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国漫女王[八零]》 1. 穿越八五 风雪交加的夜晚。 刚刚清醒的夏雨橙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来自颅内的剧痛便让她忍不住从病床上挣扎了起来。 “啪!” “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一声病历本坠地的响声过后,护士大姨的叫喊声直接透过半开的房门,响彻了整个走廊。 “这里是……医院?”夏雨橙环顾了一下四周。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让她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所在。 但不过下一秒,她便在看清眼前那一片标志性的绿漆时,彻底愣了神。 白墙配绿漆,这是几乎只存在于记忆当中的“小县城”病房。 “难不成我被送回老家了?” “不对,老家的县医院前几年也早就已经重新装修过了。” 夏雨橙呢喃着,她记得自己这两天,一直在公司里加班加点地赶制着手绘原画。 没错,夏雨橙是一名动画原画师,不过与大多数眼中可以自由创作动漫角色的原画师不同,夏雨橙不但不能创作自己喜欢的角色,甚至还要每天给隔壁霓虹国的动画做代工。 明明是春节假期,但她却要为了赶工期在公司连夜加班。 她拼尽了自己的全力,为的就是一个能够加入公司原创制作组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肝到第十瓶红牛、第N杯咖啡时,精神状态与体能濒临极限的她,终究还是倒在了自己的画稿前。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老娘过年的加班费还没领呢! 还有那个周扒皮,不会造谣我是喝红牛喝死的吧。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夏雨橙赶忙在病房里尽可能地搜集着有用的讯息。 而她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墙上挂着的挂历。 “1985年?骗人的吧。” 夏雨橙的脸色开始变得沉重,1985,这是一个在很多人眼中,充满了时代机遇的时代。 甚至这个时期还诞生了很多下海经商逆风翻盘的故事。 这是一个时代机遇井喷的时代。 但作为一个东北人,八十年代意味着东北的城市发展速度开始掉队。 甚至还会在几年后,出现大规模下岗潮的危急时刻。 而这个八五年本身又非常微妙。 是富余……还是辛酸…… 她拼命地在脑海中搜集着与这具身体有关的信息。 这具身体的原身,与她一样是一个从小热爱画画的女孩。 她的父母在哈城拥有一家小电影厂。说起来这也算是东北地区第一批市场经济下的产业。 但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创业不同,原身父母的这家电影厂,不是创业而是补偿。 几天前,她们一家正在为了国营电影厂的重新营业而进行筹备。 哈城晨曦电影厂,这是一家诞生于东北繁华年代的老电影厂。 不过比起电影厂,夏雨橙觉得她更像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放映厅。 其本身并没有什么原创电影的记录。 但依托于东北繁华年代的经济水平。以及在地理位置上临近别国的优势。 使得这家小电影厂得以在缺乏自主创新能力的前提下,靠着从国外引进电影赚到了不少的钞票。 那是这座小电影厂最为辉煌的一段时光。但这样的发展路线也注定了它会在那敏感的十年,陷入一片僵局。 这座名为晨曦的小电影厂,就这样在那个敏感的年代迎来属于它的黑夜。直到前几年,随着平反的到来,这座废弃多年的小电影厂才被作为夏雨橙爷爷平反后的补偿给了夏家。 起初夏家父母的初衷是想要回到他们曾经的报社工作。但这个年代的东北已经进入了经济改革的阵痛期。 在很多单位职工,都已纷纷留职甚至下岗的大环境下。 当时的报社已经没有那么多岗位留给他们。因此他们便在顺应改革开放的时代潮流下,以返还夏爷爷财产的形式,接下了这座以仓库的形式废弃多年的郊区电影厂。 然而谁承想,就是这样一个代表着夏家新生活的厂房,却在他们接手后的第三天,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压塌了屋顶。 当时她的父母直接被压在了积雪和屋顶的“碎片”下。 而那一幕也刚好落入了闻声赶来的夏雨橙眼里。 她叫喊着上前,想要将压在父母身上的废墟推开。 但当时的她显然并不拒绝那样的力量。 尤其是没过多久,当鲜红的血液,将四周的白雪染成鲜红时。 那伴有血腥味的视觉冲击与低温,直接让夏雨橙倒在了那一夜的寒风中。 一家三口,就这样全部倒在了那个雪夜。 后来唯一还有气息的夏雨橙,被闻声赶来的邻居送到了医院。 天灾之下,作为穿越过来的重生者,夏雨橙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甚至同长相的女孩。 她的目光看向床头的一本画册。 那是原身生前,最宝贝的作品集。 据说她当天就是因为想让父亲看一看她的新作品,才会到大晚上走出房间。去找自己爸妈。 结果就是这样临时起意的念头,竟然让她成了全家唯一幸存的人口。 那一瞬间浏览过那段关键记忆的她,几乎本能地想要翻看一下原主的作品,却又被门外赶来的医生和护士所打断。 “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吗?我还好,就是四肢还有点儿使不上力,对啦,医生,我爸妈……他们怎么样了??”夏雨橙明知故问道。 “小薇啊,抱歉,你爸妈……” 医护们没有把话说完,但她们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作为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穿越者, 夏雨橙很清楚,原身就是因为在“昏迷/植物人”期间,从护士口中得知了父母的死讯。这才让她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那一刻,夏雨橙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应,才能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比较正常。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这具身体内,还有原身的情感残留。 在当她听到死讯的那一刻,夏雨橙的眼泪直接本能地决堤。 她的身体在不自觉地抽泣。她只能抱紧自己,去试图安慰那个离开人世的女孩儿。 几天后,从医院出院的夏雨橙,在处理了原身父母的后事之后,顺着记忆回到了厂房。 此时的厂房已经经历过工程队简单的修缮。 夏雨橙四处打量 了一下这个已经继承到她名下的电影厂。 厂子本身并不算大,或者说它本来就是一个顶着电影厂名号的放映站。 夏雨橙简单盘算了一番电影厂剩下的资产。 晨曦电影厂的大院内,共有三座建筑。 一个能容纳一百人左右的小剧场式放映厅。 旁边是占地面积一百平左右的二层办公室、库房。 再来就是夏雨橙一家所居住的平房。不过这栋房子已经被那一夜的大雪给压塌了大半。 虽然夏雨橙的房间还勉强能够使用,但由于施工修缮的需求,这段时间她需要搬去电影厂的员工宿舍。 没错,晨曦电影厂还有专属的员工宿舍楼。 不过这个宿舍楼原本并不是晨曦电影厂的资产。 晨曦电影厂原本的宿舍就只有夏家那几间被压塌的平房。 之所以会有这栋宿舍楼,是因为在上面决定,以创办私营企业的模式,将电影厂作为补偿分给夏家时,还一并做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那就是电影厂方面,还需要接纳几名从军工厂转业下来的退伍兵。 而这个宿舍便是留给退伍兵们的福利待遇。 只不过因为前两天大雪压塌了房顶的原因。 在房屋修缮完成以前,她也暂时搬到了这里。 至于那些原计划从军工厂调过来的退伍兵,也在电影厂出事后,被安排去了别的单位。 而且电影厂的事闹得很大。 一个刚刚拿到补偿的平反家庭,在拿到补偿后不到一周,被作为补偿的房子压死。 甚至到最后还只剩下一个刚刚成年女孩儿。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为此市里曾经来人,说可以帮夏雨橙在市里安排一份工作。 市里,或者说政府单位的工作,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个顶个的吃香。 尤其是对于一个并没有真正,在这个时代长大的穿越者而言,这样一个在体制内被“照顾”的工作,显然是一个更安稳的人生选择。 夏雨橙本来已经答应,但也不知是因为原身父母与她早逝的父母长相过于相似,还是因为这具身体残存的意识在作祟。 在夏雨橙返回电影厂整理遗物的时候,再次看到“父母”照片的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她想把这个厂子保下来。 “领导,我想这个厂子经营下去!” 王书记:“经营?就你一个小姑娘?” “丫头,我知道你爸妈的事对你影响很大,但这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虽说上面的确承诺要给场子一批设备,但要经营一个电影厂……” 王书记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在这个大环境下,一个稳定的工作显然更加重要。 他只当这个女孩子,是因为家里人离世,想要给自己留个念想。 但偏偏夏雨橙却在思索了片刻后,抬起头直视着王书记道: “王书记,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爸在决定接手这家电影厂之前,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想要在这里做属于我们国家的动画电影。” “而我想要把他的想法继续下去。”” 王书记犹豫了片刻:“你是说……做动画?” 2. 相亲对象? 王书记:“你是说你爸想做动画片?就是像魔美厂做的那种?” “对,我爸和我讲过一些。他说这个郊区的电影厂若想活下去,就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创作。” “可电影这东西说到底就两种,一种是通过电影胶片拍摄的,那种由真人演员去演绎的故事。” “而另一种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动画片。” “我爸和我说过,虽然动画片的票房远没有传统电影那么好。” “但它有一个非常好的优势,就是不用考虑东北地区漫长的冬天。” “因为是纯手绘创作的原因,我们不需要去拍外景,也不用考虑演员的选拔和很多其他方面的成本。” 王书记听到这稍微有了一些兴趣,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冒险。 “雨薇啊,这个我了解了,但那毕竟是你爸提出来的,你……” “我可以的。”夏雨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家本来就是干报社的,我爸当年更是负责小人书这个板块。” “我从小就跟我爸学这些,而且因为是准备动画片的原因,他先前和我讨论了不少。” “尤其是如何合理利用现有资源的部分。” “我觉得可以把他想法延续下去。” 王书记:“想法?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想好要画什么故事了。” “是的。”夏雨橙说着便从自己军绿色的单肩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画本: “王书记,我知道我光靠一张嘴说肯定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我确实觉得我爸的思路是有可行性的。” 只见她先是一边以极快的速度,画了一个正在腾云驾雾的孙悟空,并继续道: “这个是魔美厂去年推出的动画片《三打白骨精》中,孙悟空的动画形象,也是目前国内最火的动画人物。” 王书记:“你是说你想做《西游记》?” “做《大闹天宫》,或者《火焰山三借芭蕉扇》的故事?” “呃……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意识到王书记大概误会了的夏雨橙赶忙打了个圆场。 “我也明白《西游》的故事如果画得好,一定会是自带关注度的大热作品。” “但我们也要明白,魔美厂那边已经拿下了《三打白骨精》,这样一个经典桥段。” “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在做其他的故事。” “要是万一撞型了的话,我们这边刚刚起步的小团队,肯定不是人家老牌美术厂的对手。” “而且我们东北也没有南方那么多的动画师傅。” “所以我和我爸的想法是,做一些比较剑走偏锋,且契合我们当下资源的东西。” 王书记:“你指的是……” “做抗战题材。” “咳……咳……” 王书记差点儿一口唾沫呛住: “你认真的?” “当然。不过这也没办法的办法。” “之前不是说要调几个兵工厂裁撤后的退伍兵吗?” “我爸说这些画图纸的人如果愿意来画动画的话,是可以慢慢过渡过来的。” “毕竟动画片这东西,再难也不会比他们的机械图纸更复杂。” “不过当然了武器这种东西还是比较敏感的,所以我的想法是把这些武器进行一些卡通化。” “就是做成一些比较简易,甚至有些可爱的样子。” “而且因为我画的是抗战时期,那些几十年前老装备的原因,应该也不会涉及什么武器技术泄漏的问题。” “至于故事方面,我们不也经常会听长辈给小朋友讲当年的故事吗。” “我觉得既然是我们要铭记的东西,那么有画面的东西,肯定比单纯的口述要更有画面感。” “而且我记得我们很早之前就有出版过红军故事的小人书,那么我们做一些动画的处理,应该也是合规的。” “不过当然了,考虑到动画的画面可能会比较写实,甚至有可能会涉及一些枪战类的,比较血腥的画面。” “动画嘛,毕竟是给孩子们看的。我们要做就必须考虑孩子们对画面的接受能力。”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在这一点上做一点画风上的处理。” “比如人物方面,我们可以用各种各样的动物来做替代。” “比如兔子的拼音首字母,就是和同志一样,同理我们还可以用秃子代表那些与我们同属华夏,却站在了另一个方面的同胞。” 雨薇说着又递上了一张穿着绿色军装的兔子形象。 王书记:“这个有点儿意思……” “对吧,我的想法是,可以先做一些插画的小人书发行。然后如果市场反馈不错的话,我们再去推行它的动画制作。” “到时候如果可行的话,我们也算是做了一个军工转民营的尝试不是吗?” 夏雨橙:“再说了设备本来就是批给我们家的补偿。” “就算是到最后我们失败了,也不过就是赔几个人几个月的工资而已。” “再说以现在的情况,很多单位不都是没活儿干也得给工友开生活费吗?” “我们就权当是给工友们找点事儿做。” 王书记听到这,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夏雨橙说得没错,在工厂裁撤后,东北地区的工作岗位本就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下岗工人。 再加上兵工厂这些军队出身的技术工人,大多都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傲骨。 你让一帮画机械图纸的跑去打杂肯定会引人不满。 但如果这件事是做红军的动画作品,那就完全另当别论。 王书记觉得这里面大有可为。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政府本就已经为了提供岗位,而安排一些毫无意义的工作。 就比如前两天,工地里就出现过把一条完全还可以使用的路,掀开重修的案例。 这么算下来,对于当地政府而言,做动画这件事完全可以当成给那些没有工作任务的工友们,找点儿事儿做。 王书记想到这也是觉得雨薇,或者说夏振海的计划大有可为。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附和她们的这一猜想,两人这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的大铁门便传来了一阵叮叮咣咣的敲门声: “那个……有人在吗?我是来报到的。” 夏雨橙:“报……报道?” “王书记?什么情况?您不是和我说电影厂这边的调职结束了吗?” “对啊,你家出事后,我上周就和兵工……” “卧槽!完了。”王书记突然猛地一拍脑门。 他忘了这一次调岗,还有一个 从首都返乡的了。 夏雨橙:“首都……返乡?” 原谅她,作为一个从几十年后穿回来的现代人,夏雨橙虽然能够理解老一辈人对于老家的执念。 但眼下的这个大背景,可是改革开放,个体经济开始试水的当口。 而且如果她没漏掉什么信息的话,夏家父母在接这个电影厂的时候,答应承接的人手,都是兵工厂减产后,缺乏工作岗位的待岗人员。 那对方不出意外应该也是从部队体系转回来的。 因为在这个兵工厂订单减少,很多工人都开始在家待岗的大背景下,能够在这个时候被调回来,还解决工作的。 怎么想也不太可能是职工。 夏雨橙猜测对方虽然走的是兵工厂的路子,但他本身的编制应该是出身部队。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奇怪。 夏雨橙虽然不了解部队那边的户口政策是怎样的。但东北这边的兵工厂,在军转民大背景下大幅度减产是不争的事实。 在减产的时候调回来……夏雨橙的眼神里瞬间镀上了一层警惕。 然而另一边的王书记却在回过神来后瞬间乱了分寸,甚至还直接上前拉住了准备去开门的夏雨橙。 “那个……小夏啊,叔求你件事。” 从雨薇变成小夏,甚至还用上了求这个字眼。 这下夏雨橙是真的确定这里面绝对有事儿。她用疑惑中带着试探的眼神看向王书记。 然而王书记却显然已经没有了和她打哑谜的心思,只见他看了看铁门的方向迅速道: “雨薇,总之你帮叔一个忙,千万别和人说这个电影厂之前已经不准备重启的事。” 夏雨橙:“可这事儿不是早就已经传开了吗?甚至今天来的路上,我都听到有人在讨论我进政府单位的事儿了。” 王书记:“这还不简单,你记住要是有街坊邻居问起来,你就说当时对外这么传,是害怕有人趁你住院时,抢你爷爷奶奶还有你爸妈留给你的遗产。” “雨薇你帮叔把门口那个人稳住,后面你这场子有什么审批上的手续问题,叔帮你解决。” 王书记说完便示意雨薇过去开门。 夏雨橙虽然还不太清楚情况,但她也算是多多少少有了些头绪。 她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 然而当她带着疑惑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身穿军装制服,背着一个超大军绿色“皮箱”的高个男子,整个人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 夏雨橙:“那个,请问你是……” 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的夏雨橙赶忙询问对方的身份。 因为对方的军装并不是她印象中那种,在20世纪非常常见的那种老式军装。 反而更接近未来她所生长的那个年代的那种,偏向西装制服的类型。 这在这个年代应该是很少见,甚至可能刚刚开始尝试采用的打扮。 这不禁让夏雨橙对男人的身份有了多一层探究。 然而就在她还以为对方应该就是首都哪个单位调回来的领导时,对方却突然从口袋中掏出照片和她比对了一下后道: “同志你好,你是夏雨橙对吧,我叫林宇哲,是夏伯父介绍过来的工程师,然后也是你的……” “相亲对象!” 3. 疯狂的目标 “相亲对象?” 林宇哲:“对,不过你不用在意,这只是长辈们关系好,所以想要在我计划调来哈城的时候,让我们两个顺便见一见而已。” “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工作。” 夏雨橙:“呃……抱歉,我只是知道我爸的一些基本的创业计划,至于人员方面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和我说。” “啊抱歉,关于这个我来的,的确比较突然。本来按原计划我应该是年后开工再来的,但夏伯父夏伯母的事比较突然,我爸说怕你这边一个人处理不了,就让我提前过来了。” “本来我爷爷也要一起来的,但他接到消息时一着急,下楼梯的时候把脚扭了。” “这个是夏伯父之前跟我爷爷,还有我爸爸的通讯。” “当时夏伯父的本意,是想要咨询一下有关后续电影创作界限的事。” “这样啊,那你先进来,我们去办公室说。” 看到证明文件的夏雨橙赶忙让开位置。 而另一边的王书记见状也赶忙凑上来道: “那你们两个小年轻先聊着,后面有什么时候就去单位找我。” 王书记说完便匆忙转身离开。 那慌乱的样子,感觉就像是见了什么煞星一样。 “王书记好像很怕你?”夏雨橙在看到王书记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后,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生。 虽说对方目测185左右的身高配上一身军装的确很有压迫感。 但就夏雨橙的视角来看,对方也并不是那种很有压迫力的长相。 反而更偏向于长相周正的理工男的那种,有骨感但不凶的类型。 夏雨橙虽然能理解普通人在面对军人警察这类职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露怯。 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王书记那个地步。 这让她很是好奇。但与此同时还不等她仔细询问,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进办公室的林宇哲,便将自己背着的皮箱小心翼翼地摆到了桌上。 林宇哲:“你先来看看这个,这里面是我爷爷让我给你带来的录像带。” “里面除了类似《少林寺》这样,国内的经典电影以外,还有类似《卓别林》《佐罗》这样的经典外国影片。” “最重要的是这一卷《超人》,这卷是魔都译制厂今年刚刚从漂亮国买断引进的电影,是我爸特意给你搞来的。” “这个可是国内绝大多数电影厂,都还没有拿到的硬通货。” 林宇哲非常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但一旁的夏雨橙却是越听越觉哪里怪怪的。 从王书记的反应,到从首都部队退伍的身份,以及对方拿出来的这些在这个时代,绝对异常罕见的录像带。 所有的信息,都在说明着眼前这个人,在身份上的不一般。 但这种人为什么会和她爸妈扯上关系。 按照她对“夏爸夏妈”的了解,她们家虽然有过一段时间富余时光,但作为那个年代被批斗冤家的苦主。 如果她们有这层关系的,为什么会等到最后一批才得到平反和补偿。 这不符合逻辑。然而林宇哲却像是看出了夏雨橙的想法一样,一边整理着面前的录像一边道: “是不是很好奇,说我为什么脑子坏掉了,放着首都的好日子不过,退伍跑来这边。” “呃,嗯。”虽然知道这个想法有些不礼貌,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林宇哲见她这个反应突然笑了出来: “好啦不用这么紧张,我这个情况比较特殊。” “你们这边应该也有很多这样的工厂吧,因为兵工厂订单骤减,而开始军转民的厂子。” 夏雨橙:“对,有很多。” 林宇哲:“我的情况和你们这边差不多,都是兵工厂裁撤导致的工作变动。” “然后我家这边我爷爷和我父亲,都觉得我们作为干部家庭又刚好负责这件事,就应该要出一个人去起到表率作用。” “本来我爷爷的意思是他退,但我觉得我当时也刚进厂没多久,我退才是最合适的。” 夏雨橙:“但为什么要来东北,现在又不是什么知青下乡的年代。” “你们就算要紧跟政策创业,也完全可以留在首都啊。” 林宇哲:“所以这就是机缘巧合吧。就在我刚刚准备从航空设计院退下来,准备先做点小生意过渡一下的时候。” “我爸接到夏伯父也就是你父亲的联络。” “然后我爷爷当时真的很震惊,因为我们都觉得以你们家在哈城的风评。” “你们应该是最早一批被平反的。结果你们竟然等到了最后一批。” 夏雨橙:“可能是因为我们家虽然遭了难,但跟其他人比起来过得还算不错吧。” 林宇哲:“所以这就是我们出现信息差的原因啊,当初我爸下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家虽然以前是地主,但因为风评好不苛待农民,所以过得还算不错,甚至后来哪怕被人诬陷,也都有人帮忙照顾的程度吗?” “我爸还有我爷爷当初,都以为你家会在第一批平反时,就恢复。所以他们当时都没在意。以为你们家虽然没和他们联络,但应该早就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可谁承想后来你爸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你们家竟然……” 夏雨橙:“唉,这个其实也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我们家虽然是这段日子才给补偿。但当时也是因为还有很多人过得比我们家更辛苦。” “我们家只是财产返还得比较晚,但我们的身份很早就平反了。不然我也不可能一直都有好好地上学啊。” “这不……马上明年我还得去高考吗?” 林宇哲看着夏雨橙的反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算是明白我爸为什么对夏伯父的印象那么深刻了。” 夏雨橙:“啊?” 林宇哲笑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爸当年跟我讲的那些,你爸当年在北大荒照顾他的事所以我就干脆抱着报恩的心态来了。” “而且我这个亲儿子亲孙子都离职来东北了,我爷我爸那边也方便做工作。” “哦对了,你刚才说你明年要高考对吧,你有什么打算想考什么专业,我听我爸说你成绩还算不错。” 夏雨橙想了想:“我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考外地的大学,但自从我爸接了这个电影厂后,我就转变了思路,想要考本地的美术专业。” 林宇哲:“就是夏伯父说的那个动画电影?” “是的,毕竟我们东北这边的气候条件,不像南方那么适合拍摄。我本想着到时候一边上大学,一边在我爸的电影厂里实习。” “但后来随着我对动画电影了解得越来越多后,我发现传统的美术专业,并不适合我们做动画电影的美术风格。” 林宇哲:“明白,毕竟国内的美术专业,普遍以传统国画,或者西方油画为主,这种美术风格确实和动画电影有很大差别。” 夏雨橙闻言点了点了头:“所以我之前就在想,自己要不要去学类似计算机这样的专业。” 林宇哲的表情有些讶异:“你是说想用类似计算机制图的方式,去做动画效果?” “对啊,虽然我了解的不多,但我听说过现在已经有在电影制作中,用到电脑剪辑的部分,那么以后是不是也会有用电脑绘制动画的可能。”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从小跟着父亲学画画,所以我现在想把我爸做动画电影的想法继续下去的话。我再去学传统美术的意义会不会……” 林宇哲:“明白,我懂你意思,但我还是觉得以你的成绩, 应该先去读个大学。” “但如果你是想照夏伯父的意思,把这个电影厂做成类似魔美那样的动画大厂的话……我这边还有另外一个思路。” 夏雨橙:“什么思路?” 林宇哲:“开班,我们直接开设一个计算机剪辑类型的动画美术培训班。” 夏雨橙:“开班?会不会太夸张了?” “是有些夸张,但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因为当下的很多大学,都在尽可能地丰富并完善自己校内所有专业,而且很多工艺技术类的大学专业,本来就是有从民间大师那里求学的可能存在。” “尤其是像动画这种在传统教育体系中,还比较少见的科目,如果我们能做出一部高质量的作品。” “那么就有可能会吸引到想要合作的大学。” “怎么样?想试试吗?” 夏雨橙:“啊?你怎么一副已经准备要开始动工的样子?” 林宇哲:“那当然是因为我刚刚已经在门外听到了一部分你和王书记的对话。” “然后也看了一下,以现场作画来说,你的这个绘画水平和设计能力绝对不差。” “最重要的是,我刚好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大学生。” “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而且你不要忘了眼下周边的很多厂子,都是处在效益不好半停工的状态。” “再加上现在政策鼓励个体户创业。” “并且很多厂子,也愿意让那些有技术,却因为效益问题缺活干的工人,以停薪留职的形式出来干活。” “所以我们如果现在招工,是能够招到的人。” “你我,再找上六到七个画工。你们做原画,我负责剪辑制作,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绝对能在春节前,做出一个十几分钟以上的动画短片。” 夏雨橙:“那我们要画什么主题呢?毕竟红色故事那么多,而且第一集的话,应该不适合直接用战争故事试水。” 林宇哲:“这个很简单啊,我觉得我们可以选东方红1号的故事。” “毕竟去年我们华国刚刚通过东方红2号实现了卫星通话。这个时候做一号的故事是很有联动性的。” “再加上我自己就是航天系统出来的,我知道这个动画故事该怎么搞。” “我们抓紧时间招人,准备设备,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够在春节前赶出来。”、 “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还有机会以公益广告的形式上电视,甚至是在春晚前后播出。” 林宇哲越说越激动,在他的身上,夏雨橙看到了一种在未来年轻人身上难以发掘的梦想与生命力。 敢想敢干,这是她以前完全不敢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性格特点。 但在这里,一切似乎都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既然来到了这个年代,那她也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够让那个对于东北人而言无比寒冷的冬夜,变得温暖一点。 虽然那并不是她所亲身经历的时代,但或许这就是她在孩童时,从祖辈的回忆中记下的最为深刻的一个遗憾。 那一刻,一颗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灭的火星,在她的记忆里找到了可以依附的“可燃物”。 而且不仅仅是那个下岗潮的冬夜。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回到这个年代,但既然老天爷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想要尽可能挽救一些东西。 不是想当什么救世主,而是真的不忍看到那一个又一个的悲剧。 那一刻,夏雨橙看着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行李,就已经准备开工的男生,笑了笑道: “先别着急,我先带你去你的宿舍换下衣服。” “然后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让你一看到一个值得我们推进的故事底稿。” 4. 夏雨薇的打算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 “雨薇你想清楚,以你的成绩……” “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我知道。”夏雨橙看着面前的老师点了点头: “张老师,我知道现在放弃高考很可惜,但张老师我真的没有那么坚强。” “我爸妈都走了,我现在能情绪稳定地站在这里,已经是我当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且如果我去上了大学,我爸妈留给我的电影厂怎么办?” “我是可以请人,但如果我选择去上大学,那么我就势必要把它完全放手给别人。” “到时候时间长了,这个厂子跟我家还有关系吗?” “我不想我爸妈把命搭进去的东西,就这么废在我手里。” “而且老师我只是今年不考了,不代表我就是完全没事走。” “我放放电影卖卖电影票,等到电影院稳定了,我再去考就好了。” “反正我们恢复高考也没几年。我才18,那比我大好几岁复读回来考试的人有的是。” 张老师闻言没有再说。 毕竟早在夏雨橙返校之前,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么年轻的孩子,亲眼看着父母双亲被压死在废墟里,这个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在她眼里,这个孩子能够坚强地走出来继续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 只不过当她看到夏雨橙返校站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抱了一丝期待,说万一这个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可以坚强到那种地步。 但……也不错,至少这个孩子的心态还是积极的。 至少人家还没有彻底放弃,而且就算她真的选择一直守着家里那个电影厂,也起码衣食无忧。 毕竟她家这事儿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电影厂经营不好,政府也不可能看着这个小姑娘不管。 只不过…… “这位是……”张老师的视线扫向门外的林宇哲。 在她作为班主任记忆里,夏雨橙的亲戚关系里,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个类似兄长的存在。 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认为对方应该是政府那边派来帮忙夏雨橙处理父母身后事的工作人员。 一个小姑娘,在父母刚拿到赔偿后不久,就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意外事故。 这么大的事政府派人帮忙也实属正常。 但也正因此她才必须和夏雨橙提个醒。 虽然电影厂已经作为赔偿给了夏家,但这种作为赔偿分配的房子,分下来不到一周就被压塌了房顶,还把人家父母双亲给压死了。 张雪丽估摸着这里面大概率应该是有赔偿款的。 虽然这对夏雨橙而言肯定是个保障。 但房产加上赔偿金。 一个长相够漂亮的小姑娘,父母双亡,还拿着父母留下的这么大一笔遗产。 夏雨橙这个情况,在某些人眼里可是吃绝户的最佳配置。 尤其是政府内部,处理过赔偿款的那帮人。 这要是家里有个适龄男青年的,哪个会不动心思。 作为老师,张雪丽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 而夏雨橙见状也是赶忙解释道: “没事儿老师,那是我爸老朋友家的儿子,以前是在部队搞机械设计的,本来是我爸请他年后回来帮忙一起搞动画电影。” “但没想到出了这件事,所以他就提前过来。” “您放心,他家在首都条件挺好的,而且这一次也是他家帮忙从首都,还有魔都那边搞来了不少咱们这边电影院还没有的电影带。” “我们准备这个周末直接开始放新电影。” “啊,那挺好。”张雪丽闻言也算是安心了一点,但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道: “那你们两个的关系……” “啊,雨薇啊,不是老师多嘴,只是你爸妈过世后,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一个人,还和男生走太近的话……” 张雪丽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 而也就在夏雨橙准备仔细解释一下情况的时候,原本还在办公室门口“站岗”的林宇哲,就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一样,转身走进道: “张老师您好,我叫林宇哲,不久前刚刚从首都部队航空设计院转业。” “然后我也是夏雨橙的婚约对象。” “婚约对象???”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瞬间竖起了耳朵。 林宇哲:“是的,我们两个父辈关系比较好,当年我爸去北大荒的时候,没少受夏伯父照顾。” “虽然当时确实是个玩笑话,不过后来时间长了,两家人也都没否认。” “本来我们是计划着我退伍后先来帮夏伯父的忙,然后顺带等等看她高考能不能考到首都去。” “结果没想到后来夏伯父和夏伯母出了事。我就自己一个人先过来了。” “不过过两天,等我家里的长辈们,把在部队还有单位上的事处理好了以后,也会过来。” 林宇哲特意在部队和单位两个词组上下了重音。 张雪丽:“所以你们这是已经定下了?” 林宇哲:“也不算完全定下来吧,毕竟我们两个还没到新婚姻法的法定结婚年龄。” “不过我们家这边确实有这个计划,说如果电影厂经营得好,就考虑留下。” “不行的话,我们就接她回首都。” “这样啊。”这一次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没有再议论。 毕竟人家父母虽然因为意外走了,但确实给自己闺女留好了退路。 这种时候她们作为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旁的夏雨橙见状也是赶忙出来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道: “好啦,老师。总之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自己也比较混乱。不过我过得挺好的,没什么问题,老师们不用担心。” “然后正好今天来,也顺带给老师们带了几张电影票,老师们可以趁周末带家人去看看。” 夏雨橙说着便从口袋里掏了一沓电影票出来。 “第一天主要有三场,分别是功夫片的《少林寺》,青春片的《红衣少女》,还有动画电影的《三打白骨精》。” “我给老师们都留了三张票,老师们可以周末带家人来捧个场。” …… 回程的路上,夏雨橙在确认离开教学楼视野后长舒了口气: “终于安全了。 ” 林宇哲:“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吗?我又不是当演员的。不过……谢谢你。” 林宇哲:“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不过你确定你想好了?你应该知道吧,今天你在你们老师办公室说了这段话后,用不了一个晚上,我们两个的事就会在周边的街头巷尾传了个遍。” “这种事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 “很不利,我知道,但这是我当下最好的选择。”夏雨橙说着仰起头,看着天边的夕阳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在这个年代,名声二字,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未婚女性而言有多么敏感。 但打从她在病床上苏醒开始,她就接触到了很多人。 从开始第一天,几个领导的“慰问”,到后来这个部门那个部门的干部私下里来到医院拜访。 起初还只是和她唠几句家常,但到后来当她察觉到越来越多的话外之音,尤其是后来有人干脆把自己儿子/侄子带过来跟她认识的时候。 夏雨橙只能感到一阵凉意。 然后就更不用说随着原身部分记忆渐渐融入,给她带来的那些冲击了。 原身的这个家庭构成,可不仅仅是她们两个长相完全一致这么简单。 从父母的长相,名字,到记忆里那些在未来已经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她感觉这一切就好像是她在未来的家庭关系,被凭空挪移并嵌入了这个几十年前的时代一样。 这样的穿越方式,与她在过往的电视剧中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这让她没有办法轻易割舍。尤其是当她意识到她爸在这个时空也在从事动画创作这件事,更是让她有了想要拼下去的想法。 但就像她在病床上苏醒后没几天,就被很多人以“关心”的名义来问候一样。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刚成年没有父母撑腰的女孩子,是很难守得住那些家产的。 而且她没猜错的话,用不了几天就会有别的亲戚赶来,然后以“小孩子”拿这么多钱不安全为由,帮她“代为保管”。 所以她当时哪怕有想法也完全不敢冒头。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牺牲部分财产,来弃车保帅的准备。 可偏偏就在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去尽可能风平浪静地过完这一生时。 那栋厂房又再一次勾起了那个她用理智强行压下去的遗憾。 然后也就是在这个她决定铤而走险的时间点,林宇哲来了。 虽然她对他也没有多少了解。 但至少在那一刻,无论是王书记的反应,还是她后续了解到的,有关他身份的消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对她而言可以让一切变得更为顺遂的机会。 至于其他的那些闲言碎语,至少也要等她先过了这关再去考虑。 而且退一万步讲,把赌注压在自家父母选择的人身上,总好过那些在她家遭难后,直到她苏醒才假惺惺赶来医院的人,要好得多。 到时候要是相处得来自然美事一桩。 要是相处不来,大不了她就把房子卖了,远走他乡。 去首都,或者魔都买套房子,去当个本本分分的包租婆! 5. 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夏雨橙很清楚,八十年代是一个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年代。 尤其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东北而言更是紧迫。 南方是蓝海,而东北则是急转直下的苦楚。 夏雨橙不是没想过南下,但摆在她面前的,是好几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首先在这个年代,一个人想要去外地打拼,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户口问题。 这个年代的户口,除了教育医疗以外,还涉及到一个住房和粮食关系的问题。 没有当地户口,除了没有办法参与分宿舍分房这类福利以外。 最显著的问题就是这个粮食关系。如果你的粮食关系没有转到工作地,就意味着你没有办法领到当地的平价粮票。 生活成本会直接高出一大截。 再加上老家长期挂空的户口清退,以及在工作地可能遭遇的遣返。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难点。 至于正式的户口调动,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难到了极点。 至少对于当下的夏雨橙而言,她想要离开东北,就只有考上大学,把户口迁到大学集体户口这一条路。 但问题是她穿过来的这一年,已经是高三过半的关键时刻。 虽说这个年代的高考题,不会有未来那么卷。 但问题是她夏雨橙是一个不但已经上了四年大学,甚至还已经经历过一年社畜牛马的艺术生。 让她去参加高考,哪怕降了难度她也没底。 更何况她所面对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教材。 这么多年教材改了多少版就不说了,这要万一碰上什么当年的敏感词,再把她给折进去不就全完了。 多说现代人穿越到旧时代有优势,可再没有什么逆天超能力的情况下。 天知道你那点儿来自未来的小聪明,会不会在这个时代害了你。 生活习惯,穿衣打扮,甚至平日里男女异性间的沟通距离。 至少在她没有好好消化这样一个年代差之前,她绝对有必要谨慎。 所以她选择了暂时放弃高考。 何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九十年代才是商品房出现的时间点。 她还有时间,而且按照夏爸留下的铺垫。 只要她能够靠着林宇哲带来的那些电影录像带利用好,就一定能够帮自己积攒一定的财富。 然后等到以后再借着高考的机会,努力考到首都,或者其他南方城市。 买房,收房租,这就是夏雨橙给自己留的保底。 但除此之外,她还是希望能够在顾好自己的同时,力所能及的做一点事情。 就比如九十年代的下岗潮,虽然那并不是她所生活过的年代。 但在她同年的记忆里,她曾无数次从长辈口中了解过那段艰难,且看不到希望的岁月。 虽然她并不认为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扭转历史的车轮。 也不想冒着被当成疯子的质疑,去暴露自己来自未来的身份。 但作为一个享受过国家红利的华夏人,她肯定还是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既是为了这个时空的“夏家”,也是作为一个在外地打拼多年的东北人,对故土过去悲剧的一丝努力。 华国动漫圈的前辈们啊,请赐予我力量吧。 夏雨橙在心底里默念着。 她的画笔在新闻纸上迅速的飞舞着。 另一边,正在检修机器的林宇哲,也是在看到夏雨橙桌面上不断叠加的画稿后,一边悄悄打量着夏雨橙,一边微微点头。 就好像夏雨橙对他抱有疑虑一样,林宇哲也是同样的态度。 他虽然在很早之前,就和夏雨橙的父亲沟通了电影厂的事。 但电影院和电影厂,终究是两个概念。 他来到东北,为的事能够产出作品的电影厂,而不是单纯承载放映工作的电影院。 虽说他出来闯荡的初衷,是因为配合航空系统的人员精简。 但光是这个还不足以让他离开自幼生活的大城市。 他会来这里,除了家中长辈对夏雨橙父亲的认可以外。 最核心的原因,其实是晨曦电影厂的牌照,是旧时期遗留下来的,拥有作品发行资格的老牌厂子。 晨曦电影厂的历史非常久远。它的前身是哈城在建国时期成立的第一批电影厂。 它最初诞生的年代,是那个东北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 当时的哈城正值城市扩张的发展期,因此也诞生很多了非城中心的商业设施。 只不过后来随着城市建设,以及大量城市工业化的技术革新。晨曦电影厂刚好处在城市推进的反方向。 于是乎这个早年间兼职制作和放映的电影厂,便在老一辈搬迁去主城区后,逐渐随着城市中心的迁移而没落。 甚至到后来成了没有人要的仓库大院。 可以说当下的晨曦电影厂就是一个没有多少经济价值的老旧资产。 但对于林宇哲而言,这里却有一个在其他地方很难拿到的优势。 那就是晨曦电影厂那张建国初期的发行牌照。 一张发行权的牌照在这个年代可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虽然当前时代的大多数人,对电影的概念还主流停留在放映而不是制作上。 但发行证这种东西绝对不好搞。 他会来到这里,就是因为这张证以及夏伯父承诺的那些,与他不谋而合的制作概念。 所以当夏伯父意外离世后,林宇哲就已经转换了思路。 他此次前来除了是因为林爸还有林爷爷的嘱托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要保住这张发行证。 在来之前他就了解过一些有关夏雨橙的事。 他原本想着,说如果夏雨橙志不在此的话,他就先帮忙经营一段时间电影院,然后再在夏雨橙未来考大学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出高价收购这个电影厂。 这就是他原本的打算,但等到他抵达电影厂,并在门口偷听到夏雨橙和王书记的对话后。 意识到夏雨橙可能遗传了夏伯父的绘画天赋,甚至本身就在夏伯父创业计划中的林宇哲,突然觉得原本的计划也未尝不能继续下去。 虽然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真的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能够将夏伯父计划中的东西化为现实。 但尝试一下又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也觉得一个刚成年,就经历了这些的女孩子,确实需要找到一些事来麻 痹自己。 尤其眼下的她还正值高三。 若是直接把她放回到高三那样一个高度内卷的环境下。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而且让他非常意外的是,夏雨橙的执行能力相当的强。 虽然他不知道夏伯父在遭遇意外前,究竟教了她多少东西。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夏雨橙在技术上的表现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林宇哲作为一个画飞机图纸出身的,本身并不了解原画师的绘图速度。 也不清楚她在这个行业里到底是什么水平。 但他看到的,是一个刚刚从出院没多久的女孩儿,在他的面前,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失误的画工,在进行着极为流畅的绘画和出图。 他是不知道有多少画家能做到这个地步,但他确实已经想象不到夏雨橙还有什么提升的空间。 因为没有什么失误,所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且最夸张的是因为在动画制作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原画的关系。 她们完全可以从这些原画中,选择最优解,来作为纸质漫画书的分镜。 但这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相邻帧频之间的两张原画,实在是太过相像。 林宇哲几乎分不出两张画单拿出来有什么大的不同。 但奇怪的是,当一张又一张的分镜,被组合在一起,并汇聚成一页大的漫画时。 夏雨橙筛选出来的那些,就是看起来比被她筛掉的那些要更顺眼。 林宇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外行,在这方面有什么心理作用。 但这却是让他从另外一个自己无法解释的角度,认识到了夏雨橙的专业性。 绘画能力,审美,判断力。 到目前位置,林宇哲完全没有办法从夏雨橙身上挑出任何的毛病。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说夏伯父之前那么笃定的要做,动画和科幻电影,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在知晓自身能力的同时,还有夏雨橙这样一个“保底”。 林宇哲就这样默默地在一旁一边打下手注视着夏雨橙的工作。 到后来,他甚至已经能够从夏雨橙笔触频率的改变,来提早察觉到对方想要更换"铅笔"的时机。 两人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稳定且默契的工序流程。 尤其是到后来,当林宇哲因为口渴而不得不暂时离开工作间时。 他整个人看想夏雨橙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钦佩。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表,整整一个小时,夏雨橙非但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 甚至还未曾出现过任何的分神。 她在这一个小时中的效率是完全拉满的。这是一种在体制内完全无法想象的工作效率。 这不禁让他开始搭担心,说夏雨橙是不是因为父母离世的打击太大,所以才选择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那一刻的他的眼神中不禁附上了一层心疼。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夏雨橙之所以这么快,纯粹是因为未来大学生&打工人在Deadline来临前的“潜能爆发”。 夏雨橙:“懂不懂什么叫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6. 牛马 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虽然并没有人给她设置什么Deadline,但夏雨橙还是想要尽全力一试。 毕竟此时此刻的她,可是顶着放弃高考这样一个代价。 虽然这是因为她不熟悉这个时代高考的无奈之举。 但既然她这么做了,就肯定还是要做出点成绩来。 尤其是在政府方面,还在因为她家变故而想要或者说必须帮她做点什么的时间点。 她必须先做出一点儿成绩,才能让上面的人,有意愿且有能力去帮她调动资源。 夏雨橙想得很清楚。 虽说现在的晨曦电影厂有着在这个时代非常“齐全”的手续。 但毕竟当初是她父亲在运营这一切。现在换夏雨橙这个“遗孤”接手。 是个人都会觉得她是在小女孩儿过家家。 她要做的,是让上面的人还有她未来的员工相信,说她不是单纯地想要继承父亲的遗志。 而是真真正正地有能力成为这个“动画电影厂”的经营者。 为此她拼尽了全力。 不过她这个速度也确实不完全出自她个人的意志力。 她能够坚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思路还没有从几十年后的未来转换回来。 要知道在未来,原画师作画可是有各种电子设备辅助的。 不说画稿的无痕删减,就单说绘图过程换色这一步,就足以节省掉大量的时间。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夏雨橙以前也是从手绘素描起步。 真正让林宇哲感到恐怖的,是夏雨橙对于“工作时间”的认知。 要知道她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可是劳动者普遍就职于体制内,拥有标准工作时长的时代。 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八小时。 虽然只休假一天,甚至在民众间还流传有类似“战斗的星期天”这样的称呼。 但在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工作时长和下班时间,是普遍能得到的保证的。 尤其是在文艺这类没有“生产指标”的单位,更是出了名的“美差”。 而夏雨橙当天一晚上的工作量和产出,哪怕是放在一些比较勤恳的单位,也完全足以抵过一个绘画小组的高效。 然后就更不用说她那种完全不考虑“加班”和“工作时长”的态度。 这在这个时代的文艺部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当她一边展现出高超的业务能力,一边规划着那仿佛只有外行人才能说出来的“地狱工期”时。 林宇哲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重塑。 不仅仅是因为她拼,更重要的是她开出了一个几乎只会出现在“外行人”眼中的“理论工期”。 这就好像一个学生,在放暑假前制定了一个要每天认真完成“少量作业”的假期规划一样。 大家从不否认有人能够做到,但当那个人真的出现时,大家的第一反应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哪怕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任何问题。 这在林宇哲眼中就是完全的学生思路。 过于理想化,且没有任何预留的缓冲。 这种走钢丝的工作模式,是非常不理智且不可取的。 但偏偏夏雨橙对这一切所表现出的态度都太过“寻常”。 就好像她真的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事情一样。 起初林宇哲也只是抱着一种看乐子的心态,想着用不了多久,夏雨橙就会自己取消那个几乎只在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 然而随着工期的不断推进,她竟然真的表现出了一种完全能够做到,甚至还有机会留出不少富余时间的“驾轻就熟”。 这是林宇哲完全无法理解的。 虽说眼下的她,是在给自己打工,但她这种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力的画师。 而是一个在流水线上,完成“既定画作”的机械。 这不仅仅是技术,更是意志力的极限打磨。 但他不知道的是,夏雨橙自己也是骑虎难下。 因为早在开工后不久,她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她给出的工期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她给出的工期,是在未来拥有电脑和各种辅助工具的基础上的。 21世纪牛马拉满配备的工作效率,换到20世纪80年代的体制内。而且还是一个没有被打磨进化成老油条的“年轻牛马”。 夏雨橙也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落差。 但她忍了。因为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林宇哲刚刚听到她的计划时,那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不是轻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仿佛长辈看小朋友热闹的随意。 夏雨橙明白,这个时候她只要服个软,说自己牛皮吹大了,就能把这件事圆过去。 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知道人对合作伙伴的第一印象有多么重要。 尤其眼下的林宇哲,是因为她父亲的邀约而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父亲当初,究竟和林宇哲描绘了怎样一个项目。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能给自己的合作伙伴,营造出任何“不专业”的形象。 所以她选择了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不就是赶工吗?作为21世纪的打工人,谁没有过熬夜加班的经历。 谁没有经历过一个晚上,一支笔,一个奇迹的传说。 夏雨橙知道自己是在硬撑。 她也想过要不要中间偷个懒,但偏偏在她的不远处,有一个“懂行”的正在旁边看着她。 而且最夸张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有过部队当兵的经验。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考场上被一个穿着军人一对一监考紧盯着监考一样的感觉。 尤其是每次夏雨橙只要一“松懈”,对方就会凑过来给她“换笔/倒水”的时候。 夏雨橙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 但与此同时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高效的工作状态。 单单一个晚上,她就顺利完成了“东方红”章节的漫画初稿。 虽然她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出图,选择了工作量最小的黑白漫画 但这一晚上一个故事的工作效率,哪怕是在未来那个有电脑辅助的时代,也是非常惊艳的效率。 但更惊讶的还得是第二天一早,还没到单位,就被夏 雨橙和林宇哲堵了门的王书记。 王书记一看到来人,赶忙上前打着招呼: “雨橙,林工,你们怎么来了?是电影厂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作为夏家父母意外去世后的负责人,王书记虽然早在将晨曦电影厂彻底交接给夏雨橙的那一刻,就结束了自己在这件事上所有的工作。 但由于前后还没有过去多久的原因,王书记依旧还是对晨曦电影厂的事抱着多一分的关注。 尤其是当晨曦电影厂,一上来就直接广播宣传,说将在周日开业当天,放映包括《少林寺》《红衣少女》在内的多部影片时。 这个消息几乎只是宣传了那么十几分钟,就瞬间在工人群体间蔓延开来。 要知道在这个娱乐生活相对匮乏的时代,电影几乎可以说是最为主流的几种娱乐生活之一。 但这个年代的电影院,在平均素质上远不及几十年后那么稳定。 别说什么服务质量,很多电影院甚至没有稳定的片源。 像很多新上的热门电影,都只有在城中心那些最大的电影院才有上映。 至于那些小电影院,则只能在大电影院的放映期结束后,才能通过关系,高价借“带子”来播放。 可以说在那个年代,电影院的排片,从来不是看这个季度上了什么,而是看这个电影院有什么。 再加上那个时代的交通又不如现在这般便利。 在只有一天休假的情况下,一个家住郊区的人想去城里看一场电影,几乎要耗费掉大半天的时间。 再加上热门电影在售票上的火爆。无功而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然后就更不用说类似《三打白骨精》这样专门带孩子去看的“动画电影”了。 所以当晨曦电影厂这家在大众眼中的“郊区小电影院”,一上来就直接公开官宣了《少林寺》这部经典动作电影,同时还有近期在南方非常火爆,且大多数人只能在新闻报纸里看到的《红衣少女》时。 人们不敢相信地好奇,直接成了当天各大工厂茶余饭后的头号话题。 再加上那个从漂亮国引进的《超人》。 虽然这个年代的很多人对于漂亮国还存在一些敌视情绪。 但对于工厂一线的技术工人而言,这个年代刚好是他们对两边技术差距,认知最明显且最深刻的年代。 这不是后时代的“崇洋媚外”,而是真真正正意识到客观存在的差距。 从汽车、高楼大厦、高科技家电。 到口香糖,牛仔裤,收音机配件。 这个年代的洋货,就是比很多国货的质量要更好。 因此当晨曦电影厂,直接拿着经典电影《少林寺》,热门潮流电影《红衣少女》,动画经典《三打白骨精》,以及外国洋货《超人》来进行第一波宣传时。 她们在做的,几乎就是一场对时下电影受众的地毯式“轰炸”。 可以说等到周末来临时,晨曦电影厂的大门口,从一大清早开始就堵满了前来看电影的观众。 而也就是在这时,几乎所有在现场等待的观众,都看到了那张与其他电影海报张贴在一起的,由晨曦电影厂出品的“漫画海报”。 7. 开业&加薪 电影院的宣传海报,是电影在这个时代最为主流的宣传方式。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电影会选择在影院张贴上各种以电影主角,或是故事场景为主题的宣传海报。 但晨曦电影院这一次却完全换了模式。 她们给所有的电影人物都设计了相应的卡通故事形象。 比如《少林寺》的兔子形象就是一只手握少林棍,身穿武僧袍的兔子。 而《红衣少女》也如同电影题目描绘的那样,穿上了红衣红裙红舞鞋。 再加上一旁那只明明是兔子,但却在模仿孙悟空经典动作的“兔子版齐天大圣”。 每一只小兔子,都在海报里用与故事息息相关的方式,来宣传着故事形象。 这种有趣的宣传方式让所有在影院开业前,闲来无事的观众都有了讨论的话题。 但在这个过程中,却有观众发现,在那个作为外国电影代表的《超人》海报旁竟然没有放置任何“小兔子”。 有人以为是电影院的人工作不够细致,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道: “什么工作疏忽啊,你们没看到电影院大门上,还画着一只穿军装的兔子吗?” “很显然这个兔子就是代表咱华夏人的一种动画形象啊,这种思路怎么可能给外国的洋玩意儿画小兔子。” 路人A:“可问题是如果是代表国人的话,为什么是兔子而不是龙?” 秋婶:“唉,王二麻子,你小子是来没事儿找事儿的是吧,兔子兔子,穿军装的兔子,那明显就是谐音同志的意思。这都反应不过来,我看你是故意来找茬的是吧。” 孙姨:“对对对,就有些人啊,整天就是见不得人好,也不想想一条龙多少笔画,人家正常工作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画条龙上去。” 白叔:“不用理他,有些人啊就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刘姐:“就是就是,我觉得兔子就很好啊,简单明了。我看王二麻子是看镇上的电影院有了新电影,感觉自己不平衡了吧。” 秋婶:“可不是嘛?前几天还总听他在那说自己去市里看电影的事,这明显就是吹嘘的东西没了,感觉不得劲儿了。” 人群中的奚落声,让王二麻子老脸一红地退了出去。 那一天,明明还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深冬,但那热闹的气氛却如同镇上赶集一般。 而作为电影院的员工。昨天刚刚到岗的保安刘旭和售票员张春华,正坐在保安室里瑟瑟发抖。 小刘:“不是说小电影院没什么生意吗?这是什么情况?” 小张:“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是前几天才刚接到调令。” 小刘和小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不解。 作为兵工厂裁撤后,调岗下来的国企员工。 他俩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从市里工厂调到郊区重新开业的小“电影院”。 