空洞的瞳孔中,好像也溢出了一丝温柔,如果落入水中的蜂蜜,那淡黄色的带着甜味的蜜,往下落的同时,又那样温柔地融化在热水里。 “好,”陆延听到自己这样说着,随后他自然而言地把手伸给了温雪清。 他手部用力,在温雪清的帮助下,坐上了那个新的轮椅。 新轮椅很舒适。 空间开阔,不像之前那样缩手缩脚,他的手脚终于可以舒展开。 座椅舒服,背部可以很放松地靠在背靠上。 轮椅是电动的,他也不需要用手来推轮椅的轮子。 陆延看向温雪清。 “多谢你”。 “嗯嗯?不用谢我”,温雪清慌张地解释,“这个轮椅是王妈给你买的,这里面完全没有我的事,我只是教了你怎么使用而已!不用谢我不用谢我!” 温雪清疯狂摆手。 “嗯,”陆延操控着轮椅进了屋子,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是王妈买的”。 温雪清总觉得陆延在敷衍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无数次怀疑陆延是不是知道这个轮椅是他买的了,但是陆延也总会自己说“是王妈买的”。 温雪清就把这个反反复复不断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归咎于“抑郁症又发作了”。 毕竟他只有在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才会反反复复地去思考一件事情,对周围的所有事情都疑神疑鬼。 把轮椅的使用方法教给陆延之后,温雪清就做晚饭。 两人吃完饭,温雪清拿着晚上剩下的饭准备出门。 “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陆延吃完饭后一直在窗户边上看着平板,看到温雪清准备出门后,主动上前来。

这是陆延为数不多的主动接触。 温雪清有些苦恼,他不知道该不该和陆延一起出门。 他并不想和陆延建立多好的亲密关系,但是也不想和陆延交恶。 如果陆延真的很厌恶他,那他和陆延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觉得是在火上烤。前半个月他经常躲在自己房间内,就是因为察觉到了陆延对他的厌恶, 如今他和陆延的关系终于改善——变成了不厌恶也不喜欢的路人关系。 如果他今天拒绝和陆延的共同出行,那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会退化到从前呢……? 温雪清觉得自己简直矛盾极了。 既不想和陆延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但是又害怕陆延厌恶他。 这么纠结,思考这么多,怪不得自己是抑郁症呢温雪清自己给自己开了个地狱笑话。 温雪清兀自纠结,陆延已经操控轮椅出门了。 还转过头来看温雪清,无言地催促。 温雪清只能投降,跟着陆延出门。 温雪清走在前面,陆延操控轮椅跟在后面,两人来到了一个灌木丛边上。 现在是秋天,灌木丛的叶子已经黄了。 陆延看着温雪清蹲在灌木丛边上,然后就开始学猫叫。 温雪清:“咪咪!” 陆延:“?” 陆延立马捂住了耳朵。 可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他只捂住了一只耳朵,另外一只耳朵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温雪清叫的好几声猫叫。 “喵喵!”草丛里有声音回应温雪清了,紧接着从草丛里探出一颗黑色猫猫头。 黑色猫猫头估计才半个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头上的毛毛都蓬开,像朵蒲公英,眼睛又黑又大,像是玻璃珠子。 它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温雪清,软软地喵喵了几声,却不出来。 温雪清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盘子,把晚上剩下的米饭倒在盘子里,随后就推着陆延的轮椅走远了。 陆延觉得那塑料盘子怎么看怎么熟悉,好像是昨天装豆腐的塑料包装。 温雪清并没有走远,他退到离小黑猫五米左右的地方,看小黑猫吃饭。 小黑猫在灌木丛里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的钻出来。它通体乌黑,只有四只脚是白色的,毛毛又蓬又多,简直就是个毛球。 19. 你想养猫吗? 小黑猫先是往四周看了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磨蹭到塑料盘子边上。 用粉红色的鼻子嗅了嗅,又围着盘子转了两圈,来回踱步几次,这才把埋在盘子里吃,吃饭的时候一只小黑脚还踩在盘子上。 “你每天下午出门,就是喂他?”陆延下巴朝着小黑猫那扬了扬。 温雪清:“是……您不喜欢吗?如果您不喜欢的话——” 温雪清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家,只要不进我的房间”,陆延侧过头看了眼背后的温雪清。 但他只能看到青年的手臂。 青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开衫,开衫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散发着毛茸茸的光。 “……”,温雪清没有回答陆延。 两人说话的时候,小黑猫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饭,“咻”地一下钻进了灌木丛。 温雪清过去把盘子捡起来,用纸巾包着塑料盘子,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去的路上是温雪清推着陆延回去的,走到正对着小区门口的主干道时候,温雪清指着大门外。 “第二颗树下是张姐摆摊的地方,如果明天早上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出来走走顺便吃早餐”,温雪清一边查看陆延的脸色,一边道。 陆延也没有说话,不过温雪清也没有看到陆延脸上出现什么厌恶之情。 温雪清也就继续推着陆延回家。 怎么了,是陆延觉得我在嘲讽他吗? 温雪清脑子里不住地思考。 陆延本来腿脚就不方便,而且脸部还毁容了,他还叫他出去转转,这简直是太欠考虑了。 温雪清心里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要被两人之间的沉默淹死,就绞尽脑汁找话题。 “啊,你刚才提议我可以养猫,我忘了回答你了,”温雪清用一只手推着轮椅,另一只手去兜里拿了纸,擦自己手上的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 “那只猫身上挺干净的,不像是流浪猫,看起来是有主人的,我在等他的主人来找他”。 “嗯,”陆延点头,“那你要去宠物店买一只猫吗?” 温雪清:“……啊?” 陆延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想要一只猫吗?” 温雪清痛心疾首:“……不想”。 陆延:“哦,这样。但我想养一只猫,明天我们去买”。 他又补充道:“你下班了我们就去”。 温雪清:“?” 回到家里,温雪清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什么什么,他居然要有一只猫了吗? 开心! 但是但是,小猫咪跟着他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直到躺在床上,温雪清的脑子还是乱乱的,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思考了一个晚上。 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到了上班的时间。 早上四点,温雪清从床上起来。 麻利地收拾好之后,温雪清特意去陆延门口望了一眼。 门关着,也没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站在原地思考一瞬,拿出手机点开陆延的对话框。 陆延的头像很简单,是窗户有着点点繁星的夜空。 温雪清打字。 【陆先生,您不必为了我养猫……】 好自作多情的话。 温雪清又删掉了这段话,随后就看着陆延的头像发呆。 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把手机息屏揣兜里出去了。 来到张小花的早餐店,温雪清就穿上围裙,站在小摊后准备接待客人。 “嗨~”一道轻飘飘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雪清往摊子前看,却没有看到人。 直到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转头,脸就被一根手指戳到了。 “小雪,早上好啊,”秦轩满意地收回了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脑侧,和温雪清打招呼。 “……您好,”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是温雪清还是认真打招呼了。 “给我来一笼包子一杯豆浆,一杯瘦肉粥,”秦轩就像是个来吃早餐的普通客人一样点了餐。 温雪清把这些东西装在塑料袋里递给秦轩。 “一共8块”。 秦轩滴地一声扫了摊上挂着的二维码,就站在一旁吃早饭,却没有走的意思。 一边看着温雪清一边吃饭,就好像拿温雪清下饭。 张小花的早餐店一般都是学生党和社畜光顾,这些人都是买了早餐就走,还没有像是秦轩一样,买了之后站在一旁吃的。 还一直和附近的张小花聊天,偶尔还带上温雪清。 “我不是上班这么早,一般是别人到我这来上班”,秦轩一口一个姐姐,小嘴抹了蜜,让张小花笑得合不拢嘴,“我是来找小雪的,我们是朋友”。 张小花的双眼亮了一下:“哎 呀,小温,你还有这么好看的朋友怎么不早说呢!” 张小花开心地拍手:“自从你来我这儿帮忙,好多隔壁小区的人都来我们这儿买早餐,再加上你这个朋友,我们会统治全蓉城的早餐铺子!” 旁边的摊主们连忙附和,纷纷开始梦一个。 秦轩高兴地答应:“哎哎好好好!” 但他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温雪清。 “但是我频繁来这儿,小雪会介意,会觉得吵闹吗?” 温雪清:“……”想死。 以张小花为首的摊主,用充满渴望的眼睛看着温雪清。 温雪清硬着头皮:“……不吵”。 秦轩眯着眼睛笑了。 “好耶!” 随后,秦轩发挥着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和摊主们笑成一团,并且和来买早餐的学生们聊成一片。 整个早餐摊点气氛热络。 而且聊天时候还不忘带上温雪清。 温雪清:“。” 他并不想搭理秦轩,但是迫于基本礼貌,还是简单回应。 后来,好像是秦轩也看出温雪清不想说话,也就没再强行说话,转而帮着张小花打下手。 “一共三块,”温雪清把装好的粥和馒头递给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拿了早饭没走,站在一边,一边吃一边双眼放光地看着温雪清。 “这个揉面的西装帅哥是你朋友吗!” 温雪清没说话,给后面的客人打包早餐。 秦轩高兴的回应了,给小姑娘比了个沾着白面的大拇指:“小姑娘有眼光啊,一下子就看出了我和小雪的朋友关系”。 小姑娘高兴惨了。 “好看的人的朋友都那么好看吗……啊不对,这个小哥哥是漂亮,”小姑娘指了指温雪清,又点了点秦轩,“你是帅气!” “嘻嘻嘻嘻嘻!朋友!”小姑娘的闺蜜也买了早餐过来,用微妙的语气说着,并且在“朋友”两个字上加重音,然后和小姑娘低头耳语几句,那小姑娘看着温雪清和秦轩的眼神变了,并且也发出了“嘻嘻嘻嘻嘻嘻”的笑声,和闺蜜手挽着手走远了。 温雪清:“……” 总觉得他们没想什么好事。 虽然秦轩来得莫名其妙,但是不得不说多了一个人效果就是快。 以往,温雪清得卖到十点,但是今天刚刚九点,人已经走都差不多了。 20. 你又瘸、又丑、又瞎 秦轩笑嘻嘻地凑过来。 “我今天做的不错吧?” “多谢您了,”温雪清把装好的早餐递给客人,一边回答秦轩。 秦轩脸上的笑容不变,就是眉头皱了起来:“哎,咋们都是一起卖过早餐的人了,就别那么生分地叫‘您’了,叫我秦哥哥就行。” 温雪清沉默。 秦轩挠了挠脸颊,没多说什么,只是倚在小摊的栏杆上看温雪清。 身材过于纤细,温家都不给温雪清吃饭的吗? 对卖早餐这件事情这么熟练,温家平时都不给温雪清钱然后温雪清只能打工养活自己吗? 一瞬间,秦轩脑补出了一个“被后妈虐待还被丢出去联姻”的小可怜。看着温雪清的眼神瞬间怜爱了起来。 也不知道温雪清是不是感到了秦轩的眼神,他突然转过头看看这秦轩。 秦轩缓缓直起了自己的身体。 温雪清:“我走开一会儿,您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好好好!” 当他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特别是带着祈求和渴望,没有一个人可以拒绝。 当秦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温雪清之前的位置上,一只手拿早餐递给顾客了。 温雪清快步朝队伍后面跑去,不少排队的人都疑惑的看向温雪清。 直到温雪清停在队伍末尾,他蹲下来, “陆先生,您怎么来了?” 陆延微微低头才能对上温雪清的眼睛。 “不是你让我出来逛逛吗?” “啊……对哦,”温雪清站起来,推着陆延的轮椅就走向队伍开头。 有人忍不住问:“小哥哥,这是谁啊?” 陆延扫了眼那人:“他老公”。 还在思考怎么解释的温雪清:“!?” 温雪清双眼微微睁大看着陆延。 而陆延也反看回去。 陆延反问:“不是吗?” 温雪清立马回答:“是的,没错,他是我老公”。 那人来来回回看了几眼陆延和温雪清,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捂住自己胸口,眼中满是悲痛,嘀咕道:“这长相也不搭啊……” 不过他的声音太小了,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而秦轩,咬牙切齿地看向被推过来的轮椅。 他认出了陆延现在的轮椅,就是之前在温雪清在陆华广场买的。 “小雪,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是为了去接陆少,我好伤心,”秦轩做西子捧心状。 他本就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现下溢满了委屈,看了直教人心疼。 心中涌现出巨大的愧疚,那愧疚如海浪般,拍打着温雪清的心脏。 “秦先生,抱歉……我立马来”。 温雪清把陆延推到摊点不远处,又给陆延手里塞了早餐,就立马来到了秦轩身边。 “手被烫了呜呜,”秦轩一边给顾客递早餐,一边还不忘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到温雪清眼前。 只见白皙的手背上,一大片红色。 温雪清:“!” 瞳孔地震。 “哎呀手上怎么烫了这么大一片,造孽哟”,张小花过来看了眼秦轩的手背,就立马弯腰在推车的底部箱子翻了几下,翻出来了一瓶青草膏,“孩子,来这边,我给你擦药”。 秦轩不打算走,张小花一把就抓住秦轩的胳膊把人给薅了过去。 温雪清的目光追随着张小花和秦轩。 “小哥哥来一杯豆浆和两个馒头”。 然后又被顾客的声音叫了回来。 温雪清:“好的”。 秦轩被张小花拉着,在离摊位几步路的地方擦好了青草膏。 青草膏的味道很浓重,一股腻地发慌的清香味直往天灵盖钻。 秦轩皱着鼻子,把自己的手支地很远。 “这位帅哥,你一只手给烫成这样了可不得了,”张小花一边把青草膏的盖子盖上,一边笑着道。 “你们这些大少爷也真是的,怎么就喜欢我们这些穷人的日子呢?还是回去好好享福吧”。 秦轩甩着自己的手,看了张小花一眼。 那是和温雪清说话时完全不同的眼神。 带着冷漠、鄙夷和嘲弄。 秦轩没理会张小花,转而走到陆延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延。 他倏地露出一个笑容。 “陆少,好久不见啊”。 陆延:“嗯”。 秦轩嗤笑了一声,扫了一眼陆延。 目光却看向温雪清:“陆少以前风光无限,怎么现在这么拉了?腿瘸了一条,容毁了,眼瞎了一只,真是太倒霉了”。 “嗯,倒霉”,陆延看了眼秦轩,面色如常。 “小雪那么漂亮,在你身边实在浪费,”秦轩啧啧几声,转头扫了一眼扫了一眼陆延的下半身,“而且也不知道当初车祸的时候砸到了你下边儿没?” “不过你身上估计也是崎岖不平的,和这样的人上床估计都得恶心地吐出来 ?” 秦轩脸上带着如邻家哥哥般的灿烂笑容,嘴里说着实在是不好听的话,他对上陆延的眼。 那双没有一丝波澜的眼,哦,现在是一只了。 秦轩心里幸灾乐祸地想着。 陆延一时没说话,面上的表情也还是淡淡的。 他的这股平静,让秦轩心里泛起一股烦躁。 “啧,”秦轩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烟,给陆延发了一根,自己点了一根刁在嘴里,他吸了几口烟才把心底的烦躁压下去。 “小雪太漂亮了,你现在又这么没用,他在你身边会很危险,不如把他放在我这儿?我借点儿钱给你东山再起,等你再起来的时候估计我也玩儿够了,我再还给你,怎么样?”。 陆延把玩着手里那根烟,他听完秦轩的话之后短促地笑了一下。 “这似乎是个划算的买卖”。 秦轩双眼亮了一下:“哎!是吧!一个人换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划算的买卖!” 随后一根烟被弹到秦轩脸上。 那根烟在短暂地触碰他的脸之后,落到了地上。 陆延还保持弹飞那根烟的手势。 秦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延收回手,轮椅的轮子碾过那根烟,他的声音也同时传来了。 “所以你,秦轩,你管的公司才只能赚些小钱”。 陆延操控轮椅来到温雪清身边的时候,温雪清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正在帮张小花收拾小摊。 张小花和温雪清说着话,两个人的话还挺小声。但是陆延离他们很近,还是听到了。 可能是两人聊天过于投入,也没发现陆延过来了。 张小花:“小温,你那个朋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看上去就像是那种玩弄人感情的渣男,而且情绪极度不稳定估计急了也打人,比起这个渣男来说,你那个又残疾又家暴的老公也是不错了”。 温雪清再也受不了,张小花总是在他面前说这些感情上的八卦。 他就咬着着牙硬编:“张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的老公也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离开了对方就活不下去!我脸上那道疤是特意为了他划的,我们这是夫妻疤!” “嘶——”张小花倒吸一口冷气,随后给温雪清比了个拇指,“你是这个!” 温雪清无力道:“所以张姐,你以后能别再说这事儿了吗?” 张小花猛猛点头。 陆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扶手,他给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 21.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伤害自己 温雪清收拾完了,转头找陆延,这才发现陆延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陆先生,我们回去吧,”温雪清面色如常,尽量让自己的话语、表情自然。 陆延:“嗯”。 温雪清走到陆延身后,给陆延推轮椅。 陆延的轮椅现在是电动的,已经不用温雪清推了,但是一般温雪清和陆延在一起的时候,温雪清都会主动推轮椅。 主要是太尴尬了,温雪清只要一想到“他在前面或者后面走,陆延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情景就觉得尴尬。 他们也没有什么要聊的,那就更尴尬了。 所以为了让自己不尴尬,温雪清就给自己找了份“推轮椅”的工作,他数着轮子转动的圈数,就不会去想尴尬的事情了。 温雪清还注意到,陆延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直在点轮椅扶手。 他心中疑惑,但是并没有多想。 他们的家在三单元,离小区门口不远,两人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温雪清先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了在客厅的陆延。 “陆先生,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温雪清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陆延是在等他。 陆延一时没说话,只是看着温雪清。 温雪清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了离陆延很近的沙发上。 青年刚刚洗了澡和头,被水浸润过,身上散发出一股湿润的水汽,还有清浅的沐浴露味道。 头发被擦地乱糟糟的,这倒是和平常那沉闷的样子不一样,多了些懵懂。 他刚刚洗完头,还没来得及戴上口罩,于是那条左边脸上的伤疤也露了出来,伤疤已经结痂,如一串红色的钻石镶嵌在他脸上。 陆延看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开口。 温雪清擦头发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直接就停了,他迟疑地开口,道:“陆先生您也是想洗头洗澡吗?” 陆延缓慢地摇了摇头,又道:“你觉得秦轩这个人怎么样?” 温雪清罕见地皱了皱眉:“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的怪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脸上的笑很假”。 “也就是说,你不是特别讨厌他?”陆延看着温雪清的眼,没从里面找出厌恶,他只看到了烦恼。 温雪清不确定道:“也还好吧?” 陆延:“好”。 温雪清等了一会儿,发现陆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于是就离开了。 现在马上就要中午了,他还要做午饭。 今天中午的饭菜是冬瓜排骨汤、炒豆角和土豆丝。 温雪清把饭菜和筷子都放在桌上,就去叫了在窗边看风景的陆延。 “陆先生,吃午饭了”。 陆延没动,只是道:“不用”。 温雪清皱眉:“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好好吃饭啊陆先生”。 陆延偏过头看向温雪清:“以后也不用给我做了”。 “什么……”温雪清被陆延没有感情的双眼吓得僵硬在原地,“意思?” 陆延继续道:“你之后不用照顾我,不用给我做饭、洗衣服,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了。 “哐当——” 勺子落地的声音。 温雪清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不住地抖,而勺子落在自己脚边。 他声音颤抖:“我、我没用了吗?我没有价值了吗?” 陆延声音淡然:“也可以这样说”。 温雪清嘴唇颤抖:“陆先生,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您是哪里不高兴了吗?就像是之前您没看到我的消息一样?” 他的语速加快。 “今天的午饭不好吃吗?我走路的声音太大了?或者是我呼吸的声音太大吵到你了?我都能改!” “还是说我没听懂您的言外之意,您是想洗澡的?或者是您讨厌秦轩?那我以后离他绝对远远的!” 温雪清从裤兜里掏出水果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扒开保护套。 “我会惩罚自己”。 陆延抓住温雪清的手腕,眉头皱起来:“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伤害自己”。 温雪清只是迷茫地看着陆延:“那我该怎么办呢?” 那么他做错了事情,他该怎么办呢? 陆延夺过温雪清手里的刀,和上,然后放在自己衣兜里。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已经没用了”。 嗡地一声,温雪清觉得有什么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他几乎看不见了,他耳朵响起尖锐的耳鸣。 他的身体一会儿冷又立马热起来,如同海潮拍打他的身体。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已经没用了。 一瞬间。 无比清晰的画面涌上来了,那是无数次在深夜中反复闪现的事情。 温雪清从记事开始,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有抑郁症,我们光是躺在床上都很累了,光是呼吸都已经竭尽全力,为什么还会有一个孩子来做负担?!” “干脆扔了算了,小孩子还真是什么用都没有啊!” 爸爸妈妈虽然没有真的把他丢掉,但是他们总是无穷无尽抱怨着,父母在害怕,温雪清也跟着在害怕。 他们总是在“扔掉”与“抚养”之间纠结,会在上一秒用脸蹭着他的脸蛋说“最爱你了宝宝”,也会在下一秒把他 扔在地上,哭着说:“为什么!我也很累啊,我为什么要照顾你!” “你什么用都没有!” 会在自己崩溃时候痛骂他,也会在自己冷静下来之后给他道歉。 温雪清被父母折磨着,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被丢掉。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担心自己醒来后躺在垃圾堆里。 当父母出门的时候会害怕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时时刻刻都要用视线确认父母的存在。 年轻的父亲也被温雪清折磨着,终于有一天都崩溃了。 她的妈妈坐在地上大叫:“我要把你丢掉!” 他的父亲直接把他扔出门外。 他一直所害怕的事情终于降临了。 小小的温雪清害怕地浑身颤抖,双眼流泪。 他趴在自己家的门上,一边哭一边说。 “妈妈,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我很有用,不要丢掉我”。 小小的温雪清词汇匮乏,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一句话。 “我很有用,不要丢掉我”。 他喊的声音都哑了,他哭得睡着了,然后他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床边趴着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母见他醒来,哭着对他说。 “抱歉小雪,妈妈昨天发病了,妈妈不是要丢掉你,你要体谅妈妈,妈妈有抑郁症啊!” “都是爸爸的错,我们都是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病人,还让你出生,我们当初就不该让你出生,现在跟着我们受苦”。 “抱歉小雪,我们都是抑郁症,不能给你提供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 父母在他床边哭诉,哭诉自己的痛苦,无能和纠结。 那时候温雪清就想—— 如果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爸爸妈妈就不会一直纠结“丢不丢掉这个孩子”了吧。 如果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爸爸妈妈也不会对自己愧疚了吧。 于是他开始学着洗衣、做饭,给妈妈洗头发。 他一开始做的并不好,毕竟他才六岁。 他之后又被丢了好几次。 不过在他能好好地照顾自己父母之后,他就再也没被丢过了。 当妈妈说:“多谢小雪给我洗头发,妈妈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洗头发”。 爸爸会说:“谢谢啊小雪,总是麻烦你帮我洗澡”。 