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求明月入我怀》 1. 拍卖 “5000万!” 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得趣和志在必得,随口报的数字也一举压下了其他alpha高涨的竞价,漆黑的空间刹时变得寂静无比。 穿着黑色蕾丝的瘦弱少年浑身一顿,却因为身体本就长时间颤抖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黑漆漆的眼眸中弥漫着水雾,染上粉红的眼角格外动人,下意识遁循声源看去传达出不可置信的意味。 然而,他所看向的那个地方同样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眸子里的情绪很快就转换为了绝望。 实际上,除了他所在的巴掌块高台被投下一道展示他身体曲线的亮光外,周围的四面八方都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模糊看见端坐一圈的前排陌生人们擦得程亮的皮鞋,承受各种各样下流的打量地目光。 亮光下,这个少年显然是还没到分化的年纪,属于未~成年类型,精致的脸蛋还存了那么点稚气。 “商品”1125号,今年15岁。 上头的人果然懂得利用“商品”的优势。 1125号头上戴着的仿真兔耳时不时晃动,配上身后一直在口口的短尾,皮肤早因连续的口口粉得勾人,时不时抑制不住的口口声传遍了房间各处,实在是......口口到了极致! 但是他显然不值得这个价,无论是从外貌、气质或者是勾人程度来看,他都比不上前面的更加训练有素的“兔子们”。 最主要是,他太瘦了,会让人怀疑玩起来是否尽兴。 经过特殊处理的毫无波澜的机械音从高空传来,声音不大,但是伴着空灵也能入每个alpha的耳朵。 “5000万,一次。” 无人敢竞价。 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精英大佬? 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又有权,甚至也不乏有黑白两道通吃的。 但他们看不见彼此,无论是脸上的面具遮挡,还是用来维持所谓颜面的黑色手段。 不过有人早已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倒是不奇怪,那位主可是这里的常客! 一想到他背后的靠山,就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再怎么样也只能暗道倒霉竟然和他坐到了同一场。 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有意思的“玩意儿”罢了,犯不着上去惹得一身骚。 “5000万,两次。” 依旧无人竞价。 无时无刻不落在少年身上的火热目光略带了些惋惜,这样青涩又倔强的“好兔子”,真是可惜了。 谁不知道那主玩得花,手段又残忍。再有一锤则定音,“小白兔”此后是死是活,就是看上天垂怜了。 不过既然成了这种地方的售卖“商品”,那绝对是生来就不被上帝眷顾的货色。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排的一个位置,突然爆了红灯! 红光映照了所有人的背影轮廓,不过一秒又回归了寂静,仿佛那只是他们久居黑暗中的幻觉。 有人沉不住气,百年难得见此场面,不由得低声“嘶”叹。 这是有人要加倍啊! 这里的规矩,如果遇到真喜欢的“商品”又懒得和别人口头竞价,可以按亮红灯,意思是加倍拿下! 但是,一般只有拥有绝对话语权而且不怕得罪人的才敢按那个灯,上一个不懂事的早被丢海里喂鱼去了。 可巧,下令抛海喂鱼的正是今天这位主。 位置都是主办方安排好的,这人坐在最后一排,地位可能.....是心高气傲还是不懂规矩? “目前竞价,一亿元。” 机械声响彻了整个房间,仿佛这些人的斗争和他们毫无关系。 顾烨淮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要知道,他在这里如鱼得水可是混惯了! 谁人不知道他的大名!谁听不出他的声音!又有谁敢不让着他! 他双眼盯着台上的“小白兔”,第一眼是个长得清纯可口的,眼睛里又莫名的多了股倔强,特勾人。 暗地里都知道,这地方的“商品”也不全是自愿的。 偏他就喜欢吃这强扭的瓜,偏就是想尝尝这“兔肉”。至于和他作对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喽啰,弄死好了。 他眼神轻蔑冷哼一声,随即按下了座椅旁边的红灯。 整个房间再次被红灯照亮,那一秒掠过了所有人戴着面具的脸。 “目前竞价,2亿元。” 停滞五秒,后排红灯再次随之而至,顿时将气氛推至了另一个高潮! “目前竞价,4亿元。” 就算台上的真是个人间尤物苏妲己,那也配不上如此之高的价格啊! 看着瘦弱,玩两下怕就没劲了,钱不打水漂? 后排突然传来的似为嘲讽的轻笑,刺得顾烨淮太阳穴突突地跳,气急之下正准备再次按下红灯,却被一阵轻微电流拉回了神智。 耳朵上挂着的无线耳机传来了一道冷漠地声音,“二少,不过是一个“商品”罢了,这地方多的是,属下劝您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顾烨淮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目前竞价,8亿元。” “嘶——”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是钱多得没处花啊!竟然为了一个兔儿爷... “滴——” “目前竞价,16亿元。” “草!”熟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顾烨淮恨不得不顾那劳什子形象的就地先给他一拳! 这个人敢得罪他!他必然要让他生不如死! 眼见顾烨淮又要按下红灯,耳机里的声音冷下了一个度,“二少!大少知道就要生气了。” “大少”二字光是听着,就能让他浑身一颤,顾烨淮最终深呼吸还是忍住了暴怒,低骂一声,甩袖直接离开了座位。 大门突如其来的开启,从外面泄露进来一阵亮光照在了“小白兔”的身上,但很快,里面又回归了黑暗。 这里的规矩,拍卖尚未结束,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座位。 他这是连带着也要和幕后组织结仇? 众人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他们突然很想知道最后一排坐着的是什么人物,居然那么敢! 红灯竞价,一声无人应,“商品”就属于他了。 “商品1125号,竞价16亿元,恭喜先生竞价成功。” 这完全打破了“兔儿爷”的历史记录! 高台四周的铁笼瞬间成型,天花板出现了一块方形的空洞,少年被吊着带离了此处。 随后,又会有新的“兔儿爷”被运送下来。 拍卖会再次迎来新一波高潮。 ...... 拍卖结束之后,主办方还会举办一场宴会,这是他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也是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 他们的脸上依旧戴着面具,但是在灯光下和形同虚设没有什么区别。 低位的赶着去巴结,高位的等着被巴结,气氛竟然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但是,他们之间出现了一副新面孔。 一位穿着酒红色西装的“a lpha”,脸上的黑金面具根本掩盖不住他右耳弥漫到脖子的大片烧伤痕迹。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后脖颈的腺体被手术摘除了!上面留下了骇人的疤痕!这人却毫不遮掩。 不过,从他的体型看,从前应该是个“alpha”。 这样的人总不能是omega吧,omega算什么东西能和他们在座的精英人士一起站在这个宴会上。 有人认出来了,是那个花了16亿买了一个兔儿爷的人。 有这个战绩在前,一时之间摸不清底,没人敢擅自上前。 陆灼修则不急不缓,看向玻璃的眼神从淡漠转换为带着兴奋的讽刺,‘来了。’ 顾烨淮踹门高调地出现在了大厅里,他被他大哥臭骂了一顿,心情极其不爽。 一群人见了他,拿酒的拿酒,递烟的递烟,好不谄媚,让人恶心。 抖了抖烟灰,尼古丁的味道被吸进了肺里,陆灼修也迎面对上了来势汹汹的顾烨淮。 这样的小少爷,身边保镖无数,平常也轮不到他出手。 如今打起人来全靠蛮力,动作在陆灼修的眼里跟慢放似的,他侧身躲过之余还能吸上一口烟。 劣质的烟草,最能刺激人的大脑。 陆灼修反脚把人踹倒在地,眼里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团死物。 膝盖狠狠敲在地上的声音还没有开一瓶酒来得悦耳动听,顾烨淮响彻宴会的惨叫却让人心烦。 陆灼修从容间吐了一口烟雾,头都没低一下,一脚踹到了地上人的嘴巴上。 眼看着顾烨淮含血吐出了几颗牙齿,陆灼修皱眉,轻啧想道看来今天这鞋是要不得了。 保镖是不能进入宴会的,主办方势力不容小觑,没有哪个人脑子残了在这里闹事。 这怕是开业几百年来也没有碰到过陆灼修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 当然,陆灼修宁愿承认自己是脑残。 周围的人没一个敢上前的,酒也自己喝了,烟也不敢抽了,他们倒是识趣。 站在门口用余光看着自家二少被踩在脚下的保镖头子眼里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等到保镖冲进来之后,顾烨淮还在口齿不清的要弄死陆灼修。 陆灼修冷笑一声,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阎王,浑身都散发着死亡的冷气。 只见他拿起一杯酒,直直地倒在了顾烨淮的脸上,双眼却盯着为首的保镖,冷冷道:“要算账,就让你们老大亲自来算!” 对面人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死鱼一般的顾烨淮,对着身后人道:“还不快把二少扶起来。” 一只玻璃杯赶在他们之前落在了顾烨淮的手背上,被陆灼修一脚踩碎。 “啊——!!!”凄厉地惨叫声吓得人心一颤。 “手滑。” 说罢,陆灼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没有一个人敢拦。 对于主办方,他是今日最高消费,不必要得罪。 对于看客,他是嚣张至极,不敢得罪。 而对于那些保镖,他是摸不清底的敌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二少坏了大局。 但他们不知道,陆灼修确实就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他们的噩梦也才刚刚开始。 ...... 在此之后,陆灼修给了引路侍者一个眼神,侍者立即心领神会。 “先生,请。您的“商品”已经准备妥当,祝您有一个美好而愉快的夜晚。” 回应他的,是毫无言语后关上的门。 在此之后,他要看看那个小可怜。 2. 先生 “白兔”可能是没有想到主人会回来得那么快,现在正跪在床边着急的想要把尾巴塞回去。 陆灼修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彼时,一个站着面无表情,一个跪着满心着急。 宁伊白看见了主人,一个狠心抓着尾巴就重重地塞了回去,尽管提前用牙咬住了下唇,还是会被撕裂感的剧痛刺激出轻微的闷哼。 声不大,但在墙壁都被特殊处理过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明显,因为有三波低低的回音。 他顾不得什么疼痛,立即将手相握放到了面前,低眉顺眼,瑟瑟发抖,只敢盯着主人的皮鞋,努力柔声道:“主人。” 他不想死,无论从前或以后被怎么折磨,他都不想死。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死了他就无法给自己的苦难报仇了。 宁伊白的眸中闪过一丝愤恨,但跟多的其实是恐惧。 因为他太弱小。 然而,至始至终,花了16亿买他的主人都没有开口。 房间里回荡着主人一步步走到白兔面前的皮鞋着地的声响,主人的双眼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自己高价买回来的“性-感兔子”。 “性-感”吗? 不过是穿了一套衣服罢了,浑身没有二两肉,一靠近就忍不住颤抖,跪得笔直也没有什么曲线可言。 算什么“性-感”? 主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背后黑尾的缓缓晃动。 那群人不会耐心给他扩-张,所以从一开始就是硬塞的。 合理的疼痛会让“宠物”更加温顺,看起来也更加的“柔弱可人”。 宁伊白大着胆子想要伸手拉一下主人的裤脚,有人和他说,如果能博得主人喜欢,那就不用死在第一天晚上。 毕竟像他们这种供人发泄的玩具,有什么人权可言? 谁想到,主人单膝跪到了他的面前。 他原本以为主人只是想查看他的脸,直到他的主人的另一边膝盖也挨到铺满柔软毛毯的地面。 透过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陆灼修洞察了“兔子”的所有心思,甚至不会有任何错漏。 “商品...1125号?” “是的,主人。”这是买下他的人第一次向他开口,声音嘶哑,落到宁伊白的耳朵里就忍不住恐惧,是觉得他被掉包了吗?还是觉得近看不满意? 可...怎么会呢? 强烈的聚光灯下,“兔子”摆出了一个又一个让人血脉喷张的羞耻动作,每一动作都被精心策划,在高压控制下牢牢刻在骨子里。 但是,主人坐得很后面,所以没有看清楚? 主人要退掉他吗?如果被退了,他将直接面临死亡......被卖过的“宠物”,是没有第二次售卖权的...... 宁伊白想到这,面无血色,下意识间抓住了主人的衬衫,他直直地撞进了主人毫无波澜的眼睛里。 里面没有期待,也没有欲望,仿佛一谭死水,就这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最终还是决定亲吻眼前“alpha”主人的腺体祈求宠爱,最好能够让他把自己扔到床上,狠狠*进去之后放他一条生路。 但是,他看见的是大火遗留下的可怖痕迹,和满是刀伤的腺体位置。 他没有腺体!那里只有新生的肉和无法消除的疤。 宁伊白浑身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个后会觉得心脏像被无形大手抓住了一般的涨疼,他克制不住地想要立即起身,却被人狠狠按在身上。 他们...在相拥? ...... “商品1125号吗?”陆灼修把他按在自己的怀里,感受着鲜活的心跳,声音没由来的低沉,开口确实显得很困难。 “是的,主人。”宁伊白不敢动。 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会轻微颤动,盖过了心跳声却有另一种活着的感觉。 “称我为先生,”陆灼修停顿,最终还是喊出了那个名字,“宁伊白。” 陆灼修字字清楚的叫出了怀里人的名字,感受着他一瞬间错愕后的呼吸一窒,随后又重新恢复跳动。 活的...活着的...... “好的,主...先生。” 宁伊白尽管有一千个疑问,也不会问出来,这是他所经受到的“教育”,他要接受主人的主动给予,而不能去质疑。 而且很显然,他的主人不打算主动和他说,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的“尾巴”被抓住了。 陆灼修抓住了黑尾,他的手也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随后被他缓慢的、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 黑尾尽头的按摩-棒带出了些许血迹和透明的水渍,在房间里的白光下显得光滑而发亮。 “自己泄-过了?”陆灼修随手扔掉那根东西,另一只手探寻一般地摸到了宁伊白的下裤,果然,湿的。 宁伊白浑身一颤,抑制住夹腿的本能,声音颤抖道:“对不起先生,我忍不住......” 那根东西从早上十点就开始折磨他,直到上台被控制到最大档次方便他更加的引人注意,直到如今,晚上八点。 麻木,脱力,无法抵抗。 “没关系。” 陆灼修轻抚他的黑发,顺带着把那对兔耳朵也扔到了一旁,接着,是他身上那套“性-感至极”的衣服。 都是垃圾。 陆灼修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这人抱在怀里,羞怯,却也真的极其瘦弱。陆灼修叫了餐,但是现在最好先给他洗个澡。 所以宁伊白被无比自然地抱到了浴室,他以为先生想在浴室里面玩,但是却没有。 放了温度合适的浴水,宁伊白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可以容纳三四个人的浴缸里面,他扒着边缘,而陆灼修正在给他洗头。 满头的泡沫和存在感十足的双手,却让宁伊白罕见的不知所措,没有人教过他主人这样做的话应该怎么回应。 ‘难道先生是想洗干净了再享用吗?’宁伊白想,可是他分明可以自己洗。 陆灼修把人洗干净后捞到了床上去,看着死鱼一样趴着的宁伊白,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但是他没有在意。 ‘先生要开始了吗?’宁伊白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祈求自己不要惨叫出来败坏了兴致。 陆灼修从自己兜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膏,涂抹了手指后尽量轻柔的给人上药。 “嗯哼~先生......”这个步骤教过,他要喘起甜腻的声音才能提起主人的兴致。 哪曾想,空荡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手拍屁股的清脆声,附带陆灼修一句:“别骚。” 宁伊白:? 上好了药,陆灼修随手给他穿了一件浴袍,这时,叫的餐点也到了。 ‘或许填饱了肚子,才能更加尽兴。’ 直到被搂着躺在了极尽柔软的床上,宁伊白觉得自己还是懵的,先生还是没有碰他。 ‘是要我主动吗?’ 陆灼修不知道怀里人在想什么,只觉得觉得很累,身心都很累,而且抱着身边的这个人,很安心。 至少他知道,这个人 没有在别人的床上受尽折磨,也不会再被抓回去经受各种讨好人的训练。 什么都不要去想,他觉得自己需要睡一觉,等待明天的斗争。 “嗯...”一双手突然抓住了他的下方,陆灼修睁大了眼睛,立即捉住了想要作乱的人,“你做什么?” 宁伊白被他抓了,就刻意睁着一双大眼睛瞧他,如今的先生还戴着那个丑陋的面具,一直都没有摘下来。 “先生,我...我服侍您...” 陆灼修扯过他的手腕,用强硬不容反抗的力气禁锢了他的双手,“不需要,闭上眼睛睡觉。” “为什么?您不需要我,是还会把我送回去吗......”他的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害怕和哭腔。 “不会,睡吧,天亮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以后也不会赶你走。” 陆灼修真的很累,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感到安心的时刻,恰巧,这个恶心的地方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也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所以,他想睡了。 宁伊白看不清他面具下的容貌,但是他选择相信,仅仅因为先生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人叫过的名字。 难道他们原来认识呢? 可他被卖进地狱的时候才10岁。 ...... ‘听说你5000万买了个“兔儿爷”?”极具威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顾烨淮尬笑了两声,讨好的道:“哥,我就玩玩!肯定不给你闹事了,我保证!’ ‘今天买的这个“兔儿爷”真的是勾人得很,我这不是...没忍住嘛....’ ‘呵!你可别忘了,你已经玩死八个了。要是再传出什么对我不利的新闻来,我保证,你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大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以后不会了......’顾烨淮眼神阴冷,就算指甲恨不得陷入手掌里也不得不软着语气说话。 ‘最好是这样...嘟嘟嘟——’ 耳机里的声音被按断,顾烨淮缓缓放下了手,面前的大门被一旁沉默不言的侍者推开,门里的是四肢呈大字型被平吊在半空的“商品”1125号。 大门被关起后,顾烨淮踱步走到他的身边,却没有了刚开始的兴致,胸腔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伸手放到了1125号的胸前,狠狠地拧了一把,听见人被黑布绑起来的嘴巴还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他才发出了一声笑。 ‘叫起来真好听......不愧是5000万的货色......’ 他转身前往一旁墙壁上挑选刑具,各色各样,都是折磨人的玩意儿。 而1125号的眼睛同样被黑布蒙住了,上面浸湿了两片,所有的未知都在折磨他的神经,胸口的痛觉或许是他今晚晚上受到的最轻的对待,但是他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他一出生就被诅咒的悲惨的命运.... 无力反抗—— “嗬...”陆灼修猛然惊醒,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原世界的遭遇了。 “嗯...先生,您怎么了...”宁伊白迷迷糊糊的说道,他睡眠浅,一点动静都能让他从梦中醒过来,况且,他原本也不被允许睡太久。 奇怪的是,他竟然很亲近先生,因为他现在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陆灼修的身上,耳朵贴近他的心脏。 已经恢复平静了。 “对不起,先生!”宁伊白连忙要起身,却被一双手按了回去。 “没关系,睡吧。” 睡吧,他在这.. 3. 世界 陆灼修,原名“宁伊白”。 前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同样的世界上不能有两个“宁伊白”。 他发现原世界和这个世界——姑且称之为平行世界吧——没有任何不同,就像两面镜子相互对着彼此,人、事、物的发展完全如同复制。 而在原世界里,他本来拥有很好的出身。alpha父亲是大名鼎鼎的钢琴大师,omega母亲也是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因为父亲的一首歌,母亲迅速坠入爱河嫁给了他的父亲,恋爱脑地选择了放弃自己的事业,为那个alpha生A育O。 但是好景不长,父亲灵感枯竭变得暴躁易怒,他家暴他的妻子,甚至想杀了他的孩子。 他很快就被不安好心的人带进了“赌”的世界,当然,他摆脱不了那种虚假的“刺激”和“诱惑”。 很快,他欠下了巨额债款,那个家也随之破碎。 在“宁伊白”10岁那年,他那深爱父亲的母亲把他卖给了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钱被拿去填补债款,他也就此成为了任人挑选玩弄的“商品”——1125号。 “宁伊白”完美继承了母亲倾国倾城的颜值,他的脸蛋很漂亮,稍做几个羞耻动作就足够吸引被容易欲-望支配的恶心alpha的目光。 没有足够的食物,他可以保持很好的令人怜惜的身材。 没有足够的睡眠,他的眼睛迷迷糊糊,让人想近距离看看。 但是他却有着严苛的“培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设定好,等到真正成为笼子里的“兔儿爷”时,就会拥有足够的勾引alpha买下他的资本。 5000万,他成为了他的第一位主人——顾烨淮的玩具。 初夜,他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毫无反抗之力,最后鲜血淋漓失声麻木,生生废了一双好腿。 可惜,那并非结局,而是他悲惨人生的开始。 他是一件alpha手里尚且还有利用价值的“商品”,就算没了腿,也只是看起来更加可怜兮兮且听话温顺罢了。 alpha那恶心的施暴欲不会在乎这些细节,只需要他的脸,他的身体,还有活着...... 他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年幼时读过一句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那时,他还不算懂事。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却是他后来强迫自己坚信的信条。 