虽然是解决了工作,但是个人的第一反应,都不会觉得这是个好活。 要不然当初夏振海,也就是夏爸意外去世的时候,那些还算有点关系的人,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想办法把自己搞到别的岗位。 也就是他们几个保安,保洁,售票员没有关系,才没调走。 大家都明镜似地认定这样一个电影院几乎不可能扛下去。 以前夏振海还在的时候,晨曦电影院还勉强能被称作一个潜力股。 但现在潜力股“没了”,对于很多人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 树倒猢狲散,哪怕是他们这几个按时到岗的,也大多是因为实在没有门路,才抱着能晚下岗几天算几天的心态从市里调了过来。 可谁曾想到岗上班第一天,这个乡镇的小电影院,便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突然想起来昨天坐大客车过来的时候,客车司机听到他们要去晨曦电影厂上班时所说的话。 当时他们还以为是“乡下人”没有见识,误把放映厅当成了电影院。 甚至还有可能是把哪里翻出来的“野片子”当成“名作”去忽悠。 结果人家不但有“新片子”,甚至还有像《超人》这样,连市里电影院都没有进口片。 他们……好像真的从垃圾堆里捡到宝了。 这是两人昨天下午来到电影厂报到时的第一反应。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乡镇小电影院,竟然有真东西。 而且更夸张的是,在这个消息还没有在市里传开的情况下。 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一大早顶着大冬天的寒风来电影院门口等待。 这剧情的发展简直颠覆了他们对电影院这个场所的认知。 那一瞬间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工作可能保住了。 但几乎只是下一秒,两人便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小张&小刘:“完辣,天塌了啊,这一会儿怕不是要累死。” “市里的领导不会是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才没安排人和他们俩抢这个辛苦活吧?” 这么多人,这哪里是他们眼下这几个人手能干得来的。 售货员小马:“完辣,这得崩多少爆米花啊,瓜子够不够,我不会聋掉吧。” 保洁王姨:“你们这帮小年轻还抱怨啥,我才是天黑了好不好!” “本来想着快退休了,来电影院讨个闲职等退休。你说这搞得什么事儿啊。” …… 半个小时后,随着时钟指针指向八点,昨天才正式到岗的小刘,赶忙拿着钥匙从保安室里走了出来。 “来来来,排好队,不要挤。” “咱早点儿卖完票早点儿坐满,就能早点儿开场。” “喂,那边那个,对,就戴小红帽那个,那是你的位置吗?别插队,后面排队去。” “大家放心,咱放映厅不大,坐哪个位置都看得见!” 小刘尽可能地高声维持着秩序。 冬日里的冷风,让他们每一次开口的呼吸,都伴随着阵阵的白气。 但在这一刻,人们对生活美好的那份热情与向往,却在不知不觉间带给人们继续生活的动力。 这是他们很久没有在工作中感受到的朝气。 《三打白骨精》八毛,《少林寺》一毛,《红衣少女》一毛五,《超人》一毛八。 曾在兵工厂食堂工作的张春华,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就回到了当初在工厂食堂收饭票的日子。 在食堂工作了两年多,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在短时间内面对大量的人潮。 可这一次她却彻底犯了难。 因为在食堂的时候,她好歹只需要在每一个饭点进行高强度工作。 可是在电影院,她却平均每过两个小时,就要面对一次人潮。 虽说这只是周末才会出现的“特殊状况”,但这种在短时间内忙到眼冒金星的感觉 ,确实非常磨人。 而且不要觉得工作日,工人上班了她就能够清闲下来。 因为按照她昨天拿到的工作指南,她在电影院的工作可不仅仅是售票这一项。 平日里她还要负责会计的工作。或者说售票员才是她的“兼职”。 当然她不是看不起售票员的工作。 而是因为她当年在技校学的就是会计,她会去当售票员纯粹是因为当初分配工作的时候。 兵工厂的会计岗还没有空位,所以领导承诺她,让她先去食堂当两年饭票的收票员算算账,这样等以后上面的会计退休了,她就可以顺势顶上那个岗位。 结果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两年过去了,老会计确实退休了,但她们的工厂也彻底没了。 她想过出去找工作,但这两年又刚好是恢复高考后的那一批大学生,开始涌入就业市场的时代。 她这个技校生,也没有了以往的优势。 尤其是在这个工厂裁撤的下岗潮下,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她,就只能随着单位裁撤后的人员调动,来了晨曦电影院。 而作为一个参加工作有几年的职工, 她虽然亲眼见证过一个单位的效益,对于工作的稳定性有多大的影响。 但作为职工,她更在意的还是她的薪资。 就比如先前在厂子里的时候,她每个月是40块钱;到了这里,不说涨薪,甚至还有可能面临降薪的悲剧。 这让张春华整个人都无比担忧,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等到八点半,第一场电影的观众已经全部入场时。 正在算账的张春华,只是一个抬头便对上了夏雨橙的目光。 “厂,厂长好。” 张春华下意识道,虽然她至今为止都还是有些无法相信,说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是她们的厂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可不是什么没混过职场的小白。 她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绝对不简单。虽说人家父母双亡,但能够把这个厂子继续攥在手里,甚至还搞来这么多其他大影院都没有的“带子”。 这个小厂长就算真的没什么心眼儿,也绝对是有关系的。至少在来的路上,她就有听街坊邻里提到过,说这位小厂长为了父亲遗志而放弃政府工作的事。 张春华估摸着这个厂子还能够开起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上面对这位小厂长的补偿。 虽然她也不认为眼前这位小姑娘,能够经营好一个厂子。 但她也清楚这个厂子是因为谁而存在。 这要是哪天这位小厂长干得不开心,跑去领导那边一哭。 到时候人家美美换工作,她们都得丢饭碗。 还有她身边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退伍兵”。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丢了这么一个能够保她工龄不作废的工作。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厂长找她的第一谈话,就大概率会谈降薪的心理准备。 然而谁承想,还不等她汇报工作,夏雨橙便直接在简单翻了翻她面前的账本后道: “我们是重新开业,头一个月的工作肯定会比较多。” “张姐你先和大家说一声,头一个月我单独给大家每人多十块钱的补贴。” “然后如果第二个月,我们的营收还算不错的话,我们就把这十块钱的补助,也算进正式工资。” 张春华:“!!!” 8. 春晚? “涨……涨工资?” 张春华的脑子嗡地一声。 作为一个经历过职场的“会计”,她当然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工资饼”。 但这位小厂长给的这个饼不一样。 她说的是,“如果第二个月的营收还算不错的话,就给大家加工资。” 这句话看起来是在画饼,但按照张春华到目前为止的判断,这个饼本身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因为电影院和其他行业的生意周期是不一样的。 首先电影生意是看热门电影的放映周期。 这个周期普遍有一到两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热门电影在,两个月内的营收就不会太差。 其次就是晨曦电影院的特殊性。 首先,它虽然是个小电影院,却有着哈市其他市区大影院都没有的热门新电影。 虽然她这个厂子位于郊区,没有市区那么庞大的客源。 但她们也只有一个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小放映厅。 在有大热电影,以及周边并无其他影院的加持下,她们目前这个载客量,完全可以保证两个月的营收。 至于两个月后,就算小老板没办法再掏出新的大热电影。 她们目前的人工成本也完全可以维系下去。 就算是最差的情况,也至少还能吃两个月的加薪。 张春华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 大环境不好,别的单位也随时可能裁撤。 那她们作为员工,就是能多赚一天是一天。 然后就更不用说接下来两个月,还有新年年关这个节假日档口在。 虽说今年各厂子的效益都不是很好,但以她们目前这个小本经营的状态。 她们的存活率,甚至可能比那些大厂还要高。 至少这一两年是这样的…… 张春华这样想着。然而此时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经历怎样的一番震撼。 因为就在当天早上,第一场电影《红衣少女》开场后没多久。 王书记,便一路小跑着闯进了晨曦电影厂的大门。 他慌乱地拍着张春华面前的售票窗道: “雨橙……不对,你们夏厂长在吗?” “有急事,市……市里来电话了?” 市里来电话了?张春华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作为兵工厂裁撤后调过来的职员,她自然认识王书记这个负责对接的乡镇书记。 因此在那一刻,当他用上“市里”这两个字时,张春华当即便锁好了自己的收银台和售票处。 并在和保安刘旭打了一声招呼后,带着王书记朝着电影厂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厂长,厂长,王书记来了。” 张春华一路高声传呼着,倒不是说她要给王书记什么排场。 而是看王书记这个表情这个状态,她是真的担心王书记一会儿直接推门就进。 然而当她们走近办公室时,还不等她们靠近办公室大门,眼尖的张春华便透过办公室朝南的那扇窗户,看到了夏雨橙正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不知道在画什么的样子。 片刻后,听到声音的夏雨橙也察觉到了来人的所在。 只见她一边起身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在王书记开门的那一刻,尽可能地平复心态道: “王书记,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书记:“不是坏事,是好事。” 一路小跑王书记拄着桌面喘了几口粗气: “市里来电话了,说是你们昨天提交了一篇漫画的画稿?” “对,我想您刚刚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就是我们在外面布告栏还有大门上张贴的那些‘小兔子’。” “那个就是我们之后准备做的动画短片?我记得我昨天已经让宇哲哥去□□明和联系报社出版的事了。” “我们的主题和流程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啊。” 王书记:“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上面的领导。” “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说你们的那个漫画剧本,已经被传真到了首都。” “并且你们的动画短片计划,还得到了首都航天部门领导的认可。” “说是如果你们能够赶在春节前完工,并将录影带送到首都的话,你们的这个动画,就有机会在春晚上,和东方红二号的影像一起播放。” “春晚?和东方红2号?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这两天都在忙着画画,这些手续上的事都是宇哲哥去办的。” “我这边只是让他去了解了一下漫画……就是小人书的出版流程。剩下的事我这边也不是很清楚。” 夏雨橙听到这也是一头雾水,然后这时,刚刚从放映厅后台听到叫喊声的林宇哲也闻声走了进来。 林宇哲:“是我申请的。” 夏雨橙:“你申请的?你怎么没和我说啊。” 林宇哲闻言看了看一旁的王书记然后道:“还没准信儿的事儿,我那么早说出来有什么用。” “本来我是想着,说这毕竟是以东方红卫星,也就是航天事业为主题的漫画故事。” “所以我就和我以前原单位的领导打电话沟通了一下。” “并把我们的部分图样,用传真的方式连带着审核一起传了过去。” 夏雨橙闻言怔了一下。 先前决定主题的时候,她确实有听林宇哲说过,说如果她们做航空航天主题的话,就有机会搭上东方红卫星的“顺风车”。 但那只是一种理想化的期待,她完全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当真。所以当王书记把这个消息带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是震惊的。 那一刻,她先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便再次看向林宇哲道:“所以你就这样和春晚搭上线了?” 林宇哲:“嗯,大体上是这样,那边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来得及,就可以让我们的漫画和动画短片,都参与到这次东方红后续的宣传计划。” “不过领导们当时和我说的,是要先开会讨论,而且我当时去申请这个事儿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下午快下班时的事。” “我以为至少要等到下周一才会有电话回复。” “然后我也没想到这个事儿会过得这么快,甚至还不等我这边接到电话,市里的领导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王书记:“唉,毕竟这可是上春晚,市里肯定是会听到风声的。” “再说了你们电影厂又没有接电话线,这消息肯定会先通过我们来传达。” “这不,我今天来就是找人来帮你们接电话线的。” “这样啊。”夏雨橙点了点头,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道: “可如果只是装个电话线的话,王书记你至于这么着急吗?” 王书记:“电话线的话当然不急,但项目急啊。” 王书记说到这赶忙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画稿道: “你们是不知道,这可是上春晚,而且还是能够在航天事业上搭上线的项目。” “虽说只是配合宣传,但光是参与一下,就已经够上面的说道好久了。” “上面的意思是要配合你们,无论如何都要赶在春晚前,高质量地完成这个动画短片。” “人手资源,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可以配合。” 林宇哲:“可是王书记,有一点我们必须事先明确好。” “我们晨曦电影厂现在是私企,我们虽然愿意和政府部门合作。” “但有一点我们必须先说清楚,就是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做动画电影这件事能赚多少钱。” “甚至像这个航天主题的动画短片,更是几乎要抱着公益作品的思路去走。” “所以如果其他单位想往我们这边塞人的话,我们确实不敢收。” “因为我们现在也是在想办法用低成本的方式,小本经营。” “我们也怕成本大了,会开不下去。” “所以如果王书记你是想让我们这边再接收一部分职工的话。” “我们真的只能接受那些有画图能力的技术工人。” “我们这边没有任何行政方面的招工计划。” 王书记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自然,我们也知道当下的情况。” “画工也行,你们大概能接多少人?” 林宇哲闻言看了看夏雨橙。 那一瞬间夏雨橙立刻心领神会道: “如果是考虑到工期的话,我们这边大概能招六个。”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如果还是从市里调人过来的话,我们厂子这边的员工宿舍肯定是不够用的。” “我们需要领导们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考虑到后续的运营成本,如果单靠我们厂的这一间放映厅,应该很难维系这么多画工的工资成本。” “毕竟您也知道,动画电影这种东西做出来,是要有买家的,我们也卖过没有渠道。所以如果想一直给这么多画工提供工作的话,最好还是能让影院那一边多一点营收。” 王书记:“你的意思是,多加放映厅?”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最好,我希望领导能够再帮我们申请建造一间放映厅,然后再多搞两套放映机一类的设备。” “这样我们也有底气,何况这两年行业不景气,市里本来就有不少娱乐场所倒闭。” “我想如果领导愿意出面协调,应该能够帮我争取一下。” “我们不要求全新,只要不影响使用质量和观影体验,我们这边都可以。” “这个我想不过分吧。当然人多了以后,我们肯定还有类似小食堂啊,食品售货员这样的需求。” “但这类的岗位您也清楚,这些职位的工资都不会太高,所以一般都会从本地,也就是在周边居住的居民里招募,所以……” “明白,雨橙啊,你王叔怎么可能不懂这些。你放心王叔我绝对帮你安排妥当了。” “而且你放心,我绝不徇私,我就从咱们镇鞋厂那一批在家待业的工人里挑。” “不过有一个人我真的想和你们推荐一下。” 夏雨橙:“推荐?谁啊?” 王书记:“就是咱们镇鞋厂的葛杨葛工,他本来是咱们鞋厂画图纸设计花样的。” “当然我承认,他是我小舅子。” “这两年厂子效益不好,厂里很多偏花样的鞋都不做了。” “我本来也想给他找一个别的营生,但他从十几岁进场开始,就一直干画画的活。” “这么多年他除了画图也不会干别的,可这画画的活又不好找,所以我就想问问看你这儿能不能帮忙接一下。” “当然你们放心,我小舅子的画画能力绝对不差,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你们如果只接收画工的话,你们这边的名额肯定都是要给市里军工厂那边,所以……” 夏雨橙听到这儿,便用眼神和林宇哲确定了一下,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暂时点了点头道: “行,王叔如果葛工的画技够格,我这边可以单独收,但他一定要是经过测试的。” “至少得让军工厂那边调过来的职工认可他,这个没问题吧。” 王书记闻言连忙点头:“这个肯定没问题啊,虽说他不是画动画的,但和军工厂那些画机械图纸的比,我小舅子这个画花样的,肯定有比他们更适合画小人书的地方。” “你放心,王叔知道这事儿很多人盯着。” “那行,你们先忙,王叔先叫人帮你装电话。” “然后员工宿舍,食堂,还有你们要的第二放映厅,这些我都会尽快协调。” 王书记说完便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那架势简直就像生怕晚一秒,夏雨橙就会后悔一样。 王书记离开后,一直在门口等待的张春华也赶忙一边送王书记离开,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 从涨工资,到单位可能要参与航天项目的宣传工作。 这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这一个早上。 这对于一个原本不对这个单位抱多少期待的边缘职工而言,是多么的震撼。 她现在甚至已经无法想象,说那些找关系提早调到别的单位的“能人”,在得知她们电影……厂的事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甚至已经等不及,要和那些一起调到电影厂的老同事们,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而在她和王书记离开后,夏雨橙也是在林宇哲将门关上的一瞬间,一边松了口气,换了一副更为轻松的神情道: “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 9. 决定 林宇哲:“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我把稿子传真给我爸后,后面的事情我就没有多管。” “本来我也只是想着看能不能要一个和航天部门合作的联名。” “结果谁承想,他们真把这事儿捅春晚去了。” “而且我刚刚也没撒谎,我除了隐瞒自己走的是我爸的关系以外,其余的都没有任何隐瞒。” “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办得这么快,甚至连周一都没到就已经让东北这边的人听到风声了。” “不过这事儿你也不用多想,就像我当初会和你说我们的动画没准可以上春晚一样。” “虽说我当时是在说大话,但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的。” 夏雨橙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很简单啊,因为我知道我们研究院的领导,基本上都是部队和技术出身的。” “他们平日里,基本都是宅在实验和车间里的技术人员。” “虽说这几年,有些人经常上台演讲,但那和春晚不一样。” “春晚是晚会,不是颁奖典礼。他们虽然愿意出席,但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和那个舞台格格不入。”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大概率也就是让主持人介绍一下东方红2号,然后再给全国观众拜个年,说几句吉祥话。” “所以如果我们有合适且符合主题的东西能够代替他们做这些事的话,领导们肯定会乐得如此。” “更何况航天事业这个东西,本身就和其他军工业有所区别。” “它本来就是有一定的宣传任务和指标在里面的。” “所以我当初才笃定,说只要我们的作品足够优秀,单位里的人绝对会乐得和我们合作。” “甚至宣传部门的人,可能还会觉得我们帮了大忙。” “这样啊。”夏雨橙闻言点了点头。 这确实她的知识盲区。 虽说她在未来所生活的那个年代,是一个信息传输高度发达的社会。 可在她那个时代,大多数公司,尤其是动画类的公司,已经很少有机会和体制内的主流媒体合作。 所以在她眼里,体制内与她之间,一直都有一道无形的壁垒。 而且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也还没有机会和资格,去了解这方面的信息。 所以当她来到这个各行各业都尚在发展阶段,且很容易和国企单位联动的时期。 这种仿佛机会唾手可得的时代错位,一时间是真的会让人有种难以适从的感觉。 但这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春晚啊。 让动画片在大年三十的春晚播放,这是在未来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因此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想都没想,便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再度开工。然而这一回原本一直保持平静的林宇哲,却突然凑了过来,一副讨好的语气道: “那个,雨橙啊,有一件事我得拜托你一下。” 夏雨橙闻言抬起了头,并用手中的铅笔指了指自己:“拜托我?” 林宇哲:“就是我们两个外面假扮未婚夫妻的事。” 夏雨橙听到这儿,便点了点头道:“哦这个啊,我知道,到时候叔叔阿姨来了,我得配合一下对吧。放心我知道的,毕竟这事儿主要是帮我。” 林宇哲:“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爸妈还有我爷爷那边,他们真的觉得我们两个……看对眼儿了。” 夏雨橙懵了:“啊?你说啥?” 林宇哲:“其实这事儿是这样的,我爸当初确实同意我来东北,然后也是因为夏伯父去世的事,让我提前来了。” “但自从夏伯父去世后,他们就不同意我留在东北了。” “他们的意思是,让我先来帮你处理一下你这边的事,然后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直接带你回首都。” “他们的意思是既然伯父伯母已经走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留在这边生活肯定会比较难。” “只不过正好赶上你高三,再加上你的成绩又好到一个几乎可以稳定考到首都的程度,所以他们才同意我待到明年夏天,等你高考后,再作决定。” (PS:成绩好,就算考不上清北也能稳去首都其他学校的那种。) “可以说他们原计划,就是想趁过年来东北,建议你以首都的大学为优先。” 夏雨橙:“但后来又出了我们做动画这个事儿对吧。” 林宇哲:“是的,本来我是想着我们两个一起在这边创业。” “但我听我爸那个语气,他应该是觉得既然你暂时不考大学,那就完全可以和他们一起回首都。” “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完全有能力在首都给你提供足够的创作环境。” 夏雨橙:“但你并不想回去对吧。” “是的。”林宇哲没有否认: “我知道我不可能完全不依靠家里的资源。” “但我很清楚如果我留在首都,我家里人一定会忍不住对我正在做的事加以干预。” “我知道我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可能有些矫情,但我就是希望能够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尽可能多地有自己付出和努力的部分。” “所以我不想就这样回去。不过当然我也承认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死撑。” “若是我在这边真的发展得不好,我也会毫不忌讳地把家里当成给我兜底的存在。” “但至少现在不行。” “明白。”夏雨橙点了点头,她大概能够理解林宇哲的这种心态。 就是他不介意借助家里的资源,但如果他在首都的话,他不管做什么,都会变成在父母余荫下、那个顺水推舟走流程的存在。 他不反感借助家里的资源,但他希望自己能够在自己的事业里,留下一些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但很显然,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说服家里的长辈,所以…… 夏雨橙:“你是把锅甩到了我头上对吧。” “是的。”一米八几的壮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和他们说的是,你希望自己能继承伯父的遗志,把这里办好。” “然后我又看上你了,想和你试着往下发展一下,所以才能留下来。” 夏雨橙:“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家里人这一次来,其实是带着考察‘儿媳妇’这样一个心态来的。” 林宇哲:“是的。” “那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后面要怎么收场?”夏雨橙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 “我们先前和周边人说你是我未婚夫,是因为我们清楚,说如果厂子发展不好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离开这里,这边的人影响不到我们。” “所以就算有点儿绯闻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你家里人不 一样啊,你和他们这么说,那以后我面对他们的时候,不就……” 林宇哲:“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两个要不就真的试着当处对象相处一下。” “反正法定结婚年龄调整后,你虽然成年了,但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两年的时间。” “而且现在各单位都在推行晚婚晚育的政策。” “普通职工的结婚年龄,都会被建议到23以后再结婚。” “这个过程中,你完全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就直接和我爸妈说我们和平分手了。” “而且我可以和你承诺,在这个考察期间,我绝不会做任何逾越的行为。” “这样哪怕未来我们觉得彼此不合适,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然后到最后,如果我们真的处不来的话,我按照出资比例,带一两部动画电影的版权或者部分收益走。” “厂子我不会和你争,也不会提出影响电影厂日后经营的无理要求。” “这……也行。”夏雨橙最终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件事有些离谱,但她也很清楚这是目前对她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不仅仅是因为林宇哲所表现出来的诚意。 更是因为在这个时代,以她目前的能力,真的很难独立将这个电影厂拉扯起来。 起初的她还只是想要通过和当地政府合作,让这个厂子生存下去。 但现在她有机会让这个厂子在她的手里发展得更好。 她需要林宇哲的资源,来帮她提供一个良好且稳定的创作环境。 这是在这个时代非常重要的保障。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做的,是一个创作者而不是经营者。 而到目前为止,她确实找不到一个比林宇哲更好的合作伙伴。 因此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在她点头的那一刻,林宇哲也露出了“赌对了”的笑容。 视线回到昨天,林宇哲和家里通话的时候。 林爸:“儿子,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林宇哲:“嗯,虽然时间很短,但我感觉自己好像明白您当初为什么会那么认可夏伯父了。” 林爸:“那不一样,那是兄弟间对彼此的认同,可你现在考虑的是情侣乃至夫妻关系。” “你用做兄弟的逻辑,去处对象,会不会……” 林宇哲:“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我相信她是一个对自身事业有所追求的女孩儿。” “那么在她眼里,单纯的追求可能远没有对彼此能力和价值的认同,更能让她心动。” “我认为我要做的,是让她觉得和我在一起能够让我们彼此变得更好。” “我觉得这比单纯承诺,说她可以依靠我,要更能打动她。” 林爸:“这个你自己决定,不过你要记住,你爸当年如果不是有你夏伯父罩着,可能根本扛不到回家的那一天。” “现在你夏伯父夏伯母都不在了,我虽然也想过你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但你知道的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儿子,而对你有任何的偏袒!” “毕竟恩人遗孤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你应该懂的!” “你夏伯父虽然是意外离世,没有过任何的托孤行为,但这是你爸我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必须肩负起的责任!” “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10. 华夏兔 晨曦电影厂/院的重新开张,在邻里间顺利引起了不少讨论。 不仅仅是当天的满场,甚至还有没有来得及买到位置的街坊,想要询问能否卖台阶票,甚至“站票”的情况。 但对于这些业绩,夏雨橙却完全不敢当成是真实且可持续的成绩。 只因为作为一个在未来生活了二十年的现代人,她实在太清楚电影院这种商业模式的“冰火两重天”。 在电影院这条赛道,虽然一到周末/节假日就是人流的聚集地。 可一旦到了工作日,那就是完全极致的落差。 何况在这个年代,人们的休息日只有一天。 虽说这一天的休息,在大多数单位都是比较稳定的。 但与此同时,这一天的假日也往往承载着很多的需求。 对于电影院,首日的爆火只是重新开业,不少人图个新鲜。 若长此以往,等到大家对能在家附近看电影这件事习以为常以后,电影院的生意绝对不会有眼下这般红火。 何况作为知晓历史的未来人,夏雨橙很清楚,几年后的东北,就是那个在下岗潮下,居民生活水平高速滑坡的“严冬”。 虽说轻微的经济低迷,的确可能促使人们将一些生活上的希望,寄托于文娱产业。 但一旦这个压力过了,气球是会炸的。 这也是为什么夏雨橙直到现在,都不敢孤注一掷的原因。 因为她知到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和历史,甚至时代的车轮去对抗的。 尤其是当这种衰落,是在“时代变迁”下作为进步的代价而存在时,就更是如此。 夏雨橙是一个穿越者不假,但作为一个未来人。 她虽然不否认很多“普通人”在未来生活处境的艰难。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未来的华夏只是不完美,但绝对可以算是一个“高分答卷”。 因此夏雨橙也在害怕自己这只蝴蝶的出现,会不会因为自己所谓的“善意”,而煽动出对未来“不利”的狂风。 至少夏雨橙自己绝对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历史罪人”。 所以她从头到尾所构思的,都只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可能缓解而不是“颠覆”。 尤其是在她当下这个“父母双亡”的大背景下。她绝对不能乱赌。 就比如在面对林宇哲这件事上。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肯定是没有办法接受这种完全没有了解的“感情”。 但她又不是什么手握金手指的开挂女主。尤其是像她这种在现代保护伞下,大学刚毕业,哪怕有工作经验也主要依靠在校实习的普通人而言。 她的社会经验连未来都未必足以应对,更何况是这个虽有一定保障,但还远没有未来那么安全的“八十年代”。 所以她选择了相信“林宇哲”,不仅仅是因为他部队的出身,以及夏爸在这个时空的担保。 更是因为林宇哲是真的实打实地给她带来了好处。 不管是从资金,还是电影录像带,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投资。 就算人家真的抱着“吃绝户”的想法,那人家也是有付出的。 她不相信他,难道去相信那些空手套白狼的“其他人”吗? 至于她作为一个无法脱离,也不想脱离社会的“普通人”而言,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需要林宇哲帮她提供一个暂时能够安心的“工作/创作环境”。 这样她才能够有时间有机会去适应这个时代。 而且客观来讲,在这个年代,男生女生在父母相识,且对彼此有较高评价的情况下。 男女之间,见几次面就开始谈婚论嫁的情况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虽然她觉得有些奇怪,但她真的不能用未来的思维模式,去要求这个时代的人。 毕竟在未来月薪三千,都只是勉强生活。 可在这个时代,月薪几十才是常态。 夏雨橙想得很清楚,在没有父母保驾护航的情况下,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然而现实是,当她抱着自己要在站稳脚跟后,继续蹉跎好一阵子才能有机会迎来一个好机会的想法时。 春晚的大饼,竟然就这么砸了下来。而且看王书记的表现,这个饼已经大到了她“不得不吃”的程度。 而且这还给夏雨橙留了一个好由头。 就比如招工这件事,作为一个在未来去到南方城市上学工作的东北人。 夏雨橙虽然没有特别多的职场经验。 但她也非常清楚在东北,明白“人情世故”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何况现在还是在80年代。 夏雨橙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年代的工作关系,要怎么去维护。 但有了春晚这个由头,她就可以换一个打法。 比如……【预算有限,请不了太多人,但我们要赶工期及时交货。】 翻译……“我只要能干活儿的”! 【这个项目很重要,而且是和航天部门联动,作为春晚的宣传素材,若是出了岔子。】 翻译……“这可是随时要做好准备扛雷担责任的工作,你凑热闹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金刚钻。” 夏雨橙承认自己有“狐假虎威”,甚至误导性的成分在里面。 但这就是她眼中,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在这个时代最有效且最妥帖的打法。 而现实也确实如她所思考的一样。 在“军令状”的压制下,夏雨橙在“画工”上的招募上,真的异常顺利。 而且因为她特意强调了,说制作动画不是单纯的画画,还要涉及一些“机械设备”的原因。 最后录取上来的,基本都是兵工厂机械部门的设计一线。 尤其是那个“玻璃厂”出身的刘元,简直是夏雨橙的意外之喜。 他虽然没有什么绘画设计的经验,但玻璃厂的工人平日里,拼的就是一个“按图纸”来。 甭管是多么离谱的设计图,玻璃厂的工人都会原原本本按照“设计图”上的“数据”去裁。 而当这种能力被应用到动画上时。 刘元虽然没有什么“创作思路”,但他的动作是真的足够干脆和利落。 很多“重复率”极高的分镜,在他手上都能够得到高效的处理。 而夏雨橙的思路也很简单,她就是让自己的团队尽可能地“简化”。 至少在出成果之前,她希望她 的团队里,都是干活的而不是干管理的。 虽然她也不认为这是长久之计,但至少在这个节点,这种给钱干活、加钱就多干活且没有中间商的模式。 是真的能够刺激员工的积极性。 虽然很多人过去并没有从事动画制作的经验。 但在《华夏兔》本身并没有什么高难度线条和动作需求的情况下。 晨曦电影厂的制作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着。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年代的人,普遍“大男子主义”比较严重的原因。 在看到夏雨橙的出图速度以后,一大帮兵工厂的设计师们,都在“不能输给小辈,且绝对不能当最后一名”的加持下,拼命地内卷着。 尤其是有一天,当几个师傅,都纷纷选择在下班后,自己偷偷回家赶工的时候。 《华夏兔》的制作效率,直接被彻底拉满。 尤其是当团队里的七个人,交出一天120张原图的战绩时。 夏雨橙整个人都安心了不少。 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以她们目前的速度,如果按照每天100张原画的速度计算。 十天就是1000张,而按夏雨橙对于《华夏兔》作为简易动画的制作标准, 这种不需要复杂动作的动画,基本只需要每分钟400张左右的原画,就足以做到非常流畅的程度。 四天一分钟,一个月就是七到八分钟。 按照这样的效率,哪怕没有电脑加持,两个月的时间肝出一集十二分钟左右的动画短片。 硬要说有什么难点的话,大概是作为这个年代动画制作主流的“赛璐璐”。 赛璐璐就是一种塑料胶片材料。 在电脑没有普及的年代,老动画就是通过在赛璐璐胶片上作画,来制作的文艺产出。 制作者们先在纸上画出原画草稿,再把线条拷贝,描在赛璐璐胶片上。 再加上后面的上色,以及逐张拍照的流程。 这些制作工序,对于这些有一定绘画基础的“工程师”们而言,无疑是最容易代入的“艺术创作”。 在井然有序的分工合作下,她们甚至在第一个月刚刚结束的时间点,就完成了基本的大框架。 她们已经做好准备,把这个简易版的短片胶片送到首都审核。 并用接下来的时间,去具体制作一个画面更为流畅的“精修版”。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邮局领导”,即将出发的前一天。 晨曦电影厂,突然收到了来自首都的联络。 原来就在昨天,了解了动画制作进度的领导们,已经做出决定,并安排央视的配音员,动身赶往晨曦电影厂! 接到消息的王书记立马慌乱的开始张罗。 接待首都来的“领导”,这对于他这些基层行政人员,可是实打实的大事。 哪怕对方的身份只是“项目工作人员”,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领导。 但光凭对方来自“首都”,和公派这两点,就足以让王主任等人感到重视。 然后就更不用说这一次一起来的,还有林宇哲的父亲和爷爷,这两个在兵工厂工人眼中,绝对的“大领导”了! 11. 阴差阳错的悲剧 王书记:“所以你们真的不一起去火车站?那可是一大帮首都来的领导。” “去那干嘛?反正他们都会来电影厂这边视察的。”正在画画的夏雨橙头也不抬地回复道。 王书记:“不是,雨橙,主要我们去接一下也用不了多久,而且……” 夏雨橙:“而且我们的工期很紧,距离春节没多久了。” “就剩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们不但要完成后面的画面制作,甚至还要尽可能留出时间给运输,以及后续配音人员。” “我们没有那个闲时间。” 王书记:“但……” “王书记,我最后说一遍,我们是干一线工作的,不是干行政。” “接待什么的,是你们的工作,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质保量地尽快完成工作。” “我们的时间本就算不上宽裕,到时候你接待好了,作品完了怎么办。” “孰轻孰重,你要分清楚。” 王书记:“可这一次的领导团队,不是有林主任的……” 夏雨橙:“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且不说人家都是当兵干一线出身的。” “就算人家真的在意这些东西,我们两个一个是领导孙子,一个是领导准孙媳妇。” “有我们两个在,就算怠慢了又怎么样。” “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临时少人出了岔子怎么办。” “总而言之,只要你们接待的合理,领导那边就不会有大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把工作完成。” “还有王书记,现在是我们工作时间,麻烦你不要随意出入。” 王书记:“这个我知道,但问题是你们给我的这个接待事项……” 王书记当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他也知道在电影厂这边的工作强度是真的很大。但问题是林宇哲给他的这个接待清单实在是让他“跌破眼镜”。 餐标:六个人,五菜一汤。 这个算是正常,但问题是人家要求的是里面只准有一个肉菜。 且在整个行程中,不准出现任何的酒水。 乍一看,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合理且“正经”的餐标。 但问题是在搞行政的人眼中,这越是正经的东西,反而越是让人心慌。 虽然林宇哲曾多次强调,说他爷爷和他父亲就是不喜欢这些。 甚至他爷爷还因为高血压的原因,要求在肉食和饮酒上忌口。 但对于这些习惯了“招待宴请”的行政人员而言,越是这样正经的标准,就越是让他们心慌。 尤其是在这个兵工厂裁撤的节骨眼上。 哪怕林家两位大佬,是以“动画制作”和顺带探亲为由。 可在当地的领导们看来,他们越是正派,就像是另有所图。 远的不说,就说夏家这档子事。 别看夏雨橙接手的晨曦电影厂办得不错。 可但凡是对这事儿稍微有点儿了解的人都知道。 夏家的赔偿,不但是被一拖再拖,甚至还是领导们清点资产时,从犄角旮旯里挑出来的“垃圾”。 是,单就电影厂本身而言,一个面积不小的厂院、厂房,再加上各种经营手续和设备。 这些东西乍一看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资产。 但问题是这个电影厂本身早就倒闭多年。 它的实际价值就是一个大型的仓库。而且它的位置更是一个连秋收晒粮都嫌远的“空地”。 不然的话它当年也不会倒闭。 然而就是这样一份“资源回收”的“鸡肋”,竟然抵扣了夏家当年的土地,房产,资财,商铺。 这里面土地上的情况还比较特殊,但夏家的房产,钱财和商铺可是实打实的“冤假错案”。 一栋哈城市区内的宅院,四个中央大街上的商铺,再加上夏家当时的储蓄。这赔偿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且不说这些资产早就被瓜分得七零八落。 就是政府自掏腰包,短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硬通货”。 再加上当年还有不少比夏家日子过得更苦的存在。 所以当时的领导班子,就和夏振海协商。 让夏家人等一等,把预算先可着那些生活更加困难的人。 结果这一等就是七年。 当然这也不是干部们刻意针对。 因为按照各单位当年的营收,只需要五年就可以分批次地完成这些冤假错案的赔偿。 可偏偏后来又赶上这两年大环境不好,不少厂子都发不出工资,甚至干脆倒闭的困境。 单位账上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所以当时的领导们,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夏振海,说希望能够再往后延一段时间。 然后很幸运的是,这一次夏家又同意了。 当时负责赔偿事宜的领导,还松了口气。 以为至少能够缓过这个年头。 然后偏偏就在这事儿过去后没几天。夏家老爷子走了。 而且是直接火化,连棺材都没有的那种。 这事儿当时闹得很大。 要知道这可是在八十年代,人们还没有普遍接受火化,甚至对于葬礼都有着非常严格要求的时代。 死者为大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夏家老爷子的离去非但没有葬礼,甚至连留个全尸的棺木都没有。 当时因为这个事儿,夏振海直接被不清楚情况的街坊邻居骂了个狗血淋头。 因为在旁人眼里,夏家这两年不但早就应该拿到了赔偿。 甚至夏老爷子作为曾经的报社社长,不管是返还的工资还是退休金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不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夏家,只是在经历了那样一段过往后,明白了“财不外露”的道理。 夏家应该是有钱的。 这是街坊邻里这几年来的共识。 因此当夏长青,夏老爷子的丧事被草草了事的时候,街坊邻居还有工友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夏振海这个做儿子的不愿意给老父亲花钱。 甚至为了图省事连个全尸都没给自己父亲留。 当时还有人说夏振海,是因为当年平反的时候,夏长青只顾自己退休而怀恨在心。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夏家当时是真的没钱。 平反过后,夏家除了搬到了一家四口当时住的那三间房以外,其他的赔偿从未到位。 甚至在工作上,夏爷爷当时因为年龄问题,在平反后直接办了退休而不是官 复原职。 而夏振海虽然看起来是回了报社工作,但实际上只是干着非正式职工的杂活。 一家人当时根本没有任何存款。但夏家人却从未有人在人前抱怨过一句不公。 一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当时的日子还过得下去。 二是因为他们当年的经历,让他们真的不敢开这个口。 他们见识并亲身经历过那段“颠倒黑白”的日子,所以他们不想惹事,也不敢惹事。 甚至到最后还是负责赔偿工作的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才站出来承认了这个“时运不济”的丑事儿。 然后就有了后来分给夏家的“晨曦电影厂”。 虽然当时大家都在讨论,说也不知道领导们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抠出了这么个没人要的“院子”。 当时领导们的说法是,晨曦电影厂虽然是个倒闭多年、没有什么生意的小破厂子。 但领导们承诺,会帮夏家和市里的大电影院沟通,拨一批设备和几卷热门的录像带过来。 这样好歹能算是先给夏家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补偿。 然而谁承想,这个补偿刚批下去没几天。夏家两口子便在那个雪夜,被压死在了因为年久失修,而被大雪压垮的厂房下。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个恶人,也没有真的刻意去犯什么错误。但它就是造成了一个老实家庭的支离破碎。 而且直到目前为止,夏家的账都还没有彻底还清。用街坊的话说,晨曦电影厂那一圈没人要的房子,够不够给夏家算利息都两说。 甚至单位这边,还在有意无意地装聋作哑。 他们赌的就是夏雨橙一个小姑娘,轻易不敢闹事。 虽然很可耻,但在账上没钱的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只能尽可能地保障好夏雨橙的生活。 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宇哲来了。谁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吃亏吃到家破人亡,甚至还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夏家。 私下里,竟然还在首都有这么硬的关系。 尤其是当时林宇哲在了解过情况后,看向王书记以及之后一系列相关工作人员的表情。 他虽然没有把事情戳穿,但几乎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他身上,那几乎快要实质化的敌意。 所以后来等到林父还有林老爷子前来,甚至还在电话里主动提起了夏家的时候。 整个领导班子完全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被吓了个半死。 虽然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进行过任何的恶意针对。 甚至相关人员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夏家的账。但这个事儿闹到现在,已经不好收场了。 哪怕所有的流程,所有的手续,都合法合规。 但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夏家被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要有人出来担责的。 他们当然知道夏家的事,是一个又一个意外造成的连锁反应。 可当这么多的意外降临在同一家人身上时, 知道内情的可能还会感叹一句“麻绳专挑细处断。” 但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人善被人欺”的标准案例。至于林宇哲的忍让,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就是对方,基于“强龙难压地头蛇”的忍让。 他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12. 理智与道德 领导们很慌,在他们眼里,林宇哲和夏雨橙越是什么都不要,越是让他们觉得两人是在划清界限。 因为在他们看来,一旦这个动画电影上了春晚,到时候有媒体采访创作者时。 夏家这倒霉到堪比苦情剧的设定,一定会被媒体深挖。 到时候就算他们全程没有对夏家抱有什么恶意。 但也绝对会被扣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 尤其是夏家的赔偿。 他们当初的决定,是想着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优先赔偿那些生活更加困苦的家庭。 尤其夏家的涉事金额还比较大,让一个夏家迟一点,就能够援助几十甚至上百个受难家庭。 这个逻辑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选择保大多数人的利益,也不代表牺牲少数人的利益就是对的。 尤其夏家的情况还比较特殊。 夏家当年虽然确实当过地主,但他们和普通的地主还不太一样。 夏家是不靠土地赚钱的。 当年夏老爷子手上是有不少土地不假。但夏家的地租真的非常便宜。 夏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是报社,印刷厂,以及中央大街上的酒楼商铺。 夏老爷子当年是从父辈手上继承了不少田产。 但他对于田地收租的态度,就是别让土地荒废了就行。 而且当年土改的时候,夏家也没有阻拦,而是干脆利落地上交了土地。 甚至夏家的报社,也从原本的私有变成了集体所有。 可以说夏家当年的做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偏偏后来又经历了那个敏感时期。 在那个特殊时期,曾经身负老干部、知识分子、工商业者、地主、富农等多重身份的夏家,除了没有干过□□的事以外,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五毒俱全”。 当时领导干部们也不想动夏家,但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那种挑事儿的仇富心理。 尤其夏家经商多年,那些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也不可能在自己遭难的同时,看着夏家独善其身。 所以夏家当年真的是被造谣到了一个不知道一觉醒来还有什么谣言在等着他们的惨状。 可以说夏家人能够顺利活到现在,就已经是有不少好心人,冒险出手保护的结果。 但现如今时代变了,一切开始平反清算。虽然夏家没有人主动出来“闹事”,甚至已经佛系摆烂到了一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程度。 但就像当年夏家遭难的时候,有一大堆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知情人士”,出来“火上浇油”一样。 树倒猢狲散,一鲸落而万物生。 吃瓜群众最爱看的,就是“大户陨落”的故事。 尤其眼下还正值工厂裁撤,大量人员失业待岗的敏感时期。 夏家的事儿要是闹大了……那是真的会出大乱子。 所以哪怕夏雨橙曾多次表明自己只想要好好生活,上面的人也不敢赌夏家的过往被搬到台面上后,会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因此这段时间,哈城的干部们,基本都在不停地思考着“抢救”的办法。 但就像他们当初选择暂时将夏家放在一边,也是因为真没钱,而不是搞什么针对一样。 单位账上的余额,是真的不足以支付。 尤其眼下还有一大堆下岗工人的生活需要保障。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在晨曦电影厂提出一些“要求”时尽可能满足。 虽说没钱,但至少别在“流程”上卡人家。 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人家晨曦电影厂,是实实在在地给当地人提供了岗位。 而且从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若是晨曦电影厂的动画短片真的能够登上春晚,并像魔美厂那样,能够自制动画电影的话。 对于当地政府而言,也是在下岗潮中,久旱逢甘霖地解了燃眉之急。 而且夏家这个事,夏雨橙留下他们才能按照先前所约定的,一点点地补偿。 但如果夏雨橙走了,那性质可就变了。 留在这是没还完,走了那就是贪污和仗势欺人。 他们哪怕厚着脸皮,也要抱着赌对方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心态把人家留下。 而夏雨橙也明白这个道理。 虽说这么想可能有些窝囊。 但这确实是夏雨橙眼下最好的选择。 因为在这件事上有一个大前提,就是上面眼下是真的没钱。 夏雨橙盘算得非常清楚。 她当然知道自己能拿到赔偿款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现实就是账上没钱。不然的话工厂也不至于大幅度裁员到连厂子都要裁撤的程度。 这就是她所面对的现实。上面是真的没钱,且即便有钱也不可能优先给到她,而是要去为那些下岗员工兜底。 这不是夏雨橙大公无私,而是她清楚眼下她之所以能够站在道德高位,就是因为她家是被亏欠的那一个。 可一旦她拿到了这笔钱,那么就一定会下岗职工跳出来质问,说既然有这个钱为什么还要裁这么多的人。 到时候富足和温饱对比下,她只会被迫陷入另外一个道德陷阱。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她想要拿钱就只能建立在单位账上有钱,且她本人已经做好离开准备的前提下。 但很显然,现在的情况是这两点她都不具备。 钱,单位账上没有。(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至于离开这一点,且不说她能不能拿到钱,就算拿到了,这个时代的户口问题,也会让她很难轻易离开。 至少她不会天真地以为,在自己已经因为要账“得罪”单位的情况下,单位还会心甘情愿地帮她办这个手续。 因此她眼下的最优解,就是利用单位的亏欠,和群众的同情心,去换取对她有利的资源。 比如政策上的优待,以及大众在消费上的倾向。 她想得很清楚,既然自己现在拿不到钱,那么就让这笔烂账,成为她赚钱的助力。 就比如她现在在做的动画电影。 有这层关系在,别的地方她不敢说,但至少在哈城她既不用担心有人挑事扣帽子,也不用担心在各种送审和院线排片方面的份额。 并且周边的居民, 也会因为她的遭遇,而在选择娱乐消费时,更加倾向于晨曦电影厂,以及她们所出品的动画电影。 这就是她现在可以利用的资源和优势。 何况单位现在只是没有钱,而不是没有“货”。 她虽然拿不到现金,但是她可以拿厂子里积压的器材、货物和食物来抵账。 虽说她没有销售渠道,且上面的人不可能放任她用倒卖厂子资源的方式来抵账。 但如果她拿这些东西抵账的用途,是拿来用甚至还给下岗员工创造了工作岗位,那一切就另当别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为自己积攒资本和保障。 不然等过几年那波最大的下岗潮来临时。 别说那个时候的她能不能要到钱,就是这笔账会不会成为一笔“烂账”都是个大问题。 而且说实话,夏雨橙对待这笔钱的态度非常矛盾。 虽然她是夏雨橙不假,但作为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 正常人来讲,她肯定是认为这笔钱应该属于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夏雨橙。 但偏偏她和这个时代的夏雨橙不但长着同一张脸,甚至从照片上看来,连父母双亲的长相都一模一样。 就好像她的整个家庭关系,被平移到了这个时代一样。 甚至她自己还继承了夏雨橙在这个时空的部分记忆。 她感觉自己和八十年代的夏雨橙之间,就像是平行时空的两个人,被意外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是夏雨橙,但也不是夏雨橙。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继承的那部分记忆,又没有办法对未来的记忆实现人格上的覆盖。 所以当未来的夏雨橙作为主导存在时,她真的没有办法完全心安理得用八十年代夏家的这一笔钱。 她觉得这可能才是自己,能够对那么大一笔钱保持“平静”的原因。 在她看来,那笔钱和自己有关,但又不能说是属于她。 何况那笔钱代表的还是一整个夏家的悲剧。 所以从个人情感的角度而言,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刚刚好。 她能够用这笔欠款带来的红利去生活,但又没有真的动那一笔钱。 这是她在现实和自身道德底线之间做出的平衡。 她觉得这是对自己而言,最舒服最没有心理负担的状态。 她可以在这种状态下,全身心地去奋斗。可在旁人眼里,她的这种奋斗,纯纯就是一个苦命孩子对未来的恐惧与慌乱。 她的加班,在旁人看来,就是她在紧紧抓着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但与此同时人们又不得不承认。 说夏雨橙这段时间的出品质量和工作效率,确实压了那群工作多年的“老师傅”一头。 大家都是干一线的,只要你有能力你就是会得到认可。 而且最重要的是,等到领导们抵达晨曦电影厂的那一天,她们竟然已经可以拿出一段十分钟的,相对不是那么流畅的动画。 以至于当刚刚抵达的领导团队,一进电影厂就被林宇哲领进放映室的时候。 整支访查队伍,连同当地政府的接待人员,全都吓了一大跳。 13. 动画是给孩子看的 林建军:“儿子,什么情况,你之前电话里不是说至少还要两周吗?” 一进场就被领到放映厅的林建军,当即拉住了担任厂内向导的儿子。 林宇哲见状一边将自家父亲按回座位上坐好,一边继续道: “再两周的确是我们预估的最快工期。” “不过那是按雨橙的交工标准。” “动画这个东西和我们做工程不一样,做工程的时候你哪一个环节没做好,都没有办法正常交工。” “但动画不一样,同样一段剧情你可以用五十张画作,也可以用一百张画作。” “原画数量的减少,并不会影响整体的剧情,只是会对画面的流畅造成影响。” “就比如我们在做一个出拳的动作时。” “五十张画就是让你看到这个动作,一百张画就是除了这个动作之外,再看到一些类似肌肉律动一样的细节。” 林国梁(林爷爷):“就好像磨豆浆一样,后面的工序只是让它变得更细腻。” 林宇哲:“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 “雨橙她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碗豆浆磨得更细,入口更顺滑。” “而我们现在要看的这个粗制版,虽然在画面上还有待提高,但已经不会影响到我们后续的配音工作了。” “雨橙的意思是,先让大家看一个大概,再确定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林国梁:“是担心故事剧情的问题吧,这个你们可以放心,所里已经看到你们发来的漫画稿子了。” “如果你们只是给漫画上了颜色,再让它动起来的话,我们这边的审核也只不过是走一个流程而已。” “还是说你们私下里又做了什么改动?”林爷爷说到这里时表情明显变得严肃。 “私自乱改图纸”,这在技术领域是绝对大忌。 他们不反对你有新的想法,但对于一个项目而言,在已经确定可行方案和工期的情况下。 你的任何改动,都需要提前做出告知。 哪怕你的这次改动是优化升级也是一样的。 因为没有任何办法确保你的这次优化,会不会造成其他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 林国梁觉得林宇哲不可能不懂这个逻辑,然而下一秒林宇哲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同时,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放映键。 “具体什么情况,大家看看就明白了。” “我们并没有对画面做出任何的更改,我们这一次要确定的,不是它的画面,而是同一台词的表达方式。” “同一台词的表达方式?” 众人愣了一下,但在放映厅昏暗的环境下,他们的追问和不解,还是被荧幕上亮起的画面给引去了注意力。 画面上播放着的是当初东方红一号即将发射升空时,几个参与部门纷纷希望让卫星带上自家部门的奖章升空的争论。 那一刻哈城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在看到这个画面时直接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因为在他们的概念里,华夏兔这个动画,应该是用来歌颂部门单位“荣光”的颁奖词。 怎么可以用这种,仿佛村口吵架一样,被别人“看笑话”的画面。 这不符合航天部门的形象。 但出人意料的是,几位前排的航天领导,似乎都没有生气。 仿佛这些场面在他们眼中,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那一刻,哈城的工作人员瞬间安心了不少,心想着只要领导没当场撕破脸,后面的事就还有得谈。 毕竟父子没有隔夜仇,何况这回还有一层“隔代亲”的加持。 这是当地工作组眼下最后的底牌,然而下一秒当他们以为十几分钟的画面煎熬终于结束时,他们才意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因为在那全长十二分钟的动画播出过后,大屏幕上又再一次进行了一次重播,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换上了一副更加“嬉皮笑脸”的语气。 “亲,不要生气,没事哒。” 明明是同样的画面,但不知为何,当那些卖萌撒娇,甚至犯贱的措辞出现时,他们感觉原本还有些正经形象的“卡通兔子”,仿佛就像是班里的好学生,被瞬间同化成了街溜子一样。 和这些比起来,刚刚那种揭领导糗事的行为,简直就是小儿科。 那空气中的凝重,仿佛杀气一般下一秒就要击穿工作人员的身体。 他们甚至怀疑,要不是和平年代,他们这些人会不会永远“闭嘴”。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第一排C位上的林爷爷。 而林国梁似乎也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但他却一直没有表态,反而是一旁的林建军先一步起身。 只见他先是转身走到自家儿子的座位前,然后一边把林宇哲从凳子上拎起来,一边直视道: “这是谁的主意?那丫头的?” 林国梁的语气很是严肃,那种仿佛直接将现场温度压低了一度的气场,让周边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那一瞬间,就连原本还在后排观望的王主任都差点儿起身,想要去劝阻。 林建军:“说,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是她提的,但这件事是我同意的。”回过神来的林宇哲没有任何犹豫。 林建军:“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个主意是那丫头出的,对吧?” 这一次林父的语气中带上了明显不容置疑的“威胁”。 林宇哲:“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 “她作为不了解航天系统的创作者,她只负责提出各种想法。” “但所有开工前的具体决定,都是我拍板的。” “甚至今天会有两个方案,也是她努力的结果,如果是我全权包办,就根本不会出现第一版的呈现。” 林建军:“哦?你的意思是你认为第二版更符合我们的需求?” “当然。”林宇哲完全没有被林建军的威慑左右,只见他无比自信地指了指荧幕上的兔子道: “因为我很清楚,我们做这个动画的目的是什么。” 林宇哲:“虽然这个动画项目,是我们提起的,但我们起初也只是想做一个与航天幕后有关的动画。” “是研究所或者说航天系统,给了这个动画一个放到春晚上的可能。” “所以如果是按照原计划,单纯做一个动画的话,我不会考虑第二种情况。” “但它现在不仅仅是一个航天主题的动画,它同时还有春晚这样一个指标。” “春晚是什么,那是大年三十一家人 吃着年夜饭时看的娱乐活动。” “它要的就是一个能让大家开心的东西。” “所以如果是要表彰的话,我们可以有很多渠道,比如我们自己的表彰大会,比如专门针对航天系统的记者采访活动。” “我们有很多这样的渠道,我们没有必要在春晚这个档口,去凸显自己。” “而且我也不觉得这种诙谐幽默的方式有什么不好。” “因为首先我们做的是动画片,动画片是什么,就是属于孩子们的娱乐节目。” “我觉得做动画的前提,就是要做孩子们爱看的东西。” “我们不能把动画做成教科书。” “动画可以有教育意义,但一定是要在保证娱乐性的前提下。” 林建军:“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是要给孩子们看的,所以才要慎重吗?” 林宇哲:“没错,我很认可这一点,所以我们会在动画里传递那种扭曲的价值观。” “就像您刚才看到的那一段动画一样,它所传递的形象只是不够光鲜,但它绝对是一个在为了更好的未来奉献和努力的形象。” “它只是不够‘表彰大会’,但它绝对能够让更多人愿意去倾听和讨论大家所做的努力。” “而且就算没有春晚这一个阖家欢乐的主题在,我也觉得这才是最符合我们需求的表现形式。” 林国梁:“为什么?” 这一次一直没有表态的林爷爷第一次打破了僵局。 林宇哲:“因为动画是给孩子们看的,而航天主题动画对于孩子们的意义,就是要让他们对这个行业有一个最基本的认知和想象。” “甚至去种下一个让他们觉得自己未来想要成为这样的人的梦想和目标。” “当然我知道,很多人会说就是因为这样,我们的对外形象才要足够光辉,足够正面。”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航天职业的特殊性,对于大众而言,我们不像警察或者消防员这些职业那么常见。” “我是在航天大院长大的,所以哪怕我从小一直在说我长大了以后想要开飞机,大家也不觉得我在异想天开,但大多数孩子不是这样的。” “他们如果说自己长大了想要开飞机,想要当航天员,是会被人说异想天开,甚至被嘲笑的。” “很多省份的孩子对于我们是完全没有概念,甚至觉得我们这个职业对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 “当然我承认我们的航天系统,的确是筛选条件比较严格的单位。” “但如果我们在大众眼中的形象,是像科学家那样过于远离生活的存在,那么孩子们是不是也很难勇敢地说出自己想要成为航天人,并去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所以我希望大多数孩子,在看到这个动画后,对成为航天人的印象,是虽然很难但并非毫无可能的。” “毕竟虽然都是上天,但我们的上天和神话故事的‘上天’肯定是两个概念。” 林宇哲说得很诚恳,也很坚定。 虽然他的话让周边的一大帮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 他,他爸爸还有他爷爷,这祖孙三代竟在同一刻默契地笑了出来。 林国梁:“你……过关了!” 14. 更硬的原则 “过关了!” 这一刻这三个字在哈城接待人员的脑海中,简直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圣光一样。 虽然他们还是有点儿看不懂局势,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这个项目没“凉”。 而他们也非常识趣地在得到林宇哲的暗示后,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接待人员走后…… 林建军:“小兔崽子不错啊,竟然还真的没被唬住。” 林国梁:“他不是没被你吓到,他应该是笃定了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定能让你同意。” “哦?你真这么想的?”林爸一听林爷爷这话也是来了兴趣。 “就凭你刚才说的这些动画逻辑?” “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们两个很有可能会保持一个‘老古董’的态度?” 林宇哲笑了笑:“当然考虑过,但在那之前我非常清楚,领导们保守的原因是什么。” “我很清楚,上级单位把指令做得严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避免指令传达下去时太过跑偏。” “上级单位严谨,是怕执行的过程中太过放飞,以至于出现难以预料的结果。” 林国梁:“但你还是这么做了。而且还是在明知道哪怕用保守版本,也能够起到相同效果的前提下。” “是的。”林宇哲丝毫没有被长辈的话带偏而是一脸郑重地看着两人道: “因为我知道我手里的底牌,会让你们放弃那所谓的‘保守’。” 林国梁:“就凭你说的面向儿童群体,以及大众对航天产业的认知?” “当然不是,那只是一方面,而且我很清楚,哪怕我们做得保守,也可以赚到这份钱,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这么做的。是因为其他的动画,甚至电影厂之外的东西。” “你们看这个。”林宇哲说着便从早就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军绿色背包里,取出了一只身穿军装的兔子玩偶。 很明显,那就是刚刚大屏幕上放映的“华夏兔”,同款军装兔子玩偶。 林宇哲将它递到了自家爷爷手上: “这是我们晨曦电影厂的附属纺织厂上周赶制出来的。” 林国梁:“纺织厂赶工的啊,做工不错,挺还原的,慢着你刚才说什么?附属纺织厂?你们电影厂还有纺织厂?” 林宇哲:“对,纺织厂,雨橙前两天刚收过来的。” 林国梁:“不是你们胆子挺大啊!” 林爷爷这下是真有点儿生气了,他无法理解自家孙子为什么能把“收厂子”这样一件大事说得像在菜市场买了根葱一样的云淡风轻。 当然他不是说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甚至当下的政策环境,是鼓励个体经济创业发展的。 不然也不会有夏振海当初想要创业做动画的可能。 但投资这种东西,终究还是要讲效益的。 东北当下的环境适不适合创业,早就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不然这几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员工在家待业。 在这个基础上,晨曦厂已经算是钻新时代产业的空子。 而像纺织厂这种传统产业,连国企都不得不面对订单骤降的负面影响。 何况还是私企。 林国梁没有想到自家孙子会犯这个糊涂,然而林宇哲却在看到自家爷爷的表情后苦笑道: “爷爷,您知道吗,我和雨橙做这个娃娃的目的,是想让那两百多个在家待岗,每天担心自己随时都会下岗的纺织厂职工,有一个盼头。” 林国梁:“有一个盼头,什么意思?” 林宇哲:“意思很简单,因为这个厂子早在我和雨橙接手晨曦电影厂前一个月,就已经全员在家待业。” “整个厂子都在家待业?”这一次林建军先抢过了话头,作为当前还在工厂一线的管理者,他很清楚。 在这个年头,虽然很多兵工厂都在因为订单量的骤减,而面临减产甚至裁撤的风险。 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听过哪个厂子真的出现全员在家待岗的情况。 然而林宇哲对此也只是叹了口气道: “这个厂子叫兴旺缝纫制品厂,是松江纺织厂当年因为增产,而在郊区建设的分厂。” “这个厂子以前主要做的,就是对布料进行简单的成衣加工。” “不过由于今年厂子整体减产,在总厂都已经订单不足的情况下,这个分厂自然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林建军:“那总厂就没想过解决这些职场的工作问题?就这么让整个厂子的人下岗了?” “当然想了,但问题是工作要解决的可从来不是岗位的问题。” “总厂是可以吸纳一部分人回市里工作。” “但这些职工不仅仅是在郊区工作,他们的住房家人都在郊区,就这么回市里,他们住哪?家里其他人的工作,还有学业怎么办?” “所以到最后基本上厂子里绝大多数的职工,都只能拿着基本工资在家耗着。” “但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随着总厂生产订单的减少,分厂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大,大家都担心她们会像壁虎断尾求生一样,成为那个被舍弃的存在。” 林建军:“所以你们就收了这个厂子?” 林宇哲:“对,刚好当地不是还欠雨橙家的账没还吗?‘ “雨橙就把这个厂子低价承包了过来。“ “想着要是后面动画火了,还能顺带卖卖玩具。” “就你们看到的这个玩偶,就是用仓库里废弃的边角料做的。” “这些边角料大多是裁军装成衣时剩下的碎布。” “我们请人把它洗干净,再配合白布和棉花一起,做成了这些兔子。” 林建军闻言也是凑到了兔子前打量了一下: “看着做工还不错,真看不出来是碎布做的。” 林宇哲:“嗯,毕竟是做军装加工的,厂子里的女工们,在手艺上肯定没话说。” “而且因为主材都是边角料的原因,成本也很低。” 林国梁:“所以你们的想法,是希望这个动画短片,从教科书变成小人书,这样就能够更好地带动这些娃娃的销售?” “是的,虽然同样都是书,但地摊文学肯定比名家名著好卖。” “要是这些娃娃能稳定卖出去,分厂两百多名员工的生活就能有一个最低的保障。所以……” 林国梁:“不用说了,这事儿你和雨橙做得对。” 林国梁说到这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自家儿子道: “建军,你抓紧时间联系一下,订一车娃娃带回去,就当过年给所里职工的孩子们,送一个新年礼物。” “好的。”林建军闻言连忙点头。 林宇哲:“那爷爷,冒昧问一下,您刚刚说的一车是什么车啊?” “是推车,还是货车,还是卡……” 林国梁:“卡车?你们现在有这么高的产量吗?” 林宇哲闻言沉思了一下:“前两天听王书记说过,现在厂子回来干活的有大概140人,然后我们这个月大概能出7000……快8000个兔子娃娃吧。” 林国梁:“行,建军,跟所里说明一下情况,8000个打包,带回去,看看是做动画短片的配套宣传,还是给所里有孩子的职工,当纪念品带回家,具体怎么整你们讨论一下。” “明白。”林爸点了点头,然后便准备去打电话。 林宇哲本来想自己带路,却被林爷爷拦了下来。 林国梁:“宇哲,你留下,让你们员工带你爸去,我有事儿和你说。” ……林爸走后…… 林国梁:“宇哲啊,你爸刚才情绪稍微过激了一点儿,你别生他气。” 林宇哲:“哎呀,我当什么事儿呢,爷爷你放心我这生什么气啊。” 林宇哲笑了笑完全没有当回事,而林爷爷见状也是语重心长道: “宇哲啊,你爸就是怕你是一时兴起,雨橙那丫头情况特殊。” “她爸对你爸有恩,虽说她爸走前没有什么托孤的举动,但人家意外走的,你爸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 “本来呢,起初你刚来的时候,他的确是想着看看你和雨橙能不能成。” “但现在雨橙她爸妈走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看雨橙现在没有爸妈护着就看不上人家。” “雨橙她爸妈在的时候,我们两家可以谈,但现在雨橙爸妈走了,我们的位置得是她的娘家。” “你和她在一起,我们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无意识地偏心。”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以娘家的身份,帮雨橙找一个好婆家给她撑腰。” “你爸之前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说要是雨橙以后从咱们家嫁出去,他得给准备什么嫁妆。” “所以当他得知,你真的想和雨橙在一起的时候,他整个人是不放心的。” 林宇哲:“这个我理解。” 林国梁:“对吧,所以你刚刚选择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时候,你爸其实是开心的。” “他甚至还特意用威胁的方式,看你会不会为了自保把锅全扣在雨橙头上。” “我看得出来,你爸当时真的挺开心的。” 林宇哲:“这样啊,不过爷爷,你说我们后面还有没有可能争取到一点儿扶持政策,毕竟东北现在工厂减产,石油木材也在低价往南方运。如果没有相应的政策扶持的话……” 林国梁:“政策肯定会有,不过能不能和你们搭上边,还是得看你们后续的成果。” 15. 意外的奖励 “林叔叔他们已经离开了?” 傍晚,直到下班才得到消息的夏雨橙很是意外。 林宇哲:“毕竟是出公差,而且今天晚上刚好还有一班回首都的火车。” 夏雨橙:“那也不用这么急吧,而且这种情况你至少和我说一声,让我去打个招呼啊。” “这样显得我好没礼貌啊。” 夏雨橙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家的这帮长辈,但见面尴尬和不见完全是两个概念。 然而正在给放映机做保养的林宇哲摆了摆手道: “没关系这在我家很正常,我爸以前也经常有那种不跟家里打声招呼就回研究所的情况。” “何况这一次的来访,本来就是我爸和我爷爷主动要求的。不然这种事,再怎么样也应该是所里的宣传科来。” 夏雨橙:“那林叔叔他们的态度怎么样?” “放心,挺好的。毕竟我们的那个方案只是不神化的歌颂,又不是给单位的形象抹黑。” “何况这次还能顺带帮一个纺织厂的职工,缓解工厂军转民后订单量骤减的问题。” “单就这事儿,就够宣传科那边的人,年底再去邀两回功了。” 夏雨橙笑笑:“这么真实的吗?” “这不就是你当初选择去找那个纺织厂合作时的打算吗?” 林宇哲不相信夏雨橙不懂这些。 国家单位就是这样的存在,在不损害集体形象和利益的情况下,任何有利于群众的事情,都是可以让步的。 尤其这一次的那个纺织厂本身,就是因为军工订单减少,才面临集体待业甚至下岗风险。 这种时候他们这个订单能够缓解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帮上层解决了压力。 尤其是对于宣传部的那些人而言,在不需要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下,能够缓解一个厂子的工作和下岗压力,这是绝对的可以写进档案里的功绩。 林宇哲明白这就是夏雨橙的目的。 她为什么要在得知上面来人后的第二天,就立刻自掏腰包,甚至动用“赔偿金”去订了这批玩偶。 为的就是给领导来审查时,上一道双保险把所有可能挑事儿的领导给架在那里。 当然林宇哲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职场就是这样的。 你不把别人架在高位,就有可能有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挑你的理。 就比如夏家当年不就是这样吗?明明她们家没有收过高昂的地租,甚至她们家几十年前就已经不靠土地赚钱了。 但结果还不是被有心人扣了帽子。 何况这一次来审查的人还是他爸,虽然他不久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用主动放弃入职研究所的方式,堵住了很多人的嘴。 但眼下他爸本来就在管着“人员精简”的事,有这一层双保险在对他们家也是一种保护。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晨曦电影厂的众人还在为了华夏兔短片能够登上春晚而努力时。 林宇哲又再一次接到了家里的联络。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通过街道社区的电话,而是…… “航天研究所的公家电话。” 林宇哲:“孙老师,请问……” 孙天明:“小哲啊,跟我通话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和你们说一下你们那个华夏兔动画的事。” 林宇哲闻言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老师,是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另一边。 “不是,你们做得很好,我看了你爸带回来的那一卷录像带,你们把控得很好。” 林宇哲:“那您这次打电话来是……” 林宇哲有些不解,毕竟以他上大学时对孙老师的了解,孙天明这个实干派,怎么想也不会是这种专门打电话来给他们道喜的类型。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还在担心,会不会是上面对动画故事有什么新的修改意见时。 孙天明突然笑道:“是有关你们之前传真发过来的那个漫画底稿。刚刚广电那边来了电话,说想要把你们这个《华夏兔》出版成儿童绘本。” 林宇哲:“儿童绘本?” 孙天明:“对,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挺意外的,毕竟我们之前和春晚沟通的时候,就已经把相关授权给出去了。” “但听说好像是上面领导,对你们描绘航天故事的这个形式非常感兴趣,觉得可以套用在其他的红色故事上。” “听说他们现在已经和好几个单位取得联络,想要做一本红色故事的儿童读物。” “我想你那边应该还有其他的库存吧。” 林宇哲愣了一下:“有是有,不过老师您知道的,这种题材比较严谨,我们也不清楚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犯忌讳,所以画的都是一些相对没那么严肃的日常故事。” 孙天明乐了:“要的就是这种,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就你们刘老师当年,因为螺丝生产有偏差,被领导还有国外的专家一顿骂的事。” 林宇哲:“不是老师这个……” 孙天明:“哎呀,小朋友不要这么畏手畏尾的,这事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当年我们的工艺技术不行,做不到足够的标准。” “但我们现在可以了,这是我们的来时路,而且我们这个行业绝对不可以有那种钻牛角尖、死不认错的性格。” “你既然是给下一代看的,那就要传递这种态度。” “更何况这次还是总台那边牵头,你怕什么,我们宣传科甚至已经帮你们整理了一些可以公开的照片和视频画面。” “说是到时候要给你们剪到片尾曲里。” “哦对了,你们应该还没接到通知吧,广电那边好像还找了央音那边的音乐家,给你们的动画片做主题曲。” “我估计你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到其他部门的电话。” 林宇哲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至于吧。” 孙天明:“不至于什么,听说现在好几个单位的宣传科,在那抢你们第二支短片的故事名额呢。” “尤其是坦克那边,更是直接表态,说咱们搞飞机的都有了,他们造坦克的一定也要有。” < p>“不过你不用着急,这会儿那帮造坦克的,正和造军舰的争着呢。” 林宇哲:“那老师您来电话是……”林宇哲有种不祥的预感。 孙天明:“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你爸前两天不是带回来一批穿军装的兔子玩偶吗?” “我听你爸说你们好像是用做军装的边角料做的,正好我们后勤部说我们这边也有一批边角料。” “你们那边回收一下,给我们做成空军版的兔子玩偶。” “这个后面是要和儿童绘本一起,放到新华书店卖的。” 林宇哲:“呃……好的,我马上去安排。不过老师你们要多少啊?” 孙天明:“看你们产能,先来个一万个吧。” “正好咱航天系统前两年,刚改制过一次制服,你们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当初那些报废闲置的老布,做几款老式制服主题的兔子娃娃。” “到时候还能留一批,给退伍的老战友们留个纪念。” “唉,你是不知道啊,就你爸带回来的那些,已经被所里瓜分完了。” “而且我还听说上面挺看好你们这批兔子玩偶的,说一定要把商场里那些搪胶的大头洋娃娃给干下去。” “这样啊,那行,正好纺织厂那边也缺订单,如果这个娃娃能一直坐下去,纺织厂也不用裁人了。” 孙天明:“你啊,哦对了,忘了问你了,确定留在东北做动画片?不回来了?” 林宇哲:“回去以后肯定是会回去的,但应该不会回所里了,老师你知道的,我要是去研究所上班,所有人都会把我当关系户。” 孙天明:“但你确实有这个能力啊,何况我们是在一线做研究的,又不是搞行政坐办公室的你怕什么。” “要我说你完全可以在学校再待两年,到时候再做出点成果谁敢说你闲话。” 林宇哲闻言沉思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的赛璐珞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师,我想好了,我是在航天大院长大的,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走航天工作是我唯一的人生选择。” “没当上飞行员,就去搞研究,好像所有的事都是围绕着那片天空。” “我本以为走这条路,能让我家里人脸上有光。所以当我意识到我继续走这条路可能会让我家里人承受质疑的时候,我是迷茫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我以后应该去做什么才是对的,所以我选择了离开首都到其他地方看一看。”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我觉得我现在挺开心,挺自由的。” 孙天明:“特别是喜欢上那种,可以自由发挥想象力的感觉了对吧。” 林宇哲:“老师你……” 孙天明:“我毕竟是你老师,我看了你们那个短片就知道了,你后面应该是想做宇宙主题吧,那些凭我们目前的技术,还无法触及的世界和想象。” “哦对了,我这边给你搞了台电脑,好好干。” “就像我和你说过的一样,航天事业从来都是要靠一代又一代人去努力的事业。” 16. 一线希望 晨曦电影厂的《华夏兔》还在继续推进着。 尤其是在距离除夕夜仅剩不到两周的这个时间点。在别的厂子都早早“放假”的情况下,晨曦电影厂,以及松江纺织厂却与众不同地处在连夜赶工的加班当中。 如果是放到未来,大家一定会调侃这帮牛马的辛酸。 可是在这个工厂大量裁撤,订单严重减少的时代。 有活干就是一种幸运。 尤其是在很多人先前就已经过过一段,只有基础生活费的待岗日子以后。 在很多厂子连基本生活费都很难按时发放的情况下。 这种能够有稳定工资,而且还有加班费拿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让人羡慕。 尤其是等到小年夜当天,当一辆又一辆满载年货的卡车驶入电影厂和纺织厂的大院时。 那种不但有工资,有加班费,甚至还有过节年货拿的待遇,直接羡煞了不少已经停工待岗的厂子。 要知道对于普通人而言,适度的假期是会让人感到放松不假。 但如果这个假期放得太长,尤其是在收入来源已经受到影响,且前路堪忧的情况下。 正常人都不会去想假期,而是先渴望一个稳定的生活。 尤其在这个年代,新年的法定假日只有初一到初三三天。 甚至除夕夜当天还有工作要做。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收入的不稳定,以及新年到来时各家各户邻里之间的落差直接将对比拉满。 也许在很多老一辈的兵工厂职工眼里,无论是晨曦电影厂的动画片,还是松江纺织厂的兔子娃娃,都是小孩子玩的小打小闹。 但在兵工厂订单骤减,甚至已经影响到员工岗位,乃至工厂存活的情况下。 能赚钱,能开工资的就是硬道理。 更何况此时人们已经得知了《华夏兔》将登上春晚的消息。 再加上故事本身又是与卫星发射联动。 这种有钱拿又脸上有光的工作,是绝对会让不少人羡慕的存在。 尤其是后来等到临近除夕的时候,当地人还听说了《华夏兔》已经在首都被出版成了儿童绘本。 只不过因为印刷和运输时间的原因,还没有来得及在外地上市。 但已经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当初访查团带回去的那一批玩偶,还是后续纺织厂打包邮寄的那一批。 都已经在首都卖爆。所以才有了当下纺织厂不但能够按时拿到工资和加班费,甚至还能再单独领一笔年货和过节补贴。 这怎能不让人眼红。甚至人群中还一度传出了,晨曦电影厂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调到市里,甚至干脆被调去首都的“传言”。 要知道在这群工人们的消息网里,连市里的职工都没拿到这么好的过节费。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遍第一批受到订单减产影响的郊区分厂。 而且更让人嫉妒的是,松江纺织厂,已经接到了年后继续生产兔子玩偶的订单。 而与此同时她们周边的大多数军工厂,都已经因为订单收缩而减产。 市里的总厂或许还好,但对于那些本就是当年因为总厂产能不足,而设立的分厂而言,订单的减少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虽然此时还没有明确的文件通知,但不少人都已经意识到了铁饭碗不再牢靠的可能性。 但这一切的落实,还是在除夕夜当天,当晨曦电影厂的名字,随着《华夏兔》在春晚的播出,而出现在春晚的那一刻。 众人才真正有了实感。 这个小电影厂绝对不仅仅是个放电影的小作坊这么简单。 它真的能够创造营生,甚至还能把仓库里那些裁军装剩下的边角料,甚至废料都变废为宝地存在。 不要怀疑春晚在这个年代的影响力,尤其是当主持人刘庆云带着《华夏兔》的玩偶出现在镜头前的那一刻。 深知当年“红衬衣”潮流的众人,都不禁对晨曦电影厂另眼相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作为《华夏兔》的主创,夏雨橙自己也是直到这一刻才有了她们真的做了一件大事的实感。 因为在此之前,她所有的操作所有的成功,都是建立在踩准了政策红利,而不是市场的前提下。 她们所有的营收,都是被体制内看中,而不是市场真的需要她们的动画,需要她们的玩偶。 当然,硬要说的话春晚也不是真的代表市场。 但问题是谁都知道,这个年代的春晚,就是有引领市场潮流的能力。 春晚播出,航天背书,明星加持,甚至还有未来和其他“大佬单位”的合作。 这种机会如同饺子一般噼里哗啦下锅的感觉,直接就把夏雨橙砸懵了。 可就在她还在脑补,自己明天一觉醒来,会得到怎样的成就和名声时。 比称赞和捧场先到来的……是…… “雨橙啊,刘叔求你了!” “砰!” “不是,刘叔,刘厂长,你这是干嘛啊!” “宇哲,赶紧帮忙把刘厂长扶起来!” 看清楚来人的夏雨橙赶忙喊林宇哲把一进门就直接跪倒在地的刘厂长给扶了起来。 刘厂长,是松江通信厂的厂长,也是前段时间借调绘图工程师给她厂长。 因为这件事,夏雨橙这几个月,没少和刘厂长沟通。 甚至林宇哲这段时间维护设备所用的零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刘厂长帮忙搞定的。 而刘厂长所执掌的通讯厂,就是这片城郊最大厂子。 虽然是分厂,但可以说在这一片包括纺织厂、电影厂,甚至整个住宅区,当年都是因为松江通讯分厂的建厂而存在。 可以说作为松江通讯厂的厂长,刘源刘厂长在这个片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披着满是白雪的军大衣跪倒在夏雨橙面前。 夏雨橙甚至能够看到刘厂长军大衣下掩盖着的,是打底的棉裤。 林宇哲将他扶到沙发上坐好后,夏雨橙也是赶忙倒了碗热水。 但下一秒,她又意识到不妥,并往里掺了些凉水。 夏雨橙:“刘厂长,先喝口水,有什么事咱慢慢说。” 刘源的手还在颤抖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厂长在大冬天衣衫不整地跑来这里。 但深知哈城冬日天气有多么恶劣的她,还是决定先稳住刘厂长的情绪。 然而谁料刘厂长在缓了口气后,吐露出的第一句,能够勉强让人听清的话,竟然是…… “雨橙啊,能不能帮忙救救厂子。算……不,叔求你了。” 夏雨橙:“不,刘……刘叔,你说这话我怎么回。而且通讯厂不是……” 刘源:“马上就要没活了。” “雨橙啊,你就不用跟叔兜圈子了,你年纪小看不懂我理解,但小林在这,他应该多多少少和你提到过吧。” “关于松江通讯厂,还有这个片区的未来。” 夏雨橙看着刘厂长的表情一怔,她本想继续打马虎眼,但在那一刻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 “是,我知道,但厂长你和我说又能解决什么呢?” “我知道,您大概率是想说纺织厂那些兔子玩偶。但您也应该清楚,《华夏兔》的成功不全是因为我。” “它是我牵头的,但……我没办法复刻第二次。” “而且想必您也清楚,就算我能再复刻一次,通信厂也很难走纺织厂的路子。” “虽然都是几十年的老牌国企,但纺织厂只有不到两百人,而且基本上都是纺织女工。” “她们这个体量,再加上用边角料做娃娃的成本,这个成本不是很高。” “而且从头到尾我真正掏钱的只有第一单。后面的都是央视那边掏的钱。” “甚至我那一笔钱,还有很大一部分走的是单位还没赔给我的账。” “我没那么大能力,真的。” “我是在做动画电影,可是没有《华夏兔》这种官方保驾护航的项目,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作品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而且您应该懂得,船小好掉头,连《华夏兔》都只能勉强保一个小厂子的订单。” “我要想帮通讯厂,就需要有更火更能变现的作品,但……” “咱通讯厂能做什么?通讯厂是做电话的。但这年头有多少人家里有电话。” “我们总不能把电话做成兔子的形状吧。” “而且你应该知道厂子的问题在哪儿。” “我听说过,说您最近用厂里的注塑机,试着搞了好几只塑料兔子,塑料存钱筒什么的。” “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订单会减少。” “不是我们做得不好,而是现实的成本需求。” “以前是我们工业基础好,这些只有我们能做,所以是我们做好后再发往全国各地。” “但现在南方也有技术了,在南方建厂不说运输距离更短。” “就说咱们冬天的低温,这个您应该很熟悉吧。每到冬天我们寄出去的塑料电话里,有多少外壳冻裂,甚至直接把电话线路冻坏的情况。” “刘叔时代变了,不是我们做得不好,而是我们的上限,就到这儿了。” 刘源犹豫了片刻:“可如果是你的话……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17. 东北的生长痛 “希望……” 夏雨橙苦笑了一声: “刘叔,你也是车间出身的,有些事情不用我说吧。” “咱现在的问题不是竞争,而是市场布局调整后的阵痛。” “以前拼命在东北建厂出货,是因为当初南方没有工业基础需要时间。再加上东北的平原也使得铁路运输建设的成本较低。” “所以当时上面才一窝蜂地在东北建厂,可是现在技术完善了,南方也有技术有条件了。” “以前在东北建厂是集体利益,现在将订单分散到全国也是集体利益。” “我们都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只不过我们刚好承担了这一次变革的代价而已。” 夏雨橙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但这就是现实。 东北工厂的困境看似复杂,但其实很好解释。 这就好像种地一样,起初东北因为东北的黑土地优质能够在操作简单的前提下做到高产,所以上面选择集中资源在这里种地。 可后来随着种植技术的发展,人们意识到哪怕土壤的肥力稍差也可以用其他种植技术去补足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再去挤那一块地。 但偏偏过去投入的“沉没成本”就在那里。 设备人工,以前东北是必须要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厂,才能供给全国的需求。 但现如今时代变了,其他地方不需要你东北产这么大的产能了,你又该如何? 然后就更不用说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回本的投入了。 整件事情没有任何人做错。但代价就在那里。 很残酷,但这就是时代更替的“成长痛”。 而成长痛是什么,就是你真的很疼,但你知道它是对的,是好事。 夏雨橙:“刘叔,这个真的不是我能解决的。” 刘源:“我知道,但我听说你有《华夏兔》的授权许可,没有你的许可其他地方的厂子是不可以生产《华夏兔》的相关商品的。” “当然我也是干生产的,我明白即便有商标授权的限制,也很难阻挡那些山寨的厂商。” “但你这个不一样啊,你们做的《华夏兔》是和航天部门合作的。” “那些小厂商就算想山寨也得掂量掂量。” “你这套逻辑,能不能……” 夏雨橙:“刘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是理论上有《华夏兔》的授权资格。” “盗版厂商的确会因为和航天系统合作,而有所顾忌,但同样我也没办法轻易给出授权。” “我这边顶多偶尔来两个订单,但您要的却是一个稳定。” “这我真的做不到,我既没有办法私自决定给您授权,也没有办法向您承诺任何稳定的销售渠道。” “因为我只是带人做了个动画,热度是蹭国家的,宣传也好销售也好,都不是我个人的资源。” “何况就算没有盗版且只有一家生产,我们也没有人能保证说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后,《华夏兔》的玩偶能维持多久的热度。” “当年庆云红衬衫的例子不用我多说了吧。” “纺织厂是小厂,全厂上下就不到两百人,而且因为是当年增产才补充建厂的原因,里面基本上都是一线的纺织女工。” “人不多,成本也不高,所以哪怕我们只是赚一波快钱,也能让纺织厂开好一阵的工资。” “但通信厂不同,你们厂上足足有上千人。”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都没问题,通讯厂有私自接单的权力吗?” “通讯厂和纺织厂一样都是军工厂出身。厂子里的原材料和设备想要动用,都是有严格的流程和手续的。” “也就是说对于当下的我们而言,成本,产能,运输,销路,甚至还有手续流程上的问题需要处理。” “这根本不是我答应就能解决的问题。” 夏雨橙也没有办法,但看着刘厂长现在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这个局面该怎么收场。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了王书记的声音。 “雨橙,宇哲,是我,王书记。” 听到声音的夏雨橙如释重负。 片刻后,两人带着刘厂长和王书记一起来到了电影厂办公室。 王书记先是安抚了一下刘源,然后便在确认了夏雨橙和林宇哲的神色后起身道: “夏厂长,林工,抱歉老刘他今天情绪比较激动。所以……” 林宇哲:“没事儿,刘厂长也没做什么过激的行为,大过年的,王书记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林宇哲没有煽情,而是直奔主题。 虽然他不清楚刘厂长今天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但从王书记没有直接把刘厂长带走,而是请他们一起来办公室论事来看,他应该有别的事要说。 王书记见此也是有些尴尬地顿了顿道:“我叫两位来,主要是想解释一下刘厂长今天的行为。” “老刘他真的是压力太大了,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王书记看到这特意看了看一旁“蜷缩”在角落里的刘源,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准许后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 “夏厂长,林工,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等到明年开年,松江通讯厂……可能就要正式进入裁撤流程了。” “裁撤???松江通讯厂?”夏雨橙和林宇哲对视了一眼。 松江通讯厂的效益不好她们知道,但减产和裁撤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然而王书记却非常沉重地解释道: “很惊讶吧,但很遗憾我没有开玩笑,这就是松江通讯厂当下的处境。” “等到这个年关过去以后,都不用等到明年开春,松江通讯厂,就会因为没有订单而正式进入裁撤流程。” 夏雨橙:“可我记得放假前,松江通讯厂还在维持着基本的生产作业啊。” “就算眼下厂子效益不好,也不至于直接……” “老王,还是让我来说吧。”刚刚还在保持沉默的刘厂长抬起了头。 “夏厂长,您可能还不是很了解我们松江通讯厂的情况。” “我们松江通讯厂的确是我们这一片最大的国营兵工厂。” “但我们厂子本质上,只是市里总厂当年,为了补足产能,而在郊区设置的配套厂。” “我们虽然是一个千人大厂,但由于通讯技术的保密等级,我们厂子从建厂开始,就只负责给总厂生产类似塑料外壳,接插件之类的配套产品。” “我们的厂子虽大,但却从来不是什么有自主能力的厂子。” “说句比较直白的,我们一直 以来就是靠着总厂发下来的订单过活。” “但现如今,整体订单减少,总厂完全可以依靠自身产能应对所有的订单。” “自然就不再需要我们这个分厂。” “再加上维持工厂运行的成本,按照上头的意思,不出意外等到年后上班时,总厂的裁撤文书就会到位。” 夏雨橙:“那你们这一厂子的人怎么办,通讯厂这么大,上千人同时下岗的话……” “总厂有办法解决职工的工作问题。” 刘厂长:“没办法,但相比起给职工开生活费,维持厂子运营的成本更高,所以我猜用不了多久,通讯厂就会收到来自总厂的裁撤指令。” 王书记:“老刘他之所以一直瞒着,一是决定还没有被正式公告,二是正值年底,在没有任何解决办法的情况下,他也希望大家能够安心过个好年。” “可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通知,说年后总厂将不再给通讯厂派发任何的生产指标。” “至于老刘为什么大过年的顶着大雪来找你们,除了他实在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以外,我想应该就是怕等到年后,就会听到晨曦电影厂搬迁到市里,甚至直接整体调往首都的消息。” “啊?”夏雨橙听到这赶忙解释道:“这个真没有,虽然最近的确是有这样的传言,但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打算。” “不然宇哲也不会装那台电脑,我也不会在追加新款兔子玩偶订单的同时,传达年后新的动画任务啊。” 王书记:“唉,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王书记叹了口气道:“雨橙,你可能不清楚情况,但老刘他这些年,已经见识过太多厂子里的优秀技工,因为技术优秀而被调往市里,或是南方城市的例子了。” “而且松江通讯厂的情况还比较特殊,我们周边的很多厂子,都是依托通讯厂建立的。” “一旦通讯厂停产,周边的其他小厂也会受到影响。” “电影厂就这么几个人,迁移的成本不高,而且一旦松江通信厂正式停产,周边居民整体收入下滑的话。” “大家也不会再有什么看电影的娱乐消费。” “电影厂就这么几个人,真到了那一天,没有多少搬迁成本的晨曦电影厂大概率会选择迁走。” “尤其这一次,你们两个还有首都那边的关系。” “不管是迁到市里,还是直接去首都,对你们而言都不是难事。” “甚至你们两个的消息可能比我们还灵通。” “所以老刘他才会慌张到大过年地跑来找你们。” “一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二是他真的见过太多,一大家子突然离开的例子。” “他怕自己再等下去,连上门求你们的机会都没有。所以……” 王书记没有再说去,而是准备转身带刘厂长离开。 冬日的积雪,在室内煤炉的热气下渐渐染湿了两人的棉服。 那失意落寞的背影,在东北老厂房的色调下显得格外落寞。 他们知道自己的请求没有任何意义,但作为厂长作为书记,他们必须尽力一试。 然而就在两人已经彻底放弃,准备离开时。 夏雨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之前确实有过一个想法。” 三人:“???” 18. 四驱车与厂子 三人默契地回头看向夏雨橙。 其中刘厂长甚至因为上半身转太快,腿没跟上,直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但他没有来得及管自己摔倒的事,而是直接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道: “雨……夏厂长您说的是真的?” “算是吧。”夏雨橙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摞稿纸。 只见她先是拿起粉笔,然后一边在黑板上画图一边道: “不过你们最好不要太当真,因为这只是我当初的一个非常‘理想化’且很难落地的想法。” 三人凑了过来,夏雨橙见状也是指着自己的框架图道: “首先套用我们刚刚提到的思路。” “我们要明确的第一个核心目标是卖玩具。”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就要思考我们的玩具和其他地方玩具的优缺点。” “但就像我们前面分析的那样,现在已经不是几十年前了,很多南方城市也都有了工厂,有了生产的设备和技术。” “再加上这几年铁路交通的铺设,东北过去的区位优势已经荡然无存,甚至成了劣势。” “因此就像刘厂长所说的那样,通过动画宣传并打出‘正版Buff’是我们目前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当然我们无法否认,说即便是我们是正版,只要我们的玩具火了就一定会有山寨厂商出现。” “但我们的目标不是称霸这个市场,而是我们的工厂能够活下去。”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能够攥住那一批对正版有心理需求的消费者就足够了。” 林宇哲:“但你刚刚不是也有提到过,说《华夏兔》涉及多个官方部门,生产设计上存在一定的限制吗?” “没错。”夏雨橙听到这句话时特意用粉笔敲了敲黑板: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能够完美契合市场需求的,拥有可持续人气,且能够生产配套玩具的动画作品。” 王书记:“这样的玩具存在吗?” “单一玩具的话,目前市面上的确没有,但……我们可以从市面上其他玩具中,捕捉它们之所以具备某一种优势的原因。” “首先是可持续的人气,关于这点我们身边其实就有一个持续时间非常久的游戏,就是‘PiaJi(扇画片)’。” 刘厂长:“PiaJi?” “对,不过当然了我没准备做这个,我只是想让大家Get到一个点,就是不管是玩具还是游戏,都只会在有竞争,也就是胜负属性的前提下,被反复使用。” “所以我们首先要明确的一点,就是我们的这个玩具,一定要拥有彼此竞争比赛的游玩属性。” 夏雨橙说着在黑板上写下了“竞赛”两个大字。 “然后紧接着就是我们现有的生产能力。” “通讯厂过去的主要生产线,是给市里总厂,生产电话的塑料外壳,以及其他简单基础的机械零件。” “在这个基础上,我能想到的一种玩具,就是能够拥有比赛性质的玩具车。” 林宇哲听到这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做玩具赛车?类似拉力赛车的那种感觉?” 夏雨橙:“差不多吧,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把汽车缩小,做成玩具大小,再让它们动起来,并具备一定的‘竞速’能力。” “说白了,就是让小朋友们,比谁的玩具车速度快。” “但与此同时我们还必须考虑很多其他的东西。” “比如玩具车跑起来后,要怎么控制方向,以及会不会四处乱窜之类的情况。” “但很现实的一点,就是玩具车又不可能像真正的汽车那样,通过方向盘去操作。” “所以我的想法是,套用赛道和火车轨道的理念,给玩具车设一个专属于它们的,闭环赛道。” 夏雨橙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勾画一边道: “这是我之前看到排水渠时的灵感。” “我们可以用塑料打造一个类似排水渠一样、空顶的,但在两侧设有限制围栏的赛道。” “这样就可以让孩子们站在旁边观察彼此赛车的比赛进度。” “然后就是转弯的问题,虽然我们没有办法给玩具车装‘方向盘’,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让车子转弯。” “就比如火车是通过铁轨的规范路径,来进行转弯一样。玩具车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 “就比如墙壁,我们可以在车子前端的‘保险杠’上,加装一个类似轮胎一样的圆形齿轮。” “对它而言,墙壁就是它作为轮胎奔跑的‘路面’。” “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让玩具车在有墙壁的轨道内实现贴墙转弯。” 林宇哲:“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把多条带有墙壁的赛道平行连接在一起。” “变成1号赛道的右墙壁,是2号赛道左墙壁的状态。” 夏雨橙:“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不过这也只是想法而已,具体的设计制作,以及机械结构方面的东西,我都并不了解。” “我只能想到,说如果我们要做这个玩具车,就一定要把结构做得足够精简,这样成本降下来,我们才有机会从中获利。” “到时候我们可以做配套的赛车动画作为宣传。” “而且因为我们的画师,大部分都是从机械制图领域转行过来的原因。” “做这种机械结构,而不是单纯人物的动画,应该可以更简单更快地上手。” “不过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我从制作角度上思考的东西,我们真正要思考的是这个玩具能否市场化。” “我能保证的,只有尽可能把这个动画能做得好看,至于其他的……” 王书记:“这个……老刘你怎么看。” 王书记说着边看向一旁的刘厂长。但刘厂长的视线已经满眼放金光地紧盯着黑板上的草图。 一旁的林宇哲见状,也是在沉思了片刻后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打量了一下玩具车的简图后道: “如果要加入‘导向轮’的话,我的建议是把车身做成类似国外F1赛车这样的形象。” 林宇哲说着便在旁边根据自己的记忆,画了一个简单的车身草图: “这是西方国家的F1赛车,相比于传统的拉力赛车,它的气动设计更加极致,同时也比普通车辆更倾向于‘竞赛’的属性。”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种F1方程式赛车的造型,会非常有科技和未来感,这种造型属性会对小朋友产生一种天然的未知和吸引力。” 夏雨橙:“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人能保证这个玩具做出来后一定会火。” 刘源:“那也比坐以待毙强。” “纺织厂裁撤好歹还能用布料抵工资,我们通讯厂要是裁撤了,难道要去卖塑料卖废铁吗?” 夏雨橙:“刘厂长,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必须事先声明,我没有办法保证市场反馈。” “尤其是厂子现在还急需订单。” “而且我只是个做动画的,就算动画能爆火,制作时间也是一个问题。” “还有做完之后,要放到哪个电视台播放。这些都是问题。” “华夏兔是走的航天工程在春晚的宣传位。这不是我的渠道。” “所以如果你们想做的话,这些都要考虑在里面。” 刘源:“那如果我们直接开足人手呢。” “厂子里还有不少有画图经验的师傅,到时候分两条线一边做动画,一边做玩具。” “至于播出渠道,现在正在鼓励军转民,我们这边又没办法解决厂子裁撤后员工的工作问题,我想应该不难办。” 夏雨橙:“可以,但你们厂子要全程自己负责,我是不会掺和进去的。” “不是,雨橙,你不参与?”这一下王书记和刘厂长直接蒙了。 反倒是一旁的林宇哲在看到夏雨橙的反应后,渐渐放心了下来并开始静观其变。 王书记:“不是雨橙,这是你提的项目你不参与,让我们怎么……” 夏雨橙:“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这只是一个想法,我还没有想过要真的把它执行下去。” “我只是看厂子现在实在困难,所以把方案拿了出来,但不代表我一定要做啊。” “而 且如果我现在参与这个方案,对我,对晨曦电影厂有什么好处?” 刘源怔了一下。 夏雨橙:“刘厂长,我这个人就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不反对你为了救厂子的各种行为,甚至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适当提供帮助,但您有没有想过,说如果您要是这么做了,就是让我还有晨曦电影厂给通信厂打白工。” “你要知道我们晨曦电影厂不是国企,我们是私企。我没有任何的政府拨款,晨曦电影厂从一开始就是要自负盈亏的。” “我可以让利,但我不可以做亏本生意。” “就比如你这一次的案子,虽然你是为了赶工期,但你这么多人到时候这个项目算谁的。” “我要跟着帮你们做动画,一起担风险,到最后我还捞不到多少好处。” “我们电影厂就这么几个人,甚至里面的大部分画师,都是当初从A厂待业下来的。” “虽然他们的工作关系,调到了我这,但毕竟是A厂出来的,到时候如果A厂算起账来,我能拿多少,是不是会被完全稀释,说工作都是大家做的,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一个方案。” “而且就算抛开项目成不成的事不说,就说做动画这件事,你让这么多人参与到时候万一动画做成了,通信厂仗着人多把我挤出去怎么办。” “到时候你们通信厂这么多人参与,有了做动画的经验,直接占掉我晨曦电影厂的生存空间怎么办。” 王书记:“雨橙,你刘叔不能……” 夏雨橙:“王叔,你是想说刘厂长不是这样的人对吧,我知道刘厂长今天来是为了厂子能够生存下去,让职工不用下岗。” “甚至这可能还是建立在他本人,完全有关系可以调到总厂的情况下。就这点而言刘厂长的人品没问题,所以我才会愿意和你们说这个方案。” “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之后不会牺牲我的利益,因为现在是你们用得到我,但等到动画做出来,玩具卖出去大家分钱分商标的时候,我一定会被划分到厂子的对立面。” “到时候,您能保证您不会为了厂子大多数人的利益,而让我这个个人做出牺牲?” 王书记:“雨橙,你王叔不是……” 夏雨橙:“王书记,我再说一遍,我现在谈的是我还有晨曦电影厂的利益。” “你可以说我是把人想得太坏,但王书记,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您难道不清楚吗?” “我家当年就是因为太相信人,才落得家财散尽,全家就剩我一个的下场。” “而且哪怕我家就剩我一个,我的赔偿也至今都还没有完全到位。”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给了我两栋年久失修到,把我爸妈全压死的二层小楼,就能抵掉我们家当年被查抄的损失,以及我爸妈的死亡赔偿吧。” “而且你们别忘了,就算晨曦电影厂重新开业后能火起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宇哲他带过来的那一批电影带子。” 王书记:“可是电影院重新开业的时候,周边的居民,厂子里的职工,都有来买票支持,而且《华夏兔》的项目也有A厂的职工……” 夏雨橙:“对,所以我把这个方案告诉你们,你们能做就做,我不阻止。” “反正电影厂的职工,也是从A厂出来的。” “我们把补偿款的账算一下,晨曦电影厂你们接手,之后等手续办完以后,我会直接离开,绝不掺和后面的利益。” “我把方案留给你们,培训好的人手也留给你们,甚至上面欠我的赔偿款,我也可以只要一半,剩下的我绝不追问。” “我觉得我已经很够意思了。而且王叔你没发现吗,从刚刚开始每一次只要我提到我的个人利益,你就在和我讲人情。” “你们现在都不愿意给我任何利益上的承诺,你让我哪来的底气去相信你们未来能够在面对自身利益得时候,不背刺我。” “这儿……”王书记被怼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反而一旁的刘厂长在听到夏雨橙的话后,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 “那如果我向上面申请,把松江通信厂……并入晨曦电影厂呢?” 19. 抓马的产能 林宇哲:“松江通信厂的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等决定呗。”正在画画的夏雨橙头也不抬地换了一张画纸: “反正我们都知道,以哈城这些厂子当下的处境,市里是很难拨出那么大一笔预算,来赔我家在市中心的商铺和住宅的。” “而且要是弄不好的话,还有可能会让我背负一定的名声问题。” “与其一直纠缠这一摊半死不活的烂账,倒不如去争取一点儿有用的东西。” 林宇哲:“所以你真的准备接下通信厂?” 夏雨橙:“看最后的条件如何吧,反正我的底线已经告诉他们了。” “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我放弃追那一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到手的烂账。” 林宇哲:“你倒是想得开。” 夏雨橙:“不是想得开,是知道纠结下去,就有可能会错过其他机会。” “而且我很清楚,如果我在这边没有好的发展的话,我是一定会离开。” “所以如果上面真的愿意给我一定的政策扶持,我也愿意陪大家拼这一回。” “更何况我也看到了,你在分析四驱车结构时,两眼放光的样子。” 林宇哲笑了笑:“你观察得还真是敏锐。” “不过有一说一,你这个四驱车的逻辑还真的挺厉害的。” “而且要是做得好的话,没准可以放到教科书里,给小朋友做物理还有机械结构的启蒙。” “对了,和你打个商量,就是如果哈市这边不同意的话,你和我回首都怎么样,就这个四驱车的企划,我们回首都一样干。” 夏雨橙笑笑:“你觉得可能吗?我是说哈市政府这边。” 林宇哲:“你这个人还真是不会开玩笑。” 林宇哲说着又在自己的机械图纸上改了几笔。 没错,包括他和夏雨橙在内,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刘厂长的计划看似疯狂,但却是一个几乎必定成行的企划。 因为对于市里而言,松江通信厂已经是一个已经板上钉钉要裁撤的厂子。 夏雨橙要是愿意接,不但可以暂时延缓工厂职工的下岗危机, 到时候不说动画企划还有希望翻盘。 而且哪怕是最差的情况,他们也可以抵掉夏雨橙那一堆账单。 然后就更不用说只要夏雨橙还留在哈市,就可以保证《华夏兔》的玩偶订单留在松江纺织厂。 虽然这些都不足以解决问题,但对于市里而言,光是能够延缓问题爆发时间这一点,就已经是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知的方案,就已经是极限时。 市里不但同意了刘厂长的提案,甚至还把松江纺织厂一起合并到了这一次企划中。 尤其是当夏雨橙看到市里领导带来的那一张,写有晨曦动画电影厂的工商执照时,夏雨橙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松江通信厂加上松江纺织厂,1000多加上200多。 合并后的晨曦动画电影厂,竟然直接拥有将近一千三百名在职员工。 …… 夏雨橙:“所以市里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全厂一千三百人,用最快速度在四驱车的项目上做出成绩?” 刘源:“不,不止一千三百人,因为接下来除了通信厂的职工以外,还会有周边厂具备绘画能力的工程师赶来加入我们。” “粗略估计,我们接下来将会是一支近1500人的队伍。” “一千五百人???” 夏雨橙突然明白了用汉字写数字的价值。 不然她一定会去反复查这个数字有几位。 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接受自己接下来要带着1500人的大团队,去硬拼一个动画的艰难任务。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因为就在好不容易勉强接受动画厂将面对1500人的运营成本时。 刘源刘厂长又给她递来了另外一个政府项目。 那就是哈市400名大学生的就业安置项目。 这些大学生,是市里从本市美术和建筑类专业的大三大四学生中,所挑选的具备足够绘图能力的实习团队。 为的就是能够在完成就业实习的同时,确保四驱车动画项目的进度。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市里将负责大学生的基础生活费,和伙食支出。 但市里给出这个合作的目的,是希望一旦《四驱车》的项目可以像《华夏兔》那样,通过动画加玩具捆绑的方式实现资金运转的话。 晨曦动画电影厂,就要负责接收并解决这400名大学生的就业岗位问题。 这中间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这可不是单纯的增加人力。 虽说市里承诺,会负责学生的生活费,以及与动画厂员工相同的伙食待遇。 甚至厂内军工涉密生产设备回迁总厂还给他们腾出了大量的办公和生产空间。 但地方够大和能不能运营起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刨掉玩具生产和后勤后,足足七百人的动画制作组,哪怕是在未来也应该没有哪家动画公司有这么恐怖的“制作规模”。 注意这是纯制作,不含任何后勤行政的一线人工。 在工期因为人力而大幅度缩减的情况下,动画厂必须源源不断地输出足够多的动画,才能够维持这个人力的运营。 到时候就算《四驱车》如她预想的那样火了,厂子也没有办法单靠一个四驱车而彻底稳定下来。 因为一旦四驱车达到了那个目标,晨曦动画电影厂就必须负责这400名大学生的岗位和用工支出。 在这件事上,她唯一的心理安慰,大概就是市里还派了美术和建筑专业,各十四名在编的大学带教老师,来配合学生的实习工作和管理。 这是夏雨橙眼中唯一值得她庆幸的事情。但这也意味着动画厂后续,对作品的持续输出要求会非常高。 但同样的,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说眼下的哈市毕竟正处在大量工厂订单减少、缺乏就业岗位的阶段。 因此领导想要用闲置的超额人力,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成果来试验和保就业。 这是非常正常的心态。而且对于夏雨橙而言,她也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面对所有的职工。 而是带着中心的小组一起,根据各组人员的构成,来分配作画的领域。 比如工厂出身的工程师,就主要以赛车的机械结构,以及赛道的设计图像为主。 建筑领域出身的工人和学生,则是 把目标放在场景的作画上。 至于最后作画和动作难度最高的人物动画,则交由美术专业的相关组别进行负责。 夏雨橙简单估算了一下,300人的动画制作团队+400人的高校学生,以及随行的带教老师。 在夏雨橙已经于过年期间,总结好四驱车动画设定。 甚至林宇哲已经帮忙解析并调整过四驱车基本结构的情况下。 整个动画厂上下都在飞速运转着。 期间也出现过领导来视察的情况。 但看着连夏雨橙这个厂长,都在拼命赶工的工作状态,他们终究还是放弃了所谓的仪式感。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月十集的动画产量。 足足七百人的动画生产组,按照目前的工作效率。 在四驱车动画,完美契合工厂和建筑专业作画风格的前提下,保守估计也能有每个月十集的动画产能。 何况这还是厂子刚刚重组,很多东西还没有磨合好的情况下。 若是过两个月,等到工作磨合完成,且拥有足够的“复用素材”以后,这个数据更是有可能飙升到每个月十三集左右。 照这个产能输出下去,他们的四驱车动画极有可能,赶上今年暑假玩具销售的黄金期。 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搞什么耽误生产的“仪式感”。 毕竟领导也很清楚,他们为什么想方设法地把松江纺织厂塞进松江通信厂,甚至还用大学生就业实习这样的方式,来强行刺激动画厂的生产力。 为的就是能在岗位紧缺的前提下,尽快实验出这条动画玩具生产线的可行性。 何况能够在这个年代混体制内的,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看人极准的人精。 从他们一进来看到夏雨橙那个工作状态的第一眼,他们就已经意识到,夏雨橙已经被这个庞大的生产队伍给压麻了。 虽说市里报销了大学生这几个月的伙食和住宿开支,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压力,而是单纯地陷入了一种,只要自己在工作,就不会心慌的状态。 而且为了能够确保这些非专业出身的“画师”能够尽快适应,她还特意给这个四驱车动画,进行了很多微妙的调整。 比如在这个动画里,四驱车的操作,不再是人跟着车跑,而是通过在模拟驾驶舱内“驾驶”的方式,来实现竞赛操作。 这样一来,不但很多手部操作的动作可以重复利用,就连操作舱,甚至是场地的虚拟模型都可以重复利用。 赛车手只需要进入驾驶舱,然后就可以通过模拟生成的方式,将赛车和轨道,从原本的“固定赛车场”,转换成各种各样带有特殊环境的赛道。 可以说在这一次的作画设计上,夏雨橙几乎把“省事儿”这几个字贯彻到了极点。 她把所有的作画细节和重点,都尽可能地放到了比赛过程中,四驱车和跑道这两个能够让大多数工程师感到熟悉的元素上。 只可惜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扛过第一个月,以为自己只要按部就班地扛到夏天,就可以在动画完成的同时将一切的命运交给老天的时候。 央视那边,突然打来了电话,并点名希望“飙速四驱”能够提前上映。而首播时间……就在当天晚上! 20. 乌龙? “那个……台长,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夏雨橙:“我记得我们原定的放映日期,至少要等到六七月份以后……怎么突然变成今天晚上就要播了。” “而且我记得动画栏目是每周周日播出,今天不是周六吗?” “唉!”电脑另一头长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也是丢脸,我们今天早上突然发现,台里少儿栏目收藏录影带的三号仓库闹了老鼠,好几卷准备好的青少年综艺带子,还有本来预计明天播放的动画带子都遭到了损坏。” “然后正好你们的动画片这两天在审核,且录影带已经转录完成。” “因此我们就想把你们的动画片提前播出应应急。” 夏雨橙沉默了片刻:“呃……可是领导我们寄过去的只是前十集,按照流程……” “怕什么,反正你们审核都过了,只是提早播出而……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前十集?