这时候温雪清会感到一股满足感,就像是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那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这种时候,他就能清晰地知道。 “我是有用的”。 “我不会被丢掉”。 但他现在又被说没用了。 他又要被丢掉了。 22. 发病 童年时期,趴在家门口说“不要丢掉我,我很有用”的恐惧,像是水一样缓缓淹没了他。 水先是漫过额头,让眼睛湿润、疼、胀起来、随后又灌入耳朵,让外界的声音都模糊,紧接着涌入鼻腔,带来一阵辛辣,最后充满了嘴巴,胃部快要撑爆了,自己也沉甸甸地落在了水底。 他浑身都抖起来了,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呼吸不了,好像是有人扼住他的脖子。 “嗬——” 他艰难地出声,好像看到了从自己嘴角溢出的小泡泡往上飘去。 陆延继续说着:“秦轩的世家不错,他本人长相也还上的了台面,他男女不忌,跟了他的人,即使是之后离开也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钱。他很喜欢你,你跟了他之后会恢复到你以前优渥的生活,也不用每天来照顾一个残疾人”。 “我——”温雪清按住自己颤抖的手,“不要!” 陆延语气不变:“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温雪清尖叫,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对不起,”温雪清的眼眶迅速泛红,于是晶莹的泪水就滑落了。他控制不了他的身体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有用,不要丢掉我……妈妈”。 温雪清的身体逐渐滑落在地上,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神经质地呢喃。 “对不起……没办法成为那种很活泼可爱的小孩……” “对不起我没有考一个很好的高中,很好的大学……” “对不起我遗传了你们的抑郁,对不起我没有成为你们的骄傲……” “很抱歉,我不该出生,你们应该有一个比我聪明可爱的小孩……我抢走了别人生存的权利”。 温雪清突然大哭起来。 “不要,丢掉我……呜——” 他蜷缩在地板上,陆延的脚边,抱着头哭泣。 陆延没想到温雪清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弯腰到极限伸手,却也碰不到温雪清的肩膀,于是他把手收了回来。 他看着哭泣的,还在说着“不要丢下我”的温雪清。 他道:“温雪清,是你自己不愿走”。 ——你别后悔。 温雪清还在大声哭泣。 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停不下来,他只感到有一股“劲儿”牵引着他哭。他好像灵魂飘在空中,而躯体在大声哭泣。 他突然觉得他是假的,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头晕,手脚发麻,他失去了感觉头和四肢的能力。 身体和心灵地恐惧交替加深。 陆延坐在轮椅上,他脚边是温雪清。 他躺在地面上,脸色苍白,嘴巴半张着呼吸困难。是呼吸碱中毒。 陆延立马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但是他们的小区太远,救护车最快也要半小时。 在救护车来之前,他要救温雪清。 但是陆延够不到温雪清。 他坐在轮椅上,温雪清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即使是他弯腰到极限,手也触不到温雪清。 所以—— 他从轮椅上挪了下来,“砰”地一声摔在温雪清身边。 身体上的伤疤因为挤压痛了起来。 陆延没去管自己的身体,他费力地把温雪清的脑袋从地上移到自己腿上。 拨开他凌乱的沾着泪水的发丝。 “呼吸——温雪清,跟着我呼吸——” 陆延俯首在温雪清耳边,一只手放在温雪清的胸口不断顺气。 “抱歉,我向你道歉,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该说你已经没有用了”。 陆延用不太娴熟的话语道歉。 他生在顶端,向来没有向别人道歉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好话可说,于是只能否认自己刚才的行为。 “我不该让你走,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刚刚不该对你那么冷漠”。 陆延在自己身上翻找了一下,没找到塑料袋于是用自己没有伤疤的那只手捂住温雪清的嘴巴,让他体内的二氧化碳增多。 湿热的气息搭在手掌间,滚烫的泪水落在了手背上。 好像是火落在了他的手上,快要烧起来了,又带着细细密密的疼痛,比车门压在他手上还痛。 温雪清费力呼吸,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他的世界中只剩下他崩溃的哭声。 渐渐地呼吸也困难起来,他看见眼前快速地闪过一片一片的白光,沉重的头脑也变得轻飘飘了。 他好像要飞起来了。 突然有股强势的,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把正在往上飞的他给拽了下来。 这个声音抓着他落到地上,插入他的哭泣声中,那声音或许应该说出一些冷硬的,不容置疑的话,但他只感到了温暖与歉意。 他的手突然被拉起,头被放在了一个温热的地方。 皮肤的接触带来了真实感。 他好像是真的。 他正在被触摸着。 他跟着那个强势又温柔的声音呼吸,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 他的视线恢复了,他看到了陆延的脸。 离他那么近。 温雪清刚想说什么眼泪就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于是他又开始大哭起来。 陆延于是就俯首在温雪清耳边,反反复复对他说 :“不会丢掉你,你很有用”。 也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调整温雪清的呼吸。 终于在反反复复好几次之后,温雪清才平复了呼吸。 陆延低头去看温雪清。 青年仰面躺在他的大腿上,整张脸都哭红了,像是一颗落在树叶里成熟到腐烂的桃子。泪水把睫毛黏连成一片,像是蝴蝶破蛹而出时候被粘液黏住的翅膀,黑色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明亮。 他本是乖巧的长相,这下子哭起来多了好些的艳丽,有了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嘴唇肿地不成样子,有几个咬痕,还有一处破了皮渗出一些红艳艳的血。 陆延抬手蘸了点他唇边的鲜血。 温雪清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瞳孔涣散。 陆延也暂时没说话,就那样低头看着温雪清。 “嗡——”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 陆延立马接了电话。 “您好!我们是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您的具体地址是在玉兰小区A栋一单元303号吗?” 陆延一只手抚着温雪清的脸,一只手接打电话。 “是的,请你们过来一下,叫上开锁的人,我开不了门”。 医护人员虽然奇怪但是也没多问什么,按着陆延说的做了。 不到五分钟,关着的铁门就被开锁师傅打开,而两个人抬着担架进来了。 当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人时,脚步更快了。 “快,再拿一个担架!” 陆延道:“只有他是病人”。 医护人员走到陆延身边,就要伸手去扶温雪清。 但是被温雪清躲开了。 “不要把我关起来”,温雪清艰难开口,还往陆延的怀里钻,“……不去医院!”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好疼啊,不要再扎我了……”。 医护人员着急:“这位家属?麻烦您帮个忙”。 温雪清却尖叫一声,他缩成了一团,躲在陆延的怀中。 这样的温雪清是没办法带走的。 为了不耽误时间,陆延只得让医生就地检查。 “他哭太多了,估计是呼吸碱中毒,”陆延靠在沙发上,一边捋着温雪清的头发,一边给医生说明温雪清的状况。 “他现在这样是太紧张了,他平常温和有礼……只是现在被我刺激了”。 陆延说着,抓住温雪清的肩膀的手开始用力,反应过来这可能会伤到温雪清之后,他又松开了手。 医生看了一眼陆延,接着问:“有过往病史吗……?” 陆延和医生一问一答,医生也很快就判断出了温雪清的状况。 23. 对不起,是我错了 医生长呼出了一口气。 “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你们这种情况,现在也不好检查”,医生起身,“等他冷静下来后,带他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陆延:“好的”。 医生又问:“需要帮忙把你们抬到床上去吗?” “不用,这样他会不舒服,”陆延看了眼缩在他怀里的温雪清,“拿几床被子来吧。” 医生给陆延和温雪清拿了好几床被子铺在他们身边,随后就收拾东西走了。 临走之前还给两人关上了门。 医生和护士走了,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温雪清还缩在陆延怀里。 “好了,他们已经走了,不会把你关到医院去”。 温雪清一直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他趴在陆延怀里,抓着他的衬衣,流着泪。 “医院,好吓人啊,要用针扎我,还要电我,关着我不让我出门,我不想去医院”。 “好,”陆延双手把温雪清抱紧,把人抱在怀里,“不会让你去医院”。 “嗯……”,温雪清闭上眼,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 陆延见温雪清睡着了,就把周围好几床被子拉过来,塞到温雪清的身下,保证温雪清不会被膈到后背,又给他盖上一层被子。 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守着温雪清。 “不会让你走了,”陆延用衣袖去擦温雪清脸颊上的泪,“你不要后悔”。 温雪清做了一个梦。 父母把他送进精神卫生中心。 他的身上好多针孔,头上,手背上,胳膊上,虎口处。 冰冷的风从那些针孔里吹进他的身体,很冷。 但是奇怪的是,好像并没有多么寒冷……? 温雪清睁开眼,就是一片黑暗。 有点热,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好软。 “你醒了,”头顶传来陆延的声音。 温雪清:“嗯?” 手机的照明被打开,陆延的面容在黑暗中清晰起来。 温雪清的意识也逐渐回笼,想起了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 哭泣,抓着人不放,害怕去医院。 温雪清又闭上了眼。 好好好,他的心愿终于完成了。 毕竟社死也是死。 陆延开口道:“你饿了吗?” 温雪清:“没有”。 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咕了一声。 温雪清尴尬地捂住肚子,却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 他刚刚就想说了,他到底在哪里,他感觉自己在一团柔软的云里。 再怎么想逃避,温雪清也硬着头皮站起来了。 毕竟中午之后他就没吃过饭,饿了,想必陆延也饿了。 如果是他的话,他能忍住饥饿装死,但是陆延不能被饿到。 温雪清站起来,陆延也同时用手机灯照在温雪清面前。 于是温雪清看到了一团被子。 温雪清:“?” 他没细想,跟着陆延手机灯的指示来到点灯开关。 “啪——” 客厅亮堂起来了,而客厅那一大团被子也出现在他面前。 想必他刚刚就睡在这里的,但是—— 温雪清的视线移到陆延身上。 陆延身下没有垫着被子,身上也没有被子。 而他还坐在地上的? 温雪清心里一紧,立马上前去把陆延扶到了轮椅上。 “抱歉,陆先生,您的腿怎么样了?” 陆延:“没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感觉”。 “嗯嗯哦……”温雪清两只手绞在一起,“那个,很抱歉,我给您添麻烦了,您行动本来就不方便,我还突然发疯……啊,我没有嘲讽您身体的意思!我是说我很抱歉!” “我不愿意配合医护人员检查,麻烦医护人员了,还浪费了医疗资源”。 “你不必觉得愧疚,”陆延操控轮椅来到温雪清身边,拉住他的一只手。 “你倒在地板上呼吸困难,救护车就是为了你这种患者而准备”。 “你一直照顾我,我也应该照顾你”。 温雪清蹲在陆延轮椅前面,又微微仰头看向陆延。 他的双眼又红又肿,让人一看就知道刚刚哭过。 “我才应该道歉,”陆延努力对着温雪清露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让你离开,让你和秦轩那个人渣在一起,是我错了,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 温雪清也抿着嘴笑了一下:“多谢您的谅解,陆先生”。 陆延拍了拍温雪清的手背:“麻烦你做饭了,我会努力好起来,陆家的产业也会回来,你以后就不用……”。 陆延话到嘴边,想起了刚才。 他不让温雪清照顾他,不让温雪清给他做饭,然后温雪清就崩溃了。他就改了口。 “以后会有宽敞明亮的厨房,新鲜多样的食材,以后也会麻烦你”。 “嗯嗯!”温雪清应了几声,就埋下身去抱被子,把被子囫囵一抱,全给抱到了陆延的卧室。 然后又去厨房热已经凉掉的饭菜。 半个小时后,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又摆在了桌上。 温雪清一边吃饭,一边偷看陆延。 陆延当然看见了,他在等温雪清开口,但是等到要吃完饭了,温雪清还没开口,还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陆延主动询问:“有什么事吗?” 温雪清支支吾吾:“唔……那个,陆先生,您真的不会丢下我吗?” 陆延立马道:“我不会丢下你,你很有用”。 温雪清双眼了亮了起来:“真的吗?” 陆延重复:“不会,我不会把你让给秦轩”。 