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 1、01 究竟为什么a区会有这样的地方啊? 身后昏黄的路灯不停闪烁,似乎随时都会断电,湫灵捏着防水外衣的领口,低着头,费力避开地上的水坑。 雨比她出来的时候下得更大,地面上几乎都是水了,她只能提起裙摆,踩着看上去很浅的水坑走。 可惜湫灵根本没有走这种路的经验,不小心踩到了藏在里面的石子,等她勉强稳住身子,泥水已经溅在了她的小腿和裙摆上。 这可和她原本计划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只是想把自己弄的可怜一点,但没想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湫灵瞧了一眼光脑,上面显示这场雨至少还有三个小时才会停。 她气急败坏地关掉,两个小时前它可不是这么显示的! 裙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弯腰拧了一下,昂贵的白色星光纱裙立刻变得皱皱巴巴的。 她现在肯定就像个精心打扮后被泼了一身脏水的落汤鸡,真的要这么去见谢深吗? 湫灵纠结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她不想用这么丢脸的样子去见他,当然,也不想用这么丢脸的样子见别人。 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送去f区,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湫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都怪谢深! 难道她当初给他的钱还少吗?偏要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能在a区找到这样贫穷的地方定居还真是为难他了! 湫灵正愤愤想着,脚边的水坑又溅出一个水花——有人朝里扔了个石子。 “谁?”她扭头去看。 三两个人蹲在墙边,只能瞧见模糊的影子和亮着的一点猩红。 那人吐出一口烟雾,朝她吹了个口哨,“妹妹,身上都湿透了吧,来这边躲雨啊。” ……这地方连治安都这么差吗? 湫灵的优点不多,会审时度势刚好是其中一个。 今时不同往日,湫灵忍着脾气,当作没看见,准备继续走。 “别走啊?” 其中一个人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身体强度是末等的湫灵不认为自己能跑过这几个人,强作镇定,疾言厉色地威胁着:“再过来,当心我报警!” 湫灵一颗心跳得飞快,她心里清楚,这种地方,真等到警察找过来,肯定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那个人竟然真的不再动了。 湫灵错愕之余还有一丝迷茫。 难道是她拙劣的威胁起到了超乎寻常的作用? 恰好这时落下惊雷,借着瞬间的光亮,她看见另外两人也站了起来。 “深哥……”语气带着点讨好。 “她是来找我的。” 熟悉的、有些低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这声音离得太近,湫灵无意识地攥紧了手。 分明还在下雨,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对面几人一边点头称好,一边迅速离开。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谁是来找你的。” 谢深的声音很平静,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不是?”他转身就要走。 湫灵急了,连忙抓住他举着伞的手。 猝不及防的接触让她愣了一下,她松开手,改为抓住他小臂处的衣服。 放在之前,他这种态度,湫灵早就生气耍性子离开了,可想到她现在的处境,只能忍气吞声地示弱。 “我裙子湿了。” 从他出声到现在,湫灵一直没敢抬头看他,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谢深沉默了片刻。 “跟我走。” - 谢深住的地方果然就在附近,湫灵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开灯之后,他回过身低头看她。 早在来找他之前,湫灵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可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别扭奇怪。 等她鼓起勇气抬头,对上谢深的视线后,又难免恍惚了一瞬。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两年,还是三年? 谢深看上去眉眼更加凌厉了,他五官整体本就硬朗,再配上冷淡的神色,瞧着比以前还要难以接近。 和湫灵带着怅然追忆往昔的眼神不同,谢深只略微扫了她一眼,仿佛她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脱下外衣,里面是件黑色的无袖背心,侧身抬手将外衣挂好。 湫灵看着他动作间手臂微微鼓起的肌肉,觉得他也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一双狐狸眼忍不住慢慢往下溜。 可惜他穿的是面料硬挺的工装裤,什么也看不出来,湫灵遗憾地收回视线,反应慢半拍地开始跟着脱掉外衣,里面那件她精心挑选的裙子也有些湿了,轻薄的衣料贴在她娇嫩的皮肤上。 这挂钩粘得高,湫灵又比谢深矮了一头,她踮脚想把自己的外衣挂在他的旁边,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只好咬着嘴唇看向谢深。 谢深这才动了,不知有意无意,将她的外衣挂在了离他的稍远的一端。 这很正常,谁会把湿的衣服和干燥的衣服放在一起? 可湫灵看着两人离得很远的衣服,不知怎么回事,心里一急,抓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臂。 谢深顿了一下,低下头。 “怎么?” 湫灵看着他。 她在雨中待的时间不短,海藻般微微卷曲的长发半湿地散落着,鼻尖被冻得通红,瞧上去可怜兮兮的,一双狐狸眼里面像是含着水,眨啊眨,就是不说话。 湫灵生得极好,一张瓷白细腻的小脸,瞳仁乌黑澄澈,天生带着几分稚气,任谁都很难对她升起防备心。 谢深不为所动,黑眸一如既往地冷漠。 从见面到现在,他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平淡,不甚亲近也不过分疏离。 湫灵有点恼。 ……就算是普通朋友,久别重逢,也不该如此吧? “我——” 才刚开了个头,她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这种事不太雅观,湫灵又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忙一边挡着嘴,一边偷看他的反应——他看上去什么反应都没有。 再开口,就有些瓮声瓮气的。 “能让我先洗个热水澡吗?” 这身她特意挑选的裙子黏糊糊地贴在她身上,当真难受极了。 谢深拒绝了她,理由很普通。 “没有你换洗的衣服。” “那就穿你的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一点也没有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尴尬忸怩。 这次,他看她的时间久了一点。 “浴室在这边。” 谢深现在住的房子很小,浴室更是,湫灵撇了下嘴,觉得这个淋浴间和竖起来的棺材没什么两样。 谢深知道她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拿来两件洗过的短袖放在一边,让她代替新毛巾来用。 湫灵关好门。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这么远的地方,想到刚才遇上的那几个人,一时有些后怕,紧张兮兮地喊他:“你哪都不准去,就在外面陪我!” 她习惯性地对他发号施令,说完又有点懊恼。 现在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呢? 她有些忐忑地靠近门,想听他的回答,“你听见了没有呀?” 隔着浴室门,他声音有些模糊。 “……嗯。” 浴室里的“独处”总算让从见面就提心吊胆的湫灵松了口气,打量起了小小的淋浴间。 东西很少,是他一贯的简洁风格,牙刷只有他一个人的,台面上更是没有什么女孩子用的瓶瓶罐罐,和查的资料一样,他是独居。 湫灵忍不住翘了下唇角,神情得意。 这么久过去,老情人没有新欢,肯定是放不下她这个“旧爱”。 不过她实在摸不准他的态度,一想到这,湫灵难免有些泄气。 都怪她当初把人得罪得太狠,现在有求于他,真不知怎么他才会答应。 许是设备过于老旧,出的水热一阵凉一阵,然而湫灵现在根本没有挑剔的权利,只能快速地冲了个澡。 这真是她洗过最寒酸潦草的一次澡了,湫灵红着脸,拿起他的衣服,在身上囫囵擦了擦。 出去之前她照了比洗澡时间还长的镜子,暗暗为自己加油打气。 虽然目前为止的发展和她设想中的有一点小小的出入,但是无伤大雅。 以前的经验让她更加自信,接下来只要她稍加勾引,他肯定会把持不住,做之前把要求他的事情一说,还怕他不答应吗? 对着镜子凹了好几个造型,湫灵自信满满地打开门,“谢深……?”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门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 谢深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隔壁的女邻居。 女人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这么晚了才回来?” 谢深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就被听见声音的湫灵从里面打开,随后身上一沉,她直接跳进了他怀里。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发闷,却格外清晰。 “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了陪着我,哪都不去的吗?你明明答应我了,还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一个人的时候就爱胡思乱想,湫灵从谢深对她爱答不理的态度联想到自己一个人被赶去f区,过着流浪般的生活,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她哭得稀里哗啦地,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声音瞬间止住,松腿从谢深身上滑了下来,脸热的不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不放。 谢深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发梢还在滴着水,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短袖,松松垮垮,下面两条细腿即使是在夜里也白得晃眼。 “……”面无表情地把人推进去之后,他看向身旁的女邻居,“你找我有事?” 女人呆呆的,像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家里的灯泡坏了,想来借个手电。” 谢深点了下头,“好。” 他进屋拿了手电出来交给她,连一分钟都不到。 “不用急着还我。”说完不等女人回话,直接关上了门。 - 房间内,谢深半靠着门,垂眸看向拉着他衣角,怎么都不松手的湫灵,带着几分燥意地耙了下头发。 “松手。” 湫灵眼眶泛着红,海藻般微微卷曲的长发和主人一样不听话,凌乱地披散着,仰头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控诉。 她都快委屈死了! “我只是出去买了些东西。” 谢深闭了闭眼,轻踢了下方才被他扔在地上的物品,算是解释。 是他疏忽,这里条件简陋,她洗澡的时间肯定不如以前长。 湫灵吸了吸鼻子,终于松了手,低头看去。 “……那你买果塔了吗?” 2、02 这个地方位置太偏,又是深夜,当然买不到什么果塔。 湫灵蹲在地上翻了翻他买回来的东西。 一个吹风机、一套牙具、两条毛巾、一双女式拖鞋……还有一套内衣和短袖短裤。 她轻轻“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的腿。 湫灵仰起头,努力解释,“你的裤子裤腰太大了,我实在不舒服才没穿的。” 虽然是想勾引他,但可没想着这么直白地勾引! 说完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拿起衣服溜进了卧室。 谢深给她买的衣服还算合身,只有胸衣大了一号。 他们两个分开的时候湫灵才成年没多久,也算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可能谢深也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她一点都没长大吧。 又调肩带又挺胸,忙活半天,湫灵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侮辱,甚至开始怀疑谢深是不是在暗示她胸小。 谢深不在的时候她没心思,现在换完衣服才打量起他住的地方。 除了生活必须品,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连家具都少的可怜并且十分简陋,他几乎没在这里留下什么生活痕迹,就像不属于这里一样。 可谢深又确确实实的在这里住了两年多。 他有把这里当作是家吗? 湫灵想,这样的房子,她一个人两天都住不下去。 他的房间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湫灵又回了客厅。 ……连沙发都没有。 好在谢深知道她难伺候,找了件冬衣,叠好放在椅子上,有厚实的冬衣垫着,不至于硌屁股。 湫灵摆弄几下他新买的吹风机,眼睛飘向在厨房的谢深。 “你来帮我吹头发嘛。”她是天生的细嗓子,不用刻意,说起话来就像撒娇一样,湫灵有心想亲近他,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不会用这个牌子的。” “那就别用。”谢深头都没回。 “……” 装什么呀? 都给她买内衣了,吹个头发怎么了? 看他是真的没打算理自己,湫灵只好自己看了眼说明书,把头发吹好。 桌子上放着一杯热好的牛奶,还在冒着热气,谢深从来不喝这种东西,有这个习惯的只有她,湫灵毫不客气地拿过牛奶,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一边喝一边看他。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大的像是随时能把窗户吹开,可湫灵一点都不在意,只盯着谢深看。 她咂咂嘴。 这牛奶比不上她在家里喝的,隐约带着一点腥味。 湫灵的父母为帝国做事,工作特殊,对她又十分溺爱,她平常的吃穿用度比a区某些贵族都要好,被养的太精细,以至于现在一点苦都吃不了。 这并不算是什么缺点,湫灵认为,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她舔舔嘴唇,将只抿了几口的牛奶放到一边。 谢深将热好的速食产品拿过来放好,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审视。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冷淡地发问。 “我……”湫灵用筷子戳了戳饭,眼睛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含糊其辞,“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假的。 谢深漠然地看着她。 她那样薄情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他? “现在看过了,要走么?” 对方眼底嘲弄的神色太明显,湫灵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清了下嗓子,直起腰,为自己找借口,“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外面还下着雨,怎么走嘛。” 他不搭腔,湫灵顶不住他的沉默,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好嘛好嘛,我全都告诉你,”她咬了下嘴唇,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我爸妈……他们研发的东西在战场上出了差错,已经被帝国的人抓起来了,现在帝国的人认为他们两个和叛军有关系,我也会跟着一起被判刑……不过好在他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我的处罚会轻一些,只是被流放去f区。” 帝国总共分六个区域,依次从a到f,a区是帝国的中心区域,也是最为繁华的地方,区与区之间阶级分明,由帝国严格把控。 这段时间湫灵查了不少f区的资料,混乱贫穷,据说那里连空气都更污浊一些,到处充斥着暴力。谢深现在住的地方她都觉得难以忍受,要是真的到了f区……想着想着,湫灵眼圈又红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 “现在只等帝国的裁决书一下来,我就会被送去f区了。”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她还是没把目的说出口,“我想在走之前过来看看你。” - 桌子上的速食产品湫灵几乎没怎么动,连牛奶也只喝了一两口,谢深将剩菜放进冰箱里,至于那杯牛奶,他默然看了一眼,最后倒在了水池里。 等他将淋浴间收拾好,回到卧室,湫灵已经为他铺好了地铺,就在他那张单人床的脚边。 湫灵能主动干活,和石头开花也没什么区别,她讨好地笑笑,“你就在这睡吧,别去客厅了。” 谢深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谢天谢地,她总算在他这得到了一点曾经特殊关系的关照。 关灯之后,房间里漆黑一片。 湫灵身体强度差,不单是体质,视力,听力,都差上一些,没什么用的味觉倒是十分不错,不同牌子的矿泉水都能被她喝出区别来。 她躺在他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侧过身,想在黑暗里找到他的轮廓。 四周静悄悄的,又什么都看不见,她慢吞吞地伸出脚,试探着想去踩他。 “干什么。” 脚腕被他干燥温热的手掌抓住,湫灵被吓了一跳,忙把脚缩回来。 她搓了搓刚刚被他握住的地方,感觉有点痒痒的。 “我害怕嘛,就想碰碰你。” 安静了没一会,湫灵又凑到床边,几缕长发跟着垂落下来。 裁决书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她没时间和他耗。 到f区已经不止是生活品质的问题,甚至还性命攸关,湫灵承认自己是有那么点贪生怕死和嫌贫爱富,至少一时的骨气和这些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谢深……”她挪蹭着,然后像一条小鱼一样溜进了他的被窝里,黑暗给了她些许勇气,只要不看着他,有些话没那么难以开口。 “这么久了,你想我吗?” 她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半趴在他怀里,说着半真半假的情话。 “其实你走了之后我就后悔了——” 谢深冷冷地打断她,“后悔身边少了一条听话的狗吗?” “……”湫灵一噎,身子僵住,干巴巴地回他,“不是。” 她脑子有点发懵,疯狂思考着自己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湫灵很快反应过来。 家里出事之前,有不少人都来巴结讨好,他们接触不到她的父母,自然就会从她这里入手,而她对谢深的态度,很容易地就让谢深成了那些人给她的投名状,他们肯定没少为难他,难怪谢深如今只能生活在这种地方。 她的大小姐脾气没少得罪人,如今树倒猢狲散,那些人不趁机来踩上一脚都不错了,到头来,她能找的竟然只有一个谢深。 本以为她和谢深之间勉强算得上好聚好散,这么一看,她还真是乐观。 湫灵心里又打起了鼓。 谢深真的会答应她吗? “你知道我的嘛,那个时候正在气头上,一时嘴快而已。”她把这句话轻轻揭过,像以前那样在他耳后啄吻,柔柔地问他,“谢深,你还没说想不想我呢。” 她记得以前他最喜欢她这么亲他…… 男人似乎耗尽了耐心,按住她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她推开,坐起侧身看她。 “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她现在都在他被窝里了,他问是什么关系? 湫灵没想到,分开之后这么久,他竟然还执着于这个问题。 ……当初她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情人。 像她们这种权贵,结婚之后夫妻都是各玩各的,背后养一两个情人再正常不过,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彼此都会默契地闭口不谈,有些甚至还会为对方打掩护。 如果是alpha和omega组成的家庭,因为标记的特殊性,自然另当别论。 湫灵虽然像大多数omega一样娇气,可颈侧没有腺体,是个实打实的beta,谢深倒曾是alpha,但失去了腺体,身体各方面也会慢慢退化得与beta无异。 虽然是情人,但她只有他一个,而且怎么说也是个位分不是?至少比床伴好听…… 可谢深不愿意,他们两个也就一拍两散了。 现在这个问题又横在两人中间,湫灵咬了咬唇,也跟着坐起来。 “只要你愿意,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说完这句话,湫灵觉得四周的气压都低了一些。 “愿意什么?”他冷冷嘲问。 湫灵感到了一丝微妙的难堪,不信他还没猜出她来找他的目的,提要求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底气,“就是陪我一起去f区嘛。” 生怕他拒绝,她急急补充,“我爸爸妈妈和叛军一点关系都没有,等帝国查清了,一定会把我从f区接回来的!你只要陪我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心里清楚,谢深只要在她身边,就一定会尽力对她好,不过她从前一直都不在乎而已。 在纸醉金迷的a区,一个beta拼尽全力,也只能拿到一张宴会的入场券,可在暴力无序的f区,至少他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湫灵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哽咽,“你之前说过会对我好的,谢深。” 那么为什么不能一直对她好? 她温热的眼泪落下,谢深手指微动。 她天性好玩,对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找不到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他。 谢深抚上她的面颊,慢慢抬起她的头,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因干活而变得粗粝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红润的唇瓣,目光沉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3、03 湫灵最后还是被赶回了那张单人床上。 他的床板太硬,加上她又有心事,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见有声音,撑起身子看他。 “你要出去了吗?” 湫灵看了眼光脑,现在还不到六点。 伸手在墙上摸了摸,灯光瞬间照亮房间。 谢深背对着她,才穿上裤子,正在系腰带。 那是条深色的工装裤,裤腰高些,更显得他腿长,动作间背部肌肉线条流畅明显,配上他小麦色的肌肤说不出的诱人,湫灵突然有点后悔昨晚没好好摸一摸。 他的身体看上去比以前结实了不少,虽然以前也不差,但明显现在更成熟、更有力量了。 谢深动作很快,湫灵一路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去了门口。 黑色外衣的拉链被他直接拉到顶,领子立起,连喉结都瞧不见,浑身都写着冷淡。 明明只是一身寻常的工装,他硬是穿出了别的感觉。 湫灵就喜欢他这样,要是以前,她肯定勾着他去床上,可惜她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 在他出门前,湫灵拉住了他,故意忽视了她一早上的谢深,终于侧身垂眸看向她。 柔和的晨光铺洒在她脸上,由于昨晚才哭过,她眼睛还有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眉宇间心事重重。 “昨晚我说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嘛。”她说话的声音有些轻,大约谁在有求于人的时候都会这样低声下气的。 向来有恃无恐,飞扬跋扈的湫灵可从没尝过这样的滋味。 谢深看向她拉着他衣服的手,湫灵连忙松开。 她现在生怕他有一点不开心。 才走出一步,湫灵十分不放心地喊他,“我等你回家。” 谢深脚步顿了一下。 “随你。” - 他走之后,湫灵又睡了一会,临近中午才醒,总算觉得清醒了一点。 这几天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快,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查看光脑。 《今日资讯》被她刷新了好几遍,还是没出现她想要的消息,首页上挂着的,依旧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在出事的这几天里,湫灵早已看了无数次。 高级的医疗舱内,身穿制服的男人静静的躺在里面,肤色白皙,由于带着呼吸机而看不清面容。 贺延逍还在昏迷。 湫灵觉得他可真是没用极了。 不是说顶级alpha吗?身体强度和精神力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双顶级,还被吹捧为什么战斗天才……这么厉害怎么还不醒。 在和虫族的这一战中,帝国因她父母的原因,付出的代价不小,最大的代价就是这位一直被奉为“帝国杀器”的贺延逍至今昏迷不醒,在这次的战争中,如果没有他在关键时刻爆发精神力,力挽狂澜,恐怕湫灵最后就不是被流放这么简单了。 贺延逍也因此战被帝国破格提拔为少将,尽管他还十分年轻。 湫灵真心实意地盼着他能早点醒,这样或许她就不会被流放去f区,说不定她爸爸妈妈也会被帝国放出来。 就在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时,有人敲了敲门。 湫灵宛如惊弓之鸟,瞬间站起身子,脸色都比刚才要白上几分。 难道去f区的裁决书这么快就下来了吗? 可是谢深还没有答应和她一起去f区,她该怎么办? 一片恍惚中,她走到门口,紧张得不行。 “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我是谢哥的邻居,来还东西。” 不是帝国的人。 湫灵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同时又忍不住悲哀地想,早晚这一天都会真的来临。 - 门先是被开了一条缝,女孩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慢慢打开门。 成兰立刻友好的笑笑,“你好,我叫成兰,就住在隔壁。” 女孩子“哦”了一声,看上去没精打采的,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说。 昨晚谢深动作太快,成兰根本没看清她的样子,现在瞧见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真是万里无一的漂亮。 睫毛纤长浓密,眼圈还微微泛红,蔫哒哒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尽管对方有些无礼,成兰却一点都不在意。 她看上去好小一只,成年了吗? 在一种奇怪的长姐如母的心理中,成兰说起话来越发轻声细语。 “谢哥上班前托我给你准备些午饭,需要我陪你一起吃吗?” 湫灵低头,果然看见了她拿着的饭盒。 既然是邻居,说不定能从她这里多打听一些谢深的消息。 这么想着,湫灵侧身让开,“你进来吧。” 面对其他人,湫灵远不像在谢深面前那样随便,她拉开椅子坐好,即使在家里的时候这种事从来不需要她来做,一举一动间仍然充满了浑然天成的贵气。 还真是个千金大小姐啊,看着对方端正优雅的坐姿,成兰在心里默默地感慨。 她把饭菜摆好,笑着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准备了一些,希望你能喜欢。” 虽然说是随便,但准备了四菜一汤,从食材到摆盘都很讲究,湫灵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她花了心思的。 她微微颔首,“多谢。” 连道谢都透着骄矜。 湫灵先是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 这些虽然远比不上她在家里的吃食,却另有一番味道。 她眼睛亮了亮,毫不吝啬地夸赞:“味道很好。” 成兰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湫灵又尝了其他的菜,越发满意,要是家里没出事,她肯定要请成兰去她家当厨师。 又吃了一点,她才想起来,住在这的人好像都比较穷。 “这些,是不是很贵呀?” 家里被查,她卡里的那些钱也都被冻结了,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 “别担心,谢哥给我钱了。” 听她这么说,湫灵才放下心,随后又忍不住好奇,“谢深他现在很有钱吗?” “这……”成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谢深一直都比较节俭,对吃穿也比较随便,可托她准备午饭的时候,随手就给了她五百。 她斟酌着,“我也不知道,但他对你很上心。” 湫灵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谢深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有她卡上的一个零头多。 她和这里的人都太不一样了,即使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也还是不同。 成兰心想,也许是什么家族小姐爱上长工的狗血戏码。 “能和我说说谢深的事吗?”湫灵的小心思很明显,“就是他身边有没有什么人?” 谢深来这里这么久,成兰从没见他主动和别人说话,平日里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他从来不会像这里的人那样欺负别人,只这一点,就足够给她留下个好印象,不然她昨晚也不敢过来借手电。 “谢哥他平常独来独往,没见他和什么人来往过,”成兰想了一会,“不过的确有个人总是来找他,应该是他的朋友。” 湫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什么人,男的女的?” 面对谢深,她唯一的筹码可能就是那段过去,她赌谢深放不下她,要是谢深身边出现了其他的女人,她可就真的没戏了。 见她这么紧张,成兰笑笑,“是个男人,身量很高,和谢哥差不多,看着比谢哥瘦一点,两三个月才会来一次。” 湫灵一听说是个男人,立马松了口气。 不过谢深那种性子也会有朋友吗? 他们两个分开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足够他遇到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成兰轻叹一声。 “当初谢哥来这的时候,病得很重,身上还带着伤,”她陷入回忆,面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我都怀疑他会不会哪天死在家里。”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里比较……乱,大多是一些分化失败和低等级的alpha,性别歧视严重,谢哥一来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当下依旧是beta人口数量最多,占了六成,剩下alpha和omega是3:1,但在四处都是高等级alpha和omega的a区,反而是beta最少见,alpha们通常傲慢自大,就连她都隐隐感受到过来自alpha们的鄙夷不屑。 一个被挖去了腺体的alpha,背后还无依无靠,能有什么样的境遇可想而知。 成兰还在继续说着,湫灵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想,早知道当初分手的时候就多给他点钱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难说话。 - 天快黑的时候谢深才回来,湫灵正抱着腿坐在椅子上,天生微卷的乌发垂落下来,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深从怀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湫灵好像才意识到有人回来了,猫一样警惕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变得晶亮晶亮的。 “谢深,你回来啦?” 谢深皱眉,“你喝酒了?” “啊……”她放下腿,两人站得近,她伸出手去够他,“我就是觉得,有的话,喝醉了才好说出口。” “什么话?” 他没动,任由她拉住自己的腰带。 湫灵本来只是随便一抓,也没想到刚好就抓住了腰带,脑子晕晕乎乎的,凑近看了一会。 “这个怎么解啊?” “……”他轻嘲,“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她脑子里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 他语气已经很不好,喝醉的湫灵一点都没意识到,还在专心地研究着面前的腰带。 “够了!”男人暗含怒气,拂开她的手。 喝醉的人软绵绵的,一点都使不出力气,谢深生着气,导致判断失误,不小心打翻了他才放好的牛奶。 滴答滴答…… 牛奶顺着她白嫩的大腿往下流。 好在不算太烫,湫灵低头看了一会,反应过来,“洒了。” 谢深冷眼看着,在她抬腿的时候伸手按住。 “别动。” 事情一和她挂钩就很容易让他失去理智,谢深闭了下眼,他和一个醉鬼置什么气。 “好哦,不动。” 醉了之后的湫灵反应虽然有点慢,但还是展露出了趋利避害的本性,察觉到他心情很差,立马变得乖巧起来。 谢深先用纸巾给她擦干净,又将毛巾打湿,仔细给她擦拭着。 湫灵缩了下腿,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小声解释,“凉。” 是他忘了用温水。 牛奶的香味混着她身上的酒气,谢深喉结微动,手掌扣住她的腿,声音冷漠,“忍着。” 这下躲不了了,湫灵看着半蹲在她面前的谢深,一时有些出神。 “我想起要说什么了。”她低声喃喃。 谢深长得高,半蹲着也和坐着的湫灵差不多高,闻言抬眸看向她。 “我说我想你,可你不信……你为什么不信?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女孩嘟着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向谢深告他自己的状。 谢深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眸光愈发冰冷。 “就算、”她俯身靠近他,纤长的手指抚上他颈侧,指尖细细摩挲着,找到了那个有些狰狞的疤痕,随后笑出声,神态娇蛮,“就算当初是我让你挖了自己的腺体,你也不能怪我。” 4、04 宿醉之后,醒来难免头疼。 看时间,谢深应该才走没一会。 她感受了一下,身上并没有什么酸痛的感觉,心里一慌,随后连忙起身,趿着鞋跑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孩雪肤樱唇,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嘴唇也红润润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着,一点异常都没有,却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没肿。 那就是没亲。 不慌不慌,万一是她身体恢复能力不知不觉地变好了呢? 湫灵一脸凝重地对着镜子撩起衣服检查。 身材纤秾合度,奶白色的肌肤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忍着羞意看了胸口,还是没有! 所以,她昨晚和谢深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她都醉成那样了,还主动投怀送抱……了吧? 他没道理无动于衷啊。 他现在对她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腺体没了之后,不仅影响到了他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还影响到了他那方面的机能? 那这影响也太大了吧。 等等……腺体? 这个关键词让某些片段在脑海里闪回。 她昨晚……有说了腺体的事吗? 湫灵仔细回忆了一会,然后用手捂住脸。 天啊,她为什么要提这件事啊? 还用那样死不悔改、理所当然的态度! 就算她心里的确是那么想的,可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啊。 她原本的计划是多说一点情话哄哄他,然后再趁机和他酒后乱性,这样一来她就不信谢深还能拒绝她。 现在可好,湫灵仰面躺回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都怪成兰送来的那两瓶酒! 她从不内耗,向来都把计划失败归结于外因。 她的酒量还算可以,能喝上几杯,不过那都是宴会上的酒,湫灵是真的没想到成兰的酒度数那么高。 希望谢深这两年不仅只长了年纪,度量也能长一长,腺体那件事不过是她曾经犯的一点小错,看在她即将要去受苦受难的份上,就把这件事揭过去吧! 不过昨晚上谢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记得他声音很冷,“湫灵,你有时候真的很令人讨厌。” “……” 没关系。 这种话,她也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了。 久别重逢,没有湫灵想象中的干柴烈火,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目前为止一切都和她设想的不一样。 谢深是有在照顾她没错,可态度一直都很冷淡。 湫灵现在是真的有点看不透他了。 - 谢深是被她“捡”回家的。 自从有印象起,父母就很少回家,照顾她的只有几个智能家居机器人。 倒不是她家雇不起佣人,是湫灵父母的工作性质太特殊,一切都要对外保密,家里自然也不能有任何外来人员。 所以在捡到谢深之后,她撒娇去求爸爸妈妈留下他。 也许父母是见她真的喜欢,最终竟然答应了她的请求,只是谢深不能住在家里,并且每月只能陪她玩两天。 有了新的玩伴之后,那段时间湫灵听话了不少,开始的几年,谢深每次来家里,爸爸妈妈都一定在,后来他们的工作越来越忙,不知道哪天开始,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于是谢深再来的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湫灵认为,她的性格虽然有些不讨喜,但至少在成年之前还没有现在这么差。 当今人类总共有两次分化的机会,一次是出生,一次是成年。 湫灵在知道自己是个beta之后,就一直在等成年的二次分化,可一直到十八岁,她的身体依旧没有一点变化。 没有二次分化,她依旧是个beta,而那几个和她不对付的贵族小姐知道之后,也是明里暗里,不余遗力地嘲笑她。 