你们这部动画片是……” 意识到两边信息差的夏雨橙苦笑道:“全集五十二集的,那十集是我们第一阶段的成果,想着分批送审才寄过去的。” “我应该也有发完整的漫画和文字剧本过去才对。” “呃……那应该是流程的原因,在台里我们一般是先看带子,然后确认带子有问题以后,才会去看剧本。” 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有些尴尬。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多数的动画片都停留在十集左右,所以当晨曦电影厂寄来十集的作品时,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只是一部分。 再加上上周日的《大鹅环游记》播完后,这周本来就到了动画换档的时候。 所以台里才会临时决定,让可以在周日播出的动画,顶上周六的档期。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那部作画质量明显超出同期国产动画的《飙速四驱》,竟然只是剧情还没有完全做完的半成品。 甚至还只有五分之一的内容。 他们所看到的那个“结局”,仅仅只是第一阶段的“过渡”而已。 但这也造成了另外一个非常尴尬的流程“困局”。 要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所有的动画作品,几乎都是要完整送审后,才可以允许在公开电视台播放的。 《飙速四驱》虽然质量不错,但流程不合就是流程不合。 因此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抓紧时间去找其他替补。 然而就在王台长准备打个招呼就挂断电话时,夏雨橙主动道: “那个台长,虽然我们还没有做完,但如果台里要播出的话,我们这边是可以保证我们的工期,不影响台里的播出进度的。” 王台长顿了一下:“哦?可是我记得你们之前做华夏兔的时候,不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搞出一集吗?怎么……” 夏雨橙:“唉,那不是当时没什么人手吗?” “台长你不知道,‘华夏兔’火了以后,我这边接了一个当地工厂转民营的项目。” “现在我这边有足足300名机械绘图和400名相关大学生组成的动画制作团队。” “以我们动画厂目前的产能,完全可以做到每个月保底十集的动画产出。” 王台长:“每个月十集,你是说……” “对,台长你们看到的那十集,就是我们之前厂子转型承包一个月时,所做出的成果。” 王台长:“但七百人的厂子,你们靠画动画片……” 夏雨橙:“所以我们后面还会有和四驱车相关的玩具补贴,然后昨天我们已经发了第一批的样品到央视。只不过东北到首都的距离比较远,还没到而已。” 王台长麻了:“动画+玩具,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啊。” “连玩具厂职工带学生,所有人加起来将近两千人吧。” 王台长:“两千人?” “对,我知道我这个有点儿吓人,但您也知道现在很多老厂子都在裁撤,我这也是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您放心,我这些都是有官方备案的。我们的手续绝对齐全。所以如果总台那边可以的话,我们这边的产能,是肯定供得上的。” 王厂长:“这……” 夏雨橙:“而且我可以书面担保,我们的动画作品,绝对完全按照我们提交送审的漫画剧本来进行制作。” “而且就在送审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完成了第11-15集的制作。” “您别说是一周一集,您就是一周两集,我们的产能也绝对供得上。” 王厂长:“这……” 夏雨橙:“哎呀,台长,您给我打这个电话,不就是因为台里觉得我们这十集动画片不错嘛?您就当我们是十集一部,分批送了五部过去就好了。” “我们肯定会严格按照漫画脚本来。” “而且我可以先不要动画的稿费。您可以先把这个档期的稿费,结算给后面下一个动画的制作组。” “反正我们动画这行,普遍都是收了稿费剩下全部随缘的。” 王厂长:“那你们怎么办?你们那边……” 夏雨橙:“台长,我这么说吧,以我们这边的人员数量,光靠稿费根本运转不起来。” “我们能不能回本,基本上是要看我们能卖多少玩具。卖多少漫画。” “我甚至可以跟台里约定,说如果我们后面玩具卖得好的话,这个动画的钱我就不要了。” 王台长:“唉,夏厂长,咱话不能这么说,稿费肯定是要跟你们结的。” “但……这样吧,夏厂长,你们不是要卖玩具和漫画吗?我给你们留一分钟的广告时间。” “你们可以等下一批动画送审的时候,一起提交上来。” 夏雨橙:“行,那台长我就先去忙了。” ……嘟嘟嘟…… 确认对方已经挂断电话的夏雨橙长舒了口气。 林宇哲:“我猜得准不准。” 夏雨橙:“基本八九不离十吧。不过我感觉实际情况可能比你猜得还要更离谱。” 林宇哲:“比电视台不小心把带子‘洗’了还离谱?”(清空) 夏雨橙:“不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出问题的应该不只是原定今天播出的综艺带子,很有可能还有下周,甚至更久之后的节目母带。” 林宇哲:“哦?你是说他们把最 近两周的带子?” “就算没洗,带子也绝对出事儿了。不然的话他们完全有更好的理由。”夏雨橙一边翻了翻手中的记事本,一边道: “所以我刚才试探他,说哪怕一周播两集,我们的产量也供得上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放松了下来。” “但问题是对他而言,他们完全可以把前十集的内容,当作第一部播放。” “因此如果对方仅仅只是补周六周日的档期,他完全不必在意我的产能问题。而且作为体制内的管理者,他应该更倾向于完整送审,而不是允许我边送边播。” “所以我猜这一次的损失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比如那些未播的带子里,有些还没有结清余款,或者需要重录的节目太多,影响到了接下来购买动画的预算。” “所以他当时听到我愿意暂时不收,甚至如果玩具卖得好可以干脆不收稿费的时候。” “他竟然和我说,说可以给我一分钟的玩具/漫画广告。我猜这就是他想尝试把稿费,用不占便宜的方式对冲掉的一个选择。” “而且就像你刚刚和我说的那样,录影带损坏这种事虽然影响很大,但怎么想也不该是台长来给我们打这个电话。” “不管他们的失误是否致命,台长给我们打电话,说白了不就是来刷脸的吗。” 林宇哲:“你还真敢想。” “不是我敢想,而是我知道那种听起来非常离谱的,反而有可能是大单位会犯的错误。” “毕竟如果是简单的错误,大企业的流程规范,基本都可以一环扣一环地及时止损。” 林宇哲:“很聪明,不过你确定不后悔,你这话说出去了以后,是真的有可能拿不到稿费。” 夏雨橙:“肉疼肯定是会的,但我知道这是个机会。” “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的员工体量太大了,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成本就越高。” “所以在制作进度足以应对的情况下,我肯定是希望档期越早越好。” 林宇哲:“那你就不怕开了这个头,以后都不好要钱了。” “他不要钱才好呢。”夏雨橙听到这笑了笑。 “我刚刚说了,我们的人太多,要想一直稳定运营下去,就必须一直保持高频率的更新速度。” “可问题是,电视台的排片就这么多,能够放映到全国各省的电视台档期,就更是少见。”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不只是要给他这个面子,更要让对方有一种拿到我的把柄,可以拿捏我的感觉。” 林宇哲:“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玩的。” 夏雨橙:“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这么干,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能够让动漫火起来,把玩具卖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林宇哲:“你就这么有信心?” “我不是有信心,而是已经想明白。”夏雨橙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四驱车这部动漫,于我而言只有两种结果。” “但无论哪一种,都是我可以接受的结局!” “而在这两个结局里,时间……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21. 这事儿没完 《飙速四驱》的临时提档,的确是打了夏雨橙一个措手不及。 但她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她唯一的担心就是自己要如何判断市场的反馈。 要知道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网络论坛。 在家家户户普遍连电视机都没有完全普及的前提下,很多东西的火与不火真的很难界定。 尤其还要考虑动画热度和玩具销量之间的转换率。 这些都是摆在她面前的问题。 而且由于是提前提档的原因,他们的四驱车,还有塑料跑道全部都还没有完成线下商店的销售铺设。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她想要了解动画热度的反馈,就只能等过几天,看看周边的学校,会不会有学生讨论他们的动画片。 这是一场只能被动等待的煎熬,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播出当天下午,全程紧盯着电视,生怕播出过程出现什么意外的夏雨橙,又一次接到了王台长的电话。 王台长:“雨橙,好消息,你们的《飙速四驱》火了,我这边刚刚拿到统计出来的收视率。” “收视率百分之三十,时段市场份额百分之五十二。” “你开播就破了台里儿童节目的最高纪录!” 王台长的语气越说越激动,很显然从差点儿开天窗,到临时换节目,再到现在的收视纪录,王台长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但让他意外的是,夏雨橙听到他的转达之后,却并没有他这么激动,这不免让一拿到数据,就跑来和他分享的王台长很是失望。 可很快他就又回想起来,先前夏雨橙说过的,有关晨曦动画电影厂的人力问题。 因此在犹豫了片刻后,他一咬牙开口道: “那个雨橙啊,关于玩具销量的问题,我觉得你不用担心了。” 夏雨橙:“嗯?” 王台长清了清嗓子,然后刻意压低声音道:“本来这件事我是不应该这个时候就告诉你的。” “但我可以和你通个气,就是刚刚广粤省那边海外出口经销商,已经找到我说想要购买《飙速四驱》在香江和东南亚的动画播出,和玩具销售权。” 夏雨橙有些意外:“广粤省的?” “对。”王台长尽可能地保持着低声却清晰的语速:“台里今年年初播出的电视剧西游记你知道吧,这个广粤省的外贸商就是来谈这个的。” “他刚刚有提到,说想要和西游记一起,购买《飙速四驱》在香江还有东南亚地区的播放权。” “哦对了,还有你们的玩具,他也说可以批量订货。你们现在有多少库存。” 王台长突然想起来,《飙速四驱》是因为台里的原因才临时提档,夏雨橙那边大概率还没有多少储备。 然而夏雨橙却给出了一个让人非常意外的答案: “产量方面台长你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有考虑过动画宣传,对玩具销量的影响。” “因此,我们虽然准备了所有四驱车的制作模型,但前期主要生产的都是计划在前二十集出现的车型。” “而且从早上接到提档的消息以后,我就和厂子里的工人尽可能把工程的产量集中在前五集那些,计划在第一个月就出场的车型上了。” “现在订货的话,我这边能有四万台的储备,然后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让我们周边的厂子配合生产。” “您知道,现在东北没什么订单,很多厂子年后都没开工。” “塑料厂啊,印刷厂啊……” 夏雨橙说着又补上了一记“关键攻击”。 王台长:“行啦,我知道了,我已经帮你谈过了,如果他们要找你订货,必须一次性结清货款,这样你们生产起来也不会有太大压力。” “那我就先谢谢台长了,哦对了台长之后如果台里有什么制作动画的订单,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就比如您刚才说的西游记,如果要改编动画的话,就可以考虑我。” “您知道的,我们这别的不敢说,产量绝对够顶,尤其是像西游记这种大长篇故事,我们……” 王台长:“行行行,到时候我会考虑的,不过你最好先别抱太大希望,台里虽然的确有提到过《西游记》动画化的可能性,但现在电视剧版的项目还没结束,短期内应该不会涉及动画。” 夏雨橙:“总之您到时候想着点我就行。” 王台长:“你这丫头,行了,我已经让员工把外贸商的合同给你传真过去了。” “这可是我绑着西游记帮你谈的价格,国内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出价了。” 夏雨橙:“明白,台长我懂得,对我而言能拿现钱,保住动画厂职工的工作才是要紧事。” “而且……等等王台,您发来的传真是……52集?”林宇哲将合同递过来后,夏雨橙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被林宇哲用手指强调的数字。 王台:“对啊,就当是你帮我顶上档期,还破了收视纪录的一次补偿吧。” 夏雨橙:“可是我这边只完工了十五集,按照规定。” 王台:“所以你不能丢我的脸,后面必须给我暗示交稿,不然台里这周六周日每周两天的档期,让我怎么补。” “行,台长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的夏雨橙大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刚放下听筒,电话铃就又响了起来。 雨橙以为是台长有什么话没说完,然而谁料她一拿起电话,就听到了老熟人的声音。 王书记:“喂,雨橙啊。” 雨橙OS:好吧都是姓王的。 “王叔啊,有什么事?” 王书记:“没什么,就是来给你道喜啊,你知不知道你们那个四驱车动画有多火。刚才市里的领导都来电话了。” “这不,刚才没打通你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雨橙:“哦,刚才是央视的王台长给我打的电话,跟我说了一下收视率的事。” “这样啊。”王书记顿了顿, “那个雨橙,我听说你们那边收到了外贸商的订单?” 一听到这夏雨橙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王叔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啊,人王台长刚挂电话,你们就……” 王书记:“唉,什么消息灵通啊,这不是外贸订单有流程吗?而且电视台这种地方本就消息灵通,何况电视台还帮你们谈一次性结清货款这种大事……” “更何况听说你们这次还有不少玩具的订单。” “所以呢……有什么事。”夏雨橙感觉自己的雷达已经快炸了。 王书记:“没什么,就是市里想问一下,说看看能不能分一些订单,给……” 夏雨橙:“不行!” 王书记:“不是,雨橙,我知道我一上来说这个不地道,但你也知道现在市里很多厂子都……” “再多的厂子它也和我无关。王叔你别挂电话,我给你算一笔账。宇哲帮……” 林宇哲:“已经算好了……” “呃。”话还没说完的夏雨橙看着手里的便签怔了一秒,但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回神道: “王叔我给你算一笔账,我们这一次动画版权,加四万台玩具四驱车订单,总共四万台,总共四十万的货款。” “然后动画在香江的播放权,卖了十二万五千多,我们的总营业收入是五十二万五千多。” 王书记:“这不是很好吗?周边厂子都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收益了。” 夏雨橙:“是,但问题是我还没算成本呢。” “生产上,底盘模具三万,车壳模具单套八千,十套八万,全场水电两个月总共两万二,设备维修六千五,宣传画册和海报印刷五千,产品包装三万六。” “光是生产成本我就花出去十九万九千多,将近二十万。” 王书记:“五十二万多的收益,成本二十万应该还……” 夏雨橙:“可我还没算人工成本呢,动画厂现在有工人加后勤1160人,工人1000人,每个月55,就是五万五千。” “后勤包括食堂在内,每人七十,一个月就是四千二。” “再加上动画组的三百个画师师傅,每人每个月85,这两个月加班我多给了五块,就是每个月90,总共两万七的工资。” “光是我们的人力,每个月就要八万六千两百元,两个月就是十七万两千四。” “五十二万的收益,生产成本二十万,人力十七万,这就是三十七万。” “然后我还没算纳税呢,我们的利润是不是要交税,我们算了一下,我们的利润大概是十四万四千三百八十元。” “按照目前的税率计算,我们大概要缴纳六万四千五百七十九元的税。” “综合下来,我们最终到账,只有七万九千八百零一元。” “五十二万的单子看起来很多,但实际进账只有七万多快到八万的利润。” “然后我还要给下个月的生产预留份额。” “而且我还没算政府帮我补贴的那些大学实习生的补助呢。” “四百个大学生在动画组,每个月40块。” “如果把他们也算进去,我这两个月还有三万二的实习生支出。” “这么算下来我只剩四万多的收入,就这还要考虑之后的生产和人员工资。” 五十二万到四万多,王书记听到这有些震惊,但他还是勉强道:“可这只是外贸订单的收入,国内……” 夏雨橙:“谁知道我国内能赚多少,然后多久能回款到账,王书记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年头工厂到账有多难。” “何况玩具这种东西,是有时效性的,谁知道它能火多久。” “但我的运营成本,职工的工资却是实打实的,且不说政府给我的大学实习生补贴只到五月底。” “就说之后他们的转正,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别和我说什么政府补贴还没结束,您都能找我要订单了,那政府补贴肯定更早就要结束。” “你让我现在分订单出去,我们厂子过不过了!” “你要是敢逼我,我就直接停产,到时候给央视的动画片没做完问起来,我就说你们当初不但拖着我的赔偿款不给,连我们厂子的生产钱都不放过!!!” 王书记慌了:“雨橙,这个……” 夏雨橙:“总之谁提的,一个小时之内来厂子见我,这事儿不说清楚就没完!” 22. 走钢丝 “这事儿没完!” 夏雨橙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宇哲:“会不会说得太过火了一点儿。” “反正都要撕,说得轻了反而对我们不利。而且我看某人在旁边看戏看得挺乐呵的。” “毕竟我也没想到某人反应这么快啊。合作伙伴不傻,我自然乐得轻松。”林宇哲笑笑。 刚刚递纸条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想到夏雨橙刚刚的反应,会快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程度。 但这也说明夏雨橙在这件事上的想法,大概率和他是一样的。 不是默契,而是思维逻辑上的同向,有这种合作搭档林宇哲自然也会比较安心。 但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两人都以为这件事的起因大概率只是市里想把她们的订单,分给其他厂子时。 在一个小时内赶来的……竟然是哈市的市长。 那一刻,当张市长从吉普车上下来时,别说夏雨橙就连林宇哲都有些意外。 不是说市长来有什么不对,只是在她们眼里这件事的主导,大概率是劳动局的人。 因为只有他们,才是现阶段唯一有可能有动机,从体制层面分他们订单的人。 而市长亲自出面,显然有点儿太超过了。 张市长:“夏厂长,抱歉打扰了。” 来者的身份,让夏雨橙感到有些错愕,但她还是尽可能控制住了神情道:“没事,主要是这个事儿我觉得我有必要和市里同步一下。” 张市长:“王书记都和我说过了,可能他……我们的表述的确有些逾矩,但我希望夏厂长能理解一下我们当下的处境。” “我们也知道很多事执行起来很难,甚至几乎反常理,但有些事就是这样,你可以不答应甚至当我们没说,但我们得把这句话说出来。” 夏雨橙脑子一转,一边和林宇哲一起将张市长领到办公室一边悄声道: “市长,市里的情况,真的这么严重了?” 张市长:“倒也没有严重到你想得那种程度,只是有些特殊情况的确比较难处理。” 夏雨橙:“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一旁的王书记见状也赶忙插话:“夏厂长,其实市里大多数厂子都还好,虽然厂子普遍减产但这么多年下来,大多数大厂的运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这些厂子,真的很难再像往年那样接收那些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了。” 夏雨橙:“所以市里是想让我们这边,再接一批大学生?但我厂子里已经有足足四百个大学生了。而且这和王书记打听我们家订单有什么关系。” “您别告诉我,是想让我把订单分出来给别的厂子,然后这些厂子就能有岗位接这一批大学生。” 这一次张市长和王书记没有说话。 夏雨橙见状也是一路保持着沉默,并在林宇哲将办公室大门关好的同时深思道: “张市长,实在不行的话,市里就把动画厂收回去吧。” 王书记:“那个夏厂长,市长不是这个意思。” “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夏雨橙看了一眼王书记,然后转身看向市长道: “市长,我真不是在和您说什么气话,而是我真的觉得这是当下最好的处理办法。” 夏雨橙说到这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账本道: “张市长,您可以看一下我们目前的收支。” “是,我必须承认单就今天的这一笔收入而言,两个月就能拿到这么大一笔订单,对于一个刚刚转型的厂子而言,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但同样的,这一次的成功本身就是一次撞大运的结果。” “虽说《飙速四驱》的项目,的确是做到了盈余,但我们不能忽略的第一点,就是玩具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有时效性。” “不管是再火的玩具,孩子们玩久了终究会腻。但我们又没有人能够保证立刻用新的动画和玩具接上。” “没有人能保证每一档动画都火,然后就更不用说我们对玩具的销售还有要求。” 张市长闻言沉思了片刻:“我能问一下,在你们的预判里,四驱车这个玩具能火多久吗?” 林宇哲:“热度的话,估计可以持续一年左右,但玩具的销售,估计只会集中在这半年。” 张市长:“半年……你是说半年,这些孩子就有可能会因为渐渐厌倦四驱车?” 林宇哲:“算是一方面的原因,毕竟以四驱车目前在央视播出的热度,孩子们很快就会了解四驱车。” “但等到半年以后,不但动画的热度会渐渐消退,就单说四驱车的售价,也不是家长们会经常给孩子买的类型。” “然后就更不用说过段时间,市面上有可能会冒出来的盗版了。” “玩具又不是什么高科技,我们东北本来在运输费用上就占劣势,一旦那些盗版厂商选择从南方城市发货,就算我们有正版优势,也很难卷得过。” “这一点,市场您应该已经见识过很多活生生的例子了。” “我们的优势,就是靠着动画和玩具厂的联动来提早备货,从而在动画播出的同时,打这个时间差。” “可以说动画开播后的半年,就是我们这套体系变现的主要生命周期。” “诚然这个短期爆发的收益会很高,但我们没办法保证每一个动画都火。” “而且在这个体系下,我们想要发挥优势,就必须提早完成玩具的备货。可这也意味着一旦动画的播出效果没能达到预期,我们就要承担比其他同行更大的损失。” 夏雨橙:“因此按照我们的估算,这半年的爆发值至少要能让我们整个动画玩具厂吃两年,才能够让这个厂子保持稳定的经营。” “可这意味着我必须严格控制成本,300名工人+400名大学生的制作团队对我们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张市长:“可同样的,你们也因为这一批大学生的加入,才有了足够的人手,实现一个月十集的产能。” “对,这个我承认,一个月十集,这确实是我以前从未设想过的情况。但 市长您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怎么做到的。” “首先是人力问题,大学生们的实习补助的确性价比很高,但我招实习生总得给人家转正吧。转正后就是正式职工,这种红利我能吃多久。” “而且一旦我不给学生们转正,以后也肯定不会再有实习生认真干活。” “这就是个竭泽而渔的一次性买卖,何况就像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得有地方卖一样。” “你动画做出来,得有人买吧。” 夏雨橙说到这特意掰着手指计算道: “虽说我们国内有很多电视台,但能够做到全国接收信号的,就只有央视。” “但央视留给动画的档期却只有每周一集。” “然后就这么一个档期,还要全国多家动画厂竞争,而且我们还要考虑央视引进外国动画的情况。” “当然,我们也可以放到省台播出,但问题是我们的核心目的是为了卖玩具。” “省台难以播到外省的客观限制,真的很难办。” “一旦排不到央视的档期,我们就要尝试和多家省级电视台协商。” “何况我们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达到这么大的产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这个四驱车的题材本就是因地制宜,专门为我们厂子里这些机械师傅们设计。” “在四驱车普遍以机械结构和塑料跑道为主要看点的情况下,这些平日里主要画机械图纸的师傅们能够很快上手。” “同理,那些建筑系的学生也是一样的。虽然他们学过室内设计,能够应付一些场景的绘制,但不是所有的动画都能够这么处理的。” “一旦换了主题,我们的产能必然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产能无法保证,播出渠道受限,玩具销量未知,自身还要承担这么庞大的运营成本。” 夏雨橙:“而且不是我唱衰,就我们现在的情况,哪怕上面这些都解决了,我们还有经销商回款这一关。” “就我们现在这个运营成本,一旦经销商的尾款拖个几个月,就有可能会把我们拖垮。” “我们谁也没有办法保证《飙速四驱》的奇迹,还能出现几次。” “所以张市长,对我们而言,当下最好解决办法,就是趁着四驱车还能赚钱,大家多捞一点,多给大家发一点遣散费。” “现在的我们就像走钢丝一样,一旦出现失误,就有可能会跌入万丈深渊。” “不过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的一面之词,而且我也不敢说我们厂子就真的不可能运气好到‘一路超神’。” “但至少对我而言,风险太高了。” “所以如果张市长你们真的想继续尝试加码的话,我可以主动退出。” 王书记:“雨橙……你,别说瞎话。” 夏雨橙:“我没说瞎话,四驱车的版权,工厂我都不要了,这些全部都可以留给厂子。” “甚至就连我家的赔偿款,我也可以只要五分之一。” “只要能让我离开哈市后,有地方住能有一个稳定的生活就行。” 23. 市长的承诺 “张市长我不是在跟您撒气,也不是在道德绑架你,而是我真的认清了我们当下的困局。” “之前我受刘厂长嘱托,开四驱车这个项目的时候,我还只是在以一个动画制作者的身份,所以我考虑的很多都只是从动画和配套周边玩具的角度出发。” “但当我实际参与运营过后,我发现这里面要面对的问题实在太多,太棘手。” “我不敢保证我们还能有几次这样的运气。” “所以虽然很残酷,但我不得不说趁着四驱车还能赚钱,抓紧时间多捞一笔,给大家多攒点遣散费,真的是最稳妥的选择。” 张市长沉默了,他很清楚夏雨橙所讲述的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但不同的立场有不同的视角,站在经营者的角度而言,动画玩具厂在经营上的潜在风险实在太大。 可作为市长,作为地方官员,他也有他需要保障的东西。因此在那一刻,张市长沉默了一会儿后,在一旁王书记几乎快要跳脚的慌乱中抬头道: “夏厂长,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在决定是否放弃以前,我还有些事想要问你。” 夏雨橙看了张市长一眼:“您说?” 张市长:“我想你既然已经思考了这些,是不是也有想过一些可行的解决方法?” 夏雨橙:“是想过,但那些都太天马行空,不具备落地的可行性。” 张市长:“你不用管它是否可行,我现在需要的是你把你所想到的那些方法说出来。” “再怎么样也不差开这一个会的时间,何况在你眼中不可行的方案,在政府眼里,也未尝完全没有可行性。” 夏雨橙闻言有些意外地和林宇哲对视一眼,在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后,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办公桌里抽出一张白纸道: “市长,我们目前的情况其实很好理清。” “虽然我不知道您那边具体还有什么安排,但我的确就我们厂之前的情况,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首先就是我们要尽可能地保障我们的动画玩具厂在能够稳定运营的同时,能够完整地接收那400名大学生,并帮他们转正成正式职工。” “这是我最早预设的目标,而若想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让动画厂的动画宣传和玩具产能,足以覆盖全部的用人成本。” “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足够的播出和宣传频道,让我们的玩具能够被更多的人所熟知。” “但现实是目前国内只有央视一套,拥有全国的收视覆盖。也因此在央视无法挤出更多排片的情况下,我们就只能单独找各省的电视台沟通。” “但这个过程会很复杂,而且各省台的政策和排片规划都不一样。” “甚至很多西部省份还和我们存在生活作息上的时间差。” “就这还是建立在我们厂当前的人力规模下的。如果张市长还想我们这塞人,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庞大的试错成本。” “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动画和玩具中,能够有足够多且高频率的爆款,来供养我们一整个的产业链。” “但现实是我们没有这么庞大的宣传渠道,央视那边就算再照顾我们,每年也最多只能给我们上两个动画的排片,但我们却需要五到六个动画的试错。” 张市长:“那如果,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呢?” “比如……我直接给你一个电视台呢!” “噗!”一旁佯装喝水,生怕两边打起来的王书记,直接一口水呛在了原地。 搪瓷缸坠地的声响,以及“飞溅”的水花,直接把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王书记:“咳,那什么……你们继续……我没事儿,就是刚刚有点儿呛住了。” 王书记赶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夏雨橙见王书记没事儿,也是直接问出了所有的疑惑: “张市长,你在开玩笑吗?一个电视台?不是一台电视机。” “当然不是开玩笑,我这句话虽然乍一听有些离谱,但其实是有操作空间的。” 张市长用指背敲了敲桌子道: “首先哈市当前虽然因为工厂订单减少,导致很多工厂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招新。” “但市里的资金问题并不算严重,只不过因为当年产能扩张得太厉害,导致市里的资金,没有办法为整条产业链兜底。” “所以市里才会让各单位精简那些当年因时代需求而疯狂扩张的生产线。” 张市长:“我们知道这背后的潜在问题,但眼下还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政府有钱也有心解决,甚至还有单独的预算,只是在没有具体订单的情况下,我们很难单独给某些厂子补助。” 张市长:“说白了,你要先证明你能赚钱,我们才敢批这个款。” “否则,就只能等到厂子真出了问题,以救急的方式来保证职工的基本生活。” 夏雨橙:“但这和您说的这个电视台有什么关联吗?” 张市长:“单独的关联确实没有,但如果是站在政府的角度,以多方统筹的角度出发,就有可行性。” 张市长说到这特意指了指夏雨橙刚刚写到纸上的问题道: “首先,不管动画玩具厂正在承担怎样的风险,至少在明面上你们是赚钱的,而且是极少数在这个普遍减产的大环境下,能够自负盈亏且赚到钱的产业。” “这就给了政府批项目、批资金的理由。” “其次就是这个电视台本身,虽然也可以选择和市内的省台对接。” “但就像你说,这会涉及很多体制内的调整。所以我们不如直接设立全新的,专门以动画为主的电视台。” 夏雨橙:“可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儿,为了播动画,新建一个电视台?” “乍一听的确很离谱,但对于政府而言,未必没有操作空间,首先电视台是制作和信号传输的放映单位,这意味着我们的选址可以不在市内,而是去到几乎没有拆迁成本的郊区。” “其次是这个项目本身,可以带来大量的工程岗位,而市里眼下刚好有一大批待岗的工程团队。” 林宇哲:“其实您想说的是市里本来就有应对产业订单减少的预算,只不过考虑到成本,后续的运营以及收益问题,没有人敢起这个头对吧。” 被戳穿话术的张市长看了林宇哲一眼,不过他没有生气,或者说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错,我也不想把自己塑造得有多高尚,但我可以承诺的是,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去立军令状牵这个头。” “到时候项目提交上来,这个电视台项目不但在郊区不用考虑拆迁,还能够满足工程队的需求。” “并且因为你们有变现能力,所以这个项目可以有理由的,用大人数堆产力的方式,来给项目的建设提速 。” “这样我们就可以合理地把整个项目交给多个工程队伍。” 林宇哲:“但同样的,因为是交给多个工程队分账的原因,这个项目本身绝对不可能就只有电视台的几栋楼这么简单对吧?” 张市长:“没错,我们的确准备一同建设配套的大学校园。” “不过我们不是像首都那边的传媒学院那样,主打播音主持,我们的预设就是搞动画产业的大学。” “到时候我们会安排本省学生,进行专业的调配。” “建筑,美术,还有播音主持等相关专业的学生,可以在通过基础考试后申请转校。” 夏雨橙:“让大学生转校?这个流程上可以吗?’ 夏雨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但张市长却只是笑了笑: “特事特办,毕竟大学生毕业了是要分配的,市里没有那么多岗位,不就得变通着来。” “以前工厂单位多,宣传科和行政部门分一分,就把这些艺术生分摊了,但现在工厂减产,行政岗位肯定是会缩编的。” “何况对于动画电视台而言,稳定实习生渠道也是降低成本的一种方式。” 林宇哲:“那电视台的信号线路怎么办,雨橙前面说过了,目前国内能够做到用卫星传播电视信号的只有央视一台这一个电视频道。” “你新建一个电视台,就算把楼盖起来,也最多只能依靠省台的渠道,把电视信号送到省内。这样做对动画组而言,除了能够让动画组任选排片时间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我们如果只是想要在省内播出,直接找省台就好了,省台现在的节目产能应该还没高到完全腾不出档期的地步。” “我们为什么要为了给工程队项目,而去扛这么大一口锅。” 林宇哲:“张市长,你别怪我话说得难听,但现实就是这样的,电视台建起来后,一旦收视不好账面亏损了的话,这口锅一定会扣在我们,而不是工程队的头上。” “而且对于我们而言,现在的动画组可以完全自主,但若是合进电视台系统,对于员工而言是有事业编的正式工,但对于雨橙而言,就是对自身资产的完全剥离。” “背锅还丢了主导权,你觉得雨橙有这个必要吗?” “以她现在拿出的成绩,如果只是想在电视台工作,央视那边都能夹道欢迎,我们为什么要陪你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说句不好听的,雨橙现在还愿意留在这里,顶着高出来的运费成本把订单摁在厂里,这就已经是她对得起老家,对得起这几个月一起努力的职工了。” “她要是狠一点,直接去首都带一个几十人的动画小组,央视给她的待遇不会低。” “就算想自己创业,也完全可以去南方建厂,您别忘了南方那边可不像咱这都是正式职工,用人成本压一压,再配合运费优势,她想输都难。” “什么军令状,说得好听,但实际上不过就是在郊区荒地里建几栋楼而已,就算动画台后期运营不好,也完全可以给省台换新家。” 张市长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接下来要和你们谈的,是一个真正值得我立军令状的方案。” “因为我……准备向央视租借一个能够在全国范围内播出的电视频道。” “而且我想林工你应该也听说吧,关于央视即将上星的央视二台。” 24. 早有准备 “央视二台……”不太清楚情况的夏雨橙回头看了看林宇哲。 林宇哲见此也是解释道:“就是央视为了扩充节目档期而准备开设的二台。” “如果按照时间推算的话,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年初,确实应该是央视租借国际卫星,开放二台的节点。” 张市长附和着:“是的,央视二台上星,是央视为了解决节目档期紧张的问题,而制定的计划。” “但按照我们对央视播出数据的统计,央视频道目前更多的,是处在一个一个不够、两个太多的状态。” “它的节目排期,还远没有紧张到能够填满第二个电视频道的地步。” “所以这一次我的想法就是在央视的节目数量和储备,还没有扩充到真正需要两个频道前,租借央视第二频道的上星位置。”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就可以在我们建台的过程中,由央视代为播出节目信号。” “而且考虑到央视可以把少儿节目和原本的动画排期,暂时转移到动画台的现状。” “央视的整体节目排期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反而还可以靠着动画台的补充,避免第二频道前期缺乏节目的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我们去租,就可以进行大面积的自主档期规划,这比直接争取二频道的档期要更有利,更自由。” 林宇哲听到这思索了片刻:“的确,而且眼下央视一套的动画栏目,本就播着我们的《飙速四驱》,所以如果动画台能够提供足够的动画栏目的话,的确有机会实现。” 夏雨橙:“那如果等到央视的节目产能上来了,不再租给卫星频道给我们的话,我们又该怎么办?” “虽说那是在我们确定能够将整套产业托起来以后,才有资格去考虑的事情。可若是我们做到了,然后央视二台那边又要收回名额的话该怎么办?那不就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 夏雨橙很快便想到了问题,但这一次不等张市长回应,林宇哲便先行开口道: “这个倒不是问题,毕竟几个月前发射的东方红2号,本就是为了实现国内自主电视信号发射而存在。” “虽说目前还在调试阶段,但我想应该用不了几年,航天系统和央视就有可能实现用自研卫星实现电视信号的传输。” “当然了,我也不确定卫星调试后,是否能够稳定传输多个国内频道。” “但试试总没有坏处,毕竟如果拿不到审批,市里也不可能随便动土开工啊。” 张市长:“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这一次来,也是想要确认一件事,就是如果我给你足够的人手,你能带他们开几个动画。” “换言之,现在的你还能交出多少类似《飙速四驱》这样完整的动画设定。” 夏雨橙:“真没想到市长你竟然会问这个。” 张市长:“我当年也是从厂子升上去的,虽然我也很多年没下过一线了,但我相信不管过了多少年,流水线的结构都少不了那个支撑点。” 夏雨橙:“看来您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啊。” 张市长:“当然,晨曦动画玩具厂的成功的确是大家的努力,但我调查过了。你在所有职工年后到岗之前,就准备了一大批已经定稿的动画人设,和四驱车的外形设计。” “这是这个流水线能够这么快流转起来的前提,也是决定动画厂能否满足一家电视台需求的关键。” 夏雨橙看着张市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便在一番思索后,从身后书柜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道: “这里面是我从去年年底接手晨曦电影厂开始,积攒的动画思路。” “如果就动画产能的话,我们的确有机会撑起一个动画频道,但……我并不认为我们现在需要第二个《四驱车》。” 张市长:“哦?怎么说?” “道理其实很简单。”夏雨橙说着便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几张玩具设计图。 “我们之前选择四驱车这个主题,主要是想做一款长尾效应较强、能够长期帮我们卖玩具变现的动画作品。” “但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过早地推出类似的动画,反而会影响我们卖玩具的节奏。” “所以如果考虑同期多部作品的情况,应该是变现作品和其他类型作品搭配会比较好。” 张市长:“就比如棉纺厂那边正在做的华夏兔玩偶?” “是的,玩偶类的确是一个不会和四驱车发生直接冲突的品类,但问题是我们东北地区的工厂,以机械类的工业厂为主,所以我们的玩具必须考虑本地的生产方向。” “而且我们的动画师毕竟不是专业出身,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从自己熟悉的机械结构,逐渐完善起来。” “为此,我特意准备了这一个,作为《飙速四驱》的接档作品。” “接档作品?”张市长低头看了看面前被钉在一起的几张画纸: “《铁道英灵》?” 夏雨橙:“没错,这是一种以火车为主题的,主打玩具形态转换的模型类玩具。” “市长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机械风的‘人偶’。” “它可以从火车头,变身成类似这样机器人形态。” “这种模型玩具,既符合我们的产能,又不会和四驱车的销售产生太大的冲突。” 林宇哲:“但这也意味着它对故事质量的要求非常高,对吧?” “四驱车靠的是赛车的竞技属性,而这个只能做简单动作的机器人模型要想卖出去,就只能像华夏兔的玩偶一样,依靠它自身的故事属性。” 夏雨橙:“没错,所以我从一早开始就想好了!” 夏雨橙说着又把小册子翻了几页,而林宇哲也在那条经典的铁路线出现的瞬间,意识到了夏雨橙的想法: “你是想用青藏铁路的故事?” 夏雨橙笑了笑:“嗯,我们平日里不是经常会在电视出现故障的时候,用手去拍它吗?” “那个时候大家都会说这个玩意儿有灵性,所以我就想要放大这个概念。” “设定每一辆列车,都有属于自己 的灵魂,把它的工作过程,设定成类似仙人们的修炼。” “我会用这个动画来讲述铁路工人们,修建青藏铁路的故事。” “但与现实不同的是,动画里的铁路工人,会有铁道侠们的帮助。” “他们不再只担任运输工作,还会一起参与铁路搭建。并参与一些相对危险的工作。” “然后我会用这个故事,来引起大家的思考,说连有‘铁道侠’帮助都这么难,那么现实中的铁路工人会有多么辛苦。” “这就是《铁道英灵》的核心概念。” 林宇哲:“也就是说,火车既是铁路铺设的目的和工具,也是工人形象的一种侧面表现?” 夏雨橙:“Bingo!本来我是想着等《飙速四驱》后面的剧集制作完成后,就开这个项目的,但现在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可能性。” “毕竟谁也不想从功臣,变成背锅的罪人。” 张市长:“我会让它成功的,不过雨橙,你应该还有别的储备吧。” 夏雨橙笑笑:“市长,就算我有其他的想法,我也不可能现在说出来啊。” 张市长笑笑:“也是,你们先等我消息吧,我想那一天来得应该不会太晚。” 张市长说着便转身带着王书记离开。 办公室大门的关门声在这一刻格外刺耳。 夏雨橙和林宇哲面面相觑着: “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宇哲苦笑着:“别说预感了,这老狐狸明显就是做好了准备来的。” 林宇哲算是看清楚,这张市长明显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来的。 他知道塞人的要求会被拒绝,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和王书记一起抵达了动画厂。 然后又非常清楚雨橙当下的处境,所以他需要一个雨橙不管是在首都还是南方城市,都拿不到的优待。 那就是在播出排片上绝对的自主权。 他在用一环扣一环的方式,把雨橙还有动画衍生的玩具订单留在哈市。 不然的话一个市长怎么可能这么关注电视卫星信号的事情。 想到这,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林宇哲,也是转过头道: “那个雨橙,问你一件事,就是如果他真的给你搞了一个动画台,你觉得咱们能扛起多少的栏目档期?” 林宇哲突然的发问把夏雨橙问住了。 别看夏雨橙刚刚在面对张市长时,是那样的对答如流。但她是真的下意识默认,说那不过就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林宇哲的反应,又让她不得不去思考那样一个可能。 夏雨橙:“动画的话,《飙速四驱》再过两个多月就会正式完成制作,算上播出时间这个动画能播到九月份。” “但《飙速四驱》毕竟已经给了央视,我们只能从头开始准备。” “不过如果按照张市长说的那个人手,我们应该有希望至少两部原创动画的储备。” “再不济,也还可以用青少年综艺,和引进国外翻译动画来撑起整个厂子。” 25. 游戏机? 原创动画,加引进的翻译动画,实在有需要的话,还可以简单做几个配套的少儿节目。 夏雨橙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太大的困难,因为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另外一个计划。 只见她又拿出了另外一个账本道: “宇哲,我想跟你咨询一件事?” 林宇哲:“?” 夏雨橙:“就是航天系统有没有什么能够配合电脑绘图的技术。” “如果没有的话,自主开发需要什么条件,又需要多少经费。” 林宇哲:“电脑绘图?你要干嘛?” 被问到技术问题的林宇哲低头看了夏雨橙一眼。 夏雨橙一看他这反应,也是赶忙解释道:“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用电脑完成上色而已。” “这算是我前面看你做剪辑辅助时得到的一点小灵感。” “我当时就想说既然电脑可以把我们的画稿传输进去,那是不是也能在电脑上完成上色的步骤。” “你知道的,人工作画在动画制作上最明显的问题就是色差。” “连同一个人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涂色的厚度完全相同,就更不用说不同画师之间了。所以我就在想,说如果我们上色可以在电脑上,用固定没有色差的颜色,去装填的话,应该……” 林宇哲:“会提升产能,但意义不大。” “为什么?”夏雨橙的眼神瞬间转向林宇哲。 林宇哲:“道理很简单,就算开发成本和研发周期不谈,咱们想要将动画填色和绘图应用在动画上,就需要有足够数量的画师掌握电脑作画。” “电脑和画笔,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和手感。” “而且据我所知,"不列颠联邦那边已经生产出了一款名叫QuantelPaintbox”的绘图仪器。” “我们就算现在开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成本太高,性价比太低了。” 夏雨橙:“这样啊。” 林宇哲:”你能想通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搞这玩意儿?咱动画厂现在的产能在国内应该已经没有对手了啊?” “不是这个问题。”夏雨橙看了看面前的账本道: “主要是我刚刚算了一下账后,有了一些新的担忧。” 林宇哲:“担忧?虽然咱们刚刚和张市长说得挺邪乎的,但我们整体账面还是很不错的啊。” ”不但靠外贸商清掉了前期的库存,甚至国内也已经给我们发了订单。“ “不然张市长也不会想要我们把订单分出去一些。而且我刚刚不是给你算过了吗,说如果我们的产能,可以稳定销售到一年,你的公账加私人账户,就有可能有100万的巨款。” ”这还不够漂亮吗?” 夏雨橙:“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我就是担心,说如果我赚了这么多的事传出去,厂子里会不会有什么非议。” ”比如那小丫头只是画几张画而已,凭什么赚这么多之类的。” “而且这么大的现金流,等到我缴完税后,市里一定会想让我尽可能养更多的“员工”。“ ”所以我就想着,说与其多招一些完全溢出的劳动力,不如反过来把钱投在技术的研发上。” “何况研究项目我可以叫停,但职工不行啊。” 林宇哲闻言笑了笑:“你这么想当然没错,但如果只是担心会膨胀出太多不必要的成本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有别的选择。” 夏雨橙:“有别的选择?” “对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接手通讯厂的那天,刘源厂长给我们看的资产清单。” “记得啊,不过那个单子不是主要告诉我们厂子里有什么资产是我们不能接手的吗?” “比如那些涉密的生产设备,以及工厂原本配置给子弟学校的少年宫。慢着,你的意思是少年宫?那个不是已经被教育局收回了吗?” 夏雨橙反应得很快,她知道林宇哲指的绝对不是那些代表红线的设备,可少年宫和她们又能产生什么联系? 林宇哲不语,而是将夏雨橙拉到了他在隔壁的独立办公室。并示意她在电脑前坐好。 这是夏雨橙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碰电脑。 虽然作为一个有着未来记忆的“穿越者”,夏雨橙非常清楚电脑的可能性。 但对她而言这个时代的电脑实在是太过落后,且太过烦琐。 这让习惯了未来设备的她根本提不起兴趣。 夏雨橙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戒掉“网瘾”。 但当林宇哲将电脑启动,并将画面调整到一个“平面”的赛道空间时。 夏雨橙一下子便被画面中的四驱车所吸引。 “幻羚羊”,这是她们的《飙速四驱》动画中,女主角所使用的四驱车。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林宇哲所操作的画面。 可以说就一个“穿越者”的视角而言,这个赛车游戏的画面可以说是差到了一定程度。 但若是考虑到当前的时代背景和技术条件,这就已经是远远超出她对这个时代技术评估的作品。 夏雨橙仔细观摩了一阵,这个赛车游戏的主体,是类似贪吃蛇那样的平面游戏。 只不过这一次移动不再是一长串的点线,而是她们在动画中设计的四驱车。 虽然这个四驱车只是一个简单的像素风贴图,但让夏雨橙惊讶的是,在林宇哲前后不到三分钟的操作里,她竟然看到了加速、减速、转弯,甚至漂移的动作展现。 夏雨橙:“你……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林宇哲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大学时做的小作业改的。” “而且当年我上学做的那个可是飞机的轨迹模拟,带上下升降的那种。” 夏雨橙:“所以你是想做游戏?可这和少年宫有什么关系?” “算是一种推广的试点吧。” 林宇哲说到这又看了看窗外:“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做动画、卖玩具只是我们这套模式的最底层逻辑吗?” 夏雨橙:“你是说线下活动的事?” 林宇哲:“对,就像电视台 也会喜欢用观众来信的方式来维持关注度一样。” “你说过只有能够让大众在线下参与的活动,才能更好地实现作品的长尾效应。” 夏雨橙:“我是说过这个,但至少也应该是等到玩具销售铺开以后吧,我们现在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林宇哲:“我倒不觉得早。毕竟眼下我们的播出时间,是临时提档的,很多事情如果按照原计划去准备,工期是肯定不够的。” “而且说实话,我并不看好四驱车能够有多强的长尾效应。” 夏雨橙:“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首先四驱车玩具,对当下绝大多数普通家庭而言,绝对是一笔不小的玩具开销。”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四驱车想动起来就要有电池。” “想要在比赛过程中获胜,并战胜其他同学/同游,就必须还要进行后续的零件改装。” “但这些开销对于普通家庭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所以我一直担心,说等到动画热度过后,四驱车的玩具销售是否能够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持续下去。” 夏雨橙:“所以你就做了这个游戏?” “嗯,差不多吧。”林宇哲:“虽然是用以前做过的小游戏作业改的,但我觉得他的可玩性还是很不错的。” 夏雨橙点了点头:“这个我赞成,但你有没有想过,比起买电池,买改装零件,能够运营你这款游戏的游戏机,才是最贵最难解决的东西。” “毕竟这已经不仅仅是价格,还有家……慢着你提到少年宫,是为了……” 林宇哲:“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我们眼下,已经和华新书店达成了合作。” “但华新书店,毕竟是以图书的主营业务为主。” “他们能够给到我们的人力,和陈设空间都非常有限。” “尤其是那种整体门面相对较小的书店,甚至有可能没多余的空间,来摆放我们的四驱车赛道。” “但这一点,若是放到少年宫就完全不同。少年宫庞大的使用空间让我们可以在少年宫内,陈设一个又一个质量超高的大型跑道。” “而且对于家长而言,到少年宫也比其他地方,更容易让人放心。” “至于我做的这个游戏,就是那个吸引孩子们到来的特殊存在。” “有了这个游戏,孩子们就不用再花大价钱,来搞定电视和各种零件。” “而且对于那些没有钱,或者家里不同意给买四驱车玩具的孩子,也可以有办法有渠道融入同学们之间的讨论团体。” 夏雨橙:“但问题这依旧改变不了,大众对游戏机的偏见啊。” “我们的四驱车好歹是玩具,但若是换成电子游戏,那么家长的画风绝对会走向另外一种景象。” “而且就算我们和全国各地的少年宫合作,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多的机器,供前来的小朋友们使用。” “所以……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既然没有,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做啊!” 26. 新思路 “照着家长的思路走?” 夏雨橙:“对,就是照着家长的思路走,就比如你这个游戏,你刚刚给我看的时候光是加载时间就有三分钟。” “虽然只有游戏开机第一次启动才会这么长,但我觉得这刚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 林宇哲:“怎么利用?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想要提速,就只能换芯片卡带,但那玩意儿成本太高,而且主要依靠进口。” 夏雨橙:“所以我也没想过让你把这个时间缩短啊。”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游戏加载的过程中,设置一场包括视频教学在内的小考试。” “根据视频内容的学习,以及最后选择题测试的结果,可以决定你在这一场游戏中可以使用的游戏资源。” “比如可以选择什么样的赛车,有几条命之类的优势。” “就是哪怕时间再长点,变成五分钟,甚至十分钟的首轮加载都没有问题。” “这个……能行吗?当然我不是说做不出来啊,只是我怕给游戏机加这些东西……” 林宇哲还是有些犹豫,在他看来游戏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是孩子们休闲娱乐的时光,如果强行把这些知识加进去的话,反而会起反效果。 可夏雨橙却是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你要明白我们的定位是什么。” “我们不是要挤占孩子们的游戏时间,而是要让孩子们可以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玩游戏。” 夏雨橙:“你应该也见过吧,就是那种明明是放假,但家长只要看到孩子闲着或者在玩,就会质疑他为什么没有在学习的事。” “而且就算当下没有针对,只要以后孩子犯了什么错,或者成绩有轻微的下滑,都会被甩锅到游戏上。” “什么都怪你天天玩游戏,就是因为你玩了游戏才考不过人家。” “还有那个雪糕,就是因为你吃了雪糕,所以才发了高烧。” “对于孩子们而言,比起能够享受游戏时间,能够不被打扰地安心玩游戏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我也没有打算用教科书式的考试方法。” 林宇哲:“什么意思?” “很简单,学什么考什么要和对应的游戏主题有所联系。” “就比如我们这个赛车游戏,你就可以讲一些类似空气动力学的物理知识。” “还有我们四驱车,不是在设计上大量参考了动物特征,还有配合当地地理环境设计的赛道吗?” “直接套路进来,让动画组制作比较容易被接受的动画视频,搞成自然科学主题。再加上少年宫的背景加持,我们不要叫它游戏机,直接叫自然科学学习器。” 林宇哲:“你这……” 夏雨橙:“放心反正我们也没忽悠人,而且只是在少年宫里放几个‘学习机’而已。” 夏雨橙对此很是自信,因为她是真的见识过在未来,有家长会因为“游戏本”的名称,而不给刚上大学的孩子买高配置电脑的例子。 而且这还不是那种家长收入不够,或者不愿意给孩子花钱的情况,而是家长特别在意自己给孩子在哪个领域花了钱。 可偏偏“游戏本”这个名字,在很多家长眼里就是专门玩游戏的电脑。 就同样的设备,如果改名叫“工程师/设计师电脑”,绝对会在实际销售上产生很大的差别。 连未来都尚且如此,那么在这个时代就必须更加注重“宣传”以及“包装”的作用。 而且比起这个,夏雨橙更在意的是少年宫本身能否回本。 毕竟和先前的电影厂,以及眼下转型成动画玩具厂的通讯厂不同,少年宫的定位更多的是一个教育福利性的配套机构。 而她们附近的那个少年宫,原本其实是为了工厂的子弟学校,所配备的配套单位。 可随着工厂减产,连工厂本身都要面临裁撤危机。 那么自然也就顾不上这种福利性的单位。 以至于那所少年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正式交付,便被搁置在了那里。 而且因为少年宫本身设计并非传统住房,夏雨橙甚至怀疑过,说会不会因为上面不想承认那个项目因为无法运营而“烂尾”,所以才一直搁置在那里。 毕竟只要没验收,少年宫就是处在在建的过程中,甚至若是碰上没良心的扯皮的,还有可能会涉及工程队或者工人的尾款问题。 所以就像林宇哲说的那样,如果有人愿意承担这个少年宫的运营费用,那么这个流程应该不难走。 只是少年宫本身毕竟是教育配套的定位,它的底层逻辑就要求它必须主营青少项目,并且不能有太高的“利润空间”。 这种情况下,除了以前工厂经营稳定的时候,没人会去在意这种几乎快要公益甚至倒赔的项目。 当然,如果套用夏雨橙先前的逻辑,说如果她只是不想被人议论,说她凭什么只靠画几张图,就拿这么多钱的话。 投资运营少年宫这个可以为工厂子弟使用的福利项目,的确是一个可行方案。 但问题是夏雨橙也明确表示过,她不是什么圣人,她做一件事可以少赚可以不赚,甚至她可以接受赔损。 但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上赶着去办一个没有多少收益的赔钱项目。 尤其还是花自己的钱。至少在她眼里那所谓的“非议”,还不值得她做这么大的牺牲。 但这确实是一个可行方案,毕竟上面眼下想着的,是让她尽可能安排就业岗位。 那么如果这个少年宫真的可以帮她顶这个雷的话,哪怕是轻微的亏损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毕竟她们厂子也需要一个能够面向主要受众的展示平台(俗称玩具店)。 当然她们也可以选择启用她们先前的小电影厂,但很显然比起那个郊区的郊区。 少年宫单纯的郊区地块,不但可以面向郊区的受众,还能在交通上实现市区群众轻松往返的可能性。 何况眼下,她那个小厂子,已经成了偏郊住户周末看电影休息的重要渠道。 在经营稳定,甚至可以多开第二间放映厅,给郊区腾出更多兜底岗位的情况下,确实没有必要去调整。 甚至前几天,王书记还来找她谈过,说能不能把小电影厂转成正式的国企单位。 这样就能方便更多正式职工的安置。毕竟对于市里而言,眼下只要保证这个郊区偏郊小电影厂能够拿到稳定的电影带子,就能够以低成本经营 下去。 不过夏雨橙没有同意。 明面上的理由,是她不想再放弃她们家的房子。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也不敢保证,说如果电影厂真的转成国企单位,这边会不会因为安置了太多“职工”,而反过来出现更大的问题。 而且真到了那个时候,那些正式职工无法安置的话,会被塞到哪? 正常人第一个想到的甩锅对象肯定也是她。 当然如果张市长那个电视台企划能够成立的话,她的确就不需要再有这方面的顾虑。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个人都很难对这种没有落地的事情抱有任何期待。 甚至哪怕项目开工,她也不敢笃定这个电视台最后真的能够运行起来。 毕竟在未来,谁还没在城市里见过一个烂尾楼。 而张市长选择把电视台建在郊区,乍一看的确是省了不少拆迁成本。 但……这也意味着项目终止的沉没成本也会降低。 夏雨橙可不想当那个冤大头,所以她一定要做好两……不,是多手准备。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准备走单位购置渠道,去购买暂时只对公销售的紫金电脑主机,来作为测试载体的时候。 报道提交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夏雨橙就接到了张市长的电话。 张市长:“喂,雨橙啊,听说你刚刚申请对公采购了四台紫金电脑?” 夏雨橙扶额:“市长您的职责还真全面啊,我才刚提交上去,这么快就传到您耳朵里去了。” 张市长笑笑:“这不是市里要拿你们的作品产出一起去申请电视台吗?这种时候肯定是你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到我耳朵里。” 夏雨橙:“所以呢,有什么事我们买几台电脑应该没有什么流程问题吧。”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只是我听说你们的申请理由,写的是用于动画及配套游戏生产?怎么你们还有做游戏的业务?” 夏雨橙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还不能算是业务,只不过是宇哲给我做了一个赛车的小游戏,让我以后可以在办四驱车宣传活动的时候,用来丰富活动内容。” “但他的那台长城电脑配置太好,所以我就想着买几台普通一点儿的测试一下。正好以后也能拿来做做影片剪辑。” 张市长:“这样啊,我还以为雨橙你们是想像国外的那些动画公司一样,用自己的动画作品,做电子游戏呢?” 夏雨橙:“张市长,您也太高看我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动画玩具厂还能像现在这样安逸多久。” “而且我听宇哲和我科普过,说哪怕是国外的大型动画公司,在游戏领域也是找外包。” “甚至大多数情况,是游戏公司花钱拿动画公司的形象授权。” “而我们国内的情况,我虽然不了解,但确实没听说过我们有什么特别知名的游戏公司。” “怎么,市里有计划干这行啊?这样如果市里有需要的话,我这边的授权费可以商量,而且我们还可以负责一些美术设计上的外包。” 张市长闻言连忙打断:“唉,雨橙,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咱这……你应该知道吧,就是你们那边的无线电三厂……” 27. 相信可以的 无线电三厂,夏雨橙倒是记得这个厂子。 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离通讯厂,也就是眼下的动画玩具厂之间并不算远的距离。 同时也是因为当年的无线电三厂和通讯厂,是标准的兄弟厂关系。 它们同为市里总厂的下属分工厂。 