温雪清皱了一下眉,又道:“陆先生,请您说‘不会丢掉我’这几个字”。 陆延也道:“我不会丢掉你”。 温雪清终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随后埋头吃饭了。 刚刚吃饭吃了几口,温雪清又看向陆延。 “陆先生,您能再说一遍吗?我很有用,不会丢掉我”。 陆延从善如流:“你很有用,不会丢掉你”。 温雪清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但是还没结束。 晚上睡觉前,温雪清端着洗脚水站在原地扭捏。 他小心翼翼道:“陆先生,您能再说一遍吗?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陆延:“嗯,你可以留下来”。 陆延刚刚躺在床上没多久,温雪清又突然进门让陆延再说一遍。 陆延:“……” 但是陆延还是又说了一遍。 直到陆延半夜醒来,发现床前站了一个人,黑漆漆的。 饶是他,心里也一突。 紧接着,那个黑影发现陆延醒了,就说话了。 “抱歉,陆先生,吵醒您了吗?” 黑暗中传来温雪清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很想让您再说一遍,但是看着您在睡觉,又不敢吵醒您”。 他还道:“我总觉得刚刚那是我的幻觉,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自言自语:“我留下来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吗?我现在是处于现实中的吗?” “我是真的吗?陆先生您也是真的吗?” 24. 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啪——”屋子里的灯打开了。 陆延朝温雪清勾了勾手指。 温雪清俯下身,然后肩膀就被揽住了。 他感到自己耳朵边有一团热气。 “温雪清,你给我听好了,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是你自己选了我,你别后悔”。 “就算你后悔了,你也走不了”。 “这不是幻觉!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他的声音坚定,不容置疑,依旧是带着命令意味的。 但他确实踏实了。 他一直轻飘飘的心,随着这些话语的出现,缓缓落下了。 “现在,”陆延拍了拍温雪清的肩膀,“立马去给我睡觉!” 温雪清揣着自己落实的心,出门了。 但是本来是坚定的心,出了陆延的寝室之后就碎开了。 温雪清站在原地,手脚僵硬,动不了。 你在干什么啊。 一股恐慌和厌恶从心底升起来。 不是打定主意不和陆延牵扯太深吗? 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留在陆延身边啊。 和别人牵扯太深的话,死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如果不能干脆利落地去死的话,如果自己的死亡让别人伤心的话,那自己唯一的用处也没了。 ……果然还是该在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去死,现在这样和好多人都牵扯上关系,这下可怎么死啊。 “吱呀——” 温雪清还站在门外兀自害怕,门就突然被打开了。 “快去睡”。 陆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雪清:“嗯”。 陆延见温雪清不走,又道:“你还是不放心吗?我说了我不会丢掉你,我向来说话算话”。 “嗯……”温雪清听到这句话,随之而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深深的恐惧。 明明是和之前相同的一句话,但是感觉完完全全变了。 他不敢去看背后的陆延,只是控制着自己僵硬的身体,走回了自己的寝室,最后脸朝下倒在了床上。 好恶心,好恶心啊。 胃部在翻腾,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温雪清深深地厌恶着自己。 明明下定决心和陆延保持距离,但是又忍不住关心他,还哭着求陆延不要丢掉自己。 我怎么能这样呢? 害怕被丢掉是童年时期父母留下的阴影,我怎么能把陆延牵扯进来呢? 陆延多么无辜啊。 死亡的渴望在这时候达到了顶峰。 但是他死了,陆延谁来照顾? 而且他答应了王妈要照顾陆延一段时间的。 他不能违背誓言。 于是那点死亡的念头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温雪清一只手揪着被子的一角,慢吞吞地翻身,把自己全都裹在被子里。 他时时刻刻都被脑海中各种相冲突的念头折磨着。 一边想和陆延保持距离,一边又要去照顾陆延,和陆延打好关系。 一边想死,一边不想违背照顾陆延的诺言。 这样的痛苦,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温雪清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 ……还有七天就一个月了。 还有七天就能死了。 到时候系统的新手大礼包失效,他的躯体化会回来,他会身体僵直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突然失眠好几天睡不着,突然嗜睡好几头睡不醒,会无缘无故地身体疼,会记忆力下降…… 这样的他,只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等待死亡就可以了。 这样一畅享,温雪清的心情莫名好了些,但他体内还是有烦躁在翻腾。 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那些事情的画面一闪一闪,好像很快又很慢,他的一生就好像在他的脑子里播放。 温雪清掀开被子坐起来,拿了床头的小刀就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 于是一条红线出现在他雪白的手臂内侧,鲜红的血慢慢渗透出来,顺着手臂往下低落。 在那鲜红的血要低在被子上的时候,洁白的纸巾把血接住了。 于是洁白的纸巾被红艳艳的血浸透了,泡发了泡皱了。 而自己心中的烦躁也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流逝了。 伤口处微微发热,等他沉浸入这种感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异样的舒服,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 安心、满足。 温雪清闭着眼细细感受着手臂上细细密密的疼痛,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睡着了。 他睡着前不禁祈祷。 “如果永远醒不来就好了”。 可惜的是,他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被手机定的闹钟叫醒。 昨夜睡的朦朦胧胧,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温雪清醒来后抬手一摸就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他记不清自己的梦,但是那股恐惧的感觉一直盘旋在心中。 眼眶还在不听话地流泪,温雪清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会儿,等到眼睛不流泪了才起床洗漱。 温雪清洗脸的时候看到了昨晚在手臂上划的伤口,伤口已经结了红色的痂,温顺地贴在手臂内侧,像是一条细长的红色小蛇。

温雪清把伤口遮住,戴上口罩,下楼来到了早餐摊。 张小花已经支起了摊子,这不意外。 意外的是,秦轩也在。 秦轩一看到温雪清就立马凑了上来。 秦轩一开始脚步匆忙,但是在距离温雪清三米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温雪清。 温雪清向来对别人的视线敏感,他从秦轩的目光中看到了玩味,还有他不明白但是感觉不舒服的情感。 “和残疾人做的感觉怎么样?”温雪清路过秦轩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 温雪清目不斜视地走过秦轩,脸上连表情都没有。 秦轩喂了一声:“我跟你说话呢?” 温雪清转过头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指着自己:“您在跟我说话?” 秦轩都气笑了:“这儿又没有其他人”。 “抱歉,”温雪清道,“我没有自以为是到觉得任何人说话,都在对我说话”。 “噗——”秦轩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他抱着肚子弯着腰,笑地夸张。 他忽地抬起眼,看向温雪清:“昨晚很爽吗?你看你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 温雪清看都没看秦轩一眼,径直走到小推车旁,穿上围裙戴上一次性手套,迎接客人。 温雪清今天依旧戴了口罩,鼻子以下被遮地稳稳当当,可是那双发红发肿的眼睛还是露了出来。 他站在白烟袅袅的早餐摊前,手脚麻利地分装食物。其中一只袖子被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条又白又细的小臂。 他脚下的路满是泥泞,被许多人的鞋踏出各色不一的鞋底子印。 红色塑料袋黏在地上被自行车的车轮碾过,瓜果蔬菜烂在路边发出腐烂的味道,几条狗围着翻找食物,时不压着嗓子露出獠牙对着吠。 黑色的如蛛网的各类电线在头顶上盘踞,上面晾了不少衣服,让本来就狭窄的天空更加逼仄。 街口有几个中年妇女拎着菜,凑在一起说话。 突然从街口跑出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人,他身后的女人破口大骂。无非就是什么出轨、野女人,狗东西之类。 这些零零碎碎,拼凑成了一个城市的郊区。 温雪清和这样的郊区极其不搭。 他身姿挺拔,气质冷清,寡言少语,站在这儿就像是一捧干净的雪即将落进泥里,但还没落进泥里。 但是他现在不太干净了,他眼圈红了。 像是被狠狠欺负过,如一朵落在泥里的花,被自行车的轮子无数次碾压,最后彻底融进黑色的泥里,却还透出丝丝缕缕的红色。 25. 秦先生 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眼皮周围一片红,眼白泛红,眼中水波潋滟且多了许多疲惫。 好像是雪终于落下来了,落在那个被自行车碾过的红色塑料袋上。 如果说之前温雪清那双眼,让人看了生不起任何一丝亵渎意味,但是他现在这种隐隐沉沦的模样,便是最勾人的。 活得艰难,其实什么都能出卖,而身体是个不废力气的东西。 今天秦轩没有上前帮忙了,他点了一根烟站在一旁,一边看温雪清,一边慢慢地抽着。 说实话,秦轩不是没有玩过温雪清这种干净的人。 像是温雪清这样的人,只要加上#家贫##助学金##学习好#这些标签,在学校里能带出来一大串。 秦轩在酒吧夜店里吃腻了,就会去学校里找找这种清粥小菜。 很简单,那些人缺钱,秦轩就用钱砸。 大多时候能用钱砸出来,但是偶尔也有几个硬骨头。 秦轩也不急,只等着那些人遇到困难的时候,被折了傲骨的时候再来。 对于现在这样隐约沉沦的温雪清,秦轩觉得是用钱砸的时候了。 秦轩心痒,其他人也心痒。 许多人在买早餐的时候都会对温雪清说一句:“小哥哥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温雪清会恭恭敬敬地说:“谢谢您”。 也有人给温雪清塞名片,小纸条,温雪清也会恭恭敬敬接了,说一句“谢谢您”,然后把那些名片和小纸条都放在一个塑料袋里。 不打开,也不扔。 到了八点,陆延下来了,他不像是之前那样操控轮椅排在队伍后边,而是直接来到三轮车旁边。 而温雪清则会把准备好的早餐递给陆延,甚至把鸡蛋都给剥好。 秦轩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掉又点了一根。 陆延和温雪清行为亲密,且两人差别太大,一个干净漂亮,一个残疾毁容,倒是有不少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梭巡。 有探究、鄙夷、可怜等情绪。 这是一些可以让残疾人发疯的,逃跑的眼神。 但陆延只是坐在那儿,斯条慢理地吃着早餐,好像没感觉到那些视线。 直到买早餐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温雪清也开始帮着张小花收拾摊子,秦轩这才上前和温雪清搭话。 “小雪~”秦轩笑得眯了眼睛,“你魅力很大,我看到很多人给你酒店房间号”。 温雪清没理会秦轩,还是默不作声地帮着张小花收拾东西。 而陆延拿着一杯豆浆喝着,也没有理会秦轩。 秦轩挑了挑眉,他向来都是众心捧月,话题的中心,他说的话没有一次是落在地上的。 他语气冷了些:“你知道吧?贫穷的人长得漂亮是种罪过……这郊区的治安挺不好”。 然而温雪清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不对,有反应了。 他收拾完了张小花的东西,去推陆延的轮椅,径直略过了秦轩。 秦轩站在原地看着温雪清的背影。 消瘦,但是挺直,如风中绿竹。 绿竹弯下腰去,像是亲在了陆延的脸上。 秦轩眉头扭成了两条毛毛虫,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却被温雪清叫住了。 “秦先生,请您稍等”。 冷清的,慢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轩转过身,就看到了秋日晨光中的温雪清。 他穿了一件蓝色的卫衣,黑发乖顺地贴在脸侧,细腻的脸庞在阳光下被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眼睛发红发肿。 就,看着很乖。还让人有股想欺负的味道。 秦轩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想跟我了?那我得好好想了,你知道,像你这种货色的人,我身边多的是”。 “对你笑两下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东西了”。 