上天既然让他一万次从地狱里爬回来,那么就是希望他为祸人间! 那群alpha,他一个也没有放过。 延绵不绝的烈火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惨叫声不绝于耳也只是在给他胜利的舞蹈助兴!把他们拖下地狱,那才是最后的解脱。 但是他太脏了,这副身体上下都太脏了。 不如一起毁灭吧。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睁眼的机会,也没想到自己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竟然只留下了火舌的伤疤,更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自己的脸竟然还是该死的丝毫不变。 他依旧是“宁伊白”,一个omega,随时会被alpha信息素控制的omega! 他死于25岁,却以25岁的年纪回到了“自己”的10岁,而现在,30岁的他买下了“自己”的15岁。 上天垂怜? 不,非自然现象罢了,上天算个屁。 要拯救“自己”吗? 不,应该是亲手毁了“自己”! 他不会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不会再让“自己”可怜兮兮、毫无尊严的活下去! 他要毁灭“宁伊白”的所有心软柔弱、所有会伤害到他自己的东西,他要“宁伊白”自身足够坚强、足够厉害! 如果哪天他突然回到了原世界或者死了,那么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过十六亿。 ...... 洗浴间。 黑金面具放在了一旁,陆灼修平静地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不知道站了多久。 镜子正好可以看见一部分床,床上人罕见地睡得格外踏实,轻哼两声后换了个姿势。 正好,镜子可以映照他的脸。 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是其一更加成熟深邃,其一稍带有未长开的孩子气。 随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陆灼修重新将面具戴了回去。 “带份清淡的营养粥和两套干净的衣服上来。” “好的,陆先生。” 床上的人似乎被这道对话吵醒,微蹙起眉头,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旁边早已经失去温度的枕头。 “嗯...先生!” 陆灼修坐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看着宁伊白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表示。 “先生!”宁伊白瞬间清明的眼里闪过惊慌失措,他生怕自己再次被扔下。 这里还是拍卖方的地盘,如果他没有被带走,就是默认被主人抛弃。 他离不开这个地方,最终的结局也是在拥有绞刑架的冰冷地下室。 陆灼修同样也知道,毕竟他曾经也是受过“训练”的,并且都一一经历过。 “先生——” 对上了宁伊白的眼睛,陆灼修还是轻声“嗯”了一句,面对着“自己”,他偏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懂得如何回应。 而实际上,他只需要彰显自己的存在就足够让宁伊白安心。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向了九点,已经那么迟了吗? ‘天呐,我怎么会睡那么久!’宁伊白失措地从床上跳下来,在陆灼修的注视下,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许跪。” 陆灼修低沉地声音中带着些许冰冷,生生截止了宁伊白后续的动作。 ‘先生怎么知道...’他瞬间站直了。 “先生,对不起,我起晚了,我...我平常不这样的...” “我伺候您洗漱。”这是“老师”教的,第二日如果还没有死,那就得跪在床边等主人起床,然后伺候主人洗漱。 而一夜过去后他活得好好的,甚至也没有到达受伤极重而起不来的地步。 ‘不过先生似乎不喜欢我跪下,那下次还...还跪吗?’“老师”没有假设过这一层。 宁伊白完全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都被陆灼修透析,甚至可以说陆灼修拥有专属于对他的真心话系统也不为过。 “以后也不许跪,不需要。”这是两句话,回应两个问题。 宁伊白就算脑瓜聪明,听懂了一时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陆灼修知道“自己”双手相互交缠晃动就是紧张的表现,看着宁伊白这个样子 ,他不由得想怎么他很凶吗?为什么要紧张? 陆灼修丝毫察觉不到问题,只好眼神示意人到自己旁边坐下。 宁伊白私心里想坐得远一点,毕竟先生虽然没有对他做影片里的那些事情,他们也只是认识一天不到的稍微有些熟悉感的陌生人。 以至于一开始他和先生之间隔了大约还能坐下两个人的距离。 ‘这样,先生会不会生气?’ 宁伊白轻咬了一下下唇,大着胆子又自以为不留痕迹地往陆灼修身边挪了一点。 “坐回去。” “好的先生。” 依旧是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宁伊白默了,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应对现在略微有些尴尬的局面。 “老师”也没有教过如何和主人一起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向前方,毕竟他们一般都是跪在主人两腿之间。 良久,陆灼修罕见地咽了一口口水,而宁伊白立即给他递了一杯水,业务能力很强。 陆灼修眼里闪过了然,只好开口道:“把电视打开。” “是。”宁伊白立即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捣鼓了两下,却没有了后续动作。 陆灼修回忆一闪而过,在“培训”中这种长型物体不应该拿在手里,而应该... 简单来说,他不会用。 一秒...两秒...三秒... “给我。”陆灼修伸手过去,宁伊白立即就双手递给了他,于是他也捣鼓了一下。 也不知道按了哪个按钮,110英寸的黑屏幕成功变亮后出现了画面。 几经波折,在宁伊白的注视下放了个动画片,陆灼修把遥控器放回了一旁。 “扣扣——先生您好,您所需的营养餐和干净衣物到了。”侍者很快就打散了里面空气弥漫着的奇怪氛围。 宁伊白抢着站起来,“先生我去拿。” 陆灼修只好收回了脚,不由得捏了两下额头,昨天晚上怕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柔软的时刻,但是那不代表着今天同样如此。 尽管是面对他“自己”。 放在最上面的营养粥散发着阵阵香味,宁伊白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但是他面上不显,径直端到了陆灼修的面前。 “先生,请。” 陆灼修才放下手,转身拿着属于自己的衣服进入了换衣间,“你,吃光。”单留下宁伊白在原地错愕。 昨天已经在这个地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等宁伊白清醒过来也是。 在这个世界上,他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虽然承载了未来的记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局势瞬变万化,今日锋芒毕露,明天就可能成为下水道的垃圾。 他不得不承认,忽略背地里的恶心,那群alpha人前确实都是精英。 他不能露怯,只能主动出击。 而且,他昨日才向顾烨淮宣战,那么也算打了他背后人的脸,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陆灼修轻笑一声,这一次,谁是老鼠谁是猫,只会由他说了算。 “喂,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人安插到顾烨淮的身边了,但是顾怀封似乎有所起疑.......” “无碍,既然他起疑,那就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了,正好检验一下我们的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 4. 哥哥 ‘爹爹,我们去哪里啊?今天不用上学吗?’ 自从父亲变得特别坏之后,小宁伊白每天都期待坐上校车去学校。 因为这样他就不用老是挨打了。 虽然他觉得在学校也很无聊。 因为同学们看见他身上遮不住的青紫伤口会害怕,所以也都不和他玩了。 而今天爹爹突然拦住了他,说给他请了假,不用去上学了,随后他就被拉着一直往外走。 小宁伊白想,无论去哪里,只要不在家就好。 路过的地方很热闹,周围有许多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玩意儿,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但是爹爹走得很快,他左顾右盼也看不真切。 无意间瞥见了一家透明玻璃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小宁伊白被迫前进的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 宁爹察觉到异样,忙转头望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还以为一个10岁的小孩能够感应到什么,心虚道:‘宝宝,怎么了?’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一件孩童小西装? 其实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西装,不过是白衬衫和类似西装裤的混搭,系上了兔耳般的领结,很可爱。 但是宁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掩饰般的笑声里藏着点颤抖,‘宝宝乖,等我们回来再买好不好?’ ‘真的吗!’小宁伊白已经很久没有过新衣服了! ‘当然了,宝宝长得那么可爱,穿起来一定很像小王子...’ 期待新衣服的他,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再也没有左顾右盼。 然而,他再也没有路过那条街。 ...... 陆灼修睁开了眼眸,其中掩饰不住的疲惫、闪过了一丝怨恨,但是这两样东西很快就在面具戴上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在镜子里的眼神是看不真切的,他如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目前是早上十点钟,必须得走了。 想罢,陆灼修推门而出,入目的便是换好衣服的宁伊白,旁边放着的粥已经被吃完了,看来是他在里面呆的时间太长。 “很好看。” 就像小王子一样。 特意定制的白衬衫和西装短裤服服帖帖地穿在他的身上,刻意大的一码正好让宁伊白看起来没有原本那么瘦弱。 宁伊白其实挺紧张的,这外面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但是听见先生的夸奖,他不由得红了耳尖,只是总觉得这衣服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先生,我们要走了吗?” 先生不会扔下他的,先生保证过。 宁伊白放在身前的双手忍不住相互摩擦了一下,也不太敢和陆灼修对视。 陆灼修一眼看破,沉默片刻安慰的话却被堵在了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在他面前伸出了右手。 看见面前人惊喜的眼神和迫不及待的相握,陆灼修难得哼笑道:“你不怕我吗?” 在那种地方呆了整整五年的小可怜,不应该和“从前的他”一样阴暗爬行,为了活下去极力讨好吗?怎么这人和他清楚的不一样,不相同? 手被握紧,空荡的房间最后的回声是:“不怕,我总觉得您很熟悉,而且不会伤害我。” 发自内心的感受,既莫名其妙,又坚定不移。 宁伊白是真的这么觉得的,他在先生的身边总是不自觉放松下来,没由来的安全感肆意侵占了他的认知。 他觉得,很好。 走廊外空无一人,他们走得倒是格外顺利。看来昨天的露面确实震慑了很多心怀不轨的人。 “先生,有消息传回说昨天晚上顾烨淮被废了两根手指。” 一位气宇非凡的高大保镖从他们出来之后就跟在了身后,虽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宁伊白还是看见了他身前的名牌:首席—烛端。 “具体。”陆灼修眉头轻挑,似乎很意外这件事情。 顾烨淮的靠山就是他那位专业擦屁股一百年的亲哥顾怀封——年仅28就继承了家族的企业,凭借真才实学和那运筹帷幄的姿态开始了“成神”之路。 如今年仅34的顾怀封统领的封承制药在今年跻身于世界前50强,在商界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甚至在很多人眼里他的名字就代表着财富、权力和极强的影响力。 然而今年,H国出现了几例非常罕见的疾病,正在对外招募企业合作。 所以今年也是封承制药格外重要的一年,不得传出一丝负面影响,否则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但是奈何,这样“传奇”的人物居然有那么一个畜牲弟弟。 实际上,陆灼修心里清楚,顾怀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原世界,那是凌辱他的第二个alpha。 光听着名字就想呕吐,陆灼修不由得握紧了宁伊白的手,自己却没有任何察觉。 要说顾烨淮,那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在公司起步期间就已经黑料百出,上到故意打击报复害得别人倾家荡产,下到飙车竞赛破坏社会秩序,进去蹲了几年。 如果不是顾怀封跑上跑下尽心竭力,可能企业早就夭折了。 而如今的发达却让他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接触到这个拍卖场所之后更是在短短两年内玩死了8个“兔儿爷”。 谁知道顾怀封这样的人物脑子竟然有泡,妥妥的宠弟狂魔,竟然任其发展。 想到这,陆灼修轻蔑一笑,一个人对外的宠爱真的能无限吗?他倒是很好奇所谓的“宠爱值”还剩下多少。 “先生,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凌晨2点钟。顾烨淮正坐车回去的时候被一群黑衣人突袭了,看势力似乎是那个神秘的拍卖组织出的手。” “当时顾怀封安排给他的保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被全部干掉了,对方实力非常恐怖。” “而至今,属下们对那个神秘组织的调查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嗯。”陆灼修听此沉吟了片刻,并未表态。 在原世界里,他始终接触不到那个拍卖会背后的神秘组织,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向他们实行报复。 甚至陆灼修觉得,就算换个世界他也很难达到最终目的。 “让他们继续调查,切记机灵点别露出什么马脚,现在先回去,晚上还要打一场“硬仗”。”陆灼修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好的。” 宁伊白不懂这些,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等车子开出去好一会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的回头看去,已经看不见那个藏有巨大地下室的酒店了,心里的不真实感瞬间爆棚。 外面的阳光灿烂明媚,他这不是做梦吧? 先生在闭目养神,一直没有甩开他的手下,刚才突然一紧似乎是在寻求什么安全感。 宁伊白在内心嘲笑了自己的想法,先生肯定很厉害,怎么会向他寻求所谓的安全感? 先生那么好,或许是怕他害怕呢? 宁伊白小心翼翼地盯了陆灼修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又不好意思的转移了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和副驾驶座的烛端对上了视线。 烛端立即错过了眼神,很快就凭借着保镖高素养恢复了冷淡,一动不动的目视前方,似乎刚才的对视只是宁伊白的错觉。 真奇怪。 不等宁伊白想出什么东西,车子突然一晃然后开始提速。 陆灼修也在这是睁开了眼睛。 烛端瞥了一眼后视镜,转身平静地对陆灼修报告道:“先生,后面有车子在追。看那个速度,可能是想直接撞上来。” “嗯。”陆灼修轻嗯一声。 而宁伊白却没有他们那么淡定,听了这话之后紧张得直接坐直了身子,从始至终被陆灼 修握着的手不由得禁握了回去。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车内几人都很淡定,一定程度上也算安抚了他。 像他之前所想的,他不想死,他也不想先生死。 陆灼修没有开口安慰他,烛端汇报了情况后就继续观察后视镜去了。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司机是个络腮胡,各种操作好像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改装过的车子不断提速、闪避,很快就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宁伊白不知道,如果放到没有陆灼修在的时候的话,那络腮胡会选择放个破绽然后乘机撞翻后面车的屁股。 而现在,只是很快就逃脱了追击而已。 烛端示意:“先生,查到了,是顾烨淮的人。” “呵。”低级。 ....... 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车子到达了郊外半山腰上的别墅。 宁伊白眼睛片刻不眨地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被关着的这几年,他几乎要遗忘掉了外面的世界。 而后他惊奇地发现别墅所对的竟然是一片无垠的碧蓝大海! 小时候的记忆一闪而过,他记得有次课堂讨论,问他们长大后想生活在什么地方。 小宁伊白回答道:想住在海边的大房子里! 因为他看电视说过,海边的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而今天,他终于是看见海了,却不明白海边的风到底有没有味道。 随着下了车,宁伊白依旧没有闻到自由,只是先生在旁边走过的时候,一股淡香会掠过鼻翼。 “跟上。” 陆灼修放开了他的手,淡然道。 山中别墅极其大,尤其是大门如此辉煌!简直比他见过的所有建筑物都了不起,虽然他没见过多少。 但是里面却出乎意料的素雅简朴,仿佛那扇门只是他一刹那的幻想。 很多黑衣保镖在里面打扫卫生或者巡逻,也有人在给满院子的植物花草浇水。 这时,宁伊白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他的身份如此不堪,会不会让先生感到丢人? 然而一路上那群人也只是恭敬地向陆灼修问好,并没有对宁伊白展露一丝一毫的好奇,甚至是看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副场景是先生提前吩咐的,就好像心灵感应。 不远处,有一位同样穿着白衬衫的人早就站在了别墅里屋的大门处迎接他们。 宁伊白定睛一看,那是——哥哥! 哥哥并不是他亲哥哥,反而是他被卖进去之后最照顾他的人,尽管哥哥自己都惨兮兮的。 他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因为他们的嘴巴里只能出现各自的代号。 所以,他向来叫他哥哥。 三年前,哥哥被拍卖了,再也没有回来。 而现在很显然,哥哥也看见了他,但他脸上只是闪过了一丝错愕和惊喜,很快就掩饰了起来。 “欢迎回家,陆先生。” 哥哥恭敬的对着他们鞠躬,陆灼修只是稍微点头,将目光放在了宁伊白的身上。 宁伊白的目光还牢牢黏着他的管家,也是他的“哥哥”,同样也看见了他胸前的名牌:首席-林忍。 原来哥哥叫林忍,宁伊白独自诽腹。 ...... 三年前,陆灼修的势力已经很强势了,但是树大招风,和那些老牌势力比起来还不太稳固,所以他选择了隐藏。 他在公众的第一次露面,也是在拍卖会上,他像带走他自己一样带走了“哥哥”——林忍,而现在是他的首席一号,也是他的管家。 “最近我会比较忙,他就交给你了。” 收到了顾怀封发来的鸿门宴邀请,他当然不能错过,可是其中要准备要应付的东西可比他想象的多。 “好的,陆先生。”林忍挂上了职业的笑容,扫视他们二人之间的目光若有所思、不留痕迹。 5. 改变 林忍脸上挂着的笑一直都没有下去,他恭敬低头直到陆灼修走远看不见背影。 而当宁伊白要追上去一起走的时候,林忍却擅自主张地拉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停在了原地。 也就是这个角度,宁伊白微微侧头就可以看见林忍后颈上贴着的阻隔贴,他眼睛微微睁圆,有些新奇的道:“哥!你是alpha还是omega?” 这个世界的人在14-16岁左右都会经历分化期决定自己的性别,可能会成为拥有绝对实力的alpha,可能会成为偏娇弱易推倒的omega,也可能会成为普通且没有信息素的beta。 但是,拍卖组织会用给“兔儿爷”打延迟针的手段来破坏他们的身体发育,免得还要花费时间去应付他们的易感期或者发情期,浪费抑制剂。 而且性别定下来之后,“兔儿爷”可能会被顾客筛选分类,以至于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宁伊白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分化,分化成什么性别,或者这辈子干脆都分化不了了。 林忍是他再见到的第一个离开地狱后的人,而且相对于从前,他或许过得很好。 不,是非常好! 毕竟先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宁伊白打量了一番,只觉得现在的哥哥穿着很合身体面的舒适衣服,身上长了肉不似从前那么瘦弱不堪,而且还长高了,更好看了! 右手拉着他的力气很大,感觉也比以前更加强壮了。 林忍直起了身体,看向宁伊白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干脆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果断把人搂到了怀里。 “先生昨天吩咐了会带人回来,那个时候我就有预感会是你,果然......” “哥哥很高兴,阿崽,你没有死在里面。” “阿崽”是宁伊白的小名,林忍向来不愿意将人划分为一串数字代号。 “我是omega。”林忍放开他后就接上他的问题,忍不住揉了一把面前人柔软的黑发。 说罢,他将阻隔贴摘了下来,略微有些肿的腺体上还残留了手术过后的痕迹。 宁伊白忍不住凑上前去细看,“和先生的好像......”但是林忍腺体上的伤看起来快要好了,而陆灼修的确实是永久的伤疤。 “我没有先生那么厉害,这只是去除了永久标记留下的罢了,再过一个月就会恢复如初。” 两人并列走在大宅子中,意外的是外面人很多,但是里面却冷冷清清。 林忍作为管家,正在执行给宁伊白介绍以后所居之处的职责。 而他们不可避免的聊到了这里的男主人。 “陆先生经历的是永久摘除腺体的手术,而且是他自己决定的。”林忍的语气中有藏不住的敬佩和尊重,却也没有忽略宁伊白睁大的眼睛。 腺体对于alpha和omega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平常有非正常损伤都有可能让他们后半生报废或者干脆要了他们的命。 而腺体摘除手术是除了医学保命用途之外明令禁止的存在,所以先生当初的手术进行得并不正规。 手段很粗暴,以至于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狰狞地伤疤和一大堆后遗症。 只是先生不在乎。 “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明白全过程,但是他刚好出任务了。等他回来,你可以去问他。” 林忍只知道自己被陆灼修买回来的时候,他的腺体就已经摘除了。 而最开始,林忍以为陆灼修也不过是那些恶心又变态的alpha类型,结果是陆灼修什么也没有做,还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滚蛋。 二,留下来做保镖。 林忍选择了第二条路,也逼自己进行魔鬼训练好早日上岗。 