只不过与主要生产塑料外壳,和少数电子元件的通讯厂不同,无线电三厂当年,是真正因为产能不足,而新建的分厂。 他们是真正拥有着全套的生产体系。 所以在订单减少之初,无线电三厂就有尝试过产业转型。而他们转型的企划,就是生产游戏机。 但或许是因为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三厂的游戏机转型并未成功,甚至厂子还因为改良生产线,而造成了部分债务。 这才使得原本作为“大型配套厂”存在的通讯厂,成为了这片郊区的工厂老大。 也因此当张市长提到无线电三厂时,夏雨橙几乎想都没想,便立刻用打哈哈的方式敷衍了过去。 片刻后,一直在办公室里屋的独立单间调整程序的林宇哲闻声走了出来: “怎么?张市长又来电话了?” 夏雨橙摆烂式地摊了摊手:“正常,他现在本来就是一个但凡有点儿希望,就想要试试看的心态。” “哦对了,宇哲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一个小东西,需要你帮我升级一下。” “升级?”林宇哲走上去,只见夏雨橙从抽屉里取出来的,是一个粉色的的,外形酷似猫爪的塑料钥匙链。 林宇哲拿过来把玩了一下,塑胶的猫爪软垫捏起来的手感还算不错。 可还不等他细问,夏雨橙就直接开口道: “这个……是我们给后面的生产计划所准备的主力。” “主力?就这个?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这个,只是后面给四驱车抽奖的赠品吗?”林宇哲说着一边摇着手中的粉色猫爪。 夏雨橙:“那是对旁人的说辞,我不可能直接把我的计划太早说出来。” 林宇哲听到这,脸色也是瞬间变得凝重:“所以你准备……” “准备让你把它升级成一款电子玩具。”夏雨橙说着便起身指了指猫爪的“垫子”道: “这个猫爪总共有七个塑胶肉垫,在我和其他员工的沟通里,它只是一个装上电池就可以发光的塑料钥匙链。” “但我实际的打算,是希望它可以成为一个电子玩具。” 林宇哲:“电子玩具?” “对,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完善一下内部结构,让这些软垫里面的灯,可以无规则地依次闪动。” “哪个灯亮起,玩家就把它按灭。” 林宇哲:“就是把这些肉店当成灯光的开关对吧。” 夏雨橙:“对,游戏过程中猫爪上的肉垫会亮红灯,然后达到一定次数通关后,就会亮绿灯。‘ 林宇哲:“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考验玩家反应速度和双手协调能力的玩具?” “Bingo。”夏雨橙打了个响指: “这算是我的一个小思路吧,你也知道的,我们画师常年握笔,我们手指经常长期处在同一个姿势下。” “这个掌上游戏虽然简单,但却可以非常高效地活动和放松手指。” “而且随身携带,玩法简单。” 林宇哲:“我好像明白你意思了。你是担心这个玩具的功能曝光得太早,会被市里的其他厂子模仿?” 夏雨橙:“没错。因为我们周边的工厂太多,而且有太多厂子有生产它的能力,所以……” 林宇哲听到这儿直接挥手打断了夏雨橙后面的话:“那我可以给你一个新思路?” 夏雨橙:“新思路?” 林宇哲:“很简单,去年国家刚刚颁布了专利法,你多做几个不同动物爪子的外观设计,然后跟我做的电路结构,一起送到首都,做专利登记。” “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其他常见,用仿造换壳的方式,来低成本山寨。” 夏雨橙:“那不就跟我们之前给四驱车底盘和齿轮结构申请专利时一样吗?” 林宇哲:“所以我才让你不要走玩具的路子。” “我们的目标是电子反应训练仪。” 夏雨橙:“电子反应训练仪?” 林宇哲点了点头:“没错,目前不管是国内军队,还是航天部门,在反应速度训练上,都是采用落尺训练的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把一把尺子从固定位置丢下,看你能不能反应过来借助,并握住哪一刻度。” “这算是目前比较主流的反应训练模式,而你这个简单又小巧的放松器,刚好可以满足这方面需求。” “只不过我们要更高端一点,比如这个尺寸,要稍微大一点点,做成类似计算器的大小,然后还要在上面安装统计敲击和失误次数的小屏幕。” “相信我,你这个东西在一些技术单位还有部队里绝对会有销量。” “到时候我们把这个玩具分成专业,和娱乐两个版本。” “专业版难一点,配置高一点,然后娱乐版就像你现在这个外壳一样,做成比较轻松可爱的类型。” “届时,就算不可能完全禁止,也多多少少能让一些大厂有所忌惮,至于那些小厂的产量和质量,也构不成太大的影响。” 夏雨橙被林宇哲的这个思路吓了一大跳。 因为在她眼里,这玩意儿就是未来的掌上迷你地鼠机。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毕竟这个时代的地鼠机,应该刚刚出现没几年,且还远远没有做到钥匙扣这么小的程度。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年代的地鼠机,应该只有大型电玩和掌上游戏机里的小游戏两种。 市面上应该还没有出现这种单独的,只服务于“打地鼠”这个逻辑的小型“按键玩具”。 甚至可能哪怕放到有“打地鼠”经验的玩家眼里,它的这个钥匙扣和地鼠机相比,也只是同一游戏逻辑下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想到这,夏雨橙的眼睛瞬间闪起了期待的光芒。 然而比起她的期待,林宇哲看到的一切,则更加直接。 当天他直接熬起了大通宵,并在三天后,将他所改良的第一代“掌上 反应训练器”邮回了首都。 起初他的本意,只是想借着试用的名义让家里人,在单位里宣传一下。 结果谁承想,还不等林宇哲和家里联络,他就接到了来自孙天明,孙老师的电话。 孙天明:“喂,宇哲啊,是我孙教授。” “对,我刚刚在和你爸谈事。” “对了说正事,你给你爸寄的反应训练器我看了,做得很不错。” 林宇哲:“谢谢老师,这是雨橙的思路,我也是想着这玩意很适合我们技术工作者日常的手指放松,所以才把它寄了回去。” “怎么样?您觉得这玩意儿有销路吗?” 孙天明:“销路我不知道,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少做一点儿那个带显示屏的。” “您是说升级版?为什么?”林宇哲不解,毕竟在他看来升级版更符合他们这些技术工作者的要求和气质。 然而孙教授却只是淡淡地回复道:“因为没有那么大的意义。” “你这个玩具最大的价值,就是随时随地地把放松手指这个过程变得娱乐化。” “所以你那个小猫爪,可以说是完美契合了这一定位,但相应地,你那个专业版的就有些模糊。” “虽然你加入了计数功能,可对于一个随身的小东西而言,它的尺寸实在太尴尬了。” “对于随身放松而言它太大,对于专业训练而言它又太小。” “所以我建议你不如主攻那个简易版本,至于专业版本,有需求的单位只需要搞小一部分就完全够用。” 林宇哲:“所以老师您的意思是说,最好的解法,应该是小型的尺寸,配上AB两种完全不同的难度档位?” 孙天明:“这个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把控了,不过你们这个东西不愁销路应该是真的。” “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接到统一的采购订单。”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跟你说了,你们那个电视台的建台申请已经通过了你知道吗?” 林宇哲:“通,通过了?什么级别?” 孙天明:“当然是上卫星,全国播出的级别,不然它怎么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宇哲你知道吗,你们那个张市长还真的有魄力,不但直接立了军令状,还为了能够最快速度地立项动土,直接跑去找央视要了他们的大楼设计图。” 林宇哲:“张市长,去了央视?” “对,听他的意思,是想要抓紧时间马上开工,然后赶在东北冬天停工前,完成大楼主体的封顶。” “而且他好像还申请了,想要让央视在动画台正式完工前,暂时代传信号的申请。” 林宇哲:“啊?张市长还申请了这个?” “对啊,我刚听到的时候,也很意外,说你们的产能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一个电视频道的档期安排啊。你们竟然……” “其实我们……”林宇哲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下一秒当他的视线扫到一旁的夏雨橙时,他整个人便像是急刹车一样,突然改口道: “当然,我相信我们可以的!” 28. 夏雨橙?台长?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那个猫爪游戏机(打地鼠)寄回首都,我们就接到了足足三万个的订单?” 林宇哲:“所以我才说你真的闷在工作室里太久了,你别忘了你已经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连续推出了两个高热度的动画系列。” “在玩具商的视角里,你已经统治了今年的第一季度,你这个时候推出的东西,当然会成为大家追捧的对象。” 夏雨橙:“可是我们还没有正式公开啊?” 林宇哲:“你不要小看商人的情报网,你现在可以说是国内玩具商眼中的招财猫。‘ ”别的地方不清楚,但在首都和魔都这种大都市,你的玩具只要一有个风吹草动,就绝对会有人找上门来。“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这三次玩具,在销售上都有一个共同点吗?” 夏雨橙顿了一下:“你是说……华信书店?” “对啊,你看这些订单,光是华信书店,就订了足足一万五。” “虽说这是华信书店一大批门店的总单,但对于很多商家而言这就是一个‘安全’的信号。” “虽说现在已经不追查这些了,但很多商户还是有所顾虑,说自己会不会因为卖了某一个厂家的某一种商品,而受到牵连。”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连续两次在央视播出,且还有华信书店线下背书的你,就是一张绝对的安全牌。” “你的作品很优秀很火,这是一方面,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能让那些商户进货进得‘安心’。” 夏雨橙:“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太保守了?” “不然呢?”林宇哲将桌子上的铅笔往前一推: “还记得你先前和他们谈判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你说最差的结果,就是放弃赔款,跟我回首都。” “虽然我们都清楚你说的这句话,只是为了谈判才说出来的威胁,但它却是一个兜底的选择。” “你只要预留一份给自己兜底固定资产,剩下的就算投资失败又如何。” “反正只要你愿意,央视不可能不要你。” “你现在过得这么压抑,不过就是因为你还没办法真的放下那些束缚。” “你不想让自家本应得到的赔偿化为泡影,也不想那些厂子里的员工真的失去工作和生活来源。” “你天天在和人家算账,但你却从来没有想过,用克扣员工福利,来压缩成本。” “这几个月,我们是在加班,但你从来没差过大家的加班费,甚至在面对那些大学实习生时,你的底层逻辑是怎么让所有人转正,而不是要裁掉多少。” “说白了,你不是怕厂子倒,你是怕厂子倒得太晚,让大家都来不及争取任何的安置计划。” “我想这也是张市长,愿意在你身上赌这一次的原因。” 夏雨橙:“我以为你会说我要是失败了的话,你养我。” 林宇哲:“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当然可以,但……你也没有这个必要不是吗?” “所以你也认为我应该勇敢一点儿,去接这个电视台的计划?”夏雨橙反问道。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放弃了,你未来一定会后悔。” “毕竟这是一个可以提供你大平台,且由你主导的机会。” 夏雨橙:“那就试试吧。” …… 三天后,报纸上正式刊登了哈市,即将在西郊建设“动画电视台”的消息。而且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一次的动画电视台,竟然直接安排了十支工程队,足足1400多人的施工阵容。 开工仪式当天,接到邀请赶来的夏雨橙,在看到这个阵仗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 她悄悄地拽了拽张市长的袖口:“市长,这么大阵仗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儿?” “夸张?这有什么夸张的?”听到疑惑的张市长用余光看了夏雨橙一眼,道: “这是为了赶工期的必要流程。” “我们和那些南方城市不一样,哈市从十一月开始入冬起,就不能再做任何室外的工程。” “所以我们必须用足够的人手,让这栋大楼赶在入冬前,完成封顶的工作,这样我们才能在冬天,进行室内施工。” 夏雨橙:“这个我理解,但这人也还是太多了吧,您先前不是和我说,只是优先保障那一栋电视台大楼吗?” “一栋楼,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夏雨橙不解,然而张市长闻言却非常自豪地笑道: “正常情况当然不用,但如果我们的目标,是要复刻央视大楼呢。” “啥?复刻央视?”夏雨橙的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工地,但又很快就回过神来问道: “可我记得央视大楼足足有二十多层啊?从现在到十一月入冬,满打满算也就七个月的时间,七个月赶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 张市长:“啊,那还是有区别的。我们的计划是十六层,不过除了楼层数减少了以外,我们主体上还是会尽可能地复刻央视。” “毕竟我们这一次要做的,可是国内首家省级上星电视台。” 夏雨橙还是无法理解:“可我们不是已经和央视沟通好了,说暂时由央视负责信号的传输,我们只需要把节目和动画作品做好就行吗?” “我们没必要赶工到这个地步吧?” 夏雨橙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但她还是在尽可能地用最后一丝理智,去牢牢抠住自己世界观的底线。然而张市长却是转过身,用完全不带一丝迟疑的正色说道: “丫头,我知道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能有些骇人听闻。” “但你要理解我们当下的处境,现在市里有太多的施工队,在等活干。” “我必须要在尽可能提供更多岗位的同时,让这个建筑物的未来有盈利的可能。” “所以无论是在土地成本,还是工期上,我们都必须做到极致的精简。” “这些我应该都和你说过吧?” “您是和我说过,但……好吧,市长,我承认我们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但我现在可还在做《飙速四驱》的动画。” “虽然我们预 计六月份,就可以完成所有剧集的交付。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给正式开台留下足够的准备时间吗?” 夏雨橙感觉自己大脑一阵缺氧,的确按照张市长先前沟通的计划行事。 他们会在动画电视台正式完工以前,先在央视的帮助下试播一段时间。 然后等到哈市的电视台交付完整,再正式将频道信号的传输,转回哈市。 这是他们一早就规划好的。但在夏雨橙眼里,这个正式的移交,至少要等到后年下半年,甚至大后年才会完工。 可按照张市长目前这个阵仗,动画台极有可能会在明年冬天来临前,就达到基本的播出标准。 当然夏雨橙能够理解张市长眼下,对这个项目的压力。 但问题是这会打乱她原有的规划。 在她的原计划里,她是想要趁着央视代播的这段时间,一边试错,一边储备足够应对正式开台的原创动画。 而一旦工期缩短,就意味着她们将很难在保证“试播供给”的同时,储备到足够多的“优质动画”来应对开台。 这已经不是压不压力的问题,是她和动画组的产能,根本就达不到这个程度。 以前她是想着用一部原创动画,加几部翻译动画的方式来应对试播。 这样她就有时间,有精力去储备足够多的优质动画。但如果工期缩短,她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在兼顾央视代播的同时。 储备至少三部的开播动画。 这可不是开玩笑,在央视代播的时候,还只是负责每周一天的全天档期,可等到动画台正式开台时,她们就必须应对每周七天的排片。 而随着工期加速,在这样的目标下,她能够储备足够多的动画应付开台,就已经是极限。 然后就更不用说动画的质量,能否强到打出这一记开门红了。 夏雨橙感觉自己的那根紧绷神经线,已经临近崩塌。 然而就在这时,张市长却是直接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工牌递到了她的手上道: “丫头,我相信你可以的。” “放心,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也不是在说空话。” “从现在开始,我再给你两千三百人的大学生补助配额。” “算上你们动画组的七百人,整整三千人的制作团队。”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把这个项目扛起来,拜托了!” 张市长在说到最后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沉甸甸地嘱托,让夏雨橙难以回绝。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工牌。 在那上面,赫然写着华夏动画电视台,台长:夏雨橙的职位讯息。 动画电视台……台长…… 这一刻,夏雨橙的脑海在看到那代表职位的两个字时,直接陷入一阵轰鸣。 电视台,台长,夏雨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这个职位扯上关系。 这一刻代表梦想与成就的砝码,让她脑中的天秤瞬间倾斜。 夏雨橙OS:不就是三千人的团队吗?老娘豁出去了! 29. 上面的福利 三千人的团队,目标是在后年上半年开台前,积攒到足够电视台播出的动画内容。 离开工地的夏雨橙,在尽可能地拆解着这个目标。 三千人的人手,虽然乍一听好像很多,但只要稍微分析一下任务目标,就不难发现,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甚至有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任务。 首先,作为动画台,在主要以动画片为节目核心的情况下,她们至少要保证每周五、周六、周日三天可以有新动画播出。 那么具体算下来,就是每周五周六周日的晚上七点到九点。 刨掉七点到七点半的新闻联播,剩下的时长就是两个半小时。 而她们目前的产能,是七百人团队,每个月十集。 那么如果把每一集用广告时间凑成半小时的排期。 就意味着她们需要每天五集,一周十五集的动画分量。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虽然她们眼下的可用人手翻了三倍。 但做动画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光靠堆人力,就能把产能飙上去的。 剧本,分镜,还有能否玩具商品化的限制。这些都是大问题。 而且客观来讲,她们现在每月十集的出品速度,是建立在四驱车动画本身具备大量可复用镜头的前提下的。 而且这还牵扯到绘图工程师出身的画师们,本就比较擅长机械结构的老本行。 若是换了其他主题,这个产能一定会降。然后就更不用说那补充进来的两千多人,全部都是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大学生了。 就算她们有美术功底,也不可能直接上手。 更何况先前她们那四百人,就已经几乎抽干了哈市应届的美术生。 甚至那里面还有不少建筑专业的人。 现在再抽人,要么还在上大二大三,要么就是干脆没有相关专业的外行。 还是说要从其他省调人?虽然这个年代因为工作绑定户口的原因很难跨区域跨省调动。 但如果涉及这种大项目,应该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眼下不仅仅是白龙江,隔壁两个东北省份,同样也正处在工厂减产不好安置大学生的困难中。 所以理论上如果上面愿意协调的话,她们的确有机会争取来一批有美术功底的应届生。 到时候再搭配一些从别省购入的动画。 再加上海外引进的译制动画…… 这是夏雨橙眼下唯一的可行方案,然而谁料就在她刚刚草拟好基本方案,准备抓紧时间去找市里协商的时候。 几天不见的王书记突然推门闯了进来。 王书记:“雨橙,出大事了。” “什么事?不会是张市长那边又给我整了什么幺蛾子吧?”夏雨橙本能地反应道,然而这一次王书记却是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道: “不,不是,是好事,你看着。” 王书记说着便把手上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传真递了过来。 夏雨橙低头一看,然后便不敢相信地愣在了原地。 夏雨橙:“东北地区美术及相关职工&大学生调令?” 王书记:“对,十几分钟前刚传真过来的,说是上面听说张市长让你带两千多个大学生的事。” “上头觉得不妥,说大学生普遍没有工作经验,再加上哈市经过你之前那一轮筛选后,也有那么多相关专业的应届生。” “所以上面给了调令,让金林,奉天还有草原省东部的美术大学生和职工,可按照个人意愿申请调动到哈市。” “听说金林美院那边,已经开始针对应届生,组建动画培训班了,说是两个月内,就会派老师带队过来。” 夏雨橙:“老师也来?” 王书记:“对,不过老师不是来动画组,是动画大学的编制岗位。” “这不是张市长报上去的开发项目里,有电视台,动画大学,还有相关的职工住房吗?” 夏雨橙:“报名的情况怎么样?有消息吗?” 王书记点了点头:“我和负责金林省招工的美院联络过,那边说他们学校的报名进度非常良好。” “不管是本校临毕业的应届生,还是往年毕业的职工,报名的积极性都很高。” “他们说会在正式确认名单前,做好短期的培训工作,但相应地,他们也希望我们可以保留至少1000人左右的名额。” 夏雨橙有些意外:“反馈这么好的吗?” “别的省,不清楚,但我觉得金林省会这样是很正常的。” “首先,我们两个城市之间本来就比较近,再加上有连通的铁路,两边往返的时间甚至比去省内还要方便。” “何况眼下,各省都有不同程度的减产问题,这种时候基本上每个厂子都把美术对应的宣传科,列入到不必要的调岗,甚至预备下岗名单。” “这种时候金林省的应届生,愿意来也是正常的。” “而且我听说这一次申报的,除了应届生以外,还有不少夫妻双方都是美术体系的双职工。” “所以那边才会有通过培训班筛选名单的操作。” “我想奉天省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虽然他们距离更远,但毕竟有两个大城市,再加上草原省东部,大家凑一凑,应该能满足我们的人员需求。” 夏雨橙:“可问题是电视台还没正式落成,这么多正式职工的话,工资待遇方面……” 王书记:“第一年也就是央视代播期间,他们的工资将由央视负责。” “可到明年十月份,这项福利就会结束,届时动画台就必须……” 夏雨橙:“那就不用担心了,反正我们本来也没想过一直用实习生的工资请人。” 王书记:“不是,雨橙我是说,上面说等到明年十月份以后,虽然会取消动画台职工的工资补助,但会专门提供一笔资金,用于‘新春贺岁动画电影’的开发。” 夏雨橙:“每年一部?” 王书记:“对,每年一部。算是动画台不拿编制拨款的补偿。” 夏雨橙:“这样啊,我知道了,我后面会安排好的。” 王书记:“你同意就好,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金林和奉天省那边也提了条件。” “什么 条件?”夏雨橙瞬间警觉。 王书记:“就是他们希望能够找你定制契合他们需求的,能够变现卖玩具的动画。” “最好还能有点儿当地特色……” “这样啊……”夏雨橙闻言沉思了片刻。 一旁的王书记见状赶忙补充道:“那个是付钱的。” 夏雨橙抬头:“付钱的?’ 王书记:“对,两省也知道现在的大环境,调大学生过来解决就业这件事,属于双方的互惠,所以他们也愿意出一笔动画的制作费,来聘请我们制作。”、 “当然,肯定是在我们动画台播出的,只是他们要玩具的生产权。所以……” 夏雨橙:“这是应该的啊。” “啊?”王书记被夏雨橙突然的这句话吓了一跳: “你是说,你同意了?” “对啊,有人付钱找我们做动画,我为什么要拒绝。”夏雨橙摊了摊手,眼神里满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的质疑。 王书记:“不是,主要是先前我和张……” “你和张市长是来找我一起背锅扛责任。”夏雨橙敲了敲桌子道:“而人家是花钱找我干活儿。” “顾客就是天,给钱的就是爷,你觉得我应该对你们抱有一样的态度。” 王书记摸了摸头:“呃……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夏雨橙:“对吧,有人帮我们担风险我为什么要拒绝,对了王书记你记得和对方沟通一下。” “说在玩具的生产上,可以选择合作的方式,比如有些特殊限定款就可以只在当地生产和销售。” 正在拿笔记录的王书记闻言猛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动画了?” 夏雨橙笑笑:“当然,我每天只要不工作,想的就是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动画主题。” “他们又都是东北的省份,我当然知道做什么合适。” “比如这个……”夏雨橙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挑了两张画稿道: “这是我之前构思的两个主题。” “这个叫《狗熊与伐木工》,是一个主讲伐木工与保护森林的动物之间的故事,给金林。” “然后这个,是给奉天的,我叫它《蓝海救援队》,是一档讲述企鹅医生带队开着潜水艇,四处救助海底动物的故事。” “这两个都是非常适合做玩偶的动漫。尤其是蓝海救援队,不但可以做各种玩偶,还能顺带卖潜水艇玩具。” 王书记:“那如果奉天省那边订了两部呢?” 夏雨橙愣了一下,然后便准备去低头掏东西。 王书记见此直接绷不住道:“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正在翻找的夏雨橙:“数不清了,毕竟厂子要生存啊。” “哦,找到了,就是这个,蓝天守望者,和我之前说过的那个火车动画是一类主题。主要讲各种飞机执行航空飞行任务的故事。” “只不过考虑到排期问题,这个要做的话,可能要排得靠后一点儿。” 已经听麻了的王书记有些磕巴道:“那,那行,我先去沟通了,你慢慢加油。” 30. 卷王=牛马 王书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这种感觉。 因为就他多年的工作经验来看,夏雨橙的情况,已经可以说是一个技术人员被领导各种奇葩要求为难的典范。 当然,他也明白,说领导们当下的选择,更多的是大环境压力下的无奈之举。 现在的夏雨橙,就好像是在雪地上长出的一棵白菜。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一棵白菜的种子,是不可能种满整片雪原的。 但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大家也只能希望这棵白菜能够多种一点儿。 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给这棵白菜预留足够的“育种”时间。 可奇怪的是,每当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压榨”已经来到极限的时候,夏雨橙还是能用一点儿碎末孕育出新生的嫩芽。 他们都知道自己不应该把这么大的压力放在一个刚刚成年且全家仅剩一根独苗的女孩儿身上。 就比如今天那几个“命题作文”,王书记就没想过夏雨橙会答应。 毕竟在他们的概念里,所有的艺术工作者,都是那种讲究文人风骨,且对自我有坚持的人。 而命题作文这种东西,刚好就是他们的雷区。 以前做四驱车的时候,他们还可以理解为那是夏雨橙为了生存的无奈之举。 但现如今她已经完全有了自保的底气。 甚至她会留在这里,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里能够给她相对更高的自由。 不然的话,她去央视不好。王书记不相信没有人和夏雨橙谈过这件事。 所以他很清楚,他们刚才所做的一切,就是疯狂地在夏雨橙的“雷区”蹦迪。 但他们没有选择。因此王书记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被夏雨橙破口大骂的心理准备。 可谁承想这一次,夏雨橙竟然完全没有生气,甚至觉得对方提出的,完全是合理要求。 难道就因为对方付了钱?但他们……好吧……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没给够。 但不知道为什么,王书记现在总感觉自己现在正处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夏雨橙,就是那种随时会被逼疯,甚至可能已经被逼疯了的“老实人”。 一想到这,王书记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厂长办公室里,夏雨橙已经陷入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 官方派活,派人,预付项目工资,甚至还有政策扶持,这种工作有什么需要拒绝的理由吗? 21世纪的牛马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张市长他们给的压力,夏雨橙只能遗憾地表示,说那都是洒洒水啦。 这个年代的体制内职工,怎么可能压力的了,来自未来“狼性文化”下的牛马。 虽然她也知道这可能是因为,她家的遭遇,让周边所有人都对她有一个最基本的底线。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始终无法在深知未来东北下岗潮,以及南方蓝海的前提下,狠下心去丢下那些员工。 她手中的铅笔就仿佛灵感永远不会枯竭的永动机一般,不停地在画纸上飞舞着。 几天后,夏雨橙带着自己的画稿一起,推开了市长办公室的大门。 刚刚得到消息的张市长见到来人后赶忙起身笑道:“雨橙啊,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跟门卫什么的说一声。” 夏雨橙:“市长,我的照片,还有电视台的任命通知书就贴在市政门前的公告栏上。而且现在又是电视台建设的重要工期,门卫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拦我。” 张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 张市长一时语塞,毕竟他总不可能跟人说,自己是怕夏雨橙找上门来撂挑子不干吧。 虽说他们眼下有上级的任命,但以夏雨橙目前的工作和任务量,她就算真的撂挑子不干,旁人也只会骂他们这些领导,竟然这么为难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姑娘。 因此对于张市长而言,眼下的他也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何况以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夏雨橙的了解。 这姑娘就是一个不喜欢搞那些行政和官场套路的实干派。 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儿,别说找到市政府,她连动画厂的大门都未必会出。 也因此在这一刻,当夏雨橙没有任何预兆和预约地一个人“走”进市政大楼时。 张市长的心可以说是被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就在他还在思考要怎么试探一下的时候。 夏雨橙直接将一摞画稿放到了张市长的办公桌上道: “帮我批一下,我要办一个动画月刊。” 张市长怔了一下:“动画……月刊?’ “对,就是动画月刊,我准备把我的漫画,以报纸的方式发行,然后到时候可以让观众通过附赠的明信片投票,来给漫画作品排名。” “最后,年底总票数排名第一的漫画,将会获得动漫影视化的权力。” 张市长:“你是说,要让观众来投票选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动画?” “对,不过只是每年的其中一部作品。” “我想过了,以动画台的标准,虽然我们不排斥其他公司出品的动画。” “但以国内目前的动画水平,除了魔美厂那帮老前辈以外,应该没有哪家公司能够稳定供给二十集以上的动画。” “也就是说我们保底每年都要做至少三部四十集的长篇动画。” “为此我们需要提前对市场反馈进行调研。” 张市长:“可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动画的剧情会提前被漫画公开?” 夏雨橙:“那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就好像西游记一样,虽然我们大家都早已对里面的故事烂熟于心,可当它以动画作品的形象问世的时候,大家不还是会对他抱有很高的关注?” “我们的这个逻辑,是海选出那些在观众眼里,如果能做成动画就太好了的作品。” “更何况我会在周刊上,选用黑白漫画的风格,这样大家就会更期待优秀的黑白漫画变成彩色的动漫作品的那一天。” 张市长听到这也是松了一口气:“可你那边应付得来吗,毕竟动画厂现在的工作量。” 夏雨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是多了一个项目,但我本来就每天都在做手绘和镜头分镜。” “这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以直接把我日常做出来的其他工作,进行二次利用。” 张市长:“了解,那需要我帮你配备人手吗?’ 夏雨橙:“不用,您只要帮我把开刊申请批了就行。” 张市长抬头:“可这件事你应该去找文化或者宣传部门啊,你找我……” 夏雨橙:“可我没有那个时间啊。” ”找您当然是为了省流程啊。“ ”我又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道程序,多少的弯弯绕绕。” “到时候,这个手续的跑,那个程度的办,纯纯就是浪费时间。” “所以我选择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 “那就是请您帮我处理报纸办刊的一系列手续。” 让市长帮自己办手续,夏雨橙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措。 但她真的没有这个时间。 不仅仅是因为她日常的工作,也是因为她需要最及时的市场反馈,来给自己的判断提供数据依据。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带系统穿越的金手指主角。 她只是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普通人。 而且她的这个记忆还不是什么随意调取的百科全书。 她不像那种可以在穿越到过去后,通过强大的记忆力,复刻未来经典/歌曲的最强大脑。 很多动画在她的脑子里,只是有一个比较残缺的印象而已。 而她能做的,只是套用那些成功动画的逻辑,去填补出新的与原版存在大量差别的动画。 当然,光是这些动画逻辑能够在未来成功这一点,就已经带给了她非常大的优势。 但问题是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审美,很多未来的东西放到现在,也未必能够得到所有观众的认可。 所以她准备用这个动画,或者说漫画报刊,来收集市场的反馈。 张市长:“这个我是可以帮忙,但你确定不需要人手吗?毕竟下个月就发刊的话,这个时间……” 夏雨橙:“不需要,反正如果真的需要人手的话,我们动画厂里有的是人可以帮我。” 夏雨橙摆了摆手,然后便准备起身离开。 那一刻看着夏雨橙的背影,张市长不禁开始反省,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把人逼得太过火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尽快想办法去降低夏雨橙的压力和工作量。 然而谁承想就在他刚张开嘴,准备叫住夏雨橙时。 已经一只脚踏出办公室大门的夏雨橙,却突然一个转身,然后眼神紧盯着他道: “哦对了,关于试播的事,考虑到动画排片的档期问题,我想了一下,为了避免厂里的工人承担太大的压力,我个人可以单独再开一个绘画栏目。” “就教一下孩子们怎么画当天播出的‘动画经典镜头’。” “到时候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在节目里公开一下报刊每周收到的得票数什么的。” 张市长OS:突然感觉自己好懒! 31. 没有信任 “所以你就这么让市长去给你跑腿了?” 夏雨橙:“不然呢,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没时间去和那些领导扯皮,写什么材料。” “何况我一不让他们掏钱,二不要他们派人的,我整那么麻烦干嘛?” 王书记:“可是你让市长……” 夏雨橙:“他最后是不是去了。” 王书记:“是,但你这么干就不怕张市长他……” 夏雨橙:“怕什么?怕他给我穿小鞋?” “王书记,你看张市长有生气吗?” “那倒没有,等等你是说张市长他……”意识到某种可能性的王书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和他说话,也完全没有停笔的女孩儿。 夏雨橙:“对,张市长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有理由跳过各种流程的台阶。” 王书记:“你和张市长沟通过了?” 夏雨橙:“没有,但我大概猜到了张市长的意思。” “还记得张市长这几次见我的时候,都是怎么表态的吗?” 王书记:“说现在工期紧张,让你有事直接去找他。” 夏雨橙:“对啊,所以我直接去找他了。” 王书记:“你就不怕他是在说场面话?” 夏雨橙:“那我就收拾东西滚呗。” 王书记:“不是,雨橙,你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夏雨橙砰的一声将手上有些钝了的铅笔按在了桌子上: “王书记,我天天从早到晚在这加班,厂里职工每天八小时,我每天保底十个小时。” “你要不要算一算我是因为谁才在这加这破班的。” 王书记:“可,他毕竟是领……你这样越……” “然后怎么样?按照流程等审批,等一轮又一轮的领导审核开会?” “然后再组建几个专案小组?” “王书记,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我不管张市长是真的为了项目进度,还是单纯的在讲场面话。” “但现在就是没有时间再去跑这些流程。” 王书记:“可是现在市里那帮领导。” “说我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没错,我全家都死光了。” 王书记:“不是,雨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这么搞,市长他也很难做。” “毕竟流程摆在那,他如果一直给你开绿灯的话……” 夏雨橙:“所以我给他理由了,我就是那个嚣张跋扈,有点儿能力有点儿成绩,就无法无天的画画的。” “王书记,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王书记:“我知道,但雨橙你有没有想过,说等到一切稳定下来以后你该怎么办。” “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指望着你出成绩,所以都顺着你,但你这么搞,等到一切风平浪静……” 夏雨橙:“风平浪静后,我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王书记愣了一下,然后赶忙上前按住夏雨橙的画纸,说道: “不是,雨橙你疯了,动画台这么大的项目,你现在是核心负责人,等到电视台完工后……” 夏雨橙:“我就是台长,但那又怎样?” “王书记,你见过哪个领导是三十岁以下的?” 王书记:“你是说……” “对,和你想得一样,在我看来,就算我乖乖听话,等到事情落地后,也不会有我多少好处。” “就比如电视台台长这件事,虽说这是市长承诺给我的岗位,但他又没有说时间。” “开台让我当台长是这个承诺,十几年后再让我当也不违反他的说辞。” “如果他现在,连我在为了项目拼命干活的时候,都不能给我兜底,我哪来的理由去相信他会在开台后保我。” “而且你别忘了,咱们哈市还有省台。新建的电视台,还是能够全国播出的上星卫视,你让省台怎么想。” “虽然我不知道省台和张市长之间是怎么沟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两边以后一定会常有摩擦。” “到时候等到正式开台时,人家只要来一句,说我一个不到二十岁,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姑娘,大概率当不好台长这个位置。” “让我在一线磨炼个几年,说等以后再给我升上去。” “这才是在我眼中,最有可能的情况。” 王书记:“那你这么拼的原因是……” “因为我不想它失败。”夏雨橙说到这,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窗外的天空。 夏雨橙:“王书记,我从来都没有指望你们会兑现承诺。” “我只是不想自己,是在一大群人下岗失业的背景下离开而已。” 王书记:“可你就甘心把你拼命努力出来的成果拱手相让?” 夏雨橙冷笑了一声:“谁说我要拱手相让了,我只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自己要什么。” “动画的版权和商标专利在我手里,等到我走那天,我一定会要够买断赔偿。” 王书记:“你就真的对权力一点儿欲望都没有?” 夏雨橙:“当然有,不过我想要权力的前提,仅仅只是因为我想要好好地安心做我的动画而已。”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当成磨炼自己并丰富履历的机会。‘ “届时等动画台稳定下来以后,我拿着履历和版权,想上班可以去央视。” “想创业我也可以去深城。” “听说那边前几年也建了自己的电视台。” “而且又是经济特区,有机会的话我为什么不去尝试呢。” 王书记:“这……” 王书记被夏雨橙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先前,他还一直觉得,说夏雨橙是被他们开出的条件和待遇所打动。 但谁承想,人家根本就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信任。 人家给自己的兜底,是借着这一次的项目获取一份好履历,然后再离开去外地发展。 王书记沉默了片刻,他想要问夏雨橙究竟是因为什么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但当他看到夏雨橙本人,并回想起她家的遭遇后,他终究还是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 是啊,对于这个小姑娘而言,可能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王书记想到这便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回单位,也不是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政府。 …… 王书记:“市长,关于夏厂长……” 张市长:“夏台长!” “哦,哦。”王书记有些意外地看了张市长一眼,但还是选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王书记:“市长,我觉得夏台长她,应该不会选择留下。” 张市长:“但她也没说她一定会走啊。” 王书记:“你的意思是……” 张市长:“很简单,你不要想着给了多少好处,而是应该先考虑你给了多少她着急要的东西。” 王书记:“您是说,安静的创作环境?” “没错。”张市长笑道:“那丫头虽然嘴上说得直接了点,但她其实很好解决。” “因为你只要把她的事解决了,她也不会没事儿找事儿。” 王书记:“可是我听说南方那边已经有人想要挖她了。” “而且她刚刚还提到了深城,我担心。” 张市长:“所以我们才要给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张市长笑得很轻松。 在他眼里,夏雨橙虽然是个常年把账挂在嘴边的“生意人”。 可在他看来,越是这样的人,才真的有可能将自己的利润分给普通人。 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只会说空话的“老好人”,才更容易在自身没有多少付出的情况下,给居民带来无比明显的灾难。 张市长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过他也不否认,说夏雨橙和王书记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虽然动画台的单独设立,是因为他当初想要最大限度地降低成本,所以才使其脱离了省台的体制。 因为只有这样,动画台才可以不招那些有编制的正式职工,从而降低整体的运营成本。 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动画台的发展趋势和走向,都要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好。 虽然夏雨橙至今为止,始终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但在四驱车以及《华夏兔》的成功后,张市长俨然对这个女孩儿充满了自信。 他比其他人更能断定夏雨橙能够把这个频道做好。 但也正因此,等到动画台发展到一定等级以后,一定会招来其他人的觊觎。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以夏雨橙的功绩,只要她愿意她就一定能够轻松拿下这个位置。 但问题是夏雨橙显然没有想要在这方面分去太多精力的想法。 在她的概念里,如果她的创作环境无法保证,那就根本没必要留在这里。 可他又该怎么解决呢? 就算他能解决夏雨橙是台长的事。 但现在的情况是随着动画台不断发展,原来的省台一定会大幅度掉队。 届时省台的面子,还有其他部门的不满。 这些都是他眼下要去处理的事情。 然而谁料就在他还在思考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这些“破事儿”没有办法落到夏雨橙面前时。 张市长突然接到了报社的电话。 包社长:“那个市长,刚刚夏台长已经把稿子送过来了。” “而且央视那边,还没看到实物,就已经订了六万册!” 张市长:“不看实物,甚至还有经过审核,就直接订了六万册?” 32. 定位待修 张市长:“还没审查就要六万册,他们就不担心卖不出去?” 包社长:“市长,这就是你不懂行情了,从最开始的儿童绘本,到后来四驱车的漫画,雨橙的出品在华信书店就没愁过销量问题。‘ 张市长:“可是那些漫画不都是动画里已经播过的剧情吗?而且雨橙也承认过,说她的漫画就是用动画原始的分镜剧本改的。” 包社长:“那又怎么样?我们以前看武侠,不也是翻来覆去地看吗?” “何况谁又能保证所有的孩子,都一定准时收看了当天的动画片?” “毕竟可不是每一个家庭,或者邻居都拥有电视机的。” “而且您可能不了解,就是小朋友在看完动画后,是会在学校里和同学们讨论的。” “这种时候纸质的漫画,就是比单纯在电视上播出的动画要更有优势。” 包社长:“何况现在的国营商店和书店都有业绩压力。” “那华信书店都开始进上雨橙的玩具,这漫画肯定也在人家业务范围内啊。”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在咱们哈市,这些漫画书基本可以顶书店一半的业绩压力。” “而且你没有发现你们单位,也有很多已经成年的年轻人在看这些动画和漫画吗?“ ”雨橙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她的作品,并没有我们眼中那么幼稚的“儿童专属”,她在做的是全年龄向的作品。” “在我们眼里,她的定位可能更像是《西游记》。” 张市长:“那你倒是真憋得住,要是以往碰上这种被你这么评价的作品,你应该早就冲上去和她谈出版的事了。” 包社长闻言摇了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吗?但你也看到了她的漫画是动画作品的衍生附属。本来就不是主业。” “至于谈出版的问题,你我都清楚,她如果在体制内的话,能不能保有这么高的效率不说,就单说首都那边会不会把她调走,就是一个大问题。” 包社长:“我们没有首都那么好的资源,所以把她留在体制外,然后用给资源给政策的方式,把她留在这里,这比单纯地把她留在体制内更有价值。” “毕竟她的作品,在发行前,总归是要送到我们这审核经手的。” “她又不拿我们的出版经费,甚至还能让我们借助她的作品,帮出版社其他作品争取相对更好一点的橱窗位置,这就已经很好了。” 张市长:“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不想得开,是看得清局势。” “我就算把她签下来,也不一定保得住,所以像这样固定捞口汤喝,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特意来找我的吗?放心,我分得清楚。” “毕竟我当年,不就是因为看不懂局面,才被人从大社分到现在的美术出版社。” “我现在只想抱紧我的饭碗。” 张市长:“你能想得通那当然最好。” 包社长:“是啊,想想这世道也是真的奇妙,当初又争又抢,结果被发配到了美术社。” “结果谁承想,他本人摆烂了,事业运反而来了。” 张市长见状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继续强调。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已经拿到四驱车播出首月收视成绩的夏雨橙,则是在确认了《飙速四驱》的动画产能后,和王台长商量了另外一个全新的企划。 那就是《飙速四驱》的剧场版。 王台长:“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希望把《飙速四驱》的最后几集大结局,做成类似电影一样的长篇?” 夏雨橙:“对,没错。前两天我不是也收到了总台希望我可以在动画台正式启动后,完成每年一部的剧场版贺岁动画的指示吗?” “我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但我到目前为止,做的都是偏向半小时以内的单集动画。” “所以我想先找个机会测试一下我们做剧场版的能力。” “然后刚好我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最后四集动画的画质和作画,再拉高一个等级。” 王台长:“所以,你是希望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足够好的黄金档对吧?” “是的。”电话另一头的夏雨橙点了点头。 王台:“可你要想清楚,你这么做,就意味着四驱车的播出时间,会提前一周结束。” “而一旦《飙速四驱》播完了,你就要面对动画台在央视的试播。” “虽然试播阶段只需要负责周六一天的播出,但你那边确定……” 夏雨橙:“台长您说笑了,如果您问的是一整周的播出,那我的确很慌,但如果只是一天我还慌的话,那我没资格去想一个独立电视台一整周的播出了。” “何况台长您还把台里已经过审并翻译的几部外国动画,都介绍给了我,我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王台:“所以你就给自己搞了一个画画的节目?” 夏雨橙:“那个起初,的确是为了填补节目空缺,但我现在有了别的想法。” 王台:“别的想法?你别跟我说你想当明星?这不像你性格啊。” 夏雨橙:“台长您说笑了,我确实没有什么想当明星的想法,甚至在央视提出,说愿意把已经翻译好的外国进口动画转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想要把这个画画节目取消掉的想法。” 王台:“可你最后还是把它报上来了。” 夏雨橙:“因为我希望通过这个节目,让大家意识到我们和传统动画之间的区别。” 王台:“你是想说你卖玩具的事?” “对,这也算是一方面原因,我想王台您也看出来了,我们这边在画风上和国内以魔美厂为首的老牌动画厂有很大的区别。‘ ”虽然都是做动画,但他们更注重艺术性,而我们则是更倾向于商业化的角度。” “他们讲究的是艺术的质感,而我们则是偏向工业的标准化。”” ”所以我希望在大众眼里,我们是搞生产的而不是搞艺术的。”” ”我希望我们是动画工业,而不是动画艺术。”” 王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我是说会造成什么不同的影响吗?” ”当然有。“夏雨橙说着,同时还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铅笔: “ 台长,我当然知道艺术性在这个行业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我这个人始终认定,说人只有吃饱饭了,才有资格去想那些精神上的追求。” “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让我所有的工作人员,甚至那些下游代工厂的员工,都有活干都有钱赚。所以我不想把自己捧得太高。” “我希望我的作品在大众眼中的印象,是人人都吃得起的路边摊,而不是在高档饭店里让人望而却步的精致菜肴。” “当然,我承认我形容得可能不是很恰当,但在我眼里我们其实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广告公司’。” “我们的作品,是为了宣传,是为了更好地带动周边效益而存在。所以我不希望让我们的作品有什么审美和接受度上的门槛。”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厂商愿意找到我们,并寻求合作。” “而如果我们把自己抬得太高,那么这些厂商就会因为觉得我们有那种‘艺术家’的风骨,而对我们望而却步。” “我希望在观众眼里,我们的形象是进得了大商场,也摆得了地摊。” 王台长:“这么看得开?” 夏雨橙:“毕竟现在也不是什么可以让我讲什么艺术追求的时刻。” 王台长:“那关于我们之前和你提到的贺岁动画,你有什么想法吗?” 夏雨橙:“那当然是要先看台里是什么需求啊。” “我要先确定总台是想要那种艺术性的有价值有思想,还是要那种能够单纯让一家人在除夕夜笑起来的。” 王台长:“那如果我说我希望它能够走你的那个商业化逻辑,你会怎么做?” 夏雨橙:“商业化逻辑?那很简单啊,首先过年一定要有新年的元素。”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选用十二生肖的主题,然后每年按照不同的生肖,制作相应的动画。” “比如87年是兔年,我就可以做一个以兔子为主题的动画。” “而且考虑到我们已经有《华夏兔》这个IP,那么其实我们就可以做华夏兔的新年主题。” “然后等到龙年,我们再设计一个以龙为原型的主题角色。并制作一个兔子形象和龙形象在春节交棒的画面。” “另外我们也可以用这个剧场版的故事,让大家了解到这个角色,然后再用接下来一年中播出的长篇动画,去让大家更好地了解到这个人物更为具体的故事。” “而且考虑到一些宣传需求,我们还可以在主体上贴合我们接下来的宣传目标。” “就比如我们90年就要举办亚运会,我这边就可以让动画角色,在剧场版里,做一些与体育相关的活动。” 王台长:“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早就做好了打算一样。小朋友的目的性有点儿强哦。”” 夏雨橙笑笑:“凡事多试试总没有坏处。万一成了呢。” “是啊,万一成了呢……”王台念叨了一下然后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想让你做申奥的相关动画,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我是说能够让全世界看到,并认识我们的那种。” 33. 体育赛道 “让全世界认识我们?体育部门不是在全力准备90年的亚运会吗?为什么……这行事会不会太……” 王台长:“太激进我知道,但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准备申奥。‘ “你的任务,是通过你拿手的动画,让国内外把我们尽可能地和体育相关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当然就项目本身而言,这个项目还是亚运会的宣传档口,但我希望你能够按照奥运的宣传级别来构思。” “我明白了。”夏雨橙对此表示了肯定,但她还是优先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王台,我能问一下上面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用动画来做宣传吗?” “往常这种项目,不都应该是拍电视剧,或者运动员纪录片之类的吗?” “为什么会找上我们,是因为动画台的立项吗?” 王台:“是,也不是。” “动画台的立项的确是一方面,但真正引起我们关注的是你们在海外市场的反馈。’ 夏雨橙:“海外市场?哦您是说广粤经销商计划卖去东南亚的那一批货?” 王台长:“不是东南亚,是霓虹那边。” 夏雨橙有些意外:“霓虹?我们应该没有出口霓虹吧?有人走私,不至于吧我们就是一帮卖玩具的。” 王台长的语气中带着忍不住的笑意: “放心,要是问责也不会是我来打这个电话。” “这件事的起因是霓虹那边的经销商准备打入香江市场,结果一到香江,发现市面上的四驱车玩具市场,已经被你的飙速四驱占据。” “而且根据线下的销售数据,你那套压低车身,加强竞速,并结合动物特点的设计,在外观上相较霓虹主打现实越野的风格,具有绝对的视觉冲击力。” “据说霓虹那边的四驱车玩具,在香江的销量惨淡,甚至还被对方的玩具竞品厂家宣传回了岛内。” 夏雨橙:“然后呢……” “然后……”王台长笑道:“他们国内舆论直接炸了,毕竟霓虹那边对自己的汽车工业还是很看重的,甚至他们那边本来就有相应的赛车文化。” 夏雨橙沉默了片刻:“所以台长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和他们打擂台?” 王台听到这连忙否认:“不不不,我不是让你们和那边竞争,因为那边已经衍生出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夏雨橙怔了一下:“更好的方案?‘ 王台:”算是一种诡辩的方式吧,他们把两边的设计风格分开来评估,说他们霓虹那边山地多,所以厂商在设计的时候,会更多的考量越野需求。” ”而你们哈市是完全的平原地带,所以更适合发展竞速领域。“ 夏雨橙:“也就是说他们直接把玩具四驱车这个赛道,划分成了竞速和越野两个模式?” 王台:“对吧,很小聪明,但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止损思路。而且那边也主动提出了合作,说想要你这套竞速四驱车的代理权。” “并且对方表示愿意用自己的越野四驱车代理权进行置换,上面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适合赚取外汇的机会。” 夏雨橙:“明白,这个我愿意接手,只是王台你还没说这和奥……亚运的宣传有什么关系。” 王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呀,小年轻就是小年轻,亚运也好,奥运也罢,都是国际性赛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国际友好。” “这个节点,你们的这个宣传形象是对于竞技比赛而言非常有利的。” “并且对方也提出了想要两边一起举办国际青少年四驱车比赛的想法。” 夏雨橙:“啊?要比赛?” 王台:“哎呀,放心,我们这边已经找人研究过了,你那套竞速的外壳低风阻设计,是宇哲那小子做的吧,他开发得不错,我们会派汽车厂的工程师,去辅助你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而且你的任务也不是在四驱车的比赛上,你要做的是借助这个窗口,推出大量的体育竞技主题动画。” “但切记,你要以国际思路去铺垫,在保证不贬低自身的前提下,绝对不可以搞什么盲目拔高。” 夏雨橙思索了片刻:“那项目方面有什么要求吗?体育竞技主题,肯定得先确定是什么项目啊。” 王台顿了一下:“这个你自己考量,毕竟在动画这个领域,你才是专业的。” “我能做的只是帮你争取资金还有政策上的支持。” “哦对了,听审查组的同事说,你好像特别擅长手绘对吧。” “我帮你调了一台总台的昆泰绘画机,预计今天晚上就会起飞前往哈市。” 夏雨橙:“昆泰绘画机……大不列颠的那个?” 王台:“小朋友挺懂行啊,这玩意儿一台可是大几百万呢,哪怕是在央视也只有两台,平日里可都是拿来给新闻联播做特效动画的。” “你这丫头可要好好利用。” “明白,明白。王台放心我会努力的。我马上就安排动画组开会。” 夏雨橙说完,便在和王台打了声招呼后,主动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晨曦动画玩具厂总会议室,动画组的各组组长被全部从工作状态中叫了出来。 动画四组李组长:“厂长,什么事这么急啊,我这边还在给外省调来的美工做岗前培训。” 动画二组方组长:“就是说啊厂长,我们这边也还在做四驱车动画的收尾工作,您要求的大结局四集连播,有很多画面的优化问题还需要我回去处理。” 会议室内,各组组长纷纷抱怨着。 他们虽然知道夏雨橙不是一个喜欢开会的领导,但眼下项目工期这么紧张,大家确实不想再在本就紧凑的工作中,插入什么会议甚至新的项目。 然而这一回夏雨橙却是摆了摆手道: “这个请大家放心,我不是来增加新项目的,我这次找大家来,主要是通知大家一件事。” “我们动画玩具厂,刚刚接到了央视的订单,接下来我们需要配合首都亚运会的周期宣传,着手推广体育竞技类动 画作品。” 动画三组庞组长:“体育竞技类动画?不是原定的火车项目了?” 动画二组方组长:“对啊,厂长,这会不会太突然了,而且你不是说过要以玩具的变现销售为核心吗?” “体育竞技类动画,这玩意儿做出来不就是卖体育用品的吗?” “难不成我们接下来要生产体育用品类的玩具?” “比如把羽毛球拍做小,做成适合小朋友的尺寸?” “不是。”夏雨橙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但央视已经承诺了项目资金。” “再结合目前四驱车的销售数据,我觉得我们可以缓一缓,做一些丰富作品类型的尝试。” “这样以后动画台正式运行的时候,才能有更全面的生产能力。” 庞组长:“夏厂长,您说的这些我认可,但我们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员工大多是机械制图出身。” “这些职工并不习惯太多的人物绘图,当然我们也有从外地调来的美工补充,但他们大多还没有完成动画流水线的标准化培训。” “当然我不是说不能培养,但您在这个时间点推出新动画,肯定是要在接档四驱车,在央视代播的吧。时间上……” “事件上来得及。”夏雨橙说到这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时间轴: “照目前的情况,我们的《飙速四驱》会在六月份完成所有剧集的制作。” “而它的播放档期,应该是在九月份完结。” “不过我们并不是直接接档,九月到十一月会播放来自魔美厂的动画作品。” “而我们的档期,是接下来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 庞组长:“十二月六号……” “没错。”夏雨橙转了转手中的粉笔:“就工期而言我们完全来得及,而且因为试播期间只有周六的档期,而且还有进口翻译动画分摊压力。” “我觉得我们的产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且我会同步调整,将漫画月刊的创刊号加入体育竞技板块。” “同时我们也会争取和国内的体育用品品牌合作。也算是趁着有政策兜底,来尝试一下更多元的主题吧。” “毕竟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只做机械主题。” 方组长:“那厂长你决定好要做什么主题了吗?” 夏雨橙:“决定好了,第一个是足球主题的《超智慧足球》,而另外一个则是结合我们本地冰雪文化所设立的短道速滑动画,我给它取名叫《极速冰刃》。” 李组长仔细看了看黑板上的项目名称:“极速冰刃我能理解,但这个超智慧足球……” 夏雨橙:“是一种特殊化处理。” “亚运会在即,我们既然要做体育项目,就不能单纯地在动画里,强行抬高国内运动员的实力标准。” “所以我选择采用类似四驱车远程操作的方式,在这个动画里踢足球的是机器人。” “而人类,则是作为远程操作者存在!” 