那是她脾气最差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有一次甚至在宴会上公然出手打人。 能和她在同一场宴会上出现人,身份自然差不到哪去,没一会,对方的父母兄弟就赶了过来,身后还乌泱泱的跟着一大批人。 “我又没有说错,她要是能分化早就分化了,十八岁还没分化,说明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beta!”对方哭诉着,父母立刻心疼地低声安慰。 湫灵就孤零零地站在这群人对面。 她扬着下巴,神情倨傲,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连态度都丝毫没变。 即使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对方的哥哥气冲冲地向她要说法。 “想要说法?行啊,那你就去找我爸妈啊,哦对了,你要是想见他们,恐怕要提前预约才行。” 不仅要提前预约,还会有专员上门调查,记录要求见面的原因,最后搜查身上携带的物品,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能见面。 这一套流程复杂繁琐,就算是帝国元帅来了也不例外。 季明仪的哥哥季明笙是个alpha,见湫灵如此,下意识放出信息素震慑。 湫灵立刻注意到宴会上的一些人变了脸色。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无比满意自己的beta身份,她连腺体都没有,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一点都不受影响。 “而且beta又怎么了?你别忘了,帝国前不久才发布了性别平等的律例,还是说,你们是对帝国有所不满?”她神色越发嚣张。 此言一出,宴会顿时安静下来。 帝国是发布了性别平等的律例,可长久以来,beta一直地位低下,这些傲慢的a和o,又怎么可能真的平等对待beta? 不过这种话如果明说,罪名就大了。 季明仪也停下了哭闹,略有些不安地看着父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现场气氛紧张,季父笑道:“孩子间的玩闹而已。” 一句话给这场打斗定了性,他拍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慰,对身后的人道:“先带小姐去医院。” 湫灵可不是个吃亏的人,当即喊住她,“想走?那就先给我道歉。” 季父这才正眼打量湫灵,见她态度强硬,一点都不肯退让,便看向季明仪,温声劝道:“明仪,道个歉而已,莫同人斤斤计较,失了教养。” 季明仪这才不情不愿地对着湫灵道歉。 季父又道:“这位湫灵小姐,令尊恐怕一时难以抽身,不如随明仪一同去医院做个检查。” 湫灵别过头,“哼”了一声,“我才不和她一起,而且有人来接我。” 季父点点头,“既然如此,请自便。” 他们一行人走远之后,季明仪抱怨的声音传过来,“爸爸!你干嘛让我向她道歉啊?你瞧我脸上,被她打的好疼!” 湫灵听不见季父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摸了摸季明仪的头,季母心疼地为季明仪吹了吹伤口,前呼后拥之下,季明仪上了车。 “谁没有爸爸妈妈一样。”湫灵嘟囔一声,直到季家的车队开走才默默收回视线。 宴会厅里的人三两个站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她一眼。 湫灵没理,提着裙摆,宛如一只战胜后骄傲的孔雀,往门外走去。 她说有人接她,完全是不想和季明仪一起去医院而已,没成想出了门,竟还真见到了来接她的人。 “谢深?” 青年手里提着一双平底鞋,走到她身边,蹲下准备给她换鞋。 湫灵看见有人来接自己,心情已经好了不少,退了一步,“去车上再换。” 不用回头都知道,肯定有不少人在看她,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丢人。 上了车之后,湫灵才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会来接我啊?” 谢深将她的高跟鞋收好,“看到了消息。” 这种宴会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早在湫灵和季明仪吵架的时候,光脑上就有了消息。 看着她有些乱的头发和礼服,谢深问:“打架了?” 好面子的湫灵向来注重外表,在外从未有过这种衣衫不整的时候。 他这么一问,湫灵才觉得身上开始疼。 该死的季明仪,在她身上掐了好多下! “嗯。”她随便应了一声。 湫灵打开光脑,果然,最新的报道上面还有一张模糊的图片,季明仪头发凌乱,鼻青脸肿,而她看上去只是裙摆微脏。 放大图片看上面季明仪狼狈的样子,湫灵乐不可支。 谢深见状也就没再说话,开车带着她回家。 通常来讲,beta的身体强度会比omega要高,可湫灵却是个例外,她的身体强度简直不能再低,因此就算季明仪是个omega,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我都是对着她脸打的,她看上去可比我惨多啦!怎么看都是我赢了。”她换了舒适的睡裙躺在床上,还在不停查看着光脑,在评论区里挑出夸自己的人挨个点赞。 谢深看着她腰上几个青紫的掐痕,皱眉。 真论起来,她伤得比季明仪要严重,而别人看见的,只会是她欺负季明仪。 “你这样很吃亏。” “你懂什么?”湫灵撇了下嘴,不以为意。 要是让她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光脑上,那才叫吃亏呢。 “哎呀,你轻一点!很疼的!” 没等谢深说什么,湫灵竖起手指,在他唇上比了一下,示意他噤声。 她有些意外,爸爸妈妈从不会在规定时间之外和她通话。 在她和父母通话的时候,无论谢深在做什么,都得停下来。 她高兴极了,“喂,妈妈?” “湫灵,我是不是说过在外不要惹事生非?你竟然还学会了打人?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和你爸?我们很忙的,没有时间去处理你惹出来的麻烦……好了,季家那边我已经派人去陪礼道歉了,这样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我——” 她想说是季明仪先挑衅她,那个死丫头下手真黑,掐得她好疼,还有季明仪她爸,拐着弯说她没教养,真以为她没听出来呢? 可那边已经挂断,耳边只剩下忙音。 “……”湫灵若无其事地关掉光脑,抬眼看向谢深,面上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不开心,“谢深,我们做吧?” 5、05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湫灵肆意胡闹着。 白皙娇嫩的脸颊上泛着潮红,又长又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唇瓣微张,眼睛里似是含着水雾。 那些烦心的、令人不高兴的事,在谢深的努力下全被她忘到脑后去了,只知道要紧紧攀着他的肩…… 如果湫灵有腺体,就会闻到房间里属于谢深的,浓郁的信息素。 最后他咬在她颈侧,明知她这里什么都没有,还是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进去。 湫灵意识还有些飘,实在没什么力气推开他,微微喘息着,清脆的甜嗓也带了点哑,“你怎么、怎么总喜欢咬我那?” 谢深好半天才抬起头看她。 从宴会厅里出来的时候,她身上就沾了许多其他alpha的信息素。 她没有腺体,自然感受不到那些alpha们对她微妙的态度,他们一边看不起她,一边又想着占有她,而碍于她父母的身份,最后只能仗着她闻不到,将那些恶心的信息素故意沾到她身上。 这种事,根据《omega基础保护法》可以被定罪为骚扰。 但湫灵只是个beta,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那些恶劣的alpha骚扰过。 现在她身上都是他的味道,可他的信息素也无法长时间留在她身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想到这,谢深眉眼间压不住的烦躁。 湫灵不怎么在意他的情绪,抬手摸了摸刚被他咬过的地方。 上过基础生理课的人都知道,这里就是腺体的位置。 她已经成年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直到成年都没有迎来分化期,那性别就不会再发生变化。 湫灵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看向伏在自己上方的谢深。 连随手被捡回家的谢深都分化成了alpha……她可真羡慕他啊。 湫灵抬手,轻轻触碰着他颈侧的皮肤。 他的腺体就在这下面。 在alpha的本能反应下,谢深握住她的手腕,连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湫灵眨眨眼。 空气中的味道还没消散,谢深喉结上下滑动,克制着松开了手,甚至还微微侧过头,让她看得更仔细。 “我知道,你刚刚是想标记我,可是怎么办呀,我只是个beta。”她叹息着。 谢深正要说话,腺体被她用力剐蹭了一下,这一下猝不及防,他闷哼出声,再睁开眼,连眼尾都红了。 尽管如此,他却依旧没有制止她。 湫灵对他的反应和态度颇为满意,可是还不够。 她慢慢坐起身,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 “你是alpha,以后会遇到高契合度的omega,也会对别人做这样的事……” “我不会。”他低声打断,扯过被子盖住她光滑的背脊。 湫灵没说话。 从她的沉默中,谢深意识到她想要的并不是他的保证。 “你想怎样?” 湫灵这才磨磨蹭蹭地抬起头,双手搂着他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以前那样对他撒娇。 “谢深,你把腺体挖了,和我一起做个beta,好不好呀?” - 湫灵将以前的行为定义为年轻气盛,尽管她现在并没有长大多少。 虽然谢深挖腺体是和她有关系没错,但她可没逼他! 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后悔也怪不到她身上。 这么想着,湫灵总算定下心神。 仔细一算,在谢深这里住的两晚,竟然什么事都没做成。 就在湫灵想着今晚一定要把他拿下的时候,帝国的人找了过来。 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来人一身军装,面容冷峻,看她的眼神隐隐含着厌恶。 这是为什么呀? 她记得自己可从来没招惹过什么军人。 “编号1a05786,贺宗。湫灵小姐,请。” 1a,高等级alpha。 姓贺,应该是贺延逍的亲卫,湫灵反应过来,怪不得一副想将她除之后快的模样。 现在无论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磨磨蹭蹭出了门,余光看见隔壁窗后隐约有个人影。 “等等。”出门没几步,湫灵停下,“我昨夜喝了酒,现在想去洗澡,而且我早饭也没吃……” 贺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不耐烦地打断她。 “湫灵小姐,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吗?”他好心提醒,“将要被流放去f区的囚犯。” “那又怎样?我只是想在走之前洗个澡,吃一顿早饭而已。” 贺宗冷笑一声,“你没这个权利。” 湫灵咬着嘴唇,后退一步,拒不配合。 这点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把戏,贺宗压根没放在眼里,动作利索地取出镣铐,银光一闪,湫灵的两个手腕就被铐在了一起。 “等、等等!”湫灵面上露出害怕的神色,强作镇定,“你是贺延逍的手下吧?我爸爸妈妈是害他陷入昏迷没错,但他不是还没死吗?你这么对我,是公报私仇!” 这两句话简直是在贺宗雷点上蹦迪。 如果不是湫灵父母研发的东西有问题,他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少将大人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用力拽了一下镣铐,湫灵惊呼一声,身体失衡跌坐在地上,手腕被拉的生疼,费力抬起头。 冷酷无情的军官,娇小可怜的少女。 任谁看了这场面,心中的天平都会倾斜的。 贺宗阴着一张脸,低声警告:“你最好闭嘴。” 目的已经达成,湫灵没再作死,耷拉着脑袋,乖乖跟他上了车。 她偷偷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些人长得差不多,反正都凶神恶煞的。 车里的氛围绝算不上好,湫灵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 她一动,坐在她对面,正在闭目养神的贺宗立刻睁开眼。 湫灵干笑一声。 她早就听说,贺延逍的人极重规矩,只要她不太过分,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刚才故意惹怒贺宗,也是为了让成兰看见她受欺负的样子。 希望成兰能一五一十,不,添油加醋地告诉给谢深。 “军官,我想问一下,你们贺少将,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一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却没有一个人理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贺少将英勇无比,我一直都很钦佩的!出事之后也一直有在关注着消息……”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头抿紧唇,像是不敢再说话。 湫灵就是有这个本事。 张牙舞爪的时候能气得人牙痒痒,安静难过的时候又会让人心中不忍。 车里的都是军人。 军人,向来只对敌人冷漠。 “少将的情况很不稳定——”说话的人声音有些低落。 “贺狄。”贺宗出声打断,“这是机密。” “……是。”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不稳定啊? 难怪贺宗这么讨厌她。 之前她还盼着贺延逍能早点醒,现在只希望贺延逍别死了就好。 将湫灵押入房间之后,贺宗公事公办,“明天会有人送你去f区。” 湫灵扫了一眼,这里还算干净。 “明天也是你送我去吗?” “听从上级安排。” “不知道我爸爸妈妈被关在哪?我能和他们见一面吗?或者通话也行。” “他们是被秘密收押,任何人都不能接触。”贺宗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湫灵想了想,“这里会保证我安全的吧?” 天真的问题,贺宗嗤笑一声,“当然,不过到了f区我们就不管了。” 短暂的人文关怀结束,贺宗关上门,狭小的单人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发昏,湫灵爬上床,抱着腿发呆。 - 忙到下班,谢深直接在厂子里快速冲了个澡。 他现在干的都是力气活,一天下来,身上会出不少汗,湫灵一向挑剔,不喜欢他身上味道太重。 就算两人早已不是当初的关系,有些事情,也已经被刻进了骨子里。 “谢哥?怎么在这洗澡啊?”说话的人是谢深的工友,见他出来,忙把烟掐了,用脚碾灭。 讨厌烟味的人当然也是湫灵。 她讨厌,他身上就不会有。 这两天,没人敢在他面前抽烟。 “家里不方便。” 家里能有厂子不方便?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随口玩笑道:“家里有女人了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可是谢深,他怎么能开谢深的玩笑? 然而谢深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衣服。 这副态度,难道是被他猜中了? 谢深竟然能和女人扯上关系! 竟然有女人能和谢深扯上关系! 人在八卦的时候总是格外热情,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怪不得昨天问我哪的牛奶比较纯呢,怎么样,嫂子要是知道你专程去那么远的地方给她买,肯定感动坏了吧?” “……” 那人见他神色不对,也就讪讪地闭上了嘴。 路过他的时候,谢深留下一句,“她不是。” “……?” 谢深还是绕路去给她买了牛奶。 自从两人发生关系之后,他就一直拿她当属于他的omega来照顾。 即使她只是beta,而他也不再是alpha,但对他来说,这些俨然已经成为本能。 湫灵的直觉是对的。 只要她在谢深身边,谢深就会竭尽所能地去保护她,照顾她。 谢深怀里揣着牛奶,日落时赶了回去,离得老远,脚步停住。 与昨天不同。 屋里的灯没亮。 他了解她。 怕黑,怕一个人,所以会早早的开灯。 除非她不在。 是发现他不会答应她,留下来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走了吗? 他冷静地思考着,走过去,拿出钥匙,却好半天都没能打开房门。 太阳西沉,橘红的晚霞铺了半边天。 男人站在门前,低垂着眼眸,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她留给他的耐心也只有两天而已。 成兰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不然怎么会在谢深身上看见这种近乎消沉颓丧的情绪? 好在谢深很快注意到了她,抬眼看过来时,神色又恢复了往常一贯的冷淡。 “谢哥,有人把她带走了。”成兰一想到当时看见的画面,心里就忍不住的着急,“好像是帝国的军人,级别似乎不低,看起来很吓人,还动手了!” “动手?”谢深向前一步,一双黑眸紧紧摄住她,“什么意思?她受伤了?” 明明他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成兰却感受到了转瞬即逝的压迫感。 “我没看清。” 她摇摇头,那毕竟是帝国的人,就算是真的动手打人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你说她一个小姑娘,能惹出多大的事?” 6、06 进来之后,湫灵身上的东西就都被没收了,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墙上连个时钟都没有。 她进来多久了? 有几个小时了吗? 也不知道谢深回去了没有。 他……会和她去f区吗?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传来声音,很快,门被打开。 “有人要见你。” 湫灵抬起头。 她在床上一个姿势呆了太久,刚一下地,腿还有些麻,来不及缓一缓就被人领着去了另一个房间。 救星没等到,倒是等来个仇敌。 看见人的那一刻,湫灵转身就想回去,却被人直接推进了房间。 赵琅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她。 “湫灵小姐,好久不见呀?” “……” 躲是躲不掉了,她飞速扫了一眼角落,红光一闪一闪,摄像头正运行着。 有摄像头在,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帝国的监视中。 贺宗说过,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不过几秒的时间,湫灵已经镇定下来。 她看向赵琅,在他对面坐好,品了一口茶,笑着开口,“我还以为是谁,如果不是我家里出了事,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确实好久不见。” “湫灵小姐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赵琅笑得直拍手,“当初你举报我的那天,也没想过会有今天的遭遇吧?你看,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到头来,探望你的人只有我。” 湫灵神色恹恹。 出事的这段时间里,她不知听了多少讥讽的话,只有这种程度,委实影响不到她的情绪。 她这般无动于衷,瞧着倒真像是认命了,赵琅笑意更深:“f区那样的条件,如果没人护着,你怕是连一周都坚持不下去,不如你跟了我,伺候得好的话,每月我都去看你一次,也好保证你衣食无忧。” 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湫灵忍不住笑出声,“你伺候我吗?” 赵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虽然有些羞恼,却没急着开口。 湫灵无疑是漂亮的,皮肤奶白奶白,两颊透着淡淡的嫩粉,唇瓣嫣红,浑身写满了被金钱堆出来的娇贵。 目光落到她嫩生生的小腿上,赵琅咽了下口水,竟真的开始想象他伺候她的场景。 这下可把湫灵恶心得不行,想也不想,直接把茶杯对着他的脸扔了过去,赵琅虽然抬手接住,剩下的一点茶水还是洒到了脸上。 湫灵毫不隐藏自己嫌恶的表情,“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这种,我就很看不上。” 美人宜笑宜嗔。 赵琅抹了下脸,站起身,走到湫灵面前,微微弯腰看她。 “湫灵,你想清楚,在这里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等你到了f区,那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了。” 湫灵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躲也不躲,抬眼,似笑非笑地直视赵琅。 哪怕身上穿着囚服,她傲慢的神色却半分未减。 “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 ……她究竟哪来的底气? 赵琅又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后退了一步,摊了下手,“好吧,我保持绅士风度。” “a区里踩高捧低的人不少,不过也都是背后使点小把戏,没人敢到我面前说什么。”湫灵真心实意地叹道:“赵琅,你还真是蠢得出奇。”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帝国早晚会查出我爸妈没有勾结叛党,而他们两个功远大于过,我也会从f区回来,到那时——”她用他的话回敬他,“可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了。” 赵琅脸色变了又变,回到她对面坐好。 湫灵摸了下肚子,笑盈盈看他,“有些饿了,这里的饭菜太差,赵少爷来看我,总不是空手来的吧?” “……” 饱餐一顿后,湫灵又回到了单人间。 在她看来,她和赵琅结的仇怨并不大,无非是以前赵琅总来找她,还痴心妄想地要和她结婚,她不胜其烦,然后有一次把他约到了家里。 当然,那一晚他只是住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连二楼都没上去。 第二天,湫灵火速向帝国报案,说他蓄意接近她,来到她家里后还不停在家中勘查,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于是赵家上上下下都被查了个遍,赵琅更是过了一个月才被帝国从审讯室里放出来,自那以后再也没来招惹她。 赵琅这样的人想娶他,并不见得有多喜欢她,不过见她只是个beta,好像他一个alpha能娶她,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湫灵在床上躺好。 赵琅不至于真的蠢到这种程度,他能来找她,背后应该是帝国的意思。 她的父母对帝国来说太重要了,以往那些研发项目,十个里面至少八个都有她父母参与,更别说他们手里还有好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 就是因为太重要,所以才会更慎重。 赵琅今天来试探她,就说明帝国根本没有找到她父母叛国的证据。 而她有恃无恐的态度就会侧面印证她父母与那些叛党并无往来,至少她毫不知情。 能在a区立住脚的人都聪明,在她家真正倒台前,没人会来找她的麻烦,更不会有人对她雪中送炭,以免落个与叛党往来的罪名,所以就算她得罪了不少人,却也没几个敢真正对她做什么。 但f区里的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在乎这些。 不怕人坏,就怕人蠢。 想到这里,湫灵翻了个身。 她会等到谢深吗? 可惜直到她再次被接上车,也没能等到有人来找她。 - 去f区的这段路,是湫灵走过时间最长的路。 送她的人依旧是贺宗。 “军官,昨晚真的没人来找我吗?”她受不了这么死寂的沉默,总想说点什么。 贺宗睁开眼睛,审视着她。 昨天见到她的时候,她也只是短暂的惊慌,直到现在,他才从面前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不安。 她的心理,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强大。 贺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f区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就在湫灵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的时候,贺宗才继续说道:“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相信湫灵小姐能够做到。” 湫灵:“……” 忍辱负重? 卧薪尝胆?? 她是想活着,可那也是享受的活着,如果是这种吃苦的活法,还不如让她去死一死。 有这么没礼貌、素质低下的亲卫,贺延逍现在都没醒也一定是因为报应吧! 今非昔比,忍住! “长官,我还有一件事。” 湫灵在a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赫赫有名,连贺宗这种常年在战区的人都听说过她的大名。 和她的美貌并列的是她的难搞、不好惹。 如果有人做调查问券,就会发现她几乎和a区的每一位贵族小姐、少爷们都结下过梁子。 人缘能差成她那样,倒也真是独一份。 贺宗在接到任务之后,甚至还想过要是对方敢反抗,他该如何应对。 幸好直到目前为止,她的表现都还算是“乖巧”。 “说。” 湫灵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我身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么到了f区,恐怕连口饭都吃不起。” 贺宗:“让你到f区,本来就是流放,不是让你去享福的。” 对赵琅那种软蛋,态度要强硬;而对贺宗这种硬茬,当然就要示弱。 湫灵眼睛一眨就开始掉眼泪,看得贺宗眉尾直跳。 “停!别哭哭啼啼的。”他在身上摸了摸,将找到的纸币都塞进她手里,“就这么多。” 唉,看在他做好人好事的份上,能不能让他家少将大人早点醒过来啊。 现在的人都用光脑支付,贺宗带现金也只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 f区禁用光脑,他只能给她现金。 湫灵粗略扫了一眼,大约有三百。 这个单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三百块钱能买到什么? “到了,下车。” 湫灵扶着把手“我、我……” 贺宗不耐烦地重复:“下车!” 湫灵深吸一口气,慢慢下了车。 不是她故意磨蹭,是真的有点腿软。 作为f区唯一的交通要塞,从这里出去,要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 湫灵安静地跟在贺宗身后,路上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姿态随意,互相说笑的军人。 贺宗视若无睹。 对他来说,这里的人都与他无关。 “编号1a05786,贺宗,奉令押送犯人湫灵。” 与他对接的人明显有些局促,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仔细核验。 “放行。” “1a?那不就是高等级的alpha?老天,我第一次见到高等级的alpha!看上去真的好不一样!” “那就是从a区流放到这来的人?” “什么罪啊……” 他们还说了什么,不过以湫灵的听力已经听不清了。 贺宗在门口站定,双手抱臂,“等你安顿下来之后,会有人去找你,湫灵小姐,希望你接下来能一路顺风。” 湫灵理了理自己海藻般的长发,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下巴微抬,“当然。” 她一步一步下着台阶,就像在宴会上穿着精致昂贵的礼服那样缓步下楼。 贺宗看了一会,嗤笑着转身离开。 真不知道这位娇小姐什么时候才会接受自己已经是个低等囚犯的事实。 f区比a区更为闷燥,明明是白天,天却昏沉沉的,像是被笼罩了一层厚厚的烟雾。 湫灵的脚步越来越慢,然后停下。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这里确实没她想的那么差。 她的设想里,f区应该就像个巨大的垃圾场。 然而实际上这里还算干净,只是尤其的空旷,放眼望去,连一颗草都看不见。 湫灵对f区的第一印象就是死气沉沉。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风沙吹过,显得她更加单薄。 有人被流放到f区不稀奇,但没一个是从a区来的。 湫灵有点后悔了。 就算她感官不如alpha那样敏锐,都能感受到那些在暗处,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不该就这么让贺宗离开,该让他送她下楼才对。 哪怕只有一小段距离。 一个a区的高等级alpha,足够让这些人投鼠忌器。 至少能唬住他们一段时间。 后悔也晚了,湫灵握着贺宗借她的三百块钱,环视一圈,向一个疑似超市的地方走去。 她一进来,那些人就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不要怕。 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湫灵不敢同那些人对视回去,她看到了摆在架子上的水果,抬脚走了过去。 一颗品相一般的水蜜桃,价钱是三十元。 她不知道这个价钱是高是低,闻着味道有些奇怪,湫灵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它翻了个个。 果不其然,它的背面有一小块地方烂掉了。 “挑什么挑啊?”旁边一直盯着她的女人走过来,将她推搡到一边,“不买别乱动,都是因为你们挑来挑去,不然哪能磕成这样?” 这种时候湫灵当然不会与人起冲突,“没有更好一点的吗?” “更好的?”女人上下看她一眼,“你是从哪个区来的?在f区,这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湫灵当然没有回答她,又看了看其他水果,最后还是拿了这个桃去付钱。 实际上她连这个桃都不想要,但什么都不拿的话,她怕那个女人会打她——对方的表情真的有些吓人。 三十元,买了个并不想吃的烂桃。 湫灵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水果超市。 天有些黑了,她朝着亮的地方走,希望能在天黑前找到住的地方。 几个孩子结伴从她身边跑过,其中一个还不小心扑到了她身上,没等湫灵说话,就又跑远了。 那孩子身上太脏了,湫灵拍了拍刚刚被沾到衣服上的土,后知后觉地发现,剩下的钱已经不见了。现在,她身上只剩下了那个烂桃子。 她低头盯着那个桃子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黄的路灯亮起,湫灵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工装裤的裤腿塞进马丁靴里,背靠墙壁,半屈着一条腿,正抱臂看着她。 湫灵鼻子一酸。 “我以为、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谢深。” 7、07 谢深从暗处走过来,灯光下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沉,在她身前停下,垂眸看着她。 湫灵一直都盼着他能来f区陪她,可现在真的在f区看到了他,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觉得应该说点好听的话,再对着他撒撒娇,可她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等看见自己身上的囚服之后,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深沉默寡言,哪怕是在床上也是做多说少,两人如今这种类似身份互换的情况让她浑身不自在,湫灵决定打破沉默,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的钱被那群小孩偷走了。” 她身上很干净,也没什么伤口,只是看上去有些没精神,谢深收回目光。 “嗯。” 湫灵现在才觉得有些憋屈,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贺宗那借来的。 等再遇到那群小孩,她肯定要打他们一顿!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谢深朝她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脉络明显。 干嘛呀?她自己又不是不能走。 湫灵轻轻咳了一声,扭扭捏捏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谢深:“桃给我。” “……” 想帮她拿桃就直接说啊! 而且一个桃用得到他帮她拿吗? 为了挽尊,湫灵握紧他的手指,“桃子我拎得动,你牵着我就行了。” 说完还瞪了他一眼,类似于“敢甩开我你就死定了”的一种警告。 谢深看了一眼两人搭在一起的手,改为握住她的手腕,在她闹之前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她的腕骨。 他的手虚握着她,好像随时都能分开,湫灵乖乖跟在他身边,也没问他要带着她去哪,反正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种事,就算是在两个人好着的那段时间里,也从未有过。她不喜欢别人领着她走,也不喜欢这种“向他人彰显亲密”的方式,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恋人之间才会如此,而谢深也远远算不上是她的恋人。 可现在,在这个f区,湫灵只希望他能把她握得再紧一点。 谢深带着她拐进了一家旅店。 虽然外表看上去与旅店毫无关系,但牌子上的确用霓虹灯写了“旅店”两个字。 窄小的前厅,椅子上还睡着人,老板坐在摇椅上摇扇子,瞥见两人进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湫灵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对着谢深笑笑,“回来了?” 谢深点头,“嗯。” 他松开手,在她背后轻推了一下,“上楼。” 湫灵顺着他的力道往楼梯那走,又回头见他一直跟在身后才放心。 看见帘子后面的楼梯,湫灵才明白为什么谢深要和她一前一后地走。 这楼梯实在太窄,一人有余,两个人则要侧着身子才能过。 湫灵忍着嫌弃,踩着楼梯往上走,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到了二楼,谢深带她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湫灵已经快麻木了。 这里还没有她家浴室的一半大。 “你认识那个老板?”她的视线从那张双人床上移开。 谢深从行李里拿出一套新的床单被罩,熟练地换着。 “朋友的人。” 朋友? 谢深有一个在f区的朋友? 他是怎么和f区的人扯上关系的? 以前的湫灵在他面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现在却不敢随意开口。 谢深铺好床,又从角落里拿出垫子铺在地上,看上去又要打地铺。 湫灵愣了一下,“你干嘛?” 难道不是应该和她一起睡吗? 谢深直起身看她,“你睡床上。” “……”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湫灵有点茫然。 既然他没有要和她睡的意思,那他是为了什么才会答应她来f区? 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湫灵不喜欢为难自己。 这个房间比谢深在a区的住的地方还要寒碜,只有一扇小窗户,上面贴着彩色的玻璃纸。 湫灵看着窗户上那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把手,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就住这里?” 谢深在她盯着窗户看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替她把窗户打开,“今天先凑合一下,明天我再出去找房子。” 跨区到f区要办的手续不少,他也是才到f区没多久,刚把行李放在这就出去找她,来不及准备更多。 凑合。 这对湫灵来说还真是个新鲜词。 这么小的房间,就算开了窗户也进不来多少风,湫灵觉得自己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我想洗澡。” 谢深把新买的毛巾递给她,粉色的。 湫灵看他一眼,拿着毛巾打开厕所门。 目前为止,这是她在f区见过最糟糕的地方:角落里的蜘蛛网,发霉掉皮的墙壁,还有奇奇怪怪的味道…… 以往的那些日子里,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这些东西有接触。 在墙角那个张牙舞爪的黑色虫子爬过来之前,她迅速关上门,把毛巾扔回给谢深,然后蹬掉鞋子,抱膝坐回床上。 战区那边什么时候传来的坏消息她不知道,她也从没关注过这些,总之很突然的,她收到了资金被冻结的消息,爸爸妈妈也是联系不上,等她赶到他们的工作单位才知道他们已经被帝国的人带走了,最后还是从他们同事的嘴里,湫灵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武器出了问题,还被怀疑和叛军有联系,贺延逍陷入昏迷,而她则是要被判去f区流放。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现在她终于有了实感。 她真的来到f区了。 “什么破地方嘛!脏死了,还那么乱!烂桃子怎么能吃呢?我不想买,可是她还瞪我……还有那群小屁孩,敢抢我钱!一点素质都没有!我不喜欢这里!”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哭。 湫灵也知道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挑剔的权利,应该坦然接受这一切。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努力为自己找补。 她可不是在挑剔,只是抱怨。 等她哭够了,她就去洗澡……要不还是不洗澡了,只有这一晚上,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在她瞎想的时候,脚腕被拽到床边,温热的毛巾覆了上来。 湫灵抬起头,泪珠还挂在下巴上,抽抽嗒嗒的。 谢深已经打好了热水,正慢慢给她擦着脚。 她一下就没声了。 湫灵人小脚也小,谢深一只手就能拿着毛巾裹住,他擦的还算仔细。 湫灵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也许是他太冷静,反正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他安抚住。 视线从他的手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 谢深长得很好,至少她觉得长得很好,不然当初也不会和他滚在一起。 现在他明明冷着一张脸,却在垂眼给她擦脚的样子,湫灵看了总觉得心痒。 谢深投了下毛巾,继续往上给她擦小腿,湫灵看着,觉得她小腿还没有他胳膊粗。 擦过小腿,谢深卷起她的短裤,顺着膝盖,慢慢往上…… 就在湫灵以为他要做点什么的时候,谢深停了下来,神色坦然,“换腿。” 湫灵:“……” 好吧,是她思想肮脏了,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后背也是谢深给她擦的,至于前面,谢深让她自己来。 擦了身之后舒服了不少。 勉强解决了洗澡的问题,湫灵已经精疲力尽。 