结果开局不顺,他第一天出任务就遇上了分化和发情期。 “啊!那后来呢?”宁伊白睁大了眼睛,对于这么戏剧化的剧情颇有些不可置信。 “后来?后来我随便抓了个alpha解决了一下需求,结果那混蛋居然把我永久标记了!果然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尽管起初是他敲了人闷棍,打算把那个alpha当做散发信息素的按摩.棒使用,谁知道那个卑鄙的alpha却根本没有晕! “可想而知,我的任务失败了。再加上我分化为了omega,不稳定性上升,只好任了管家一职,谁让陆先生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呢。” 牛逼哄哄的陆先生,其实是生活白痴,林忍都怕他那天饿死在家里。 好吧,其实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宁伊白沉吟片刻,在熟悉的人身边他意外的放松。但是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脑子突然一抽,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实际上,他四处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之后也大胆的问了出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先生原本是一位omega?” 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宁伊白如今堪堪长到170左右,而陆灼修看着比他高一个头,大概181左右...光看身高确实是一位alpha的配置啊。 而且先生的气场绝对有两米八! 宁伊白回想了一下,昨天夜里他趴在先生胸口上睡觉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先生身上的健壮肌肉,这怎么会是omega的身体呢? 林忍嗤笑,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先生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不要刻板印象,更加不要定义自己的上限。”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无关性别,只要你想,只要你够坚决,那么你就一定能打破常规。” 两人停在了一间宽大房门的面前,而宁伊白此时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无意识地低声道:“难怪、难怪先生不碰我。” 宁伊白对于自己无意识说出这句话后的反应是突然脸红,他连忙抬头想要狡辩那并非自己的所思所想,却对上了林忍饶有兴趣的目光。 “阿崽,其实不然。” 宁伊白:? “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你懂吗?当想要发生关系的时候,只要你情我愿,谁上位谁下位都是可以的。” “omega虽然处于弱势,但是道理同样适用。我倒觉得......先生不碰你,或许有另外的原因。” 比如,他那张脸。 没有被卖到拍卖所之前,他会看骨相。虽然先生从来没有摘下面具,但是也足够了。 不过林忍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聪明的人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要转移话题。 “虽然看你的样子也必然会分化为omega,可能无疑了,但我还是想祝福你,你最后就算分化为beta也不要是alp ha。” 林忍压低了声音:“先生很讨厌alpha,这栋房子里的人和先生的属下们就没有一位是alpha。” 虽然不知道先生上哪里找来的一群如此牛逼的omega和beta,但是这也很好的给他上了一课: 这个世界上牛逼的人不只有alpha,还有一群没有被发掘的处于压迫之下的omega和beta。 “啊,当然,就算推测最后的结果是omega,那你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弱下去。你需要做出改变,当然这也是先生的吩咐。” “所以,来吧——” 不等宁伊白消化完所有的信息,林忍转身一把就推开了身后的大门。 刹那间,里面吵闹的声音冲击了宁伊白的耳膜。 里面有好几个大型的搏击台和一系列的健身器材,很多光着膀子的人在其中训练。 有的脖颈后贴着阻隔贴,但是打起人来简直毫不手软。 一个身形高大的beta注意到了他们,擦着汗走了过来,向着林忍问好,“首席。”随后就开始打量躲在后面的宁伊白。 宁伊白面对先生不害怕,面对林忍也不害怕,但是当他要面对一个陌生人时,他的心就忍不住打颤,自下而上升腾起一股恐惧。 眼神怯生生的,就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 那人看了,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样的表情了。而很不巧,刚进入这个地方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放尊敬点,这是先生的人。”林忍叹了一口气,希望这句话能让宁伊白以后的日子好受一点,但是效果估计不大。 “阿崽,这是先生高薪请的自由搏击教练高峰,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非常之厉害,你今后估计大半时间都跟着他了...” 然而他转头看到的却是宁伊白快要窒息的熟悉的表情,顿感不妙,这是初逃离拍卖组织后的应激反应。 他们经受了太多的的“畸形训练”,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回归于正常生活,结交于正常伙伴的。 除非有极其信任的人在身边,而显然,林忍还不在宁伊白那个极其信任的范畴里。 宁伊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掉进了冰窟里,温度正在迅速流失,大脑也停止了转动。 尤其是刚才那人对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的眼神让他极其恐惧。 尽管,那眼神没有带上丝毫的其他意味。 先生...... 先生呢...... 有先生在就不怕了,先生会保护他的...... “糟糕。”林忍迅速上前。 宁伊白眼神迅速空洞,甚至已经感受不到林忍的存在了,尽管林忍双手就抓着他的肩膀摇晃,“阿崽醒醒,已经安全了,这里不是那个鬼地方。” “喂,他不会也是那个拍卖会里出来的人吧?像当初的你一样?见鬼——” “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还不是因为你的体型和那鬼地方的人太像了!赶紧给老子穿好你的臭衣服!”林忍狠狠地蹬了他一眼,却只得到耸肩的回应。 “或许他也需要脱敏实验。” 说罢,高峰上前握住了宁伊白的手臂,就像当初“治疗”林忍的那样。 结果,眼前人翻了白眼,直直地倒了下去。 “阿崽!”——“你是白痴吗?” “我去?”——“你当初也没昏啊!” 6. 在意 “对不起,陆先生。” 林忍低着头,语气中全是自责,毕恭毕敬挑不出一点错来,“等宁先生醒后,属下自动领罚。” 一边的高峰张了张嘴巴,他是陆灼修请回来的,平常也没有林忍那么规矩,但是这次自知理亏,也附和了一句:“我也是。” 他们身后正对着一张大床,天蓝色的云印被里埋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年,单看病容,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精致。 如今毫无声息的样子,看起来脆弱又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这个世界消散。 无故让人怜惜。 而他的对面,陆灼修一身正装,似乎正要出门却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生生拖住了脚步。 “不必。” 陆灼修接下烛端递来的烟草,过肺的吸法,烟雾下的眼神晦暗不明,确实没有责怪的意思。 其中反而被下属们抓住了几分不在意。 确实不需要在意,毕竟对他来说,宁伊白正在经历的都是他经历过的,只要不危害性命,那就没什么好担心。 在他的世界里,顾烨淮顾忌着顾怀封的警告,手法刁钻却没有把他折磨至死。 第二天他浑身是血的被人抬着扔到了一栋别墅里,躺了有足足一个星期,期间动弹不得,全靠一些佣人照料。 而且他的伤也并不是一个星期就能养好的,只不过是被迫起床伺候心情不好的“主人”罢了。 为了活下去,他也是生生克服了面对陌生人的所有恐惧,从起初的颤抖、心悸、极其抵触甚至出现休克现象到最后的承受、隐忍,他只花了三天时间。 既然能克服,那就不算什么难事。 “等他醒了,继续训练,晕了弄醒就好,不必要那么精细。” 陆灼修开口道,实际上林忍会第一时间带宁伊白去训练室也是他下达过的命令。 而宁伊白必须清楚一件事情,陆灼修养他,不是带他回来享福的。 如果说林忍曾经有选择,那么现在的宁伊白没有,他只能选择留下! 留在陆灼修的身边,做他的一味定心丸。 掐了烟后,陆灼修起身穿衣,只淡淡看了一眼床上尚未清醒的宁伊白,反对高峰道:“把你的本领全用上,就像教那些保镖一样,不要有任何顾忌。顶多三年,我要看见一个不一样的他,明白吗?” 三年? 就床上人那个小身板,三年哪够啊?岂不是得没日没夜的训?胳膊腿得折几回才成。 高峰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面上不显,只道没问题。 拿钱办事,他得听雇主的安排。 直到陆灼修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无论共事多久,他们依然会被陆灼修身上的那股莫名寒气和杀伐给镇住,或许陆灼修自己没有感觉,但是周围人可不好受。 林忍回头看了一眼宁伊白,对他日后的生活表示担心,“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高峰哼道,“凉拌咯,先回去制定一个改造计划,第一步就是强迫他和所有人握手。” “比如昏了就泼醒,直到他可以面无改色触碰任何人的时候,和当初的你一样。” “别忘了最开始你也是我带出来的。” “啧。” ...... “陆先生,我们是直接去航洋国际吗?” 烛端护送陆灼修坐好后确保周围一切安全,也转身坐上副驾驶。 随后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了正在后排玩手机的陆灼修,而陆灼修只是懒懒掀起眼皮,并没有接下。 就算没有得到答复,司机也一踩油门出去了,毕竟这地方远离市区,还要开很长一段时间。 “先生,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顾怀封似乎把顾烨淮的伤归咎到了我们的头上。”烛端得令,迅速地扫了一眼文件里面的内容,开口继续道,“这次,顾怀封借合作的名义约我们去航洋国际,怕是目的不纯。” 航洋国际,原名是航洋饭店,起源于100多年前。 当时,他们所在的西城还处于混乱之中,黑白两道打得不可开交,而航洋饭店被当时最大的黑、道组织收之麾下。 那里发生过很多灰色交易、血腥昳事,但是每次都能逃过一劫。在当时那个黑、道组织迁移至无人区之后,幕后之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此地存活了下来。 尽管如今面上已经洗白,但由于百年的“声誉”,暗地里的航洋国际依旧是很多血腥暴力的庇护所。 通常能进去摆盘的,都得先付出一定的代价,作为所谓的保护费。 而被摆盘的人邀请,那就是待宰的羔羊,明晃晃的挑衅。 陆灼修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顾怀封把地点定在那里,可不就是要和他宣战吗?因为顾烨淮? 想到这个,陆灼修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这兄长情谊还真的苍天可鉴啊! “先生,要不要将暗地的兄弟们调出来,您......”烛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问了。 “不必,犯不着小题大做。” 虽然道理如此,但航洋国际也是看人估价的。 顾怀封要真想借助航洋国际的势力解决初露头角且丝毫不畏惧得罪拍卖幕后组织的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低。 毕竟黑暗的地方总是无缝相连 如今正在上升期,那就不是顾怀封能够承受或者愿意承受的了。 要真想对付陆灼修,那顾怀封还不如去找什么靠谱点的杀手组织呢。 像顾怀封这样的完全商人,接触到了黑暗边角料还没他那混账老弟多,怕不是只是想增长一下气势,单纯吓唬他。 不过...事情怕也没有那么简单,他还得给他的宝贝弟弟报仇不是。 “叮咚。” 手机接收信息的突兀铃声传开,陆灼修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不觉间已经黑屏了。 再次开启,一个跪地崇拜表情包占据了眼睑。 未来新星就是我:‘老大老大!啊啊啊,您太牛了!小弟膜拜膜拜你!’ 未来新星就是我:‘这简直就是医学界的奇迹!小弟一定不负众望!’ 未来新星就是我:‘只要多给我点小小的支持,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害羞/’ 陆 :‘嗯,钱不是问题。’ 打完这几个字后,陆灼修将手机关机随手打开车窗扔了出去,此处山路外是万米高崖,必然粉碎所有。 烛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属下立即令人调查。” “哼,不用查,是那个拍卖组织搞的鬼罢了。低级的手段,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而已。” 在他们没有摸清陆灼修的底子前,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是谁又知道呢?这位大佬是凭空出现的。 “去航洋国际。” “是。” ...... “您请。” 陆灼修一如既往的戴着他的黑金面具,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有人的地方摘下来过,当然这也给他的身份增加了一层辨识度。 虽然他瞧着年纪不大,但是可没有人敢把这当做是什么中二病发作。 毕竟他未遮挡的皮肤上那骇人的伤痕可不是什么中二病的造物。 相比于以往所有受邀的人必然是“披星戴月”、保镖里三层外三层来说,陆灼修身边只跟着一个保镖就大不同了,就连引路的侍者对他也多了几分敬意。 这样的人,要么是自信,要是就是自大。 谁也不敢赌他是哪一份。 “不好意思先生,邀请您的那位先生尚且未到,还请您耐心等候,我们将即刻为您联系。” 在陆灼修落座后,侍者扬起无可挑剔的笑容,毕恭毕敬,“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按一下您左手旁的铃铛按钮,我们将立即到达为您服务。” 说罢,侍者弯腰鞠躬退出了房间,而陆灼修没有任何示意,烛端也只好沉默退居一旁。 在航洋国际摆盘的人或受邀的人,都是无论如何也要到场的,否则饭店的幕后打手将亲自“请”他们来。 这也是陆灼修远赴鸿门宴并且还安稳坐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顾怀封这个摆盘的竟然会迟到,或者说幼稚的以这种方法给他来个下马威。 看来,他刻意放给顾怀封的假身份——“平平无奇、嚣张跋扈的归国公子”——他还真相信了。 嗯,不沾黑的商人啊,还挺单纯。 陆灼修眸中暗色闪过,手伸进衣服里摸烟,但是摸到的那一瞬又觉得不妥。 左右打量了一番,这地方如此雅致,怎么也不得被他玷污了不是。 烛端看着他的动作后已经弯腰将打火机递到了他的面前,随时准备给他点烟。 “不抽了。” 陆灼修反手摸向了眼前的茶具,尽管一旁有已经沏好的龙井。 仔细回想,他上个世界落到顾怀封手上的时候,可是被强迫着学了好的沏茶手艺,毕竟商人都喜欢文雅的、极具B格的“玩意儿”。 一盏茶的功夫,顾怀封怎么着也得到了。 不过一会儿,烛端似乎得了什么消息,上前对着正认真的陆灼修说道:“先生,慕容先生得手了,等待您的指示。” “让他先别把人玩废了。” 随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茶水倒入杯子的声音。 7. 争锋 果不其然,待陆灼修沏完一壶茶的时间,顾怀封终于是姗姗来迟了。 人还没露面呢,皮鞋踏在竹制木板的声音就从未关紧的门传了进来,那力道怕是受了这航洋的气啊。 陆灼修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想笑,哥俩不愧是亲兄弟,一个得罪拍卖组织,一个还敢得罪航洋老字号。 实在是愚蠢至极! 不过,那脚步声,倒是让陆灼修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一些恶心的旧事。 手里那上好的茶都不香了。 —— ‘大...大少爷。’一群佣人显然是不知道这位主怎么就找到了这个地方来,甚至闯进来时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怒意。 往日里,顾怀封都是很稳重的,一张笑脸八面玲珑,从未有过今天这种情绪外露的表现。 看来今天是..... 几个佣人会意后相互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触霉头,别到时候钱没拿到还把命给搭上了,属实是不划算。 就连管家也只能硬着头皮看着这位主踏步上楼的背影,但是瞧着他直去的那间房,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不坏了吗?那房里还藏着个人呢! 而尚且虚弱的宁伊白就是在听见不一样的脚步声才看向门口的。 往日里锁着他的大门刹时被一脚踹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位高大又强壮的alpha,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随之充斥了整个房间,就连尚未分化的宁伊白都为之一颤。 这是...坏人... 他的出现绝对与他无益! 这个认知让宁伊白浑身颤抖,更甚的是那突如其来的alpha和他“主人”顾烨淮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以及那看向他如同看死人的冰刺的目光。 但是他双腿尽废,浑身伤口未好,昨夜又被强迫着经历了只有痛苦的□□,可以说就算进来的是一只老虎,那他也只能充当待宰的羔羊。 他心底里对所有人都产生恐惧却也痛恨自己的弱小。 好在残破窗户外吹来一丝凉风,那个alpha浑身的气焰消了半分,眼神却一直都在动弹不得的宁伊白身上。 ‘大少爷!’老管家连忙冲了过来,混浊的眼睛同样看了一眼快缩到被子里的人,谄笑道,‘大少爷,二少爷他不在这......’ ‘是吗?’顾怀封呵笑道,语气中涵盖了浓浓的弑杀之气,‘他是提前得知我要来所以才走的呢?还是昨天晚上也没来这里?’ ‘这这这......’老管家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本来就弯的腰是更弯了,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谁不知道,他们大少爷打小就宠爱他唯一的弟弟,无论顾烨淮怎么作怎么闹,总有他兜着底。 但是有一点,顾烨淮是明令禁止的。 那就是:包养小情人。 说来也怪,一夜情这主不管,偏就忌讳这“长期的”。 而这个禁忌后所隐藏着的秘密也成为了宁伊白今后向他复仇的最大的筹码! 可是如今,宁伊白还是一个小可怜。 场面沉默片刻,顾怀封朝天深吸一口气,‘小淮经常来这里吧,难怪,确实是个长得不错的好玩意儿。’ 一直试图减弱自己存在感的宁伊白只觉得周围的信息素更加具有攻击性,每一分每一秒都试图把他残破的身体撕得更碎。 ‘滚出去。’ 随着一声令下,宁伊白将要遭受的就是再次下那十八层地狱。 ‘不要...不要!求你...’ 他完全清楚,顾怀封那不是被他容貌吸引所做出的举动,而是对他达到了极端的厌恶,一瞬间,宁伊白竟然感受到了嫉妒...... 绝不是错觉。 ‘你知道吗?小淮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乖的。’ ‘全都是你们的错!全都是!’ 向来被世界捧在手心的恶劣alpha们通常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有些人可能只是披着文明皮囊的野兽,没有“人”的思考。 却无时无刻不想着用“征服”去彰显自己的无能! 尽管他们眼里展现的是标榜自己身价的所谓高傲。 —— 回到如今,大门依旧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陆灼修对上了那双熟悉又让他心理性恶心的眼睛,却不会再颤抖,而是毫不犹豫地展示了挑衅的神情。 很显然,顾怀封真以为顾烨淮的手指是他干的好事。 当然,这其中必然也有那个幕后组织的手笔,真是好大一口黑锅啊,以此作为他在宴会上目中无人举动的惩罚吗? 陆灼修挥退了上前几步保护他安全的烛端,同时也收回了眼神,只随口道:“顾总好大的架子啊?” “既然写了请帖,怎么作为主办方还能迟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遇上什么事,来不了了呢?” 陆灼修刻意低笑了一声,眼里却是一片冰冷,见到这群alpha的脸简直是对自己眼睛的不友善。 而顾怀封刚吃了点瘪,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伤害了他最亲爱的弟弟的人。 直到顾怀封走到他面前坐下,陆灼修才不紧不慢提起紫砂壶,手腕微压,茶水旋滚倾落,如雪练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两厢对峙间,唯有水色渐染绿意,淡香升腾而起,抵挡了各自狠厉的目光。 “茶已经沏好了,哪有不喝的道理。” 他的茶艺可是顾怀封亲手教的,所沏出来的茶自然也是极其勾顾怀封的胃口。 陆灼修盯着他轻笑,顾怀封却一言不发,只觉得这人的眼神让他极其不舒服,那笑里更藏了轻蔑。 从未有人敢那么看他。 顾怀封微皱眉看着茶水溢杯,而陆灼修“无知无觉”,抬起杯子在他面前的半空倾洒而下! 临了还说上一句:“想必顾总一定会喜欢这味道。” “你!”他这是在敬死人吗! 顾怀封拍桌而起,身后保镖纷纷持枪而上,五个黑洞愣愣地指着陆灼修的脑袋,但凡顾怀封敢一声令下,那么下一秒,陆灼修就能被射成筛子。 烛端反应极其快速,大跨步就已经挡在了陆灼修的面前,手摸后腰,却没有将武器拿出来。 而至始至终,陆灼修的表现都很平淡。 “顾总最近是烦心事太多了吗?心火旺盛啊。怎么全然没有传闻中的冷静深沉,如此浮于表面?” “怎么?最近有人惹你不快?”陆灼修的眼里泛起无尽挑衅,看得顾怀封背后一凉,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弟弟受伤,公司也被某个突然崛起的神秘制药公司冲击,就连他自己都屡屡不顺,难道是这人的手笔! 享尽世间“爱戴”的alpha啊,怎么会不着急呢? 急不来的,陆灼修打算陪他们慢慢玩。 “陆某可不记得哪里得罪了顾总,怎么今日 刚见面就动刀动枪的?” 顾怀封压下心里的疑惑,冷笑一声,也不主动提及顾烨淮的事情,反而转移了话题。 “听说陆先生昨日高价迎得美人归?今日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兔儿爷”带回去了?” 宁伊白。 陆灼修脸上倒是收敛了几分,茶杯举在唇边也没有顺着喝下那茶,转而放回了桌面上发出一声响。 “我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我的地方。” “哼,十六亿就买个“东西”?”房间里刹时起了针锋相对的意味,比刚才全是枪的局面还要焦灼,“本人还真的佩服陆先生的财大气粗啊。” “陆先生青年才俊,想必我们以后的合作不会少了?” “既如此,那顾某就送陆先生个东西,保证能逗得你藏金屋里的小美人一笑。” 顾怀封随手往后招手,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上前播放了一样东西。 手机画面里是两个人。 两个让陆灼修第一眼看见都为之一颤的人。 那是——他的父母——那对将他狠心抛弃、标价售卖的“父母”。 一间破旧的烂仓库,被打得半死的骨瘦嶙柴的“父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大肚子“母亲”? 嘶,陆灼修只觉得好陌生。 他甚至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记起这两张脸,而且是在仇人的“辅助”之下。 “陆先生怕是不认识这两,但是你的小美人一定认识。你说,要是让小美人看见了,他会怎么样呢?” 闻言,陆灼修微愣,这人是真把他当昏君?以为宁伊白就是让他五迷三道的“祸国妖妃”? 他不会以为所谓的爱屋及乌可以达到用“妖妃”的父母去威胁“昏君”的目的吧? 陆灼修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对心狠至此的父母要来有何用呢?原世界里,他甚至早就忘了这两号人物了。 陆灼修早就养成了感情淡薄的模样,而宁伊白——而宁伊白......陆灼修皱眉,似乎对这个时期的自己记不太清了。 他还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怀有期待吗? 这值得陆灼修思考片刻,却被顾怀封误以为迟疑。 “据说陆先生向来低调,怎么突然回国就为了个兔儿爷一掷千金?” 顾怀封费劲了心思都查不到陆灼修的半分蛛丝马迹,就好像他是五年前凭空出现的一样。但是他查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陆灼修买的那个兔儿爷,也是五年前进的拍卖所。 这不会儿太巧了吗? 从一开始,面前的人都戴着个可笑的面具,如果不是为了装B,那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脸。 16亿买个玩意儿? 顾怀封冷哼,要说这两货没点关系,谁信?必然是至亲至爱之人,那才值得那个价!他那张脸,难不成和那兔儿爷一模一样不成? 兄弟? 顾怀封向来对自己的判断有几分自信,他是个商人,最在意利弊,也最明白抓住敌人弱点的重要性。 “陆先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陆灼修对上顾怀封颇为得意和轻视的双眼,直迎上那具有攻击性的目光,不急不缓重新拿起了刚放下的茶杯。 茶放久了就凉了。 烛端善于察言观色,上前几步道:“顾总,我们先生的意思是——” 手机画面播放的是鲜血淋漓的顾烨淮。 “哥!哥救我——” 8. 交易 还不等顾怀封做出什么反应,手机画面就换了一个人。 一位眉眼深邃、五官立体、长得极其帅气的alpha转换镜头,随意挥了一下手中沾染鲜血的棍棒,怼着脸大笑。 “陆灼修,我可没玩够呢,你那边就完事了?” “哟?这位就是顾总吧?失敬失敬啊。”画面中人好奇的瞧了几眼顾怀封,再次转化镜头对准顾烨淮那张眼泪血迹混杂的脸,“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吗?怎么两兄弟长得还挺像。” 这话说得好像叙旧,而不是正在挟持人家弟弟。 顾怀封深吸一口气,看着顾烨淮现在的模样,心脏就像被千万根针扎了似的,指甲直接掐到了掌心里。 这人...这人不就是顾烨淮前两天带着身边调情的人吗? 他原本就觉得这人气势凌然,绝不是什么好玩弄的,当然去查了背景来路。 查出来的结果平平无奇,似乎毫无危险可言。 顾烨淮贪图美色硬是要玩什么双A,爽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他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当然也不会轻易逝去。 谁知道他安排在顾烨淮身边保护的人第二天就被铲除了个干净,顾烨淮还被剁了两根手指! 最近屡屡不顺又一时着急,竟然忽略了这茬。 看来,就连这人也是陆灼修安排的。 “陆先生,顾某和顾某的弟弟何时得罪过您?竟然要遭受您几次三番的算计!” 顾怀封是个商人,他的所有才能都在于经商方面,手里或许也沾了点黑白,但是并不彻底。 甚至还没有他那个废物弟弟知道的多。 他抓了那兔儿爷的父母,也只是气昏了头的下策,为的是挑拨陆灼修和他宠爱的兔儿爷的关系。 最好把人骗到荒凉之地去,好好的教训一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明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招惹的! 结果... 顾烨淮得罪过很多人不假,但是顾怀封都会跟在后面赔烟赔酒赔钱赔事业合作。 近年顾烨淮在他的监管下收敛了不少,怎么也没有得罪刚回国没多久的陆灼修啊! 却不料面前那神经病不急不缓,不慌不忙,还在喝着那什么破茶! “陆灼修!”顾怀封狠狠将桌上茶具甩到了一边,发出来极大的声响。 在航洋国际摆盘的好处就是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就算把这地方拆了,离开时都还能得到一个微笑和“欢迎下次光临”。 而顾怀封身后的保镖也是看了视频的,想着先生平常对二少的态度,一时没有指令也不敢轻举妄动。 手里的枪拿着,还不如出去放炮自在。 一阵破碎声沉寂后,包厢唯剩下顾怀封气急粗重的喘息声。 这时,陆灼修才有所回应。 只见他放下手中杯子后拿过了手机,立即就和视频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alpha很轻浮的对着他吹了一个口哨,而陆灼修罕见的没有表现出半分反感,只是将视线挪到了已经连哭都哭不出声的顾烨淮身上。 “呵。” 陆灼修丝毫不顾顾怀封在场而轻笑出声,“真可怜呐...” “顾总,您要知道,或许您的弟弟得罪的不单单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那些被他玩弄侮辱致死的可怜人们。” “所以,您纵容他的所作所为,那就不该意外他能有今天下场吧?” “你!” 不等顾怀封说完,陆灼修直接抬手打断,眼里闪过一丝不同意味,故作思索般的上下扫视。 不若...学学他们两兄弟的作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样吧,顾总,您今天邀请陆某来这里,不是“谈合作”的吗?那咱们就做一个交易如何?” 父母啊父母...他的好父母,宁伊白的好父母,既然是源头,那就一次解决个干净! “哥!救我!啊!!!!”手机里骤然发出了顾烨淮极致的惨叫声,一下就打在了顾怀封的心里。 陆灼修却觉得吵闹无比,在顾怀封上手抢夺之前就把手机递交给了他身后的烛端。 “好,好!你要做什么交易,我都能同意!只要你别伤害我弟弟!” 失去了画面,人的想象力通常会很丰富。 顾怀封眼睛红丝遍布,那是真的感到了害怕。 他感觉到了,陆灼修恐怕不是什么高调回国的混账少爷那么简单。 甚至于,那个身份背景都可能是陆灼修想要他看见的。 一开始,就不对。 况且他担心顾烨淮,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也还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恰巧,陆灼修知道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嗯哼,那就互换一下吧,我把你弟弟还你,你把那对夫妻给我,怎么样?” “好!来人,快把那对夫妻的位置拿出来!” 根本不需要考虑的“合作”啊。 陆灼修看着顾怀封急忙转身离开的背影,临了眼珠子一转,心里又打起了坏主意。 既然要还治其人之身,那就玩个彻底点的! “看在您今天给陆某带了“礼物”的份上,我也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包您满意——” 眼看着顾怀封浑身一颤,陆灼修确信他听见了。 一时之间,包厢只剩下了两个人。 手中的茶彻底凉了,这局,算是他的全胜。 可惜,这不过是风暴来临之际的宁静、正餐之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先生,接下来?”烛端上前一步,弯腰恭敬倾听。 好一会儿,陆灼修收敛了脸上外放的表情,再次恢复冷淡平静的模样,似乎刚才完全不同的他只是幻觉。 脸上的面具戴久了,还真点亮了表演天赋。 “告诉易乘风,计划加点有意思的东西。” 烛端听了之后面上多了几分惊讶,但是很快就平复了心情,那计划也太...太棒了! 陆灼修却不会管他那么多微表情,主要是没有必要。 他不是什么控制欲强的上司,他的手下也不是什么面无表情的木头。 站起身来,随手系上西装扣子,居高临下扫视这里的一片狼藉,这恐怕是航洋酒店这么多年来所经历的最容易处理的残局。 至少碎片里面不会混杂着什么器官鲜血。 而这些更不是所谓的人民碎片。 “通知林忍,让他把宁伊白带过去。” “是。” 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 ,宁伊白倒在地上浑身湿透,但应激反应明显减轻了不少。 不过排着的长队却不容忽视,对他来说,是先生的命令,必须完成。 否则他凭什么留下来。 ...... 嘀嗒嘀嗒嘀嗒。 破旧的烂仓库,四处都散发着铁锈的气味。 陆灼修坐在二楼唯一一处干净的地方,指甲无聊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凳子的扶手。 他的人围靠了这里,同样也围住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两夫妻。 他的父母啊,哪里还有往日的光彩,要说是街上的老鼠也没有人会反驳。 宁伊白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护送他的是高峰,毕竟林忍腺体未痊愈,体内还残留了一丝alpha的信息素。 为了避免拥有狗鼻子的alpha找到他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得不在别墅里再修整一个月以上。 宁伊白看见陆灼修的身影后,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就好像这么强大自信的先生无时无刻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顿时,今日遭遇的一切脱敏实验都变得不痛不痒了起来。 “陆先生。”宁伊白靠近低声道。 他今日才得知先生的名字——陆灼修,念在心里,感觉有点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嗯。”陆灼修分了他一个眼神,很敏锐的察觉到他是洗了澡之后才来的,看来高峰的计划已经开始实行了。 “过来。”陆灼修勾了勾手指,宁伊白立即就跑了过去。 哥哥说了,先生不喜欢他们双膝着地,但是可以接受单膝的恭敬。 比如现在,他不会让先生抬头,而是主动单膝跪下,求得半分注视。 陆灼修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看过戏吗?”陆灼修轻声开口道,略微抬起了他的下巴,把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到了一楼某个角落。 宁伊白看见角落里佝偻的熟悉身影的一瞬间,满眼都写着诧异! “这是......”爸爸和爹爹...... 底下人似乎接收到了信号,上前毫不收力的给了宁父一脚,那个骨瘦嶙柴的音乐家被人踹得吐出一口酸水。 “老公!”大着肚子的宁爹又害怕又心疼,连忙上前给他拍背,蜡黄的脸上梨花带雨,却激不起半分怜惜。 该说不说,这就是恋爱脑的代价。 “嗯!恶心!”手下退离了几步,恨不得把面前的空气全部扇走,却也是徒劳无功,“喂,你们,欠了多少钱?” 宁父想必是没办法回答了,宁爹瑟缩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道:“四...四亿..” “四亿!?我靠,赌了什么玩意儿欠那么多?” “还有高利贷......”说完,宁爹一下就哭了出来,实在是已经脆弱到了极点,无法控制了。 “这位老板,求您了,再宽恕几天吧!”他凄厉痛哭道,“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卖了就有钱了,我们一定会还的,求再宽恕宽恕吧!” 陆灼修放开了捏着宁伊白下巴的手,慵懒往后靠,“宁伊白,你说,你当初值多少钱?” 他像是询问,又像是自嘲。 而宁伊白无知无觉,良久才报了一个数字。 “8000。” 一万都不到。 9. 心软 “那你说,他肚子里的那个,值多少?” 耳边低沉的声音响起,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他,掐着他下巴的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更加用力。 宁伊白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抬起下巴,眼神却像是固定在那对夫妻的身上一般,丝毫不动。 他从来不觉得,小孩是可以卖的东西,就像他曾经不觉得自己会被爹爹卖掉一样。 陆灼修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不搭话,也不恼。 “想要一个弟弟吗?”陆灼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片刻诧异后也只是盯着宁伊白的侧脸。 想要吗?一个弟弟?和他们流着同样的血、以后也干干净净的孩子。 不会像他们...不,确切地说是不会像“陆灼修”一样,骨子如此肮脏。 至于宁伊白,他还是个好孩子。 但是宁伊白没开口,瞳孔却在陆灼修的蛊惑下微微放大,那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宁伊白紧锁眉头扫了一眼宁爹的肚子,他不期待什么弟弟,也不想承认那是他的父母。 在拍卖组织里经历的每一天冰冷的夜晚和充满了侮辱和折磨的训练,都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那时,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老师”下流地夸他水多。 而现在,宁伊白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几分道理,都流了那么多眼泪了怎么还没有流完。 虽然两者并不相同。 陆灼修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掐他下巴的手转而扫过他的泪珠。 似乎含有半分可惜的声音传来,“那你之后就只有我了。” 陆灼修没有感觉到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反而是宁伊白回过了神,颇为不可置信的目光追逐着陆灼修的侧脸。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这破仓库里找把好椅子都难,陆灼修放松身体靠回去,周围就响起了细微的吱呀声。 “站起来吧。” “......是。” 先生是什么意思? 两人离得也不远,三两步他就能走到陆灼修的旁边,脑子却没有随着他的站定而平静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木头娃娃,眼神还盯着陆灼修不放。 要是被下属们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他不太恭敬。 上面人还没有什么表示,下面人却眼尖的看见了他们的身影,原本也没有什么阻挡。 宁爹过了几年苦日子,哪里还有以前的胆识和气质。 从前苗条有致的身材因为不断生产而变形,花容月貌也因为营养不良而蜡黄,活脱脱老了十来岁似的,再不见万人追求的风姿。 他原本并没有分辨出这类人和以前催债人的不同,只是跪着祈求那个手下放过他们最后一次,却没想到仰头一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见了宁伊白。 他确定那是他的孩子,因为宁伊白活脱脱的长得和他从前一模一样。 他明白了,宁伊白是回来报仇的,他是回来索命的!而他旁边那个坐着的...... 怎么会....眼睛怎么会那么像! “唉,我说你看什么呢?”手下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毫不怜惜地踹了他一脚,没有多么用力但是足以让他往后倾倒。 他们都是些粗人,最讨厌的就是哭唧唧那套,可惜先生还没有命令,他们也不得不忍受这个omega尖锐的叫声。 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alpha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脚,就当他以为那个alpha还算有点骨气的护着老婆孩子的时候,只听见了让人火大的话。 “求你了,大爷,求你放我走吧......” “等我老婆生了,我们就有钱了...咳咳,我们可以卖孩子...我老婆也可以去卖的....” 宁爹呼吸一滞,那么多年了,为了挽留他一起生活,就是卖血卖肾卖孩子,这个alpha也从来没有说出让他去卖身的话。 也是因为如此,他一直沉溺于这个曾经爱人的“占有欲”中,哄着自己做一对不离不弃的苦命鸳鸯,没有起一丝一毫离开的想法。 而现在........ 宁爹红了眼眶,想他从前与如今的差别,怎么就信了这个alpha的鬼话! “阿崽!爹爹错了!阿崽!” 宁爹的精神崩溃了,手脚并用的向前爬了几步,肚子隐隐作痛,坠得他趴到了地上。 宁伊白浑身一震,就连陆灼修正在点烟的手也抖了半分。 记忆,总会复苏。 万千个黑暗的夜里,他总会想到爹爹的怀抱,可惜每次睁开眼睛面对的又是再一次的地狱生活。 “阿崽!爹爹不想的,爹爹真的没有办法!”这个omega捂着肚子,鲜血沿着他的腿流出,却怎么也不肯转移目光。 这个omega,曾经对他万分宠爱,同时也推他入了深渊。 “什么阿崽......”宁父痴痴地看着自己的omega,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小名,显得非常的无措。 “阿崽,是阿崽回来了?”宁父顺着目光看去,浑身一颤,继而又看向了旁边的陆灼修,什么都明白了似的。 他知道他那个儿子被卖进了拍卖组织,也就是说,他以为他儿子是攀上高枝了! “哈哈哈...阿崽!是爸爸啊,快救救爸爸啊!” 手下人转眼看向陆灼修,只见先生的面孔被缭绕的烟雾遮挡,根本没有做出示意。 他就只好狠狠踢向宁父的胸口,“玛德,叫什么叫!” 宁父怎么可能再承受得住这一击,当即吐出一口血来,剧烈咳嗽。 而这次,宁爹没有任何表示。 血越来越多。 宁伊白双眼看着下面的赤红,心脏犹如被无形大手狠狠抓了一把。 有点晕。 下一秒,他就倒在了椅子上,确切的说,是陆灼修的身上。 陆灼修眼里担忧一闪而过,搂住人让他缓气,照旧一言不发,等待他的抉择。 而站着他们身后的高峰,原本伸手想上前接一把,看见这场景只是默默退了回去。 所有保镖,在他的示意下纷纷低了头。 可怜omega的哭声从破旧窗户传出,凄冷的风又把它吹了回来,落到了宁伊白的耳边,窜进了心里。 陆灼修只感受到滴落在脖颈上的温热的泪珠,他还是明白了,宁伊白不是“陆灼修”,宁伊白还有心。 宁伊白总会心软。 或许有片刻走神,陆灼修都听不见那细微的哽咽,“先生...我想要个弟弟......” 他还是选择了原谅他的爹爹。 这个结果,陆灼修并不意外。 “好。” 守在一旁的烛端第一时间上前,避嫌般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道:“先生,有何吩咐?” “把那个omega带去治疗,孩子生下来后抱走。至于那个alpha,砍了双手,扔到垃圾堆去,让他自生自灭。” 烛端本想问那个omega之后如何处置,但是余光却扫过了先生搂着怀里人的手,也就了然了。 “是。” 烛端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几乎立即就实行了计划。 几近昏厥的宁爹被担架抬走,而宁父惨叫时,陆灼修正好捂住了宁伊白的耳朵。

就好像,这样他就听不见了。 这样,他就什么都可以不知道了。 而陆灼修自己,习惯了。 现在的宁伊白,确实和他“陆灼修”不一样,他们好像两个人,而事实上他们拥有着同样的灵魂。 “先生,解决了。”烛端上前试探道,“需要属下抱宁先生回去吗?” “不必。” 陆灼修看了一眼怀里人,精神受到打击、伤心过度、激动过度,已经昏厥。 只有眼泪还在流动,温热的,活着的。 他以前真有那么脆弱吗? ....... 再次睁眼,宁伊白已经躺在了先前的房间,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确实是在别墅里。 一时静下心来,他才发现这个房间和他记忆里的房间很相似。 床头有一架飞机模型,是他五岁时爹爹送的生日礼物。 书桌上立着一个变形金刚,是六岁时的生日礼物。 除此之外,七岁、八岁、九岁、一直到十岁前夕,都在。 但是这房间也有所不同,就好像刻意模仿却记忆模糊,只能弄个大概。 宁伊白侧身看着,说毫无波澜是假话,只觉得割裂感极强,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但同时心里也起了疑惑:先生,究竟是谁?他们从前认识吗?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什么也想不起来。 宁伊白看了一眼自己肿得像核桃一般的眼睛,突然很想找先生问个明白。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宁伊白四处晃悠,一路问人。 而下属们都见了陆灼修对他的重视程度,心有不满也不敢提出来,只好如实相告。 在训练室,那个大房间。 “你醒了?”站一旁的烛端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但也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声。 “先生呢?”宁伊白声音尚且有些嘶哑,左右环顾了一番,不待他回答,自己就看见了陆灼修的身影。 先生在比试台上。 陆灼修仅穿着一身紧身训练服,勾勒出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肌肉男的身材,手上戴着拳套,正在和林忍比试。 两人招数很相似,而且速度极其快速,拳拳到肉的打法很有看头。 毕竟台下人个个都叫得很欢。 “先生在和哥哥打架?” “不是打架,是比试。”烛端语气平淡的纠正他。 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多嘴道,“你爹已经被伪装成精神失常的omega送到omega保护协会了,至于那个孩子,交给了一个生育过的后勤。” “先生从来不管闲事,同样也不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这是他的第一次破例。” 宁伊白咽了一口口水,沉声道:“我明白了。” 两人第一次的短暂对话结束了,而另一边,当陆灼修余光瞥见宁伊白的时候,就预告了这个比试即将完结。 只见他突然识破了林忍几乎可以称之为微小的破绽,一个侧抬腿将其压制在了地上。 “那个破绽不应该出现。” 林忍笑笑不说话,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本来就打不过您。”现在倒显得不那么像下属,反而像朋友。 林忍刻意忽略了陆灼修的眼神,时间久了,他明白这人没那么容易生气。 况且他能感受到,他们可以交手那么久,是因为陆灼修想发泄罢了。 至于发泄什么,不敢妄加揣测。 “宁伊白。”陆灼修放过了林忍,淡淡开口道。 顿时全场寂静,纷纷看向了宁伊白所在的位置。 “换上训练服,上来。” 10. 留下 “什么?” “那个小弱鸡?” “哇塞,有好戏看了,他那小身板挨得到几拳啊?”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听说先生今天放了他那对渣宰父母......” “咳咳。”场下议论纷纷,首席林忍也从一时的惊讶中缓过了神来,偷瞄了一眼陆灼修的表情后立即咳嗽示意下面人赶紧闭嘴。 还是平常太轻松了,光顾着训练,没立好规矩,先生的事也敢随便议论。 一时间,场面再次恢复平静。 烛端首先付诸行动,拉过一边的作战服就放到了宁伊白的手上,眼神提醒他别墨迹。 陆灼修面无表情,低头整理了一下刚才松了半分的手套,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打算,就连林忍也猜不透。 他自觉挪出比试台,三两步走到了烛端的旁边,两大首席并列。 “哟,怎么了这是?个个那么严肃?” 沉默间,大门被推开,视频里出现的那个alpha走了进来,慵懒的靠在门边。 林忍和烛端向其鞠躬,问候道:“慕容先生。” 陆灼修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点头,反而引起了来人的兴趣。 来者名为易乘风,原姓慕容,不知什么原因而脱离了慕容本家,后随母姓易。 但是对外,他们依旧叫他慕容先生,那似乎已经成为了他在公众面前的代号。 最主要的是,慕容先生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这栋半山别墅的alpha,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近身接触他们先生的alpha。 