34. 未来 刘组长:“就是和我们的飙速四驱一个逻辑对吗?” 夏雨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对,不过这一次我不希望它像四驱车那样,完全人为操纵。‘ “我希望表现出的是类似球员和教练的关系。” “机械的仿生球员虽然是机器人,但他们要有自己的意识和判断能力。” “这种仿生球员不是生来强大,而是能够和教练员一起成长。” “当然考虑到实际情况,我准备把它的尺寸,设定在类似矿泉水瓶的模型大小。” “然后再在类似大型台球桌上的”虚实球场进行比拼。” 方组长思索了片刻:“感觉有点儿像部队里的沙盘推演?”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我们要做的就是纸上谈兵,这样才不会让世界各国的足球观众产生反感。” 庞组长:“然后玩具方面就做固定的球员模型?” “没错,不过注意我们这一次的模型只能做精品,不是那种死板的塑料或者石膏玩具。” “我们要的是真真正正的高品质模型,它的视觉效果必须让人第一眼就产生一种精致感。” “这就是我眼中模型和玩具的差别,模型是精致到让人欣赏,但如果不够精致就会变成可以随意把玩的玩具。” 庞组长:“所以你其实是想要用这种在动画中,让智能球员成为拥有自主意识的模型玩具,来侧面引导消费者对那些粗制滥造的仿制平替产生抵触心理?” 夏雨橙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庞组长一眼:“的确,我是有这个想法。” “我想过了,虽然我们一直都在说打击盗版,但对于消费者而言盗版平替就是实用的价格,以及可以被接受和包容的使用体验。” “那么我们与其单纯的打击盗版,倒不如想办法让我们的玩具从质量和消费心理两个角度,和那些山寨平替拉开差距。” “这和我们前面在做的四驱车是两个逻辑,四驱车的定位,是要让消费者通过不断地改装升级,来延长可玩性的持续时间。” “所以它需要一个能够给到更多升级空间的基础款。” “而这一次的模型,则是要拉开和平替之间的鸿沟,所以我需要它一上来就是精品款。” 庞组长:“可如果这样的话,销量可能会很难看。” “虽然你的逻辑,是走少数化的精品路线,但它的价格可能会让很多消费者直接望而却步。” “没关系啊。”夏雨橙摊了摊手:“我就没有想过它的销量问题。” “毕竟我们这一次的项目,是央视提供的动画项目,它的核心价值是为了配合亚运会的宣传工作。” “这和我们考虑生产利润的项目有本质区别,而且我以前也提到过。” “我们是要考虑动画和玩具的利润不假,但眼下四驱车的红利期还没有结束,我们本来就不适合在这个节点跟进另外一个以玩具销售为核心的项目。” “我要的是借助这个官方提供资金支持的机会,在确保项目符合对方要求的前提下,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庞组长:“了解,所以这两个项目应该优先哪一个?” 夏雨橙捏了捏手中的粉笔:“同时,足球采取仿生机器人的沙盘模式,而另外一部极速兵刃,则是采取以年轻青训运动员,从校园走向赛场的叙事模式。” 方组长:“了解,可是如果是校园走向赛场的话,换一个更受欢迎的体育项目会不会更好,比如篮球,乒乓球什么的,短道速滑……会不会太小众了一点儿。” “小众是小众了一点,但我们必须考虑一个现实,就是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更直观感受到宣传效果的项目。” “选择了一个热门确实可以从前期就拥有极高的关注度,但这些项目真的需要我们宣传吗?” “锦上添花是好,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拥有从基础打地基的宣传能力。” “所以我们要从一个关注度并不高的项目起步,才更容易找到我们应该纠错的方向。” “而且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就是我们谁都不是专业的运动员。” “体育题材的动画和我们先前做的四驱车不同,它是有现实参考和依据,我们不能单凭自己的想象去做这些。” “那么我们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让我们近距离观察的项目,那么在东北最简单的选择就是起步相对较晚,但在东北拥有地缘优势的冰雪项目。” 夏雨橙:“至于为什么选择短道速滑,这个纯粹是因为我们有做四驱车的经验,对竞速的作画逻辑是最了解。” “我会尽快和本地体队取得联系,并优先在接下来的漫画月刊上,连载这两个漫画。” 庞组长:“也好,毕竟是亚运会的宣传项目,有央视兜底,试试也无妨。” 张市长:“但这同样也是一场考验,一场测试我们是否具有足够能力的测试。” “市长。”听到声音后,会议室内的众人,一起将视线转向了来者。 张市长:“不用这么拘谨,我刚刚去查看过工地进度,又在电话里听雨橙说了一些新动画的事,所以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 夏雨橙见状也是试探道:“那市长,我刚刚提到的体队相关……” 张市长:“放手去做吧,速滑队那边应该不会拒绝。毕竟眼下……” 夏雨橙:“我明白的,我稍后会和短道速滑队沟通相应的赞助事宜。” 张市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了解了项目大概的动画组组长们便纷纷以项目进度为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很显然,他们并不习惯这种有市里领导在场的场合。 夏雨橙见此也没有阻止,而坐在客位上的市长也看出了夏雨橙没有把话说全。 因此在组长们纷纷离开后,确定会议室里没有旁人的张市长,也是直接挑开了话题道: “说说吧雨橙,你要做体育动画,应该不只有配合宣传这一种想法对吧。” “是的。”夏雨橙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一个还有些粗糙的想法,但我确实需要市长您帮我判断一下。” 张市长闻言也 是眼神开始变得认真且凝重: “是有关亚运会的?” “差不多。”夏雨橙没有否认: “我现在也只是构思了一个雏形,我在想既然首都那边要举办亚运会。” “那如果我们把冰雪项目的体系,宣传并发展起来,以后是不是有机会在东北拿到冬季亚运会的举办可能?” “至少应该可以有机会把国内的冬季比赛,在东北办起来。” 张市长:“你是想搞文旅生意?” “算是吧。”夏雨橙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张以及写满了各种项目要点的黑板。 “四驱车的事给了我很多的灵感,我觉得我们动画宣传的变现方式,并不一定只有买玩具打广告这一条路。” “当地的文旅产业也是一个渠道。就比方说我们哈市去年举办的国际冰雪节。” “我想试试看,如果我们能够把文旅做出来,那么是不是也能够带动很多的就业。” “尤其眼下还有亚运会这个聚焦亚洲地区国际关注度的平台。” “若是我们能够趁着宣传期,把相关宣传和动画做起来,是不是有机会……” 张市长闻言深思了片刻: “是条路子,不过雨橙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这需要很长时间的铺垫。” “虽然我们东北地区的确有得天独厚的冰雪条件,但我们的资金,以及城市接待能力等客观条件,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算冰雪项目的关注度和办赛难点都没有夏季那么高,也不是我们轻易就能做到的。” 夏雨橙:“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主要我也觉得单靠玩具的销量太不稳定了。” “厂子里的职工这么多,如果我们只有在保底每年推出一款,甚至多款爆款玩具的前提下,才能够保住职工岗位的话,我们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让动画的衍生效应,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霓虹那边提出的国际玩具四驱车比赛,就是一个很好的提示。” “一旦我们把冰雪体育文化做起来,那么在国内大多数省份和城市,都不具备长时间冰雪条件的前提下,我们的收益应该是能有所保障的。” 张市长:“这个可以考虑,不过雨橙你确定你没问题吗?我听说你已经好几个月没休过假了。” 夏雨橙:“那能怎么办,现在这个情况我就算去休假,也根本没有办法心安。” “这种时候努力工作,反而不会让我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张市长一时语塞:“这样也好,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毕竟休息不好也是影响工作效率的一大原因。” 夏雨橙点了点头:“这个您放心,另外市长您应该还记得吧,关于我先前提过的,想要在国际冰雪节加入动画形象冰雕和相关主题的事。” 张市长听到后也自信了起来:“放心,我已经沟通好了,甚至冰雕师傅们都已经做好了相关图纸和规划图!” 张市长:“我相信这个冬天,我们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奇迹!” 35. 信任 一番神采飞扬的领导式画饼过后,张市长少有的带着安心的神情离开了动画玩具厂的厂长办公室。 而同一时间,陪市长一起外出探访工地进度的财务和市长秘书,正在车里焦急地等待着。 …… 钱会计:“市长,怎么样了?夏厂长她……” 刚刚关上车门的张市长,在看了一眼坐在隔壁位置的财务部部长后,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放松道: “还好,看那丫头的表现,短期内应该不会想走了。” “那就好。”钱会计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 那一刻整辆车内原本低沉的气压出现了明显的回升。 钱会计:“真的老张,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夏厂长这回真的要走了呢。” 已经快要忙昏头的钱会计终于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暂时将自己紧张的情绪平复。 亚运会的宣传项目,如果若是平时接到这种级别的“大活儿”,他们部门上下一定会欣喜若狂。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哪怕是这块平日里让人眼馋无比的大肥肉,也无法对冲掉它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尤其是夏雨橙的岗位问题。 当然他们不是担心央视会在动画台已经立项开工的情况下,把夏雨橙调走。 他们担心的是夏雨橙在亚运会的宣传项目中,接触到太多南方的资方和相关人员。 眼下的局面,他们是给了夏雨橙很多的机会不假。但问题是相比这些机会,夏雨橙的超负荷工作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是赚了钱不假,可她所得到的所有成果,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那就是同样的工作,如果她在南方,她就可以用更轻松的方式赚得更多。 甚至还不用承担眼下这么大的压力。 这是他们所有人打从夏雨橙赚到第一桶金的那一刻。就已经认清的现实。 以前他们还可以赌夏雨橙,会因为不想放弃那笔本该属于她的赔偿款而坚持留下。 可现如今,当他们彻底见识到夏雨橙这套动画功底的变现能力后,一切就已然有了另外一个角度。 她家的赔偿款是很多不假,但以当下的情况来看,比起那些复杂的赔款,南方能提供给她的机会似乎更加诱人。 毕竟捆绑着大批人生存压力的工厂,显然不如单纯的现金和资产来得快活。 他们是给出了承诺不假,但他们这边给出的条件只是理论上而已。 也因此当夏雨橙真正展现出价值以后,他们能留下她的依凭,就只剩下夏雨橙的良心。 张市长为什么要力排众议,非要在原有的电视系统之外,再单独设立动画台。 甚至还直接挡下所有质疑,直接钦定夏雨橙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为台长。 除了走体制内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前提筹备以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捆住她,要让她产生一种这家电视台,是以她为核心核心策划的产物。 在这种前提下,夏雨橙狠不下这个心。 而如果这个动画台是体制内的,那么夏雨橙就可以把动画厂全部留给政府,然后自己主动请辞离开。 这是张市长不愿看到的,她很清楚动画厂眼下的流水线能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夏雨橙解决了整套体系中,最复杂的工作。 为此,他也想过把夏雨橙拉进体制内,但到目前为止,每一次只要他一提到这些,夏雨橙就会用打哈哈的方式,遮掩过去。 甚至有一次,被问烦了她的直接在其他人离开后,直截了当地和市长摊了牌。 说她没在体制内,都要干这么多的活,真要是进了体制内还得了。 他们是给了机会,但这个机会太重,且回报周期太过漫长。 夏雨橙想走,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清楚的现实。 而他们也做好了那一天迟早会来的心理准备。 所以他们才要趁着夏雨橙还没有下定决心之前,尽可能地多铺一点儿东西。 不是他们觉得夏雨橙有什么不好,而是打心底里觉得夏雨橙只要不傻,她就一定会离开。 以前晨曦电影院的时候是这样,晨曦动画玩具厂也是这样。 电视台的台长看似光鲜,可谁都知道对于夏雨橙这种人而言,更自由的创作环境才是她最想要、也最适合她的东西。 而动画台,别看现在动画台动土建设的声势很大。 但在市里的相关人员眼中,这依旧只能算是下岗危机之下的一次“杯水车薪”。 他们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不大,但他们要做的是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样才能等待又一个新的可能性的出现。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市场的反馈,远比他们所预期的还要强势。 在他们原本的预期里,夏雨橙在做的一切,就像是农村打井水前,要先往作为水泵的井头里倒一杯水去引水一样。 他们不否认夏雨橙能够打出很多的“水”。可这样打出的水还远远不足以扑灭燃起的大火。 但他们别无选择,因为这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够尽力而为的方式。 尽人事听天命,这是单位内普遍的想法。 同时他们也默认夏雨橙一定知道这个逻辑。所以他们其实也做好了和夏雨橙“好聚好散”的心理准备。 但谁承想,就是在这杯水确实不足以覆灭整车火焰的残局下,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一场及时雨。 虽然这个雨势的大小还不足以扑灭火焰,但它确实给了所有人希望。 夏雨橙接手动画厂不到一个季度,就把动画厂拉上了正轨。 这在政府眼里是一件好事不假,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能够留住夏雨橙的牵绊在不断地减少。 人是会累的,如果说夏雨橙当初是秉持着良心而选择强行坚持。 那么现在她就一定会开始思考自己的后路。 毕竟救急不救穷,偶尔一两天的加班还可以靠交情去顶。 但如果这个加班变成常态,那么是个人都会离开。 夏雨橙近期这种突然的转变,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信号。 回想以前,张市长找她开项目时,夏雨橙都是死守着一副“步子不要迈太大”的保守风格。 可是这一次,她不但主动在已经快要满负荷的工作上继续加码。 甚至还主动增开了漫画月刊,以及儿童绘画栏目的项目。 这种时候的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想要拼尽全力,并还清所有所谓的“人情债”后,心安理得地离开。 也因此当亚运会的项目来临时,市里的领导们,是真的笑不出来。 因为这意味着夏雨橙离开的倒计时,又一次踩了油门。 压力山大的工作环境,无止境的加班,四驱车赚的钱,以及亚运会宣传项目带给她的背书。 在张市长眼里,他 早就已经不指望夏雨橙会一直留在哈市了。 他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夏雨橙能够坚持到动画台完工以后再走。 而夏雨橙在刚刚的谈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就刚好契合了他的这个最低标准。 她说的体育和文旅项目,看似是借由动画产出扩张出来的衍生。 但张市长明白,那是夏雨橙在暗示他一条路,一个能够将一整篮鸡蛋分散开来,去撑起大量就业岗位的可能性。 体育和文旅…… 张市长看着手中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他想过去询问夏雨橙一些具体的想法,但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夏雨橙作为“职工”的上限。 他也害怕自己的加码,会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雨橙已经做得更够多了,他不可能要求对方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 这是他作为市长的责任,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三天后,当他还在思考能否在其他地方,帮动画项目“泄洪”的时候。 夏雨橙突然带着已经绘制好的月刊草稿,以及一整套策划书,冲进了市长办公室。 这一次,已经熟悉流程的门卫和市长秘书,都没有丝毫的阻拦。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这已经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而张市长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他很清楚夏雨橙这么一个整天宅在一线的实干派,是不可能没事儿找事儿的。 那一刻,他甚至没有任何发问,就在第一时间接过了夏雨橙手中的文件。 “动漫与现实基建联动的可能性?” 虽然漫画的构图更加复杂,但张市长的视线还是在第一时间,被另一沓文件上的一个加粗标题所吸引。 他想要去询问夏雨橙具体的解释,但当他看到夏雨橙拄着膝盖在一旁大喘气的样子时,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他拉来一旁的凳子,但夏雨橙却没有选择坐下,而是双手拄着桌子道: “市长,先说正事,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要计划在动画台周边的大学城,再规划一个大型的体育馆吗?” “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想法。” 张市长:“你是想把那个场馆建成专供冰雪体育项目的场馆?” 夏雨橙顿了一下:“对,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这个场馆和动画产生联动。” “让这个场馆在尚未建成的阶段,就以动画的形式和大家见面。” “我会以这个场馆为核心,在体育动画里输出各种高质量的动画镜头。” “这样等到场馆正式建成时,我们就可以用一场高质量高规格的比赛去宣传。如此一来我们就有机会把这一切串联起来。” 夏雨橙尽可能解释着,毕竟这和先前卖玩具不同,玩具讲的是成本和收益,所以她可以用数据去说服别人。 但这一次她所要讲的东西实在太过“理想化”。 她没有足够的数据去作为依据。 然而谁承想,就当她还在思考要用怎样的形容,才可以把自己想法更加精准地具体化时。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要做的就不仅仅只是建好一个场馆这么简单。” 张市长说着便简单翻看了一下策划案后,直接跳过了她那些笼统的介绍,并开门面向自己的秘书道: “通知体育部门,尽快到市政府会议室开会!” 36. 彻底疯狂 夏雨橙被张市长这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不就是想来谈一个地标体育馆的规划吗?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全市体育部门领导干部开会了? 夏雨橙怔了一下。 她承认自己这一次的要求,难免会涉及一些规划问题。 但她又不是要凭空建一座体育馆。 她只是在已知动画台还有动画大学的周边,会建一座体育馆的情况下才来申请,说想要把体育馆内部建成专业的滑冰场地的。 她觉得这完全在可操作范围以内。 尤其这个体育馆还不是在市里,而是跟还没有建成的动画台,以及动画大学一起,以理论规划的形式,预设在哈市西郊。 这个体育馆短期内,就不可能牵扯到什么“市民需求”。 但让夏雨橙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以为张市长可能是准备用这种“公开审判”的方式,来点名她那个要求背后的漏洞时 迎接她的不是逐字分析,而是一份又一份由体育部门干部所撰写的“亚冬会规划”。 夏雨橙:“亚冬会?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张市长:“就上次我和你聊过以后。” “虽然你当时有和我说,说那应该是未来一切更加平稳以后再去考虑的事情。” “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尝试的契机。” 张市长说着又把贴着西郊地图的可移动黑板拽了出来:“这是目前的西郊规划。” “西郊最初,是哈市早年间的一片经济林场,不过前几年随着木材的长成,普遍都已经完成了砍伐。” “所以我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把休种年的商业林场,转型成动画台还有动画大学的商业用地。” “这是我们当初批地时,用来节省时间和成本的一个考量。” “但商业林的面积确实太大,到目前为止,除了动画台、动画大学、市民体育馆以及一个西郊火车站以外,我们还有大面积的土地没有规划。” “我想过建设这里,但除了动画台这种对人流依赖性较低的产业以外,大部分产业,都并不适合这种过于偏僻的郊区。” “我们想要在这边建设,就只有大规模开发这一条路。” “可到目前为止,我们的预算,以及人口需求,都还远远没有办法负担这样一个新区。” 夏雨橙:“所以您就想到了亚冬会?” “对。”张市长没有否认:“虽然现在谈确实有点儿无的放矢,但这确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首先,我们有市里足够多的闲置工程队。” “其次如果以建设亚运村为目标,我们就刚好可以借着动画台的转播优势一起形成一个良好的园区闭环。” “至于亚冬会后,选手村楼房的归属,也可以作为动画台的员工住房。” 夏雨橙:“可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不早,会议桌另一头的体育部部长闻言插话道: “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但按照我们的分析,亚洲地区对于冬季运动的受众并不算多。” “而且大部分的亚洲国家,都没有冬季下雪这个概念。” “因此在霓虹不但已经举办过一届,甚至下一届亚冬会不得不被安排到‘三象国’的情况下,我觉得我们完全有希望争取94年的亚冬会。” “如此一来,从86到94,算上准备申办材料的时间,这个周期绝对可以。而且也不会和我们目前的首都亚运会相冲。” 夏雨橙反应了一下:她大概明白了市长的思路。 她考虑的,是这个项目够不够长远够不够稳定,但对于市长还有市里的工程队而言。 眼下不管是因为什么有活干,不让所有人待岗停摆才是重点。 他们甚至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做一些翻来覆去的,“拆了修,修了拆”的无用功。 但问题是…… “体育系统里的其他项目,不会有异议吗?” 夏雨橙说着的同时,试探性地环视了一下周边的体育部领导。 虽然这里是东北,但冰雪项目毕竟只是起步较晚的小众项目。 因此哪怕是在东北,此时的冬季项目也尚未成为主流。 甚至很多冬季项目此时,连国家队的体制都没有。 因此像这样大刀阔斧的建设&改革,显然不是体制内的逻辑。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建设几个冬季项目这么简单。 这项改革一旦启动,就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哈市甚至白龙江省,都会把冬季冰雪项目作为建设和发展的主流。 而这也意味着,等到项目正式落地以后,无论是生源,教练岗位,甚至就连体育系统内部原有的层级,也会出现明显的颠覆。 哪怕同为项目主教练,但重点项目和冷门项目的待遇显然不是一个层级。 夏雨橙实在无法想象,说究竟是怎样的原因,才迫使这些掌握主要资源的“夏季项目领导”,选择主动稀释,甚至放出自己手上管辖的权力。 这在夏雨橙眼里,是比张市长当初下定决心建动画台,搞动画&玩具生产线,还要离谱且“颠覆”的事情。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夏雨橙眼神中的困惑太过明显。 为首的体育部秦部长,直接苦笑了一声道: “夏厂长,我明白你在好奇说什么。但我们也是没有选择。” 秦部长说到这里还特意摆了摆手道:“当然我这么说的原因,不是市里没有给我们机会,而是我们的比赛成绩确实遭遇了瓶颈。” 夏雨橙挑了挑眉:“瓶颈?” 秦部长:“对,原本以我们东北人的体形,在很多项目中是颇具优势的。” “但这几年,随着上面对技巧型夺牌项目的愈发重视,我们的传统优势在不断削弱。” “而且您先前,也有和市长提到过吧,就是我们东北漫长的冬天,会让很多原本在室外训练的体育项目遭遇训练场地不足的问题。” “可以说这几年来我们的训练成本,要远比南方城市高得多,但即便如此我们的训练时间和环境,依然没有办法和南方抗衡。” 李部长: “是啊,再加上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好,我们这些没有成绩的体育部门,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去申请经费。” “这不,要不是今年又有了张市长提出的这个项目,别说转冰雪项目了,不但现有的体队普遍都要裁员。” “就连很多体校的学生,也要开始转回普通学校上课。” 几位体育领导表现得极为深切。 诚然他们普遍都是夏季项目出身的领导,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比起少吃几口饭,显然还是优先保住饭碗会更重要。 而且对于他们而言,这一次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 “夏厂长,我们这边还有一件事,想要跟您商议一下。” “商议?”夏雨橙有些意外。 她虽然参与了这个会议没错,但她始终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决定某项规划的权力。 她能做的就只有基于现状去建议而已。 然而体育部门所想要争取的,并不是关于政策上的事情。而是…… 秦部长:“那个夏厂长,我们的意思是想要问一下,您这边既然计划开展与体育相关的动画制作项目。” “那么我们体育部门这边,是不是也能像松江棉纺厂还有通讯厂那样,得到一些好处。” “哦,当然我不是说要让您承担体队的运营成本。” “我只是想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可能像那些国外运动员那样,走类似广告代言的模式? “而且我记得央视,其实也有过赞助和举办一些体育比赛。” “广告代言吗……”夏雨橙沉思了一下后道: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问题是目前我们并没有在冰雪项目上,取得什么特别高的成绩。” “当然我不是说我们的运动员不好,我只是觉得目前我们和夏季运动员比起来,确实在知名度上存在很大的差距。” “不过当然了,我这边也不是完全什么事都做不了。” “就好像我想把尚未开工动土的体育馆,当成动画里的地标建筑一样。” “我确实可以在动画里,添加一些,与东北本地队伍相关的剧情。” “再把玩具的部分收益,作为赞助给到体队。” “只不过在没有得到足够的人气沉淀以前,这样做的效益并不会太高。” 秦部长:“这个我们理解,我们也只是想要询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秦部长在尽可能地打着圆场,但夏雨橙却在这一刻咬了咬牙道: “抱歉先等一下,虽然我没有办法一上来就给到赞助,但是我可以先举办一些相对小型的比赛。” 夏雨橙说到这还特意看了看黑板道: “目前国内给到冬季项目的比赛机会并不算多。” “甚至除了全运会的冬季运动会以外,就没有什么重要的比赛。”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自己举办一个比赛的话,在流程上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我觉得,说如果我们要举办的比赛的话,最好……还是应该以年纪相对较小的年轻一代开始培养!” 37. 月刊上线 张市长:“你是说少儿比赛?” “没错。”夏雨橙说着又开始在面前的纸上画了起来。 “首先我们是动画台,虽然我个人觉得动画不应该只限定于小孩子的影视作品。””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受众还是以小孩子为主。甚至在很多人眼中,动画台就是一个面向青少年的少儿频道。” “所以我觉得我们是可以尝试做一下少年体育的综艺节目。”” “我们从运动员小时候开始记录,一个冰雪项目的运动员,普遍入门时间应该是十岁左右。”” “就算碰上一些比较特殊的,也普遍不会低于六岁。”” “我们按十岁的标准计算,从十岁到十八岁,刚好是两个奥运周期的时间。” “我们可以用这个时间,拍摄一个运动员成长以及场馆建设从零到有的全过程。”” “运动员在进步,场馆也在一天天成型落成。” 秦部长:“意思是用体育场馆的建设进度,来侧面对照运动员的成长?” “啊,夏厂长你别误会,我插这一嘴,不是说你的构思有什么不好,我只是担心说以运动员的成材率,我们可能……” 夏雨橙笑了笑:“秦部长你不用这么紧张,你的这个担心我当然懂,所以我要表现得并不是某一个人,甚至不是某一个项目。” “而是在这一大批孩子,甚至未来几年新一批的孩子们一起的一个集体,只要这个集体中有一个项目,甚至一个人出了成绩,我们这个故事就是完整且成功的。” “体育部门不就是这个逻辑吗?你可以成才率低,但你如果多年下来真的低到一个连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人才都没有,那就是整个体制的问题了。” “那就好。”秦部长听到这也是安心了下来。他最怕的就是夏雨橙像那些说书写故事的那样,一定要给这个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不怕夏雨橙是个外行,也不怕夏雨橙是不懂装懂。 他怕的是夏雨橙,是一个真的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很懂的人。 运动员和场馆一起成长,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期待能有一个好结局的故事。 但夏雨橙在提出这个故事走向的下一秒,就和所有人说了她对这个故事保底的底线。 这是这些体育工作者,最容易接受的平衡点。 …… 会议结束后,夏雨橙被市长单独叫住。 这一次夏雨橙没有再去询问市长缘由,只是在所有人离开后沉声道: “市长,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您放心我虽然不是那种能够高尚到,为了一个难以达到的目标,去搭上自己的大善人。”” “但我一定会在我能坚守的底线之上,做到足够尽力。” …… 夏雨橙说完便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六月,华夏动画月报,在华信书店正式开售。 与当初的华夏兔,飙速四驱一起,被放进了华信书店的儿童读物区。 杂志为十六开,六十四页的版式。 除了固定连载位置的华夏兔以外,还连载了另外三个以黑白漫画形式连载的新作。 分别是配合亚运宣传的《超智慧足球》,冰雪项目主题,主打短道速滑的《极速冰刃》,以及主打排球的《不落地的希望》。 作为国内第一档主打漫画的杂志刊物,在有了《华夏兔》,以及《飙速四驱》两大大热作品的打底下,华信书店的职员刚刚把杂志上架,就引来了大批顾客的围观。 其中一个刚刚买了飙速四驱漫画的小朋友主动凑了过来。 “阿姨,是飙速四驱的漫画又出新篇了吗?” 被唤作阿姨的售货员赵金容在听到阿姨两个字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先是回头看了看来者,在确认对方只是一个标准的“小萝卜头”后,才勉强压下那一瞬间的怒火道: “不是,这是华夏动画台新出的漫画月刊,你说的《飙速四驱》虽然也是她们家出的,但已经作为动漫上了电视,所以不会在报刊杂志里连载。” 小朋友:“动画台?” 赵金容:“就是之前制作了《华夏兔》还有《飙速四驱》的晨曦动画厂,听说她们现在转型成动画电视台了。” “这不,今年年底,就会有单独的动画频道在电视上播出。” 赵金容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墙上的海报。 “哦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就是‘姐姐’手上的这本漫画杂志,里面不但有漫画角色的海报,还附赠有一张明信片。” “说是除了已经有动画项目的《华夏兔》以外,其他的漫画都可以参与连载投票,得票数高的漫画,就有机会成为动画台接下来的动画项目。”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一亮:“姐姐,你的意思是说,只要用这本书里的明信片投票,就可以让里面的漫画,变成电视上播出的动画?” “对哦。”赵金容笑了笑:“不过你要是想买的话,就回家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让你的爸爸妈妈带你来买了。” 小男孩:“啊?为什么,我有零花钱,可以……” 赵金容:“那可就不行了。” 赵金容说到这还特意晃了晃手中的杂志道: “这个漫画杂志,可是有电视台合作的,所有小朋友只有在考试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以后,才能够让家长带着成绩单来书店订阅。” 小男孩一听到成绩顿时慌了神:“要成绩单?你的意思是考高分才能买?” 赵金容一眼看出了小孩儿的心思,只见她坏笑蹲下身,与小朋友的视线齐平道: “当然不是考多少分才能订阅,这套规则的重点,是要家长知道你们的成绩,并做出判断,认为你们最近在学校的学习表现不错,才能够给你们订这款漫画杂志。” “重点不是看成绩,是看你们在家长眼里有学习没有努力,在家表现如何。” “不然我们可不能随便把书卖给你们。” 赵金容说完,还立刻将手里的漫画杂志,放到了高处。 小朋友见此,赶忙转身跑回家去。 一旁目睹了一切的收银员李翠云 见此,也是嬉笑着凑了过来道: “你啊,没事儿欺负小孩儿干嘛?” 赵金容:“我哪欺负他了,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有哪个字胡编乱造了吗?” 李翠云:“你啊!不过说真的,我真没想到现在订个杂志还能出这么个规矩。” 赵金容:“我倒是觉得这很正常,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小孩自己来店里买了东西,然后被家长拎上门来退货的例子。” “虽然这个做法是挺武断的,但我也觉得挺好,至少保证了家长的知情权,我们也不会再因为家长不知情,给小朋友退货了。” “这倒也是。”李翠云对此也没有否认,反而还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那个偷了家里钱,来店里买漫画的孩子?” 赵金容:“当然记得,那可是被爸妈拎着,抽了一路啊。” 李翠云:“所以我就在想啊,这一次的规矩,是不是上面和这个出版方说了什么?” 赵金容:“那还有假,虽然这漫画书确实好卖,甚至还扛了我们的销售压力,但这毕竟是供人消遣的,肯定不能和那些名著比。” 理货员小孟:“可不是嘛?而且这个晨曦动画厂,现在已经要转型成动画电视台了,那体制内的单位,肯定还是要管得严一点。” “我说句比较直接,就这漫画书的情况,要不是赶上现在大环境不好,书店有业绩压力的话,它都未必能上我们书店的货架。” 李翠云:“就是说啊,从漫画书到玩具,以前我们书店哪卖过这些。” 赵金容:“好啦,别抱怨了,名著也好,地摊也罢,又不是什么黄色读物,上面让咱们卖咱们就卖呗。” “至少这玩意儿,比那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诗集好卖多了。” 小孟:“这个我同意,你们是没看过仓库那边,那里面堆的全都是卖不掉的诗集。” “你说要是哪个名家大人物的作品也就罢了,但偏偏这几年总有那种领导,稍微做出点成绩,就非要出本书表彰一下自己。” “结果到头来,卖不出去,累得还是我们。” 李翠云:“这个真的,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大前年的时候,卖过一本诗集,说是哪个领导来着?反正我就记得那本书第一个月就卖出去五本,还是人家厂里溜须拍马的来买的。” 小孟:“对对对,我也记得,当时发售日那天,那领导来办新书签字会的时候,坐了一上午,一个客人没有。” “最后,好像是他们厂里的职工,雇了几个人来买他们厂长的书。” 李翠云:“唉,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说现在不是各地工厂普遍效益不好吗?” “你们说那厂长堆了这么多书没卖出去,会不会最后直接拿自己的诗集出来抵职工的工资啊?” 小孟:“那我宁可像棉纺厂那样,领一堆布料回家,至少还能裁几身新衣服。” 赵金容:“这个我同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看没看这个漫画书上的这套运动服,红色的,还有特别漂亮的祥云纹,真的好好看。” 38. 队服 热情张扬的红色,一直都是华国国家队出征世界比赛时,最常见的颜色。 不过相比起过去印有国家汉字的红色梅花运动服,这是人们第一次在运动服上,看到龙纹,以及祥云的纹路。 整套运动服,以白底为主,红黄色的龙纹从胸口处盘旋而上,再配合侧面的祥云纹路。 哪怕没有先前红梅花运动服在胸口处那巨大的汉字, 人们依旧能够在看到这套运动服的第一时间,便把它与华国国家队联想在一起。 这对于当时已经习惯了用各种汉字名牌表现的广大群众而言,绝对是一个崭新的视觉冲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夏雨橙把这个形象和服装设计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动画厂,还有哈市的出版社表达过担忧。 因为在夏雨橙的这套设计里,她虽然使用了龙图腾,以及祥云这样充满华国色彩的设计。 但问题是相比起过往的国家队运动服,她这套设计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使用过往款式中,那套直接在胸前,印上国家名称的设计。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这样有些不妥,说没有了那两个汉字,会不够直白不够明显。 然而夏雨橙对此,却是一改往日的保守和谨慎道: “但你们刚刚也说了,这只是不够‘直接’,却没有觉得这不像是我们国家队的队服对吧。” 美编:“是,我承认这个设计很好,但问题是如果稍微离得远一点,会不会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我们的队伍?” “而且你这还是在漫画里用,我们直接把汉字Logo标上去,会不会更好?” 夏雨橙看了美编一眼:“那我换一个说法,你觉得我们的国旗需要写上汉字,才能让人意识到那是我们的国旗吗?” 夏雨橙说到这还特意补充道:“放心,我不是要给你扣帽子,我只是想要解释一个情况,那就是图形本身就是一种象征的形式。” “不管是龙,还是祥云,这些本来就是我们文化图腾的象征。” “我们国人不会有分辨上的难度,至于外国人怎么看。” 夏雨橙说到这时,特意停顿了两秒道:“我只能说,当你够强的时候,你是不需要主动去做自我介绍的。” …… 夏雨橙的想法很是明确,她不是觉得印汉字上去有什么不好。而是觉得在国际比赛上,除了作为赛事主角的运动员以外,你要展现的是你这个国家的文化形象。 何况在比赛的选手介绍,以及电视转播的介绍框里,本来就有国旗和国家的名称。 那么在这种时候,最适合的设计就是借助这个机会,让自己国家的文化形象和图腾,在外国人眼中与这个国家联系在一起。 自我介绍是曾经,但当你真的已经被很多人熟知的时候,你就只需要展现出一点儿独属于自己的,有辨识度的特征就好。 这就是你的底蕴和礼貌。 为此夏雨橙还特意在送审的过程中,提到了自己的这个设计思路。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漫画送审时,负责审核的文化和体育部门,最先讨论的不是夏雨橙的图案设计,而是她这套运动服设计的“版型”。 起初因为是亚运会宣传项目的关系,文化和旅游部在按流程进行审核的同时,也一并邀请了体育局的相关人员一起。 然而几个体育部门的负责人一进来,就被夏雨橙连同漫画一起寄来的“服装样品”所吸引。 不是因为她的图案和纹路,而是因为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夏雨橙在运动服版型上的巧思。 虽然在大多数人眼中,运动服的存在一定是宽松舒适的。 但问题是运动员的体型往往会因为所处项目的不同,而产生极大的反差。 就比如同为水上项目,在跳水运动员这边非常宽松的版型,在游泳运动员身上就会显得很约束。 而夏雨橙的这套设计所选用的,就是未来校服的版型,她把肩线放得很宽,袖管的余量很足。 这样的设计让它可以适配大多数运动员的体型需求。 而且更妙的是,内里的设计更是完美适配各项目的需求。 与主要在领奖还有热身时穿的运动服外套不同。 运动员在比赛时最常穿的其实是短袖短裤的设计。 而夏雨橙也特意在这方面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就比如她这一次漫画月刊的三个运动番,分别对应了足球,短道速滑,和排球三个项目。 而这三个项目的内里设计中, 足球的袖长偏短,腋下的裁片加大,甚至还在短裤以及上半身腰侧的位置,增加了应对滑铲需求的耐磨设计。 至于排球这边,则是肩袖的连接处,做了更为夸张的处理,让运动员的抬手动作可以做得更顺畅。 甚至还特意将短裤的裤脚做了轻微的收紧,以避免救球时裤脚挂住地面。 这些细节,平日里可能看不出来,但当几套运动服一起摆在桌面上时,几个国家队出身的体育局领导,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设计者的用心。 再加上整套产品,在美术观感上的优化。 众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默契地联想到了一件事。 体育局王局长:“和那边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几套运动服批量生产。” 文化和旅游部张局长:“这个我想不用王局担心,生产线的话夏厂长那边肯定是有,真正难处理的,是这衣服要怎么买的问题。” 张局长自然明白王局长在想什么,不过作为和审核线上常打交道的老熟人。 他对夏雨橙的了解更是透彻。 以夏雨橙的性格,虽然不难看出她是真的在这几套运动服上花了心思。 但她设计的初衷,绝对不仅仅是想把运动服设计得更专业这么简单。 她的初衷,一定是希望在把这几套衣服设计得好看且专业的同时,作为周边商品对外出售。 就比如她那套文化图腾的理论,虽然逻辑上没有什么不通顺的地方, 但在张局长眼里,夏雨橙的这个想法,绝对掺了一些私心在里面。 毕竟衣服这玩意儿,如果印上了国名或者国旗,在审核上就会比较敏感。</p >所以她选择用文化图腾,以及红黄两个代表颜色进行组合方式,本质上就是一个非常巧妙的平衡。 当然张局长也不觉得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心思有什么错。 且不说人家真的拿出了“好作品”,就单说东北眼下这个工厂不景气的大环境,就没有给她多少选择。 她能够在这个时局下,稳住那么一大厂子人的岗位和工资,这就已经实属不易。 而且同为文化工作者,夏雨橙在工厂不景气的时局下,用文化产业做出了成绩。 这个案例对他也是有利的。 所以不管是文化和旅游部还是央视,都会时不时地在合理范围内,帮夏雨橙那边争取一些机会。 而事实证明,他们没有选错人,夏雨橙一直以来的表现,可以说是完全打破了他们对“艺术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她非但没有什么过于缥缈的艺术表达,反而还总是在第一时间想着怎么把文化产品落地成可以销售的商品。 她的这种行为模式,也让上边愿意把解决措施和机会交给她。 毕竟国内现在还有很多的贫困地区需要帮扶。东北的下岗潮影响虽大,但还没有紧迫到可以一直给钱救济程度。 而且那些工厂,不是单纯的给钱给资源就救得起来的。 东北的运输成本太高了,很多商品若是在东北制作好,再运往各省,光是这个运输成本的影响就不是一件小事。 不然东北的工厂,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出现这种断崖式的订单滑坡。 不是不想救,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救。 对于东北,眼下的处境更像是救急不救穷,他们可以给资源给钱,但前提是你得有喘息过来的可能。 你得能赚钱,得表现出能够让上面感受到,说你不会像一个无底洞一样,需要上面一直帮扶的底气。 而夏雨橙眼下,刚好就是这样一个案例,她的动画作品不但不那么受地域运输上的限制, 甚至还具备了极强的产品衍生能力。 她的这个思路,确实是当下经济发展背景下的一个,非常适合东北的出路。 因此张局长对于夏雨橙的认可度,可以说是这一批领导中最高的一个。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国家队买她衣服的这件事,有多么难搞。 毕竟说到底,如果这套运动服,被国家队选用,那么从制服的角度出发,这套设计就不能再随便对外销售。 诚然国家队这边肯定也不可能白拿,但说句不好听的,国家队才几个人能穿几套衣服。 他们的队服需求,根本不可能对冲掉人家的产能。 所以张局长,才要在王局主动找上夏雨橙前,先给他提个醒,并尝试阻拦他。 不然的话,真要是让他去找夏雨橙,两边的沟通一定会非常尴尬。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各队伍经费宽松与否的问题。 为此他觉得这件事一定要从长计议。 殊不知,此时此刻在东北,夏雨橙等人的操作,要远比文化和旅游部众人所想象的还要更疯狂! 39. 善人难当 “雨橙,你确定这种羽绒服能卖得出去吗?” 晨曦动画玩具厂的仓库外,刚刚带人把货卸车的刘厂长还是忍不住好奇。 一旁正在检查衣服领口的夏雨橙闻言也是一边干活一边继续道: “不知道,不过做这个肯定比做夏秋的衣服,要稳得多。” 刘厂长:“可国家队不是已经找咱们订了一批运动服吗?我们不着急优化夏季的,反而在这钻研冬季,会不会……” “那又怎样?”夏雨橙一边在羽绒服的包装上标上数字一边道: “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吗?我们当初之所以要在漫画里画原创设计的运动服,就是为了像国外的足球还有篮球明星那样,卖同款的衣服。” 刘厂长:“可国家队不是……” 夏雨橙:“国家队能买多少衣服?” “以国家队的人手,就算把每年的订单都给我们,撑死也不过就是几百套。” “何况他们肯定也有自己长期合作的经销商。” “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况。但我猜这一次大概率是因为赶上首都亚运会进入宣传期,所以体育局也想着让国家队的队员,在出席活动的时候,穿得好看一点儿。” “若是换了平时,他们肯定还是会和本地在价格上更有优势的商家合作。” “而且我也担心说若是我们抢了订单,会不会惹上什么小人。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卖国家队。” 刘厂长:“那你这个羽绒服是……” “换条赛道求生啊。” 夏雨橙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羽绒服道:“本来是想趁着漫画热度,在南方厂家还没有来得及山寨之前,打一波时间差。” “但现如今既然被国家队选去了,那我们肯定就不好再像以前计划的那样,把运动服当漫画周边卖了。” 刘厂长:“可这和你做羽绒服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为了在打差异化的同时,做出自己的品牌啊。”夏雨橙说着还特意点了点羽绒服衣领内里的雪花Logo。 夏雨橙:“我们运动服被国家队选去这件事,虽然导致我们没有办法再卖同款,而且国家队的需求还没有办法完全覆盖我们的产能。” “但同样的国家队背书这件事,是绝对有品牌和宣传价值的。” “所以我就想打一个错位,首先首都的冬天并没有我们东北这么漫长。” “所以包括国家队在内,大部分的单位,都没有统一的羽绒/棉服制服。” “我们做一批符合运动员需求的,轻薄的羽绒服过去,应该可以对上国家队的需求。” “而且国家队考虑到这一次夏季运动服的事,在不和原有合作厂冲突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拒绝。” “而我们就可以借此机会,在未来的动画还有漫画里,宣传我们的羽绒服品牌。” “只要把牌子做起来,我们就可以卖一些日常的普通款式。” “而且我们羽绒服在销售渠道上也不用像夏装那样,那么顾忌和南方工厂运输成本。” “我们只需要拿下北方,甚至只需要守住东北市场,就能够稳住不少订单。” 刘厂长:“这个我同意,但你也要明白,棉服这玩意儿不像夏季的短袖,很多人家可能几年,甚至十年都不会换一件新的棉服。” “然后就更不用说,很多人家都会把旧棉服的棉花拆出来翻新了。” 夏雨橙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这个我当然明白,但我们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纺织厂那边已经开始做冬季比赛服面料的开发了,我不可能让厂子用本来只是刚好的玩偶收入,去填这个账。” 刘厂长:“你还真是谨慎,不过纺织厂那边的收益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现在不错也不代表永远不错。”夏雨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做布料开发和运动服都是短期内很难见到成效的行当。” “我们现在又不像以前那样,有体制内单位的稳定订单。” “这样的模式,赚钱的时候大家可能不会说什么,可一旦我们的营收没有那么好了,这个开发项目就一定会被质问。” “说就是因为当初拿出了一份钱,所以才影响了厂子的运营。” 刘厂长:“这还真不像你这个年纪会说出来的话。” 夏雨橙:“没办法,我要是不这么想的话,天知道会多出多少乱子。” “刘叔,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画画的,我没有什么管理人的才能。” “生意好的时候,大家都有钱赚,所以很多小事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如果有一天,我们没有现在这么赚钱了,那么大家的情绪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稳定。” “至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三不五时地就加班了。” “是啊,以前在国营厂的时候,都是到点儿下班,哪想过还有这种几乎每天加班的日子。” 刘副厂长闻言也是感慨道: “不过雨橙,你放心,我们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对。” “毕竟我们现在虽然加班,但你既没差过职工的工资,也没少算过大家的加班费。” “甚至就连我们职工保障也是对标原来的国营厂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这真的很累。”夏雨橙说到这,还仰天望了望,道: “刘叔,等到一切稳定下来以后,我会把工厂的所有权,还给市里。” 正在查单子的刘厂长闻言一愣:“不是,厂,雨橙这种事你可不能说胡话,咱玩具厂可是抵的你家的赔偿账单,你要是不要了可就……” 夏雨橙:“就拿不回钱了对吧,刘叔我知道的,但刘叔我真的觉得我现在这日子过得好没有意思。” “我现在还留在这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几个月的工厂,确实让我赚到了钱。让我不好意思在这个时间点撂挑子不干。” “但等到一切稳定以后,我真的不可能再让自己这么累下去。” 刘副厂长:“可市里不是说了,会把动画台台长的位置留给你吗?等你当了台长以后,工作肯定就会轻松不少,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有了自己的播出平台, 玩具厂这边应该……” “对,应该稳定了,但问题是刘叔我也说了,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当官管理的才能,动画台是个好项目,但我不确定台长那个位置是否真的是我想要的。” 刘副厂长:“你这丫头,当官还有不好的。” 夏雨橙笑笑:“当官是挺好的,但要想当好官,日子一定过得没那么顺心。” 夏雨橙感慨着。 没穿越以前,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工作以后,她都总觉得当领导很好,职位高,有权力。 但等到她真的有机会站到领导层以后,她才真的意识到当领导,尤其是当好领导的不易。 当然,她不是要为上司开脱,而是因为她明白了,说如果一个领导想要保障手下所有人的工资待遇。 那么她要承担的压力,就远比普通的盈利要难得多。 但偏偏在这个下岗潮来临的节骨眼儿,她又做不到违背自己的良心。 因为她不敢赌,说如果有哪一家,因为失去了工作而家破人亡的话。 她本人就算不是直接的过错者,也绝对不可能心安。 这不是什么经营游戏。 东北的冬天……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所以夏雨橙才一直撑着这口气。 一旁的刘厂长见状也没有再多说。 他的视线扫过夏雨橙的右手。 这一刻,明明她没有在工作,但她的右手,却下意识地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都是干一线出身的,刘副厂长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时代,他们谁也没有资格,去当那个讲大道理的善人。 …… 当天下午,装满羽绒服的邮包,被送上了开往首都的火车。 这是又一个工作节点的结束,但夏雨橙却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哪怕她现在有很多的工作项目,都在顺利推行。 但这些项目都还不足以让动画玩具厂,以及未来的动画台稳定下来。 她还需要更多的成果,才能做到真正的收支平衡。 然而谁料,就当她还在因为不知道要努力到什么时候,而感到挫败时。 已经在车间里待了大半个月的林宇哲,突然抱着一卷像是布料一样的“卷轴”冲进了夏雨橙的办公室。 “雨橙,雨橙好消息。” “好消息。”听到声音的夏雨橙抬起了头,并在看到林宇哲手上的布料时,下意识地起身上前道: “你是说……运动服的开发有进展了?” 林宇哲摇了摇头:“不是运动服,虽然都是衣服,但短道速滑的比赛服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领域。” “但就在刚刚,我在试验品的废料里,找到了这一卷。” “虽然没有办法拿来做短道速滑的比赛服,但如果拿来做户外外出的防水冲锋衣的话,效果一定会非常的好!” “至少能够卷赢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厂家!” 夏雨橙扶额:“TNND,老娘才刚把货发出去!” 40. 错位 办公室内,夏雨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凝重。 有新的优质面料出品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眼下,她才刚刚把国家队那一批羽绒服送走。 而按照林宇哲的描述,他带来的这卷布料,刚好就是做羽绒服外皮的最佳选择。 防水,抗风,但却缺乏弹性。这样面料虽然做不了她所期待的“短道速滑服”,但绝对可以做冲锋衣,还有羽绒服的外皮。 这个材料送上去,绝对比他们先前发出去的那一批传统羽绒服更好更耐用。 一想到这夏雨橙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就差这么几个小时,要是她没有这么着急赶进度的话…… 遗憾的情绪在夏雨橙周身蔓延着。 林宇哲见此也是笑着将布料从夏雨橙手中抽走,道: “好啦,就算没用上新布料也没什么,毕竟我们本来的作品也足够好。” “再说了,你总不能让厂里,把那些棉花拆出来重做吧。” 夏雨橙:“重做倒是不至于,但是在原本的羽绒服上装上拉链,然后再在外面加一层新的外皮啊。” 林宇哲无语:“你还真想改啊。” “没办法,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出来的成果,还都不足以覆盖我们的目标,所以……” 林宇哲:“所以你才更需要冷静,项目是急不来的。” “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拼到了这个程度,再不行就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解决的了。” “怎么?和张市长说的时候,就有退路,到了自己就接受不了了?” 夏雨橙:“我不是接受不了,只是我既然努力了,就肯定希望它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林宇哲:“所以我这不是来给你加码了吗?” “加码?你把你那个四驱车游戏提前搞定了?”夏雨橙抬头看了林宇哲一眼。 在她的视角里,林宇哲那边最受她关注的项目,就是那个四驱车游戏,但很显然林宇哲并没有缩短工期的想法,他要拿出来的是另外一个项目。 只见他将夏雨橙拉到了电脑前,并启动了一个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软盘道: “这里还有一个新项目,应该很适合你的冰雪体育主题。” “?”夏雨橙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了屏幕。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了一座画风非常粗糙的雪山。 夏雨橙:“这是?” 林宇哲:“《滑雪大奔逃》,这就是我最近新想出来的项目。” 夏雨橙:“核心玩法是什么?” 林宇哲:“喂,这么直接的吗?就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整出来的?” “我加班很辛苦的好不好。” 夏雨橙:“那也要等我确定了你这个游戏有没有用再说。” “更何况,你有这个自主加班的时间,怎么不先把四驱车游戏做完。” “何况这么烂的插图,你做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来画一下,我三十秒手绘的,都比你这个好。” 林宇哲笑笑:“你还真是彻底进入领导的身份了啊。” “放心,这个只是试作品,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成。” “更何况干我们这行的,肯定要给大脑缓冲时间,去休息,或者做一点其他的东西啊。” 夏雨橙:“玩法!” “好好好。”林宇哲说着便把手放到了键盘上: “滑雪大奔逃,是一款以高山滑雪为主题的游戏。” “玩家操作的游戏角色,会从山顶滑下,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各种各样的陡坡和障碍。” “稍有不慎,游戏角色便会在撞上障碍物的同时把自己撞死。” “另外我还在游戏程序里加入了一个雪崩的机制。” “在游戏过程中,如果玩家的滑行速度和距离,没有达到我预设的标准,那么它就会被后面追赶而来的‘雪崩’所吞没。” 夏雨橙看到这时脸色瞬间一怔。虽然她早在看到雪山和滑雪主题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一种可能。 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附上了一层不敢相信的探究。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把她的怀疑暴露出来。 而是在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后道:“你这个,大概多久能实装?” 林宇哲:“应该用不了太久,毕竟这个程序的结构其实很简单,而且我还特意参考了街机的模式。” “只要更换一个更好的美术插图,把里面的插图换一换,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左右就能完工。” 夏雨橙:“在不耽误四驱车游戏的前提下?” “Bingo,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一起放到中秋节,做一个宣传活动。” 林宇哲说到这还特意从自己办公室的柜子里,翻出了一箱录影带,道: “这是我托关系,从体育部门那边拿来的冰雪项目比赛录影带,到时候可以一起放给小朋友们。” 夏雨橙:“那你到时候记得和市长沟通一下,你知道的,电动游戏这种东西,在东北确实还比较……” “明白,我懂的。” 林宇哲说着又从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夹出来道: “这个是我前段时间,找我爸帮忙代办的,我想你应该会需要这个。” “林叔叔帮忙办的?”夏雨橙怔了怔,她想要去翻看文件夹里的东西,但还不等她把东西翻出来,林宇哲就已经先一步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一定用得上的东西,就是我让我爸在首都,给你办了一个动画工作室的执照。” 夏雨橙愣了一下,但她还是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是叔叔阿姨那边催你回首都了?不应该啊,动画台的事叔叔知道,我们还接了亚运会的宣传,而且你的岗位很快就要进电视台班底公示了。现在这个时候……” 夏雨橙说到这停顿了两秒,她知道有些事不好问,但不想自己内耗的她还是鼓起勇气道: “所以是你自己想回首都了?” “航天设计院那边有新的项目了?所以你最近才抓紧时间又多搞了一个游戏出来?” “还有这个营业执照……你是想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回首都?” 夏雨橙的脑子转得飞快,然而林宇哲却在听到她的这一番言论后,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多了。” 林宇哲说着便把夏雨橙手中的营业执照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这 只是给你留的兜底而已,我不是说了吗?如果动画台这边真的发展受限,然后你自己又觉得压力太大不开心的话,我们就回首都。” “给你准备这个,是怕你到时候迁户口动关系的时候,没有接收单位。” “毕竟你也知道,动画台和广电系统的关系,就算央视的王台长再怎么看好你,他也不可能在动画台明显需要你的情况下,把你挖过去。” “所以如果我们要回首都,你就一定要另外一个工作关系去接收你。” “不然,你就只能真的落我家户口了。”林宇哲念叨着,他本意是想调侃,但他说着说着就又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你不会真的这么想的吧?” “不然呢?”夏雨橙闻言也是换上了一副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我虽然还没决定好自己要不要离开,但如果我选择离开而且跟你一起的话,那肯定是建立在咱们两个都同意了那个可能的情况下。” “不然的话,我不会去首都,而是会用考大学的方式,去魔都,去鹏城。” “我确实把首都当成一条退路,但如果我选择了这条退路,那肯定是建立在咱们两个真的决定要一起往下走的前提下。” “不然的话不止我们彼此,你家里人也会尴尬的。” 