屋子里又闷又热,被子虽然换了被罩,湫灵也还是嫌弃,谁知道被多少个人盖过?索性直接蹬到脚底下。 陌生的f区,闷热的房间,一动就嘎吱嘎吱响的木床…… “谢深,你上来睡吧,我一个人睡不着。”他没动,她就一直喊,“谢深谢深……” 毫无疑问,最后谢深躺在了她旁边,湫灵曲腿碰了碰他。 老实说,之前没见到他的时候没觉得,重逢了之后,湫灵忽然反应过来,她其实还是有点想他的。 “我是真的想你,不是为了让你陪我来f区说的假话。” 这句想他已经被她说了很多遍,唯独这次最真心。 可惜某人依旧不领情。 “嗯。”冷淡的回应。 湫灵气得转过身,背对着他。 f区昼夜温差大,过了没一会,湫灵就觉得有些冷,让她去盖那个被子是不可能的,她宁愿冷死,不过显然现在有个更好的选择。 想到以后在f区还要靠他养,湫灵顿时歇了置气的心思。 她转过身,挪了挪,直接拱到他怀里。 声音含糊:“冷,抱一会嘛。” “……” 他没反应,任由她抱着。 湫灵觉得他现在像个不主动、不拒绝的渣男。 到f区的第一晚。 很累,但是睡不着。 又安静了一会,湫灵轻轻扭了扭被他按住的手腕,委屈的为自己解释,“我就摸摸。” 以前烦心、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把他喊来睡一睡,做累了就困了。 现在竟然是连摸都不能摸了! 他略一用力,湫灵被迫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摸到的手从他裤子里拿了出来。 她小声哼唧,“小气。” 湫灵忽然想到她之前的那个猜测。 过了一会,她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谢深,你不会真的不行了吧?” “……你很想试试?”说着,他翻身作势要覆在她身上。 湫灵吓得闭上眼。 其实也没有很想。 可他走之后她也确实没有过,而且他现在身体比以前也更成熟了……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有点想…… 不过这里隔音应该很差吧? 这个木床翻个身都响,要是真的做,会不会直接散架啊? 以他的能力,她觉得完全有必要担心这一点。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深拿到了他扔在里侧的外衣,兜头盖住她。 “那就继续想吧。”他冷嗤一声。 湫灵:“……” 8、08 湫灵醒的时候谢深刚收拾好卫生间,方便她洗漱。 床角放着她去找他那天夜里穿的裙子。 “你把它也带来了?”湫灵怔怔看着。 家里出事前,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有帝国在她背后撑腰,天不怕地不怕;出了事之后,她才惊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外表看着和以前一样,但一戳就破。 突逢变故,年纪又小,以她的人生阅历,短时间内情绪难以自洽,整个人纠结又矛盾。 一方面,她觉得等帝国查清之后,她迟早会回到a区,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虎落平阳,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沉湎于过去,只会平白惹人笑话。 “不喜欢了?”谢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 “不是。” 相反她很喜欢这条裙子,收腰线条利落,裙摆用特殊手法缝上细钻,阳光下会有细闪却又不会过分浮夸。 如果不喜欢,她当初怎么会穿这条裙子去见他。 “我只是觉得……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她看上去真的很纠结。 “那就继续穿你的囚服。”谢深替她做了决定,伸出手就要把裙子塞回去。 “不行不行!”她急忙抱住他的手臂,“谁说我不穿了?” 她才不要继续穿那件囚服! 谢深把胳膊抽出来,淡淡道:“换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 换好衣服出来,湫灵恢复了以往骄矜的神色。 也许是又穿上以前衣服的原因,她刚刚已经想明白了,有谢深在,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她神采奕奕:“我们是要去哪?” “看房。”谢深带着她下楼。 湫灵有些惊讶于他的效率,随即反应过来,“是你那个朋友帮你找的吗?” “嗯。” 车是谢深今早上向旅店老板借的,款式老旧的铁皮,在a区的废车场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这个好,但在f区,已然算得上是“豪车”。 车里汽油味明显,湫灵忍着不适上车。 坐在车里,能透过玻璃看见外面的景象:破旧的高楼,空旷的街道…… 恶劣的环境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变差。 “我不想住太破的地方。”不过这里毕竟是f区,要求还是不能太高,湫灵退而求其次,“算了,只要干净就行。” 也许是将期待值降得太低,以至于在远远看见房子的时候,湫灵竟然有一点惊喜。 这是一个带着独立庭院的二层小洋楼,外表延续了f区一贯的破败战损风格,尽管小庭院里面都是黄沙,但这已经比那个狭小不堪的旅馆要好多了。 院子前面站着一个人,看见车过来,向前迎了几步。 谢深解开安全带,“在车上等我。” 湫灵点点头,看着他下车,然后偷偷降下了一点车窗,听他们讲话。 “老大让我们几个兄弟连夜收拾的,还有你要的那些东西,全都在房子里了,你看看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 谢深从怀里掏出银行卡,“辛苦了。” “嗨呀,这有什么,”对方接过银行卡之后,说话都轻快了不少,“不是我说,我们家老大对你是真没话讲,不然有钱你都不一定能买到这个房子,他原先还说亲自来接你,临时有事才没来。” 谢深:“我明白,多谢。” “那行,我先回去了,对了,这一片都有我们的人,还算安全,不过平日里还是要小心着点。”说完,他又挤眉弄眼地用银行卡拍拍谢深的胸口,“我们老大的事,你还是要考虑考虑,你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湫灵:“?” 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谢深背对着她,湫灵看不见他表情,只听见他说了声“好”。 好? 那人嘴里的“老大”要的如果不是钱,那不就是要谢深这个人了吗? 难道说谢深会来f区是为了这个“老大”? 不对不对。 当初她想一直“养”着他,他都没同意,怎么会答应f区的人。 见那人离开,湫灵赶忙下了车,急巴巴跑过去,“那个老大是想要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通过她的表情,谢深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朋友而已,别多想。” 湫灵并没有真的放下心,纠结了一会,觉得有必要和谢深讲清楚,“我早晚会回到a区的,那个老大再厉害也只是f区的地头蛇,而且——”她扬起下巴,强作镇定,“我就不信他有我这么好看,你知道该选谁的,对吧?” 谢深一时没说话,那双漆黑的眼注视着她。 虚化的背景中,她真实又生动,宛如一朵娇翠欲滴的玫瑰。 以往她开在被精心打造的花园里,现在,她开在这个只有他的废墟里。 他感受到了她的依赖,也明白她害怕他的离开。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湫灵想了想,“这里毕竟是那个老大的地盘,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所以不能直接拒绝,先拖着吧,毕竟说不定之后还会遇上什么事找他帮忙。” 她有些不情愿,“虽然这样可能不太好,大不了等我回到a区之后,多给他打一点钱好了。” “……” 还是像以前那样,以为金钱就能弥补一切。 他转过身,语气淡漠:“走吧,先去房子里面看看。” “哦!”湫灵连忙跟上。 是错觉吗?他刚刚心情好像很差。 - 尽管已经被人收拾过,对湫灵来说,还远远达不到令她满意的标准。 谢深看完之后,决定先将卧室和卫生间收拾出来,其他的地方往后放一放。 接下来的时间,湫灵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给墙面刷漆。 “你还会这个?” “不难。” 刚开始他动作还有些生疏,熟悉之后,慢慢渐入佳境。 要想翻新,当然不能只换家具,在来之前,他特意在光脑上看了刷漆的技巧视频。 湫灵撑着下巴看他。 谢深依旧是那副装扮:黑色无袖紧身背心,工装裤,马丁靴。 工作时优越的身材比例一览无余。 腿真的好长,腰也细,还有臂膀,这么看着感觉好结实。 啊。 有汗顺着他脖颈流下来了。 他以前……也挺爱出汗的。 湫灵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拿过矿泉水,小跑过去递给谢深。 谢深接过,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滑动,汗珠也顺着他的喉结向下滑,湫灵的视线紧紧跟着,然后慢慢瞪大眼睛。 怎么男的胸中间也能有沟啊? 而且离近了才发现他胸前是微微鼓着的……好大。 但并不夸张,十分恰到好处,刚刚好能勾引到她。 以往和他的某些回忆一股脑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知道他现在,和以前会有什么区别…… 谢深一口气喝完一整瓶,拧了拧瓶身径直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你回去坐着就好。” 湫灵没动。 他这才停下动作低头看她,“怎么?” 湫灵支支吾吾的,“歇一会吧?” “不累。” 事情很多,他没时间休息。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面颊上,他蹙起眉,“热?” “不……”湫灵用手背贴了贴脸,改口,“是有一点。” 不止热,还有一点馋。 谢深将工具放好,去客厅堆放着的箱子里翻找。 “不刷墙了吗?” 谢深已经拆开了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先装风扇。” 风扇…… 连空调都没有。 她跟着挪了过去。 谢深看了眼说明书。 风扇的安装很简单,装上扇叶,对准孔位,最后用螺丝刀拧紧。 插上电之后,风扇正常运行。 谢深将风扇挪远了一点,“别离太近。” “这就弄好了?”湫灵忍不住感叹,“谢深,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墙面刷好之后已经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谢深将地板清理干净,接下来开始安装家具。 他托人买的这些基本都是方便安装的,一个人就能搞定,湫灵就在一旁看着他叮叮咣咣地拆卸、组装。 力气真的好大,这一下都能直接打死人了吧。 果然让谢深陪她来是正确的,他动手能力简直强到离谱。 湫灵怀疑把他一个人扔在荒岛上,他也能手搓出一间房来。 一个上午过去,卧室已经变了样。 虽然东西不多,但湫灵能看到的几乎都是新的。 除去简陋些,挑不出一点毛病。 毕竟都是力气活,谢深背心都湿了一片,回过头,湫灵清清爽爽的坐在一边,正翻看着他买的那些东西。 他看了她一会,转身去了浴室冲澡,再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我好饿啊,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谢深去包里翻出一瓶营养液递给她。 “早上就喝的营养液。”她有些失望,但还是接了过来。 简单休息过后,谢深带着她去置办生活用品。 两人来的是f区最大的百货中心,湫灵进来之后眉心就没松开过。 这里味道很杂,人说话的嗓门也很大,听上去像是在吵架。 “老板,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我都在你家买了多少次了?就五块钱的零头,就给抹了呗?” “我这是小本生意,不挣钱的,而且你买的这些总共也才二十五,抹了我就亏本了!” 湫灵从没见过有人会因为五块钱而吵得面红耳赤。 那么点钱,至于么? 谢深揽过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分心,跟紧我。” 他买东西目的性很强,挨个区域扫过,足足推了三个推车,湫灵反而没买什么东西。 这里的东西品质太差,没几个能入她的眼,至于像洗漱用品这种必需品,湫灵看也不看,直接挑最贵的拿。 这么逛了一圈下来,湫灵已经累得不行,先回了车上,看他一趟一趟地往车里搬东西。 9、09 也许是买的东西太多,湫灵注意到暗处有不少人都在打量谢深。 等谢深上车之后,她系好安全带。 “刚刚有好几个人都在看你。” 谢深单手转了圈方向盘,瞥了后视镜一眼,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扶好把手。” “咦?怎么感觉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车。” 她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问:“我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车子开上小道,湫灵从后视镜里数了一下,有四辆车跟着他们。 谢深速度不变,任由其中两辆车超过去,将他逼停,最后被那四辆车围在中间。 “在车里坐好,别出去。”谢深开门下车。 就算他不说,湫灵也是绝对不会出去的。 虽然一直说着过苦日子还不如死了,但真遇到危险的时候,反而比谁都怕死。 谢深一下车,其他几辆车里的人也动了,纷纷从车里出来,大约十三四个人,有几个手里还拿着棍子。 这还是湫灵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由得为谢深担心起来。 “哥几个早就听说你是从a区来的,多想不开,来这种地方受罪。我们也不想和a区的人结仇,这样,你自己离开,车子和里面的东西,都留下。” 谢深从不说废话,甩了下手腕,抬眼冷冷看过去。 “一起上吧。” 湫灵一开始还不敢看,但是又怕万一谢深没打过,她错过了逃跑时机怎么办? 心惊胆战地从指缝间看出去,刚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那群人和谢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差太多了。 不是说alpha失去腺体之后,身体强度会慢慢下降吗? 湫灵眼看着他旋身侧踢,一脚直接踹飞两人,那两人先后撞在后面的车上,“砰”地一声响,车门都凹进去一块。 她第一次对他的力量有了实感。 ……难道说,在挖去腺体之前,他还要更厉害一些吗? 就算湫灵再怎么不了解alpha,她也明白,一般的alpha绝对没有这样的力量。 三分钟的时间都不到,站着的人只剩下谢深,他身上甚至连一个伤口都没有。 他走到刚才说话的人面前。 “放心,人都没死。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那人哪还敢惹他,连忙招呼着众小弟相互搀扶着上车离开。 重新回到车上,谢深扯过安全带系好,湫灵很安静,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这样,谢深下意识皱眉,食指点了点方向盘,下意识揣测她的心思。 “怕了?这次是可以躲过去,但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迟早会再找上来。” 她还是沉默。 谢深最讨厌她沉默。 “说话。”他声音都不自觉带了几分燥意。 湫灵终于抬眼看向他。 她微微歪着头,水润润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点表情。 “谢深,你陪我来f区,是不是还想着,以后我能嫁给你呀?” “……” “可我以后还会回a区的呀,”她表情有些为难,语气担忧,“而且你现在只是个beta,就算你和以前一样,你也知道的,我爸爸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谢深看着车子前方,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我没——” 湫灵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倾过身,手覆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去勾他的脖颈,上半身软绵绵地贴着他,谢深不得不再次看向她。 “做什么?” 他长睫下压,半垂着眼看她,眸光晦暗,情绪难辨。 “谢深,这次我家里出事之后,我才知道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她蹭了蹭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的以后……我愿意为了你试一试……你也要对我再好一点。” 详略得当的一句话。 是她惯用的招数。 他太了解她了。 湫灵坐回去,娇娇抱怨着,“都怪你,要买那么多东西,搞得我现在脚好疼,我们快点回家吧?” - 湫灵觉得自打重逢之后,她就没看透过他,只能连蒙带猜。 谢深愿意为了她来到f区,却又不碰她,说明他想要的远不止是这个。 她当初明明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他配不上她,能让他当个情人他就应该知足了。 这个答案她早就已经给他了,不会因为她来到f区而有所改变。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能稳住他。 最早察觉到他这个想法,是在她让他挖去腺体的时候。 那天她说完,他怔怔看了她好一会。 “腺体?” 她“唔”了一声,“不过腺体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她意兴阑珊地松开他,倒在松软无比的床上,情事后的疲倦让她困意上涌。 “算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她咕哝着,“以后要是真有omega找上来,我绝不拦着,你也干脆些离开,我可不想被人看笑话。” 她说完就睡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他给她盖了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从捡到谢深的时候开始,湫灵就对他提过很多莫名其妙又无理的要求,比如让他带着仿真毛毛虫玩具去宴会,然后再把东西扔到她讨厌的人衣服上;让他想办法把她讨厌的人约到某个地方,因为她发现那里总会落下鸟屎;或者心血来潮想看看他喝醉会是什么样子,让他连喝好几瓶酒…… 她就是喜欢看别人出丑,对于有钱又貌美的湫灵大小姐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看讨厌的人出丑倒霉,更能令人开心呢? 如果谢深做了,她就会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他,叽叽喳喳地说那几句话:“天啊谢深!我就知道当初把你捡回家是对的!你简直太好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如果有些要求谢深觉得太过分,拒绝了她,她也不会说什么,最多只会让他离开,然后不理他一段时间而已。 简直没有比她更善解人意的人了! 本以为这次他也会无视她的要求,谁知道下一次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自己动手把腺体挖了。 她有点被吓到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你、你真的把腺体挖了呀?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呀。” 可她心里更多的是兴奋。 她没少被alpha们看不起。 那些自命清高的alpha们知道吗? 知道她只用一句话,就有alpha愿意为了她挖去最重要的腺体吗? 他竟然可以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她太兴奋了,以至于手都有点发抖。 谢深除去脸色苍白些,状态看着还好。 他低声说:“湫灵,我没了腺体,从此和你是一样的,你再不用担心了。” 湫灵想,他可真蠢。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连腺体都能挖,他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不过看在他努力讨她开心的份上,她愿意装一会。 于是她柔着嗓子问:“是不是很疼啊?我会为你找最好的医生。” 谢深将她抱进怀里,那样冷淡的一个人,那次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笑。 “不疼,乖乖,一点都不疼。” 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一点,湫灵甚至毫不避讳地挽着他出席一场小型宴会。 虽然他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湫灵就是看出了他的紧张。 “又不是第一次带你来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谢深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身姿挺拔,神情紧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是指以前都是他跟在她身后,这次却被她挽着吗? 湫灵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她松开手,“我去下洗手间,你在这等我就好。”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湫灵在远处等了一会。 失去腺体对alpha的影响果然很大。 如果是之前,谢深早就会察觉到她了。 他还站在之前的位置,手里多了一杯酒。 周遭的人都游刃有余,教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生涩。 也许是他太格格不入,其他几个贵族omega窃窃私语。 “就是他?他真的把自己的腺体挖了?” “错不了,你没看见他是和湫灵一起来的么?”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alpha?” …… 湫灵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这个距离,他肯定听得到那几个人在说什么。 然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是等的时间有点久了,谢深往这边望过来,却刚好被一个alpha挡住。 这个alpha湫灵认识,是季明仪养的小情人,听说是从d区来的,季明仪为了他,可没少和家里闹。 “为了一个beta就自挖腺体,你可真够给我们alpha丢脸的。” 谢深没理,打算绕过他。 那人嗤笑一声,“不过我也真佩服你,腺体那么重要都能挖,可惜了,就算你为了她挖腺体,她不还是照样要找人联姻?” 谢深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随后冷冷看向他,“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湫灵这时才款款走过来,莞尔道:“陈青,我听说季明仪为了你,这两天还受了家法在家里躺着呢,你都不为她担心么?” 说着,她又有些好奇的问道:“奇怪,这种宴会,没她带着,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呀?” 她和季明仪本来就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更何况前些日子两人还大打出手,虽然事情的热度很快就被季家压下,但a区贵族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 季明仪不在,宴会主人生怕湫灵会闹出点什么事,毕竟她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于是连忙找人把陈青恭恭敬敬地给请了出去。 “湫灵,深藏不露啊,怎么做到的,和我们说说呗?”有位贵族小姐揶揄着递给她一杯酒。 湫灵接过,轻轻晃了晃,抿了一小口。 她只些微抬了下下巴,眼角眉梢的倨傲神色便尽数显现。 “alpha嘛,也就那样。” 谢深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麻木地看向她。 他为她做的事仿佛只是她与别人闲聊时的谈资。 湫灵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他,手腕一动,和那位贵族小姐碰了一下杯。 高档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悦耳,她笑容轻蔑。 “没什么了不起的。” “……” 他已经明白了她带他来的目的。 不是向别人宣示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而是要让他知道一个词。 痴心妄想。 10、10 从宴会上离开的时候,她已然有些醉了,谢深扶着她上车回家。 “联姻的事,不和我说一下吗?” 湫灵不以为意,“有什么好说的,我都已经成年了,家里要找人和我联姻也是正常的吧?” “那我呢?湫灵,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湫灵想了想,“床伴?” 说完她自己摇头否决,又嘻嘻笑道:“现在应该算是情人!” 不去看谢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自顾自说着:“你放心,今天我已经带着你露面了,以后就算有人想欺负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说什么的。” 醉酒之后思维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有,我会找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能容得下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够了!”他厉声打断她,眼底都是怒意,连嗓音都有些哑,“你拿我当什么?” “你现在没了腺体,当然是beta啊。”她歪了下头,嘴角勾着,像是对他的反应感到新奇,“你生气啦?” 她侧过身,细细打量着他,那双狐狸眼也因为醉酒而水润润的。 “还是说,你后悔了?” 他闭了下眼,冷冷道:“我从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但我也不会去当你所谓的情人。” “为什么?”湫灵不理解,“虽然是情人,但是现在也只有你一个啊。” 她试图举例说服他:“而且你现在是beta,beta什么都做不了,相信我未来的丈夫不会介意你的。” “别说了。”他闭了闭眼。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看今天那个郁青,季明仪家里那么反对,就因为他是alpha,会影响她以后的联姻,要是他能像你一样把腺体挖了,说不定季明仪就不用挨家法了。” alpha与omega之间的标记关系特殊,就算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独占欲强的alpha也不会允许自己的omega身上带着其他alpha的信息素。 她把挖腺体这件事说的这么轻松。 湫灵每说上一句,谢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你怎么了?”她终于问了一句,“看上去脸色好差,是腺体的伤还没恢复吗?” 她伸出手想去碰,谢深却避开了她的手,眼底泛着冷。 “湫灵,你真的很令人讨厌。” 这种程度的话湫灵早就拿来当笑话听了,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愣了一瞬。 “不然呢?谢深,你不会以为你为我挖了腺体,我就该像是得了什么莫大恩赐一样对你感激涕零,然后抛下一切和你结婚吧?” “我没这么想。”他声音艰涩。 酒精的作用下,湫灵言语格外刻薄,她从没在口舌上输给过别人。 “你有什么呀谢深?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至少我还愿意给你个名分,你也该知足了吧?”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谢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什么也没再说。 不欢而散。 - 湫灵摊在他新买的单人沙发里,抱怨着风扇吹的风还不够大。 谢深清点完毕,看了眼时间,决定再出去一趟。 衣食住行,接下来要准备“衣”和“食”。 刚才那趟已经用尽了她那点体力,湫灵懒懒翻了个身,说什么都不想动了。谢深不勉强,只是再三叮嘱她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 湫灵嫌烦,干脆把耳朵捂上。 对她,谢深自然是一百个不放心,出去之后拿着钥匙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她锁在房间里。 这样她就出不去,也只能看得见他。 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为她准备好……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谢深回过神。 真是疯了。 二楼。 湫灵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收好钥匙离开,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趴回床上。 在成为菟丝花的时候,她不会蠢到去破坏两人的关系。 油漆的味道已经散去了不少,不过湫灵以往闻的都是名贵的香水,这种味道她是一点都受不了,忍了又忍,还是去打开窗通风。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湫灵准备小憩一会。 结果才眯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快点杰西!她醒了!”一个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她,不停催促同伴,“快走!” 湫灵还有些不正常的晕眩,强撑着坐起来,三个孩子一看见她起来明显更慌了。 “我们被老陈头给骗了!他明明说那药至少能让人昏迷半个小时的!” 另一个孩子一边大叫一边在谢深买的那堆东西里搜刮着,也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小巧好拿的东西,统统塞进他们的袋子里。 “够了杰西,别装了,快跑!”说话的小女孩跑过去,用力扯着另一个孩子的衣服。 湫灵记性就算再差,也不至于昨天遇到的人今天就认不出来。 这正是昨天偷走她身上三百块钱的那几个小屁孩! 这是看她好欺负,抢了她的钱还不够,今天又到她这来抢东西了? 昨天被抢钱已经够憋屈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 “站住!” 三个孩子吱哇乱叫,背起包就开始往楼下跑。 也许是因为太生气,血液循环加快,那点微薄的药力消失,湫灵穿好鞋就追了出去。 “喂!你们三个!别跑!” 这三个孩子每个人背的东西都不轻,跑路的时候难免会有些不方便,又有个“虎视眈眈”的湫灵追在后面,没一会,最瘦弱的那个小女孩速度慢了下来。 “小南!把东西扔了,别被她抓住!”杰西大喊着。 这几个孩子速度不快,可每次湫灵刚要追上,就又会被他们像泥鳅一样躲开,几次三番,湫灵也来了火气,竟然不知不觉追到了巷子里。 再追下去就有些远了,湫灵停下,已经不想再追,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犹豫的一点时间里,那个叫小南的小女孩不小心被绊倒,扑在了地上。 好机会! 追了一路的湫灵准备过去抓住她。 “走开!坏女人!”眼看着她就要抓住小南,杰西一边把背包里的东西不停扔向湫灵,一边跑过来,小牛犊一样用力撞在湫灵身上。 湫灵躲闪不及,被他撞了个正着,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湫灵也是个大人,一把抓住了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杰西。 “坏女人!放开我!” 湫灵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拎着杰西的领子,随手拿起路边的破木板,恶狠狠地:“我坏?明明是你们几个偷了我的钱又来偷我的东西,刚刚还砸我!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坏女人!” 她气得用木板在杰西的屁股上打了好几下,“小屁孩,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小南已经被吓坏了。 “姐姐你放了他吧!求求你了呜呜呜……” 杰西宛如一只被命运扼住喉咙的鸡,刚刚逃跑已经花了不少力气,现在怎么扑棱也挣不开湫灵,只能一边试图捂屁股,一边嚎叫着:“别哭小南,你和小北快走,我一点都不疼!嗷——!” 湫灵过着当恶人的瘾,打得正起劲,下一刻,扬起木板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抓住。 “!” 杰西趁机一扭,终于逃离了她的“魔爪”。 三个孩子高兴地叫了起来,“老大!” 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修长有力,带了好几个银色的戒指,很明显是个男人的手。 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追出来了。 她仓皇地回头看去。 这男人大概有谢深那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身穿宽松的灰色卫衣,带着兜帽,看不清眉眼,嘴里嚼着口香糖,神情散漫,懒洋洋地低下头看她。 “这位小姐,这么欺负几个孩子,不太好吧?” 他声音听起来也懒洋洋的,说话时湫灵隐约能闻到他嘴里口香糖的味道。 橘子味。 时炀同时也在打量着她。 少女身上的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皮肤白净细嫩,一头浓密的乌发刚好到腰,脸颊因为刚刚跑得太快而泛着淡淡的红,小巧挺翘的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正微微张着嘴,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还挺漂亮。 听说f区新来了一位a区的罪犯,就是她? 时炀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细伶伶的手腕。 这么细,能犯什么罪? 还是说在a区太弱了也犯法? “放开我,流氓!” 两人力量悬殊,湫灵怎么也挣不开,于是抬腿狠狠踩了他一脚,结果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被踩的人不是他一样。 湫灵懵懵的,不可思议地问:“你是残疾人,装的假肢吗?” 连个眉都不皱一下的? 这点力气算什么? 时炀不屑地哼笑一声。 他手向后一拧,湫灵立刻“哎呦”一声,被他反手按在了墙上。 另一只手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湫灵费力地回头去看,也只能看见他耳朵上的几个银质耳骨环,还有他小半截线条流畅的白皙下颌。 “你!你们这些粗鲁无礼的下等公民,活该一辈子呆在这!” 时炀单手轻松地制住她,回过头打量几眼三个小崽子,见他们几个没什么事,又重新看向湫灵。 “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冲着我来,嗯?”语调轻松又散漫。 发现自己怎么挣扎都摆脱不开他的湫灵彻底放弃,只盼着谢深能早点回来救她。 “我怎么欺负他们了?分明是他们偷了我的钱,今天还爬到我屋子里偷东西!是你们一起欺负我才对!” 被这样扭着胳膊按在墙上的湫灵觉得丢脸极了,说到后面已经要压不住哭腔。 “就算要抢东西也不能只盯着我一个人吧?还拿东西砸我,我只是打了几下他的屁股怎么了?都来欺负我……你们一群恶人……” 哭了? “恶人”时炀扭头去看那三个小崽,结果居然没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 行,看来这次真成恶人了。 “我道歉,”他颇为头疼地松了手,从裤兜里拿出钱夹,又问杰西:“你们拿了她多少?” 然而不等杰西说话,湫灵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 11、11 考虑到刚才把人吓得不轻,时炀没有追上去,弯腰捡起湫灵扔在地上的木板,不紧不慢地走向三个小孩。 “一天不在,你们就给我惹事?”他嗓音依旧是散漫的,尾音一扬,三个人愣是没一个敢出声。 想到方才少女泪汪汪的控诉,时炀啧了一声,“站好。” 三个小豆丁立马成排站好。 “抢钱、偷东西、还打人?”他看着三个鹌鹑,“老规矩,手伸出来。” “我不服!她是a区的人,我们抢她是天经地义!” 说话的是小北,身旁的小南不停地拽他,希望他能少说几句。 杰西立马跟着附和:“对!她是a区的人,a区分走了我们多少资源,我们抢她点东西怎么了?” 时炀懒得再听他们废话,不耐烦地重复:“手。” 三个人只能乖乖伸出手,每人都挨了三下手板。 把木板扔到一边,时炀拍了拍手上的灰。 “a区的人就全都该死?是不是你们欺负人在先?”瞥见他们身上的背包,心里更气,“老子短你们吃穿了?带着老子和你们一起丢人!” 他捏了捏眉心,“把东西原封不动地给人家送回去,听见了吗?” 怕他再生气,小南连忙答应,“放心吧老大!” “以前抢东西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杰西撇了下嘴,满脸不情愿,“老大,你不会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就看上她了吧?” “……” 他就那么肤浅? 最后多挨了三下手板的杰西嘴里还在嘟囔着,“我看就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哼!大人都这样!” “好啦杰西,别说了,要不是老大还有事先走了,你肯定又要挨打了。”小南劝道。 杰西因为屁股疼,走起路来姿势怪异,“a区能有什么好人?我早晚要抓住那个坏女人的把柄。” 走在最前面的小北停了下来,“那个男的回来了。” “什么?”杰西刚要凑过去,被小北捂着嘴拉到墙后。 刚刚差一点,他们就要被发现了! - 三个孩子。 谢深收回目光,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湫灵一听见车的声音就往外面望,看见是谢深,连忙跑到外面接他。 她直接扑进他怀里,“谢深,你怎么才回来!” 高兴、埋怨、还有一点委屈后怕。 关于她,谢深一向很敏锐。 “怎么了?” 湫灵咬了下嘴唇,“就是之前抢我钱的那三个小孩,他们又来这偷东西了!” 回来之后湫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追出去的行为多么莽撞,她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最后把“一时冲动”的行为推到了那三个小孩下的药上。 “他们好像是点了什么迷烟,然后我就晕晕乎乎的了嘛,再醒过来就看见他们在偷我们的东西,不过我醒得早,他们一见我醒了就跑走了,我当时手软脚软,就没追出去。” 她不敢实话实说,怕谢深真的把她锁起来。 谢深没想到只出去了这么一会也能出事,拧眉看她,“头还晕吗?受伤没有?” “不晕了。”她指着胳膊上的一道划伤,愤愤道:“这是他们拿东西砸的!” 不是什么大伤口,浅浅的一道,再晚点就该没事了,但谢深盯着,莫名看了好一会。 这才是她刚到f区的第二天而已。 湫灵越想越气。 从来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这回被人欺负也就算了,偏偏欺负她的还是三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这种事传回a区,还不知道季明仪会怎么嘲笑她。 “手腕怎么了?” 他一问,湫灵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也红了一圈。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她把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用力搓了搓。 怕他看出端倪,湫灵赶忙问:“你都买了些什么呀?” “衣服。” 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并不高明,但他每次都会顺着她的意。 “全都是你挑的吗?”湫灵还真有点好奇,不知道他都会买些什么样的衣服。 f区毕竟是f区,就算谢深有心想买她以前穿的那种,也根本买不到,只能照她的风格拿了一些。 “我去试试!” 湫灵随便挑了两件跑去楼上。 今天在外面遇到的那个男人给湫灵敲了个警钟,她不该一个人就莽撞地跑出去,也不该随便和人起冲突。这次是她运气好跑回来了,不然岂不是任人宰割? 她现在只能倚仗谢深了。 可偏偏谢深对她又总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就好像她在的时候,他就会顺手照顾她,她要是走了,他也不会过问一句。 她一颗心被他吊的七上八下,生怕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他就不管她了。 太被动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湫灵定了定神,拿起他买的衣服换上。 她身量纤细,皮肤也白,还带着被宠坏了的娇气劲,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子贵气,就算身上穿了个麻袋,也会有人怀疑麻袋是不是哪个品牌新出的款。 “哎呀!” 谢深闻声抬头看去,她正迈着两条小细腿哒哒哒地跑过来。 “你忘记买全身镜啦!” 全身镜…… 就算他在a区住的时候也没买过。 他一个男人,平常又不注重这些,当然想不到还要买全身镜。 而如今他们两人生活在一起,他理应多注意她的生活习惯。 “是我忘了。” 湫灵捏着裙角,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么?” “嗯。” 她立刻像个蝴蝶一样扑进他怀里。 “我好开心啊!来之前我还以为自己会穿那种白得发黄的旧衣服呢。”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娇柔的嗓音里满是甜蜜,“还好有你,谢深,你真好。” 这样的话他早就不知道听她说了多少遍。 谢深扶住她,声音依旧冷淡。 “去洗手,准备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湫灵更加高兴,终于不用再喝营养液了! 等到谢深把饭菜端上来,湫灵才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干豆腐拌黄瓜、番茄炒蛋、酸辣白菜。 她咬着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谢深。 难道说他的钱这么快就要花光了吗? 算了算了,总比喝营养液强。 三道普通的家常菜,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湫灵还算满意。 吃过饭后,谢深继续收拾房子。 湫灵看着他忙前忙后,想了想,拿起小扇子在一边给他扇风,也算是陪着他干活。 谢深抹了下脖颈上的汗,她在一旁,他反而不太方便。 等她扇风的频率降了下来,他才适时开口,“去楼上吧。” 湫灵胳膊都有点酸了,正想着找什么借口离开呢,“那我去装衣服。” 在a区有家务机器人,在这什么都只能自己动手,湫灵磨磨蹭蹭地把新买来的衣服装进衣柜里。 零零碎碎的事做了一会,f区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见谢深还要忙上一段时间,湫灵想了想,还是洗澡换上了他新买的睡衣。 湫灵好面子,在外无论何时都要打扮得光鲜亮丽,下着雪也能只披一件披肩,但在家,那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风扇摆头吹着风,热气还未彻底散去,湫灵躺在床上,觉得这风扇“嗡嗡”地真是烦。 贺宗和她说过,等她安顿下来之后会有人来找她。 流放当然不止是让她住在f区,还要服役,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做些什么。 可千万别给她分到什么挖矿之类的体力活才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摊饼,直到寒凉的夜风吹进来,湫灵才有了睡意。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被谢深弄醒。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夜灯,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关了,湫灵揉揉眼睛,“嗯?” 他好像才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 “别挠了。” 谢深按住她的手。 湫灵清醒了点,被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身上有些痒。 “你忙完了?”她才睡醒,说起话来黏黏糊糊的,还带着点鼻音。 谢深没说话,起身把房间里的灯打开,回到床边坐下。 湫灵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半。 他忙到这么晚啊。 “转过去,我看看。” 湫灵下意识照做,然后后背一凉,他掀开了衣服。 白嫩光滑的背上一片红痕,肩上要严重些,起了一片小疙瘩。 湫灵终于觉得不对,低头一看,腿上都是被她自己挠出来的红印子。 谢深:“你过敏了。” 过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冷冷地问:“衣服穿着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他语气不好,湫灵抖了一下,低声喃喃:“衣服很好,我没觉得不舒服……我以为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越说越委屈,她小声嘟囔:“我也没想到会过敏嘛。” 以前都没有过! “……” 这片刻的静默已经足够让湫灵感到心慌,她刚要回头去看他的神色,他的手臂已经从她腋下穿了过来,横在她胸前,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她从床上提了起来。 她轻呼一声,就这么被他用一只手臂抱到了地上,踩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好的地毯,脸颊正好贴在她今天看了好几眼的胸肌上。 她眨眨眼睛。 男人的胸竟然这么软? 他说话时胸腔微震。 “湫灵,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庆幸?” “……啊?” 她是不是还没睡醒? 怎么思维完全跟不上他。 “原来谢深真的这么没用,幸好当初没有头脑一热跟了他,否则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是吗?” 湫灵懵懵的,“我没这么想……” 他弯下腰,把她的拖鞋放在脚边,压下所有情绪。 “衣服脱了,去洗澡。” 12、12 浴室里水汽未干,谢深才换下来的衣服和她的衣服堆放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洗,盆里倒是泡着什么,湫灵随意看了一眼。 是她睡前洗澡换下的内裤…… 之前都是家务机器人为她做这些,她根本就没有随手洗了的习惯。 湫灵红着脸,把自己才脱下来的这条也放了进去。 将过敏的地方仔细冲洗了一下,湫灵裹着浴巾,把浴室门开了一条缝。 “你买的睡衣好像都是那个料子的,我穿什么呀?” 谢深将他的衣服递过去。 这几件是最便宜的纯棉料子,加起来都不如她的一件贵。 湫灵抖开看了看,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套短袖短裤。 怎么最近总穿这种衣服,一点都不好看。 虽然很嫌弃,但毕竟没得选,穿上之后又照镜子看了看。 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大了不止一号,衬得她更娇小,短裤都快到膝盖下面了,好在是系绳的,不用拎着裤腰走路。 她过敏不算严重,冲洗过后已经好了许多,只有肩胛骨处还有些瘙痒。 见她还要伸手去挠,谢深淡淡道:“破了之后会留疤。” 留疤? 湫灵吓得立刻不动了。 他从冰箱里拿了几个冰块出来,包好之后轻轻压在她背后。 这下痒是不痒了,就是冰得她直缩肩,连带着那点困意也烟消云散了,脑子里开始思考他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是什么意思? 想证明他能将她养的很好吗,借此让她后悔? 湫灵试着提要求,“明天我想吃糖醋小排,今天的菜里面一点肉都没有。” 谢深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明早我会去买。” 见她背上的小疙瘩消了下去,他起身下床。 湫灵把被子裹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他,看他进了浴室,没一会,面无表情地将她的两条小内裤拿出来挂好。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这次只剩下眼睛在外面。 还真的帮她手洗啊…… 她猜不透他的想法。 明明对她很好,可湫灵就是觉得自己抓不住他。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焦躁不安。 人都是贪心的。 来到f区之前,她只想着他能来就好,照顾她,保护她。 但现在她想的却是怎么才能把他牢牢抓在手里,就像以前那样……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那些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讨好她的呢? 湫灵也说不出个准确的时间。 太明显了。 一群孩子里,大人们会让她先挑选礼物;她如果皱个眉,就立刻会有人战战兢兢地过来询问;要是有哪个孩子惹她不开心,第二天准能看见他们一家人来登门拜访:倘若她不小心受了什么伤,那就更是天大的事了…… 大概父母不怎么在身边的孩子,总会比同龄人更敏感些。 发觉这件事之后,湫灵就开始无法无天起来,久而久之,贵族里同龄的孩子都被她几乎招惹了个遍。 湫灵乐此不疲——反正也没人告诉她这样做不好。 等到湫灵回过味来,才发现已经没有人真心愿意和她一起玩了。 好吧,其实她也没那么很想和别人一起玩。 小小的湫灵一边这么想,一边把停在她身边的家务机器人一拳打倒。 “小姐不开心,小姐不开心。”机器人迅速变为不倒翁形态,摇摇晃晃地又立了起来,“科尼准备为小姐讲故事——” 湫灵:“闭嘴科尼!” 那些孩子大概都被家里警告过,对着她的时候脸上都是虚伪的假笑,几乎唯命是从。 不过也有人是不一样的,季明仪就是。 季家在帝国的地位给了她能和湫灵对着干的底气,一来二去,竟然是她和湫灵接触的最多。 每次湫灵无聊了就会去挑衅一下季明仪,偏偏季明仪嘴笨,十次里面十一次都说不过她,最后哭着跑开。 不过好在季明仪愈挫愈勇,下一次又会雄赳赳气昂昂地挑衅回来,不至于让湫灵过于无聊。 唉,可是总欺负一个傻子有什么意思? 谢深就是这个时候被她“捡”到的。 那天她穿着新定制的公主裙,坐在她父母单位的接待所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工作人员临时买给她的兔子玩偶。 那玩偶呲着两个兔牙,看上去蠢透了,和她一样高,湫灵有些费力的抱着,打算等工作人员一走就把它扔到一边去。 “湫灵小姐,您看上去实在是太可爱了,就像个洋娃娃一样!” 真情还是假意她当然能分辨出来,于是乖巧道:“谢谢姐姐,姐姐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 谁会拒绝一个小孩子的夸赞呢? 工作人员在她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塞给她几颗糖,“宝贝,乖乖等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的,下次来姐姐再给你糖吃哦。” 她离开之后湫灵看了一眼,很普通的水果糖,她吃了一颗,觉得没有家里的好吃。 这个大蠢兔子抱着实在不方便,可是想到刚刚那些夸她可爱的话,湫灵还是决定继续抱着—— 也许爸爸妈妈也喜欢她这样。 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窗户那边传来声音。 这里是二楼呀,湫灵好奇地跑过去,踩在窗边的椅子上往外看。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型削瘦,借着窗外的绒花树,试图开窗进来。 他似乎没想到里面有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让开。 湫灵是别人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的性子,但那次,她歪头看了他一会,竟然真的乖乖给他让开了,然后看着他开窗跃进,动作敏捷,一气呵成。 她抱着怀里的兔子,看着面前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呀?” 爸爸妈妈的单位里,除了她,应该不会有别的孩子才对。 出于她甜美可爱的外表,只要湫灵想,几乎没人能拒绝她。 可少年没理她,只是快速打量了一眼房间的布局,随后径直朝门口走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无视她。 “外面有很多人哦。”她好心提醒,“你是偷跑到这里来的吧?” 他停住,转过身看她。 湫灵注意到他手腕上带着个手环,上面标着“03”。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被抓住的话,会蹲大牢哦。”她走到他身前,拿出剩下的几颗糖,信誓旦旦,“你和我走吧,以后我罩着你。”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说话,嗓音是独属于少年的清越,只是语气有些冷淡。 “原来你会说话!”湫灵把不想吃的这几颗糖塞进他手里,“我叫湫灵,你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然后问她:“这是什么?” “这是糖呀!”要不是他行为看不出异样,湫灵都快以为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怎么会有人连糖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扒开一颗糖,举到他嘴边,“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见他有些迟疑,她又开始催促,“尝一下嘛。” 少年显然不习惯被人这么纠缠,只好吃下这颗她极力推荐的糖。 “怎么样?” “有点腻。”他皱着眉。 湫灵咯咯笑了一会,觉得他可真有意思。 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等到爸爸妈妈赶来之后,湫灵提出让谢深作她的生日礼物。 她撒娇卖乖,眼巴巴地等着父母能答应她。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下,“好吧,但是他不能和你回家。” “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湫灵的妈妈是个说一不二的女人,“以后每个月爸爸妈妈都会带着他回家陪你两天,这样可以吗?” “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吗?”她光是想想就要幸福地昏过去了。 这对湫灵来说是意外之喜,毕竟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妈妈同时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而这样的日子,以后每个月都会有。 “当然了,宝贝。”湫灵的爸爸拿过她抱着的兔子玩偶,“你还没有问这个哥哥同不同意。” 她立刻跑到少年身前,抱着他胳膊一个劲地晃,熟练地撒娇:“哥哥,哥哥,你同意吧!我家里还有好多糖呢,你肯定都没吃过!” 他没动,冷冷地看着湫灵的爸爸,眼神都没给她半分。 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谢深,机会只有一次。” 湫灵感觉到氛围有点奇怪,抓起他的手掌,凶巴巴地威胁,“你再不同意的话,我就要咬你啦!我咬人很痛的!”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像怎样他都无所谓一样,沉默了片刻,“好,我同意。” 从那天开始,果然每个月爸爸妈妈都会带着谢深回家住两天。 生活有了盼头,湫灵也不再惹事生非,就怕他们生气不回家看她。 湫灵很珍惜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光,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一家人能呆在一起,她就开心得不得了。只是她不舍得出去玩,却耐不住有心之人找上来。 大人想来湫灵的家里要经过重重检查,但孩子就不一样了。 于是湫灵一下楼,就发现客厅里多了十几个来找她玩的孩子。 “想不到我家宝贝这么受欢迎,爸爸妈妈就不打扰你们了,谢深,你也和他们一起去玩吧。” 湫灵:“……”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湫灵一下子就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她今天没有处理好,那么接下来这群孩子会不停在她父母面前混脸熟。 孩子们玩的游戏就那几个,湫灵选择玩捉迷藏。 谢深比他们大几岁,没有参与这群小孩子的游戏,自己找了个房间看书。 他不参与进来更好,湫灵才不在意,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最有耐心,她耐着性子陪大家玩到中午,发现有好几个人都有些累了,但只要她不先喊结束,就没人敢停。 孩子们有些力不从心,玩的很勉强,都想着混时间,拖到湫灵饿了就解放了,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在想着玩游戏,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湫灵是什么时候爬到了窗户外面。 “噗通”一声,湫灵掉进了泳池里。 几个机器人围在了泳池边“呜哩呜哩”地响着警报声,这下四处藏着的孩子们都冒了出来。 最先跳进泳池里的是谢深。 湫灵身体差是天生的,她呛了一口水。 这身裙子沾了水之后变得沉甸甸地,像是有了意识一样把她往水里拽,她扑腾了一会就没了力气。 好累……快睁不开眼睛了。 有人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水面上。 谢深一手拖着她,一边往岸上划去。 湫灵调整姿势,揽着他的脖子,把嘴巴凑到他耳边。 “别告诉爸爸妈妈。” 他看见了,知道她是自己看准了泳池跳下来的。 13、13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检查过后给医疗机器人传输数据。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玩!谢深就很好呀,妈妈,我有谢深就够了。”湫灵软乎乎地窝在妈妈怀里,小心翼翼地试探,“要是、要是妈妈能多带谢深回家两天就更好了。” 郁文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好休息。” “好的妈妈。”她有些失落。 郁文隽给她掖了掖被角,手指抚上她细软的发丝。 “湫灵,这种小事不值得你伤害自己,别有下一次,明白吗?”她神色如常。 “……”湫灵僵住。 郁文隽收回手,起身准备离开。 “我和你爸爸今晚就走。” “为什么?”湫灵坐起来,急巴巴地说:“可是你们才回来一天,不是应该明天再走么?” 她本来就存了生病好能让爸爸妈妈多留一天的小心思,现在听到他们反而要提前走,急得都快哭了。 郁文隽停下,眸光冷漠地看着她,却什么都没说。 在她胡闹闯祸的时候,她都会这么看她。 “……我知道了。” 这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 没多久,房间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湫灵探头看了一眼,是谢深。 她随手抓起床上的一个狐狸玩偶,狠狠丢到谢深身上,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从不收敛脾气。 “是不是你告诉妈妈的?讨厌鬼!” 谢深没什么反应,任由玩偶打到他身上,又掉落到一边。 湫灵扔完才看清,那是她去年生日,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啊!我的小狐狸!”她瞪大了眼睛,急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捡,只是她才落水不久,走起路来头重脚轻。 谢深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沉默片刻,还是弯腰先捡了起来。 “不许碰它!”她气呼呼地一把抢过来,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抱着钻回了被子里。 这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体力,湫灵躺在松软的公主床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热气,额头上出了一层汗,还带着小奶膘的脸蛋紧紧贴着毛绒绒的狐狸玩偶,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至少爸爸妈妈以后都不会让那些孩子进来了,她恍恍惚惚地想,也不算一无所获。 “你怎么还不走?”她语气依旧凶巴巴的,但因身体虚弱而变得有气无力。 她这样发脾气,如果是外面的那群孩子,早就跑开不理她了,可谢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们只是想来找你玩而已。”谢深不理解她的做法。 湫灵本来就心情不好,听他这么说更生气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一个连糖都没吃过的怪人!” 谢深根本没有应付这种小女孩的经验,尤其还是湫灵这种蛮不讲理的。 他已经发现她的本性并不是初见时的那样乖巧。 在她轻微的抽泣声中,他微微蹙起眉。 “哥哥,”湫灵弱弱喊了他一声,眼睛里蓄满了泪花,“他们根本就不是来找我玩的,是想给我爸爸妈妈留下好印象而已,我不这么做,他们以后还会来的。” “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扰我们,”她眼圈红红的,看上去不安极了,“你也像他们一样讨厌我了吗?” 她态度变化得太快且毫无征兆,谢深微怔了片刻。 “没有。” 这是实话,他情感淡漠,还谈不上喜欢、讨厌这种对他来说过于“强烈”的情绪,只是觉得她有些任性而已。 “那就好,”她破涕为笑,“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谢深:“……” 虽然他并不想接受,却也不会较真地拒绝一个才哭过的孩子。 毕竟她哭起来真的很吵。 明明湫灵小他几岁,而且两人目前为止认识的时间也并不长,但相处中却是湫灵隐隐占据上风。 因为谢深这个人太奇怪了,他心思单纯得近乎纯粹,情绪单一,就好像之前一直生活在被人打造出来的理想国里——不然怎么会什么都不懂,连颗糖都没吃过? 像是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湫灵在心里加了一句,还是不合群,欲望极低的那种。 虽然最开始湫灵只是想给自己找个新的“玩具”,但现在因为他,爸爸妈妈才会跟着一起回家,她怎么都要和他打好关系。 不能让他讨厌她。 “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呀?”她打量着他,“他们现在应该才要离开,不如你去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就当是帮我看看谁在说我的坏话。” 湫灵在这种事情上出乎意料地敏锐,或者说她足够了解这些人。她的落水把好些孩子都吓坏了,有的孩子被父母接走的时候还在哭,吵吵嚷嚷的,里面还掺杂着几句大人的斥责。 “她是自己掉下去的,和我们没关系。” “我早就说了我不想来!” “你就不会躲个明显的地方让她找吗?笨死了!讨好人都不会。” “你怎么没下水去救她?这么好的机会……” “……” 谢深没再听下去。 当晚,发着烧的湫灵趴在窗台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白雾,看着车灯闪烁,随后渐渐驶离直至消失不见。 房间里静悄悄的。 “科尼,他们又走了。”她轻声说。 管家机器人闪了闪,“科尼会一直陪着小姐。” “……好哦。” - 因为父母的关系,湫灵和谢深度过了将近十年相安无事的时光,而等到父母越来越忙,不再和谢深一起回来的时候,谢深也就又被湫灵放回了“玩具”的位置。 父母忙得好几个月不回家,谢深却依旧照例每个月都会回来陪她两天。 湫灵穿着当季最新的粉色抹胸小短裙,乌黑的头发上夹了几个亮闪闪的星星发卡,看上去乖得不得了,早早等在门口,在看到车上下来的只有他之后,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怎么又是只有你?” 从一脸期待到气急败坏对湫灵来说只是一眨眼的事。 爸爸妈妈已经快一年都没回家看她了,每次从车上下来的只有谢深,她现在一看见他就烦! 谢深在这一年里看了不少次她变脸的表演,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很忙。” “每次都这么说!难道真的连一天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吗?” 不仅是他们不回家,连湫灵去招待所都见不到他们,甚至通话都只能等着他们给她打。 当然,这种抱怨的话她只敢对着谢深说,因为对着爸爸妈妈就太不“懂事”了。 谢深:“他们现在的项目很特殊,回来还要先向帝国申请——” “我早就知道啦,还用你告诉我?”她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打断他。 “小姐不开心,科尼准备为小姐讲故事——”管家机器人过来添乱。 湫灵更加恼火:“够了科尼,我已经长大了,不想再听故事了!” “小姐的身高在半年前就没再发生变化,距离帝国平均身高……”机器人一板一眼的回答。 身高是她的又一雷点,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矮了谢深一大截。 湫灵气得直跺脚,“科尼,闭嘴!” 就在她气得快炸毛的时候,光脑显示收到了通讯,湫灵眼睛一亮,立刻点了接听。 “爸爸?”虽然刚刚还在心里生他们的气,但接听之后却是高兴得不行。 “乖女儿,小谢到了没有?” 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湫灵瞪了谢深一眼,谢深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向她。 她立刻向他扮了个鬼脸,“到了到了!他都多大了,还能丢吗?您都不多关心关心您的宝贝女儿。” “是不是又惹祸了?” “没有!我听话着呢。”她一点也不心虚,反正除了蠢了吧唧的季明仪,也没几个敢直接告状到她父母那里。 “那就好,我和你妈妈在这边实在脱不开身,不过我们商量过,下个月就到你的生日了,到时我们两个一定回去,怎么样?” “真的?不会又临时有事吧?” “等你生日不就知道了?这段时间就让小谢一直留在家里陪你。” “谁用他陪?”湫灵有心想多聊一会,只是那边太忙,没说几句就匆匆关掉了通讯。 “就这么忙啊……”她盯着了一会,才舍得关掉光脑。 想到马上就是自己的生日,湫灵很快又振奋起来,看向谢深,“爸爸说这段时间你都要听我的。” 谢深蹙起眉,“他们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他改口了,”她扬起下巴,神情得意,“不信你就去问啊。” 问当然是问不了的,谢深沉默片刻,选择移开视线。 虽然已经不再是当初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时候,但对上湫灵,他依旧处于下风。 “你……”湫灵突然凑近,歪头看他。 谢深退了一步:“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好像和你还是很不熟。” 因为他总是什么都不说,情绪也很少外露,不像湫灵,受了一点委屈就咋咋呼呼的。 湫灵有些好奇,“你不会连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吧?” “……”谢深还是没表情的样子,冷冷淡淡地提醒她:“你理论课的作业是我帮你写的。” 是她和他不熟,不知道名字的人是她才对。 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湫灵被他揪住了小尾巴,想起来那年理论课不及格,她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最后还是他帮她签的名。 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只心虚了一秒,就立刻又开始张牙舞爪,“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作业都被你写了,害我没机会写作业复习,怎么可能不及格?” 谢深:“……?” 他缓缓开口:“那你这次的社会学——” “哎呀好冷!我要先回房间啦。” 14、14 季明仪生日刚好早湫灵几天,两个人虽然不对付,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至少明面上要过得去,季明仪照例将自己生日宴会的请柬发给了湫灵。 这是季明仪分化成为omega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湫灵想了想,还是准备赴约,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准备带上谢深。 “等她切蛋糕的时候,我在前面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你就趁机把这个抹在她的蛋糕上面!”她在想法子捉弄人的时候,眼睛格外的亮,虽然还没开始实施,但不妨碍她幻想成功后季明仪跳脚的样子。 谢深皱眉,“这是什么?” “芥末啊,正好季明仪喜欢抹茶味的,都是绿色,她肯定看不出来!” 她可没忘记上次宴会,她被季明仪在点心里下了泻药,后半场几乎都是在卫生间里度过的! 这段日子里湫灵没少支使他,但这次谢深沉默过后拒绝了她。 他认真地看着她,“生日宴会很重要,你这么做,不好。” 他不知道湫灵和季明仪之间你来我往明争暗斗的关系,只是认为湫灵不该这么胡闹,如果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他可以帮她,但这次毕竟是生日宴会,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湫灵倒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她让他做坏事的时候,他总是会皱着眉对她说这样不好,可惜她早就过了会听人说教的年纪,准备故技重施,对着谢深软磨硬泡,装乖卖惨。 这次在她开始前谢深就拒绝了她,“你再这样,我会将这件事告诉郁教授。” “你!”湫灵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拒绝她倒没什么,可是他竟然拿她妈妈威胁她。 湫灵冷冷看了他片刻,又倏地笑出声,把那一小包芥末酱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不愿意就不愿意嘛,干嘛凶巴巴的,我听你的,什么都不做。”她把他推出去,“我要换衣服啦。” 湫灵足足过了三个小时才出来,妆容清透甜美,肌肤莹白如玉,水蓝色的花苞裙上镶满了钻石,走起路来流光溢彩,衬得她又娇又俏。 谢深还从未见过她盛装打扮的样子,潜意识里,她一直都是那个会抱着娃娃哭的小女孩,现在才猛然意识到,她的的确确的,长大了。 “看什么,过来扶着我呀。”她这次穿的可是八厘米高的水晶鞋。 谢深看见她的鞋跟,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却什么都没说。 湫灵在家的时候素面朝天简单随性,但一出了家门,那就是处处精致,优雅端庄得让人无可挑剔。 谢深扶着她上车。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在家等我吧,不用和我一起去了。”她眉眼弯弯,一点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谢深看她半晌,点头,“好。” - 季明仪的这次生日宴会果然隆重非凡,季父季母伴在她身侧,兄长也为她保驾护航,一家人其乐融融。 湫灵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等她过生日,要办得比这还要隆重,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多喝了几口,竟有些昏昏欲睡。 这场宴会季明仪是主角,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款款走到湫灵身边。 一场宴会已经顺利进行到了尾声,没有人注意这边。 季明仪看着湫灵醉眼朦胧的样子,仍然有些狐疑。 “你吃错药了?竟然没在我的宴会上捣乱,你知道我派了多少个人暗地里看着你吗?害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湫灵轻轻和她碰了一下杯,笑嘻嘻地看她,“季大小姐,我不捣乱还不好啊?还是你觉得我不捣乱,这场宴会就不完整?” 她说完又一脸遗憾地补充,“本来我都准备好了芥末酱,可惜别人不配合。” “芥末酱……”季明仪一时无语,又有些好奇,“你说的别人是哪个?” “没什么,”湫灵有些烦,表情愤愤,“一个白眼狼。” “不与你狼狈为奸才是对的,”季明仪嫌弃地夺过她的酒杯,“别喝了,一个人还喝这么多。” “关心我啊?”她又嬉皮笑脸地。 季明仪背着众人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在我家出了什么事,还要害我家给你收拾烂摊子。”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我?”湫灵不屑一顾,撇了下嘴,“还没祝贺你,生日快乐啊。” 说着,她目光落到季明仪胸前。 季明仪骄傲地挺了挺胸,“羡慕吧,比你大。” “我会羡慕你?”湫灵哼了一声,“只是觉得你还有点眼光。” 季明仪明白过来,她指的是她戴的胸针,撩了一下头发,“只是觉得这个小玩意刚好和我的礼服很配,早知道是你送的,我才不会戴。” 湫灵懒得理她,她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 怕她就这么回去会出事,季明仪喊来人将她扶去了客房,准备等她睡一会醒醒酒,再送她回去。 好在湫灵喝得不多,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迷迷糊糊地上了个洗手间。 宴会早已结束,外面天也黑了下来,湫灵揉了揉脚,到走廊找了位佣人要水喝。 她对这里不太熟悉,房间看上去又都一个样,喝完水才发现找不到刚刚休息的房间。 就这么几个房间,她准备一间一间找,结果推开的第一扇门就把她吓得酒都醒了。 房间里,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虽然看不清脸,但湫灵清楚地看见女人身上的红色礼服,那是季明仪! 她想都没想,直接冲进去,把灯打开,气势汹汹,“你在干什么!放开她!” 灯光亮起,湫灵清楚瞧见他们两个缠吻在一起,那个少年的手还在季明仪的裙子里。 季明仪显然被吓了一跳,用力推了推身上的人,惊慌失措地喊着:“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我哥来了?” 湫灵:“……不是。” 季明仪松了口气,把被拉到腰间的衣服提上去,“你一惊一乍地喊什么?” 她看了那个少年一眼,“你先走吧。” 少年很懂事地离开。 湫灵一言难尽地看着季明仪,涨红了脸,最后憋出一句,“你办事连门都不锁。” 后者整理好衣服,眼含春情,嘴唇微肿,“我这不是忘了嘛,干嘛这么看我。” “你爸爸今天才在宴会上宣布了你要订婚的消息。” “你说祁燃?他不是还没回a区么?”季明仪不想提他,兴致勃勃地回味,“你不知道我挑的这个alpha有多厉害,身体强度也高……可惜我家里不同意我养他,害我只能在这里偷偷摸摸的,我真羡慕你,爸妈不怎么回家,还不是想养几个就养几个。” 湫灵:“……” 季明仪还在和她分享经验:“不过最好别让他们一起,不然容易失控,等你分化了,我亲自挑个alpha给你送去,够意思吧?” 湫灵像是才反应过来,“你不是才分化没多久么?这么快就和alpha混到一起了?” “你不知道?”季明仪错愕地看着她,见她神情不似作假,说道:“多和alpha亲密接触的话有利于早点分化,我年前就挑了他,要不然可能到明年才分化。” 她打量几眼湫灵:“我看你也是时候该和alpha接触接触了,你都多大了,还没分化,再不分化就没机会了。” 说完她又想了想,“不过分化晚点也没什么不好,你看我,才分化完没多久,我爸连未婚夫都给我挑好了,他们把我看得可紧了。” 湫灵抬手喊停,“别说了,说得我头疼。” 有位佣人过来,“大小姐,外面有位先生说是要来接湫灵小姐回家。” “先生?谁啊,放进来看看。”季明仪还没见湫灵身边有过男人,她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 谢深跟着人进来,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 “咦?”季明仪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不错嘛你,还以为你身边没有alpha呢。” 湫灵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酒还没有醒:“他是alpha?” “是啊,”季明仪还在点评,“他快有一米九了吧?腿也长,哟,长得很正嘛,想不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你胡说什么?” 听她这么说,湫灵下意识也打量起谢深。 对方正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一种微妙年纪,成熟又青涩,面容英挺,棱角分明,确实如季明仪所说,长得很正,抬眼望过来时眼神还有点凶…… 生气了? 这么一晃神,也就没来得及打断季明仪。 “这么说你们两个没关系?我看也是,你才多高啊,刚一米六吧,体型差这么多,你们两个要是……你能受得住吗?” 湫灵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啊?” “好心当成驴肝肺,”季明仪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是怕你会被送进医院,根据我的经验,一般喉结大的,那个也会比较大……” 话题一旦沾了某种颜色,她就兴奋得停不下来,凑到湫灵耳边,“你就记住八个字,平大鼓小,短突长顺,肯定不会出错。” 湫灵:“……”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看他今天穿的黑裤子,还这么宽松,什么都看不出来。像这种情况,我建议你先亲,等人有反应了之后再上手摸,合适就推倒,太小了就直接换下一个。” 被灌了一脑子废料的湫灵冷漠地说:“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刚才的事告诉你爸爸妈妈。” 