属下们只知道是慕容先生救了他们先生,而他们先生能有今天,其中也有慕容先生的极大帮助。 曾经也有属下猜测慕容先生和他们先生是情人关系,但是后来因为被先生赏了几鞭子而辟谣。 易乘风来了兴致,几步踏上了比试台,“怎么?老子可是刚帮你解决了一件事情,没点表示就算了,还摆着一张臭脸?” 随着他的逐渐靠近,陆灼修似有所感,眼神犀利的制止了易乘风将要放在他肩头的手。 下面人看见易乘风反手尴尬挠头,心里多了几份幸灾乐祸。 虽然慕容先生是他们一大帮人之中的“异类”,但是为人风趣幽默,既不像先生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没有外面大部分alpha的性别优越感,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 “啧,陆灼修啊陆灼修,那么多年了还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易乘风表情一换,装作痛心,却没换来对面人半分注意。 “唉你真是——” “先生。”脆生生的呼唤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宁伊白穿着大一号的训练服,活脱脱像是偷穿大人的衣服。 陆灼修皱眉看向烛端,烛端立即上前道:“属下过后会安排人定制一套宁先生的训练服。” 他并非不仔细之人,实在是宁伊白身上那套就是最小号的了。 屋子里一群omega和beta,都不见得有那么小的体型,虽然宁伊白还在长身体。 陆灼修这才移开了眼神。 “咦——”易乘风看清楚了宁伊白的样子,眼里闪过了几分不可置信,扫了一眼陆灼修疑似“焊”在脸上的面具,低声道,“那是你弟弟?或者儿子?” 除了陆灼修没人能听见他刚才地那番疑问,而回应他的只有一记含有警告的眼神,“别管。” “嘿你吖......”易乘风咬了咬牙,好歹他也是这人的救命恩人啊,“得,老子不管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说罢,易乘风麻溜下台了,三两下蹿到了宁伊白的面前,掐着他下巴左看右看,在陆灼修发火之前话有内涵:“小子长得挺标志啊?你们先生也忍心让这小脸挂彩,啧啧啧。” 宁伊白强忍着陌生人接触的眩晕感,咽了一口口水,无意识地用眼神向陆灼修求助。 先生总是懂他。 “上来。”陆灼修略微冷漠的声音传来,宁伊白如蒙大赦般地挣脱了易乘风的束缚。 宁伊白扯了一把多一截的袖子,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站定颇有些局促,尤其面对着陆灼修。 他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似乎又回到了拍卖会的现场,唯一不同的是,下面人看他有好奇、有疑惑或者有敌意,但是没有欲望。 这让他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先生。”宁伊白抬头看向陆灼修,到嘴边的话通通咽了回去,怎么也问不出来。 在他恨不得低头抓手的时候,陆灼修终于开口了,“攻击我。” “什么?”宁伊白严重怀疑自己在幻听,或者说他现在还在做梦,根本就没醒。 “不是梦,也不是幻听。”陆灼修打断了他自己掐自己的动作,“我说,攻击我。” 台下人也是摸不着头脑,都屏息凝视地看着。 宁伊白欲言又止,急促地摇着头,“不行,先生,我不能......” 先生于他有恩,救他于水火,他怎么能那样做! 偏巧,陆灼修讨厌他这副怯懦犹豫的样子,似乎毫无反抗之力,太弱了。 如果身边有烟,他会毫不犹豫抽上一根。可惜没有,陆灼修只能不耐烦的轻啧,“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遍。”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宁伊白浑身一抖,只觉得先生刚才那副暴躁的样子很可怕,他不得不按照先生的命令执行。 只见宁伊白攥紧了拳头,似乎哄了自己好久一般的三两步冲了上去,一拳就捶到了陆灼修的胸口上。 空拳击中紧身训练服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台下人傻眼了,直到有不怕死的忍不住轻笑。 连同陆灼修。 陆灼修挑眉,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宁伊白没什么力气,也懒得躲。 结果面前人甚至打起拳来像调情,他站直的身躯都没有被动摇半分。 嘶,陆灼修终于相信了“人甚至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这句话,但听着属下们的哼笑,他刻意扫了一眼宁伊白胀红的脸,叹气在心里安慰自己道:算了,至少他没有在冲过来的半路摔倒。 宁伊白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还维持着一拳打到陆灼修胸口的那个姿势。 只是也不用等他睁开眼睛,他只觉得自己打出去的那只手的手腕被一股巨力抓住了! 一瞬间,他飞了。 “啊——!”飞了...... 不过一秒,屁股已经摔到了地上,拉他的人刻意放慢了速度,这也导致了想象中的剧烈疼痛感下降了几个度。 他的上半身被两只手撑着,背似乎靠在了某人半跪在地上的大腿 。 宁伊白巍巍颤颤地睁开眼睛,不需要转换视角就能看见陆灼修居高临下的脸。 全场又静默了。 易乘风五官乱飞,眯着眼问身旁的林忍,“他摔你的时候给你当垫背了吗?” 林忍回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上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刚碰上就龇牙咧嘴了起来。 偏烛端一脸高冷但偶尔犯贱,伸出手给他捏了一把,收回手又像没事人一样,刹时五官乱飞的变成了林忍。 无声胜有声,易乘风收回目光,再看向台上那两人时眼里多了几分兴趣。 “太弱了。” 陆灼修评价后把人扶着坐起,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没有任何压迫感,或许对宁伊白来说确实如此。 “宁伊白,你想留下来吗?” 陆灼修盯着眼前人,不愿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似乎感知到:现在的宁伊白,并不是“陆灼修”。 由于陆灼修的干预,现在的宁伊白只是站在过地狱和人间的分割线上,还没有经历过被那群alpha拖下深渊的戏码。 而且陆灼修可以保证,只要他不死,那么宁伊白这辈子都不会经历,或者说“重蹈覆辙”。 他可以“毁灭”宁伊白的弱小,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但是他同样可以把这个方案限制到其他领域去,比如培养他成为一位干净的著名的其他职业者,而非禁锢在他的身边,经历打打杀杀。 陆灼修的今后,少不得报仇和算计,而这完全可以和现在的宁伊白毫无关系。 所以,宁伊白想留下来吗?需要留下来吗?陆灼修罕见的多了几分思考。 反而宁伊白不知道他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听他那么说,只觉得是先生嫌弃他,想要赶他走。 可是他不想走,因为...他还不知道先生是谁!对,就是这个理由! “不!”宁伊白哄着自己,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坚定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陆灼修挑眉,尽管在面具之下无人可见。 “先生,您别赶我走!我...我还欠您钱呢,我留下来打工还你!” 听此,陆灼修忍不住嗤笑,毫不掩饰的打量落到了宁伊白的身上,“打工?我身边不需要弱鸡。” 台下人也多了几分笑意,但终于不那么放肆。 毕竟他们之中有omega、有beta,身体机能向来比不上alpha,从一开始被先生救回来或者邀请的时候,他们全都是弱鸡...当然,排除几个摸爬滚打过的。 而且相对于已经上岗的保镖,他们目前也是比不过的。所以,不完全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弱鸡”。 宁伊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低头几度思索,再抬头却坚定了念头,“我可以,我能学!我会好好跟着高峰教练学的,我会变强的!”眼里满是固执。 这眼神,反让陆灼修微愣,很熟悉。 他勾唇,很好。 “好啊,我给你一个还债的机会。如果你能成为新一位首席,16亿,一笔勾销。” 如果不走,那就全力为他服务吧。 “什么!”就连林忍眼里也闪过了震惊,其他人反应过来更是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宁伊白尚且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11. 首席 “要怎么样,才能成为首席?” 先生说完不久就和那个alpha离开了,而宁伊白被林忍带着去吃夜宵。 他昏迷了很久,早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 宁伊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了烛端和林忍胸前别着的铭牌。 虽然一直被地下组织关着学习各种伺候alpha的手段,但为了满足那些高等alpha的需求以及让他们显得不那么廉价,组织还是教过几个字的。 再加上宁伊白心思细腻,自然发现了先生说出“首席”两个字的时候,底下的人们发光的眼神。 这是什么特殊身份吗? 宁伊白敛下眼睑,一股不安和自卑感环绕着他,逼得他无意识地扯住了衣摆。 他真的能做到吗? 不等他多想,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脑袋。 谁知道宁伊白一个激灵,应激似地几步退后,浑身颤抖,眼眸中弥漫着深深的恐惧。 不要打...不要... 林忍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暗骂自己多手。 他自己也是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的,自己刚出来的时候也和现在的宁伊白大差不差。只是这几年下来伤口被抚平了不少而已,可现在的阿崽却不一样。 他比原来的自己脆弱多了,应激反应会更加强烈。 原本只是想安慰一下这小子而已,结果起了反效果。 林忍连忙举起手后退一步,柔声道:“没事了阿崽,怪我没有考虑清楚,我不碰你不碰了。” “结束了阿崽,我们现在很安全,嗯?” 宁伊白险些站不稳,但眼前人的安抚稍微起了作用,好歹没有当场昏过去。 血色也渐渐回了上来。 “哥哥...”宁伊白低声喊道。 很安全。 林忍小小松了一口气,试探性往前走了几步,回到他的身边但仍然保有距离,没有再被明显排斥。 这事算过去了,得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刚刚不是问首席吗?哥哥告诉你好不好?” “首席制度是先生定下的,目前唯有两大首席,其一是经常跟着先生的烛端,其二就是守着别墅的我。” “我们直接听命于先生,而其他保镖就需要听令于我们。” “先生招募的保镖都是他自己挑选的,每个人都是拥有着自己故事的beta或omega,无一例外的,先生是我们的恩人。” “新加入的保镖们会在这栋别墅里的负一层接受训练,并接受考察和摸底。没有能力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最终会被淘汰,而晋级达到一定资格的人即可以前往非区的训练营,经受更加严酷的训练。” “最终才能成为跟在先生身后保护或者去执行任务的正式保镖。” “而首席,就是在正式保镖中脱颖而出的人才能胜任。先生原定的首席之位只有两名,其他人要成为首席的话,就需要达到两个条件。一是打败所有正式保镖,二是挑战首席并获得胜利。” “这是一个晋升的过程。” 林忍缓缓道来。 烛端这人没跟先生前是地下打黑拳谋生的,实力很强,就算对上体力比他强劲的alpha都可以赢得很漂亮。 想要打败他,很难。 所以其他人当然就会把战帖下到林忍的头上。 当初的他不过是个瘦不拉几的弱鸡,受到过的最多的训练是如何取悦自己的主人。 就算爬到了首席的位置,却还是有目光自大的人轻视他。 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林忍从弱鸡到首席的蜕变,仅仅只用了三年。 第一年他在别墅里不要命的训练,得到了晋升资格。但他没有选择去非区的训练营,而是跑到了无人区总部闯荡。 非区是受先生控制下的地方,在里面的训练极其刻苦但至少不会接触到死亡。 而无人区地带,却并不完全为先生所控。甚至说那里只有先生的一小部势力而已,并不能为他提供什么庇护。 其余的各种势力混杂,黑暗柔然而生。 在那里,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而林忍就是从那个地方爬出来的。 他的手里早就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而身上的各种致命伤也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这些烙印也成功地帮助他打败了其他保镖,登上了另一首席的位置。 而至今为止,所有的挑战者都没有夺下他的位置。 可以说他之后唯一的失败,就只有第一次代表先生出任务的时候很不幸地经历了分化期和发情期。 omega无法自控的本能还是太影响了。 现在想起来,林忍还是皱眉,或许是该考虑一下挖了这个腺体了,就像先生一样。 林·先生头号粉丝·忍旁若无人的点头。 而听完全程的宁伊白将其看在眼里,摸不着头脑。 “那我是要打败你或者烛端才行吗?” “按理说,是的。你需要打败所有的保镖,然后对其中一位首席下战帖,只要你赢了,你就能成为新一位首席。” “所以阿崽,你需要变强。” 林忍是真心爱着这个弟弟,毕竟在最黑暗的时候,周围人麻木、无言绝望或接受妥协,唯有他们两个不同。 林忍总是强迫自己苦中作乐,总爱往好了想;而宁伊白虽然胆小脆弱,但生命力极强,活下去的欲望也非常旺盛。 那个时候,他们是各自唯一的安慰了。 林忍没死,被先生所救,而在见到先生的第一面时,他虽然不可置信,但他知道阿崽也不会死了。 现在,阿崽确实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我...我可以吗?”宁伊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瘦弱无力,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随便来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 他这样的,真的能达到那个境地吗? “阿崽,不要妄自菲薄。我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但我最后成功了。” “既然我可以,那你就一定可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林忍还是提及了高峰:“高峰是先生请回来的教练,他曾经是军区的人,后来退伍当了暗网的杀手。实力还是很强劲的,如果不是先生给得多,恐怕他都不会来。” “所以阿崽,你总要改变自己的。我们都要向前看。而且我有预感,先生最终一定会对那个地下组织下手, 难道你不想亲自报仇吗?” 亲自报仇? 宁伊白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就此在心里埋下了决心。 他当然想。 —— “事情怎么样了?” 陆灼修坐到真皮沙发后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透过冰冷的烟雾看向了一边坐着的alpha,也就是易乘风。 易乘风倒是没有被他身上日益增长的杀伐之气震慑到,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拿了放一边的酒杯。 “我出手你还不放心?” 喝了杯中的红酒,易乘风砸吧嘴在心里吐槽这人实在会享受,随后将手中的手机扔到了陆灼修的面前。 “你也是够损的,能想出那么脏的手段,我也是甘拜下风了。” 虽然他们查到的隐秘——顾怀封和顾烨淮并不是亲兄弟,顾烨淮只是顾怀封从孤儿院挑选出来的玩具罢了。 但这么多年千宠万爱,和亲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陆灼修没接,任由手机停在了他的面前并自动播放起了手下人偷录的像。 画面里,两人长相优异的男人正吻得难舍难分。 地下那个浑身是血,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而上面那个面色潮红,很明显是中了药的模样。 只一眼,陆灼修就挪开了眼神。 脏。 看着陆灼修这幅冷漠的表情,易乘风故作摇头地把手机收走,“此外,顾烨淮的腿算是废了。这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 “嗯,是吗,不错。” 上辈子他被顾烨淮打断了双腿,成了毫无生气地锁在床上的玩物,这辈子...... 陆灼修冷笑,他怕也是要成为自己亲哥掌控下的金丝雀了。 顾怀封喜欢顾烨淮,藏得很好,但有时候真的很明显。 尤其是顾怀封每每强迫他的时候。 呵。 这只是他复仇的第一步而已。 他应该高兴才对。 陆灼修深吸一口气,靠在了沙发上,眉头微皱。 易乘风余光瞥见他这样,随之也皱了眉。 “这么多年你也不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看看?” “没人是绝对靠谱的。” 上位者的任何把柄落到旁人手里都会成为致命一击,而陆灼修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出现。 “再说,没用的。”好不了,只要他还没死,那就好不了。 他常常分不清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虚假还是真实。 只有合理的疼痛可以帮助他。 易乘风眼神微眯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上的杯子离开了,走之前留下最后一句忠告。 “对自己下手轻点吧。” 无人理会。 门关上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空气刹时回归了寂静,好似一个人也没有。 良久,陆灼修起身靠近办公区,按动机关。 一个暗门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陆灼修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各色刑具。 很多东西似乎只是充盈这个房间的摆设,但一根放在不远处桌面上的暗黑色的鞭子似乎被鲜血浸透了,再怎么洗都散不了那股腥味。 12. 同床 宁伊白吃了夜宵不是很睡得着,所以他现在只是躺在床上发呆。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间屋子。 他也才有机会感叹,这间屋子真的和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非常符合。 蔚蓝色的印着小飞船的窗帘,同款的床单和被套,每一年爹爹送他的各色生日礼物,以及贴着儿童画的墙壁。 他凑近去看过,小花小草小树都和他小时候的绘画风格很像,但一笔一划都很生涩,好似模糊的回忆带动着不复存在的笔风,像在模仿。 越是看见这些,宁伊白心底里越是觉得奇怪。 据他离开家里已经五年了,他小时候的房间可能在他被卖掉之后就不复存在。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上天也不允许他想明白。 因为一声巨大的雷电声从窗户外传入响彻了整个房间,随之而来的,房间里的灯全都黑了。 停电了。 宁伊白被黑暗包裹,瞬间两眼恍惚,左右环顾发现自己看不见任何东西。 门外偶有几声脚步传到他的耳朵里面,不可避免地将他拖回了曾经的地狱。 地下组织是不会在玩物身上浪费过多的金钱的,白天他们要经历各种折磨,而晚上就会被关到极其狭小的房间里面。 每个隔间只有一张仅仅能躺一个人的床,而说是隔间,其实只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钢管隔开了而已。 哥哥还在的时候会伸手抓着他,但紧紧贴着的皮肤所能汲取的温暖极其有限,更何况是在一个充斥了各种痛呼、低泣以及疯子的诅咒的区域。 宁伊白胆子小,他一直都很害怕,总是彻夜难眠。 一开始,这个住了将近100人的屋子里只有一盏坏掉的、时暗时亮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无数人的眼眸都在盯着它。 可是后来,就连这盏灯也坏了。 他们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宁伊白的幽闭恐怖症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恐慌、焦虑、窒息甚至昏厥,就连哥哥的安抚作用都变得微乎其微。 他以为他会死,直到被电击拉回了“人间”。 而现在,他又要犯病了。 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呼吸也极其沉重,很快就变成了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但宁伊白却还是将自己紧紧埋在了被子里。 他不可抑制地蜷缩起身体,耳鸣随之而来。 他又回到了地狱吗?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而已,其实他很快就要死掉了,或者睁开眼睛继续面对无止尽的羞辱以及虐待。 他总想活着。 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死了才好。 —— 林忍正在给陆灼修处理伤口,他的背后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见抽在上面的力气在多大。 但他一言不发,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而林忍不是第一次帮他处理这种伤口,尤其是每一次伤口好了之后就会随机刷新。 他能猜到其中的缘由,但他并没有资格开口询问,他只要做好他应该做的就行了。 可是今天,他似乎又发现了一点不同,那就是停电之后,先生的身体颤了一下。 陆灼修脸色未变,似乎刚才只是林忍的错觉。 虽然看不见了,但两人并没有任何慌乱,依旧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借着时不时电闪雷鸣下的惨败的光,林忍将绷带打了个结,为陆灼修穿上了衣服并准备出去。 但才刚转动脚步,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宁伊白,那个极度害怕黑暗的弟弟。 林忍眼睛微眯,思考了一秒,然后很果断地开口道:“先生,宁少爷那边应该很不好。” 闻言,陆灼修扣扣子的动作停了一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没有纠正林忍的称呼,只是将目光若有所思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直知道他的哥哥很聪明,不然也不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但似乎过分聪明了。 “下去吧。” “是。”回到走廊,林忍打开了手机电筒,往着深处走去。 电筒的光照到了宁伊白的身上,他浑身一僵,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双冰冷的手要将他拖走,他毫无反抗之力。 一只手放在了被子上,似乎要扯开他身上唯一的庇护,但不知怎么的刚抓住边缘就顿住了。 宁伊白要窒息了。 有人上了床,从背后隔着被子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两人相贴密不可分。 “宁伊白。” 宁伊白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耳朵听见的,是先生的声音。 蒙着脑袋的被子被往下拉了一点,外面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好歹没有那么沉闷。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手电,亮光正好覆盖住宁伊白目光所能到达的地方,那个地方放着一架小飞机。 但他的呼吸还是没办法平静下来。 陆灼修在背后箍着他,一只手抬到了面前捂住了宁伊白的嘴巴,“用鼻子呼吸。” “唔——”不到5秒,那双手连同他的鼻子一起捂住了,再过了两三秒才松开。