温雪清一时间没有说话。 秦轩又道:“……想清楚了就跟我走,你只是我众多的床伴之一,我一周只能陪你两次,我只玩你的人可不要你的心,到时候把你踹了你不要哭哭啼啼的求我”。 秦轩看见温雪清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投降般地说:“好吧,一周陪你三次最多……你要是乖乖的,在我结婚之后也不是不能一直养着你”。 温雪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心情有些复杂,在看见秦轩好像又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立马开口了。 “抱歉,秦先生,您好像误会了什么”。 温雪清说话慢慢的,他对着秦轩摇摇头,于是他颈脖两侧的黑发就在脖子上扫了两下。 “我找您不是要跟您走,而是要跟您说清楚一些事情”。 秦轩在温雪清面前打了个响指。 “说”。 “我想说的是,”温雪清目光真挚,他看着秦轩西装从上到下数的第二颗纽扣。 他目光发直,声音平稳:“我一直秉持的恋爱观念就是一生只认一个人,我已经和陆先生结婚了,我这辈子不会再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的观念中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秦轩:“嗯?为什么?他都残了?” 温雪清:“我道德感高”。 秦轩:好像被温雪清骂了。 温雪清等了一会儿, 见秦轩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就继续道:“您也说了,您周围有太多像我这样的人,您勾勾手指就能来一群,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我冥顽不灵、无趣生闷”。 秦轩点了一根烟,对着温雪清努努嘴:“你继续说”。 “您床伴很多,想必他们技术也不错,“温雪清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他低下头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说出来的话比什么都露骨,“但是我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在这种事情上不会让您尽兴。您不会开心的……” 秦轩:“哦”。 温雪清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秦先生,您是个好人。您应该多爱惜自己的身体,性伴侣太多容易生病。建议您定期做检查,在和别人上床之前也应该看对方的体检报告。” “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你算是什么东西?”秦轩笑着看向温雪清。 秦轩上前,伸手拍了拍温雪清的左脸。 他摸到了一条粗粝的长条形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送到我手上”。 他轻轻扯了一下温雪清的脸颊:“今天洗干净点,晚上你会求着让我上你”。 被人靠近的不适笼罩了全身,温雪清想退步,却被秦轩拉住。 “嘭——”的一声,秦轩嗷的一声跳着脚吃痛地后退好几步。 陆延开着轮椅撞过来了。 他操控轮椅停在温雪清面前,把温雪清全部遮住。 “秦轩,你想死吗?” “……你个瘸子还挺有杀伤力!”秦轩站的远了点儿,他话音刚落,谁知陆延又开着轮椅朝他驶来。 秦轩站在原地,不相信陆延还敢往他这儿撞,下一秒脚上传来的剧痛就让他龇牙咧嘴。 “陆延!”秦轩往前走两步,但是脚下钻心的疼痛让他停下了脚步,于是他抬起手隔空朝着陆延点了两下,“你给我等着”。 陆延不语,只是又启动了轮椅。 秦轩眼皮一跳,迈开步子就跑,随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来人!” 这时候温雪清上前一步,陆延的手臂立马挡住陆延。 “陆先生,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请您让我来解决”。 陆延动了动嘴唇,他脸上扭曲的疤痕也随之而起伏。 他看着温雪清坚定的双眼,缓缓放下自己的手臂。 温雪清来到秦轩面前。 “秦先生,您想看我的脸吗?” “……现在知道讨好我了?”秦轩冷笑一声,偏过头去。 温雪清道:“请您务必看一看”。 秦轩转过头来。 26. 既然您喜欢我的脸 只见温雪清的食指勾在耳后,口罩绳上。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摘下口罩。在秦轩面前。 秦轩不由得屏住呼吸。 ——是什么样子? 只是一双眼睛就勾地他心里痒痒的,那么整张脸呢? 是如同那双眼一样乖巧,干净?还是与之相反的艳丽妖冶?或者是平平无奇? 秦轩已经在脑子里幻想起来,但是幻想了许多次,终究是想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很匮乏,匮乏到想不出配上那双漂亮眼睛的脸。 秦轩盯着温雪清的脸。 白色的口罩缓缓揭下…… 于是一条鲜红的如碎宝石般的长疤就横亘在他眼前。 那条伤疤从左眼的眼角延伸到下巴。 “秦先生,”那条伤疤随着温雪清说话的东西被牵引,像是一条缓慢游动的蛇,“我这张脸您看到了会恶心呢”。 “您长相英俊、家世显赫,我会脏了您的眼,我配不上您”。 秦轩脸上的笑容消失:“谁做的?” 温雪清摇头:“自己划的,个人爱好”。 “哈,”秦轩点了一根烟,“在这种地方,懂得划伤自己的脸来保护自己,有点聪明嘛”。 只是想自残的温雪清:“唔……” 温雪清那张脸非常乖巧,让秦轩想起高中时候班上认真学习的乖学生……当然了那些乖学生完全没有温雪清好看。 总之就是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干净、单纯的气息,让人生不起一丝亵渎想法。 那条如碎钻的疤,也带了丝可爱……秦轩越看越是觉得可怜又可爱,刚刚被温雪清拒绝而起的愤怒全都没了。 秦轩没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我有钱有权,长相还可以,身体也没有残疾,”秦轩说到这,对着坐在轮椅上,脸部毁容的陆延笑了一声,“和陆延不一样……而且我不嫌弃你”。 “你和陆延不般配,你就算是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疤,那也比陆延半张脸都毁了容好得多”。 温雪清:“唉”。 随后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刀,张开刀刃就朝着自己的脸划去。 一道……两道,细细密密的疼痛舒展开来,让温雪清不由得唯叹一声。 然后手被抓住了。 “温雪清!” 陆延抓住温雪清的刀,于是他的手也被划伤了。 温雪清赶紧把刀松开。 他直直地看着秦轩的眼,说:“您喜欢这张脸的话,我就给您”。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左脸的伤口,指甲陷入伤口内,去掀皮肤。 陆延赶紧把温雪清的两只手都给抓住,手背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给我? 怎么给? 是这个“给?”! “你你你?你干什么!”秦轩吓得后退一步,惹得刚刚被陆延 撞到的脚更疼了,他脸部都扭曲了。 还被温雪清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给吓到了。 还是在自己那张漂亮的脸上动刀子。 温雪清一言不发地看着秦轩。 脸上的血蜿蜿蜒蜒地往下流,打湿了白色的卫衣。 秦轩痛心疾首,捂着自己的胸口,他甚至给陆延比了个大拇指。 “陆延,你厉害。自己又残又毁容,还没钱没势,温雪清一个大美人给自己脸上划刀子也要死心塌地跟着你!” “我走了!别再伤害你的脸了!” 秦轩皱着一张脸,转身,飞快地消失在了温雪清面前。 他刚出小区,他摇的人就来了。 保镖们见自家少爷走路一瘸一拐的,纷纷上来搀扶,要给秦轩找回场子。 秦轩:“……算了”。 在保镖们的保护下,他坐进自己的车里,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温雪清那张染血的脸,他呼了一口气,拨通了温宇浩的电话。 “想办法把温雪清送到我床上,之前你说的那个合作我就答应……别伤害他,也别伤害陆延”。 需要伤害自己,才能保全自己。 陆延直直地看着温雪清那张全是血的脸。 左边脸颊上有两条伤口,一条是之前划的,早已结痂,一条是刚刚划的,如一条红线从鼻翼连到耳根,往外渗着血。还有一条横在下巴,血流到了下巴尖,又滴到了他白色的卫衣上。 他想生气,但是却又不能对着温雪清生气。 毕竟如果他能保护好温雪清,那温雪清也不用伤害自己来保护自己。 于是他伸手,虚虚地抚在温雪清渗血的脸上。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以后这种事情不需要你自己硬撑着解决,我也在”。 “嗯?”温雪清歪了歪头,“但是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是我的脸引来了秦先生,是我的错,我理应自己解决,您很无辜,不该被牵 扯进来”。 陆延:“别叫他秦先生”。 温雪清:“……秦轩” “你的意思是不关我的事?”陆延看向与他间隔一米的温雪清。 青年脸上左半边脸上全是血,右半边脸上还是白皙漂亮,眼中是无比清晰的疑惑。 “唔,”温雪清点头。 陆延:“以后遇到事情的时候向我汇报……任何事情”。 温雪清:“好的,陆先生”。 陆延:“回去”。 “嗯,”温雪清眨眨眼,从善而流地走到陆延身后,“抱歉,陆先生,您的手因为我受伤了,我回去为您包扎”。 “去医院,”陆延拿出手机就开始打车。 温雪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疤和艺术品一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陆延添加了更多车型。 温雪清又道:“!” 车到了。 最后,温雪清的脸还是被好好包扎了,不过没有去医院。 陆延记着呢,温雪清害怕去医院,他就带着温雪清打车到了药店买了纱布酒精等医疗用品,在家里仔仔细细给温雪清包扎好了伤口。 第二天,温雪清照应出摊。 今天倒是没有看见秦轩的身影。 温雪清松了口气。 但是看见温宇浩的时候,心又提起来了。 温宇浩穿着一身银色的西装,与此同时蹑手蹑脚地站在远处稍微干净的地方,他一只手捂着鼻子,满脸不耐,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与此同时,温雪清衣服兜里的手机也开始震动。 温雪清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后就摆在小料台的空隙上,等着手机震。 震动结束了,无人接通。 “温雪清在干什么啊?……” 温宇浩也看到了温雪清的动作,没想到温雪清不接。 他耐着性子又打了好几个,温雪清都不接。 “啧,”温宇浩看了看四周满是泥水的地面,犹豫几分钟,还是下脚了。 他洁白的西装裤的裤脚很快就溅上了泥点子。 温宇浩下意识想加快脚步,却引得更多的泥点子溅在西装裤上。 这快也不是,慢也不是,温宇浩最后是黑着一张脸到了温雪清的边上。 “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可温雪清一点眼神也没施舍给温宇浩,还是忙着给客人装早餐。 27.狗血豪门文 “喂!温雪清!”温宇浩急了,推了一下温雪清的肩膀。 温雪清一只手扶住小推车才稳住身体。 “这位帅哥,有啥子事喲,怎么就动手了?”张小花见状,立马挡在温雪清身前,脸上挤出笑容。 “我们只是个买早餐的,能惹什么事啊?” “我找他有事,你让开,”温宇浩本来想一把给张小花推开,但是看到张小花满是面粉的围裙,就硬生生收了手。 “等我下班再说,”温雪清把一杯豆浆递给客人后,转头和温宇浩说了一句话。 “我凭什么等你?”温宇浩绕过张小花来到温雪清身边,“我找你有事,马上就跟我走”。 国人天性爱看热闹,此时都小声讨论起来,几十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温雪清和温宇浩。 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视着,温雪清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僵硬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脱光了衣服游街,不管周围的人的目光里带着什么样的情绪,他都觉得可怕。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让人跟你走?”从队伍后边来了几个穿警服的小伙子,皱着眉看向温宇浩。 好几个身高腿长的小伙子,穿着警服围了上来把温宇浩给包围住。 “现在是法治社会”。 “啊……没什么,”温宇浩一下子就心虚了,他再怎么豪横,也怕暴力执法机关。 “我是他弟弟,这是来叫他回家的”。 “弟弟……?” 领头的那个警察看了眼温宇浩的高定西装,又看了眼买早餐的,穿着白色卫衣的温雪清。 国人是爱热闹的,他们见到有瓜吃,急着上班的人不走了,跑着上学的人也慢下了脚步,隔壁的摊主们也支着耳朵听。 有人还讨论起来。 之前看着秦轩和温雪清发出“嘿嘿嘿”笑声的两个女高中生也凑在一起说话。 “哥哥寒风中卖早餐,弟弟一身高定语气蛮横?我嗅到了狗血豪门文的味道!” “这个人好没礼貌啊,一上来就要把人给拽走”。 一个上班族吸着一杯豆浆若有所思:“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温宇浩连忙解释:“警察叔叔们,这都是个误会”。 “我哥哥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了。父母很想念哥哥,怕哥哥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就让我来请哥哥回家。没什么大事这都是我们家里的私事”。 温宇浩拿出一包烟,给几个警察发上。 几个警察摆手拒绝,随后看向温雪清。 温雪清暂时停下手里的事情。 他摇摇头:“我是被他们赶出来的”。 “警察同志,请帮助我”。 