季明仪:“……” 15、15 在房间里的时候不觉得,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凉丝丝的,还在下着小雨,好在车就停在院子里,不算远。 湫灵站在台阶上,才想起自己还穿着拖鞋。 她刚停下,谢深的那件冲锋衣就罩在了身上,他弯腰,一手扣住她的腿弯,像抱小孩那样把她抱了起来,然后另一只手接过佣人手里的伞,抱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湫灵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习惯地搂住他的肩——从小到大,她没少这么被他抱过。 虽然以往爸妈会带着谢深回家陪她,但两人毕竟还有工作,大半天都是在书房里忙,真正一直陪着她的只有谢深,只是他向来淡漠,要是湫灵不找他,他能一天都窝在房间里看书不说话。 沉默了片刻,湫灵突然开口,“你是alpha啊?” 谢深顿了一下,“嗯。” “什么时候分化的?” “三年前。” 湫灵算了算,爸爸妈妈就是从三年前,才开始慢慢不回家的。 谢深将她放进车里,车载空调一直开着,暖融融的,湫灵把他的那件冲锋衣随手扔到后座。 车的隔音很好,湫灵平常不喜欢听音乐,谢深自然也就不会放,一时静默。 车子平稳行驶着,外面路灯的光时不时照进车里,湫灵抱着腿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当alpha是什么感觉?”她难得有点好奇。 “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他语气平淡。 “唔,这么说你等级也高不到哪去,也对,要是你等级高,爸爸妈妈早就把你送进军区了,怎么可能还留你在研究所帮忙。”她说着,随手打开光脑,果然看见了谢深的十几个未接通讯。 瞥见他微微沉下来的脸色,湫灵撇了下嘴,“爸爸妈妈只是让你照顾我而已,你还真管上我了……她这次生日宴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你总不能再和我妈妈乱说了吧?” “……” 他原本也没打算那么做。 湫灵懒懒打了个哈欠,又想到了季明仪的话。 多和alpha亲密接触有利于早点分化……要多亲密,像季明仪和那个少年那样嘴对嘴吗?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觉得自己不太能接受。 在等待爸爸妈妈回家的这几天,湫灵连门都没出,天天数着日子过。 已经一年没有见到他们了,她真的很想他们。 度日如年,湫灵总算熬到了她生日前一天,按理来说,这天晚上爸爸妈妈就该回家了,太阳还没落下去的时候,湫灵就跑到了三楼的琴房,这里视线最好,能望得很远,每次他们要回来,她都会在这里等。 从看见他们的车到跑下楼只需要五分钟,等她到门口,刚好能看见他们下车,后来她长大了,跑得快了一点,还能腾出时间在门口整理衣服。 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去。 “小姐坐了三个小时,需要起来运动。”科尼为她端来了一杯蜜茶。 湫灵喝了一小口就放了回去。 有人敲了敲门。 别墅里的活人除了她就是谢深,敲门的人是谁都不用想。 湫灵没说话,还是科尼走过去为他开的门。 “湫灵,实验室那边出了问题。”他低声道。 湫灵早就有了预感,听见他这么说,还扯了下嘴角。 看吧,她就知道。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实验室出了问题,所以她爸爸妈妈又回不来了,至于为什么连条通讯都没给她,是因为紧急情况下如果要与外界通讯,需要帝国审批,而审批的流程再快也需要三天。 大概三天之后,爸爸会给她打两分钟的电话,其中一分半在道歉,剩下半分钟则是商量着下次什么时候会回家。 关于谢深会第一时间就知道实验室出了问题的原因,湫灵也知道。 因为谢深是她爸爸妈妈的试验品。 有两个身位科学家的父母,湫灵本人也不算太笨,有的事情就算当初不明白,长大之后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研究所那么严防死守,连她进去都要层层检查,而谢深当年才十三岁,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闯进研究所。 他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原本就在研究所里。 爸爸妈妈会和他一起回家陪她,其实也是为了监督谢深。 湫灵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或许是谢深作为试验品的情况很稳定,又或许是他们暂时用不到谢深,总之他们现在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回家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科尼。 “小姐不开心——” “科尼,关门。” 被强行打断施法的科尼重新关上了门,房间里又只剩下湫灵,和一个她爸妈专门为她打造出的人工智能。 枯坐到半夜,湫灵才又开口说话。 “科尼,爸爸妈妈真的爱我吗?” “当然,毋庸置疑。” 湫灵轻轻靠在它的身上,“那为什么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呢?” 科尼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科尼会永远陪着小姐。” “……”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谢深走了进来。 科尼看见他,默默退到一旁。 谢深看了她片刻,将人抱起来,走向她的卧室。 睡梦中的湫灵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下意识地搂紧。 “妈妈……” 谢深微怔,迟疑片刻,最后像科尼那样,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 也许有弥补的成分在,湫灵的这一次生日宴是由帝国为她举办的,盛大无比。 无论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湫灵都是高贵优雅的,她穿着一身繁琐复杂的礼服,缓缓从旋转楼梯上走下。 炫目的水晶灯下,她娇艳明丽,带着恰到好处的骄矜,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足以让人能够窥见她日后的风姿。 谢深守在角落里,看着她游刃有余地与人打着交道。 “真漂亮啊,要是能娶了她,这辈子都值了。”有人感叹出声。 “得了吧,这位的脾气,稍有不顺能把你的家都给拆咯!”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传来认同的笑声。 话题本该就此为止,有人酒后失态,大着舌头说道:“能睡她,家拆了我也愿意!” 他说完,周围的人立刻散开,生怕被他牵连。 湫灵已经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却让方才说话那人出了一身冷汗,吓得酒都醒了。 “湫、湫灵小姐。” “醉了?”她眨着一双狐狸眼,面带好奇。 “是,是,我喝多了,口不择言,湫灵小姐别忘心里去。” “这么说,你要把家拆了这句话也不是真心的了?”她立刻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那人一个激灵,“绝对是真心的,我这就回家准备。” 他说完匆匆离去。 为湫灵在背后撑腰的是帝国,他出言不逊,要是不自己动手,就该是帝国动手了。 湫灵转了一圈,没看见季明仪。 正如季明仪发现她没在宴会上作妖那样奇怪,湫灵也想不明白季明仪怎么会不来。 她走到季明仪的那几位塑料闺蜜面前,几人轻轻碰了下杯。 “你说季明仪?她最近不是在和一个alpha鬼混么,被她家里发现了,听说禁了她一个月的足呢。” “也不怪季伯父生气,要是beta,随便她养几个都行,偏偏是alpha,万一碰上个心怀不轨的,哄着她进行标记,那她不就完了。” 谁都知道湫灵和季明仪不和,她们几个墙头草在湫灵面前难免会偷偷贬低季明仪。 “可不是,季明仪那个没脑子的,还真说不准,听说这次季伯母也被她气得不轻。” 宴会结束后,湫灵被谢深带回了家,她又醉醺醺的,难受得直哼唧,完全看不出在宴会上的端庄姿态。 “脚疼。” 谢深半蹲着,把她的高跟鞋脱下来。 “头冠扯到头发了。” 谢深把因为她乱动而缠在发饰上的头发解开,又将她精致小巧的水晶头冠摘下来。 “耳垂也好疼啊。” 谢深顿了一下,视线落到她白玉般的耳垂上,她这次的耳饰有点大,扯着她,果然有些红肿。 他眉骨高,灯光在他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湫灵醉眼朦胧的,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深垂眸,对上她潋滟无比的一双水眸。 “醒了?你自己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湫灵勾住他脖颈往下压,谢深猝不及防,右手撑在她身侧。 湫灵眨了眨眼,“你不是alpha么,这都躲不开?” 谢深是真的没防备。 她这么问,倒好像是他故意的一样。 她说起话来懒懒的,声音有些黏糊,“你帮我摘了吧,身上没劲儿呢。” 谢深哪做过这些,手刚碰到,她就娇娇地喊着疼,不得已,他只好又凑近了些,不自觉地皱着眉,认真帮她把耳坠摘下来。 湫灵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暧昧的距离。 放空的双眼重新聚焦,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突起的喉结上。 “另一边。” 湫灵没动。 被伺候的人不配合,谢深看了她片刻,两个人无声地对视。 几秒后,谢深绕到里侧去摘她另一个耳坠。 这样近的距离,能被湫灵允许接近的异性只有谢深,从她小时候,就被她爸爸妈妈带到她身边的谢深。 从昨晚到现在,湫灵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初究竟是她自己“捡”到了谢深,还是她爸爸妈妈让她“捡”到了谢深呢? 她喝的不多,远远没到醉的程度。 毕竟喝醉的人怎么会想这么多呢? 想到季明仪,想到爸爸妈妈,想到谢深。 从来都不敢违逆父母,压着性子在他们面前乖乖听话的湫灵,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迎来了她的叛逆期——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他们精心培育的试验品和他们的宝贝女儿睡到了一起,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颈侧,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这里,是腺体的位置吧?” “嗯。” 他已经帮她摘完了耳坠,因着她的动作,一时没有起身。 湫灵看着他的眼睛,这个距离,能够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眉毛很浓,不明显的内双,睫毛微微垂下。 她从来没看得这么仔细。 “我听说alpha的腺体都很敏感,我这么揉,你会有感觉么?” 16-20 第16章 16 属于顶级alpha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几乎是以爆发的形式散发出来,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丝毫都察觉不到。 “……” 谢深漆黑的瞳仁微微颤动,不确定般地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湫灵对alpha的相关常识了解的并不多,下手没个轻重。 这种毫无征兆的、粗鲁的按揉方式对alpha来说,并不是她以为的调情,而是挑衅羞辱。 强烈的被侵犯感。 不知死活的beta…… 谢深死死压抑住alpha想要反击的本能,但凡稍有松懈都会忍不住想要掐死她,脖颈上青筋暴起,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喉结不停上下滑动,他正强迫自己适应这种触碰。 即使感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湫灵也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如同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他从未对她展露过这么强势的一面。 他这个反应……是对还是不对? 有些人天生喜欢追求刺激,湫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隐隐兴奋起来。 缓缓凑近他,两人鼻尖都快触碰到一起,若即若离。 “上次看见季明仪和一个小alpha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奇,alpha究竟有什么好,能让她顶着风险这么胡搞。” 面前的alpha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湫灵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放轻声音,继续引诱,“谢深,你也是alpha,让我试一下,好不好?” 谢深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接近自己。 女孩娇嫩柔软的嘴唇和他的贴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觉得呢?” 她又仰头在他唇上亲了几下,一直亲到唇角才停下。 很轻、很痒的触碰,却足以让alpha失控。 破坏欲、占有欲、征服欲、控制欲……彼此掺杂在一起,密不可分。 “你流了好多汗……谢深,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眼眸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谢深隐约能听见身体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你身上好热……谢深?” 受到强烈刺激的alpha提前迎来了他的易感期,然而引起这一切的偏偏是个beta,也幸好是个beta,否则任何细微的信息素刺激都能让他更加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谢深骤然出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湫灵被迫张开了嘴,下一刻,他低头覆上。 浅尝辄止的啄吻瞬间变了性质,湫灵两颊被他掐得生疼,嘴里全是属于男性的陌生气息。 本能的驱使下,他探索着她温热滑腻的口腔。 湫灵这才体会到beta与alpha之间的差距,她毫无反抗之力,发出的声音也被他搅得细碎。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会被他就这么亲死的错觉。 她本该感到生气的。 可湫灵从他急切的亲吻中察觉到一件事:他现在很需要她,好像没了她,他就活不了一样。 被放养着长到这么大的湫灵,荒唐地意识到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脑中一片空白之际,谢深闷哼一声,钳制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头一歪,压着倒在了她的身上。 湫灵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抑制剂注射完成,危险解除。” 检查出信息素浓度异常的科尼手里举着一支空了的抑制剂,站在床边。 不知道是他太沉,还是她被亲得没了力气,一点都推不动他。 “科尼!”她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气急败坏地出声,“把他给我拖出去!”- 谢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身上有些脱力。 他轻微动了一下,右手的异样感让他侧头看过去,他被铐在了床头。 关于昨夜的记忆并没有因易感期而变得混乱,相反,他清楚得记得每一个细节。 “……” 将手臂压在眼睛上,他自暴自弃般地呼出一口气。 湫灵听见声音,连忙清了清嗓子。 谢深顿了片刻,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看她。 一对上他的眼睛,湫灵就想到昨夜他发狠的样子,心有余悸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自以为退到安全距离后,双手抱臂,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点距离对alpha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脸颊两侧有些泛紫的掐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 他移开视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为他回忆着。 她细腻的面颊、柔软的双唇、带着甜味的嘴、被他压住时错愕又无助的眼神…… 该死的易感期。 谢深屈起一条腿,脸色有些难看。 “alpha信息素浓度异常警告!”科尼适时出声。 “又异常了?”湫灵紧张起来,“科尼,再给他扎一针!” “我自己来。”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面不改色地又扎下一支抑制剂后,他明显虚弱下来。 湫灵看了眼铐住他右手的手铐,衡量片刻,往前挪了几步。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她试探出声。 他闭上眼,“嗯。” 湫灵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见他这样,立马硬气起来。 “你说你一个alpha,易感期快到了干嘛不好好躲起来?” 她倒打一耙,全然不提是她自己先刺激他的事。 谢深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往常易感期的前三天他就会回到在研究所的住处,可昨天是她的生日。 他不想让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尽管对她来说,他并不重要。 “反正昨晚的事都怪你。”她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被你弄成这样,还怎么出门?” 见他没反应,湫灵更加生气,“我和你说话呢,你干嘛不看我?” 谢深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湫灵立刻没了声,嚣张的气焰都被莫名掐灭了一截。 不对。 她可是受害者,现在理直气壮,干嘛要怕他? 而且他还被铐着呢。 “你做错了事,应该补偿我。”她拿出想了一晚的说辞,“以后我要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谢深面无表情,“比如?” “就……”她又没了声,好半天才憋出句话,“像昨晚的那种,不然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做什么?” 她再次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证据,他的指印在她白皙娇嫩的脸颊上,看着十分严重。 “你不会不认账吧?” “……认,”他晃了晃右手,手铐上的锁链发出声音,“我要如厕。” 昨晚在他身上吃了个大亏的湫灵没想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科尼,帮他把夜壶拿来。” 谢深:“……?” 顶着他的目光,湫灵得意洋洋地说:“罚你这三天都不能下床。” 确认她是认真的之后,谢深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握住手铐,一声脆响,手铐被他掰开。 他看也不看她,起身走向卫生间,顺便一脚踢开科尼放在床边的夜壶。 湫灵:“?” 他不是才打过抑制剂,身体还很虚弱才对吗? 这手铐的质量也太次了吧。 在谢深回来之前,湫灵果断带着科尼溜之大吉- 湫灵想关他三天的计划还是失败了,第二天谢深就被召回了实验室。 “好吧,又剩我自己了,”她侧过身,摸了摸机器人的头,“还有科尼。” 爸爸的通讯如她预料的一样,连言辞都相差无几,毕竟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听了许多次这样道歉的话。 “没关系,当然是实验重要,你们不用急着回家陪我。” 她这么说,湫讯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爸爸,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让谢深多回来陪陪我?” “当然可以,宝贝真是长大了,都懂事了。” 以往要闹好一会呢。 “放心,等这边一闲下来,我和你妈妈就回家看你。” 湫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不想长大,也不想再信他们的话了,反正也总是失望的结果。 又过了几天,湫灵还收到了来自季明仪的通讯。 “什么?你刚刚说你做了什么?”季明仪大呼小叫地。 “就只是揉了揉他的腺体啊。”湫灵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可真行,这都能活下来,”季明仪佩服得五体投地,“alpha的腺体,平常碰一下都能跟你红眼,你还上手揉?而且还是快到易感期的alpha,老天,你家alpha脾气可真好。” 湫灵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有那么严重?” 而且谢深的脾气……好吗? “废话!” 莫名其妙被教训了一通,湫灵决定为自己扳回一城,“你还说我,你的那个alpha呢?你爸爸肯定不会留下他。” 果然一提这个季明仪就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他被送到C区去了,唉,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信息素这么对我胃口的。” 她消沉了没一会,“不过我已经打算过几天去D区玩一圈,再挑几个可口的alpha回来。” 季明仪语气暧昧,“等你成了omega,你就懂得alpha的好了。” 湫灵:“……” 真的有那么好? 她回忆了一下生日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也就勉勉强强吧! 这几天她没少在梦里场景重现,并且逐渐演化出了不同的版本…… 等谢深再回来,湫灵迫不及待将他带回了房间。 床上那个手铐太显眼,谢深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你要用这个?” 湫灵不由分说将他右手铐在床头,煞有其事地点头,“不然万一你又失控怎么办?” 上次是她大意,随便搞来了个手铐,这次这个可是专门用来铐alpha的,他肯定挣不开。 谢深坐在床边,视线从手铐上移到她明显带着兴奋的脸上。 “你想怎么做?” 湫灵爬上床,“你确定不会再失控了是不是?” 谢深沉默片刻,“只要你不做过分的事。” “……”莫名有些心虚的湫灵含糊其辞,“你先把眼睛闭上,别看我。” 湫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那天晚上之前,她一点没觉得谢深有多可怕,可现在他一看着她,她就莫名觉得心悸。 谢深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你要是觉得快失控了,一定要先告诉我!” “嗯。” 她扶着谢深的肩,一点点凑近他。 生日那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有点醉了,想法和行为多少有些冲动。 她是存了要和父母赌气的心思,另一方面也的确被季明仪说得有些好奇。 最后一点原因则是因为谢深他自己。 他那晚克制又失控的样子,她是真的有点喜欢。 越靠近他,越能感受到他的僵硬,他的睫毛都在颤。 她又摸上了他的腺体。 季明仪越说alpha的腺体摸不得,她就越要摸。 那里的皮肤明明和其他地方的没有什么分别,却能引得向来淡漠冷沉的谢深那样失控。 谢深没被铐住的左手瞬间抓住了她细白的手腕,声音发紧,“你一定要碰?” 湫灵咽了下口水,安抚他,“我会轻点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把眼睛闭好就行。” 不然被他看着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轻柔的触碰,湫灵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眉蹙了起来,薄唇微微抿起,呼吸也变得明显,胸膛起伏。 “湫灵,”他隐忍开口,声音沙哑,“够了。” 她才刚碰,怎么可能就够了。 湫灵在他唇上亲了几下,“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 她或轻或重地碰着,一点点试探,看他濒临失控又强行忍住的表情。 玩弄一个alpha的感觉的确很不错,尤其这个alpha还是谢深。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额头上也渗出汗珠,连呼吸都有些滚烫,不停咽着口水。 湫灵的呼吸也莫名急促起来。 他这副隐忍难耐的样子,实在是…… 谢深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下意识地想要摆脱束缚住他的手铐,铁制品因他激烈的挣扎而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臂上的肌肉鼓起,上面虬结着青色的脉络,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让湫灵愣了片刻,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底似乎泛着猩红。 心猛地一跳。 玩脱了? 她赶忙收回手,又忍不住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 明明平时看着挺瘦的…… 好在谢深只是盯着她看,并没有做些什么,湫灵松了口气,“我不碰了,你别激动。” 她扭着身子坐在他腿上,总算能平视他。 谢深声音有些颤抖,却还尽力保持着清醒,“可以了?” 这么予取予求啊? 湫灵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侧着亲上去。 唇瓣厮磨片刻,湫灵想到那天他亲她的场景,于是也试探着,带着好奇,去舔他的唇缝。 谢深僵着身子,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别动,”湫灵嗓音变得甜腻腻的,“你就让我试试嘛,季明仪说,那天如果是别的alpha,我早就被弄死了,你不配合我,我就只能找别的alpha,万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被弄死了怎么办?你就配合配合我,好不好?” “……”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松开手。 感受到他的退让,湫灵立刻弯了眼睛,“谢深,你真好,有你在,我才看不上别的alpha。” 她哄他,“你把嘴张开一点好不好?” 谢深僵硬地照做。 他身上很热,嘴里也是。 好奇心得到满足,湫灵只浅浅探了一圈就退了出来。 她并不觉得这种亲吻有什么好的,不过那种入侵他领地的感觉确实有些令人着迷。 湫灵停下缓了缓。 现在她身上也有些热了。 受某个狐朋狗友的熏陶,湫灵的某种知识疯涨。 她本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季明仪又总跟她说有多么多么爽,她头脑发昏,有点想要实践一下。 湫灵的手慢慢滑到他的裤带上。 她迷迷糊糊的想,季明仪让她提前摸一摸,可多大才算大,多小才算小呢? 下一刻,谢深按住了她的手。 眼底还带着化不开的欲色,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是不正常的低哑。 可他抬眼看她,冷静且不容置喙。 “湫灵,不可以。” 态度这么坚定啊…… 湫灵只好收回手。 算了,循序渐进。 早晚让他求着她弄。 后来谢深真的求着她,只是……- 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湫灵嘟囔了一声,“科尼,帮我拿衣服。” 没等到熟悉的回应,湫灵坐起揉了揉眼睛。 朴素的大白墙,床边的小台灯,角落的立地风扇,还有靠墙的组装衣柜。 F区啊。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才下床。 谢深的这套短袖短裤穿着出乎意料的舒服,而且非常宽松,一点也不热,湫灵洗漱过后也没换,就这么趿着拖鞋下了楼。 她鼻子动了动,然后小跑着冲下来,“是糖醋小排!” 一楼在谢深的努力下可以说是大变样,从战损破旧风转变为贫穷整洁风。 湫灵却已经满意得不得了,此前她真的以为自己来到F区会住在垃圾堆里。 谢深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做菜。 F区的人大多都喝营养液,方便又便宜,很少有人自己做菜吃,因此蔬菜和肉类卖得也很少,只有一早上去才能买到,昨天他去得晚,只能带营养液回来给她。 “这里油烟大,别过来。” F区就连吸油烟机的效果都差了A区一大截。 他睡得比湫灵晚,起得又比湫灵早,却看不出一点疲态。 湫灵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后背,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谢深,你好贤惠哦。” 他这样,说他是omega都有人信。 谢深关了火,轻轻推她,“去那边等着。” 早餐并不算多丰盛,糖醋小排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分量,谢深为了尝味道吃了一块。 湫灵也不是有多爱吃肉,但如果没有的话又会想吃。 “不够甜,你下次多放点糖。” 要说此前她留住谢深的想法是少给他找麻烦,处处多忍让,省得让他烦;在听过昨晚谢深对她说的那句话后,湫灵反而认为,要多多麻烦他,要求他才是对的。 可能这样算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就比如她让他去摘星星,是觉得他能摘到星星一样。 “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谢深吃得很快,“给你买几件睡衣。” 先前给她买的那几件睡衣都是能让她过敏的材质,今天要买几件新的给她。 湫灵扯了扯身上的这件大短袖,“其实你的穿着感觉还不错。” 这两天他买了不少东西,湫灵本来想问一下他的存款,又想到万一问了好像显得她嫌他穷一样,索性闭口不提。 今天F区的天气还不错,难得出了太阳,湫灵在商店买了把遮阳伞。 打伞这种事当然是谢深来。 “这是遮阳伞!遮的是太阳,你别竖着举呀,要对着太阳举!” 谢深本就高她许多,调整了好半天她才满意。 这次睡衣湫灵直接挑了纯棉材质的,谢深还订了一面穿衣镜,两人买完时间还早,干脆在服装商城里多逛了一会。 逛街是女孩子的天性,就算摊子上是她以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劣等货,她还是兴致勃勃地挑了挑。 湫灵不会一直消沉。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她接受要在F区生活上一段时间的事实。 她拿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发饰,上面是塑料感很重的牡丹花,俗气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时尚本来就是个圈,湫灵硬是把它看顺眼了,拿起来在鬓边比了一下。 她此前从未戴过这种风格的发饰,照镜子新鲜了一会。 虽然早已成年,但她外表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对她来说有些过于成熟了。 她扭头去看谢深,没等她问,他就点头说:“好看。” 湫灵笑出声,“不是它好看,是我好看。” 谢深再度点头,“你好看。” 虽然还是那个冷淡的语气,但湫灵红了下脸,“我当然好看。” 最后摆了一个月的俗气牡丹花被谢深出钱买下- 湫灵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上楼换回舒服的睡衣,然后瘫在床上吹风扇,缓过来一点后,才有精力去看谢深,他正在客厅看收到的那几张传单。 晃晃悠悠地下了楼,湫灵坐到他身边,歪着身子窝在他怀里。 “这什么啊?” “招聘信息。” 湫灵愣了一下。 是啊,他还要出去工作。 一想到他们两个还要分开,湫灵心情难免低落,拿起他挑出来的那几张看了看。 搬运、跑腿、分捡工…… “这种活让机器人来做不就行了?” 她从小到大生活在A区,说话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谢深为她解释:“在这里,人比机器人更廉价。” 在F区生活的无非是一些有缺陷的beta,和他们比起来,机器人的维护和保养更贵。 湫灵看了眼薪资,时薪八元。 就算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也才八十。 算下来她刚来到这买的那个烂桃子,要工作四个小时才能买到。 “这也太少了!” 谢深把她手里的传单拿过来,淡淡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他瞥她一眼,“不会饿到你。” 湫灵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沉默之际,有人按了门铃。 “湫灵住在这里没错吧?”对方穿着黑色制服,显然是军方的人,神情傲慢,“让她出来。” 湫灵这才出来,站在谢深侧后方,“我就是。” 长这么大,向来都是别人一脸谄媚地凑过来问她,“您就是湫灵小姐吧?” 鲜少有她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竟也体会到了窘迫的滋味。 谢深没穿外套,人高马大地站在湫灵身前,冷着脸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A区的人就是不一样,”对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许是顾忌到一旁的谢深,没再多说什么,“明天早上八点,去F03基地报道,进行第一期的培训。” 培训? 谢深皱起眉,掏出几张现金递过去,“不知道都是什么安排?” “还算懂事,”那人接过钱,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模样,“只是小培训而已,不管是什么安排,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了,一周还有两天假,累不到人。” 湫灵听了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流放怎么可能只有简单的培训,还不知道后面都有什么等着她。 谢深不知道她来到F区还要进行什么培训,一时也不知道都要为她准备什么,将自己带的几千元现金都给她塞进了包里,想了想,又担心她的钱被人发现,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瞻前顾后,只给她留了五百。 他看向闷闷不乐的湫灵,喉咙滚了滚,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敛着些脾气,别与人起冲突。” 谢深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吃不了一点亏,偏偏身体还弱,真动起手来谁都打不过,以前那些人碍于她的父母不敢还手,可现在…… 他低声说:“如果受了委屈,我会帮你报复回去。” 他对她那些捉弄人的把戏都很抵触,现在却主动说要帮她报复回去,湫灵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这么招人喜欢,怎么可能会受欺负。” 谢深一点都笑不出来。 当初他还让她跟着他,如今四舍五入她真的跟着他了,他却只能让她敛着性子。 分开的日子里,他不是没设想过,假如她真的跟着他离开会是什么样,现在才意识到,哪怕拼尽全力,他能给她的依旧很少,又凭什么要求她选他呢?- 提前十分钟将湫灵送到F03基地,谢深依旧沉默。 他这模样惹得湫灵笑出声,“你怎么瞧着比我还紧张呀?放心好啦,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谢深没接话,理了理她耳边的鬓发,“进去吧。”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驱车离开。 一路跟着指引,湫灵来到了一间类似阶梯教室的地方,前面放了块男女分开坐的牌子。 通知的时间是八点,可到了时间,教室里只有他们这些“学生”。 这些本就是带罪的囚犯,目无法纪,没人管他们,也就四下聊起天来。 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相貌气质,湫灵无疑都是最惹眼的那一个,有人向她搭话。 “喂,你就是A区来的那个吧?没想到分到我们班来了,能从A区贬到这来,犯了什么罪啊,和我们说说呗。” 没等湫灵回答,另一个女人抢着说道:“我听说了,好像是叛国!” 湫灵抿紧了唇,然而其他人听完之后哄笑一声,语气并不是想象中的鄙夷,反而带着赞叹,“那可真厉害!不是我说,咱们帝国迟早完蛋!你这是做了件好事!” 湫灵懵懵的,“啊?” 那人扳过她的肩,湫灵被她带着将教室里的人看了一圈,“你看这里,人多么?” 约莫一百来人,湫灵不明所以,“多。” 女人继续说,“这个基地,总共有三十个这样的囚犯培训班,而这样的基地,在F区有五十个。” 那不就是……十五万人? “近几年被送到F区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前不久帝国才给拨了款,还要继续修建基地呢。” 湫灵的认知里,被送到F区流放的人已经算得上罪大恶极,一开始也的确如此,要不是因为这些人,F区又怎么可能这么危险? 可是……罪大恶极的人,真的有这么多吗? “妹儿啊,你这也算是为了大义才被送到这来的了,以后我们罩着你!不过你年纪看着不大啊,没成年的话还有分化的可能,万一运气好分化成了omega,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呆着了。” 湫灵抿了下唇,“我已经成年了。” “那可真看不出来。” 湫灵有些好奇,问她们:“你们都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的?” 她们七嘴八舌。 “偷东西。” “抢劫。” …… 湫灵觉得自己对F区的那点了解都是错的,“只是这样就会被送到这里来吗?” 有人笑着说:“妹妹,你不懂,我们是惹到那群A和O的头上了,看她,她是被A猥亵,反抗的时候伤了那个A的眼睛,也被送到这来了。” 湫灵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那些她看不到的地方,是这样的。 “可偷盗、抢劫,都是不对的。”她喃喃道。 她这么说,却没人生气,反而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要是我们能挣到钱,能活下去,用得着去偷去抢吗?” 话题眼看着就要沉重起来,有人说道:“我们这个班,大多数都是这么进来的,不过有一个人和我们不一样,你千万记得躲着些。” 她偷偷指了指斜后方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低声道:“他之前是个alpha,叫廉佑,虐杀了好几个omega,腺体被帝国切去了,那是手上真真切切沾过人命的,这里的人都怕他。” 虽然看不清脸,湫灵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小命要紧,她不会去招惹的。 还有件事她一直想问,“我们培训之后要做什么啊?” 几人面面相觑。 “去污染区。” 显然这又是一个让人不想继续的话题,湫灵没再问下去。 