真正的窒息感袭来后,没了束缚,他不由自主地大口呼气,然后再次被捂住了嘴巴。 这场“折磨”重复了五六次,宁伊白感觉自己竟然平静了下来,呼吸也在一次次地操作下渐渐平缓。 直到他恢复正常,那双禁锢着他的手才滑落到腹部,一个用力,被包裹着的人连同他底下的床单都被往后拖了不少。 陆灼修的额头顶在了宁伊白的后脖颈上,轻缓地呼吸喷出,沾热了他裸露在外地皮肤。 没有冰冷面具的触感,是人体的温度,宁伊白在心里想,现在的先生没戴面具。 “别回头,就这么睡。”陆灼修语含命令。 不知怎么的,宁伊白心底里竟然升起了一小点底气,他控制不住想要得寸进尺,小声说道:“可我想面对着您。” 闻言,陆灼修睁开了眼睛,因为一秒的愣怔而展现出了浑身僵硬。 他没想到宁伊白会说出这句话,原来他真的不怕我? 不似他当初犹如惊弓之鸟,见了谁都是警惕异常,对任何人都没有半分信任可言,就算是偷偷给他塞了一颗感冒药的管家大叔。 是因为没有经历后续的磨难吗?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有所起疑,但陆灼修目前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世界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身后人许久没有回复他,宁伊白以为是自己的冒昧惹得人不高兴了,连忙找补喊道:“对不起先生,我..... .” “我这边太黑了,你会怕的。” 手电筒的光毕竟是有限的,现在全都散落在宁伊白的那一边,而陆灼修身边微光实在不顶用,和黑暗没什么区别。 这可以是为了人考虑,当然也可以是拒绝的借口。 无论是什么,宁伊白只听见了“怕”字。 意思是他会害怕先生吗? 宁伊白年纪不大,学识不多,但在那个鬼地方里,讨好老师终归还是可以争取一点点喘气的机会。 那个地方的人都是变态,喜欢玩弄我见犹怜的笼中鸟,虽然不敢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破坏商品的价值,但各种手段不少。 宁伊白从最开始的懵懂无助吃尽苦头,到后面也学会了观察和伪装,实际上他也成了个小人精了。 他心思敏感,有些话的深沉解读还算到位。 宁伊白蛄蛹了一下,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语气对着身后人说道:“我不会怕的,先生。” “我想面对您,我会一直在您身边。”只要您别抛弃我,别不要我。 这话确实很能取悦人,一声哼笑萦绕在宁伊白的耳边,哼得他身子酥麻无比,耳朵红透发热,“先生......” 陆灼修没有说话。 只是一股巨力搂着宁伊白,动了下手就轻松将他翻了个面。 宁伊白的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他,可惜视线只看见了先生的下颚,他的脑袋就被一只手强硬的往下按,额头抵到了先生的肩膀上。 先生的手就那样按着他,不让他抬头。 略带磁性的低沉声音传了下来,哄着他道:“睡吧。” 先生的心跳很有力。 不知怎么的,宁伊白松了一口气,眼皮也慢慢觉得沉重,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外面的雷声依旧,却一点也没有再传到他的耳朵里。 昨夜暴雨,别墅里跳闸了。 手下人原本已经到达了电力室,刚想把闸拉起来,却被赶来的林忍拦了下来。 “首席?” “明天早上六点左右再拉闸,明白吗?” 手下不解,但手下照办。 先生喜欢独处,在生活起居上也不需要人伺候,林忍的任务常常是叫他起床吃饭以及告知他第二天的行程,等先生和烛端离开之后再有条不紊地安排别墅里的上上下下大小事。 这是他的临时工作,直到他的标记完全消失才能再接下一阶段的任务。 六点,别墅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也是在这一秒,陆灼修从宁伊白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已经戴好了黑金面具,从早早等在外面的林忍手上拿过外套。 在关门的瞬间,林忍余光望去,只见宁伊白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没再看。 林忍照常告知先生今日安排,对于他为什么从宁伊白的房间里出来丝毫没有漏出任何疑惑。 “先生,修宁制药那边有了新进展,约您今日去开会验收成果,以及顾怀封那边正在全力搜查您和宁少爷的身份。” 陆灼修“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洗漱,并不是很在意。 他的身份,顾怀封不可能查得到,而宁伊白,普通人一个而已,怕他查? 看来还是太心软了,才一天他就有精力蹦哒,那就再狠点好了。 13. 制药 “小淮,别怕哥哥好不好?” 一栋豪华别墅内,三楼最深处的房间紧闭着大门,里面除了一张黑色大床之外什么也没有。 周围的东西全被包裹得圆润柔软,似乎在防止有人磕着碰着或者干脆自杀。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赤身裸·体,浑身淤青,还有许多暧昧的痕迹,睁着一双眸子里满是冰冷的绝望。 如果将被子掀开,还能看见他扭曲异常的双腿。 顾怀封嘴边挂着诡异的笑,衣冠楚楚地坐在一边好似昨晚对人施加暴行的并非他一般。 “小淮,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哥哥了吗?你别怕,哥哥会帮你报仇的,到时候哥哥一定把陆灼修的头拧下来给你踢着玩,好不好?” 床上人正是前几天盛世凌人的顾烨淮。 如果让他的那些个狐朋狗友看见他这个样子,恐怕谁也认不出来呢。 不过看见他旁边的人,谁也就不会再发出质疑了。 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无法无天的顾烨淮就怕他自家大哥。他大哥宠着他,纵着他,但也压着他,有一万种方法治他。 不限于当众抽他巴掌,踢他下跪,冻结他的钱警告他的朋友,让他在外面吃苦捡垃圾,还找人羞辱他,逼得他不得不回家卖乖道歉。 但谁让顾怀封有着对他的绝对掌控呢? 顾烨淮讨厌顾怀封,觉得他强势虚伪。 分明都是顾家的孩子,却一手遮天把他排斥在公司之外,连个所谓的闲职都落不到他的头上。 不就是想将他养废吗? 就连爸妈留下的遗产也一点都不给他,平常里那些小营小利,谁知道是不是他顾烨淮应得的。 而且昨晚竟然还对他做出来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他可是他的弟弟啊! 他们可是同一个爹肚皮里爬出来的,有着血缘关系的唯一的亲人,他怎么敢? 怎么敢那么作践他? 顾烨淮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眼神虚焦,但凡对上顾怀封带着强烈占有欲以及莫名爱意的眼神都觉得恶心。 恶心至极! 而害他到如此地步的陆灼修...... 顾烨淮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和那个兔儿爷一起扔到乞丐堆里受尽凌辱,再卖到夜所当最下等的厕—奴! 不知道顾烨淮在想什么的顾怀封只感受到自家弟弟被“心死”的绝望环绕,蓦然觉得他这是有多么的排斥自己。 一股火从心头涌上,正克制不住的想要调教调教。 反正已经是他的人了,再怎么过分也没差别吧。 可惜他还没能付诸行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把他从暴虐中拉了回来。 爹的。 顾怀封深吸一口气,幽暗的眼眸看向了门外,门外人最好祈祷有什么大事,否则就等着去死吧。 门开了。 “什么事?” 门外手下被顾怀封犹如看死物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一股冷意从脚底爬到了头顶,他不得不发抖结巴道:“先...先生,季医生已经来了。还还有李秘书,李秘书看起来很着急....” 顾怀封眼神微眯,季洲确实是他叫来的,但李秘书作为他的贴心人,平常管理公司事务很上手,没什么大事基本不会来他的私宅打扰他。 他余光撇了一眼依旧没有反应的顾烨淮,权衡利弊之下还是走了出去,把门狠狠关上的同时也打开了手机监控。 他还不了解小淮吗?小淮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楼下大厅一坐一站两个男人。 坐着的人很职业的穿上了白大褂,医药箱随意扔在了脚边,悠哉悠哉地正在玩手机。 站着的人来回踱步,脸上焦急神色完全掩盖不住,一看见顾烨淮,恨不得立马跑到他的面前,“顾总!” 可惜顾怀封只是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先等着,而后径直坐到了单人沙发上,盯着白衣男看。 “你还真回国了?” 白衣男挑眉撇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嗯哼。况且,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嗯,我弟弟受伤了,你去给他瞧瞧。”片刻,顾怀封静默了一秒,“除了他的腿,其他都给我治好。” 季洲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直勾勾盯着顾怀封,“你终于下手了?” “意外。” “呵。” 白大褂懒得多费口舌,当即站起身来示意刚才那个手下带他上楼去瞧瞧病人。 人一走,李秘书才算是乘空插了进来,本来就着急还被晾了许久,现在早就汗流浃背了。 “顾总不好了!” 顾怀封目送季洲离开,这才有空将目光放到自己秘书身上。 近期H国正蔓延着一种罕见的传染病毒,全国上下人人自危,就是他们所在的a市也不例外。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人担心的大事,可惜对于顾怀封经营的世界五十强的封承制药来说,这可算一个大机遇! 没有其他同行比得过他,那么和政府合作的机会自然也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这可是公司会赢来的一大成就。 只有研制出控制这种病毒的药物,救百姓于水火之中,那么封承制药的声誉以及市场就会大大提高,未来必然更加强盛! 有什么不好的? “就是政府合作的事!顾总,原本的合作被截胡了!” “你说什么?” 顾怀封一瞬间还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猛的从沙发上坐起来,结果因为太猛又晕的倒了下去。 “顾总!” “我没事没事...”顾怀封用力抓住了李秘书来扶他的手腕,完全忽略了人的痛呼,大声质问道,“他爹的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老子说清楚!” 谁不知道顾总平常里稳重,喜怒不形于色,可惜这两天啊都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极端地愤怒甚至显得他脸色狰狞,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是凭空在我国市场崛起的修宁制药!” “修宁制药原本是扎根于F国的企业,中规中矩,世界排行顶多就200开头,而且不在本国市场,原本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可...可是三个月前修宁制药突然进入我国市场,而且还在昨天发布了有关治疗近期流行病毒的药物,甚至宣称不日将研制出抑制疫苗!” “我们的人发来消息,现在政府内部有讨论和他们合作,将来疫苗免费给国民发放。” “我昨天打您电话,您手机却关 机了,不得已我才能连夜赶过来啊,顾总!” “我们公司还没有研制成功出相关试剂,已经落后一截,而且原定计划书里若是研制出了,我们也不会免费......” “哈?免费?一个外国公司进入我国市场做慈善呢?” 顾怀封眼珠一片泛红,目眦尽裂。 莫名的,他竟然有一种预感,这个凭空插足的公司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封承制药百年老品牌,制造出多少有用药品,为国民健康做了多少贡献! 今年好不容易冲进了世界五十强,要是加上政府的扶持,在H国的地位可谓是蒸蒸日上,再也没有对手。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给我查!这个修宁制药绝对不简单,派人去查查他们什么来头!” 顾怀封眼神阴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也好抢也罢,不出三天我要看见相关抑制剂!” “还有修宁制药,绝不放过!” 他一脚踢到了旁边的沙发,大力将其踢出了一米开外。 “唰——” 黑车停在了地下车场,副驾的烛端快速下车给后座拉开了车门,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了早早等候着的人的眼前。 “老大好!久仰大名,欢迎光临!” “嘭——”彩花在空中飘散,这傻小子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烛端条件反射地踢飞到三米开外,还在那嘻嘻傻笑。 掩在面具下的眉头轻挑,陆灼修伸手拦了烛端一下,这才没有让惨剧发生。 等着的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倒是保持着很好的童心。 而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和自家公司实际控股人以及幕后策划者陆灼修见面。 修宁公司是五年前才出现在世界市场的。 当时F国顶级医学院的一群男青年毕业,打算合起伙来创业,一拍即合决定建立制药公司,在医药界打出点名堂来。 他们确实有实力,但当时制药行业几乎被高档次的仁爱制药、延庆制药、华国制药以及封承制药垄断,好似再怎么创也只是白费力气,永远赶不上前沿。 来来回回能制的也就那些药,老百姓为什么不买权威的反而来买你这名不经传的小公司?吃出问题谁负责? 难不成来点新病例搞原创震惊世界不成? 于是乎,初期,没有赞助与投资。 正当他们走投无路之时,陆灼修出现了。 当时的陆灼修刚来到这个世界,阴差阳错正好帮了易乘风一个小忙,得到了他的救治与报恩,以陆灼修的名义给那个小公司投了第一桶金。 而且陆灼修还能精准指出世界某个地方即将出现什么疾病,让他们抢占先机早早准备,以最快速度研制出相关药物。 这才让那半死不活的公司焕发出新的光芒,一脚踏进了世界市场,逐渐发光发热,合乎常理地蒸蒸日上。 他们甚至都要怀疑,这背后老大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而实际上,只是因为上辈子的陆灼修渴望感知外界,从而不放过任何可以看见广告新闻的机会罢了。 这个小公司就算没有他的投资,今后也会逐渐红火起来,甚至在未来和封承制药分庭抗礼。 陆灼修算是投机取巧,但那又怎样? 14. 舆论 “这里监控都屏蔽了吗?” 烛端先行挡住了陆灼修的身体,左右环顾天花板,观察这昏暗的环境里有没有红点存在。 陆灼修和宁修制药的合作并不打算对大众公示。 因为病毒疫苗的事情,现在的宁修制药在H国的舆论很强盛,无论是新闻狗仔还是对家公司都想要抓住他们的各种信息。 为了避免麻烦,低调点没什么不好。 而且他了解顾怀封,那小人明面上不错,暗地里商业脏手段却不少。 近期他也算是给那小人得罪透了,估摸着有多少阴招想要往他身上使呢。 而宁修制药目前是他最大的对手和挡路石,要是他两明面上联系在了一起,恐怕狗急跳墙啊。 尽管陆灼修有把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致命把柄。 杨绍,也就是修宁制药总裁,代表公司接待他的人闻言,立马就拍着胸脯保证, “老大放心!小弟我早在三天前就对这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保证没有一个隐藏摄像头,要是暴露了您的身份,小弟我提头来见!” 陆灼修抿唇,长腿一挥直接下了车,整理了袖口,语气不冷不热说道:“走吧。” 杨绍还是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传闻中的老大,那个统领全局、疑似有预知未来系统的男人,一时间还真的有点激动。 脸上笑容更加狗腿,嘴里的各种夸人话全都咽了下去,只顾着打量人了。 这老大看着年纪也不大啊,怎么那么牛逼啊卧槽! “老大老大,这边请!我原本是想安排个欢迎仪式的,但鉴于老大您说低调,就没弄,嘿嘿。” “嗯,不必。” 杨绍在打量他的同时,陆灼修也在暗地打量杨绍。 此人今年30,但看着和20多的小年轻没有什么区别,这性格更是.....比较活泼。 陆灼修还是更喜欢和副总联系,那人成熟不少,话不多总能说到关键,不算热情,但符合陆灼修的外交要求。 宁修制药来到H国,大手一挥直接承包了这片生物医药产业园,总部和生产都在此地,也方便他们随时向下视察。 乘电梯上楼,来到了总部最高层,是核心成员的办公区以及日常开会的会议室。 门刚打开,只见外面站着7个人,个个正色严肃,好似面临领导视察。 他们抬眼,先是看了杨绍,再将目光放到了杨绍旁边完全不容忽视的陆灼修身上。 一时间,七个人同时鞠躬,大喊道:“老大好!” 陆灼修汗颜。 当初除了易乘风帮他投的第一桶金之外,陆灼修在有实力之后直接注股70%,成为绝对控股人,拥有绝对话语权。 但他并不强势,也不介入,只要求这些人继续经营,且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引领他们制造出市场正需要的药品,一举在世界市场占据了地位。 这些人从最初的惶惶不安到后面的心服口服,以及今日的五体投地、指哪打哪,都证明了陆灼修的实力。 虽然他不懂制药,只是恰好能提前抓住时机而已。 不过这群人到底是心态年轻。 陆灼修忽略了他们的称呼,只环顾一眼,点头算是打招呼后抬脚走了出去,很快就直接坐到了会议厅的主位。 开门见山,“目前疫苗研制得怎么样了?” 修宁制药进入H国也是他的决定,而且并不是大众所知的三个月前,而是病毒出现的半年前。 这也就给了他们充足的准备时间,在第一例患者出现时,就已经着手开始联系病人合作研究制药。 这也是他们如今早封承制药先研制出特效药的原因。 但病除了治疗,其实最关键的是防控。 所以预防疫苗才是他们最主要的目标。 负责汇报的是公司副总王青锋,陆灼修一开口,他就马不停蹄地上台展开ppt。 ppt不花哨,和他本人一样,简单明了,一眼就能让人看见重点。 “目前我们已经制作出了有效控制库尔勒病毒在身体扩散并抑制消除的药物,命名为康瑞清宁定片,目前正在实验阶段。” “三天前实验结果为:身患库尔勒病毒的病人身体症状明显改善,并有恢复趋势,后续结果仍需观察。” “至于预防疫苗进程已经过半,相信不出半年时间就能得到最好的结果,至于后续的实验仍需一定时间,但不会太迟。” “最终结果还不能笃定。” 说完,王青锋首先看向了陆灼修。 他的话没有过多的笃定和自负,张弛有度,每一句都留着三分余地,既不夸大成果,也不妄自菲薄。 如果是其他什么也不懂的老板,恐怕是不太满意,毕竟感觉没有达到现阶段最优效果。 但他面前坐的是陆灼修。 这种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也没有志在必得的张扬,很符合他的要求。 他不是专业人员,但也知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就算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也不会表现出来。 所以他给出的评价仅仅两个字:“很好。” “说说和政府合作的事情。” 这件事情尚未对外公开,但在明眼人开来是八九不离十。 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变故,还是得听听内部可靠消息。 F国并没有H国那么发达,所以一开始宁修制药到F国来并不受重视。 可是由于今年病毒盛行的原因,H国作为重灾区,经济上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政府在国家研究的同时,也会招揽各大私营企业的人才,毕竟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自然是要集思广益。 起初最符合条件的就是封承制药。 谁知道半路会被宁修制药截胡呢? “作为第一家研制出治疗药物的公司,甚至比政府还快一步,我们确实已经收到了政府发出的合作邀请。” “只等康瑞清宁定片最终疗效实验成功,政府就会提供资金和人手与我们一同大批生产,再发送到各大医院,第一时间给患者治病。” “这件事基本已成定局。” “至于疫苗,官方示意同上,负责资金成本、人手以及另外补贴,免费发放给人民注入防御。” 这样一来,其实他们赚不了什么钱,但名誉这一方面在H国就不缺了。 不像上一 个世界,封承制药得到了和政府合作的机会,但条件上可没有那么“无私奉献”了。 这种和发国难财没有什么区别。 可惜舆论控制得很好,很多百姓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明白自己能在病毒肆虐中活下来多亏了国家和封承。 封承才得以继续蹦跶,并节节高升。 “其实一直以来,我们公司都在病情出现的最前沿运作,很多次都是首当其冲地研制出相关药品,所以外界对我们的猜测一直不少。” 座位里的一个戴着眼镜的omega说到,且目光一直停留在陆灼修的身上。 陆灼修只是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他胸前的名牌:公关总监—田文进。 他对上了人的视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毕竟陆灼修每次都能预知什么地方会在将来出现什么病,这消息也灵通得过头了,确实很招人怀疑。 最初,在座的人也是不能完全相信他的,甚至觉得他瞎指挥的也不少。 只是后来被一次次事实说服了,真金白银的落到了口袋里,得了好处才闭上了嘴巴跟着他走。 他们都有疑惑,那么对于外界来说,猜测也很正常。 陆灼修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点了两下,发出两声细微的敲声,在座的无意识全闭上了嘴巴,不再敢给他一个质疑的眼神。 就是最热情的杨绍也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暗道:这老大,身上出现的那股威压真是让人害怕.... 其他人闭嘴了,田文进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毕竟他负责公司公关舆论,这些外在话语也是要他想办法解决的。 只是目前这事太大了,不得不请示。 “近期,一直有一股力量在引导舆论,将矛头直指我们公司,甚至有营销号谣言说我们公司并不拔尖却每次都能最先研制出相关药品,是因为那些病毒就是我们的暗箱操作......” “还有...还有舆论宣称我们在做人体实验。” “嘶——”众人忍不住冷吸一口气,全都在观察老大的脸色。 然而陆灼修脸上戴着面具,浑身上下也没有透漏出一点其他情绪,让人看不透。 而陆灼修却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幕后推手。 他这五年又不是虚度光阴。 除了发展自己的势力之外,他也在暗中查明了不少对手的情况,甚至掌握了一些致命的把柄和证据。 只是现在还不打算抬到人前而已。 目前对宁修来说,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封承。 顾怀封确实算得上商业奇才,不然不会凭借一己之力带领封承爬到如今的位置。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顾怀封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离不开他身边那个任劳任怨好秘书的助力。 李柏舟。 李柏舟是一个很有能力野心以及阴狠狡诈的恶徒。 顾怀封主明,李柏舟主暗。 他背着顾怀封做的恶心事可不少,例如刚才田文进提到的栽赃给宁修的制造病毒以及人体实验等等脏事,这罪魁祸首可另有其人啊。 陆灼修冷笑一声。 “舆论已经有些时日了吧,你们公关部又是怎么做的?” 15. 栖光 想了一下手里整理好的澄清报告,田文进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顿时想起了什么似的茅塞顿开,看向陆灼修的眼睛都在发光。 他立即道:“四年前,老大您特意叮嘱过和患者合作的时候要签订自愿合同并全程录像,以及我们研制药物的过程也需要适当录像,难道是早就想到了这一趴?” 毕竟制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首先就是要提取病毒原。 他们在第一例患者出现的时候就立马找上了门,而社会都还没有受到病毒影响,国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严重性。 