温雪清的话语简单,脸上也没什么外露的情绪,更没有递烟,而且他在这儿卖了小半个月的早餐,一直都非常懂礼貌,性格也很稳定。 刚刚温宇浩一来,不仅是推人,而且还语气冲,脸上还全是不耐烦,见到警察来了还油嘴滑舌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雪清说的话信任度高。 “请哥哥回家吗?那为什么推你哥哥?”之前的女高中生叉着腰说道,“看你脸上那不屑的表情,估计你哥也是被你赶出家门的”。 “根据某绿江的设定,你就是豪门文里的恶毒炮灰”。 几个年轻的上班族看着手表,语气急切:“我们都要赶着上班,这位先生可以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吗?让一让我们要买早餐”。 脾气火爆的家长已经开始骂了。 “什么人这么缺德啊!孩子还要赶着上幼儿园呢,我儿子将来上不了清华就是你的错!”。 脾气更火爆的:“********你妈****草*****” 几个警察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盯着温宇浩。 温宇浩不说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但也是众星捧月般长大,别人看着他的眼神向来都是赞美、认同、热烈。还鲜少有疑惑、鄙夷、不屑。 更鲜少有人直接开骂的,还骂地那么难听。 温宇浩脾气不好,但是也不是能当街和人对骂的纨绔,而且他现在一个人。 没见识! 真是没见识的一群人! 如果他们知道他是温氏集团的太子,巴结他还来不及呢,果然是一群住在郊区,在泥巴里打滚的乡巴 佬。 温宇浩在心里骂了一句,他也不敢骂出来主要是对面那么几十号人,他就一个人,骂起来他吃亏。 于是他只能……走。 气愤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车。 温宇浩走了,那几个警察也就回了自己排队的地方,临走之前领头的警察还给了温雪清一张名片。 “有什么事打给我们”。 “嗯,谢谢您”。温雪清把这张印着警徽的名片放进了衣兜里。 与此同时,温宇浩也快回到自己车上,他走得近了,发现自己车门边上有一条黑线,他的车是纯白的,这条黑线就异常显眼。 走近一看,居然是一条从车门延伸到车位的划痕。 车被划了! 温宇浩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他眉头拧成两条毛毛虫,发泄似地踢了一下车门。 “嘶——” 温宇浩倒吸一口冷气。 他把自己脚尖给踢痛了。 温宇浩叹了一口气。 温宇浩伸手开车门。 温宇浩摸到一坨湿湿的东西。 温宇浩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冲到旁边水果店里借用水龙头疯狂洗手。 “我果然和温雪清犯冲!”温宇浩手洗地通红地回了自己的车上。 他立马砸了一下方向盘。 “来了这儿,不是被人骂,就是车被划关键是还找不到监控,更恶心的是还抓到了鸟屎?!” 温宇浩真的是不懂了。 秦轩为什么非要温雪清,不就是脸长得好看的人吗? 他们这种地位的人只需要勾勾手,就有数不清的美女帅哥上赶着来。 温宇浩这样想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今天晚上,八点,把你们店里最好看的人给我准备好”。 紫金城是蓉城首屈一指的高档会所,和陆华广场一样,是陆家旗下的产业之一。 往来之人非富即贵,蓉城年轻一代的企业掌权人都喜欢在里面玩儿,全国不知道多少合同就在里面签成。 所以当温宇浩约秦轩来紫金城会所的时候,秦轩就知道温宇浩是把温雪清搞定了。 28.会所 温宇浩带着秦轩进了一个包厢,先给秦轩倒了一杯香槟。 “秦哥,温家还得仰仗您了,”温宇浩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朝着秦轩致意。 “温家不是抱上陆家这条大腿了么?怎么看得上我们秦家了?”秦轩转动手腕,杯子里的淡金色香槟也缓缓流动。 “陆家人都鬼精鬼精的,说好的联起手来对付陆延,结果把陆延拉下台之后就把温家给扔一边儿去了”,温宇浩说着,把高脚杯往桌上重重一砸。 “妈的,陆家的人都是畜生!” “你当初要是把温雪清给我当老婆联姻了,我绝不会和你们撕破脸,”秦轩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就把香槟放在桌上,他扫视一遍屋内。 “好了……温雪清呢?” “唔唔……在呢,马上就来,”温宇浩含糊地应了几声,就拍了拍手。 于是几个穿着清爽的少年就推门而入。 几个人都是不同类型的美少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着装清凉,妆容精致,在茶几前面站成一排,露出甜甜的笑容对秦轩和温宇浩打招呼。 “老板好~” 少年的声音娇柔,像是春日的黄鹂鸟,温宇浩缓缓闭上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原谅他,他是个直男,看到这些活0活现的男孩子就有点想吐。 包厢内五颜六色晃来晃去的灯光突然消失了,随后就是突兀的白炽灯光。 秦轩叉着腰站起来扫了一圈这些男孩子,皱着眉头偏头一问。 “温雪清呢?” 温宇浩也起身:“事情是这样的秦哥,温雪清死犟死犟的不管给多少钱都不来,他也没什么床上经验,就那张脸可以看,我怕他来了也坏秦哥的性致,所以就给你找了些好看乖巧又有经验的”。 “你看这些人,不比温雪清好?” 温宇浩说着,就给那排小帅哥使了个眼色,于是小帅哥们就带着笑脸上来了。 围在秦轩周围,一口一个秦哥,还上小手摸。 秦轩的眉头皱地死紧。 “太骚了,滚!” 小帅哥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不敢动弹。 温宇浩立马道歉,然后出了包厢和老板商量。 既然不喜欢骚的,那就来高冷的…… 于是温宇浩就领回来了一个白衬衫牛仔裤的干净小帅哥。 干净小帅哥进门的时候,秦轩的双眼亮了一下。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温雪清。 虽然这个人长得没温雪清那么好看,气质也十万八千里,但勉强也能将就用用。 看到秦轩面容缓和,温宇浩把人带到就出去了。 小帅哥站在茶几前,也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秦轩。 死高冷死高冷的。 秦轩却笑了。 “来,”他招手。 然后干净小帅哥就坐到了秦轩旁边。 秦轩:“怎么一招手你就过来了?矜持一点?” 干净小帅哥:“……那我走?” 秦轩:“算了来都来了”。 秦轩:“你带体检报告了吗?” 干净小帅哥双眼呆滞:“……啊?” 秦轩却突然怒了:“你难道不知道性伴侣太多对身体不好!你居见我之前居然不做体检,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干净小帅哥怀疑人生:“……?” 秦轩从茶几里摸出一把匕首。 “把你脸上划个口子看看”。 干净小帅哥回神:“!” 小帅哥花容失色立马跪下:“老板!我干这行是靠脸吃饭的,您怎么能在我脸上划口子呢!呜呜呜——老板放过我吧!啊啊啊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温宇浩也崩溃了。 因为刚刚那个高冷范小帅哥裸着上身抱着衬衣被赶了出来,然后秦轩对他说“没温雪清那个合同别想签”。 温宇浩就搞不懂死基佬了。 反正关了灯都是一样,为什么就非得是温雪清不行呢? 温宇浩想不通。 温宇浩决定再去找温雪清一次。 但是有了之前被众人谴责的事情,温宇浩决定在温雪清下班之后再去找温雪清。 于是第二天,温宇浩开着车来到了温雪清所在的小区,他坐在车里,等着温雪清下班。 等温雪清朝着家里走的时候,他也就下车跟上了两人。 老小区的治安一般,温宇浩畅通无阻地进了小区。 今天是工作日,年轻人大多数都去上班了,小区楼下的绿化带里都是早起锻炼的老年人,或者是四处玩耍的小孩。 温宇浩在人群中快速搜寻温雪清的身影,他在一个灌木丛边上发现了温雪清。 他蹲在灌木丛边上不知道干什么,坐着轮椅的陆延在他不远处。 秋日早晨淡色的阳光打在温雪清洁白的侧脸上,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唇边。 温宇浩不禁在脑海中搜寻起来。 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温雪清这样的清浅笑容? 以往他和温雪清关系并不好,他俩见面除了打架就是吵架,他在温雪清脸上看到的向来都是厌恶、恨、讥讽。温雪清被赶出家门后他再次见到温雪清的时候,温雪清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而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温雪清这样温暖的、轻柔的笑。 不知怎么的,温宇浩突然不想去打扰这样安静笑着的温雪清…… “嘟嘟——车车来喏——”一道小孩子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电瓶车的喇叭声响起。 一个年轻女人载着一个小孩子从温宇浩身边走过,小孩子嘴里还模仿着喇叭的声音。 这声音让温宇浩如梦初醒。 温宇浩:坏了我不会 也变成男同了吧? 温宇浩甩了两下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等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温雪清和陆延的时候,发现温雪清已经站起来面对着他,好像是在等待他。 看到这儿,温宇浩不禁对接下来要办的事情有了点信心。 也不知是想起之前的失败,还是想起了方才温雪清那清浅的笑,温宇浩不禁放轻了声音。 “温雪清,你在外面玩儿地太久了,爸爸妈妈让我来接你回去”。 “接我回去?”温雪清淡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温宇浩立马道:“对对!之前我们不认你,是害怕陆家”。 温宇浩说着,特意看了一眼陆延那边。 “毕竟你和陆延结婚了,我们接你回家,就怕陆家那边给温家施压,你也知道,陆家随便就能捏死温家”。 温雪清摇摇头:“您不用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温宇浩噎了一下,有些意外。 心想温雪清这时候不应该立马哭着喊着要回家吗?毕竟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温雪清还问什么问? 见温雪清直直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一个答案,温宇浩就道:“秦家那位二少想要你就跟他联姻”。 温宇浩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延,却没看到意想之中扭曲的面容。 陆延反而冲着温宇浩笑了一下,那笑中带着讥讽,还有蔑视,就好像是多年前,身居高位的陆延看他们这些身无长处的二代一样。 温宇浩咬了咬牙,和温雪清说话,却紧紧盯着陆延。 “只要你肯答应和秦轩联姻,我们就接你回秦家!你会回到以前衣食无忧的日子”。 “秦轩四肢完好,长得也够英俊”。 “谢谢您,”温雪清摇了摇头,“我不会和您走,不会回温家,也不会和秦轩联姻,不管您说什么都没用,而且——”。 温雪清直直地看向温宇浩的眼:“我不回温家,也就没人和您抢温家的家产了,您确认要让我回去?如果我回去,我一定会和您抢。您可要想清楚了”。 听了温雪清的一番话,温宇浩愣在原地。 被温雪清如此决绝地拒绝,他是没想到的。 跟着陆延到底有什么好的? 而且为什么还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 “有没有好处,都与您无关,”温雪清再次坚决拒绝。 温宇浩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那么,我们就走了,您不必再来了”,温雪清朝着温宇浩微微点了点头,就推着陆延走了。 “温雪清!” 温宇浩冲着温雪清的背影喊了一声,但是温雪清没有回头的意思,温雪清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温宇浩在原地走来走去,踢了两下路边的椅子,最终他拿出手机拨号。 “妈——” 29.告别 要没有时间了。 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有3天。 这天早晨,温雪清睁开眼,他看着昏暗的屋内,沉溺在这一片安宁中。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慢慢僵硬,如同机器使用过度还不上油。 然后他慢慢的,他的愧疚如蛛网般攀附在血管上,随着离开的日期将近而日益加重。 即将离开陆延,让他一个残疾人独自生活的愧疚。 楼下的小猫没了他,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他愧疚。 没了他帮忙,张小花的早餐摊怎么开?他也愧疚。 他昨晚上并没有睡着。 所以…… 他的躯体化新手大礼包,不是会突然间失效,而是随着日子将近一个月渐渐失效吗……? “嗡——”手机开始震动。 手机震动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屋内,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声音又没了,五分钟后手机响了第二次。 温雪清才反手摸到枕头边上把闹钟解除,随后起身洗漱去楼下的早点摊子。 温雪清来的时候,张小花还没来。就连清晨的阳光也还没来。 他双手插兜站在一片将歇的晓雾中,一片浅蓝的天幕中,微微仰头去看被繁杂电线切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电线上落了几只鸟,随后又被小车的嘟嘟喇叭声惊飞。 和喇叭声一起来的还有张小花的声音。 “小温今天来这么早?”张小花骑着小推车来了。 温雪清朝着张小花点点头:“嗯”。 张小花也熟悉了温雪清的沉默,她把车挺好,随后就开始摆开小摊子。 温雪清也来帮忙。 今天的早餐摊也和往常一样,温雪清给客人装袋,拒绝客人的邀请。 唯一的不同就是没了温于浩的纠缠,秦轩奇奇怪怪的示好。 等人少些的时候,温雪清就趁机吃早餐,顺便他放了一个馒头在卫衣兜里。 到了十点,几乎就没有来买早餐的人了。 张小花开始收拾自己的小摊子。 