这几人都十分健谈,没一会湫灵就和她们几个熟络起来,快到九点的时候,教员才姗姗来迟。 “安静!”教员敲了几下黑板,“今天继续介绍虫族……” 昏昏欲睡地度过了一堂课,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 湫灵跟着几人到食堂,领到了一瓶低等营养液和一晚稀粥。 “……” 还好谢深早上给她带了盒饭。 她一打开,里面的肉香就飘了出来,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果然是从A区来的,娇生惯养,我们都在喝营养液,人家就偏要搞特殊。”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响起。 一个上午过去,湫灵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这里没有omega,这个湫灵一开始就知道,omega稀少无比,自有一套惩处体系,除了零星几个残缺alpha,剩下的都是beta。 要说有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偷盗抢劫的人,那自然也有贪得无厌心思恶毒犯罪杀人的人,虽然数量少,却很少有人敢招惹,比如和她一个班的廉佑就是如此。 而面前挑刺的这个女人,叫做黄瑶瑶,就是廉佑在这里的女人之一。 如果谢深在,那她肯定会趾高气昂地讥讽回去,但谢深不在,湫灵心平气和地吃自己带的饭菜。 “想吃你也可以去买呀。” 是她不想买吗? 这些菜和肉一个比一个贵,在F区都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黄瑶瑶阴阳怪气地说:“长得倒是不错,刚到F区就有钱买饭菜,谁知道你的钱都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她“死皮赖脸”“用尽手段”得来的。 湫灵笑笑,“对啊,谁让我长得好看,有人愿意为了我花钱呢?你要是好奇,我也可以带你去见见,不过你这样的,怕是倒贴钱别人也不愿意。” 黄瑶瑶被气得不轻,但顾忌到她们人多,狠狠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她一走,身边几人摇头叹气,“你惹她干嘛?她肯定要向廉佑告状,基地最多也就只能保证你的安全,但有的‘小打小闹’他们是不会管的,你注意点别落单,他们应该不敢对你做什么,但出了基地就难说了。” 这就算是惹她了? 湫灵窝了几下饭。 出了基地她还怕不找上来呢,有谢深在,她才不怕。 不过谢深应该能打得过吧? 一顿饭到底是没了胃口,湫灵吃了一小半就把盒饭收了起来。 下午的课要在户外上,天气闷热,湫灵蔫哒哒地走着,下次来一定要带个遮阳帽。 她一身小白裙子长头发,皮肤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一路走过来,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张望。 “湫灵?A区来的?”有人挡住她的路。 身旁的几人挡住她,“廉佑哥,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你在女人这边不太合适吧?” 廉佑直接将人推到一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 毫无疑问,湫灵见过的alpha比这些人吃过的肉都多,廉佑或许能吓得住别人,但绝对吓不住她。 湫灵在心里粗略地比较了一下。 没有谢深高,肌肉也不如谢深的精壮,如果打起来的话,肯定不是谢深的对手。 他颈侧一道狰狞鲜明的疤痕,笑起来有些阴郁。 “不愧是A区的人,比我搞的那几个omega还要嫩。” 这种人她最看不起,但湫灵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廉佑?你没听她们说快上课了吗?有什么话,我们等出了基地再说?” 看她不让谢深揍他一顿! “有意思,”廉佑扯了下嘴角,向她走近,“我要是现在就想找你呢?” 湫灵没想到这里的教员威信这么低,往后退了退,“你不怕教员吗?” 另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是啊廉佑同学,你这样,让新官上任的我很难办啊?” 湫灵前两天才和这声音的主人打过交道,迟疑地回头看去,随后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来人穿着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右耳上好几个黑色的耳骨环,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她看过来,还吹了个泡泡。 这次他没带兜帽,湫灵总算看清了他的相貌。 浓眉,眼型狭长,鼻梁高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白,嘴唇看上去像是抹了变色唇膏一样红润,却并不显得女性化,加上他的眉眼,反而显出一种带着邪气的漂亮。 被在场众人盯着也面不改色,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啊,抱歉,我的制服还没到,认识一下,今天起我就是教你们射击的教员,时炀。” 他插着兜,闲散地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廉佑的肩,手指上的银戒指亮闪闪的。 时炀似笑非笑,“接下来,还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 第17章 17 时炀这种桀骜不驯的长相更让湫灵断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难道F区已经松散到是个人就可以随便来当教导员吗? 上次她只是打了那个小孩的屁股而已,不至于让他大费周章地追到这来吧。 说不定是对她见色起意。 虽然有些自恋,但湫灵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廉佑虽然是个残缺的alpha,但在基地里横行无忌惯了,现在被时炀当众下了面子,心里难免觉得不顺。 更何况时炀看上去还很年轻。 他阴阴笑了一下,“教员,射击和书本上的知识可不一样,你教得了我们么?” 廉佑的拥趸隐隐围了过来。 “是啊教员,不如给我们露一手吧?” 这几个人都是犯过重罪的,其余的是跟着这些人狗仗人势的。 时炀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却依旧是一派从容自在的模样,似乎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好啊。”他闲闲一笑,不紧不慢地,“那就,露一手?” 几人为他让开路,时炀慢悠悠走到放着枪的桌子前,看也没看,随手拿了一个,指尖勾着板机转了几圈。 他只随意看了一眼,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抬手对着距离最远的靶子一连打了十枪。 信手拈来的模样让湫灵忍不住撇了下嘴。 有视力好的低呼一声,“全是十环!” 虽然之前从来没接触过射击,但从周围人的反应,和廉佑难看至极的脸色来看,很显然,时炀已经服众了。 教导员能服众对湫灵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她松了口气。 时炀把枪丢给廉佑,“让教员我也看看你们的水平。”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嗯,这样才好制定教学方案?” “……”- “这位……湫灵同学,”时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就算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也不用枪枪脱靶吧?” 他骤然出声,吓得湫灵差点丢掉手里的枪。 “谁想引起你的注意啊?” 湫灵又羞又恼,脸都红了一片。 “如果你能中一枪,或许我还不会这么想,二十枪一枪没中,未免太刻意了点。”他拿过她的手枪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又还给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而且你脸红什么?” “我这是热的,热的!”她气急败坏地重复,“这靶离得太远了,我根本就看不见。” 她身体强度低,视力也差了点,当然看不见。 时炀哼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信了她的说辞。 “来帮湫灵同学把靶往前移十米。” 他站在她身侧,慢悠悠地开口,“这次能看清了吗?” 他这么大一只,又离她这么近,存在感极强。 湫灵努力忽略他带来的影响,“勉勉强强吧。” 她努力瞄准,这一枪总算射在了靶子上。 “下次有需要可以直接说,还是你想等我来问你?” 湫灵拿他说话当放屁,专心打靶。 时炀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查看其他人的射击情况。 结果绕了一圈,又停在了她身边。 “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果然就是想引起我注意的语气。 见被他发现,湫灵也不再举着枪了,索性把枪扔到身边的桌子上。 现在她合理怀疑他就是故意来整她的。 不然干嘛总盯着她不放? 她自暴自弃地开口,“我精神力不够了。” 他们现在用的枪还是由湫灵父母改造过的,专门用来对付虫族,发射不用子弹,而是靠精神力。 威力是看精神力的强度等级,准度则是靠对精神力的控制情况。 湫灵精神力不够用,当然也打不出“子弹”,她一直举着枪就是怕被他发现。 A区的人谁不知道湫灵大小姐好面子,又是天生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双弱,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现在先是让她承认自己视力不好,后又让她说出自己精神力也差,某种程度上来讲,时炀已经进了她的“暗杀”名单了。 她说的是实话,时炀却一副“你真是什么都编得出来”的表情。 现在的人要么是身体强度高,要么是精神力高,极少数顶级的alpha则是身体强度与精神力双高,要像湫灵这种双弱,那简直比顶级alpha还少见。 他略一思忖,语重心长地说道:“身为教导员,保护好‘学生’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你倒也不用因此对我产生某种不必要的感情。” 定是他刚刚英雄救美,才惹得她芳心暗许。 湫灵眼睛都快瞪大了。 什么某种不必要的感情? 他以为她会看得上他? 自作多情! 自以为是! 自己做梦去吧! 她这难以置信地模样落在时炀眼里,理所当然地变成“被他就这么拆穿了小心思”的惊讶。 不过她眼睛真大,竟然能瞪这么圆。 时炀:“五十个十环,够了剩下的时间就自由活动。” 他挑了下眉,“你要是想拖着时间一直陪我,我也不介意。” 湫灵无语得甚至失去表情管理,对他翻了个白眼。 可惜身高原因,没有发挥出这个白眼应有的威力。 时炀心想,这姑娘媚眼抛得还挺有特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留在场上射击的人越来越少。 这种事,别人就算想帮她忙,也是有心无力,只能让她慢慢来,别着急。 湫灵第一次发现没太阳也能这么热,她也想早点去休息,精神力刚挤出来一点就被她打出去,然后没等打到靶子上就消失不见。 真的好热,而且好渴。 她擦了一下顺着鬓角留下的汗珠。 等休息了就去喝水。 以前在A区的时候,学校从来不教这些,对于想要提高精神力的人,家里会安排专业的家教去训练,总之这是湫灵第一次这么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她想停下歇会,又怕那个臭屁男会过来,只好继续练习。 奇怪,靶子怎么慢慢变成两个了……眼皮也变得好沉…… 她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听见声音的时炀迅速赶了过来,脸色微变,蹲下查看她的情况。 面色潮红,体温也有些偏高。 中暑了? 他将人抱起,刚好也到了他该下课的时间,说了一声解散后就匆匆将人带去了医务室- 湫灵是在单人宿舍里醒过来的,床架子上还夹了一个小风扇,正对着她吹风。 “醒了?” 时炀跷着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动作间露出一小截劲腰。 湫灵眼尖地瞧见他腰侧上的纹身,一晃而过,不知道纹的是什么。 别人身上有纹身,湫灵会觉得这人很有个性;时炀身上有纹身,湫灵只会觉得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这是我宿舍,”他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递给她,“你中暑了。” 时炀没想到这个基地的医务室这么简陋,很显然就是为了应付指标而建设的,不过好在还备着一些基础药,喂她喝了药之后就直接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你宿舍?”湫灵抬脚就要下地。 陌生男人的床,谁知道脏不脏? 她嫌弃的表情太明显,时炀有些无语,“我刚上任,床还没用过。” 她这才又坐回去,接过他手里的冰水。 虽然是很不喜欢他,但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湫灵身上现在还有些没力气,喝了几口冰水后缓过来不少。 “所以你真的是精神力不够了。”时炀的视线从她卷边的裙摆上移开,掩唇轻咳一声,“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怕给我添麻烦?” 虽然是有些热没错,但在他看来还远不到能让人中暑的程度。 谁知道这位从A区来的大小姐还真就这么娇弱。 湫灵:“……” 生平第一次,她也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干脆什么都不说,半靠在床上休息。 她以前从未中暑过,也没耗尽过精神力,完全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情况。 此时她一脸倦容,病怏怏的,垂着眼睛,和之前气呼呼瞪着他的样子相去甚远,时炀看着她,莫名想到了初见她时的样子——拎着杰西的衣领,大呼小叫地举着木板打杰西的屁股。 他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果然还是咋咋呼呼的时候比较可爱。 “之前的事,我给你道歉。” 湫灵抬眼看他,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 时炀这人虽然很有原则,但道德感算不上多高,像这种事他最多给点补偿也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件事而道两次歉。 道歉要有,补偿也不能少。 这两天他总能回想起她泪眼汪汪看向他的画面,导致他罪恶感飙升,好像真的做了什么欺男霸女的畜生事。 还有就是,他下意识地不想给她留下什么坏印象。 时炀裤兜都快翻过来了,也只找到了几十块钱的零钱,他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这钱皱皱巴巴的,他也不好意思给。 “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明天我再把他们偷的钱还你。” 现在他是教导员,日后免不了要经常见面,总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湫灵轻轻哼了一声,“不懂事的大人才会和小孩子计较。” 刚好她就十分不懂事,所以等下次见到那三个小屁孩,她要挨个打他们的屁股! 时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真的不计较了。 不过……不和小孩子计较,那就是和他计较了? 和他计较,那就是想继续和他纠缠。 时炀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身坐回靠椅上。 怪他魅力太大咯,她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湫灵:“?” 他在自我陶醉些什么,莫名其妙。 第18章 18 从时炀那得知现在外面是在上体能课,湫灵果断继续躺下装病,体能课一听就累,傻子才会出去。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竟然又睡着了,一直到下学时间,时炀才喊醒她。 令湫灵感到意外的是,她从宿舍楼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在门口看见了上午说要罩着她的那几人。 “怎么样?你突然昏倒,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教员说你是中暑,现在好些了吗?” …… 这几个人太热情,湫灵十分不适应,把胳膊从她们手里抽回来,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说自己没事。 如果是A区那群会察言观色的人精,一眼就能看出她不喜欢和人接触太近,然后识趣地离开。 可惜这些人看不出来,她们人多,湫灵不敢说什么,而且她不敢一个人走,就这么一路到了基地大门。 看见等在外面的谢深,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谢深也一眼看见了她,迎过来接她的东西。 他看了眼她身旁的那几个人,随后收回视线。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对着谢深,她才不会说自己没事,把调子拉得老长,“我中暑啦!现在头还晕乎乎的。” 湫灵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谢深顺势一手将她抱起,往车的位置走去。 他抱她的姿势这么多年从未变过,湫灵忍不住嘟囔一声,“怎么还跟抱小孩似的。” 车里的空调开着,副驾驶的座位也被谢深买了新的坐垫和靠背,湫灵十分满意,蹬了小皮鞋,抱着腿靠在上面。 她轻嗅了一下,发现车里的怪味也小了许多。 看来他今天去收拾车了。 “那个破教室,又小又闷,一百多个人挤在里面,连呼吸都是臭的!”她十分夸张地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扇了扇空气,“还有那个教员,简直是照着课本读课文,水平差就算了,事情还多,非要检查我们手里有没有笔,还说这是上课态度的问题,还好有人借我一个笔帽,被我糊弄了过去。” 湫灵攒了一天的话要说,不是对这不满意,就是对那不满意,小嘴撅得老高,叭叭说个不停。 谢深一边开车一边静静听她发牢骚——以前每次从研究所回她家后,都要听她说到大半夜,比如谁谁谁又惹到她了,一般她都会当场捉弄回去,没找到机会的话就央他帮忙。 “……还有教我射击课的那个教员,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肯定是上次——”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阵心虚的沉默后,轻轻咳了一下,“我有点口喝。” 谢深递给她一个水杯。 里面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 湫灵总说净水器里的水喝着有股怪味,买了几瓶不同牌子的矿泉水,没一瓶是她能喝得下去的,谢深没办法,最后只好烧白开水给她喝。 润了嗓子之后,湫灵若无其事地又把水放了回去,趁机说起另一个话题。 “食堂发的竟然是营养液配稀粥,就那几粒米在里面,都没有我家鱼缸里的鱼多!” 谢深适时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射击教员,”他目视前方,淡淡开口,“上次?” 他听得这么认真干嘛? 湫灵的嘴又撅了起来。 以前嫌他敷衍的是她,现在嫌他太认真的也是她,湫灵的规矩就像她的性子一样变来变去。 她不想把之前跑出去被时炀抓住的事情说出来,含糊其辞:“什么上次?他很烦人,哎呀我不想说他了。” “绿灯了。”她提醒他。 谢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起了陪她一起出来的那几个人。 “她们?”湫灵随意说道:“谁知道呢,也许因为我是从A区来的,所以对我才那么热情吧。” 那些人说的话她只信一半。 想到那几人今天还帮她拦了廉佑一下,湫灵补充道:“她们还蛮照顾我的,就是不知道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 在她看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非都是利益交换。 至于谢深……湫灵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就怕他想要的她给不起。 不过那几人对她还算不错,以后要是真的想让她做些什么,她也不介意帮一下。 “你刚才说的廉佑,有什么特征?” “他……”湫灵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颈侧,抿了下唇,“他的腺体被帝国挖了,比你矮了一点,头发很短。” 谢深“嗯”了一声,再无其他的反应- 到“家”之后,湫灵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换上睡衣,歪歪地躺在沙发上休息。 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差不多睡了一下午,可就是觉得异常的疲惫。 F区的电视连娱乐性的节目都很少,大多都是讲alpha们为了保卫帝国在外征战多么危险多么令人敬佩,湫灵耐着性子看了好一会,终于等到它放出贺延逍的消息。 三分钟的播报,两分半都在赞美他的辉煌战绩,最后半分钟才说他受了伤,正在帝国第一医院接受治疗。 甚至连他昏迷的事都没提到。 A区都在纸醉金迷,F区却封锁消息,连接触到的节目都是各种洗脑……湫灵心烦意乱地关了电视。 F区里的人像是被圈养的一样,可仔细想想,一直在A区接触不到这些的她,何尝不是也生活在帝国打造出来的笼子里呢? 尽管为A区打造的笼子更精美些,可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烦,吃过饭后,湫灵早早就上床休息,分不出精力来应付谢深。 第二天早上,谢深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湫灵低头看了眼他横在她胸前的小臂,一时有些无语。 再小也不是没有吧? 还是说他现在对她就这么坦然,毫无杂念? 等她站稳之后,谢深收回手,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 牙刷也是谢深昨天新买的,她之前挑牙刷只顾着看价格了,也没看是大头还是小头,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牙刷还有大头小头的分别。 “起这么早干嘛?” 她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语气带着一点埋怨。 “今天早点去。” 趁着她刷牙的时间,谢深帮她梳头发。 “头还晕吗?” 湫灵仔细感受了一下,“不晕了。” 昨天那么累,不仅仅是中暑的原因,还有就是她的精神力透支了。 经过一晚的休息,已经足够让她缓了过来。 如果将精神力比喻成电量,正常人满格是一百,湫灵满格是十,但是大家休息一晚都只能回复十格的电量,因此湫灵虽然耗电快,但充电也快。 早早到了基地门口,谢深没急着让她下车,拿出一盒切过的水果给她吃。 等了一会,谢深开口问她:“那个是廉佑?” “对,就是他!” 她就说谢深今天怎么带她来这么早,原来是要给她撑腰! 湫灵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她今天换了身薄荷绿的裙子,款式简单,却依旧能美得人眼前一亮。 她十分做作地捂了下嘴,“这不是廉佑同学嘛?上次你说有话要和我讲,不如就现在?” 有谢深在,她有恃无恐,熟练地挑衅,“还是说你不敢?” 谢深从车上下来,走到湫灵身边,低声道:“你先进去。” 湫灵本想凑个热闹,又想到万一打起来,她在旁边岂不是很危险,于是果断接过背包,哼着小曲进了基地。 廉佑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谢深,他是从B区来的,高等级的alpha也见过几个。 虚张声势还是深藏不露,总能分辨一二。 直觉让他看向谢深的颈侧。 疤痕虽然很浅,但仔细看也不是看不出来。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危机感顿消,廉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 有一个被挖了腺体的alpha护着,怪不得那么嚣张。 “兄弟,只守着一个有什么意思?我手里还有几个好货,换着玩玩?” 湫灵走远之后,谢深才抬脚慢慢逼近,高大挺拔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我对你和你的人都不感兴趣,你最好也别对我的人感兴趣。”他语气冷淡,“这样彼此才能相安无事。” 廉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练了点肌肉我就会怕你?” “是吗?”谢深侧过身,示意廉佑看他身后,“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黄瑶瑶嘴上贴着胶带,双手被绑,正被人押着肩按住。 “……”廉佑脸色变了变。 一个黄瑶瑶还不值得他如此,他忌惮的是这人明显在F区有势力,不然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抓走黄瑶瑶? 片刻后他笑出声,“如果我说,我有路子能让你的腺体再生呢?失去腺体的滋味不好受吧?” 在廉佑看来,绝对不可能会有失去腺体的alpha拒绝这件事,可谢深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漆黑的双眸冷冷盯着他,“我不需要。”- 湫灵也是到了教室才知道,每天的课程都是一样的。 上午两节虫族相关理论知识课,下午是一节射击和一节体能训练。 真不知道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上课时间还早,湫灵翻了翻包,想先吃点水果。 里面的东西都是谢深给她装的,两盒果切,一盒大的,一盒小的,中午的盒饭,几百块零钱,两支笔,还有一个很厚实的坐垫。 她昨天才说椅子硬,坐得屁股疼呢。 至于那盒大的水果,湫灵一看就知道不是给她准备的,她能吃多少谢深最清楚了。 她把大盒果切放在桌子上,“你们一起吃吧。” “这得多少钱啊?” 水果在F区算得上非常稀有,更别说这盒的水果看上去品相都很好。 几个人盯着果切移不开眼,“这不太好吧?” 湫灵拿出自己那盒小的,浑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完就随便给? 果然是从A区来的,财大气粗! 上午的课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室内,教员管得也不严,湫灵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而她身边的几人则是低头忙着做手工。 湫灵看了几眼,看着竟还有点眼熟。 “你们做得是什么呀?” “手工针织娃娃,有工厂专门收这个,一个能分两块钱。”身边的大姐都快出残影了,“听说工厂加工后会卖给别的区,说不定你还见过呢。” 湫灵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是见过,她的梳妆台上还摆了两个呢,没记错的话,原价大概是699,她还是打折的时候买的,599。 不过季明仪比她还惨,她当时没抢到,还是花了三千从别人手里收来的。 第19章 19 这次射击课廉佑没来找麻烦,湫灵暗戳戳看了好一会,也没见他身上有什么伤。 竟然没打起来吗? 湫灵略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像廉佑这种人,如果被他记恨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就不再关注他。 时炀还是昨天那副打扮,湫灵一看见他身上的长袖卫衣就觉得热。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要求,湫灵拿起枪,对着靶子比了几下。 今天也很热,她打算过半个小时就装作中暑晕倒,反正有昨天中暑的先例,今天她装病也不会有人怀疑。 正想着,时炀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用这个。”他递给她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看上去比发的手枪好了不知多少。 湫灵拿起来看了看。 “这把改装过,消耗的精神力更少,威力也更大。以后你训练都用这个吧,就当作是我的赔礼。” 他模样看上去还算真诚,湫灵轻哼了一声,抬手对着靶子打了一枪。 即便是对精神力并不敏锐的她,也能感受到不同。 有了这把枪,她今天不会再出现精神力透支的情况。 时炀懒懒抱着双臂,歪头看她,唇角笑意明显。 “还喜欢么?” 从小到大,湫灵收到过各种珍贵的礼物,堆一起都能装满地下车库了,这一个小手枪她又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一般般吧。” 时炀挑了下眉,没再多说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男人们抬着好几箱冰块放在了他们练的这块空地上。 热意顿消。 凉爽下来之后,众人都高兴了不少。 湫灵装模作样地练了一会,开始思考着以什么样的姿势“昏倒”。 “你的精神力虽然很少,但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却很好,耐住性子,专心一点,别想着投机取巧。”时炀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出声提醒。 湫灵又被他吓了个正着,拍了拍胸口,瞪他,“你走路没声儿吗?鬼一样,干嘛总盯着我。” 时炀忍不住笑,“是你太心虚了。” 拧着一对细眉,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表情纠结又严肃,像是想摔倒又嫌地上脏,心思都写脸上了。 她怎么这么好懂? “什么心虚?”湫灵死不承认,走到后边的椅子上坐下休息,拿出专门用来擦汗的小手帕,擦了擦汗湿的鬓角,“我精神力不够了,再练下去肯定有会晕倒的。” 这么矫揉造作的事她做起来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时炀暗自感慨,跟着她走过来。 “我知道你嫌累,下周就要去污染区了,你总不能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又是污染区。 湫灵有些好奇,“污染区是什么地方?我们去那里干嘛?” 她神情天真不似作假,时炀觉得可笑,A区的人竟然连污染区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曾经虫族生活过的地方,我们要做的事,就是采集经由虫族污染过后的资源。” 湫灵呆住,“虫族?可和虫族有关的事应该都是由帝国来做才对,而且既然是虫族生活过的地方,难保里面不会有虫族出现,遇到危险怎么办?” 时炀似笑非笑,“危险?那就当我们给帝国探路咯,有了我们的情报,他们的牺牲也会更少。” “可是……”湫灵结结巴巴地说,“这和我知道的一点都不一样。” 让他们这些beta去探路,和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探过的区域危险性低,军队就会出征,到那时荣耀都是他们的,可如果危险性高呢,这些因为探路而死去的beta呢? 她就说好好的为什么要学些什么虫族的知识,而且培训的强度也不高,甚至还有周末的假期,罪犯的待遇怎么可能这么好! 湫灵虽然不爱与人打交道,可也是光脑高强度冲浪选手,如果不是时炀告诉她,她甚至连污染区的存在都不知道。 “是不是会很危险?”她小心翼翼地问。 “下周要去的区域危险性不高,而且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只要你不乱跑,不会有事。”时炀看了眼时间,“休息好了就继续去练吧。” 就他那个又是纹身,又是一手戒指的样,湫灵是真没觉得他多靠谱。 不过时炀说得没错,她不能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遇到虫族,至少要能打得中吧。 时炀说的话,让湫灵连接下来的体能训练都没敢敷衍。 跑步累到想休息的时候,一想到之后可能是虫族在后面追,她就跑得更卖力了。 别的都算了,跑路逃命这么重要的技能,必须提升! 刀子不挨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现在她被卷入其中了,才觉得愤愤不平。 “我知道污染区的事了,你们都不生气吗?” “嘘——”年纪最大的宁姨连忙捂住她的嘴,“就算管得再松,这种话被听见了也是要被关禁闭的。” 她安静下来之后,宁姨松开手,“丫头,我们这种人生气是没用的,更何况去一次污染区,会发给我们每人一千,大家都盼着能多去。” 湫灵再度无言。 一千,就能买到人心甘情愿地卖命。 就这么练了一下午,湫灵最后腿都是软的,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举枪而有些酸软,蔫哒哒地出了基地,看见谢深,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临阵磨枪地过了两天,湫灵迎来了短暂的两天假期。 这几天忙着练习保命技能,回家之后更是累得倒头就睡,湫灵和谢深之间一直都是这么不温不火的状态,现在终于有时间和他“培养感情”。 可惜她想得很好,却忘了谢深明天还要上班。 湫灵讷讷出声:“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他的事,只要她不问,他就永远都不会说? 她忽略他太久了么? 现在是她离不开他,这种仰人鼻息的感觉,让在关系中一贯处于高位的湫灵觉得糟糕透了! 谢深应该趁这次机会想尽办法讨好她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她随时离开都无所谓。 他是对她好,但湫灵总是觉得差了一点,现在她才意识到,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能和她有以后。 就算、就算她觉得他配不上她,也没想着回A区之后能和他有什么超出情人关系的发展,可谢深不能这么想。 这想法真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别扭又自私。 可湫灵霸道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咬了下嘴唇,用撒娇的语气追在他身后控诉,“为什么你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想和我在一起?难道我说的话你都不信吗?” 谢深动作不停,拖好地之后将拖把收好。 湫灵爱干净,打扫卫生这种家务他每日要做早晚两次。 “只是临时工,没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湫灵跟着他进了卫生间,开始胡搅蛮缠,“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来说也是没必要的?” 谢深将她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回过身看她。 在这算得上狭小的空间里,他的目光冷沉地落在她身上,湫灵久违地感受到了源自于他的压迫感。 “湫灵,我的事,以前不是没有和你说过。” 湫灵刚要开口,却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是,没错。 他曾经那么详细地把那件事告诉了她,可最后…… 他是在怪她吗? 她转过身,低着头,默默回了卧室。 “……”谢深拿过专门用来洗她贴身内衣的粉色小盆,接水,在柔软的布料上面挤好除菌洗衣液,搓洗的时候,一个用力,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跟着响起。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收拾好残局,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来到F区的时候,身上只有被抢走的三百块钱,她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他为她买的,所以对她的东西再了解不过。 她说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可她呢? 背包里的银色小手枪、多出来的三百块钱、上次说到一半的射击教员…… 难道她就告诉他了吗? 谢深看了一会窝在被子里的湫灵,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这样闷着不热吗?” “不用你管!”她声音闷闷的,隐约带着哭腔。 沉默片刻,谢深上前揭开了被子,即使湫灵想拦着,可她那点力气在谢深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她眼圈果然红了,鼻尖也有点红,头发凌乱地铺在床上。 湫灵气呼呼地坐起来,手狠狠拍了一下床,“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 “没有。” “胡说!上次我喝醉的时候你还说你讨厌我了!” “……”他纠正,“没有一直。” 湫灵一噎。 这种话,但凡一个有骨气的人听了都会摔门而出,更何况还是湫灵这种骄矜傲慢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小不忍则乱大谋,人能百忍自无忧…… 她夺过他手里的被子,再次兜头盖住自己。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他谢深算什么?有什么好的?闷得要死,要是不主动和他说话,说他是哑巴都有人信! 难道她就很喜欢他吗? 她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等回了A区就和他一刀两断! 过了一会,湫灵才冷静下来,偷偷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点声音都没有,真走了? 湫灵更生气了,一把掀开被子。 “热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谢深坐在床尾,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衣物。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他手里的针线吸引,粗声粗气地说:“你在缝什么?我才不穿坏了的衣服。” 谢深拿起给她看了一眼,在她发脾气前及时说道:“是我的衣服。” 刚要发作的湫灵没了声,“……哦。” 他把打湿的毛巾递给她,“擦擦脸。” 第20章 20 谢深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第二天将她一同带去了工作的地方。 一片很大的空地,中间堆满了废弃的钢材零件,他们两人到的时候,正碰上垃圾车倾倒。 轰然的声响让湫灵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这都是什么?” “从其他区运来的废料,”谢深拿过工作服换上,“你就在车里等我。” 他又拿来一个工作用的对讲机,“有事喊我。” 这里不是没有休息室,只是休息室里都是男人,什么味道都有,又脏又乱,她那么娇气,肯定受不了。 而且在车里也更安全些。 “会用么?”他垂眸看她。 “当然!很简单的好不好!” 拿她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吗? 谢深没再多说,去了外面干活。 车里开着空调,湫灵调了一下座位,托着下巴从车窗里看他。 临时工的活又杂又累,湫灵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从那小山一样的钢材零件里分类挑拣,装好小推车之后,将拉绳背在肩上,拉着那一车钢材去一旁的加工厂。 