不知道的当然会觉得这里面有他们的猫腻,或者为了第一时间研制出药物而拿患者做实验。 但有了自愿合同以及全程录像就不一样了。 这可都是证据,时间、地点、人物以及他们研制的全过程都是原原本本存在的。 就算有人要深究也找不出差错来。 而什么制造病毒? 拜托,视频里可展示了在接到第一例病人的时候,不论这病今后是否严重,他们都用了极大的努力去治愈。 就算可能只有这一个病人,他们也会研制出药物保证他的健康。 他们都那么“爱国爱民”了,怎么可能制造什么病毒呢? 而且这些病毒的来源,国家自然是查得清清楚楚,有备案的。 这可是危害国家反社会,致人类生命于危难之中的重大事件,国家自然会调查清楚,自然也会帮他们澄清。 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拯救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不说功劳,难道还是犯罪吗? 尤其是如今,H国政府需要和他们合作,自然不会任由他们陷入莫须有的舆论当中。 对家再强,影响力还能强过官方公告? 田文进说完,直接从电脑里调出了他已经整理好的历年来的合同与视频,展示在众人面前。 “我这就可以公关澄清报告,并表示对于面前的舆论会给民众一个交代。” “然后联系H国政府,请其介入其中,认真调查并帮忙公关。” 陆灼修点头,直道:“澄清事件不要拖,拖得越久影响越大,我们的局势越不利。” “明白。” “这个舆论只是混淆视听,想要让公众拖延宁修和政府的合作,毕竟澄清也是要时间的,而没有澄清完全政府就会有所考量,以至于其他制药公司乘虚而入。” “尤其是封承制药。” 陆灼修冷笑,以他对李柏舟那个小人的了解,恐怕真正的后手可在后面。 封承制药的实力的确很强势,但短时间内研制出更好的药物恐怕有些困难。 而目前正是他们的关键期,顾怀封极其在意功利,红了眼睛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比如偷,比如抢? 谁知道呢。 “研制核心那边加强防范,看管住每一个研究人员。这段时间不许他们与外界联系,不许外人进入,并重点关注是否有内鬼。” “照样签订自愿合约,工资翻五倍,不乐意的可以排除核心之外,别给对家可乘之机。” “明白。” 众人听完,都有了自己的思路。 王青锋皱着眉头,最终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可是关于总能第一时间找到第一例病患们的问题,我们不做一个合理的解释,真的能服众吗?” 此话一出,其余人全都看向了陆灼修。 毕竟,这些消息都是陆灼修提供的,而他们也确实比较好奇。 难道真的能预知未来? 他们就算信了,这人民也不一定相信啊。 陆灼修没说话,只是给了烛端一个眼神。 烛端这个背景板接收到信号,拿着电脑立即上前,打开一个网页,上面赫然显示的是一个游历于各地救助病人的志愿者团队的介绍。 “这个志愿者团队名为栖光,全名为栖光环球医疗志愿会,意为以微光栖行世间,予人新生希望。” “这是由我家先生组建并赞助支持的团队,他们游历于世界各地,无论是贫穷亦或者富庶的地方都会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力以自己的医术无偿救治无力治病或身患疑难杂症的贫苦人家,所以他们所得到的病例信息总是第一线的。” “而他们应付不来的病毒,则会第一时间告知先生,先生则通知你们为那些患病者争取医疗希望。” “这就是先生总能第一时间知道疾病发生的原因。” 一通解释下来,全场目光向陆灼修看齐,原本所带有的怀疑和好奇全都转化为了敬佩和尊重。 那么这一切确实都说得通了,而且说出去那可是大大的好啊! 这简直就是在为所有饱受病痛折磨而无力治疗的人民造福。 这个志愿者团队确实存在,并且也确实如烛端所说。 只是他们的任务却不仅仅是救助苦难病患,其中有的是他了解国际局势以及联络世界各地势力的工具。 谁会嫌弃自己能力来源多呢? 但这些并不在陆灼修要表明的范围之内。 他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环顾四周每一个人,轻声道:“从今天起,栖光会挂到宁修制药名下,你们尽管将这个团队介绍给外界就好。” 那么舆论就将会完全掌控在他们这一方。 “当然,除了辟谣,适当的反击也不可少......” 三个月后。 “我们安排在封承的人怎么样了?” “他很优秀,近两年已经取得了李柏舟的信任,但想要接触核心区域还是有点困难。” “嗯,让他尽最大努力获取封承罪证,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保证自身安全。” “是。” “哇哇哇——” 两人刚从外面应酬回来,刚走到别墅门口,却被花园里传出的声响吸引。 陆灼修眉头微皱,盯着那边看了几眼,而烛端很有眼色的直接走了过去。 片刻,他竟然抱了一个小婴儿回来。 小家伙估摸先天不足,哭起来有气无力。脸色已经开始泛白了,要是再任由他这样下去,估计自己能把自己哭死。 陆灼修并未开口,只是在脑子里搜索他别墅里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很显然,他早已经不记得宁爹生下的小弟弟被他领了回来这件事。 但烛端却清楚,毕竟那是他亲手安排的。 烛端走到陆灼修的面前,不着声色地观察了先生的态度,最终开口道:“先生,这是宁少爷的弟弟。” 哦,是有这么回事。 陆灼修挑眉,目光落到了小家伙的身上,不知怎的竟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皱巴巴的小脸蛋。 似乎感受到他的触碰,小家伙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类似小猫小狗的哼唧,但明显哭肿的眼睛一时 半会还睁不开。 好小,好弱。 陆灼修眉头微蹙,问道:“他要死了?” 烛端只觉被哽了一下,思索道:“可能只是饿了。” “他一个人在那边?” 竟然没有人照顾?是打算让他自生自灭? 陆灼修确实是忘记了这小家伙的存在,但不代表他就不养了。 这样想来,烛端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间段,别墅里的保镖们正在训练不错,但照顾这小家伙的下人哪里去了?怎么任由一个三月大的小儿在花园里哭泣? 难道还笃定了先生外出未归不会知道吗? “先生,我会查清楚的。” “这事交给林忍,你先去给他搞点吃的。”这个他,当然指的是他怀里的小家伙。 但烛端一身肌肉打人可以,照顾小孩实在是...有点为难。 就是现在光抱着这小子,身上就僵硬得差不多了。 哪里懂得这小子能吃什么?饭还是面条?会不会太大了? “愣着干什么?”陆灼修回头看他,这才逼得他硬邦邦跟上。 许是他这样抱着走路不舒服,小家伙又哇哇大哭起来,整个别墅大厅都充斥了这刺耳的声音。 一个中年omega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约摸一岁的宝宝,一看见陆灼修的身影以及烛首席怀里的人儿,脸色立即变得苍白。 “先...先生...” 陆灼修不语,冷眸只略过他的身上,那人立马就觉得膝盖发软,跪了下去。 他怀里那个养得倒是好,这边这个就不要了?光拿钱不做事,要来何用。 烛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大声呵斥:“怎么回事?” 这下,下人怀里那个浑身一抖,嘴巴一扁,哭了一个又哭一个,尖锐声重重叠叠,负一层那群训练的都得被惊动。 正在巡视的林忍闻声不对,立即赶到了一楼大厅。 而其他人却不敢乱凑热闹。 被练得浑身酸软青青紫紫的宁伊白躺在地上喘气,没来得及反应,很快就被拉着进入了下一个无休止的训练。 “不...不是的先生,我...我只是...我家孩子尿湿了裤子,我只是先带他回去换裤子...三三分钟而已,没用多长时间...” 呵,三分钟? 陆灼修扫了一眼烛端怀里的小家伙,说哭了半小时他都信。竟还敢扯谎? 跪在地上的人原本是打理后厨的,这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吃饭,平常也忙得不可开交。 但好在工资极高,他也不舍得放弃这个工作,就是有了孩子也没有离开。 同为omega,林首席体恤他,给他放了一年的假,工资照开。 本也快上岗了,谁知道烛首席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孩子回来,看他有孩子就塞给了他,也不用他工作,只专心带孩子就行。 本还是尽心的,可是那天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其他人来询问这个孩子的状况,想来是不受待见的野孩子,只是先生发了善心..... 终归是有自己孩子要照顾的人,照看其他孩子慢慢也不尽心了。 今天本来只是暂时离开一下,谁知道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他脸色惨白,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恐惧的泪水。 不是...不是不受重视的野孩子吗?怎么还会惊动先生? 16. 处置 林忍来时先是给陆灼修问好。 见先生脸色不好以及烛端手里抱着的哇哇大哭的奶娃娃,扫视全场也知道了个大概。 无非就是下人不尽心照顾还被抓了个正着,不算大事。 这别墅上下琐事都是他管理的,但这事,先生是要亲自审判,他也就很懂眼色的没有说话。 只上前从烛端手里“解救”出小宝宝,颠了两下,也知道是宝宝饿了。 他家里孩子很多,没有被卖之前也是带过很久小孩的,如今倒是剩点记忆。 “先生,我先带孩子下去喝点奶水,这样哭下去......”林忍恭敬询问。 陆灼修闻言颔首,转身走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 烛端留在原地,虎眼猛瞪地下那人,“我把孩子给你的时候,是不是说过照顾好了就少不了你的好处?” “怎么?现在是拿钱不办事?还是想干脆害死小少爷省事?” 地上人猛地抬头,眸子里满是惊恐,声音也颤抖结巴道:“小...小少爷...” “不,不是的,先生,烛首席!我...我不知道那是小少爷...” “我真的只是带孩子去换个裤子而已,那时候小少爷是睡着了,我以为...以为小孩子没有那么快醒的...” “我不是要害小少爷啊!天老爷啊,我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地上人浑身颤抖,一时间哭喊得竟然比他怀里的小孩还厉害,鼻涕眼泪一起流,只顾着冲陆灼修的背影“申冤”。 这幅模样,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当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了。 别墅里的下人不少,都是精挑细选的没有什么背景的老实人,最重要的是,他们亲缘基本断尽,没有什么需要是不会离开别墅的,也就能更大程度的不暴露这的位置和里面的事情。 这个下人,原本是林忍亲自挑的。 从小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在一家酒店后厨工作,因为是omega的身份备受欺负,却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忍出任务期间正好将他从一群alpha的调戏中救出,原本只是如此并不打算再多管闲事,可惜这人苦苦哀求,实在可怜。 林忍底色带着温柔和悲悯,纠结一番报告了陆灼修决定将人带回别墅做个后厨,也省得他后续再被欺负。 而他的孩子...是后厨一个厨师的,两人是两情相悦,也没有人会阻止什么。 只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他们没有回来,而其他人都在负一层训练,那小少爷难不成就白白哭死在外头? 烛端余光看了一眼先生的背影,一时间也不敢做出评断。 他有眼睛也可以看出来,无论是宁少爷还是这宁少爷的弟弟,在先生那,地位似乎都有不同。 虽然先生不曾明面上说过他们的身份,可这“少爷”二字出口,先生也没有反驳不是。 正想着当一回糊涂人,上前请教先生的时候,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人从后门匆匆跑了出来。 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那人身边,满脸惶恐和祈求。 “起来。”烛端冷言道,先生不喜见他人下跪,刚才事急,那omega腿软匆匆解释,他也来不及阻拦。 况且这下人犯了错,无非就是结清工资和额外失业补贴赶出去就是了,做不来践踏尊严。 后来的王厨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以为还有希望。 要在一般公司里,他媳妇孩子走了原本也没什么。 但在这栋别墅里,规定了还留在别墅里的下人可不允许时时外出,请假也没有三天两头的,这两人隔开了不就见不到什么面了吗? 而且这的工资...... 那厨师手艺不错,做出的饭菜广受保镖好评。 就连烛端也算是认得他和他手里的黄焖鸡。 王大厨本来在后厨准备晚饭,得了信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跑来给妻儿求饶: “先生,首席!是我妻子疏忽了小少爷,该怎么罚都好!求千万不要把他赶出去啊。” “孩子还小,他离不得爹爹,我...我年过50了,好不容易就得了这一个孩子...” “要赶,那就把我们一起赶出去吧,只是今后没法再给别墅上下做饭了,他们都爱...” 这有钱人都怕失去民心,或许? 他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眼里那一丝算计却没有逃过一直盯着他们的烛端的眼睛。 明显听着不对,倒是推翻了烛端对这人的印象。 他们这包吃包住,工资开得也很不错,不愿意走也正常,但要是用自以为是的威胁腔调来告饶,那可就...... 不待他开口,一句冷淡声音响起。 “好。” “!” 陆灼修回头,眼里无悲无喜,没有丝毫动容,仿佛在看什么厌恶的垃圾。 先生说事不会说第二遍。 烛端直接下达最后的通告:“结清工资与失业补贴,会有人带你们离开这里。” “什——不,先生,小少爷也没出大事,怎么就严重到我们一家三口都要被赶出去!现在工作不好找,先生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老王他媳妇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这...他们一个beta一个omega,还带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以后可怎么活? 就在这时,林忍抱着个乖乖小孩回来了。 老王媳妇是林忍带回来的,一直都记得他的恩情。 可这会儿先生发话了,他也不顾林忍为不为难,冲上去就是大喊:“林首席,求您给先生说说话吧!我从前在外面过的什么苦日子您是知道的,您大发慈悲,好人做到底,就求先生原谅我这一回吧!” “从今往后,我一定把小少爷当亲孩子照顾,尽心尽力,半步也不离开了!” “我——” 林忍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给了身后其他保镖一个眼神,那几个保镖上前捂住老王几人的嘴巴,强硬地将人带了下去。 令人听着心烦的呜咽声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忍嘴边挂着笑,走近先生,将怀里嘬着奶瓶的乖小孩露在他面前。 陆灼修好歹看了一眼,这小孩不哭的时候还算看得过去, 看着倒是白净讨喜。 不由自主的,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那软乎乎的脸颊,两只手指落下暗自搓了一下,触感还不错。 养着...也行。 “对不起先生,是属下办事不利,叨扰了您的清净。” “属下这次会严选厨师和专业的育儿师,不会再让这类事情发生了。” “过后,属下自己下去领罚。” “不必。”陆灼修收回了视线,“杀鸡儆猴,好好敲打其他人。” 那些保镖都是他自己严选的,背景审核严格,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别墅里其他照顾日常的人,毕竟懈怠了要求,开那么高的工资可不是为了养闲人的。 烛端见眼色上前,连忙跟着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轻易将小少爷交给办事不利的人照顾,有失妥帖。” “属下过后自行领罚。” “嗯,罚鞭10。” “......是。” “唔唔...”或许小宝感受到事情已经结束了,这会儿眼睛也慢慢睁开了,转着黑黢黢的眼球四处张望。 他却不看抱着他的林忍,歪着个脑袋一眼就瞧到了陆灼修,一只小手在空中晃了晃,想要抓着他似的。 陆灼修看得惊奇,眼里也多了半分兴趣。 一种奇怪的,来自于身体血液流动的链接,就此出现了。 这样的先生,在烛端看来只觉得稀奇。但对于似乎知道某种秘密的林忍来说...... 想到背后的某种深意,林忍醍醐灌顶,这小孩分明是先生的...,怎么就忽略了呢?! 一时之间更加敬重,对怀里宝宝更是多了几分爱屋及乌的怜爱之情。 “属下这就安排下去,在四楼单独开个婴儿房来安置!” 别墅一共五楼。 除去负一楼开辟的各种健身场所、训练场所以及医疗场所,一楼则是下人的居所; 二楼是厨房、餐厅、放松区域,外加书馆,毕竟保镖也不只是仅需要锻炼身体,脑子也是个好东西; 三楼是目前正在受训的保镖们的住所; 四楼则是两大首席,教练高锋以及偶尔来居住的慕容先生的居所,外加一大片地带开辟出的游泳池、办公室,非他们不能进; 五楼原先只有先生一人居住,其余就是空房间和核心机密文件以及独属于先生的办公区,后来先生又亲自布置了一个房间,即目前宁伊白的房间。 所以,全别墅上下,除了宁伊白自己,都知道先生对这个宁少爷不一样。 没准未来还会成为他们的老板娘呢。 “那有关于小宝的名字,先生有打算吗?”林忍总容易对先生发散亲近,看得烛端在一旁羡慕不已。 而先生平常看着严肃,其实很算惯着他们了,私下里相处也不是个容易被冒犯到的人。 但想着这小孩的名字...... 陆灼修眉头微蹙,只道:“交给宁伊白决定吧。”毕竟是他要求留下的。 而当晚,几乎三月没有好好和先生相处的宁伊白,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去敲响先生的房门。 17. 调情 “咚咚咚。” “先生是我,宁伊白。” 宁伊白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但敲响先生房门的时候,他的心止不住地跳动,连带着喉咙干涩,耳朵烫得不成样子。 自从那天同床共枕之后,他很少再碰到过先生。 一方面先生很忙,总是早出晚归。 另一方面,他现在跟着高峰教练训练体能。 他太弱了,想要学真功夫,首先体质要提上去。 从早到晚,各种体能训练,一刻也不能歇息。 刚开始,他浑身青紫、酸软无力,几乎撑不住几个来回。但他毕竟年轻,也正好是生长的时段,很快就能调整。 如今好歹有点力气,气血好了不少,能多坚持几个来回。 可到了晚上下训之后,他依旧累得要命,甭说什么过去什么噩梦了,一沾床就睡。 就是想要蹲先生回来说说话也不行,坐着能睡、蹲着能睡,就是依着门框站着也能睡。 摔地上醒过来已经是三更半夜了,哪里还见得到先生的影子? 索性放弃了,只待下一次机会。 今天,哥哥抱着他那因为一时怜悯而留下来的便宜弟弟走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是什么名字不名字的,宁伊白累得要命哪里还能去想什么名字。 但哥哥说,是先生的意思? 那这就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不过他没读过什么书,这事,不如去找先生商量商量? 宁伊白打定了主意,赶忙称先生有事找他请了假。就是查起来也不算说谎,毕竟他是去汇报先生下发的“任务”的。 回去洗得干干净净,确认身上没有残余一点汗味才敢来敲先生的门。 他在外面站了约半分钟,每分每秒都坚持不住,浑身有蚂蚁爬似的难受,也怕先生不想见他。 鼓足勇气,正想再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先生清冷的声音,“进。” 宁伊白狠狠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衣服下摆,手握门把手走了进去。 先生的房间很大,可是东西很少,黑白调又显得没有人气,宁伊白不敢乱看,只寻找先生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就是先生背对着他坐在黑皮沙发上,应该是刚洗了澡,浑身只穿了黑色睡衣,唯一能被他看见的脖颈白得显眼。 宁伊白心下莫名一动,一时间有点不敢靠近。 陆灼修确实刚洗好澡,这段时间事物繁忙,好不容易休息一晚,只想独处放松。 但...宁伊白来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一般都在办公区见面。 陆灼修回眸,门已经被宁伊白反手关上,而人也进入了他的私人空间。 他不语,只是用眼神询问何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自己的眼神把宁伊白勾得神魂颠倒。 宁伊白悄无声息的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踱步走到了陆灼修的面前。 一边走一边道:“林首席说,先生想让我给小宝取个名字,可是我没有文化,实在......”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靠近先生之后才发现——先生竟然没有穿裤子! 先生腿很长很结实,但裸露出来的皮肤却被周围的黑给衬得白得要命! 宁伊白不是没见过其他人的双腿,甚至更加私密的地方。 在那个地狱里,他们的羞耻感被狠狠踩在地下,受训中,浑身裸.露也是常态。 他们总要学着各种让人血脉喷薄的尺度动作,常常要去讨好各类恶心教官,他以为他早已经麻木,不会对此有任何感觉。 可是...... 宁伊白连忙转过头,但又怕这样太刻意了引得先生不满,只要克制着自己再次将目光放到先生的身上。 余光扫见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杯红酒,许是从前的肌肉记忆作祟,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捧着红酒献上,仰望着陆灼修,“先生......” 陆灼修知道,他这是从前的DNA动了。 但陆灼修看不惯。 习惯确实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但他总得改。 唯一让陆灼修算欣慰的是,他好歹是单膝下跪。 陆灼修接过了他献上来的红酒,那本来就是睡前小酌用的,只轻抿了一口。 “取不出来?” 宁伊白满眼盯着,连忙点头,“想请教先生。” 他取不出来,陆灼修也没有想法。 上辈子不存在的东西,这辈子他也不会在乎,但人既然已经存在了,那就给个态度。 “就叫小宝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叫什么都好。 空气陷入了平静,宁伊白已经达到了目的却没有立即告退。 生怕先生赶他,宁伊白立即道:“先生最近很忙吗?” “还习惯吗?”没想到,陆灼修和他同一时间开口。 ——“嗯。” ——“习惯!” 两人对视一眼。 陆灼修盯着人脸上可疑的红云,罕见的有点疑惑。 脸红什么玩意儿? 可惜不等他深究,房门再次被敲响。 易乘风自带欠兮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喂,你要的文件来了啊。” 有关于宁修制药的谣言被各种有力的证据锤破,甚至因为官方支持和栖光组织的存在,他们所得到的支持率大大提升。 而现在,康瑞清宁定片已经通过了核验,接住了官方发来的橄榄枝,初步进入了各大医院进行治疗。 而至于疫苗却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到最后,封承制药不可能善罢甘休。 李柏舟眼毒,知道他们在治疗药方面已经没有了胜算,索性半途直接转去研究了疫苗。 而他们内部也传来了消息,果然有员工被收买,有内鬼背叛。 可惜宁修已经围成了铁桶,就是一只蚊子也别想从里面带出一滴药液。 反而呢,他们还顺势抓到了封承企图偷疫苗的证据。 但这远远不够。 要加上易乘风手里的文件,才能把舆论发挥到最大程度。 陆灼修正打算站起来出去,邀易乘风去办公区细聊。 宁伊白却以为他们要在房内谈事,早他一步积极道:“先生,我去开门!” 果然年轻有活力。 门开了,首先看见的却是那小孩的脸。 易乘风挑眉,抬头扫视了陆灼修那张带着面具也遮盖不住的死鱼脸,笑道:“哟,我来得不巧了?打扰二位调情雅兴啊?” 这话落到陆灼修耳朵里跟放屁没区别,但宁伊白却是不经事的,整个人红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你先回去。” “你跟我来。” 两句话交代所有,陆灼修率先走了出去,目的地是办公区。 