林宇哲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额,我倒是没想这么多。我就是单纯想着,说你要是和我回首都的话,帮你搞一个工作关系,你才更方便一点。” “毕竟,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不是吗?” 林宇哲说到这时,眼神有一种与他人设截然不符的呆愣。 那种理工男,在感情领域一问三不知的直接,让夏雨橙不自觉地想笑: 她先是揉了揉自己快要笑到发疼的肚子,然后才勉强在气氛变得更尴尬前,强行控制住声音道: “我还以为,你是觉得咱们两个不合适,所以你要先回去了?” 林宇哲傻了:“啊?我没想这些,我以为你至少要等到这边的事稳定下来,一切走上正轨以后,才会考虑工作以外的事情。” 夏雨橙:“是,你这么说也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说哪怕我一开始选择和你伪装这些关系,是因为担心我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孩子,一个人带着资产容易被欺负,被吃绝户的话。” “那么现如今,有市长罩着,且手里还攥着亚运会项目的我,又为什么还愿意和你住同一栋房子,搞这种本质上就是同一间办公室的隔断呢?” “当然你也不用紧张,我说这些也不是说我就认定你了,我只是觉得你没有让我感觉讨厌的地方,再加上林叔叔当初愿意让你来帮我兜底的这个关系。” “我觉得你还有你家,是我完全可以接受的,所以如果真到那一步,然后你还有你家也有这个想法的话,我是可以接受并去尝试的。” “所以刚才你给我拿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以为是你这边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你准备在给我留好后路后,先回首都了。” “毕竟从你到东北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忙工作,我也表现得不像是要谈恋爱的相亲对象。” “所以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也正常。” 林宇哲:“当然没有!” 41. 相信 “我只是……”林宇哲顿了顿,然后又摇了摇头摆烂道: “我只是担心如果动画台真的成了,你选择留下来的话,我们两个的关系会不好处理。” 夏雨橙:“不好处理?” 林宇哲:“就是到时候的人际关系啊,我们现在在旁人眼中的关系,是未婚夫妻。而且我们已经和所有人说了我们只是在等明年你满二十周岁就领证。” “这要是你最后选择留下,然后我们两个又没有真的往下走的话,到时候你的人际关系岂不是很难处理?” 夏雨橙沉默了片刻,并在试探了一下对方的神情后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了好几种可能。” “如果动画台没成,我和回首都的话,我愿意跟你一起,就落你家户口,不愿意就把工作关系转到工作室。” 林宇哲点了点头。 夏雨橙:“然后如果动画台成了,但我们没有在一起的话,你就准备自己回北京,然后对外和所有人说,说我们两个是因为工作原因。” “你的发展需要回首都,而我要留在哈城?” “对。”林宇哲点了点头:“这样你也不会被旁人说什么……” “问题大了去了。”夏雨橙踮起脚,并顺势敲了敲林宇哲的脑壳: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自己留在动画台会是什么局面。” “是,如果动画台真成了,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份很好的事业。”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自己留在动画台,我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样的。” “一个无父无母,没有婚配的单身小姑娘。” “你信不信我到时候每天最常面对的就是那些所谓的‘长辈’,给我介绍对象的‘好意’。” “是,也有可能那些长辈介绍的人里,也是家世背景还有人品都非常好的人。” “但你觉得我这个情况,主动找上门来的,能有多少是真的一点儿歪心思没有的。” “到时候就算我真的能挑到一个合适的,我又怎么保证我中间一定不会得罪人。” “而且我想你也看到了,眼下我虽然是厂长,但我每天除了在办公室里画画,就只有在动画车间,做质监和纠错。” “我没有什么实际的管理经验。” “虽然眼下大家都在上下一心地奔着让厂子活下来努力,但时间久了,等到这个厂子稳定下来以后,下面的那些人还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以厂子的整体利益为优先。” “你不会真的认为,我会对一群曾经差点儿把我一大家子,用唾沫星子淹死的人,抱有什么信任吧。” “我现在努力,只是因为我知道当初的那个时代,就是那么的残酷。” “我知道他们哪怕有心站出来,也要考虑会不会祸及自己和家人。” “而且我记得那个时候,周边人是有偷偷的,给我家送饭送煤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确实也知道有人在帮我们。” “所以当这边可能有一大批人,正面临生存问题的时候,我良心上是过不去的。” “可这不代表我就能完全毫无芥蒂地相信他们所有人。” 夏雨橙:“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说哪怕动画台成了,我也会顾虑。” “要我留下,这个可能性,至少要在动画台走上正轨的同时,满足三个重点。” “一,没有人搞事。” “二,动画台未来给我的工作强度是正常的。” “三,我们两个真的确定在一起,且一起选择留下。” 夏雨橙:“我甚至可以跟你保证,说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了,然后你想回首都,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这边放下跟你回去。” 林宇哲懵了:“你……不会觉得这样很……” “很赌,对,我承认。但我说句不好听的,人毕竟是社会物种,我既然没有办法和社会脱轨,那就肯定要有一些我愿意相信的人存在。” “从这个角度出发,林叔叔那边愿意在那个节骨眼上,接我爸电话还愿意让你来。” “光是这点,就可以让我尝试去相信。” “毕竟我想林叔叔那边,应该不难察觉,说我们家的那些赔偿,大概率兑现不了。” “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让你来帮我兜底,光是这件事就至少说明你家的家风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我们两个从认识到现在也快一整年了吧,这一年来你也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我如果连你都信不了,我还能信谁?总不可能有刚认识的陌生人,有你家这种信任基础吧。” 林宇哲听到这眼神还是有点儿发怔,夏雨橙说的这些,让他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思路冷静下来道: “那,你就没有想过我会动什么歪心思吗?” “当然想过”夏雨橙没有否认,但她很快就紧接着道: “但我先前也说了,我既然身在这个社会,就总要相信一些东西。” “至于我的选择会不会背叛我……”夏雨橙道,“我承认我做不到毫无波澜,但我会给自己留好安身立命的退路。”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惨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夏雨橙说到这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准备用工作来缓解眼下的尴尬,然而就在她刚刚准备动笔的一瞬间。 林宇哲突然从一旁按住了她手上的铅笔,道: “那,我可以先确认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夏雨橙抬头看了林宇哲一眼:“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要问我吗?” “我想我刚刚的话,已经把决定权和台阶都交给你了。” 林宇哲:“所以我认我同意,但我想听你的答复。” 夏雨橙:“你想要什么答复?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当然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像电影里的一见钟情的真爱,那我不知道。”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眼能够决定的感情。” “我相信人会有一瞬间的怦然心动,但那只是对方的皮囊符合各自的审美而已。” “我坚信感情这种东西一定是培养出来的。所以如果你问的是我对你有多少感情的话,那我不知 道。” “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觉得那些漂亮话有什么用。” 林宇哲:“所以我也理解,我问的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感情。” “我要的是一个正式开始的节点。” 林宇哲:“就像你说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但不同的关系培养出来的感情肯定是不同的。”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起点。” 林宇哲说到这时,眼神异常的坚定。 那样笃定的视线让夏雨橙不自觉地一阵颤动。 她真的好久没有在一个人的眼神里,看到过这种完全笃定的情绪。 那种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开始正视自己刚刚所说的一切。 不是有什么后悔,而是开始思考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份笃定。 是继续保持退路,还是完全孤注一掷不留遗憾的付出。 夏雨橙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后者那样一个想法,但不管她最终怎么选,当这两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决定。 只见她轻轻拽出林宇哲衬衫的衣领,并在微微发力的同时,在对方震惊的神色中,精准对上了他的唇。 夏雨橙:“这个够明确了吧。” “还是说,让我给你手写个未婚夫妻订婚证什么的。” “这个好像法律不承认吧。而且新婚姻法摆在那,我们就算不是国企单位,也……” 夏雨橙盘算着,但回过神来的林宇哲,却是直接主动将她揽入怀中。 林宇哲:“谢谢。” “嗯?”耳畔传来的声音让夏雨橙满是不解: “这种事,说谢谢干什么?又不是什么青蛙王子,需要公主一吻才能解除诅咒的故事。” 林宇哲:“没什么,就是单纯地想和你说声谢谢而已。” “哦对了,我得跟我家里打个电话。” 夏雨橙:“慢着,你不是一直都和家里说的是我们两个正处着吗?” 林宇哲:“当然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说我们当时只是为了方便你工作,才假装的情侣。” “但我也和家里人说了,我是正经在追的。” 夏雨橙:“追?你追我?那个不好意思,我真没注意到你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追的举动。” 夏雨橙有些尴尬,她不是质疑对方追没追,而是她真的没有发现林宇哲有什么特别异常的,想要拉近彼此关系的举动。 然而林宇哲却是一边坐靠在办公桌边一边笑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发现,最适合的追法就是不追啊。” “我是没有什么追女孩子的经验,但我从认识你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一件事儿。” “你这个人,比起听他人的保证,更愿意相信对方实际的所作所为。” “所以我也笃定,说比起跟你告白的承诺,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快乐,有想要一起走下去的想法,才是最合适的方式。” 夏雨橙:“所以……你不会是准备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直接求婚吧???” 林宇哲坏笑着:“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42. 魔美厂? 夏雨橙:“露出马脚了吧。” 林宇哲:“我又没想和你隐瞒。你既然递了台阶,那我当然要顺着往下走了。” 夏雨橙:“你那哪是顺坡下,你那是要挖坑盖地窖。” 林宇哲:“但我们都清楚,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我都一样,我们要的其实是一个可以让我们明确朝哪个方向去努力的排筛。” “我们是留好了退路,但我们都不可能为了多条退路,而分散成功的可能。” 夏雨橙笑笑:“看来你也有已经有打算了。” “对啊。”林宇哲拽过一张凳子在夏雨橙对面坐下。 “还记得我们前面提到过的松江三厂吗?” “记得,就是那个尝试转型做电视游戏机,结果失败了的厂子?” “你……想做游戏机?” “算是一点儿小思路吧。”林宇哲说着便指了指夏雨橙手中的画稿道: “同样都是周边,我相信游戏的可玩性和持续盈利,会比普通的实体玩具更高。” “而且以后我们有什么动画,街机游戏的存在也比我们单纯在活动上放动画片要更有效。” 夏雨橙:“所以你是想把松江三厂那一批积压的电视游戏机搞过来?三厂那边怎么说?” 林宇哲:“他们的话,主要是想要合并进来,不过我之前沟通了一下,说如果我们愿意收下那一批电视游戏机的话,他们也愿意卖。” 夏雨橙:“那很好啊,他们现在有多少台,我帮你批款?” 林宇哲:“不用,我之前做四驱车游戏的过程中,就已经改了一台组装机寄回首都。现在已经完成了商标的备案。” 夏雨橙闻言看了一眼林宇哲:“咱林工心眼儿挺多啊,这是在给我办动画工作室牌照的同时,顺手办了一个游戏机工作室的牌照?” 林宇哲:“毕竟我也得考虑要是自己一个人回首都的话,总不能走得太狼狈吧。” 两人相视一笑。 三个月后,随着新一年国庆节的到来,央视和《华夏动画月刊》都纷纷在报纸上刊登了动画台即将于十月五号星期天正式开播的消息。 届时动画台将接档魔美厂出品的《葫芦家族》,在每周日为观众带来全新的动画单元。 该消息一出,可以说是瞬间席卷了全国各地的青少年群体。 从四月开始的《飙速四驱》,到九月份接档的《葫芦家族》,1986的国产动漫,可以说是达到了近几年来的巅峰。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飙速四驱》一周两集连更数月的刺激,魔美厂这次竟然也仿佛爆种一般,在九月直接交上了足足十集的完整动画。 并直接一口气延续了《飙速四驱》每周两集的更新频率。 这对于当时普遍只能每周看一集动画片的小朋友们而言,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时光。 再加上魔美厂去年推出的动画电影《三打白骨精》,青少年观众之间也渐渐诞生了所谓“国产动漫新世代元年”的说法。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魔美厂的工作间内,刚刚完成了《葫芦家族》这一佳作的老师傅们,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其中坐在主位上的刘师傅率先打破了沉默: “动画台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王师傅:“怎么看?难办了呗,本来以为他们至少要等到年底才会正式上线,结果竟然国庆刚过,就要单开频道。” 谭师傅:“现在还不算单开,毕竟十月份的动画频道,是由央视代传的信号,动画台想要正式自立,至少要等到他们的电视台建好,具备播出能力以后才能成立。” 王师傅:“可问题是,现在东北那边,也在拼了命地搞建设。” “建设局那边的消息你们也应该知道了,现在哈市那些原本全面停工的施工队,已经被集体派去建电视台了。” “而且我听说,人家为了赶工期能尽快播出,直接全面照抄了央视大楼的布局。” 谭师傅:“这个我也听说过,好像除了比央视矮了几层,要盖十六层以外,其他全部照抄央视作业,为的就是能够赶在明年年底前达到最低的播出标准。” 白师傅:“不到两年,搞十六层的电视台大楼?我记得东北那边冬天是要停工的对吧?这速度都快赶上鹏城那边了。” 刘师傅:“所以才说人家拼呢,人家现在是把这个动画台,当下岗危机的解决办法在做,那资源砸得我听着都吓人。” 谭师傅:“所以我们也是倒霉啊,别的行业,都是在吸纳东北大量厂子停工散落出来的订单,到了我们这儿反而快被人家给推到悬崖边了。” 孙会计:“可不是嘛?之前我还好奇,说为什么央视这一次的打款打的这么快,快到咱们这边动画还没交付,人家就付了定金。” “结果打听下来,是人家东北那边没收动画的制作费,人家直接靠卖玩具挣钱,敢情动画片就是他们卖玩具的广告。” 孟师傅:“你们说,晨曦那小丫头这么搞,是不是有点儿太功利了。” “我看了她最近出的那个动画月刊,做的是挺好的,看得出来那孩子无论是在选题,还是分镜把控上都非常有功底。硬要说的话,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她的作品功利心太强,几乎所有思路全都是奔着周边商品的销售去的。” “他们竟然还会把很多镜头,一次又一次地在故事里重复利用。” 刘师傅:“这也怪不得人家,毕竟人家下边有那么多工人,那么多张嘴要吃饭。” 王师傅:“可这对我们的影响会不会太大了?动画台成立了,央视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收动画片?” “这事儿如果是别家动画厂也就罢了,但听说东北那边那个晨曦,平均每个月能搞出来保底八集的动画片。” “然后现在上面又给政策,让他们吸纳了整个东北地区这一届的美术生。到时候他们的产能,完全能供给动画台每周才一天的播出时间。” “到了那时我们的作品往哪播?是我们魔都也有属于自己的电视台,但眼下除了央视和上半年才刚刚 批复成立的动画台以外,国内就没有能通过卫星全国播出的平台了。” “而且人家连给央视的动画片,都能靠卖完玩具做到不收制作费,又怎么可能花钱买我们的动画片?” 刘师傅:“所以这就是我们眼下的问题啊,我们讲究的是通过动画进行艺术创作。” “我们的每一帧都在精细打磨,并要求做到无重复的单独镜头,但人家那边直接走类似霓虹那边的商业模式。” “这么对比下来我们会很被动。” 谭师傅:“是啊,就好像外面的私企厂子和国营厂的对比一样,国营厂虽然资历深厚,技术也刚好,但成本太高,根本卷不过小厂。” 刘师傅:“而且人家手上,还有《华夏兔》这个Bug级别的IP,那么简单的线条作画,制作速度一定会特别快。” “热度高,速度快,还手握自己的播出平台,这我们根本没办法竞争。” 于师傅:“是啊,这次好歹还算靠早先开工的《葫芦家族》撑过去了,但时间一长,我们的产能肯定会被对方淘汰掉。” 刘师傅说:“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要不要干脆放弃传统的电视台播出,转而像先前的《三打白骨精》那样,把重心集中在电影院的大荧幕上。” 王师傅:“大荧幕,这能行吗?” 谭师傅:“不行也得行,以人家当下的产能,我们做电视动画基本没有什么竞争性可言。” “我们的优势就是我们的艺术性,这就好像大饭店和路边摊一样,我们只能尽可能提高我们的制作水平。” 王师傅:“但问题是现在这个路边摊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不差啊。” “而且你们看没看动画台那个《飙速四驱》的大结局吗?” “四集连播,说白了那就是冲着大荧幕去的时长,以前他们可能还受限于工厂转型的绘画能力。” “但现如今,他们从东北各省招募了那么一大批年轻的美术系大学生过去,只要他们想,动画电影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而且你们不要忘了,就算没有动画台,我们这边的处境也没有多少。” “前两天,我们组里的小张和小陆才刚找我递了辞职信,好像是被外企给挖走了。” 刘师傅:“没办法啊,外企给的工资是高,而且这两年也有不少优质的外国动画引进国内,虽然我们的质量不输,但我们毕竟只是一家。” “我想这也是上面愿意扶持动画台的一点儿原因吧。” 于师傅:“可问题是现在我们的日子反而不好过了,而且人家眼下又接了亚运会的宣传项目。 那本漫画月刊,一次性上了三本体育运动主题的漫画,一看就是冲着那个思路去的。” “再加上那边还有动画专业大学的规划,长此以往下去,我们日子肯定不好过啊。” 刘师傅:“所以我这一次组织这个会议,除了是想要大家一起想想解决办法以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想要和大家讨论一下,我们……和动画台合作的可能性。” 43. 动漫首播 王师傅:“和动画台合作?她们那个流水线的路子,我们应该没办法吧?” 现场的几个老师傅对此也表示了赞同。 他们承认夏雨橙那一套流水线打法的优秀。但与此同时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够完美地与其融合。 虽然两边都是动画产业,但两边的画风和作画逻辑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动画台的打法,是通过流水线简化的方式,在短时间内输出足够多的,达到标准线以上的画面。 甚至为了产能,还会在这个过程中,反复使用可重复素材。 这和他们这边把每一幕都当成单独画作去创作的思路有很大的不同。 这种感觉就好像毛笔字和铅笔字一样。 在这个时代毛笔字讲究的是艺术性的风骨,而铅笔字则是在保证一定美观的基础上,更加追求实用。 他们实在想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担心两者一旦合作,会搞出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四不像出来。 可以说在他们的眼中,夏雨橙和晨曦动漫厂的打法,就已经是把商业和艺术融合得很好的类型。 他们若是和自己这种纯艺术流派合作,只会失了原本的优势。 而他们的长处也很难带给他们新的优势。 一众师傅们,都不明白刘师傅所为何意。他们都觉得刘主任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然而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质疑的氛围下,刘主任从随身的帆布包中掏出了一张卷轴,并在轻轻发力后,使其顺着会议室的长桌展开。 那是一张张作图无比精美的海报:《华夏兔》《飙速四驱》《超智慧足球》《落地前的希望》《极速兵刃》。 这是晨曦动漫厂这一年以来,所打下的五大IP。 虽然其中只有前两个有正式的动画作品,但他们已然在国内的青少年受众里,生根发芽。 而夏雨橙找魔美厂完成这一次合作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她的动画IP,以另外一种可能。 刘主任在确认大家已经大致看过画卷上的图画后,起身道: “这个是夏厂长找我们合作的项目。” “她希望我们可以把她的这些动画人物,以国风水墨的形式进行二次创作。” “并最终制作成特殊的插画集,日历,还有卡片。” 王师傅:“也就是说她要找我们做代工?” “嗯。”刘主任点了点头:“我看了一下,夏厂长给的报价还是非常不错的。” “而且她没有要求我们一定要翻新她给的样板,只要符合人物角色的设定,你们可以自己对其进行二次创作。” “这些插画会在华夏动漫周刊上进行刊登,然后年底读者投票最高的插画作者,将会获得200元的额外奖金。” 白师傅:“200块?这么多?” 刘主任:“没错,而且还是在对方已经支付过插画工钱的前提下。” “那还等什么?干活啊。”白师傅闻言直接瞪了刘主任一眼,说既然有这好事为什么不早说?”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并准备从卷轴上,选取自己的那一份样板时,他的同事们,已经纷纷拿起美工刀,将一张张画卷从卷轴上裁下。 “喂喂喂,哪有不打声招呼就下手的!” “还……那个足球主题的给我留一张!” …… 会议室里一片翻腾。 刘主任看着这一幕,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同为画师出身,他当然也知道这并不是魔美厂的一贯路线。 可身在这个行业,当艺术创作变成赖以生存的本钱时,很多东西就无法再像以前那般纯粹。 诚然,他们所创作的《三打白骨精》在市面上取得了很棒的成绩,但那部作品的制作周期实在太长,以至于哪怕它成了去年最热门的动画作品。 也无法让他们真的靠票房实现收入的飞升。 这也是刘主任为什么开始重新审视夏雨橙这套动画流水线。 核心就是因为当他从画师转变成厂长,开始要为整个厂子的开销负责的时候。 他真的意识到了风险。 不同的立场会有不同的想法,他猜想夏雨橙应该也是和他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而他好歹还只是一个美术厂,而夏雨橙那边,则是连带着动画厂,玩具厂,棉纺织一起,足足有将近四千人的人力。 这个阵容在旁人眼里,可能是人手充足且高效的代表。 但在其他管理者眼里,夏雨橙几乎就是长期在悬崖之上走钢丝。 他们那个厂子,但凡半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没有出现大热作品,就很有可能会因为人力成本过高而陷入入不敷出的死循环。 然后就更不用说她们的大热作品,还必须拥有足够的玩具转化率。 而且哪怕拼到这个地步,当地还有动画台这个继续加码的大杠杆在。 作为同行,刘主任完全无法想象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究竟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这一年的她看似风光,但基本就是在饮鸩止渴。 王主任想到这也不禁心生一丝怜惜。 不仅仅是因为夏雨橙给他们送来了一个能够在动画制作周期内,缓解经费压力的长期订单。 更是因为他也想要看看,假设夏雨橙没有承担这么高的压力的话。 没有这些束缚条件的她,会在降低目的性的前提下,创作出怎样的作品。 然而谁料,等到十月,就当他以为动画台的开播,百分百会用大量进口翻译动画,来撑牌面时。 动画台竟然在首播当天,一次性上线了三款原创动画。 讲述华夏科技发展的《华夏兔》 足球主题的《超智慧足球》 以及排球主题的《落地前的希望》 三个动画在同一天上线。 再结合从霓虹以及欧洲引进的两部外国动画。 这个周末的小朋友,几乎可以说是从下午一点开始,拥有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只要打开电视,就有动画片看的假期。 但对于刘主任而言,他所看到的不仅仅是动画台恐怖的产能,更有创作者的巧思。 《华夏兔》自然不用多说,动画化后的它,依旧延续了 那用诙谐幽默的语气,讲述国家科研工作者努力的主旋律。 这个在刘主任等老师傅的眼里,属于动画台的基本功。 要说让人感到惊艳的,还得是她们那两部体育番动画。 虽然有着首都亚运会周期宣传项目的热度和资金扶持。 但夏雨橙还是为其赋予了大量的巧思。 《超智慧足球》的机械人设定,完美地解决了在动画中无法做过度拔高的问题。 体育番的难点就在这,作为亚运会的宣传项目,动画台在制作这些动画时,多多少少都会牵扯到国家队的部分。 可问题是,眼下的华夏并不是广泛意义上的体育强国。 尤其是那些在大众认知中最关注、最火爆的体育项目上。 眼下的国家队,确实没有那么亮眼的成绩。 可在动画的视角里,你如果没有强势高光的胜利,就很难将这个观看情绪调动起来。 动画是要让人看得开心的,尤其是在这种宣传项目上,你不能让人感觉到死气沉沉的压抑。 可你要是吹嘘了,把国家队的成绩抬高到不符合自身过往的位置,又会很容易让外国人看笑话,嘲笑你的自不量力。 但夏雨橙却很好地解决了这一点,超智慧足球,是用类似沙盘的形式,主打战术策略的足球比拼。 在这个动画的世界观里,踢足球的是机器人,而人类更多的是处在教练员的位置。 这种拼战术的逻辑,就很好地规避了现实的足球水平。 甚至还可以通过机器人的设定,在动画中加入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大招”。 尤其在第一集中,少林寺出身的男主,在与自己的超智慧足球球员相遇后,将华国武术与足球技术融合在一起的技术动作,更是看得所有观众不自觉地开始了热血沸腾的呐喊。 而到了晚间的排球动画,刘主任本以为夏雨橙,会采取和超智慧足球一样非常类似的“大招特效”。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她竟然放弃了那些一定能带动情绪的“大招”,转而将故事引向了彻底写实的方向。 尤其最大胆的是,她竟然把故事的起点,放在了当时成绩并不算好的男排身上。 要知道彼时的华国女排,可是刚刚在世界赛场上斩获世界冠军,为华国体育事业扬眉吐气的节点。 再加上前几年,来自霓虹的排球电视剧《排球女将》更是在几年前,随着央视的播出,在国内掀起了一阵排球热。 可以说,夏雨橙如果想的话,她完全可以模仿排球女将的模式,但她却把焦点放在了当时成绩并不算好的男排身上。 而且还特意在开头点明了男排当时的低谷。 女排的成功,让他们在国家队内的位置变得非常尴尬。 不但没有资源倾斜,甚至很多明明非常符合排球需求的运动员,也会在选择项目时,优先考虑其他项目。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男排国家队做出了一个无比冒险的抉择! 那就是从打破原有的选拔标准,直接对所有现存排球运动员,进行最为彻底的“位置再分配”! 44. 疯了吗? 《落地前的希望》,绝对是过往与运动相关的作品中,最癫的一部。 因为它不但直接明着说国家队男排的成绩不好,甚至还直接说体校内的苗子,宁可去练田径,也不来男排。 这个措辞,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那个时代,大众对国家队,对体育健儿的一贯态度。 而且这还不仅仅是敢写而已,因为从漫画中,国家队的带队教练,提出进行“统筹再分配”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部漫画不仅仅是敢说敢画而已。 因为漫画中国家队此举,可不仅仅是为了在全国范围内选材,更重要的是按照身体条件,将现有的人才储备发挥到极致。 而当这一幕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读者也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部漫画竟然没有把主角的位置给到主攻手,而是将刻画的中心放到了代表防守位置的“自由人”身上。 这是什么概念,众所周知,绝大多数体育项目,尤其是球类项目的高光点,都集中在得分的那一刻。 而在排球题材中选择自由人作为主角,就好像足球题材,选择了守门员作为主角一样。 这种模式几乎天生少了几分高光的刻画机会。 但夏雨橙就是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故事的开始,国家队男排因为成绩不佳,而长期招募不到什么好苗子。 所以主教练在便盘点过各省的省队的运动员名单后,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之举。 那就是让琼海省男排的主攻手,转型打自由人。 主攻转型打自由人,这在当时的排球圈可以说是离谱到了几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当时的男排就是这样的,八十年代的排球跟很多项目一样,为了能够和西方球队对抗,选择了在身高上进行强化。 但问题是对于当时的体校运动员而言,拥有那个身高的人,显然更倾向于关注更高的篮球,就算退而求其次,也可以在田径队里找到自己可以发挥的地方。 团体项目,加整体发展不好,这在很多追求成绩的体育生眼里,几乎就是Debuff拉满。 更何况还是自由人这样一个“纯配角”。 试想一下,明明自己拥有着180左右的身高,却要在一群平均190的大高个中间,被衬成一个小矮子。 而且和其他项目不同,足球守门好歹还是站在自己的球门前。 而排球的自由人,则几乎是要长期和地板进行“亲密接触”。 队友都在不停地起跳,只有他要像一只走地鸡一样,在地面上各种“扑腾”。 自由人不好招,这是公认的事实。 而在这部漫画中,国家队的总教练张教,竟然直接用“国家队二次选拔”的由头,把漫画的主角“展羽翔”给骗来了首都。 原来展羽翔曾经参加过一次国家队的选拔,但因为当时的国家队正处在从亚洲走向世界的关口。 对于主攻这个位置,比起现有的实力,国家队还是更倾向于身体条件更好,潜力更高的运动员。 而展羽翔便是这一方针下最为尴尬的一类运动员。 作为琼海省排球队的队长,他的个人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但他那179的身高,就像是命门一样,也许在亚洲地区还可以靠着弹跳力的加持,来保有一战之力。 可一旦碰上欧美那些人均190以上的排球运动员。 他的身高就会成为天然的死穴。 也因此在国家队的大名单中,他从未被正眼看过一次。 甚至很多时候等待他的往往是“不符合参选标准”,这样对于运动员而言,还未开始就已然结束的信号。 所以这一次,当他收到国家队面试邀约时,他真的非常激动。 他知道自己的身高不足,可是他测量过,以他的弹跳力和反应速度,很多185的运动员,都未必能跳得过他。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上限可能没有那些个头高的运动员那么高。 但希望自己至少能有一次竞争的机会。 哪怕他很快就会被对方所取代,甚至可能直接在选拔上败北。 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只是报过名却连考场都没有真正踏入过的输家。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了国家队,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坐着人生中的第一趟飞机来到首都。 并亲眼见证了首都的繁华,以为自己将要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试炼时。 命运再一次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国家队根本没有给他面试主攻手的机会,而是让他转型,成为国家队的自由人。 从主攻手到自由人,这不管是在哪个年代的排球赛场,都可以说是一种极致的身份落差。 尤其是对于当时的展羽翔而言,他就算进不了国家队,也是省队的绝对主力。 他在国内的排球赛场,是绝对拥有不俗的竞争力的。 当然,可能有人会说,国家队毕竟是国家队,只要进了国家队,就可以成为为国争光的国家队代表。 但问题是竞技体育胜者为王,你只有在国际赛场上拿了成绩,甚至拿到世界冠军,才有机会去谈什么为国争光。 这就是现实,而当时的国家队男排,显然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当然这不是说国家队男排有多差,甚至正相反的是此时的华国男排,在亚洲可以说是绝对的顶尖的队伍。 但问题是在女排已经斩获世界级冠军的情况下,你一个只有亚洲冠军的队伍,在标准上已经不够看了。 可以说,这个时候的男排,只有拿到了世界冠军,才有资格称得上为国争光。 但现实是,和很多欧美国家的男排比起来,华国男排在亚洲顶尖的实力,充其量也就能混一个二线偏上的位置。 这和世界冠军之间存在着近乎天堑的差别。 所以国家队男排,才会在这个时期对身高有这么严格的要求。 毕竟,在他们眼中,纯技术的开发已经没有什么性价比了。 身高的面板数值,才是他们眼下的最优解。 在这个局面下,展羽翔的反应速度,便成了国家队教练对自由人这个位置的倾向。 他们觉得,以展羽翔每一次起跳抢球时的反应速度和弹跳力, 他只要把往上跳改成往前扑,就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自由人。 可这对于当时的展羽翔而言,简直就是讽刺到了极点。 国家队是上了一个新台阶,但问题是如果他们没能拿下世界冠军。 那么,在国家队当自由人的性价比,就绝对没有他在省队当主攻当队长来得高。 更何况就这点儿回报还是建立在他能把自由人练出来的结果。 从主攻到自由人,这几乎意味着他要把自己过往十几年来的所学所悟,全部推翻重来。 一个不小心,不仅国家队的自由人没选上,还把自己省队主攻的位置丢了。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一场考试的成败。 而是会直接影响到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在他眼里,这个上限的收益,根本没有办法对冲掉他下限的损失。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就是他眼下要面临的局面。 而张教练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在面试的借调信中,表明让他转型自由人的事。 而且更绝的是,因为户口和借调关系的原因,除非国家队放人,否则展羽翔便没有办法直接转身回家。 为了回去,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摆烂,然后被国家队退货,但张教练却直接摆出了一副堪比黑社会的架势。 威胁他,说如果让他看出来展羽翔不认真训练的话,他的档案上就会留下消极怠工,以及不服从国家队任务安排等黑历史。 届时哪怕他回了省队,他以后的晋升,还有国内的比赛机会,都会受到影响。 可以说这一次,早有准备的张教练,是真的直接封死了展羽翔所有的退路。 再加上展羽翔本身,又是一个从小在体队里长大的孩子。 虽然身为省队队长,但他却几乎没有什么社会经验。 然后就更不用说国家队教练,作为教练等级中的“最高级”,对运动员天生的那种“血脉压制”。 那一天,这个在省队说一不二,是所有人眼中可以无条件信任的队长,就像是一个刚刚踏入小学的孩子一样,脆弱得可怕。 远离家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以及自身几乎没有任何选择权的处境。 展羽翔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省队队长不当,跑来这边遭罪。 那种绝望感,几乎快要透过电视屏幕,传递到所有观众眼中。 而且更夸张的是,这段剧情竟然并没有在《落地前的希望》的漫画中连载。 因为在早先的漫画月刊中,展羽翔第一次露面时就已经是国家队的副队长。 是那个可以辅助教练工作,并照顾好队员生活的“依靠”。 当时大家甚至没有想过他会是这部作品的主角。 因此当漫画观众抱着这样态度去收看第一集的动画时。 不少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重创。 要知道,在动画开播前,几乎所有的漫画观众都默认,《落地前的希望》应该是一个张教练在多此无缘世界冠军,以教练视角带队冲冠的故事。 然而到了动画里,他非但没有拿到漫画前三章的主角位置,甚至还表现出了一种“大反派”的感觉。 观众OS:这动画台……是疯了吗! 国家队不管管吗? 45. 高光 国家队不管管吗? 就让这个动画这么播了? 观众很是震惊,毕竟他们已经很多年,不或者说在他们的概念里,就没有看过这么敢说的文艺作品。 但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作品竟然是央视这个国家级电视台播出来的。 诚然这个频道是挂着华夏动画台的台标。 但问题是在动画台的电视台大楼建好以前,动画台的所有作品,都是由央视代传的。 也就是说他们眼下所看到的所有作品,都是经过官方审核的存在。 这电视圈是疯了吗? 众人越想越炸,但这一切就是这么魔幻地发生了。 而且更夸张的是他们竟然在这部动画作品中,感受到了平日里只有在真人的影视作品中才能感受到的神态变化。 那种不依靠夸张的眼泪和光线,只是用角色本身的状态,以及周边环境,就能塑造出来的压抑感。 是真的打破了大众对于传统动画的刻板印象。 这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这种特殊的氛围感,在观众之间传递着,不少家长都在陪孩子看电视的同时,默默看入了迷。 动画组非常破天荒地把竞技体育残酷的阴暗面,通过动画描绘了出来。 一次次飞扑、摔倒、捡球,就是这样一个压抑的小人物状态,在屏幕中实实在在地展现着。 而且更讽刺的是早在动画刚刚开始时,他们还亲眼见证着少年在省队,作为主攻手时的意气风发。 那种朝气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明明是同样的脸,但不知为何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变了。 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麻木地训练着。 他没有偷懒,但他的努力不是因为热爱,也不是因为责任,而是想要离开。 他把努力当成了离开这里的前提。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拧巴的心态下,他竟然真的在两个月内,成功转型成了一名自由人。 他没有笑,他只是麻木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专业动作。 国家队……好像也还可以…… 不是看开,也不是转变,而是妥协了。 他不是因为自己的思想发生了什么改变,而是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省队已经有了新的主攻手,他就算马上回去,也没有办法用打了两个月高强度自由人的“习惯”,去和一名主攻手竞争。 尤其是有一天,当他站在球网前的第一反应,不是向上起跳而是飞扑时。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好像真的适应了这个位置,哪怕不是他自愿的,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国家队,待遇很好,队友很好。 有更好的训练设备和住宿环境。 甚至专属队医的技术,也完全不是省队时那个好几个项目共用的卫生员所能比拟的。 但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他的认真训练、比赛,只是因为不想在自己毫无选择的情况下,对不起自己的队友。 他虽然做得很好,但他很清楚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像以前作为省队主攻时那样,用全身心的拼搏去证明自己。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他开始在平日里更加仔细地帮助和照顾队友。 比如帮起晚了的队友带早饭,帮平日里经常忘记洗队服的队友洗衣服。 他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混成了生活委员。 甚至不少人都已经渐渐开始脑补,说他以后大概率会以教练的身份留队。 张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知道展羽翔远远没有达到他自己的上限。 但他也明白,说这种心境上的崩塌,是不可能单靠三言两语就能转变的。 他已经在高压下,走向了一个他更能接受的位置。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当下一个能够超越他的“自由人”到来后,将自己的位置双手奉上的准备。 这种现实又有一点儿灰色的叙事方式,让很多传统的动漫观众,都感觉到了来自刻板印象的崩塌。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动画画面中的很多细节,都充分还原了排球队的训练和比赛环境。 只可惜在观众的眼里,展羽翔真的不像是一个动画主角。 和他相比,他队上那几个整天勇往直前,仿佛小太阳一般的乐天派,似乎才更像是动画男一该有的样子。 他的气质,他给人的感觉,与传统的体育故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尤其是当同期还有“超智慧足球”,这样一个在机器人足球主题下,完全乐天派,拥有科技与魔幻两种色彩的故事时,更是显得单调的可怕。 但那种对训练生活,对比赛细节的刻画,却完全触动了一个又一个真正练过体育的运动员。 竞技体育是枯燥的,也许观众期待的,是一次又一次站在领奖台上的辉煌。 但塑造这一切的永远都是运动员们,一次又一次反复重复的训练。 这种完全偏纪录片形式的主题,虽然没有得到很多孩子们的喜爱,却成功留住了不少成年人的关注。 小朋友们觉得看不进去,觉得这样的作品不够好看。 他们觉得那些运动员简直就是疯了,他们就是在和那些说新闻好看的长辈一样,单纯地在给电视台背书。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作品,竟然在国外也得到了大量运动员的认可。 这让不少小朋友都感到奇怪。但紧接着没过几集,等到比赛阶段正式来临时,他们又在镜头视角的转变下,感受到了那种看动画应有的着急。 队内是压抑的,但到了与别队对峙的那一刻, 只要站上了赛场,展羽翔就会拼尽全力。 他的逻辑很拧巴,他知道自己没有练到自己的极致,但只要站上了赛场,他就会发挥出他自己当下所拥有的全部。 而那种气氛,又会实打实地传递给屏幕前的每一个观众。 在这一刻,不少人都觉得,官方选错了主角,说如果用主攻手作为主角的话,这部动漫在训练和比赛的衔接上绝对会更好也更火。 但奇妙的是每一次,当比赛中那一记又一记在所有人眼中,几乎一定会失分的瞬间来临时。 展羽翔那在球几乎坠地前贴着地面切进去的手,便会反过 来用一声闷响,让所有观众的情绪,迎来一次最大规模的触底反弹。 那种仿佛一秒之间,从十八层地狱升入天堂的感觉,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任何“主角感”的男孩身上。 那一瞬间的“救赎”,就像是雪中送炭一样,比主攻手一次又一次的扣杀,更让人记忆犹新。 这种割裂又写实的氛围感,真的非常奇妙。不少人甚至为此重新翻看了过往的排球比赛。 那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说不管是怎样的球队,都一定有一个让人心安到离谱的自由人。 因为在那样强队里,主攻手不会向后看。 因为他们不想错过队友拼尽全力救回来球。 救球不是你的任务,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要辜负队友的每一次付出。 这种特殊的描写方式,反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让主攻手的形象变得更加立体。 不是单纯地以王者之资统领整个队伍。 而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所有队友一起抬到了高处。 在这样的描绘下,《落地前的希望》虽然刚开播时,远没有隔壁《超智慧足球》那么高的讨论度。 可当剧情不断推进,故事的巅峰热度已经结束,甚至已经渐渐随着故事的大结局开始消散时, 当同期的其他作品已经渐渐失去了讨论度时,《落地前的希望》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热度。 甚至还引导观众去多关注排球的比赛。 因为这一回的他们,会在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地发现很多以往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宣传效果。 而且因为制作组在制作动画时,没有像其他动画那样,过于突出主角的无敌,而是尽可能地在细节上做更多描绘的原因。 导致很多观众都喜欢通过录影带,去一遍又一遍地翻找以前没有看过的细节。 这样的模式让动画台在体育圈的运动员以及那些喜欢收看竞技比赛的观众眼中,多了一分专业。 甚至就连动画里,角色所使用的品牌,吃的东西,也被观众在不知不觉间记了下来。 三款动画,每周各一集。 从五点档诙谐幽默的《华夏兔》,到七点档主打热血拼搏的《超智慧足球》,再到八点档主打专业竞技的《落地前的希望》。 动画台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有人传递着自己的专业。 五十二集的长篇动画下来,所有人都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高品质的输出。 而就在这时,动画台正式官宣了将要在1986年12月正式启动哈市华夏动画台大楼的消息。 从12月起,正式启动的华夏动画台,将从原本在央视代播时的每周日播出,升级为每周五、周六、周日的固定播出。 一连三天,就意味着每部动画每周会有足足三集的分量。 这在全国的小朋友眼里,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大喜之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所有孩子们都在为动画台欢呼时,身在动画台的夏雨橙却接到了一个完全宕机的通知。 那就是三象国即将放弃亚冬会主办权的决定! 46. 要办亚冬会? “三象那边要弃办亚冬会?” 会议室内,通过电脑免提得知这一消息的夏雨橙,差点儿忍不住喊出声。 王台长:“是的,我们也是刚刚从亚组委那边得到消息。” “不过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这只是亚组委方面对三象国亚冬会筹备进度的预判而已。” 夏雨橙:“那不也已经八九不离十吗?” “预期90年2-3月份举办的亚冬会,他现在还在设计图的阶段。” “这能搞完才有鬼呢。” “这进度甚至都不如我们那个配套体育馆来得快。” “好歹我们那边地基什么的都打完了。” 王台长:“所以我来电话,就是想问问你们,说如果让你们接下90年亚冬会的话,你们工期上可以吗?” “让我们接90年亚冬会?” 这一次不仅仅是夏雨橙,一旁的张市长也已经傻了。 他是看了看夏雨橙的反应,在示意夏雨橙把话题继续下去后,就赶忙把一旁的城建负责人拉到了一边。 而夏雨橙也在反应了片刻后,继续了电话里的话题。 夏雨橙:“王台,能先和我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电话另一头的王台长,在听到夏雨橙的声音后,对着身旁的一大帮人比了个OK的手势道:“其实也不是很复杂。” “就是亚组委这边,在审查三象国工期进度的时候,发现三象国不但工程进度还停留在纸面,甚至其国内也已经开始产生了要放弃亚冬会主办的争议。” “所以亚组委就找到了正在筹办亚运会的我们,说想要询问我们能否一并完成亚冬会的筹办。” 夏雨橙:“这么临时,有点儿强人所难吧。” 王台:“是啊,我们这边也是这个态度,但你也知道,亚洲本来就有很多国家连下雪的条件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符合亚冬会举办条件的国家和城市本就不多。” “而且亚洲地区唯一在冰雪体育方面有点儿建树的霓虹,几年前才刚刚举办过首届的亚冬会。” “如果连办的话,虽然可以套用当初的那一批场馆,但对于整个赛事IP的建设和推广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我们,说希望我们可以配合,但……” 夏雨橙:“首都的相关预算,已经优先供给亚运会了对吧。” 王台:“是的,而且我们刚刚算了一笔账,如果要接的话,虽然可以利用首都的大型冰场,但在雪地方面目前首都这边还没有一个能够符合规格的雪场。” “何况一年内连续两场大型赛事的支出实在太大,首都这边虽然能办下来,但后续的资源安置问题会非常麻烦。” 夏雨橙:“所以就想要看看我们哈市这边,有没有可能?” “没错。”王台说着又赶忙看了看手上的笔记资料道: “我们刚刚已经仔细分析过了,虽然举办亚冬会的支出不低,但是和你们在做的项目有很高的重合度。” “首先动画台本身,就是国内目前除央视以外,唯一能够实现卫星全国播出的电视台。” “其次你们本就有一个大学配套冰雪体育馆的规划。” “再加上哈市本身在冬季的积雪优势,你们完全可以用现有的这套体系,去对接这一次的亚冬会。” 夏雨橙:“可问题是我们当初为了节省成本,是直接在远离市区的郊区进行开发。” “我们的交通并没有那么便利。” “何况我们的体育馆最多也就是承办冰上项目。” “在雪上项目方面,我们同样也需要考虑雪场的问题。” “但到目前为止,哈市周边的雪场中,唯一有机会通过升级达到标准的是比我们这边还要更偏远的雅布力滑雪场。” “甚至可以说目前就只有雅布力滑雪场这一个选择。” “那里是滑雪队的主要训练场地。” “虽说升级一下也能达到亚冬会的需求。” “但那里和我们这边相距足足两百多公里。” “而且中间的道路交通,并不……” 邓局:“那就修就好了。” 夏雨橙:“啊?” 邓局:“我说既然交通不好,那就修啊。” “你们那边不是大量施工队,因为项目减少的原因处在闲置状态吗?” “哈市的周边城市,还有县镇,两边合作一起修就好了。” “这点儿项目支出,我们还是可以给你批复的。” “而且你们不是本来就有想要让动画台和机场的交通线路联通的想法吗?” 夏雨橙:“所以,现在是上面也希望我们能够把这一届亚冬会承办下来?” 邓局:“没错,而且我有看过你们的发展规划,你们是有冬季体育相关的打算的。” “不然你不可能一接到电话,就对这些冰雪体育的相关事宜,做到如此了然于心。” “而且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一个主打冰雪体育的动画项目对吧。” 被完全戳穿的夏雨橙叹了口气:“对,是有一个短道速滑的相关主题,不过因为配合亚运会宣传项目的原因,我把它延后了。” 邓局:“那现在就把它也一起做起来。” 夏雨橙OS:我哪是敢不敢的问题,我现在是想要知道能给我多少预算啊。 夏雨橙在心底里嘀咕着。 她当然知道亚冬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眼下国内的相关资源,都主要供给给了首都亚运。 在两者同一年举办的情况下,夏雨橙不认为她们能拿到多少资源。 诚然,眼下的她们的确是在这方面有很大的优势。 配套的冰雪体育馆,可以作为冰上项目的主会场。 动画台可以负责比赛转播,然后动画大学的楼房,也可以作为亚冬会的选手村使用。 这些都是可以套用的条件,但问题是举办这些活动本身,也会带来很大的支出。 而在她们的原计划里,动画台建成以后,就是要即刻通过运营,去赚钱去盈利的。 这还没开始赚钱呢,就要再花出去一笔。 夏雨橙怎么可能安心? 还有那个《极速兵刃》的动画,她本来是想要等到宣传一段时间冰雪运动以后,再拿出来播出的。 现在这么一搞,想也知道后面会有多么混乱。 但她知道,现在已经由不得她后退了。 上面和她说这些,不是要听她说有什么难点,而是要她出一个方案。 因此沉思了片刻后,夏雨橙便在得到了张市长的首肯后,再次出声道: “邓局,事出突然,请您先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理清一下现在的各方面的情况。” “我会尽快拿出一个相对具体的方案出来。” …… 一阵寒暄与保证后,夏雨橙挂断了电话。 同时会议室的众人,也在反复确认电话已经挂严后,集体大松了一口气道: “终于扛过来了,为什么邓局也会在王台长那。” 夏雨橙:“毕竟亚运会那边也很重要,邓局会在央视也没有什么不妥。” 城建白工:“可现在怎么办?夏厂长我们的工期……” 夏雨橙思索了片刻:“动画台的内部装修进度怎么样?” 白工:“和之前说的一样,开春前完全没问题。” 夏雨橙:“那体育馆那边吗?” 白工:“我刚刚和下面确定了一下工期,现在电视台大楼已经完工,我们有足够的人手去建设体育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在89年入冬前完成交付。” 夏雨橙:“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是可以赶上90年亚冬的?” 白工:“没错,不过您刚刚在电话里也和邓局还有王台提到过,真正的难关从来不在电视台还有体育馆。” “甚至大学城的楼盖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的难点,在连接机场、动画台,还有雅布力雪场的交通路线上。” 夏雨橙:“如果从省内的其他城市调派人手,可以做到吗?” “我记得现在省内的很多城市,都应该还有空闲的建筑施工队对吧。” 白工:“是还有,但我们哈市的每年只要一入冬,就会没有办法作业。” “尤其是在这种修路的工程上,我们的冬季太过漫长,一到了冬天,土冻起来都挖不动。” 夏雨橙:“这个我知道,但如果要办亚冬会的话,那么连接主会场和雪场之间的交通问题,就一定要做好。” “何况到时候领导们肯定会来,我们不可能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让运动员和教练组坐大巴走土路吧。” 白工:“那肯定不行。” ”所以我就在想,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把铁路干线利用起来。 我记得从哈市到雅布力周围,应该是已经有铁路在走了对吧。 白工:“是有的,不过那是货运的路线,而且不管是从动画台到最近的火车站,还是雅布力雪场,与火车站之间的距离,都是一个麻烦事。” “一旦中间出现需要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的情况,会不会对我们的形象有损?” 夏雨橙:“可我们也不可能真的把路翻新修成新的公路吧。” “这个距离太长了。” “这样你们先按照铁路的方案,给我模拟一下。” “看看能不能通过加支线的方式,减少通勤的换乘需求。” “还有关于雪场那边,我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升级方案。” “大家加油,今天晚上加一个班,稍后我个人会单独给大家每人包一个加班红包。” 47. 动画大改 动画厂会计的动作很快。 几乎是在夏雨橙指令到达后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加班可发放红包的清点。 而且更让市里领导们感到震惊的是,动画厂的保险柜里,竟然常备着各种面额的、已经装点好的红包。 那流程顺畅得简直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 张市长见状忍不住好奇道:“雨橙啊,你平时是发了多少红包啊?” 夏雨橙闻言看了看周围人,然后道:“这得看账本,毕竟我们是只要一加班就发红包的。” 体育部蔡书记:“那为什么不直接涨工资啊。” 夏雨橙:“因为不是国企,虽然现在有了动画台,但我们实质上还是在用过去无编制的私营思路。” “我们没有办法像国营单位那样,长期稳定地支付工资。” “我这边的订单没有国营厂的分派任务那么稳定。” “所以我只能在保证最低工资的前提下,多给员工发加班费发奖金。” “我兜底一个基础工资,然后效益好活多的时候就多给大家发加班费,活少的时候大家就拿着基本工资,少干点儿活。” “要是我直接把工资抬上去,那么万一厂子效益不好,我开不出那么高的工资,就会让厂子的抗风险能力变得很低。” “这是我从一开始就和员工们承诺过的,活多的时候我不会少大家的加班费。所以我们这边也很少有人提涨薪的问题。” “因为只要厂子效益好,职工到手的总工资不会低。” “而且我本身也不擅长管人,所以比起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懂管理的领导,不如让下面的员工知道,我是一个不吝啬,且会给大家发奖金的领导。” 张市长:“你倒是通透。” 夏雨橙:“倒不是我有多通透,而是我觉得老板难做的情况,无非就是一种。那就是你明明赚了很多钱,但员工的工资却很低。” “因为你要是真不赚钱,厂子是开不下去的。” “真正难的,是你不给钱还要人家服你。” 张市长OS: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 动画厂职工的反应很是迅速,从中午得到消息开始,夏雨橙等人甚至没有等到晚餐时间,就拿到了初步方案。 那工作效率,看得周围一众领导瞠目结舌。 而且如果说前面夏雨橙安排人发红包,还勉强可以算加班费和工资补贴的话。 那么接下来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就更是完全打破了固有思路。 因为在动画厂的逻辑里,加班费和项目红包只是一个基础。 从加班的任务下达开始,不仅仅是工作人员,就连动画厂的食堂,也同步进入了“战备状态”。 不但用加肉加菜的方式提升了午饭和晚饭的质量,甚至还把菜式从原本的菜饭组合,变成了更适合加班时期快速进食的肉酱面。 再加上单独准备了的饮料和零嘴。 什么果汁啊,花生瓜子什么的,直接就是完全的一条龙服务。 用单位的话说,他们简直是一个人干了单位里五六个人的活。 不少领导都羡慕动画厂的工作效率,但每当他们看到每一个员工工位上的红包信封时,又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方法就在那里,甚至执行起来也非常简单,但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么做的。 …… 第二天一早,经过了一整晚的加班过后,亚冬会的筹备项目正式进入启动阶段。 虽然没有对外正式公开,但内部却已经开始以动画台冰雪系列项目的名义,开始了工程铺设。 很多原本在家待岗的国企员工,都收到了复工的通知。 而这也让夏雨橙意识到了一件事。 市里不是没钱,只是大家都很清楚,说如果你找不到盈利的路子,那么你投入的扶持只会是一个不断扩张的无底洞。 而且扶持这种事从来都是患寡不患均。 眼下又不是只有一两家厂子难。 在这种普遍存在订单困境的局面下,你给任何一家扶持,都会引起别家的不满。 更何况哈市作为省会,还要顾及周边城市。 所以除非有一个能够赚钱,且大到能够提供大量岗位的项目,否则不管是市里还是省里,都没有办法轻易做出决定。 毕竟说到底,批款是要担责的。 以前动画台立项的时候,市里就已经把夏雨橙和动画厂能赚钱这件事,抬高到了极限。 而这一次的亚冬会项目,更是直接把“合理性”这三个字抬到了极点。 毕竟这是亚洲的国际级比赛,市里有足够的由头和底气去推。 甚至都不用像动画台立项时那样,把预算上限的“合理性”抠到极致。 可以说对于领导们而言,有一个足够合理的台阶,在很多时候比项目的结果更重要。 但这对于夏雨橙而言,却完全是另外一个局面。 领导们可以是努力就好,但她不行。 因为不管是她的动画玩具厂,还是马上就要正式启动的华夏动画台。 这些都是自负盈亏的企业。 她可没有什么财政兜底。 虽然她也不认为市里会在这个节骨眼,放任她垮台。但她也不可能去打什么必输的仗。 至少要让项目的盈利率,变得更高。 因此…… “大家注意,我们的开台动画《极速冰刃》在设定上,还要进行一次调整。” “还要调整?”这一次不仅仅是动画组里的几个主管,就连一同参会的张市长,也被夏雨橙的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虽然此前动画台就已经在央视代传信号的模式下播出了一年。 但这一次国庆节过后的首播,可是整个华夏动画台的正式启动。 这个项目本就是张市长牵头,现在又牵扯到了亚冬会的筹备项目。 多番牵扯之下,张市长当然会对这一次的独立首播抱有相当大的关注。 也因此从客观角度出发,张市长并不希望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现任何计划之外的变动。 然而这一次,夏雨橙却直接走上前,用手点了点会议室黑板上的海报道。 “市长,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很显然眼下的《极速冰刃》已经没有办法满足我们的需求了。” 张市长:“什么意 思?你之前不是说《极速冰刃》的项目非常稳定吗?而且这可是已经在漫画连载了一年多的项目。” “你现在改动了,确定不会遭到读者反噬吗?” 夏雨橙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 “《极速冰刃》虽然是连载了一年多的人气漫画,但它却一直都是几个连载漫画里,周边转换率最低的几个。” “虽然这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同期的漫画里,不管是《华夏兔》《超智慧足球》还是《落地前的希望》,都已经有了配套的动画剧集。” “但问题是即便考虑到了这一层原因,《极速冰刃》的周边销量也还是太差了。” “究其根本,这既不是因为漫画人气,也不是周边质量,而是因为《极速冰刃》所能产出的周边品类,本就是这一批漫画IP里最少的。” 几个IP里,《华夏兔》自然不用多说,配合着华国科技发展主题的《华夏兔》,不但自带特殊地位,还会经常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官方正式活动当中露脸。 