温雪清却站在摊子前发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蒸笼,看着凌乱的餐车,深吸了一口气。 于是温甜的豆浆味、软糯馥郁的包子味,还有说不出来的烟火味就填满了他。 最近两天陆延开始忙起来了,经常是下楼吃了早饭就回去,所以他现在是一个人。 “小温啊,怎么了我看你今天好像有什么心事?”张小花凑到温雪清身边,低头拿抹布擦餐车。 餐车上的油条碎屑、洒落的豆浆还有几段葱都被抹布带走。 “嗯……是有心事,”温雪清低声答应了,“很抱歉小花姐,我以后不能来这里给你帮忙了?” 张小花诧异抬头:“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遇到困难了?” “没有遇到困难,谢谢小花姐的关心,”温雪清摇摇头,“我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就不能来帮你了……抱歉,我突然说要走”。 张小花拍了一下温雪清的肩膀,笑道:“哪儿有什么抱歉的?自从你来了我这小小的早餐摊都成了各大网红打卡点了,就这还没一个月的时间,赚的比我们过去半年都多呢!”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温雪清微微弯了唇角:“小花姐,您是一个善解人意、热情且勤劳的人,您之后的日子会过得很好”。 张小花也绽开一个笑容:“那我就谢谢你了!” 然后她的眼眶缓缓地红了。 她忽地低下头,擦拭自己的眼睛。 “年级大了还丢人现眼的”。 温雪清无言地笑了笑。 张小花擦干净眼泪,又抬起头来说。 “那小温你是和你老公一起走吗?路上要带好吃的穿的,照顾一个残疾人需要什么事都要想到,不然到时候旅途上就困难了”。 带他……走吗? 温雪清摇摇头:“是我自己走”。 “嗯?哦,这样吗?也好”。 张小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温雪清道:“小花姐,您不骂我吗?我丢下他独自一人……他没了我怎么生活……?” 他期望着有人可以咒骂他,以此来让自己的愧疚减少。 张小花忽地笑了:“你和他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被迫,他残疾后你留下已经算是有情有义了……再说了,世间真正真正相爱的人,又有谁可以在对方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抛弃不放弃呢?”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张小花温柔的安慰的话像是火一样落在他皮肤上,烧穿他的皮肤,附着在他的骨头上。 为什么要安慰他? 如果痛骂他,或者是抬手打他,那么他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如果他受到了伤害,那么他心里抛弃陆延的负罪感就会少很多。 温雪清捂住开始翻腾的胃部,和张小花匆匆告别,逃离了这个地方。 “喵!” 逃跑的温雪清被一直纯黑色的小猫拦住了去路。 那只小猫围着温雪清的小腿转悠,还不时用脸蹭温雪清的小腿,最后蹲在温雪清 的脚边仰着头看温雪清。 这正是温雪清每天晚上都会下楼喂的那只小黑猫。 之前吃东西还躲地老远,现在老远看见温雪清了就会迎上来。 “是你啊,”温雪清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头。 小猫则是侧着头去挨温雪清的手掌,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柔软的皮毛,娇气的叫声和低沉的呼噜声让温雪清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小猫”,他叫它的名字。 于是它就睁着黄色的眼睛看向他。 他并没有给它取名字,因为他并不认为他是它的主人。 温雪清从卫衣兜里拿出那个还温热的馒头,把装馒头的塑料袋垫在地上,又把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地上。 小猫埋着头吃,一只白色爪子踩在塑料袋上。 “抱歉啊,以后不能喂你了,”温雪清蹲在小猫身边。 他其实也想过收养这只小猫,或者喂点儿好吃的给小猫,但是他还是没那样做。 他是注定要走的,他来之前小猫是流浪猫,他走之后小猫又是流浪猫了。 他不想让它两次被抛弃。 他在这段时间内给它吃了好吃的,那他以后在野外还怎么生存?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好心让小猫死掉。 “小温哥哥,你也在这里喂小猫啊?”一道清亮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来。 温雪清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姑娘。 他点点头当做打招呼了。 这个小姑娘他眼熟,是经常在他早餐摊上买早餐的,也是经常嘿嘿嘿地笑着看他和陆延的小姑娘之一…… 小姑娘也蹲下来,开了一个餐包给小猫。 小猫立马离开那寡淡无味的馒头碎屑,埋头吃餐包去了。 “小温哥哥真有爱心嘿嘿,”小姑娘笑着看温雪清。 “嗯……”温雪清低头,含糊地应了。 随后站起身来,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太自大了。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喂小猫,于是就把自己摆在了小猫唯一的投喂人这个身份上。 还可笑地担心他走了之后小猫怎么活,还可笑地思考“吃了好吃的食物,之后可能无法生存”。 但他—— 也还挺高兴,就算没了他,小猫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其实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张小花没了他,可以聘用其他帮手,可以聘用比他做事更利落更熟稔价钱也更低的人。 小猫没了他,还有其他好心人投喂。 30.回家 这样一想,温雪清心里好受了很多。 他决定今天晚上离开,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躺着等死。 他数了一下,离开之前他要告别的人有两个人一只猫。一个人是张小花,一只猫是刚刚的那只小猫,还有一个人是陆延。 他要去告别最后的一个人。 他回到了家。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陆延不在。 不知为何,温雪清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面对陆延。 他不想知道陆延得知他会离开是怎样的反应。 他害怕他无关紧要。 他走了之后,会有比他更好的人来照顾陆延。 但是他也同样欣喜。 可以有更专业的人来照顾陆延了。 他也不必害怕陆延非自己不可,因为张小花不需要他的帮助,小猫也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那陆延估计也不需要他帮助了。 温雪清深呼几口气。 难过的同时,他心底又涌起一股喜悦、 他的存在可有可无,他是这么容易被替代。 那他所担心的事情都不用担心了,会有人代替他来帮张小花,会有人代替他照顾小猫,也会有人代替他照顾陆延。 那么他就可以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去死了。 思及此,温雪清不由得笑了出来。 太棒了,他马上就要解脱了。 他笑着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之前写的遗嘱放在房间内的书桌上。 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个门。 还得给陆延买点生活必需品,顺便把他银行卡里的钱全都取出来,不然他死了,银行卡都要扯皮很久,毕竟银行取钱曾经出现过“证明你妈是你妈”的事情。 温雪清先去去外面买了些嫩豆腐豆角茄子番茄之类的蔬菜,和一只鸡,又去自助银行把他银行卡里的钱取了出来。 他在张小花摊子上打了25天的工,一天2百。除去一些日常花销之后,他手里还有一千块。 温雪清带着钱和菜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陆延居然在家。 他坐在客厅的餐桌上看着笔记本电脑。 这个笔记本电脑是轮椅上安装的,当初温雪清觉得这个电脑可以给陆延解闷儿。 温雪清站在门口,因为高兴自己即将离开,他对着陆延露出一个笑容。 “你回来了?”陆延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边说话一边操控轮椅到了温雪清面前。 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提了满满的菜,用那双干净澄澈的双眼看着他笑。 他的眼睛很黑也很大,偏偏现在就装了他一个人。 他果然很喜欢我。 而我也决定了要与他共度一生。 陆延这样想着,也对着温雪清露出一个笑容。 “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你笑的好开心,还买这么多菜?” “嗯,有好事要发生了,”温雪清笑着道,提着菜朝厨房走。 他终于可以“消失”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陆延也跟在温雪清身后。 温雪清进了厨房门,陆延就在门口办公。 陆延最近开始在电脑上办公了,他说他很快就会夺回他的产业,让温雪清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陆先生,”温雪清把菜放在灶台上,看向门口的陆延。 “您办公的话还是回卧室,我怕我看见什么不能看的公司机密”。 陆延头也不抬。 “嗯?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不能看的?” 温雪清见劝不动,就没再说话了。 陆延的出现,其实打了温雪清一个措手不及。 几天之前陆延说要开始工作,就接连好几头晚上没回家,他还以为陆延今天也不回家。 所以他打算今天晚上就不吃饭了,赶紧把屋子打扫一下然后就离开,没想到陆延居然回家了。 温雪清把葱姜蒜和鸡块放到锅里焯水,他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解脱了,话也多了起来。 “陆先生,您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回来吃饭了?” 陆延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停了,空气陷入一阵尴尬的寂静。 温雪清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心下一沉,连忙道:“抱歉,是我不该乱问……”“不是你的错,”门口的陆延把电脑关了,他看着厨房内的温雪清。 青年身材纤长,正低着头择豆角,买鸡精送的围裙系在腰上,勒出过于纤细的腰线。厨房的灯昏黄,在他漆黑的发顶镀了一个小圈。 “我很抱歉,我以前没有和别人建立过亲密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去陪伴一个人”,陆延操控轮椅进入厨房,在距离温雪清半米的地方停下了。 “我只是觉得即使我再忙,也应该陪你吃饭”。 ……这是什么意思? 温雪清择豆角的手都停下了。 他转头看向陆延,却发现陆延也不好意思地低过头,随后操控轮椅出了厨房。 温雪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不通陆延的意思索性也就不再想了。 他马上就要死了,还去思考想不清楚的事情干什么呢?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解脱,好像胃口也好了起来,温雪清做了炒豆角,麻婆豆腐,一碗蔬菜煎蛋汤,还有红烧鸡块。 两人盛好饭之后纷纷落座。 温雪清和陆延都不是话多的那类人,两人吃饭的时候一般不聊天不玩手机,就并排坐在一起默默吃饭。 但是今天陆延少有的起了个话头。 “……其实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陆延夹了一块豆腐给温雪清。 温雪清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他顿时不想要那碗饭了……总觉得很多奇奇怪怪的细菌进入了他的碗里,但是他如果当着陆延的面换一碗饭,会伤陆延的心…… 他也不是嫌弃陆延,就是自己心里过不去。 大学时期室友们很热衷于买下学长学姐们的二手用品,但是温雪清不想用,因为他不知道那些二手用品被学长学姐们拿来做过什么。他总觉得那些东西“不干净”。 也不是嫌弃学长学姐们的意思,他就是有这个怪癖。 不是学长学姐们的错,是他的错。 不是陆延的错,是他的错。 是他思想太过奇怪。 温雪清心中几经翻腾,不过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出什么端倪,他习惯也擅长隐藏。 31.求助!老婆突然对我冷淡怎么办?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最新章节、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全文、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免费、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简介: 温雪清是个抑郁症患者,死后被一个系统砸中。系统:“请你救赎双腿残疾的总裁、阴郁的学霸、被流放的星际上将、从小在冷宫长大从而心灵扭曲的皇子……救赎成功即可原地复活!”温雪清:“……但我不想活”。系统:绑错人了!第一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霸总的虚荣男妻,他要救赎双腿残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霸总。系统:悉心照料他,让他重拾信心,重建商业帝国!