徒留宁伊白想跟不敢跟,易乘风更是一秒也不放过小朋友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竟然让你进房?好小子,有前途啊。” “啊?”不等他问什么,再看见的也只是人的背影了。 —— “查清楚了?” “那不废话吗?”易乘风毫不客气,进门直奔沙发,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手里的加密文件就那样扔到了桌面上,“不查清楚我来见你?” 陆灼修没管他,拿起文件开封看了几眼,见了内容算是露出了一点笑。 “我们选的人实力都不错,几年下来侵入封承内部的程度比我们想象的更好。” “至于封承吧,呵,顾怀封确实很有管理天赋,但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李柏舟在负责。” “李柏舟其人,啧啧,为了成绩什么都干 得出来,尤其很多还是背着顾怀封这个掌权人干的。” “就前头发生那事吧,低级的偷疫苗事件,不是他们公司第一次干了。8年前,华国有个前景不错的制药公司就是被他们偷了成果,并利用舆论打击而迅速衰败下去,直到一系列针对而破产。” “外加......” “外加什么?”陆灼修问。 易乘风瞧了一眼专心致志的陆灼修,心里暗哂:这小子分明掌握全局什么都知道,还搁那装呢。 “外加你一直怀疑的封承制药暗地里进行人体实验的事,是真的。” 易乘风压低嗓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录音U盘,重重拍在冰凉的黑檀办公桌上,连带着陆灼修目前看到的文件,铁正如山。 窗外夜色浓稠,室内只剩台灯一束冷白的光。 陆灼修没有着急去看那个录音U盘,只是低头翻页,继续看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十余份被篡改伪造的审批文件。 正规药物临床试验的知情同意书空白规整、条款齐全,而封承留存的版本就算掩盖得很完美,却总有蛛丝马迹的破绽。 部分受试者签名笔迹潦草雷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明显是有人代签伪造。 文件边角的隐秘批注清晰可见,是研发部高层的手写字迹:优先招募低保流民、孤寡老人、福利院未成年孤儿、无户籍务工人员等。 这些人群社会关系单薄、无人过问且在病痛折磨下更容易被蛊惑,是他们眼中最安全、最隐秘的小白鼠。 紧随其后的,是一组地下实验基地的偷拍实拍照片。 估计李柏舟死都不会想到,他精挑细选的研究人员中有陆灼修埋下的棋子。 画面来自封承制药厂区最深处、常年紧锁的负三层密闭实验室,这片区域从未对外公示,也不在企业建筑规划图纸之内。 照片里没有正规实验室的洁净,只有密闭压抑的隔间、遮光封死的窗户、24小时运转的降噪设备。 隔间里整齐摆放着数十张简易病床,每一张床的护栏都加装了隐形束缚带。 床上躺着神态麻木、面色枯槁的受试者,男女老少皆有,手臂上统一扎着长期留置针,透明管线连接着从未上市的试验药剂输液袋。 而角落的医疗推车上,散落着标注私人编号、无药品名称的针剂,还有大量未丢弃的一次性采血针。 身着无菌服的研究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受试者的各种数据,却对他们抽搐、呕吐、剧痛下恨不得蜷缩的身体反应视若无睹。 文件堆最底层,是数百份加密受试者实验档案。 封承刻意隐藏了真实姓名,所有受试者统一以四位数字编号,但陆灼修想要深查却不是难事,他的情报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广。 图片中各类实验体的惨状,不必再看。 而桌面录音U盘里的音频,更是坐实了所有罪行。 是他们高级人员偷录的研发总监与项目负责人的私密对话,清晰提及为抢占新药市场、节省合规试验成本,刻意在监管盲区秘密开展人体实验。 甚至音频中还提到一套成熟的证据销毁流程: 每批次实验结束后,会统一回收废弃药剂、销毁纸质原始草稿数据、清空实验室浅层监控录像。 对于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疑似掌握内情的受试者,会以大额补偿金封口,威逼利诱其不得对外声张,一旦有人试图曝光,立即杀人灭口! 桌上每一份证据,层层叠加,彻底证实封承制药为逐名利罔顾人命,用无数普通人的健康与生命,堆砌所谓的新药研发成果。 对外,他们救人于水火。 对内,却无情掠夺性命。 实在是...... 陆灼修眼神幽暗,虽然这些为李柏舟的主导计划,但他不信顾怀封丝毫不知道。 恐怕只是纵容享利罢了。 18. 计划 “所以?你怎么打算?” 易乘风点了烟,狠吸一口之后目光灼灼盯着眼前人,一时间有点恍惚。 陆灼修故作不知,将手中文件收好,只道:“还不到时候。” “这些证据足够毁掉顾怀封的所有,但同时他也可以动用一些特殊手段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李柏舟身上,虽然难逃一劫但惩罚......” “他混到这个位置,不可能没有官商勾结的嫌疑。” “而且,就是晚死那么一天,就有一定几率让他逃过一劫。” “要打,就先把水搅浑,从轻到重,直接将他钉死!” 陆灼修将文件放好,亲手锁到了私密保险柜里,他对于这栋别墅的安保还是有点自信的。 “况且,就这样死了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宁修一旦推出疫苗,在H国的地位绝对会大大增长,但却还是强不过本地老牌药业。我们只能阻碍封承的晋升,却没办法压下他。” “届时如果封承落地,那么宁修就可以踩着他的尸体更进一步!” 易乘风不置可否。 关于封承偷税漏税的证据已经在路上了,陆灼修相信,约摸不过一两天就可以到达他的手上。 他倒是可以先来点开胃小菜,让封承分身乏术,没办法再阻碍他们疫苗的进展。 虽然力道不足,但时时有蚊子在旁边叫也烦了。 封承偷税漏税的数额绝对不容小觑,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容许的存在,届时也可以先削弱他们的部分实力,让国民有时间反应。 最后,他们想逃也逃不了。 而且在此之前,关于顾烨淮这个人,也该收回给他喘息的最后权利了。 “哼。”一言不发的易乘风终于是忍不住出了声。 他绝对没有看错,往常一直带着面具的臭脸怪刚才的神色竟然是兴奋! 越说越兴奋,好似已经看见计划达到了目的,而目的是让顾怀封两兄弟尸骨无存,额...或者是生不如死。 甚至于,他的眼神里满是疯狂。 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 易乘风深吸一口烟,过了肺,吐出来的烟雾清冷但漂亮至极。 他不是怀念当初的陆灼修,而是想起了他的爱人。 五年前,旭哥还在他的身边,而救了陆灼修的,其实是他的旭哥,而不是他。 易乘风生在那个肮脏的家族里,就注定了他的婚姻不会由他做主。但他的爱人那样热烈,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那也是他们的第一次出逃。 也是在出逃过程中,和躺在泥巷里求生的陆灼修碰上,无意间,养了头恶狼。 感谢那个家族的培养吧,易乘风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惹,因为他的眼神太恐怖了,说好听点是浴火重生,难听点就像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本来没什么交集的。 只是他的爱人为了救他而被家族杀害,而自己不得不为了复仇潜伏。 那个时候,他和陆灼修达成了协议。 易乘风托举陆灼修,而陆灼修帮他灭了他所有的仇家——或者说——他所有的亲人。 他这么做是因为恨,恨自己无能也恨自己害了旭哥。但,陆灼修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 他对于他其实根本不够了解。 但信息素链接已经消失,陆灼修成为了旭哥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据。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过去,甚至于一直很好奇那小孩和你的关系,但经验告诉我,好奇心死得快,所以我决定闭嘴。” 陆灼修见他眼神迷离,然后说出一堆不着调是话,就知道他是想他那死去omega,也是曾经救了他的人了。 陆灼修不仅记仇,也会报恩。 这也是一开始他没有试图去和关押着宁伊白的地下组织硬碰硬的原因之一,他有今天离不开方旭的好心救助和易乘风的托举,所以他的全部实力也先用于吞并慕容集团。 替易乘风报了仇,他才能专心致志地去解决自己的事情。 他还记得方旭的温柔,那是原世界加这世界,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而至于易乘风现在还在帮他,除了朋友关系之外,大部分原因也是来源于方旭当初的好心。 但事到如今,陆灼修能做的只有拍一拍易乘风的肩膀。 节哀就不必说了,屁话。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没死呢?” 当初方旭失踪了,无论怎么找,甚至于慕容家族已经覆灭,依旧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万一...... 易乘风只是笑,然后摇头。 他们是终身标记的爱人,他的信息素已经告诉了他一切,甚至爱人死前经历的痛苦。 他是放不下,但不得不接受。 “和你这种人忆什么往昔,走了。”捏碎手上的烟,易乘风一秒变脸回到了日常没心没肺、毫不在乎的模样,抬脚就走了出去。 但迟迟听不见他关门。 陆灼修眉头轻挑,回眸看去,正好对上了原本该走的人若有所思的眼睛。 易乘风吹了个口哨,站在门口揶揄道:“终日望夫夫不归,化为孤石苦相思呐~” 陆灼修:? 原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但直到他自己出去一看—— 本应该离开的宁伊白竟然蹲在他的房门昏昏欲睡。 他不得不看一眼悬挂着的钟表,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约一个小时。 陆灼修漫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人儿。 有他的话在前,高峰估计是往死里折腾宁伊白,起初效果不会很大,但三个月终归是有一点变化的。 何况他们久未见,而陆灼修的印象还存在于三个月前。 对比来看,壮了点。 陆灼修没发现自己勾着唇,身上竟然展现出来一种没存在过的所谓温柔气质。 要是刚挨了十鞭的烛端在这的话,估计只会感叹生不逢时,区别对待太明显。 陆灼修却没有那么多想法,抬脚踹了过去,地上人晃了晃,一屁股墩跌到了地上,脑袋和紧闭的大门亲密接触发出“咚”的一声。 宁伊白立即转醒,无论是从前的浅眠还是这几天的训练成果都让他立即警惕了起来,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一丝可称之为凶狠的目光。 “谁!”一抬眼就对上了先生笑 意未散的目光。 宁伊白耳热,连忙站起身来,整理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还有事?”残余的笑褪去,陆灼修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其实没事。 宁伊白不由自主地挠了挠脑袋,好不容易见到先生,不想那么快走掉就是了。 刚开始是想等先生回来,谁知道竟然睡着了。 而等先生回来的目的是——他怀念那天晚上的抱抱,所以想要尝试得寸进尺。 这些天,在高峰教练以及其他人的各种“帮助”下,他也算初步克服了心理恐惧,可以和其他人缓慢、正常相处。 同时也得知了自己在先生那里有多么的“不一样”。 例如他是先生亲自带回来的,例如先生其实很关心他,又例如五楼只有他和先生居住...... 他听着高兴,但也不太自信。 这些都是对的,可是他感受不到更多的来自于先生的“喜欢”。 毕竟上一次之后,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怎么见面了,不是吗? 宁伊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想亲近先生,但他既然想,那么他就这样做。 这也是先生教他的道理。 宁伊白深吸一口气,察觉到先生没有和他生气的前兆,心里狂跳才憋出一句话:“我想和先生一起睡。” 越说越小声,那个睡字,如果陆灼修没有认真听他说话的话,其实根本听不清楚。 而说完这句话似乎用完了宁伊白的全部勇气,头也不敢抬了,盯着脚下的地毯等待着死刑。 或许他这个说法落到旁人耳里暗示性十足,甚至都不是暗示了,是赤裸裸的明示。 可他对面的是陆灼修。 “为什么想和我睡?” 宁伊白浑身一抖,下意识双手搅在一起,好像做错的小孩。 而陆灼修也就只能看见他还有点湿润的脑袋了。 “就...就是想...” 他们都说先生喜欢自己,如果是真的... 宁伊白几乎喘不过气。 陆灼修很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是这幅懦弱的样子,那会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但面对眼前人,他罕见的没有任何不适。 “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吗?” “宁伊白,你需要变强,难道只是嘴皮上说说而已?” 没有强者需要和别人一起睡,小孩才要。 回应他的,是宁伊白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红得吓人的眼眶。 他明白先生的意思,他怕自己被先生抛弃。 “对不起先生,我...我不是小孩了,我可以...”变强!他不是要人陪着拍屁股哄睡的小孩,他今天只是...真的很想... 不等他掉小珍珠或者扭头就跑,陆灼修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进房门之前只留下一句:“跟上。” 以及“下不为例。” 宁伊白:啊? 背过身的陆灼修错过了宁伊白刹那间充满亮光的眼神,同时也错过了他眼睛里面产生的别样情绪。 如果再给之后的陆灼修一次机会,他估计会觉得后悔自己的纵容。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19. 反击 空旷的房间里锁链撞击床头柜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一个浑身口口的男人趴在床上,面容憔悴,身上青紫交加的痕迹那么久了还没有完全消失,一看就是没少被人口口。 如果近了看,一定能发现他的眼眸里满是愤恨和不甘,好似要把谁撕碎了扔进地狱。 禁锢着手腕的锁链被一次次撞击,但表面却没有丝毫损伤,他做的一切只是无用功。 “我草你爹的顾怀封!用的他爹的什么锁链!敲那么多天了都没反应!” 顾烨淮丝毫不在乎在他口里顾怀封他爹就是自己“老爹”,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那畜生已经好几天没来过了,这是他好不容易的机会。 可惜,这房间里面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都没有,唯一看着结实点的只有这张床。 但很快,走廊上的快速靠近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顿时停下了手中动作,惊恐地盯着房门。 他的腿彻底废了,现在只是被豢养在床上的金丝雀。 面对顾怀封那个“罔顾人伦”的畜生的侮辱毫无抵抗之力,唯一能出点力的也就那一张嘴。 他再恨再恶心,都不可抑制的对那人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可顾怀封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常几乎天天来说些恶心话做点畜生事,这三天却不见人影。 一开始顾烨淮是松了一口气,但时间越久他越不安,生怕那人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而现在,难道是他? 顾烨淮狠咬着牙,想要往后挪一寸都没办法,只好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仅仅露出一双眼睛,盘算着等会儿他靠近就拿铁锁敲死他! 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 一个身穿保镖制服的男人气喘吁吁地打开了门,对着顾烨淮大喊道:“二少!是我啊!” 顾烨淮打眼一看,对这人还真有一点印象。 要说平常跟着自己鼻孔朝天的那群保镖是顾怀封拨来保护自己的,那么这个人就是他自己拿钱雇佣之一。 只是这个人平常太老实了,自己看不惯那性子,所以很少用他,但谁让他身手确实不错,就一直让他在家里待命。 属于是白拿钱的后勤。 现在他身边的保镖几乎全他爹的在被姓陆那狗杂种绑架过程中死光了,他刚逃狼窝又入虎穴,一时间还真没想起这号人物。 他现在贸然出现在这里,顾烨淮也没觉得奇怪,反而是惊喜更多。 “那个谁!还不快救我出去!” “哦哦”听他吩咐,那保镖立马上前,从兜里掏出铁丝给顾烨淮开锁。 一边开一边叭叭:“大少的公司因为偷税漏税陷入了商业丑闻,很多合作商都终止了签约,股票下跌,现在还要面临整顿!” “不仅如此,就连大少在三天前也被警察带走,现在还在约谈调查。” “您说这那么多公司偷税漏税,怎么就大少公司被爆了呢。” 顾烨淮目瞪狗呆,死都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他虽然讨厌顾怀封,但他不讨厌源源不断供应他吃喝玩乐的封承啊! 对于他们这类不懂事的人也知道,偷税漏税不合法,但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吗?可一旦被抓了,那么百年的基业也得受到影响甚至毁于一旦。 “他爹的,顾怀封是吃屎的吗?为什么不小心点?” 保镖闻言,低下头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但深陷焦虑的顾烨淮却没有发现。 那公司也有他的股份,是他们老爸传下来的,要是倒了,他的钱也得跟着打水漂。 “爸了个根的!” “啪嗒。”锁链开了。 那保镖不等顾烨淮反应,直接将锁链扔到了地上,本来想直接把顾烨淮带走的,但看了一下他现在的模样,还是跑去了远处的衣柜里掏了一条换洗被单。 “二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您想啊,您平常做的那些事都是大少在后面擦的屁股扫的尾,现在大少自身难保了,没准警察能查到其他东西!” “咱们还是快逃吧。” 顾烨淮顺着他的话深思,瞬间冒了冷汗,他说得没错。 就他仗着权势做的东西,如果真被翻了出来,够枪毙很多次了! 就算不落到警察手里... 人说树倒猢狲散,往日里看在封承的面子上,那些豪门贵族被他得罪了也只能忍着,现在他没了靠山... 要是被抓,那后果,可真不止顾怀封那畜生做的这样了。 “走...快走!带我离开,送我出国,快啊!” “是!”眼里闪过一丝嘲弄,那保镖用床单将顾烨淮裹了个彻底,左右手一抬就将他抱了下去。 一辆低调的黑车已经等在了外面。 如果顾烨淮有点脑子,或许还可以发现不对劲。 一个混吃等死的不亲近的保镖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平常这别墅不仅顾怀封在,还有一堆监视着他的人,那些人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他能离开得那么轻而易举。 但很可惜,这人胸无点墨,掉进坑里恐怕还在庆幸捡回一条性命呢。 另一边。 烛端看着手中信息,立即上前弯腰报告给陆灼修道:“先生,顾烨淮那边得手了。” 意料之中,只是比想象中的更加容易。 如果顾怀封还在,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顾烨淮,那恐怕很难。 但可惜,他估计还在警局里喝茶呢。 陆灼修靠在椅背上,放松落在桌面上的手敲了两下桌子,示意自己知道了。 “叫手底下人按照清单上面的做,少一样都不能让顾烨淮提前死了。” 烛端闻言,顺从地接过那张单子,只随意扫了一眼,素质极强的他背后也不由得生出点冷汗。 这些折磨人的法子...竟然还不重复。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和复杂,但作为首席,他的任务就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做事,其余的一概不问。 “是。” 半个月后,H国政府与宁修制药再次达成合作。 关于H国近期罕见病毒即库尔勒病毒的疫苗通过了多重实验和观察,终于问世并紧急发送到各大医院,免费给国民注入。 在几个月前,因为康瑞清宁定片的出现给深陷病毒侵扰的国民带来了新的希望,很多患者已经逐渐恢复了健康,这给宁修制药带来了巨大的名利收益。 而疫苗的问世,其实热度不及康瑞清宁定片,但架不住它有个前缀——免费! 那些没感染库尔勒病毒的国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馅饼,注射了疫苗也不必要再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了不是? 老人、小孩以及免疫力低下人群也不必要天天躲在不见人的地方,能逐步恢复正常生活。 就算今后还有库尔勒病毒,他们也算是有了更多的保障。 没有人乐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异军崛起的宁修制药也彻 底在H国站稳了脚跟。 随着H国百年老牌药业——封承制药偷税漏税违法行为之后而来的,是封承制药有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嫌疑。 这个事件一出,互联网上的舆论瞬间达到了高潮! 政府甚至于很多营销号都收到了关于匿名举报封承制药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字字句句骇人听闻,一经发布瞬间引发众怒。 不久,政府对此立案调查,根据匿名位置将那群非法分子抓了个正着! 许是没想要条子来得那么快,一部分证据还没来得及销毁,地下室中拯救出一茬又一茬已经被逼迫得神志不清的患者。 他们大多精神错乱,身上遍布药物残留带来的后遗症,脏器受损、皮肤溃烂、认知障碍,原本鲜活的人生,彻底被封承的药物实验摧毁。 在他们身上,封承研制出是各类药物至今还在世面上流通。 这些“成就”甚至还曾被政府公开发文表扬,被受益国民发表视频感谢。 昔日的荣光尽数沦为笑话,曾经的嘉奖,此刻都变成了讽刺的罪证。 封承公司总裁顾怀封的秘书长、也是非法人体实验的主要践行者和计划者李柏舟在事情发生后企图偷渡到他国,被边疆巡查当场扣下,押送回国。 绝大多数底层涉案的实验研究员、基地看守、执行人员,无一幸免,全部被警方抓捕归案,逐一审讯录供。 层层口供串联之下,所有罪责的矛头,无一例外,全部指向了封承制药最高掌权人——顾怀封。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总裁的默许、授权与授意,一个秘书长,根本没有胆量与权力,支撑起持续数年、规模庞大的非法人体实验。 偷税漏税的案子尚未结案,天价罚款、税务追责悬在头顶,公司账户冻结、业务全面停摆、合作尽数解约,封承制药早已是风雨飘摇。 如今人体实验的惊天丑闻曝光,更是彻底将他打入了无底深渊。 税务稽查阶段的约谈变成了正式刑事传唤。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关键档口,顾怀封不见了! 偷税敛财,草菅人命,步步踏破法律与人性的底线,他竟然还妄图逃脱法律的制裁? 刹时,网络谩骂不断,将事件推向了高潮。 而宁修看准机会,将正规合法的药物试验研究以及栖光环球医疗志愿会的存在暴露在阳光之下,深情恳切希望得到民众监督。 以它为首,多数公司将自家账务、合法化经营等公之于众,狠蹭了一波良心热度。 但最受益的,还得是主导一切的宁修制药。 宁修制药借着这场惊天风波,彻底承接了封承制药的所有市场份额、政府合作与医疗资源。 一边是济世救人、普惠国民的良心药企,一边是草菅人命、唯利是图的罪恶企业,极致的对比下,宁修制药的口碑彻底封神。 新旧更迭,尘埃落定。 关于顾怀封的逃脱,陆灼修并不意外。 但,鱼儿总会上钩的。 “先生,现在逼急了,顾怀封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初步判定,他与外国势力合作,恐怕会对我们进行围剿。” “呵,”陆灼修满不在乎,“顾烨淮还活着吧,放出消息,他弟弟和我会出现在A国无人区。” 顾怀封不傻,所有的一切顷刻间覆灭,从高站云端到零落成泥,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在陆灼修的刻意安排下,他一定查得到。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