至于另外两部作品,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80年代正是华国足球作为亚洲强队的高光期,尤其是82年和86年两次距离世界杯只差一步之遥的关注度,更是让《超智慧足球》在去年播出时得到了极大的关注。 至于最后的《落地前的希望》,虽然排球主题本身没有足球那么大热,但架不住排球国家队这两年的成绩好啊。 而且其作品本身聚焦“自由人”的角度,也得到了无数外国运动员的认可。 而这个年代的世界体育本就和所谓的洋货一样,具备一定的权威性质。 与其相比,同样主打专业竞技的《极速冰刃》虽然同样得到了很多职业运动员的认可。 但短道速滑在国内的热度,也就那样吧。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溜冰,大部分都依赖于湖面或者水库结冰后形成的天然冰场。 别说南方城市,就连很多稍微偏南一点的北方城市到了冬天,都没有办法保证冰面的厚度安全到可以溜冰的程度。 甚至在很多地方,人们听到“溜冰”这两个字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在冰面上的冰刀,而是在街边,在溜冰场上滑的“旱冰”。 很奇怪吧,明明是溜冰,但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没有冰面的旱冰场。 这就是当下的现实环境,不管你漫画做得再火,国内的大多数孩子就是没有办法接触到冰场。 这也导致《极速冰刃》自诞生起,就没有办法像同期的足球和排球作品那样,通过卖体育用具和运动服来盈利。 至于剩下的模型玩具,也显然不足以形成大规模的盈利。 《极速冰刃》的盈利思路,主要是依靠品牌厂商,在动画里打广告的方式。 主角喝的饮料,吃的零食,训练时用的毛巾,甚至是家里坐的马桶。 这些都是广告收入的来源,也是夏雨橙给这类动画找到的出路。 它可以作为一个同期的辅助动漫出现,但如果它的定义被抬高到了“主打”的程度,它就必须拥有更多更宽泛的盈利空间。 张市长:“说一千道一万,就是玩具卖得还不够呗。” 48. 魔改与办法 玩具卖得不够,这是张市长对夏雨橙此举的判断。 夏雨橙对此也并不否认,或者说她从来不觉得想赚钱有什么丢人的。 且不说眼下的东北正是很多职工都朝不保夕的节点,就算放到一个相对安稳的时代,想赚钱也没有什么错。 毕竟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消费者想买你的东西,绝对是因为你的东西有用,有价值。 然后就更不用说眼下她们还有那么多职工的岗位和工资要保。 张市长对此也很清楚,所以他也从未想要用这一点来取笑和质疑夏雨橙。 他只是担心,说如果夏雨橙把商业元素做得太过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动画本身的质量。 毕竟说到底,动画这种东西,还是要故事和画面本身足够优秀,才能卖得出东西。 所以当夏雨橙萌生出,想要对现有故事进行修改的想法时,张市长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在他看来,夏雨橙可以做商业动画,但问题是眼下的《极速冰刃》已经是一个在漫画月刊上连载了一年,也就是足足二十四话的故事。 虽然二十四话也不算多,甚至不少读者还吐槽过,说月刊每月两话的故事实在太慢。 但这二十四话也足够交代很多的故事背景。 夏雨橙在这个时间点对《极速冰刃》做出修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默认成乱改原著的“魔改”。 哪怕前后的作者都是她,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为此,作为领导张市长并不建议夏雨橙这么做。 她如果担心的话,她完全可以重新原创一个全新的故事设定。 《极速冰刃》不该动! 张市长劝解道,但夏雨橙却是直接翻出了过往的漫画和数据资料道: “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得和你说一个现实,就是冰雪运动在国内的认知度实在不够。” “它没有办法像足球或者排球那样,提供足够的知名度和宣传效果。” “所以我从最开始,就是把它定位成了一个主流体育项目的辅助定位。” “这样才可以靠别的项目提供主要担保,然后也是在此基础上,它才可以自由地选择去做一些偏向科教的领域。” “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是当我想要去做一些科普内容的时候,这个漫画本身的热度太低了。” “它就像一块瓦,你拿来铺屋顶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拿它盖房子,它肯定也起不到砖石的效果。” 张市长:“可是你先前画排球漫画的时候,不就平衡得很好吗?” 夏雨橙:“那不一样,排球虽然比不得足球和篮球,但毕竟是三大球之一,而且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有了央视所引进的‘排球日剧’。” “两者之间从人气基础开始,就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差别。” “以前放辅助位的时候没问题,但现在我们是要把它放到主咖位上,它就不行了。‘ 张市长:“那为什么不原创一个新的动漫主题呢?” 夏雨橙:“因为没有更合适的了。” “我们这一次的定位转型,是建立在为90亚冬做准备的前提下。” “正常来讲一场大型国际赛事的宣传,都是从确定举办就开始铺垫,最晚也就是在上一届比赛那年开始。” “但我们现在不但足足少了一年,还有首都亚运会的分流影响。” “在预算本就不足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不然的话,万一这个亚冬没办好,锅可是在我们的头上。” “就算我们是临时举办,但你觉得普通人会有我们知道的这么清楚吗?” “至少上面是不可能对外宣传,说我们是在预算有限,又临时的前提下来筹备这一场亚冬会。” “当然就现实来讲我们接下这个项目后,上面应该会给我们一些经费上的支持。” “但它肯定不会有亚运那边那么宽裕。” “而且就算所有人都默认,说我们的情况特殊,我们也不能因为一个情况特殊,就摆烂。”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让我们的动画、玩具以及冰雪体育文化,成为能够吸引到外地甚至外国消费者的存在。” “在这个大前提下你只能办好,不能办砸。” “对我们而言平庸就等同于失败!” 张市长闻言也是感慨了一句:“你还真的是彻底。” 夏雨橙:“因为我们从头到尾就没有缓冲的空间。”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而且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再原创一个新的故事主题。” “但冰雪运动里,有点人气和知名度的,无非就是花样滑冰,短道速滑,和滑雪三种。” “其中花样滑冰的动作细节和变化太过复杂,会导致我们的工期压力变得非常严重。” “而且我还没办法确保成品的效果如何。” 张市长:“那滑雪呢?滑雪应该也是竞速主题的项目才对啊。” 夏雨橙:“是这样没错,但市长您别忘了,滑雪毕竟是室外项目。” “室外雪场本身就比固定的室内场馆,要增加更多的细节。” “而且滑雪时的飞雪效果在绘画难度和变化上,都比冰面更高。” “这并不适配我们当下的需求。” “我们的选择基本就只有一个短道速滑,但我们又不可能在已有《极速冰刃》漫画的前提下,跳过它原创一个新的故事。” “因此,进行合理化魔改就是最好的方法。” “所幸眼下极速冰刃的漫画故事并没有更新太多。主角也还停留在少年的校园时期,而没有真正走上职业赛场。” 张市长闻言犹豫了片刻:“那你想要怎么改?” 夏雨橙:“很简单,在现有的专业竞技基础上,加入一定的魔幻元素。” “比如,我们可以在故事中,给每一个短道速滑选手,配备一个卡通动物形象的小精灵。” “比如东北虎、企鹅、北极熊什么的。” “这些小精灵,会在选手比赛时,化作她们的冰鞋或者其他装备。” “同时它们平日里也可以用类似‘教练或者助理伙伴’的身份陪伴在运动员身边。” “ 这样就可以在运动员孤独或者沉寂的时刻,有一个非外人的视角。” “很多情绪上的东西也可以借此进行烘托。” “至于故事上的衔接,我们可以把它设定成普通人和职业选手的分界线。” “普通运动员在踏入职业级的那一刻,就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精灵搭档。” “这样在设定上就不会很唐突。而我们也可以借此去卖一些和小精灵有关的商品。” “毕竟说到底,我们总不能指望一群周边连冰场都没有的孩子,去买我们的冰刀冰鞋吧。” 张市长笑了笑:“你这么想也对。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夏雨橙:“很快,我的目标是在开台动画里,就做好这方面的调整。” “届时会有一个小精灵出现在故事的前言里,去介绍或暗示精灵的存在。” 张市长:“行,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我不过问。不过你觉得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公开这些消息?” 夏雨橙:“不知道,至少在亚组委正式官宣三象国弃办以前,我们不能开这个口。” “但同样的,我们也必须做一些铺垫,不能让我们接下亚冬举办权的事,显得太过突然。” 张市长:“你想要怎么办?” “办一些青少年的冰雪体育节目。” “溜冰,滑雪,花滑,找几个主持人和教练员一起上节目教初学者相应的项目。” “然后再办一些十几岁的,青少年时期的准运动员比赛。” “这样既能塑造我们和冰雪体育的联系,也不会显得太唐突。” “毕竟我们本来就是面向青少年和小朋友的动画电视台,做一些少儿的体育栏目也是在职责范围以内。” “而且我们这么做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不用耗费太大的成本。” “毕竟只是小朋友还有青少年之间的,相对娱乐和游玩性质的比赛。”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比赛不用特别专业,我们也不用支出特别高昂的奖金。” “送套体育用品,再带一点儿小朋友喜欢的玩具就行。” “必要的话也可以带几袋大米食用油之类的,更容易得到家长喜爱的奖品。” “我想这一点对于体育部门而言,应该不难吧。” “哦对了,记得选小朋友的部分,尽可能选一些体操项目出身的,平衡感和身体协调性比较强的小朋友。” 张市长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小事,我稍微安排一下,就行,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后面的比赛开幕式。” 夏雨橙:“开幕式?” 张市长:“对啊,毕竟是国际赛事,开幕式的时候总归是要有一些本国的特色演出。” “但眼下我们国内的顶尖表演者,基本都在为了亚运会努力,到时候两场大型赛事同年举办的话,在节目质量和表演者档期上可能……” 夏雨橙闻言也沉默了,她先前确实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东西。 毕竟她的任务是宣传不是表演,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 夏雨橙:“我这边还有一个最不像办法的办法!” 49. 产权 张市长的眼神定了定:“什么办法?” 夏雨橙:“很简单,我们不办完全真实的开幕式。” “而是采用动画和现实相结合的模式。” “我们可以先按照各国代表的参赛名单,绘制相应的卡通形象。” “不过注意这个卡通形象不是你们印象中那种卡通人物。” “而是一种类似用‘彩铅或者彩色蜡笔感’的真人照片。” “到时候让选手按照动画里排列好的队形站好,然后再把制作好的动画跟运动员检阅出场衔接在一起。” “就会形成一种类似运动员从动画中走进现实的感觉。” “我们会给每个国家队都制作相应的短片。” “并让每个队都选择一个自家运动员,在过往的比赛过程中,所展现的经典镜头。” “比如田径运动员夺冠的冲线,跳高运动员越过横杆夺冠的那一瞬间。” “只要对应的国家队伍,能够给到我们相应的视频资料。我们就可以把这部分也与动画结合在一起。” “这些代表运动员会作为代表旗手的形象出现在第一排。并作为队形的导入部分。” “这样的做法,也可以在各国的观众那里,搏一分好感。” “毕竟说到底能够成为代表旗手的,应该都是各国的明星运动员。” “至于最后的人选,是否符合民意这一点,我们也只需要对外公开,说名单是由各国代表队在规定时间内,自行决定并提交,就可以。” “人是对的,那么大家皆大欢喜,错的也可以把火烧到各国代表队自己身上。” “我们作为主办方,不会缺少任何热度。” 张市长:“那如果有一些国家的运动员代表队,没有相应的金牌选手怎么办。” “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体育竞技,但我也知道对于大多数运动员而言,高光几乎注定伴随着夺冠的瞬间。” “可是到目前为止,亚冬会只办了一届,很多亚洲国家甚至连专业的冰雪体育队伍都没有。” “那些运动员哪来的高光?到时候一边是世界级比赛,一边是自己国内的比赛,甚至可能连国内的比赛都没有。’ “这种情况你要怎么解决?” 夏雨橙:“那就做好挑战者的形象设定啊。” “竞技体育胜者为王,大家都知道两边竞技实力的差距。” “如果没有高光,我们就做一些运动员已经拼尽全力,就算自己没能取得好的成绩,也至少希望可以用一次次的比赛经验去塑造未来。” ”毕竟体育比赛的圣火,代表的不就是一代又一代点燃梦想,并为后来的后辈照亮前路的过程吗?“ 张市长:“你倒是会说。” 夏雨橙:“干我们这行的,要是不会说话,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总之你放心,我们本就是临时接班,而且亚组委那边也不可能对外表明,说我们是好几年前就开始做好了准备。” “不出意外的话,官方对外的说辞,大概率是我们直到开赛前一两年,才得到了正式的承办公告。” “临时接档,不可能对我们有太高要求。” “至于和亚运会的对比,我们也可以有另外一套说辞。” “比如时间太过匆忙,除非使用同一套节目,否则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精选排练。” “到时候除非亚组委敢当着所有运动员还有观众的面,说亚冬会的定位就是比不上夏季亚运。” “否则他们就没有办法质疑我们在已经确认会在同年,于首都举办夏季亚运的前提下,去质疑我们的风格差异化。” 张市长:“那就这么办。你抓紧时间安排人出一个方案。” 张市长闻言也是一喜,然而就在他准备联系人安排下去的时候,夏雨橙却突然拦住了他道: “张叔,您先别急,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但我没说我想做。” 张市长闻言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道: “不是雨橙,现在不是说这些……情况……” “现在就是说这些的时候……” “张叔你要明白,我是负责宣传的,我扛配套宣传的任务压力已经很大了。” “你这个时候让我负责新项目,不但意味着我本就饱和的工作量会进一步飙升。” “而且我的参与内容和负责占比,会在这场亚冬会中,抬高一个非常夸张的程度。” “这意味着但凡这场比赛没有达到大众的心理预期,我就会成为第一个追责对象。” “而且你不会觉得我们能把缺预算这种事情说出去吧。” “我们现在可是正在建电视台,学校,体育馆,这么多的配套,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我们中饱私囊。”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承认我有参与过最终的决策。你们有什么事自己决定,自己找人负责。” “当然你也可以安排给我,但我会直接以无法承担这种级别的任务为由,引咎辞职。” 张市长:“雨橙,不是我……” “张市长,有些话我不想说得那么清楚,但请你理解一个曾经家破人亡的人只想简简单单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知道眼下情况特殊,但就算这个时局再特殊,我也已经承担很多责任和工作。” “我已经很付出了。” “而且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有人和我说过我能得到什么。” 张市长:“我……我不是已经承诺给你动画台台长……” 夏雨橙:“我有说过我想当台长吗?” “我只想好好过我的日子。而且我应该不止一次和你们提过,说我只想好好管好我的动画厂。” “我已经被架起来这么多次了,这一次该换人了吧。” “真的市长,我没有意气用事,我现在觉得自己无法承担这份工作。” “动画台台长的位置,我的动画厂,还有相关玩具生产线,我都可以主动上交。” “而且我现在可不是烂资产,我是在全面盈利的前提下上交。” “而且厂子里也有不少职工,已经跟我学了足足两年,他们都知道工作流程,你直接安排人接任就好了。” “您放心,只要您 能把我家当年赔偿款的一半,不,就四分之一折现给我。” “我就可以跟你签字画押,说我本人是自愿离职。” “正好我前几天刚满二十周岁。我回去跟我未婚夫领个证。” “然后对外就说我个人,因为未来婚姻规划,要离开哈市。” “且我个人的生育意愿和规划,让我短期内,无法承担亚冬会,以及未来动画台运营过程中的项目负担。” “所以主动提出辞职。” “当然,我知道眼下正值亚冬会建设,市里预算吃紧。” “所以我也不逼你们,那些欠账我也不要了,我就带好我自己经营厂子的收益分红离开。” “辞职信,我会在今天晚上下班前写好递交。” “而且您放心,我已经提早给厂子培养了几名可以独立设计动画剧本的师傅。” “雨橙……你……别这样。” 夏雨橙:“我怎样了,市长大人,我已经很努力了,从85年年底我开始画动画,到现在87年,快两年了。” “我的生活圈子,就只有办公室,厂子,还有你们政府大楼。” “这两年我别说出门逛街游玩了,我连我厂子的食堂都没进过。” “是,我赚钱了,但钱都在厂子里,说是给我分红,但每年都说厂子要发展,说大环境不好要给厂子留点儿备用金。” “两年了,你要不要去厂子找个会计问问,说我总共有几块钱到了我的手上。” “要不是我男朋友在厂子里有工程师的岗位,我这两年就是在坐吃山空。” “哦对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厂子供我吃了,我每天吃饭不用自己掏钱。” “但我一天天干活干成这样,就为了吃顿饱饭吗?” “我当年全家被批斗的时候,街坊邻里也没让我饿过肚子。” “我就是现在回去嫁人生孩子,也对我的生活一毛钱影响都没有。” “没准还能让我少去几次医院。” “我现在不辞职,难道等到我的手废了,画不动了以后再让你们把我开了吗?” 张市长:“雨橙,你先冷静一下……” 夏雨橙:“市长,你到现在都在跟我说冷静,您都没有想过先让我拿到一点我应该拿到的东西。” “您别告诉我您两年了,都没想过有什么我应得的东西,是能先给我的。” 夏雨橙说完转身就走。 然而这一次她刚迈出去一步,张市长就直接拍了拍桌子道: “行啦,我知道了,东西在我书架第二排,左数第三本书里。” 夏雨橙:“第三本书?里面有存折?” 张市长:“不是,是动画台,动画大学,以及体育馆的房产证。” “全部,都是你的名字。” “噗!” 夏雨橙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我要那玩意儿干嘛?这种房产证又卖不出去!” 张市长一怔:“但从今天开始,你每年的营收都可以完全走私企的模式。并且我们还给你准备了单独的保障方案。” 50. 3800亩 夏雨橙:“保障方案?市长,你别跟我说笑了。” “就像我明明厂子赚了钱,都不能把自己那一份提出来,而是必须把钱投进接下来的生产一样。” “市里眼下不也是一样的局面吗?” “经济环境这么差,市里还有很多工厂都处在缺少订单的减产状态。” “而且我们哈市毕竟是省会,我们除了本市以外,还要考虑省内其他城市的现状。” “市里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给我大额的补贴。” “因为一旦涉及这个问题,就会有人说为什么不把这一分钱,先可着紧要的地方。” “而且你们要是真想补贴我的话,别说我至今没从厂子里把钱提出来的事。” “你们就是把当初的我应该拿到的赔偿,还给我一部分也完全可以啊。” “是,当初的赔偿市里用现在的玩具厂,以及并入玩具厂的棉纺厂抵了账。” “但我当初本来就是被市里赶鸭子上架。” “而且我现在连提自己厂子赚到的钱,都会有人明里暗里地跟我讲大道理。” “说小夏同志,你要以集体的利益为优先。” “我现在可是全东北职工福利待遇最好的工厂。” “除了不是国营企业以外,我够意思了把。” “您觉得您现在说这些,还能有多少可信度?” 张市长:“所以我现在不是把动画台,动画大学,以及体育馆的房产证都交给你了吗?” “这些可比你们家当年的那些房子还要大还要贵。” “交给我……”夏雨橙冷笑了一声:“是,的确是更大,且造价更贵。” “但像这种电视台,学校,体育馆的房子,哪个是能往出卖的。” “就算日后想出租,你也看得有没有能租。租了后能不能赚钱。” “这些都不是短期内能看到的利益。而且我想张市长您也很清楚,我想要离开,不仅仅是因为哈市眼下的经济环境不好。” “还有一个原因,是哪怕动画台这一片办好了,我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动画台,动画大学,体育馆,您给了我这么多表面上的资产。” “再加上我前面的玩具厂,知道的说这是前期投资,但等到一切稳定后,您确定不会有人说我是趁乱敛财?” “我又不是那种经验老到的管理者,这个责任和风险我扛不起来。” “毕竟油门有时候,比刹车更能解决问题。” 张市长:“但如果我说,我是真的想帮你保驾护航呢?” “你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可不仅仅是几本房产证这么简单。” “那这是?”夏雨橙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却丝毫没有要打开封条的意思。 早已料到的张市长见此,也是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道: “你手中拿着的,是一整套橙海产业园的发展规划。” 夏雨橙:“橙海产业园?您要在哈市种橙子?” 张市长:“别装傻,橙海产业园是我,还有哈市给你的一份承诺。” 夏雨橙:“什么承诺?” 张市长:“很简单,你以前不是说过,等动画台的动画IP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参考国外的案例开办一个以动画IP为由头的大型游乐场吗?” “那里面装着的,除了那三本房产证以外,还有一份文件,是包括动画台,动画大学,以及亚冬体育馆外,总面积足足3800亩的土地规划。” 夏雨橙:“三千八百亩?” 张市长:“没错,三千八百亩,从现在开始这一片土地的开发权,就全部授权给你。” “我们已经在文件内,标注了一个当下最优惠的开发地价。” “未来五十年内,只要动画台,动画玩具厂,以及动画大学等单位,有钱开发,你就可以在这里盖你们的主题乐园。” “这份承诺,应该够大了吧。” 夏雨橙:“您认真的?” “当然,而且从你接手动画玩具厂,到现在为止,你所有的工作记录在市里都有备案。” “我们已经把档案封存,并标准这些都是在下岗危机下,你对市里做出的贡献。” “这份档案的存在,会让后续所有人不可以用这个时期的事对你进行追责。” “这一次省里给你做这个贡献担保。” “而且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对你的盈利,产生任何的质疑和诬陷。” …… 夏雨橙:“市长,您让我回去想一想吧。” 简单确认了文件袋里的东西,与张市长所言没有出入以后。 回过神来的夏雨橙,终究还是在理智的约束下,给自己争取了一点儿做决定的时间。 三千八百亩,不是三千八百平…… 夏雨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这么大的地块产生联系。 她明白张市长的意思,对方是想要告诉她,说哈市虽然眼下的经商环境没有南方那么好。 但是这里也同样能够给到很多南方城市所没有的机会。 而且是最适合她的机会。 材料里甚至还有省里对国外大型游乐园的研究和分析资料。 夏雨橙明白,市里或者说省里这一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想要给自己一次绝地反击的机会。 同样是大饼,但这一次却是给了原料,给了肉馅,就等着她自己和面,自己烙的大饼。 这个机会对于夏雨橙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从借助亚冬会的宣传,到后期一年又一年的新建。 从四驱车主题的竞赛场,到专属的体育动漫区,以及夏雨橙先前曾提到过的萌宠类动画规划。 该说不说,省里确实把她提出的方案放在了心上。 那天晚上,夏雨橙犹豫了许久。 她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飞黄腾达的良机。 但这段日子,她作为厂长,以及动画台的准台长,早已彻底明白了所谓的权力和职位代表着什么。 权责永远是相互的,你得到了多少权力,就一定要承担多么重的责任。 以前在未来,作为打工人的时候,她所看到的只有领导的光鲜。 说未来的年轻人已经没有了上升的通道和机会。 但当她真的站在了八九十年代的关口,并成了一个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领导时。 她才真的明白这个岗位背后代表的苦楚。 当然,如果她想,她依旧有很多机会,能够成为 那些曾经在她眼中的光鲜且肆意的领导。 但她也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说那么做的前提,是她一定要背弃自己的良心。 她也知道自己如果狠下心,就可以轻松很多。 比如职工的工资,奖金,加班费,甚至过年的福利节礼。 还有那些以实习身份进来的大学生。 她很清楚,在这个全省上下有无数厂子的职工都在待岗甚至面临下岗的危机的背景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所在的私企,只要能做到最低水平,就已是难得。 但看着厂里职工,那一个个为了家庭升级,而在动画台这个“无编制私企”拼命干活,只为了家人能够多安稳一阵子的样子。 夏雨橙终究还是没有狠下这个心。 尤其是当她真的赚到了一笔,可以让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钱以后。 虽然至今都还没有提款出来。 她面对动画台这一系列工作的态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原本的利益抉择,变成了一种自己应该为之奋斗的责任。 不是为了多拿多少回报,而是想求一份心安。 她不想以后自己过安稳日子的时候,每次回忆往昔时都会不自觉地问自己。 说如果她当初再努力一点儿,会不会有更多的家庭,能够过上安稳日子。 东北的冬天,是会冻死人的。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甚至未来的她一直偶是一个喜欢占小便宜,甚至有时还会以站到小便宜为荣。 会为了自己买的东西,比同事的同款更便宜,而偷偷在心底里狂笑的“市井小人”。 甚至会用自家房价,比亲戚家掉价少来安慰自己。 但可能真的就是九年义务教育带来的影响吧。 夏雨橙虽然做不到那种为所有人付出的“贤圣”,但也知道在生死面前的底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就是夏雨橙为人处世的底线。 所以当那份保证到来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明白了自己一定会做出的选择。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质疑自己。 因为她知道那会是一条多么辛苦的道路。 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天在她走后,市政府的不少人,都在质疑张市长为什么要给夏雨橙这么大的红利。 毕竟如果以前他们还可以用夏雨橙未来可能会被“卸磨杀驴”来解释。 但现如今,当那份担保下来以后,一切已然凿实了另一个发展方向。 而且这么大的项目,照理来讲,应该是由当地政府牵头占股,而不是做这么大的让利给个人。 这种项目,无论结果如何,对于提出计划的张市长而言,都是一件容易被人拿出来,说他以权谋私的“案底”。 就算是有特殊时期,也不该这么做。 然而对此张市长只是环视了一圈四周后笑道: “你们也说了现在是特殊时期。” “如果是平时,我不会这么做。” “但眼下,在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真正懂得给职工让利,甚至连着两年没有把钱自己口袋揣的人。” “你们觉得市里层层安排下去,能有她这个性价比吗?” 51. 动画城? 性价比,张市长到底还是给市里留了面子。 而周围的人也明白张市长的所指。 把这么大的项目,交在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儿身上,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已经离谱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甚至这已经不是性别,而是单就一个人套这么多身份和指标这件事,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 但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敢提出实质性的质疑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夏雨橙不但没有在任何一个环节吃拿卡要,甚至还自己往里搭钱。 尤其是动画玩具厂的部分,夏雨橙为什么一分钱没提出来呢?不就是因为市里想让她解决一批又一批美术生的就业问题。 才导致夏雨橙不得不把自己所有赚到的分红,连代工厂的部分,一起投入新项目的开发。 这要是换了别人,反正张市长是不相信自己手底下,会有这种给人家一块的成本,然后人家往里投了两块的“傻子”。 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工厂减产,哪怕是这些机关单位的干部,也会担心自己的未来。 这种时候一个大项目降下来,谁敢说过手的时候,不会偷偷蹭一把油。 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但眼下的情况真的不容他们这么做。 张市长找人压着夏雨橙的分红,一是为了项目本身的容错,二是想要借此把这个项目营造成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这就好像饥荒灾年,赈灾的官员会通过往粥里撒石子的方式,来筛选掉那些争抢紧急资源的“小心思”。 这在张市长这边也是同样的道理,夏雨橙能扛的时间越久,他就能尽可能多地把每一分钱,都花到刀刃上。 而且夏雨橙的身份真的很好用。 毕竟人家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姑娘,在没有拿到足够赔偿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资产以及赚到的钱,全部都投在项目里。 甚至自己明明有厂长的身份,却每天过得比一线工人还苦。 张市长虽然也不相信,这会让项目的所有参与者,都恪守本分。 但只要夏雨橙多坚持一天,他就有理由有立场去要求别人。 毕竟再惨也惨不过家破人亡,何况还是因为那些扣帽子的批斗。 夏家当年的事,就算没有参与,又有多少人没跟过风呢? 毕竟在那个年代,你如果不开口骂人家两句,就可能连自己都要遭殃。 而且你要是真追溯起来,排除掉那十年,因为扣帽子从人家手里抢走的资产以外,更早些时候的私房改造,就已经把人家大多数的资产给征收了。 甚至时至今日,还有不少单位,用的都是人家当年被收走的房子。 人家是地主不假,但人家可真没干过什么需要被打的事情。 所以眼下张市长就可以借她的身份以及家庭背景,去压力各单位和管理者。 毕竟不是没给你赚钱,而是我们给你赚钱了,你再想多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雨橙在张市长就是这样一个能够名正言顺指着所有人的原则性武器。 但这也是夏雨橙担心的原因。 毕竟挡人财路这种事,哪怕是不义之财,但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还是会很容易招人嫉恨。 这也是为什么夏雨橙哪怕手握台长之位,也从来没有真正动心过的原因。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夏雨橙不是穿越回来的,她根本忍不到现在。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夏雨橙的记忆完全融合以后,夏雨橙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未来的夏雨橙穿越到了过去。 还是当下的夏雨橙,拥有了来自未来的“梦境记忆”。 这两种来自不同时空的记忆,在不停地拉扯着,让她既怀有怨恨,又没有真的到那种“死仇”的地步。 这种特殊的平衡,让她坚持到现在。 甚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展成了一种,让全省领导不得不感慨,说夏家到底还是家风够正的程度。 所以张市长才敢赌这一场。 当然他扪心自问,自己也是被逼到了一个份上。 虽然眼下的下岗危机,并不是他所能预防的东西。 但这毕竟是他任职期间出现的问题,如果不解决,他也有可能被追责。 所以他才有这个勇气,去做这种几乎完全出格的尝试。 所幸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就比如夏雨橙刚刚带走的那个文件夹,其实早在动画台立项之初,市里就已经做好了相关的政策决定。 只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夏雨橙竟然能够忍到现在,才跟他们撕破这个脸皮。 说真的,张市长当初甚至都做好了夏雨橙会拎把斧头进来,把他办公室砸个稀烂的心理准备。 甚至还和政府的门卫提过,说只要夏雨橙带的不是“武器”,就可以放行。 以至于有一次,当夏雨橙怒气冲冲地,抱着堪比字典厚度的资料走进市政府的时候。 单位里还有人调侃过,说夏厂长是不是想用知识的力量把张市长砸死。 毕竟压着人家货款,只给工厂工资钱这种事。 真的是个人看了都会觉得人神共愤。 张市长就是算准了夏雨橙不会拖欠工人工资,所以才敢卡夏雨橙的账。 因为他算准了夏雨橙只要有付工资的钱,就不可能先把这笔钱塞进自己的钱包。 也因此,虽然过程缺德了一点,但从账面上来看,整个动画台、动画大学以及体育馆的建设成本。 直接比原本的账面预算,省去了足足三成。 所以当初,当他们刚得知亚冬会项目的时候,其实也是私底下想了想,说想要试试能不能让夏雨橙再忍两年。 毕竟眼下不管是动画,还是玩具,走的都是她的私企。 如果她愿意把自己的那部分利润,放到项目里继续运转的话。 整个项目的容错率,都会比现在高很多。 但谁都知道,这种情况,本就是一种完全没有人性。 甚至会被人鄙视的行为。 毕竟公家的项目,你让人家个人掏钱垫资,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离谱了。 以前玩具厂的时候,他们好歹还只是想让夏雨橙多收一些职工,而且生产力提高之后,她可尝试的空间 也会更大。 动画台的时候,也好歹是给夏雨橙提供了未来更稳定的动画播放平台。 这些都是与她个人利益息息相关,且能够让她从中获取一点利益的项目。 但亚冬会不一样啊。 大众可能觉得这些国际级比赛,办得挺热闹的,可但凡是接触过这些承办组织项目的人,都很清楚。 说这种比赛,几乎是必赔的。 你是一个必赔,甚至还要靠未来数年去缓冲的项目。 人家夏雨橙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给你干。 也因此当张市长把那个文件袋交给夏雨橙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犯怵。 因为在他眼里,动画台一个电视台,不需要特别靠近消费者也就罢了。 但其他的那些远离市区的“荒地”,在市里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 什么动画主题乐园,说白了就是给夏雨橙画的大饼而已。 大家都普遍认为,夏雨橙那孩子愿意扛下来,就纯粹是因为自己的良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把那个包含了一大片待开发土地的定价合同交给夏雨橙时,夏雨橙都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震惊与喜悦了。 3800亩地的优先规划。若是放到21世纪初,绝对是一个无比亮眼的项目。 然后就更不用说土地的定价,还是用的85年的地价。 85年,而且还是带有优惠的价格。 这个定价扛到二十一世纪,简直就是堪比东北人冬天屯白菜的“白菜价”。 这巨大的利益,让夏雨橙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她想清楚了,有这文件袋里的合同在,哪怕她把这两年转的钱,全搭进了亚冬会的项目里,也一定会在商品房时代到来时,迎来一个又一个堪比天文数字的收入。 因此于她而言,眼下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自己赚多少留多少钱,才能让自己的付出有所价值。 而是只要没负债,就一定要把哈市的名声打出去。 如此一来,等到商品房时代降临时,哈市的房地产,就很有可能会和所谓的江南烟雨一样,因为文旅的附加价值而飙升。 虽然这上面规定了她只能做类似教育配套,还有游乐园这类文旅项目。 但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不是一般的大。 比如酒店算不算配套文旅。 还有游乐园,虽然她这边的资金,肯定不可能达到能将三千八百亩土地稳定开发的程度。 但在这里,她也没必要全部开发,只要建起一部分的专业游乐园。 剩下的就可以靠冰雕这类冬季特色,打造成可以在每个冬天,低成本建造和运营的冰雪大世界。 这一刻夏雨橙感觉自己仿佛正抱着一个财神爷的聚宝盆。 时代的红利,终于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萌生了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说,如果她真的在哈市搞出一个足够大、足够震撼的动画小镇。 那么到时候,她是不是有机会和某只老鼠掰掰手腕? 她是不是也有机会,称自己是国漫的半壁……不……整座江山! 52. 自行车? 国漫界的半壁江山? 夏雨橙以前从未想过这个词,但她现在确实有了新的目标。 那一天回到动画玩具厂后,她一个人盯着桌子上的规划图想了很多。 她知道这是一个饼,但相比于纯粹的画饼,这回人家起码是把和面的机会递到自己眼前了。 不过如果真的要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话…… 夏雨橙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坏笑,然后便转身敲响了林宇哲房间的门: “宇哲……有件事儿找你。” “什么事啊?”正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小憩的林宇哲伸了个懒腰。 因为入冬后天气渐渐转凉的原因,夏雨橙和林宇哲直接从宿舍楼搬到了办公室。 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因为长时间的加班,导致两人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后来等到入冬天短了以后,入冬后的东北在交通上并不是那么便利。 且不说她们本就在郊区,就单说冬日里的积雪和寒风,就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再加上东北冬天的日照时间,以及郊区入夜后路灯的普及问题。 这些都是她们不可忽视的现实。 很多家离得较远的职工,都选择了在工厂的休息室,甚至干脆打个地铺。 甚至这已经是动画玩具厂的常态。 起初夏雨橙也有提过,说想要调整一下下班时间。 或者干脆用倒班的方式做调整。 但这个决策在实际推行的时候,却遭遇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很多职工都正处在一个不敢休息的状态。 不仅仅是因为周边的很多工厂都没有活干。 更是因为他们普遍认为,说连国营厂都被迫减产,夏雨橙这边的私营单位也一定常久不到哪儿去。 这不是杞人忧天,毕竟放以前谁也不会想到,说自己原计划工作一辈子的单位,竟然会开始大面积辞退职工。 何况眼下动画玩具厂的动画部,还牵扯到动画台的岗位。 在大多数人眼里,动画部的人,是有机会转去电视台。 但对于玩具厂的人而言,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毕竟如果夏雨橙和动画部真的进了动画台。 那么哪怕动画台并不是传统的全国营电视台,也一定是和国企单位有大量联系的存在。 到了那时动画厂的玩具订单,会不会被分散到其他厂子。 毕竟说到底,做玩具又不是什么高端的机密技术。 在这行里,订单的存在远比单纯的制作工艺,要更有影响力。 所以对于这些整天担心厂子倒闭,找不到工作的职工而言。 一旦厂子把订单,分流给其他国营厂。 那么他们的工作就会渐渐走向下坡路。 招新,订单流失,这些都是在职员工眼中的隐患。 因此对于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已经结婚生子的职工而言,加班的可行性,要远比调休更有价值。 毕竟夏雨橙是会给加班费的。 那么在他们谁也不知道厂子还能稳定经营多久的前提下,加班多赚钱才是眼下的正道。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夏雨橙眼下的调休,反而可能是他们即将像那些国企下岗职工一样,遭遇裁员风险的前奏。 毕竟说到底,夏雨橙作为私营单位,从头到尾都不可能承诺什么不开除任何员工。 然后就更不用说眼下这个连国营厂都在面临下岗倒闭的节骨眼了。 大家都是经历过的,谁也不敢去赌。 哪怕夏雨橙至今为止,都一直表现得很良心也一样。 大家肯定还是会基于现实去判断。 至于动画组那边,则更是抓狂。 因此打从入冬前,动画台大楼完成了大楼的主体,以及播出机房的工程以后。 动画台就从原本的央视代播,进入了自行传播信号的阶段。 而从此时起,动画台的动画需求,便从原来的三部动画每周各一集。 变成了周五周六周日各三集。 再加上还有配合亚运会宣传,以及夏雨橙为了亚冬会铺垫,而在保密状态下所做出的调整。 动画玩具厂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得离谱。 以至于当很多职工发现,夏雨橙有安排人给值班室备足了供暖的设备,和床铺棉被以后。 整个厂子都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在这样一个玩具厂内,所有职工都卯足了劲儿,想要避免玩具订单流向其他厂的情况下。 玩具厂的订单,依旧超出了他们的负荷能力。 这还是在四驱车热度渐渐趋于平稳,工厂开始转向以生产“改装配件”为主的前提下。 而且因为动画台的播出频率,从原本央视代播时仅在周六/周日播出一天,调整成了周五周六周日三天稳定播出的原因。 动画台的动画更新频率,直接往上翻了数倍。 以前一部动画,是平均两个月播九集。 这种情况下不说五十二集的长篇动画,就单说二十六集左右的中篇,都可以撑上大半年的时间。 可当动画台的播出频率,从每周一天,升级成每周三天以后。 整个产线的模式就完全变了。 原本能播大半年的动画,直接缩水成了两三个月。 虽然这并没有超出动画组的制作产能。 但问题是两三个月一更替的动画播出,会导致玩具厂这边的换代频率出现明显的波动。 尤其是在玩具厂不想把订单分流给其他厂子的情况下。 他们的工作量直接暴涨。 尤其是当其中某一个动画的热度出现现象级别的流量时。 玩具的生产需求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不仅仅是上一部配套玩具和新动画之间的冲突。 就单说同一动画内,不同玩具的订单差异也是一个大问题。 这种情况哪怕玩具厂满负荷运转,也同样不足以覆盖所有的产能。 但这只是一时的,就玩具厂职工的立场而言,他们也在担心,说若是后面的订单没有现在这般稳固又该如何。 毕竟就在他们生产的过程中,很多外地工厂就已经开始对他们的玩具进行盗版。 虽说在有着动画台以及东北下岗潮政策的保护下,很多有技术的大厂子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盗版玩具厂的玩具。 但大厂不敢,不代表小作坊不做。 近半年来,动画玩具厂的办公室里,已经收集到了不少外地产商山寨盗版的案例。 什么把玩具的尺寸缩小,做工变得再粗糙点什么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正让玩具厂感到糟心的是,这些盗版产商,也不知是为了规避盗版,还是单纯的品控问题。 竟然在降低了玩具工艺精细度的前提下,做出了很多对现有玩具进行魔改的案例。 比如把人物A的代表颜色调给B。 更有甚者,直接就把A动画的人物套上B动画的壳子去卖。 那混乱的场景,看得夏雨橙很是无奈。 可与此同时,这也是她们不得不经历的现实。 她们想养活这么多的动画师,想要在正品玩具被山寨玩具挤占市场前完成项目调整。 她们所有的一切,都注定了她们必须是一个阵容极为庞大的动画团队。 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玩具厂的产能和变通速度根本无法与当下的现实做抗争。 甚至整个玩具市场的销售周期,也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受到影响。 哪怕她已经通过体育运动动画,将一部分的周边分流到了运动服上,也无济于事。 尤其是当国足在亚洲杯上踢出了好成绩,导致动画台的足球和排球两款动画,全部都已经达到了热度的高峰以后。 哪怕它们主要以卖运动服为销售主流,也完全扛不住暴涨的玩具销量。 毕竟说到底,爱不爱看运动番,和想不想外出运动,完全就是两个逻辑。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夏雨橙做出了一个配套的调整。 她准备把运动番与玩具市场之间的重合进一步拉开。 她需要让动画的衍生品,拥有一个能够实现分流,却又不会完全抢占己方原有市场的选择。 而这个方案,便是要让动画的周边,与某一种“大件”绑定。 其中最好的解法,就是做一个“自行车竞速”的体育番。 彼时在欧美国家,自行车竞速的比赛热度和规模,已经发展了相当不错的竞赛体系。 但在国内自行车似乎始终都还停留在单纯的交通和载人领域。 因此在动画平台自身收益,完全能够覆盖眼下需求的情况下。 夏雨橙准备做一些着眼于未来的动画。 就比如公路自行车的竞速赛。 她准备做一个非常疯狂的举措。 她先是找到张市长,联络了一家国营的本地自行车厂。 此时此刻的自行车厂,已经彻底进入了停摆阶段。 不仅仅是因为此时国内的自行车市场,已经完全被魔都凤凰占据。 就单说眼下大多数本地人的收入问题,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去购买自行车这样的大件儿。 自行车厂可以说是所有东北工厂中,第一批停产的存在。 甚至当夏雨橙与自行车厂的负责人联络时,去的已经不是厂子,而是已经在家待业的厂长家。 而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尝试看看能否在国内将自行车的竞赛文化运营起来。 只是竞赛型的自行车在国内……真的会有销量吗? 53. 待修 自行车厂的车厂长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作为哈市的国营厂长之一,他也是一路看着当初的通讯厂,在转型动画玩具厂后,一路止跌逆转的存在。 尤其是在动画台开始在动画中植入商品广告以后,几乎本市内的所有厂子都知道,动画台的广告效果要远比时下其他宣传更有效。 甚至很多厂子,也都想过和动画台合作。 但现实是动画台的宣传名额是有限的。 而且也不是所有厂子的商品,都适合宣传。 毕竟说到底动画台的动画只是一种宣传渠道。 你想要卖出去,首先第一个要点就是你的产品必须有比南方厂子更好的卖点和优势。 不然的话人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选择你。 而且对于工厂而言,哪怕是生产毛巾,背包这种容易和动画IP联动的商品,也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一旦动画的热度过了以后,产品的销量就会迎来断崖式的下跌。 因此基本上动画玩具厂崛起不到一年,大家就已经明白了动画台的逻辑。 它的确有挽救厂子的能力,但真的不是所有的厂子,都能够套用它的方式。 它的存在,更多的是通过IP属性,削弱了运输成本带来的市场劣势。 但如果你的产品本身竞争力不够,你依旧没有办法和南方在省下运费后,物美价廉的产品相抗衡。 以至于当夏雨橙来找到车厂长时,车厂长早已不抱希望。 毕竟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们是没有机会和魔都的不死鸟品牌相抗衡的。 而且夏雨橙可能不知道的是,车厂长其实早就想过类似的解决方案。 就比如她提出的竞速自行车。 早在动画台推出体育系列动画的时候,车厂长就思考过自行车竞速的可能性。 毕竟东北本就处在平原地区,在这里举办自行车赛本就有着不错的优势。 但同样的他也明白,说自行车在当下,更多的是作为一种非常奢侈的,交通工具存在。 而竞速用的公路车,虽然也是自行车,但却几乎完全抛弃了传统自行车的使用逻辑。 它没有办法载人,更没有办法装载货物。 然后就更不用说他们的耐用性,也完全无法做到像传统自行车那样扛造。 对于消费者而言,他们都无法接受一辆不能驼人拉货的自行车。 然后就更不用说公路车高昂的维修和换胎费用了。 可以说公路车这种东西,就不符合国人对于自行车的需求。 所以厂长的这个计划,甚至都没有提出来,便被他自己扼杀在了思考的摇篮中。 毕竟说到底他们要经营的是一个厂子。 光靠少数几支专业队伍的用量,根本就没有办法对冲掉一家工厂的产能。 无法普及的东西,对于工厂而言是没有价值的。 车厂长很清楚这一点。 而且眼下大家手里本就没钱,光是自行车厂内的那些存货,就足以让本地人消耗上好几年。 又更何况是公路车这种几乎没有实用属性的奢侈品呢? 因此当减产的停工和下岗潮来临时,自行车厂几乎是第一个被抛弃的。 甚至车厂长都已经认定,说自家厂子应该是这一批厂子中,最明显的连拯救的必要都没有的厂子。 所以当夏雨橙来找他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和夏雨橙说清楚情况。 然而夏雨橙的想法,却和他的思路完全不同。 因为她从头到尾想的,根本就不是要拯救一整个厂子。 她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个能够生产几辆样品的自行车店。 车厂长:“你的意思是,只要少数几个员工?” 夏雨橙:“没错,您先不用考虑销量的问题。” “您只需要能够提供一支队伍所需的自行车和产品。” “你们的工资由我负责。” “我们只需要组建一支公路自行车车队。” “然后再在经过训练后,去国外比赛。” “至于资金部分,我们会用动画和周边商品,以及广告的收益来对冲。” 车厂长:“也就是说比起厂子,我们更像是一个自行车队的技术团队?” 夏雨橙:“没错,车厂长我想您应该也很清楚吧。” “就算没有这一波工厂减产造成的居民收益下降,自行车厂的效益,也迟早有一天会迎来下滑甚至淘汰。” 夏雨橙说出这句话时,一旁的张市长直接吓了一跳。 毕竟大环境不好是事实,但夏雨橙刚刚的言论,却是直接否定了他们自行车厂这个行业。 “没错。” 听到声音的张市长猛地回过头,他没有想到车厂长竟然认了。 他们这些工厂搞技术出身的,不是最看不起那种,低估他们技术,认为他们的活儿谁都能干人吗? 照理来讲,夏雨橙刚刚的那番话,基本上就是在他们的雷区上蹦迪啊。 他不明白车厂长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好说话。 难不成是因为厂子倒了,但问题是厂子倒闭又不是他们的技术有什么问题。 张市长不解,然而还不等他劝住夏雨橙,车厂长便主动解释道: “市长,夏厂……夏台长说得没错。” “自行车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眼下的经济环境不好。” “更是因为汽车行业得发展。” “当然我知道眼下的汽车不是普通人开得起的。” “但就像当年的自行车也不是人人都有一样。” “随着汽车行业的发展,我们迟早会像国外那样,迎来汽车普及的那一天。” “而且我想您也看到了,随着哈市内公交车的出现,很多人已经渐渐放弃了骑自行车出行。” “因为对我们本地的同志们而言,只要到了冬天,当大雪覆盖大地以后,骑行自行车就会变得非常艰难。” “和它相比,公交车明显更符合大众的需求。” “所以哪怕没有工厂减产这一茬,只要公交线路一普及,我们这种只有夏秋两季好骑的自行车,就会很容易被时代所抛弃。”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意识到的事情,其他厂子干不过南方,还有可能是因为生产成本和路费。” “但对于我们自行车厂而言,我们本就是一个即将走向末路的行当。” “所以 夏厂长说的话一点儿没错。在东北卖自行车,就和在南方卖棉衣一样,有市场但肯定不大。” “所以我在很早之前,市里刚刚开始推行国营厂转型的时候,就考虑过要不要尝试公路竞速自行车。” “但这种非民需的东西,在没有配套赛事的前提下,终究还是太难了。” 夏雨橙:“所以我现在就是要做这件事啊。” “您应该也知道吧,就是我准备开发动画台周边园区的事。” “到时候我会在大学城还有体育馆周边,留下足量的自行车道,用于举办公路自行车竞速比赛。” “毕竟国内眼下的自行车队,都主要依靠国际赛事。” “甚至当初国内的第一场自行车比赛,就在我们隔壁的喜都。” “有动画台作保,我们想要举办自行车赛,完全没有问题。” “何况眼下自行车厂的厂房和设备闲着也是闲着。” “有我开付工资的话,单纯一个技术团队的运营,并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而且对于厂子而言,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对吧。” 车厂长:“可问题是如果只有少数人能够重新上岗的话……其他工友……” 夏雨橙:“那我就没办法了,不过如果你是想让更多职工重新上岗的话,我这儿也确实算是一条出路。” “做成了我们就靠公路自行车赛的IP,卖公路自行车,就算失败了也是让大家有一阵子不愁工作。” “而且我可以偷偷告诉您,我们动画台本就要在不久的将来,举办一场大型的国际级比赛。” “到时候就是最好的宣传机会。” “甚至有可能在哈市,举办第一届有国际自行车协会,体育机构认证的国际级赛事。” “车厂长,我觉得我这个项目,应该还是有价值的吧。” 车厂长沉默了片刻:“价值肯定是有的,只是我想知道,你们对这个项目的优先级有多少。” “当然我不是对您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只是就我知道的消息来看,夏厂长手上应该有不少正在推进的项目。” “公路车项目这个时候加进去……” 夏雨橙:“不就说明越晚启动,我就要给你们开越久的工资吗?” “怎么样?只要你们愿意,并且能够按照合理进度交出我想要的成果,我就可以按照我们动画玩具厂的标准来发放你们的工资。”” “有我的动画项目在,我肯定是养得起一支自行车队,也养得起一个技术团队。” “但你们这个团队,能够带动多少自行车厂的员工重回岗位,就得看你们开发出来的产品,能否……和国外的公路车器械相抗衡了。” 车厂长:“那还等什么……对了,夏厂长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我们厂子吗?” “那里,应该还有几套我当时开发的设计。” “我相信那些公路车,能够证明我们的价值。” 夏雨橙愣了:“您的意思是说,您已经有现成的公路车设计?” “哎呀这有什么的,公路车和普通自行车的差别再大它也是自行车。” “厂子里想要做出来当然不难,但……就是制作成本高了一点儿。” 54. 新赛道 “雨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已经关停的自行车厂外,张市长趁着车厂长找门卫看门的空档,在夏雨橙耳畔悄声道。 此时此刻的自行车厂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人气儿。 工人的离开,以及机器的停止运转,让这座曾经令无数年轻人心生向往的工厂,在前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荒废成了一片“伪废墟”。 甚至哪怕是早已知晓自行车厂现状的张市长,在亲眼看见自行车厂的衰败后,都还是忍不住劝夏雨橙放弃。 他是想要夏雨橙带出更多的就业岗位,但他也不想夏雨橙白白往里投冤枉钱。 夏雨橙闻言看了看身旁的张市长一眼道: “市长,我知道您的意思,但问题是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我们动画台是靠着做动画卖出了很多玩具。” “但我们也得考虑小朋友买新玩具的频率啊。” “这年头一个小朋友,能平均两个月有一件正经的新玩具,就已经很难得了。” “动画台就算更新得再快,也不可能再在玩具这两个字上,产生明显的涨幅了。” “我们必须开辟新的赛道。” “这就是我之前为什么要去和各种厂商合作。” “广告费是一方面,更多的也是为了试水其他的赛道。” “但问题是大众对日用品的需求是物美价廉。” “而我们的IP附加虽然能够对冲掉一部分运输成本的影响。” “但它价格偏贵这一点,始终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就比如我们的周边毛巾,消费者顶多买一条,是不可能多买的。” “所以我们必须转变思路。” “原本的路线既然已经到了上限,就不要再过度压榨。” 张市长:“可即便如此我们也应该还有更贴近大众生活的选择吧。” “你这个……已经不是要从零开始的程度了。” “简直就是要逆着当下的市场……” 夏雨橙:“那还不是为了亚冬会。” “啊?这个自行车和亚冬会有什么关系?公路车不是亚运会的项目吗?” 张市长不解,然而夏雨橙却是同样低下声音道: “市长,你忘了我们最近在讨论的事了吗?‘ “亚冬会的项目什么最难,不是场馆,不是选手村,是连接主场馆和雪山滑雪场地的公路。” 张市长:“这个我当然知道,可这和自行车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是想让选手们骑自行车去雪山吧?“ ”您老还真敢想?“ ”我的意思是用自行车道的借口,把我们的道路合理化修窄一点。“ 夏雨橙:”之前我们在会上不是说了吗?想要完成连接主体育馆,滑雪场以及机场之间公路的工程量。“ 张市长:”你是说……” ”对,这个工程量对我们而言太大了,而且动画台周边眼下还处在一片荒地的状态。“ ”你就算修好了,短期内,也没有那么多的居民能把这条公路利用上。“ ”所以我想说,我们要不干脆换一个思路。“ ”把连接动画台和国道公路中间这十几公里,对外声称是动画台的公路自行车赛道。“ “只是亚冬会期间,允许运动员和转播车辆行驶。” “这样不就能合理地修成双车道,还不用担心面子上过不去吗?“ “不然,你要是真的修了专门的公路,就算工期上来得及,后面的利用率也是一个大问题。” “我们不能这么浪费资源,普通的双向车道,然后对外声称是公路自行车赛道,这就足够了。” “反正动画台那里,也没有什么工厂,而且大家眼下也没有那么多私家车可以开。” 张市长:“所以你搞这个公路自行车,就是为了要让这部分变得合理化?” “没错,而且您也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我们真的想用体育项目来带动人群,就不能只考虑冬季。” “哈市的冬天是很漫长不假,但我们一样有春夏秋三季,你不可能积雪一融化,就什么都不做了。” “因此我们就需要一个可以应对非积雪期的体育项目。” “这么算下来,公路自行车的存在其实很合适。” “我们只需要完成动画台到国道的十公里,就可以做好亚冬会前的筹备。” “这样就可以把更多的人力和资源,放到衔接机场的迎宾大道上。” 张市长:“有道理。’ 夏雨橙见状也是点了点头: “而且我还想要借着这次亚冬会做一个宣传。” “就是按照我的构想,从动画台到主会场那十公里的自行车道,会让大家在乘车行驶的过程中,意识到我们在做公路自行车。” “然后我们还可以在国道上,做一个扩宽也就是加设自行车道的工程。” “这样一路衔接到雅布力雪场,就可以实现一条全长近200公里的公路自行车道。” “这个消息借着亚冬会宣传出去,就可以变相告诉全球的公路自行车运动员,说我们正在构建一条足以举办世界级自行车比赛的赛道。” “到时候只要我们举办邀请赛,就可以赢得很高的关注,甚至未来有机会在亚洲举办类似欧洲那样的自行车大赛。” “而且同样的路线,还可以套用在马拉松比赛上。” “最关键的是,省里眼下不正是需要项目工程,来给工人提供岗位的时候吗?” “这种时候修路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它可以提供足够多的岗位,而且在依靠现有道路进行加宽的思路下,就算后期我们没有运营起来,它可以作为一个单纯的道路加宽工程存在。” “不过当然,这些都是市里要考虑的东西,我现在要做的仅仅只是培养公路自行车的车队而已。” 夏雨橙的思路很是清晰,至少在动画台经营稳定,且玩具销量很难进一步提升的情况下。 她觉得这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张市长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他自己眼下也是一团乱。 工厂的大面积减产,让很多问题都如同一团乱麻一样 。 这些现实的困境,让他们只能尽可能努力下去。 三个月后,随着新一年春节的到来,三象国方面正式官宣放弃90年亚冬会的举办权。 而哈市将作为递补城市,接力90年的亚冬会。 也就是说,在这一年,华夏将同时举办夏冬两季的亚运。 同时在当天的新闻联播中,也正式公开了动画台“国漫体育馆”最新进度。 作为90亚冬全新的主会场,所有的场地建设都在稳步进行中。 那一刻不少观众都反应过来,说原来动画台在憋着这个大招。 虽然明面上说的是哈市临时接棒。 但任谁也不会认定,说这么大的事会是仓促间做出的决定。 何况早些时候,就已经有新闻媒体报道,说三象国的场馆建设进度缓慢,可能赶不上90亚冬。 再加上从1986年动画台由央视代播开始,就一直在给运动类动画做铺垫。 虽然那个时候也有亚运会这个依仗。 但在一队高人气夏季运动项目里,冷不丁地冒出一个代表冬季项目的“短道速滑”。 这里面的门道显然是很值得推敲的。 然后就更不用说动画台,在建设电视台时同步立项的动画大学,以及旁边的国漫体育馆了。 电视台配大学很正常,大学配体育馆也很正常。 但问题是国漫体育馆相较于普通的大学体育馆,实在是太大了。 这所有的一切,在大众眼里都是可以衔接在一起的线索。 诚然哈市的准备远没有大众所脑补的那么远那么多,但他们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那些没有多大意义的解释。 而且这一年的动画台,几乎可以说是真正拿出了一个应对国际级大赛的宣发状态。 夏雨橙直接将原计划只在周五周六周日三天更新的动画排片。提升到了每天都有。 虽然很大一部分动画排片,是靠着进口的海外翻译动画进行填充。 但这种每天都有动画看的生活,还是让她们收获到了大量的青少年观众。 虽然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可能都还没有对亚运会还有亚冬会有一个特别明确的概念。 甚至大多数孩子都只是单纯地喜欢看动画而已。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动画台成功地让一项又一项的体育运动,在孩子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且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动画台会趁热打铁地推出大量与冰雪运动相关的动画时。 动画台竟然直接上线了两部在旁人眼中,与冰雪体育运动宣传完全不搭嘎的动画。 分别是主打长跑马拉松的《强风吹袭》,以及主打公路自行车竞速的《耳畔的强风》 两个完全和亚冬会没有任何关联的项目。 起初不少人都以为这些动画是原定给亚运会宣传的项目。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和哈市的体育竞赛建设没有什么太大关联时。 国际自行车联盟,竟然官宣了将和哈市联合打造亚洲公路自行车竞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