因为躯体化而生活不能自理的温雪清:“……”然后,双腿残疾的总裁为温雪清洗头洗澡,买菜做饭,活像个贤妻良母,最后因为没钱给温雪清买菜而奋起,重建商业帝国。系统:???第二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校霸的同桌,要救赎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校霸。系统:救赎他,打动他,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自己都厌学的温雪清:“……”随后,系统看见逃课打架的校霸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并且努力劝学温雪清。系统:……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第三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冷宫皇子的暗卫……更多世界暂未解锁…… 32.陆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最新章节、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全文、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免费、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简介: 温雪清是个抑郁症患者,死后被一个系统砸中。系统:“请你救赎双腿残疾的总裁、阴郁的学霸、被流放的星际上将、从小在冷宫长大从而心灵扭曲的皇子……救赎成功即可原地复活!”温雪清:“……但我不想活”。系统:绑错人了!第一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霸总的虚荣男妻,他要救赎双腿残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霸总。系统:悉心照料他,让他重拾信心,重建商业帝国!因为躯体化而生活不能自理的温雪清:“……”然后,双腿残疾的总裁为温雪清洗头洗澡,买菜做饭,活像个贤妻良母,最后因为没钱给温雪清买菜而奋起,重建商业帝国。系统:???第二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校霸的同桌,要救赎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校霸。系统:救赎他,打动他,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自己都厌学的温雪清:“……”随后,系统看见逃课打架的校霸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并且努力劝学温雪清。系统:……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第三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冷宫皇子的暗卫……更多世界暂未解锁…… 33.遗书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最新章节、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全文、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免费、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简介: 温雪清是个抑郁症患者,死后被一个系统砸中。系统:“请你救赎双腿残疾的总裁、阴郁的学霸、被流放的星际上将、从小在冷宫长大从而心灵扭曲的皇子……救赎成功即可原地复活!”温雪清:“……但我不想活”。系统:绑错人了!第一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霸总的虚荣男妻,他要救赎双腿残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霸总。系统:悉心照料他,让他重拾信心,重建商业帝国!因为躯体化而生活不能自理的温雪清:“……”然后,双腿残疾的总裁为温雪清洗头洗澡,买菜做饭,活像个贤妻良母,最后因为没钱给温雪清买菜而奋起,重建商业帝国。系统:???第二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校霸的同桌,要救赎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校霸。系统:救赎他,打动他,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自己都厌学的温雪清:“……”随后,系统看见逃课打架的校霸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并且努力劝学温雪清。系统:……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第三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冷宫皇子的暗卫……更多世界暂未解锁…… 34.哈哈哈哈你老婆丢了?!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最新章节、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全文、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免费、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简介: 温雪清是个抑郁症患者,死后被一个系统砸中。系统:“请你救赎双腿残疾的总裁、阴郁的学霸、被流放的星际上将、从小在冷宫长大从而心灵扭曲的皇子……救赎成功即可原地复活!”温雪清:“……但我不想活”。系统:绑错人了!第一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霸总的虚荣男妻,他要救赎双腿残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霸总。系统:悉心照料他,让他重拾信心,重建商业帝国!因为躯体化而生活不能自理的温雪清:“……”然后,双腿残疾的总裁为温雪清洗头洗澡,买菜做饭,活像个贤妻良母,最后因为没钱给温雪清买菜而奋起,重建商业帝国。系统:???第二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校霸的同桌,要救赎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校霸。系统:救赎他,打动他,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自己都厌学的温雪清:“……”随后,系统看见逃课打架的校霸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并且努力劝学温雪清。系统:……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第三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冷宫皇子的暗卫……更多世界暂未解锁…… 35.你不准死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最新章节、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全文、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免费、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简介: 温雪清是个抑郁症患者,死后被一个系统砸中。系统:“请你救赎双腿残疾的总裁、阴郁的学霸、被流放的星际上将、从小在冷宫长大从而心灵扭曲的皇子……救赎成功即可原地复活!”温雪清:“……但我不想活”。系统:绑错人了!第一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霸总的虚荣男妻,他要救赎双腿残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霸总。系统:悉心照料他,让他重拾信心,重建商业帝国!因为躯体化而生活不能自理的温雪清:“……”然后,双腿残疾的总裁为温雪清洗头洗澡,买菜做饭,活像个贤妻良母,最后因为没钱给温雪清买菜而奋起,重建商业帝国。系统:???第二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校霸的同桌,要救赎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校霸。系统:救赎他,打动他,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自己都厌学的温雪清:“……”随后,系统看见逃课打架的校霸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并且努力劝学温雪清。系统:……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第三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冷宫皇子的暗卫……更多世界暂未解锁…… 36.回家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最新章节、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全文、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免费、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简介: 温雪清是个抑郁症患者,死后被一个系统砸中。系统:“请你救赎双腿残疾的总裁、阴郁的学霸、被流放的星际上将、从小在冷宫长大从而心灵扭曲的皇子……救赎成功即可原地复活!”温雪清:“……但我不想活”。系统:绑错人了!第一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霸总的虚荣男妻,他要救赎双腿残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霸总。系统:悉心照料他,让他重拾信心,重建商业帝国!因为躯体化而生活不能自理的温雪清:“……”然后,双腿残疾的总裁为温雪清洗头洗澡,买菜做饭,活像个贤妻良母,最后因为没钱给温雪清买菜而奋起,重建商业帝国。系统:???第二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校霸的同桌,要救赎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校霸。系统:救赎他,打动他,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自己都厌学的温雪清:“……”随后,系统看见逃课打架的校霸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并且努力劝学温雪清。系统:……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第三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冷宫皇子的暗卫……更多世界暂未解锁…… 37.家中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最新章节、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全文、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免费、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蓉锦 《抑郁病人进入救赎文(快穿)》简介: 温雪清是个抑郁症患者,死后被一个系统砸中。系统:“请你救赎双腿残疾的总裁、阴郁的学霸、被流放的星际上将、从小在冷宫长大从而心灵扭曲的皇子……救赎成功即可原地复活!”温雪清:“……但我不想活”。系统:绑错人了!第一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霸总的虚荣男妻,他要救赎双腿残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霸总。系统:悉心照料他,让他重拾信心,重建商业帝国!因为躯体化而生活不能自理的温雪清:“……”然后,双腿残疾的总裁为温雪清洗头洗澡,买菜做饭,活像个贤妻良母,最后因为没钱给温雪清买菜而奋起,重建商业帝国。系统:???第二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校霸的同桌,要救赎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校霸。系统:救赎他,打动他,让他成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自己都厌学的温雪清:“……”随后,系统看见逃课打架的校霸天天向上好好学习,并且努力劝学温雪清。系统:……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第三个世界:温雪清穿成了冷宫皇子的暗卫……更多世界暂未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