这样累人又不需要什么技术的工作,应该用机器才对。 湫灵又想到了基地里都盼着去污染区的那些人,忽地反应过来,用机器代替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夺去了他们的工作。 离开了A区,才发现帝国处处都和她想得不一样。 从废钢到加工厂有一段是坡路,谢深前面的工人绳子没系好,推车上的钢材零件滚落下来。 瞧见这一幕的湫灵心里一紧,急忙打开车门出去找他。 “谢深!”路上都是散落的零件,湫灵踮着脚过来,“你怎么样?” 谢深躲得很快,只有几个砸到了身上。 这样运一车,一次是三块钱,那人拉着空了的推车回到堆放着的废弃钢材边上,继续挑拣装车。 在这里,类似的事故很常见,经常有人因此受伤。 “别动!”谢深迅速将推车的轮子卡住,拉着湫灵到安全的地方。 “你没看到么?这里很危险,回车里等我。” 湫灵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伸手去拉他工作服的拉链,“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她这个人,脸上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计划着做坏事时,会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还时不时对着空气挥拳;捉弄人成功后会笑得前仰后合,眉飞色舞地告诉他具体细节;嫌弃一样东西时,眉毛蹙着,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还有现在,她脸色发白,急得手都在抖,一个劲儿地拉他的拉链。 她不喜欢他是真的,利用他是真的,可关心他也是真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彻底放下。 谢深没再说让她回车上的话,按住她的手,解开挡着拉链的暗扣,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臂弯。 里面穿着的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湫灵之前整理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衣服总共就这么几件。 “你别挡着。”她一张小脸紧绷着,拉着下摆往上掀。 他紧实的腰腹一侧果然出现了一处淤青。 湫灵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只觉得这抹青色无比狰狞,看着就很疼。 她抿了下唇,还要继续往上掀,谢深握住她细伶伶的手腕,向来冷淡的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只伤了这里。” 他把背心放下,刚要拿起工作服穿上,湫灵又拦住了他。 “你肩上,出血了。” 她声音很轻。 “绳子磨的,没事。” 他迅速穿好衣服。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怪不得他昨晚要缝补衣服。 “回车里等我,”怕她不听,谢深补充一句,“别让我分心。” 湫灵回到了车里。 谢深的动作很快,看不出一点异样,就像是没受过伤一样。 到了午休的时间,谢深拿毛巾去水龙头附近,把上身快速擦了一遍,不少工人都趁着午休在那边擦身体图凉快。 湫灵在车上看得清楚,一群人里,他最高大,肌肉也更紧实漂亮。 他很快回了车上,拿出干净的背心换上。 “你的伤……” “没事,回家抹点药油,不用担心。”谢深见她还是一直看着自己,动作顿了一下,皱起眉,“我身上味道很大么?” 他出汗多,就是怕熏到她才特意擦洗了一下。 他皮肤是小麦色,胸前某两个地方的颜色有些深,刚换的又是容易透的白色背心,难免会有些明显。 “没有,还好。”湫灵收回视线。 她难得鄙夷了一下自己。 他才刚受伤,她怎么能想这些呢? 谢深没看出她的心思,打开饭盒,两人一起吃饭。 正吃着,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走了过来。 细腰翘臀,湫灵看得都快移不开眼。 女人敲了敲车窗。 谢深看湫灵一眼,开车门下车。 “刚去休息室没找到你,就猜你在车上。”女人扬唇笑了一下,往车里看去,“我听人说你还带了个小姑娘来,竟然是真的。” 谢深挡住她探究的视线,“有事?” “别紧张,我就是听说你受伤了,带着伤药过来慰问一下,”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谢深拒绝得干脆,连药都没接过来,“多谢,不用。” “别想太多,受伤的人都会有药。”她又往前递了一下。 再拒绝反而显得有问题,谢深只好接过。 女人笑了一下,风情万种,“不过我可不会亲自给他们送哦。” 点到为止的暧昧。 一直在车里偷听的湫灵:“……” 确定了,这女人绝对是对谢深有意思。 这还真是新鲜。 在A区他除了长相和身材占优势,别的什么都没有,可在F区,和这里的人相比,他简直就是一块抢手的香饽饽。 不可否认,湫灵生出了那么一点危机感。 谢深回到车上之后,湫灵捏着嗓子问:“她是谁啊?还亲自来给你送药。” 她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而且如果能被别人抢走,那就说明本来就不属于她。 “厂长。” “厂长?这么厉害!”湫灵惊讶出声。 “她以前也是做钢材生意,据说惹到了什么人物,其他区没人敢接她的生意,就自己一个人来到了F区。” 湫灵又将这个工厂看了一圈,现在再看,虽然地方有些破,但也乱中有序,显然已经初具雏形。 如果让她自己来到F区白手起家,打造出这样的一个工厂,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惜她如今身无分文,等以后回到A区,说不定可以出钱投资,帮这个厂长一把。 但佩服是一回事,关系到谢深是另一回事。 湫灵别过头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谢深把药水递过去。 “干什么?”湫灵看了眼药水。 谢深撩起下摆,“帮我上药吗?” “……” 他是在卖惨?还是在示弱? 谢深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动手的意思,便说:“那我自己来。” 不管他是什么招数,总之起作用了。 湫灵抢过他手里的药水,看了瓶身一圈,没找到说明。 “怎么用?” “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在伤口上揉开。” 湫灵照做,探过身子,在他淤青的地方轻轻地揉,她抬眼看他,“是这样吗?” 谢深喉咙滚了滚,“嗯。” 从受伤到现在的时间里,他伤的地方颜色变得更深,隐约有些红肿,湫灵轻轻吹了吹。 谢深挡开她的手,将衣角压了下去。 “?”湫灵直起身子,“这就可以了?不多揉一会么?” “不用,”谢深拿出矿泉水,仰头喝了一整瓶,“时间到了,我走了。”- 污染区的事谢深帮不上忙,湫灵干脆没和他说,只说这次的培训要去十天。 “这么久?”谢深正在给她准备去基地的东西,动作顿住。 湫灵也不想去。 “我是新来的嘛,这次名单上就有我,”她想到基地的那几个人,“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她这语气,好像这次去培训是什么好事一样。 十天。 他不在她身边,以她的性子,肯定会遇上麻烦。 “廉佑去吗?” “去。” 名单上的人选都由基地的人来定,廉佑还没手眼通天到这个程度,这件事属实是巧合。 谢深的眉皱得更紧了。 湫灵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教员带队,不会出事的。” 谢深沉默片刻,“射击教员?”? 他怎么猜到的! 湫灵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在他面前多说什么,谨慎发言,“他……还算负责。” 虽然有纹身,带耳骨环,手上好几个银戒指,但时炀勉强算得上是个好教员吧。 “你还不知道我吗?有什么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绝对不逞能!” “……” 这一点倒是没错。 但……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垂眸看了她片刻,谢深走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湫灵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住他。 就算她和谢深之间的事早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理也理不清,可他毕竟占用了她人生的大半时间。 “我会小心的。”她趁机提条件,“今晚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有他在身边,总是会睡得更安心一些。 离别在即,谢深没有拒绝她。 翌日,谢深照常开车送她去基地,一路上两人出奇的沉默。 到了门口之后,谢深将背包递给她。 “这么沉?” 他到底都给她装了些什么? “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营养液,都在压缩箱里。” 湫灵背好,和谢深道别后向基地门口走去。 等她进去之后,谢深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谢深!” 他停住,回过身,怔住。 “谢深!”湫灵背着包,步伐有些笨重,一边喊他,一边向他跑过来。 她气喘吁吁地扑进他怀里,眼底闪着泪光。 “十天呢!我才刚进去就想你了。”她仰头凶巴巴地看他,嘴唇因为咬过而更加嫣红,一张一合地说着,“你也要记得想我,不许忘了我,也不许和别的女人跑!” “……” 她小嘴还在叭叭说着,谢深已经低下头吻了上去。 20-30 第21章 21 湫灵进去之后,谢深还在原地定定看着。 直到有人忍不住开口,“谢哥,人都进去快五分钟了,还看呢?” “……”谢深:“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两个亲嘴的时候。” 谢深不习惯这种调侃,沉默片刻,“廉佑的事还没谢谢你。” “廉佑……你说抓那个黄瑶瑶?那次我们那的兄弟们一起去的,人多势众,黄瑶瑶回去之后肯定会和廉佑说,保证那孙子吓得不敢招惹你。”年轻男子拍了拍谢深的肩,“至于道谢,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老大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正好最近有个任务,六七天就能完事。” 他伸出手比了一下,“成功之后至少分你这个数,你手上的钱,买完房子之后就不剩多少了吧?” “六七天?” “对,要是你来说不能能更快,只要你点头,今天我们就走。” 谢深毫不犹豫:“可以。”- F03基地。 时炀冷着一张脸,“……再重申一次,任何人,不得无故掉队,一切行动听从指挥,明白了吗?” 湫灵跟着众人应了一声。 今天时炀穿了一身帝国的深色作战服,脚踩黑色厚底军靴,乍一看像模像样,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最上方的扣子都没系,衣领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 这种人在军营里,多半是个刺头。 他看了眼时间,抬手,“上车!” 湫灵缀在队伍的末尾,刚要上车,被时炀伸手拦住。 这短短五六天里,她身上的裙子都不带重样的。 时炀也不知怎么,一瞧见她,总是绷不住脸。 没忍住乐出声,“这位湫灵大小姐,你当我们来春游啊?” 湫灵低着头,懒得搭他的腔,抬腿就要上车,结果又被他拦住。 “干什么!”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对,时炀一顿,忽地低头凑近她,语气带着探究,“你哭过了?害怕?” “没有!” 湫灵想要把他推开,时炀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 她小脾气怎么这么多? “我只是想提醒你,污染区行动不便,你最好换身衣服。”他略有些无奈地妥协,“好了,你上车吧。” 由时炀领的这只小队总共有十人,湫灵把背包抱在怀里,默默坐在了边上。 这几人里面没有她相熟的,她只认得出一个廉佑,见他离得远,也就暗自松了口气。 没一会,车上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我叫李默,”一个年纪和她相差不多的青年主动开口,“我刚才看见教员拦你了,你和他关系很好?” 李默的长相比较普通,硬要说优点的话,就是长了张娃娃脸,看上去比较亲和。 “教员是在提醒我着装有问题。”湫灵一板一眼地回答。 “你是从A区来的吧,听说你们出门都用飞行器,是真的吗?” 李默问完,周围几个人都默契地闭嘴等她说话。 “不是……飞行器没有车方便。” 除非路程很长,或者时间很赶,否则一般都开车出门,但湫灵没解释那么多。 “我还听说你们那遍地都是A和O,他们是不是和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湫灵还真认真想了想,随意说道:“我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不都两只眼睛一张嘴么。” 对着上位阿谀奉承,对着下位盛气凌人,一个比一个虚伪。 立刻有人出声附和,“我看也是。” 廉佑冷笑出声,“你一个beta,又见过多少A和O?” 他一说话,这些人才想到车上还有他这么一个被挖去腺体的alpha,一时间谁也没敢说话。 “我可以告诉你们omega有什么不一样的,”虽然是对众人说话,但他眼睛却盯着湫灵,“omega的皮肤更细嫩,玩起来也更爽。” “……” “怕了?”廉佑嗤笑一声,“我们现在都是队友,只要你们愿意听话,我不会对你们动手的,你说呢,湫灵?” 湫灵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是啊,大家都是队友,一定都会乖乖听教员的话。”- 几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所谓的污染区。 时炀带着小队到了安全屋稍作休息。 “这片区域污染程度不高,你们遇见的也只会是一些低级虫族,用枪足够你们对付,唯一要小心的就是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小型虫洞,见到之后要第一时间撤离,明白了吗?接下来调整状态,一个小时后出发。” 这支十人小队里,只有湫灵是第一次来污染区,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 这间安全屋存在的时间已久,湫灵来到休息的房间,环顾一圈,觉得已经不能只用脏乱差来形容。 好在谢深为她准备的东西足够齐全,她拿出新的床单铺好,用羊毛小毯来代替被子。 只不过谢深不在,一切都要她亲力亲为,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又翻出一身衣裤。 犹豫片刻,她还是换上了长袖长裤——万一那些恶心的虫子爬到了她身上怎么办?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才换好不久,有人敲了敲门。 “是我,时炀。” 私下里,他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门被打开,湫灵穿着一整套冲锋衣,领口立起,将她小巧的下巴藏在里面。 时炀挑了下眉。 他第一次见她除裙子外的打扮,一时有些新鲜。 湫灵有些莫名,“怎么了?” “这样也不行吗?” 时炀下巴微抬,“方便我进去吗?” 房间对湫灵来说私密性很高,虽然只是临时的,她也不想让别人进来。 她刚要关门,时炀看穿她的想法,抬手挡住她的动作,身形一闪,已经进了她的房间。 “你!”这还是湫灵第一次遇上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她气得跳脚,用手指着门,“你给我出去!” 时炀不紧不慢地看被她改造后的房间,“你声音再大点,他们都会知道我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湫灵被唬住,呆了两秒,撇了下嘴,“知道就知道,我们又没做什么。” “你希望我做点什么?”他好整以暇地发问。 湫灵立刻闭上嘴。 她东西倒是备得整齐,竟然连拖鞋都有。 他视线又落回到她身上。 湫灵抱着胳膊,这是一个拒绝意味十分明显的姿势。 “看够了就快出去!” 龇牙咧嘴的,像个小猫。 他语调拉长,“我是看你第一次来污染区,好心来给你送东西,没想到你这么不领情。” “行,我这就走。”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别!”湫灵急忙挡在门前,表情有些不自然,“什么东西啊?” 他上次送给她的那把银色的小手枪就很不错,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 “不赶我了?” 湫灵理直气壮:“你把东西给我再走。” 时炀一时有些无语。 合着给她东西还是要赶他走。 他抬手,将一个小型的屏障仪扔给她。 湫灵手忙脚乱地接住,好奇地看了看,“这个是什么?” “一个微型防护仪,打开之后会生成一个防护圈,里面的能量足够保证你二十四小时不被虫族发现。” “能不被虫族发现?” 听上去倒是挺厉害的。 “才二十四个小时啊。” 才? 时炀额角跳了跳。 算了,和这种不懂市场行情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不想要就还我。” 湫灵动作利索地把它收进口袋里,顺便诋毁他,“送人的东西还往回要,你真没品。” “我……”时炀快被气笑了,“好,送你了,我不要,那你是不是该对我说声谢谢?” 湫灵才不吃他这套,理所当然道:“这个不算是你的赔礼么?既然是赔礼,当然不需要说谢谢。” 赔礼? 难道他送她的东西在她看来都是赔礼? 时炀一时说不清心里的滋味,“那我的赔礼你还满意吗?” 湫灵哼了一声,一副无赖的做派:“等我用过再说吧。” 时炀还真有些拿她没办法。 “你的鞋也要换。” 湫灵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双玛丽珍小皮鞋。 她在包里翻了一会,翻出来一双运动鞋。 湫灵又找出一双白色的纯棉袜子,坐在床边换。 她倒是一点都不避着人。 时炀微微侧过身去,不看她。 她“咦”了一声。 “怎么了?”时炀回过头。 湫灵穿着鞋原地转了一圈,“好像有点大。” 谢深给她买的东西,还从来没出现过不合适的时候。 “大?”时炀走过去,动作自然地蹲在她身边,“我看看。” 他扶住鞋,“你把脚往前伸。” 湫灵照做,他将食指伸进鞋跟里,刚刚好。 “尺码正好,怎么会大呢?” 她抬起一条腿,晃了晃脚。 “就是感觉很大。” 时炀反应过来,将她的脚按住,“我给你调一下鞋带就好了。” 湫灵看着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帮她调鞋带,若有所思。 他对她似乎…… “好了,”时炀站起身,“你再试试。” 湫灵走了两步,果然这次没了那种宽松的感觉,“不大了诶!” “以前没穿过这种鞋?” 连调鞋带的松紧都不知道。 “运动鞋嘛,我又不运动,怎么可能会穿。” 她以前最多也就是在家里做做瑜伽,要是爱运动,身体强度就不可能一直是最低等了。 “而且这种鞋这么丑,又没法搭配裙子。” 所以连在前几天的体能训练中,她穿的也是小皮鞋。 “……”时炀忍不住问她:“你家在A区,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原本以为她家只是A区不入流的一个小家族,毕竟如果是大家族的话,怎么也不会被送到F区来。 可现在看她这样,又觉得实在不像。 小家族能养得出她这么娇气的人吗?还有她身上那股谁都看不上眼的劲儿…… 湫灵斜他一眼,“问这个干吗?反正你惹不起。” 他也没再多问,“你的头发,也要扎起来。” “啊?”她那双狐狸眼也跟着微微睁大。 看她这样,时炀有些无语,“别说你连扎头发都不会。” 湫灵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以前都是科尼帮我做这些的。” “科尼?”时炀下意识皱起眉。 “是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机器人。” 机器人? A区的机器人已经进化到连扎头发都会做了吗? 湫灵对蹬鼻子上脸这种事极为擅长,主动坐在床边,侧过身背对着他,“你帮我吧?” 时炀:“……” 他委婉说道:“其实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扎头发…… 时炀略有些不自在。 他们两个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吧? 湫灵有些茫然,不明白扎头发和传统有什么关系,还以为是他找的借口,“你是不会吗?” “……我会。”他咬了咬牙。 时炀深吸一口气,坐到她身后,“把皮筋给我。” 这个谢深也为她准备了,湫灵拿出来一个递给他。 只是梳个头而已,别紧张。 而且以前又不是没有给小南梳过。 他有经验! 时炀一张俊脸都不自觉绷了起来。 她头发怎么这么软? 还带着卷,是天生的吗? 这样会不会弄疼她? 而且她身上真的好香,后颈雪白…… “你快点行不行?”湫灵忍不住催促他,“给我梳得好看一点。” 等时炀把她的头发盘好,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 湫灵一脸期待地跑到小镜子前照了照,愣了两秒,转过身愤愤地看着他,“这也太丑了吧!都不如我自己来!” 时炀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掩唇轻咳了一声,煞有其事道:“盘起来之后行动更方便,是美丑重要还是安全重要?” “……”湫灵说不过他,指着门,“你给我出去。” 时炀:“……” 第22章 22 “最新消息,老大带着那个女人去了污染区!”杰西一脸严肃,“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污染区?”小南有些紧张,“你不会想去污染区找她吧?” 小北想了想,“那女人在基地有老大看着,出来之后她身边那个男人也是寸步不离,去污染区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没错!”杰西赞许地看了一眼小北,“而且我们也很久没去污染区了,正好采些资源回来换钱。” 小南嗫嚅着说:“可是,那个姐姐也没对我们做什么……” “怎么没有!我屁股疼了好几天呢,你别忘了她是A区的人,A区没有一个好东西!”杰西握紧拳头。 小南看看杰西,又看看默认的小北,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平常杰西鬼主意最多,三个人装好背包后,搭上了去污染区附近的车,见小南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宽慰道:“我们只是找机会吓吓她而已,她有老大带队,肯定不会出事的,你想想,老大出任务的时候,哪次抛下过队友?” 听他这么说,小南才松了口气。 污染区边境由帝国的军队把控,但F区的工作是出了名的钱少事多,那些人又十分松懈,只要打点好,总能被人找到空子。 等巡逻的人离开之后,杰西冒出头,小声喊:“云桥哥!” 云桥左右看看,才对他们招了下手,带着三人进了房间。 “你们三个小鬼头,怎么来这了?老大给你们的零花这么快就没了?” 杰西煞有其事道:“我们也不能总花老大的钱嘛。” 他眼睛一转,卖惨道:“而且上次的事情之后,老大罚我们这个月零花钱减半,手里早就没钱了。” 云桥怔忪片刻,回忆起来:“是你们抢钱的那件事吗?老大罚你们也是对的。” 杰西不和他讨论这个,“我听说那个女人这次也来污染区了?” “嗯,”云桥笑笑,“你们三个,是不是还想偷人家东西?老大怕那女人第一次来污染区会遇到危险,还特意安排李默跟着一起来了。” 杰西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老大对那个女人不一般!” 小南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杰西,我们还是回去吧。” 杰西:“都已经到这了,云桥哥,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只是来采点资源。” 他们三个没少去污染区,云桥对他们还算放心,“好吧,记得别往深处去,小北,你多看着点杰西。” 杰西做事容易冲动,小南又总拿不定主意,还是小北最让人放心。 小北点点头,“知道了,云桥哥。” 杰西嘟囔一声,三人一同进了污染区- 时炀将众人两两分成一组,毫无疑问,李默和湫灵一组。 要采集的资源手册上都有记录,除去每人要上交的资源,越稀有的,换的钱就越多。 湫灵对换钱毫无兴趣,只想早点采集完赶紧回到安全屋去。 她翻看着手册: 虫族代谢形成的稀有元素沉淀。 那不就是虫族的排泄物? 湫灵恶心的不行,往下看。 部分虫族蜕壳后留下的躯壳。 虽然是比排泄物好了一点,但好像也没好哪去。 虫族死后尸体腐化滋育出的特殊植物。 这看上去好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李默说道:“你想采这个?只有大量虫族尸体的地方才会有,但是那里也有可能会出现变异植物,会有危险。” 一听有危险,湫灵果断放弃。 “不如你来挖矿吧?你看这种矿石,属于感染金属,唯一要小心的就是它带有毒素,不能与皮肤进行接触,我看你穿这一身挺严实的,再戴上手套,正好可以挖矿,这些矿石正好够你上交了。” 湫灵被他说的有些心动,“那你怎么办?” 李默耸了下肩,笑笑,“我一个大男人,脏点累点无所谓,再去找点别的就可以了。” 他这句话湫灵也照样只信一半,上下打量着李默。 李默当然不能把时炀交代出来,只得无奈说道:“好吧,大家都说你从A区来,身上肯定有不少财物,我也不是图你能给我多少钱,就当结个缘分了。” 他这么说,湫灵的疑虑打消了大半,打开口袋,随手拿了几张票子就要递过去,结果递到半路又拿了回来。 谢深拉一车钢材才三块钱…… 花钱从来不注意价格的湫灵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数出二百重新递过去。 “这些够了吧?” 李默笑着接过,“当然。” 戴好手套之后,湫灵开始干活。 这种矿石经过腐蚀之后质地松软,不需要太用力,湫灵要做的就是从里面找出质地像水晶一样的矿物。 这活看着简单,真正做起来没一会,娇生惯养的湫灵就有点受不住了。 腰疼、胳膊酸、肩颈也有些不舒服。 这才第一天。 湫灵难免有些泄气。 不过…… 等她将这些上交之后,回到基地,就能收到钱了。 如果再用这笔钱给谢深买点什么的话,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幻想了一下他收到礼物之后惊讶的神色,湫灵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勉强找到了动力之后,湫灵继续忙碌起来。 一天很快结束。 回到安全屋之后,湫灵发现几乎除了她,每个人身上都脏兮兮的。 湫灵没和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直接回了楼上。 “看她那表情,好像多和我们说一句话,就能染上什么病毒似的,至于么?” “人家毕竟是从A区来的,和我们哪能一样?” “哟哟,好了不起哦,这么了不起不还是和我们一起在污染区采资源?” “嘘——都别说了,教员回来了。” …… 这里的房间虽然有热水,但湫灵一看见水管上布满的水锈就一脸嫌弃,而且她也做不到在这种不安全的地方脱衣服洗澡。 好在谢深考虑到这种情况,给她带了不少卫生湿巾,湫灵将身上简单擦拭了一遍,黏腻感总算消失不见。 敲门声响起。 “是我,时炀。” “你怎么又来了?” 想到他昨天赖在房间里不走的样子,湫灵这次没打算给他开门。 “我马上就要睡觉了,不方便,你走吧。” 才刚到六点,哪有人这么早就睡觉的? 连敷衍他都这么不用心。 “睡了?好吧,看来蛋糕只能我自己吃咯。” 转身没走出两步,门“刷”地一下打开。 “蛋糕?” 湫灵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在哪?”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喝营养液的打算了,听见有蛋糕能吃,怎么可能不心动? 为了擦洗方便,她早就换了身宽松的短袖短裤,乌发散落在胸前,一双乌溜溜的狐狸眼看见他拎着的纸袋子之后变得更亮了,伸出小细胳膊就要抢。 虽然晃了下神,但时炀还是轻松躲过,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失笑。 “让我进去?” 湫灵不情不愿地侧开身。 这次房间里远没有上次整洁,她换下的冲锋衣随便搭在床上,背包也因为翻找东西而变得乱七八糟。 时炀刚想找地方坐下,就在椅子上看见她的东西,粉色的,两个半圆形,蕾丝花边…… 是女人的那个吧? 肯定是吧? 他猛地转过身去,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你、你先把房间收拾一下?” 明明在外总是干净又立整的,房间里怎么能乱成这样? 湫灵眼睛一瞥就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她的胸衣,又不是他的,他在那娇羞个什么呀? 自从长大后父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低,她一个人在家当然也就没什么顾忌,至于这些随手扔的衣物,都会有专门的机器人来收拾清洗,更别说来到F区之后,还有谢深事无巨细地照顾她,这次出门连内裤都给她装的是一次性的。 顺理成章的,湫灵养出了一身的坏毛病。 他手里还有小蛋糕在,湫灵耐着性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时炀这才坐下,说话时耳朵还是红的。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也不注意点。” 就算喜欢他,这种私密的东西也不能随便让他看吧? “知道我是女孩子还要进我房间。” “……” 他这是为了给她一个接触他的机会。 “这是纸杯蛋糕,你试试吃不吃的惯。” 时炀总共买了六个,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湫灵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纸杯蛋糕。 做工简单,一看就是很劣质的奶油,挤出了造型简单的花瓣,和她以前吃的那些完全比不了。 总比喝营养液要好。 她捏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闻了闻。 好廉价的香精味,她的表情有些纠结,这能好吃吗? 时炀将勺子递给她,“看着虽然一般,但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湫灵挖了一点放进嘴里。 口感绵密,带着奶油独有的香甜,却并不腻人。 时炀一看她的神态,就知道她是喜欢的,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 可惜这个纸杯蛋糕只有上面的奶油味道不错,蛋糕吃起来有些干巴巴的,湫灵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只去吃上面的奶油。 她吃相很好,坐姿端正,吃起来慢条斯理地,和他队里的那些大老爷们一点都不一样,时炀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入迷。 “你怎么总盯着我?”她声音有些不悦。 湫灵吃东西时很少说话,只是他的目光已经到了实在让人难以忽略的地步。 这样很影响食欲的。 早在时炀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这张脸,就算在哭的时候都漂亮得不像话。 现在见她一脸不高兴,他扬了下眉,伸了个懒腰,长腿交叠,两手放在脑后靠在椅子上。 这次他的目光更肆无忌惮了,仿佛她对他来说也是一块香甜可口的小蛋糕,而他,正在用目光慢慢享用她。 “你就当我收点利息好了。”他懒洋洋道。 第23章 23 “就是这附近了。”杰西拿出地图比对着。 三个人一路上也收集了一点资源,走走停停,过了四天,终于到了湫灵的任务区域附近。 小南很紧张:“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杰西也有点拿不定主意,看向小北,目光带着询问。 三人面面相觑,小北低声道:“不管我们要做什么,都要先引开李默哥。” “没错!有李默哥在,我们不好下手。”杰西附和道。 小北想了想,“你们两个还记不记得来的路上有一片林地?过会我去那里,你们两个就去找李默哥,说我长时间未回,让他去找我,然后我想办法拖住他,你们就抓紧时间去找湫灵。” 眼看着计划越来越周密,小南打起了退堂鼓,“杰西,小北,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好,上次从她那偷的东西,老大让我们还,我们都一直拖着没还……” “哎呀,都到这个时间了!更何况现在‘敌人’已经近在眼前了,怎么能鸣金收兵呢?”杰西握住她的肩膀前后晃了晃。 小南却不松口,盯着杰西,“你老实告诉我,之前说想要吓一吓她,是不是想把虫族引过来?” 杰西支支吾吾地,“这里的危险程度又不高,就算真的引来虫族也只是低阶的小跳虫而已,我们足够应对了,就只是吓她一会,再把虫族消灭掉就好了。” 小南认真说道:“不行,杰西,这里是污染区,万一引来的虫族我们应付不了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老大在么?” “别扯老大,老大这次身上有任务,要是真出事了,第一时间肯定赶不回来。” 见两人僵持不下,小北说道:“你们两个别吵了,小南说的有道理,就算是低危险的区域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这样,我们也不吓她了,还是用我们的老方法,再偷她一次,小南,可以么?” “如果偷到什么贵重东西……” “那就还给她,连同之前的东西一起。”小北说。 小南这才点头,“好吧,我同意。” “杰西,你呢?” 杰西抱着手臂转过身去,气呼呼地说:“我当然也只能同意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开始行动!”- 来到污染区已经有了几天,这几天里她什么虫族都没遇到,每天都只是安安稳稳的挖矿,要不是这两天其他小组的人都遇见了虫族接连受伤,湫灵都快以为这里没有虫族了。 “我们运气真好,”湫灵休息的时候不由感叹出声,“一次虫族都没遇到过。” 李默乐呵呵地:“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湫灵点点头,喝了口水。 她随口说道:“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怎么缺钱。” 毕竟那些人每天都走得很远,只为了能多收集到一点更稀有珍贵的资源,出去之后好换钱花,不然也不会受伤。 反观李默,每次走得都不远,一直在她附近转。 李默沉吟片刻,玩笑道:“家里尚有余粮,安全重要,还不值得我为此冒险。” 见她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休息过后,两人又忙碌起来,没一会,李默口袋里的通讯仪微微震动,按停之后,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样湫灵。 “这附近的资源我收集得差不多了,虽说我不急着用钱,但该上交的部分总不能少。” 湫灵站直身子,“那你要往里走么?” 李默说道:“我不会走太远,如果遇到了危险你就喊我一声。” “行。”- 看见李默之后,杰西连忙招招手,小跑着迎上去。 “李默哥!你终于来了!” 李默皱起眉,“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他们三个一进到污染区,他和老大就收到了消息。 这三个小滑头打小就没少跟着他们一起出任务,危险区更是没少来,也已经算得上是“老手”了,不然云桥也不会将他们放进来。 杰西急急说道:“小北和我们两个走散了,通讯仪一直没反应,他的定位器好像也坏了。” 三个人里小北最沉稳,就算真有事也不会是他有事。 李默思忖片刻,“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 他看向小南,“小南,你来说。” 小南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说:“老大让我们还给湫灵姐姐的东西我们一直没还,我们怕老大生气,就决定收集点好东西带给老大,小北这才冒险进了林子,他怕出事,让我们在外面等着,还和我们说,如果他十分钟没有联系我们,就让我们赶紧来找你。”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现在多耽搁一分钟,小北就会多一分危险。 事不宜迟。 问清楚林子位置所在之后,李默说道:“看见湫灵了吗?你们两个别离她太远,要是看见附近有虫族,就先解决掉。” 两人点了点头,李默这才匆匆离去。 李默的身影远去之后,杰西松了口气,“幸好小北猜到李默哥不会信我们的话,准备了第二套说法,否则还真瞒不过去。” 小南有些没精打采的,对着李默哥撒谎让她十分过意不去,不过方才说话时的紧张被李默误认为了是小北失踪之后的着急,这才没怀疑她。 更重要的是,李默完全没想过小南会撒谎。 “小南……” “我没事,按计划来吧。” 他们三个人里,要说偷东西最拿手的,反而是不起眼的小南。 她动作快,精神力强,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能对人造成两秒左右的晕眩,足够她得手。 “上次我们偷了她的东西,故技重施肯定是不行了,你偷到东西之后我们就赶紧离开!” 小南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来到一棵树后,几下就爬了上去。 见她准备好后,杰西拿出一个小管,含住一端,瞄准,抓住时机将麻醉针吹出。 湫灵正在刨渣滓里的矿物,脖颈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没忍住“嘶”了一声。 还不等她伸手去摸,小南从树上跳了下来,正砸到她身上,然后一骨碌,转身就跑。 湫灵眼花缭乱,将脖颈上的东西拔下来一看,是个小针头。 “又是你们!” 她想追,身体却使不上力气,连头也有些发昏,只能靠着一边的矿石休息。 现在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在这种地方体力缺失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摸出时炀送的那把手枪,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说也能先应付一下。 原本想带着小南离开的杰西看见她的手枪,惊讶出声:“是‘风雪’!老大竟然把‘风雪’送给了这个女人!” 这是把女士手枪,是一次任务中得到的战利品。 他们队里没有女性,所以也就一直闲置了,杰西和小北这两年偷偷攒钱,准备把这把枪一起买下送给小南,谁知道现在却出现在了这女人的手里。 凭什么让她白占这么大的便宜! 杰西掏出一管试剂,直接扔向湫灵的脚边,小南根本来不及阻拦,“你干什么!我们说好了偷完就走的!” “怕什么?风雪在她手里,总要让她吃点苦头,等她应付不了了我们再出手。” “杰西!你太过分了!” “嘘——”杰西捂住她的嘴,“跳虫来了!” 杰西扔出的是对虫族带有挑衅信息的试剂,短短时间里,已经有五只跳虫从不同方向移动过来。 湫灵很快就听见了有东西飞速跑来的声音。 现在她力气恢复了一点,但至少还要再过五分钟才能跑走。 不用猜,肯定是那管被扔到她脚下的试剂引来的东西。 “李默!”她喊了几声,却听不见一点回应。 湫灵只好按下联系时炀的紧急按钮。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一只虫族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湫灵懵了一瞬,忍着恶心盯着那只虫族分析。 移动速度高,有两条腿,尾巴长着尖刺,肢足呈镰刀状。 是跳虫。 跳虫的攻击性很强,但它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高。 湫灵不确定会有几只,精神力当然是能省则省,对着那只跳虫先开了一枪。 速度慢下来了一点。 两枪、三枪…… 总共打了六枪,那只跳虫才倒地不动。 接下来又有两只从不同方向冲过来。 她站起身,一只六枪,绝不多开。 只要把恢复体力的五分钟坚持过去,就可以离开这里。 又杀了两只,离她最近的那只跳虫只离她五米远,湫灵停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忍不住瘫坐在地,空气中似乎能闻到属于虫族的腥臭味- 另一边,李默进入林子后不久,找到了挂在树上的小北。 “怎么回事?” 小北解释道:“遇到了变异猴子,我的背包也被他们偷走了。” 李默守在树下,谨慎观察四周,果然在密林里看见了几双属于变异猴子的红色眼睛。 “你先下来,动作轻点,别怕。” 小北一动,立刻有几只猴子冲了出来。 李默目光一凛,抬手飞快打了数枪,几只作为先锋的猴子很快倒在了地上不动,暗处观察着的猴子见状,知道它们惹不起李默,齐齐离开。 “李默哥,还好你来了。” 这群猴子很精,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不停骚扰,就是为了消耗他手里的弹药,只要他停下射击,它们就会发起围攻。 李默打量他几眼,见他只是擦破了点皮,没受什么大伤,责备道:“这种林子我们单人都不敢走太深,你可倒好,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 虽然挨了一顿说,但小北眼底却隐隐透着兴奋。 李默叹口气,“说吧,从那群猴子手里抢了什么好东西?” 小北这才从怀里拿出一株花。 “这是……静默白兰?”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李默也惊讶了一瞬,“这可是好东西,不过就算是这样,回去之后你们几个肯定还是会挨骂。” 静默白兰属于受虫族污染后的变异植物,有它在,能提高精神力的恢复速度,最珍贵的是,它没有任何副作用。 小北将静默白兰收好,“就算是挨骂也值了。” 李默带着小北,刚出林子,就收到了来自时炀的通讯。 时炀的声音明显带着焦急,“李默?你那边出什么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默看了看身边的小北,还以为时炀问的是小北的事。 “现在已经没事了,老大,你那边进展如何?” 时炀的声音透过通讯仪,听起来有些失真。 “还是那样,一无所获,”他有些烦躁,“对了,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李默为了宽慰他,特意说道:“老大,你肯定猜不到小北带回了什么好东西,你回来见了肯定高兴!” “小北?”时炀怔了一瞬,“小北怎么了?我问的是湫灵!” “湫灵?她出事了?” “你问我?”时炀咬牙切齿道:“我不是叮嘱过你要照顾着点她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默看了眼身边低着头的小北,迅速道:“我和她的距离并不远,这就赶回去查看。” 说完,他将通讯仪挂在腰带上,带着小北一路赶回去。 路上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跳虫的尸体。 小北额角跳了跳。 杰西果然还是没有按计划来。 还好他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不顾危险摘来了静默白兰,有静默白兰在,只要没出什么大事,老大应该也不会太生气。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杰西和小南朝他们两人的方向跑来。 小南哭喊道:“李默哥!湫灵姐姐出事了!”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把话说清楚,出什么事了?她现在在哪?” 小南说道:“刚刚来了好多只虫族,一开始只是几个跳虫,后面连刺射虫和脓虫都来了,本来这些我和杰西还能应对——” 杰西直接挑出重点,急道:“那几个虫族一死,把遗留在这的一个虫洞给激活了!那个女人她、她没来得及躲开,掉进去了!” “什么?!”李默听后被惊得说不出话。 掉进了虫洞……那岂不是凶多吉少? 一时间几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小南不停抽泣的声音。 “把距离最近的分析员带去虫洞附近,分析出落点。”时炀的声音透过通讯仪传来。 李默表情有些复杂,老大竟然一直没挂断。 “半小时内,将定位发给我,另外回到安全屋后联系基地,让他们再派一名教员来带队,我找到人之前不会回去。” “你要亲自去找?那任务——” “听明白了吗?”时炀厉声喝道。 “收到。” “她身上有我送的微型防护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不会有事的。” 时炀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 连微型防护仪都送了出去? 老大就这么看重湫灵吗? 挂断之后,时炀心底的躁意越发明显,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树。 一定能来得及- 李默将事情安排好之后,看了看正在操控电脑的分析员,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不说话三个小混球,抬脚走过去。 “怎么我一走就出现了那么多虫族?” 这几天他一直在暗地里清理虫族,每天也不过一两只跳虫而已。 杰西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声音满是沮丧,“是我干的,我只想吓唬她一下……对不起。” “李默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怪他们。” 出了这样的事,李默也是分外头疼。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她真出了事,你们就是杀人凶手?她是A区的人不错,可你们也瞧见了,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做过什么坏事?你们把怨气撒在她身上,又和A区那些只会欺凌弱小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几句话说完,三个人谁都抬不起头,小南哭得更大声了,“我们原先说好偷了东西就走的。” “你们又从她身上偷东西了?偷了什么?” 小南抽泣着把东西拿出来递给李默看,“我也不知道……” 李默拿起一看,心迅速沉入谷底。 这是微型防护仪。 第24章 24 戈壁的一处洞穴。 湫灵靠着石壁坐好,拿出背包里的东西清点了一下。 由于每天晚上都能回到安全屋补充物资,她装的东西不多,湫灵打开保温杯,里面只剩下小半杯水,好在营养液还有两瓶,足够她应付一天,至于其他的,应该就是她今天刚挖的那点矿物。 外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漠,湫灵只看了一眼就又回了洞穴里。 她连日常生活的经验都少得可怜,更别说现在难度等级拉满的野外生存了。 现在如果出去找路,恐怕在找到路之前,她就先死了。 太阳快要落下,风沙一起,远处的风滚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湫灵抱着腿坐在地上,觉得自己现在的境遇特别像一个叫《求生系列——戈壁》的节目。 里面的主角在没水没食物的情况下在戈壁生活了半个月。 当然,主角带了武器,靠着自己对虫族高超的理解,诱捕了几个特殊的虫族,有的虫族如果烤着吃的话口感十分鲜美,有的虫族背部有个贮水囊…… 想到当时电视里的那些又剖又剜的血腥画面,湫灵想,如果让她用这种方式才能活下来,那她还是就这么死了吧。 风沙太大,湫灵背对着洞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她在心里把那三个小崽子翻来覆去骂了个遍,连带着李默也好一顿骂。 说好的不会走太远,遇到危险就喊他呢? 还有时炀,没事的时候天天晚上去她房间,现在有危险了,紧急按钮也按了,连他个人影都没见着。 想到时炀,湫灵连忙摸了摸口袋。 没了。 能保护她二十四小时不被虫族发现的微型防护仪不见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陌生的戈壁,如果她倒霉一点遇到了虫群,那就可以原地等死了。 ……如果她真的死在了这里,那谢深,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倒是有兴趣仔细想一想这件事,但不远处随着天色的昏暗,已经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沙子里有几个小鼓包,正在迅速移动。 幸好她最近恶补了不少虫族的知识,倒也能认出来,这是隐沙虫。 好在时炀送她的那把手枪还没丢,至少还能反抗一下。 但是隐沙虫一直在她的洞穴外徘徊,始终没有攻击的意思。 湫灵有些莫名其妙。 隐沙虫一般都成群出现,隐于地下,靠气味识别食物,锁定目标后会同时发难,一哄而上。 虽然她现在是在一处岩石的洞穴里,但隐沙虫不是不能到石面上来,为什么一直不攻击她? 除非…… 她后颈上的汗毛都快竖了起来。 除非这处洞穴深处还存在着一个更为强大的虫族,让这些隐沙虫群不敢对她动手。 可如果这个洞穴里,真的还有一个虫族,那她在这里的时间不算短,为什么也不来攻击她? 虽然经常觉得不如死了算了,但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脑子反而转得比谁都快。 是时间! 有的虫族昼伏夜出,也许就是因此她才没有受到攻击。 她瞧了眼外面,太阳只剩下了一点。 往外跑吗? 以她的身体强度想要跑过隐沙虫显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白白成为它们的口中餐。 可如果想要杀了它们,就只能等它们自己出来。 现在她手里的武器是两把枪,一把是时炀送她的,一把是出发时基地发给他们的,而她的精神力早在上午打那几只虫族的时候就用了大半,剩下的这点精神力,就算能想办法把隐沙虫群引出来,也没办法将它们消灭。 而如果趁现在太阳还没落下去,先将洞里的虫族杀掉,那么这些隐沙虫失去威胁后,肯定会蜂拥而至。 怎么想都是个必死局。 太阳在一点点落下,湫灵隐约能听见洞里传来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它快醒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眼睛在洞里来回看,希望能有什么可以让她原地取材的东西,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她倒在地上的那堆矿物上面。 李默和她说过,这堆矿物是有毒的。 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湫灵直接拿起一块稍大的石头,带着矿物走到洞口朝外一点。 里面是等太阳一落下去就会醒来的强大虫族,外面是对她虎视眈眈的隐沙虫群。 湫灵将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向矿物。 很快,那对有毒矿物变成了一堆粉末。 她把时炀给她的那把手枪和基地的那把快速拆开。 她的爸爸妈妈是帝国顶尖的科研学家,她妈妈在武器方面的造诣更是登峰造极,帝国大部分武器都经由她妈妈改造过,那些公开的设计稿在她家里成堆的放着,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而且小的时候,她妈妈还有意教过她这些。 枪再怎么改,重要部分的组成总是不变的。 湫灵连流到下巴的汗都来不及擦,将手里的两把枪不停拆装重组,终于赶在日落前,将粉末倒进了她新组好的手枪里! “吼——” 她略有些笨拙的翻身躲开,大约两秒的延迟,一大股黏液喷射到了她刚才在的地方。 不等她回头看,就响起石壁被腐蚀的刺耳声音。 行动缓慢、昼伏夜出、穴居、攻击带有腐蚀性…… 是岩甲虫! 虽然心底一直对爸爸妈妈的科研身份抱有怨念,但此时湫灵却无比感激他们给了她一个还算灵活的脑子。 湫灵飞速拿出她一直用来擦汗的手帕,将脸上的汗抹了一遍,一边躲来躲去,一边又把手帕伸进衣服里快速擦了一遍,最后犹嫌不够似的,在上面又吐了口口水。 她跑到外面的沙地上,潜伏在周围的隐沙虫群见她离开了岩甲虫的领地,立刻朝她的方向涌了过来。 “吼——” 从听见吼声到黏液发射,她只有两秒的逃跑时间。 1。 隐沙虫群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把那块沾满了她气味的手帕连同空了的背包一起扔下。 2。 她闭着眼睛,用力跃到一旁。 “滋滋——” 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传了过来。 湫灵躲在一块稍大一点的岩石后面,笨重且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岩甲虫终于从洞里爬了出来。 “吼——” 她就和这种东西一起在洞里呆了半天吗? 湫灵举起手枪。 她的精神力虽然很低,但好在对精神力的控制很好,准头不错。 对准岩甲虫露在外面的眼睛,她扣动扳机。 改造后的这把枪完全失去了消耗精神力较少的这一特点,随着这声枪响,湫灵很明显地感受到了精神力瞬间被抽走的感觉。 下一瞬,由她的精神力凝成的子弹,裹着矿物的毒粉,从改造过后的枪口里飞出,直直射向了那只岩甲虫的眼睛里,红色、白色混在一起的浊液混着不明块状物从它的眼眶里爆出来。 “吼吼——” 岩甲虫被激怒,这次的吼声更大也更加骇人。 湫灵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在此之前,她见过最血淋淋的伤口也只是手上不小心被划破的一个小口子而已。 她的胆子一直没多大,当初只是想到要独自来F区生活,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如今更是直接被吓得哭出声来。 “呜呜哇啊啊——” 岩甲虫喊,她也跟着喊,“就你嗓门很大吗?那么大一只欺负我一个,你不丢人吗?” 喊得时候也没忘了迈开小细腿跑。 当然,她不敢跑太远,谁知道更远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别的虫族呢? 她只能在这个洞穴前方来回绕着跑,只要拖到岩甲虫毒发,她就安全了。 “你这个该死的岩甲虫!活该你倒霉遇上我了,想吃我也没那么容易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跑。 体能训练的时候,她有在很努力的练习怎么跑才能节省体力,这点时间的跑步,她可以做到的! 湫灵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两条腿软得像是面条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继续迈开腿的,总之,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失去精神力的症状开始显现,眼前越来越黑,这回她连哭都没力气,只是一个劲的喘。 要控制呼吸的频率,不能这样大口喘气。 再跑一会,她还能跑得动……再多坚持一分钟。 耳朵也开始“嗡嗡”的响,好像将她与这个世界分隔开了一样,连岩甲虫的吼声都像是裹了一声厚重的膜,唯一还能听清的是她自己的喘息声。 跑了多久了? 总之只要岩甲虫还在吼,她就不能停。 会不会、或许以那堆矿物的毒性并不足以毒死这样一支岩甲虫呢? 不对。 她记得书上说,岩甲虫虽然防御性高,抗高温抗严寒,但是对毒性不耐受。 不会错的。 再多坚持一会…… 对她这副小身板来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然算得上是奇迹发生,她看不清眼下的路,一个踉跄,被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绊倒在地。 这块小石头她刚刚已经来回路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她的脚实在抬不起来了,才会被绊倒。 耳边传来了轰鸣声,好像是属于某种机器,是什么来着? 湫灵一点思考的力气都没了,从摔倒之后,她再也没有了动的力气,彻底昏了过去。 时炀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她倒下的那一幕。 他低骂一声,熄火后来不及将摩托停稳,快速来到湫灵身边,托着她后颈抬起她的头。 还有气。 她身上也没有什么血迹伤痕,应该没受伤。 意识到这一点后,时炀这才察看起了现场。 隐沙虫群一起被岩甲虫的黏液腐蚀致死,旁边就是她被腐蚀的只剩下小半个的背包。 石壁上、不远处的沙地上,都是岩甲虫喷出的黏液。 至于那个洞穴里,体型巨大的岩甲虫被爆了一只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血块还在顺着它的眼眶汩汩流出,而洞穴边缘,则是一些被砸碎的矿物粉末。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人,现在就躺在他的怀里。 这一切带给时炀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 初见时,她被他拧着胳膊按在墙上,她眼里含着泪回头瞪他;再见时,她闷头打枪,最后连自己中暑了都不知道。 明明是这样柔弱又娇气的小姑娘,只凭自己一个人,就搞定了隐沙虫群,还有岩甲虫…… “湫灵?”他轻声喊她,声音都又些发抖。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沙土和她脸上的眼泪混在了一起,让她看起来脏兮兮的。 时炀将她抱起来,“啪嗒”一声响,他低头看去。 是他送给她的那把枪,只不过外表模样有了变化,显而易见,这把枪被人改造过了。 时炀一手抱着她,一手捡起枪,掂了掂,抬手打出一枪。 消耗的精神力多了,与此同时威力也更大了,而且打出的“子弹”上还带着毒粉。 愣了两秒,时炀蓦然笑出了声。 她怎么就能这么厉害呢。 第25章 25 这一小块区域里只有这一只岩甲虫和隐沙虫群,不远处的风滚草拟态虫也已经被他在来的时候用火枪烧死。 现在天彻底黑了下来,这一片毕竟是个陌生的区域,时炀也已经奔波了一天,决定在这个洞穴里先休息一晚。 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将湫灵放在上面,然后去外面弄来了一堆枯树枝,放在一起生火。 戈壁昼夜温差更大,时炀呼吸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哈气。 他从自己的水壶里倒了一点水出来,给她把脸擦洗干净。 她那么爱美,肯定不愿意这样脏着一张脸。 “渴……” 时炀听见她声音,连忙拿起水壶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 “这有水,张嘴。” 她半睁着眼,瞧见不是自己的保温杯,把脸别了过去。 时炀:“……”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嫌弃。 “现在只有我的水,你真不喝?” 湫灵哼哼两声,眼睛都没再睁开。 时炀看了她半晌。 他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倒进她的保温杯里,偷天换日之后重新扶起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 “这回好了,喝吧。” 湫灵看了一会,确认是自己的保温杯,这才张开嘴。 喝完之后,时炀扶着她躺下。 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小时不到,湫灵又迷迷糊糊地喊渴。 时炀皱了下眉,神情有些担心。 难道是她身上有什么小伤口感染了? 又给她喂了一点水之后,时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湫灵,你哪里受伤没有?” 她睁开眼睛,一双狐狸眼湿漉漉的,目光澄澈干净,呆呆地看着他。 时炀忍不住将声音放软了几分,又重复一遍,“有没有哪里受伤?” “受伤?” “就是哪里疼?” 她又呆呆看了他一会,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委委屈屈地抱怨:“我哪儿都疼!” 时炀忙揽过她,拍拍她的背,“好好,别哭,别哭。” 她这样子…… 时炀踌躇片刻,问她,“湫灵,4+7等于几?” “……” 她用力推开他,坐直,愤愤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时炀松了口气,“我是看你——” “竟然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当然等于十一啦!” 时炀:“……” 说完,她又用期待的眼神巴巴地看着他,“我算得不对么?” 确定了,她现在脑子真的坏了。 时炀轻轻咳了一声,“当然对了。” 显然这一句满足不了湫灵的期待,她还是巴巴地看着他,见他不说话,眼神越来越委屈。 时炀现在可受不了她这眼神,硬着头皮夸奖她:“湫灵宝宝算得又快又准,特别厉害!” 他也不知怎么,这句话说得十分羞耻,耳朵都烧红了。 “哇!”湫灵高兴得举起手,笑得眼睛都弯了,扑到他身上,搂着他咯咯笑个不停,她像是有点害羞,又不确定般地问了一遍,“我真的这么厉害么?” 时炀第一次见她这么开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扶着她坐好。 “当然。” 得到肯定的湫灵这次坐姿更端正了,像是幼儿园里等待夸奖的宝宝,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你不再问问我了么?比这更难的我都会呢!” 时炀忍不住笑道:“这么想让我夸你啊?”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没人夸过我呢。” 时炀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湫灵想了想,说:“他们都不是真心的。” 时炀:“……” 糟糕,他刚刚也不是真心的。 不知道她清醒之后还会不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事…… 时炀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坐好。” 湫灵这回背挺得更直了,乖乖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认真道:“你是我时炀见过最勇敢、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哇!” 一连三个最,湫灵高兴得直拍手,然后又疑惑地问他,“可是为什么呀?” 这次她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你、你不会也是……”她一脸被骗了的表情,泪汪汪地看着他。 真心话反而被当成了假话,时炀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你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智勇双全!” 湫灵快被他这三个词砸晕了,眨了眨眼睛。 时炀也跟着她眨了眨眼睛。 她傻笑出声,掰着手指头重复他刚刚说的话,“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智勇双全!” 时炀摸了摸她的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口香糖,“这是给你的奖励。” 湫灵欢呼一声,从他手里拿过来。 原本时炀还担心她把口香糖咽下去,刚要叮嘱,就听见她说:“这是口香糖!还是水蜜桃味的!” 能认出是口香糖就好。 时炀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 哪怕她真的认不出这是口香糖,身体记忆还在,又怎么可能会出事。 “你别乱动,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受伤。” 湫灵嚼着口香糖,点了点头,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时炀帮她把外衣脱了,这才发现她里面只穿了件贴身的小吊带,曲线毕露,耳朵顿时又烧了起来。 她这身雪白的皮肉摸起来又滑又嫩,时炀忙放下拎着她胳膊的手,兀自平复了下呼吸。 他只是想帮她检查身体,理由正当,而且她现在的状态,他说什么也不该生出旖旎念头来。 还是说他定力这么差? 现在他也有些口干舌燥了,抄起她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啊,我的水!” 湫灵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抢。 时炀见状,连忙把水拿到一边,躲闪不及,有些水顺着下巴流下。 她立刻像只小狗一样,从他嘴边舔到下巴,并且还有往下的趋势。 时炀手忙脚乱地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把她的保温杯塞进她手里,“里面还有!” 湫灵从杯口往里看了一眼,又拿到耳边晃了晃,确认还有水之后,这才捧着保温杯喝。 时炀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现在还“咚咚”响个不停。 他按住胸口,视线不自觉落到她水润的唇上,又慌乱移开。 他又捂着自己的嘴,像是在捍卫自己的贞操,活像个被人非礼了的大姑娘。 她怎么能…… 清醒过来之后她到底还会不会记得? 她把水杯放下之后,时炀问道:“口香糖呢?” “啊,被我咽下去了。” 她长大了嘴给他看。 “好了好了,把嘴闭上!” 他现在一看见她的嘴就能想起刚刚那滑腻的感觉。 湫灵说:“我冷。” 她上身除了胳膊上有几处淤青,没见有什么伤口,时炀帮她把冲锋衣穿好,又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罩在身上。 犹豫片刻,时炀还是决定继续给她检查。 “我帮你看看腿上有没有伤口,你别乱动。”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正经检查。 她身上的这条裤子足够宽松,时炀把她裤腿的抽绳松开,一褪就褪到了大腿。 骨肉匀称,瓷白细腻,也只是有两处淤青而已。 “你流鼻血了!”她的惊呼声响起,“好恶心~” 时炀:“……” 他狠狠抹了一下,恶声恶气的,“我上火不行啊?” 湫灵撇了撇嘴,“我还是冷。” 时炀又在附近捡了些树枝,把火挑旺了一点。 “好些没有?” 她点点头,又摇头。 时炀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才发现有些烫。 刚才还不这样,怎么说发烧就发烧了。 还好他随身带了一些应急的药物,拿出退烧药给她。 “药都是苦的,我才不喝。”她把脸扭到一边。 刚才还觉得她孩子气的时候可爱,现在见她这副模样终于开始觉得头疼。 “不行,喝了才会好,听话。” 湫灵“哼”了一声,任他好说歹说,就是不理。 有杰西那三个小鬼在,时炀也不是一点“育儿”经验都没有。 他板起脸,“喝药的才是乖宝宝,不乖的宝宝没人喜欢。” 湫灵怔了一下,喃喃道:“我乖的。” 她拿过他手里的药,仰头喝了下去。 看她这样,时炀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但不管怎么说,她终于是把药喝了。 湫灵看着他,“我乖乖听话,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时炀说:“就算你不乖,不听话,我也会陪着你。” 湫灵看了他一会,低下头,情绪低落。 “科尼也说会一直陪着我。” 他记得她说过,科尼是她家里的机器人,还会给她编头发。 “科尼怎么了?” 湫灵摇摇头,抱着腿,把脸埋进膝盖里,拒绝沟通。 时炀想了想,坐过去挨着她,把人半抱在怀里,“我会陪着你的。” 药喝下去没多久,湫灵不再喊冷了,扯了扯他的衣服,“我热。” 这会又热了? 时炀按住她的手,“忍一会,你现在身上才发了汗,如果着凉会感冒的。” 他故意吓唬她,“到时候会吃更多苦苦的药。” “好吧。” 她有些不情愿,侧过身子,额头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时炀没想到她生病的时候会这么磨人,但一想到她才经历过一场恶战,险象环生,心中难免怜惜,也就任由她去了。 “时炀。”他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变得甜腻腻的。 “嗯?” “你身上好香啊。” “……” 他一个大男人,而且今天一直在找她,身上出了不少汗,怎么可能会香? “你是不是饿了?我有营养液。” “不想喝营养液。”她哼哼唧唧地,在他脖颈附近闻来闻去,鼻尖不经意地碰到他。 脖颈这种地方,对于有腺体的alpha和omega来说都比较敏感。 “别闻了。” 时炀有些受不住,扶着她的肩让她坐好。 把她扶起来之后才看清她现在的状态,双腮泛着诱人的粉红,稚气纯真的面容不知何时染上了几分欲色。 她双眼迷蒙地盯着他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时炀,你身上真的好香。”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他。 “是……牡丹?” 第26章 26 时炀:“……”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什么牡丹?” 湫灵没骨头一样蹭进他怀里,腿跨过去,直接面对面坐在了他腿上,时炀一手扶在她后背,防止她摔倒。 “就是牡丹花的味道啊,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没那么甜……” 当然没那么甜。 只有omega的信息素才会更甜腻,而他是alpha,也就淡化了牡丹中较甜的味道。 现在时炀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一直口渴,意识混乱,而他又被她惹得频频起意。 她正在分化。 可她分明已经成年了,已经成年的beta怎么可能会分化? 眼下最关键的是,omega分化后的初次潮热,他们两个人该怎么度过? 湫灵环住他的脖颈,鼻尖和他的碰在一起。 “时炀。” “……” 他并不想应声。 “时炀?” “……怎么了?” 她低下头,贴着他的嘴唇,轻声呢喃:“我想亲你。” 时炀忽地有些恼火,她分明已经在亲了! 而且她清醒之后到底会不会对他负责?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算是情投意合……但她现在意识还不清醒…… 时炀握住她的肩。 他应该把她推远的。 他的信息素前所未有的躁动,似乎是想要安抚,又似乎是想要侵占。 呼吸也早已变得凌乱,他把她按进怀里,只觉得她哪里都软。 身上好软,嘴唇也好软,舌头也…… 她为什么这么熟练?! 早就听说A区的人玩的都花,她既然早已成年,那是不是也…… 时炀推开她,喘着粗气,“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别人?” 湫灵盯着他的嘴唇看,微微喘息着,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还要凑过去亲他。 时炀按住她,“你听好了,我不管你以前怎样,反正今后全都给我断个干净,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个!” 湫灵说:“你在床上的时候废话也这么多吗?” “……操!” 时炀手上用力,将人按进怀里,狠狠亲了上去。 虽然生涩但胜在足够热情,津液交换,身体里的躁意都被抚平了些许。 湫灵舒服得眯起眼。 时炀不可能真的在这种情况下把人怎么着,生疏地控制着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又亲了几下,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低声问:“你现在好受一点没有?” 湫灵一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眉宇间满是倦意,看了他一会,闭上眼睛睡着了。 “……” 时炀呼出一口浊气,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到了后半夜,生起的火逐渐有了熄灭的趋势,时炀动了动,想把她先放到地上,湫灵被他的动作惊醒,下意识搂紧。 “别走。” “我去捡点树枝来,不会走远点。” 湫灵搂得更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不许走。” “你不冷么?火生得旺一点才暖和。” “冷。” “那先松开我?” “我不。” “……” 怎么这么不讲理? 石壁上已经覆了一层冰霜,时炀心知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受不了,想了想,“我背着你去,这样可以吧?” 说完等了两秒,她的手臂终于松了。 零下十度的戈壁,时炀上身只穿着一件短袖,背着她来回走了三趟。 剩下的水不多,时炀一口没喝,全都给她备着。 她分化的时机实在不好,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中,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就是虫族,他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喂她喝了一瓶营养液后,时炀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湫灵看上去没精打采的,眼睛都有点红了。 “身上疼。” 骨头缝里都隐隐泛着疼,一阵一阵地。 时炀听了心里更加难受,可却什么都为她做不了,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天色微亮,时炀慢慢睁开眼。 一股水蜜桃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还没完全清醒,稀里糊涂地想,难道把水蜜桃味的口香糖咽下去,就能散发出水蜜桃的香味吗? 等到这股清香多了一缕甜腻的味道,时炀才终于意识到这是她的信息素。 他低头看她,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 长得就像个桃,水灵灵的。 他看向她颈侧,腺体处的皮肤微微红肿,隐约能看见上面细小的血管。 这就是omega的腺体。 以前没觉得做alpha有什么好的,可现在,一想到标记了她之后,她身上就会有他的信息素,任何觊觎她的人,都将会知道她是他的omega……他就说不出的兴奋。 不能急。 她毕竟是成年之后才分化的,情况很特殊,不知道腺体发育得怎么样,万一伤到她就不好了,以后要找机会带她先去检查一下。 不能标记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认定她了。 时炀又盯着她看了一会,越看心里越觉得喜欢,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一下直接把湫灵咬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一脸迷茫。 “时炀?”她眼睛慢慢聚焦。 “嗯。”他应了一声,“清醒了?还记得昨晚都发生了什么吗?” 湫灵稍微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自己争着回答七加四等于十一的愚蠢问题。 “……”她闭了下眼,表情无辜:“不记得了。” 那她强吻他的事也不记得了? 时炀略有些失望,说话时难免有点着急,“你再想想?” 湫灵垂眼看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 时炀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是没动。 “你是希望我记得,还是希望我不记得?” 他当然是希望她…… “我好像隐约记得,有人喊我宝宝?唔,好像还脱了我的衣服,对着我流鼻血……” 时炀黑着脸捂住她的嘴。 就算她说得都对,可怎么事情一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他有那么猥琐吗? “好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别再想了!”他松开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难受,我想洗澡。” 时炀:“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准备一顿海鲜大餐来?” 她点点头,“那也行。” 时炀把一瓶营养液塞进她手里,“喝吧,你就当是海鲜味的。” 湫灵喝了一小口,砸砸嘴,“麻辣小龙虾。” 再喝一口,“清蒸帝王蟹。” 她这样好像他虐待她一样,时炀叹口气,“你自己呆一会可以吗?我去找点水。” 见她点头之后,时炀反而有些失落。 要是她清醒的时候也能像昨晚上那样不讲理地缠着他就好了。 ……算了,那还不得被她烦死。 他长腿跨上摩托,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时炀车上系着贮水囊,一路飞驰赶了回来。 “湫灵?” 她又蹲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 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他。 湫灵意识恍惚了片刻,张嘴,“谢深……” 她声音太轻,混在风声里,时炀跑过来半蹲在她身前,拧着眉,“什么?水?我带来了。” 湫灵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用力抱住他,“我好难受。” 时炀离开之后,身边没有了他的信息素,她的身体很快就变得有些不对。 “时炀。”她哼哼唧唧地喊他,尾音拉得老长。 现在他在她眼里前所未有的好看,只觉得他浑身上下,直到头发丝都说不出的吸引人。 时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现在是,分化后的初次发情期。” 分化。 发情期。 “我分化了……” “嗯,是omega。” 怪不得她总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味。 “那你是alpha,还是牡丹味的。”她撇了下嘴,“哪有alpha的信息素会是花的味道,你等级肯定很低。” 时炀忍俊不禁,“那你喜欢吗?” 喜不喜欢…… 湫灵觉得哪怕他现在是粑粑味的,她可能都会说香。 真是太可怕了。 她抿了下唇,“我难受。” 她信息素已经甜得腻人,传递出一个很明显的信息——她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只差一个alpha。 时炀明知故问:“要亲一会么?” 湫灵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缠在一起,就像是他们两个的信息素一样,不知何时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时炀亲得比昨晚更好,舔吻含吮。 湫灵一舒服了就直哼哼,声音又娇又软,说不出的勾人。 时炀被她哼得受不了,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昨天的事你都记得,小骗子。” “别停……”她凑过去,声音含糊,“再亲一会。” “你还想……还想怎么亲……这样还不够?” 湫灵不是什么都不懂,自己身体的反应她无比清楚,因此才更加难捱。 “不够。” 她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绵软的手感惊得时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清醒过来。 她这反应,要说她以前什么都没有过,根本不可能。 被自己喜欢的omega这样勾缠,他一个有着正常需求的成年alpha当然也不好受。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她的眼睛,“你如果想要我,那以后就只能有我一个。” 湫灵觉得时炀这人真是坏得没边了,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提这种要求的? 而且他明明知道她现在根本忍不了,还说这种话…… “我不是要逼你——” “先做了再说这些好吗?” “做什么?”他大脑宕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做、爱。” “不行!”他反应很大,好像这两个字一下子勾起了他的羞耻心。 他的意思是先帮她纾解一下而已! 而且她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个词? “什么不行?你不行?” 季明仪说过,氛围暧昧的时候说出这句质问,就是火上浇油,心高气傲的alpha绝对受不了这种污蔑挑衅。 “我不是!” 他脑子被她弄得一片混乱,果然忘了刚刚自己要她答应的事。 “那你帮帮我,时炀,我好难受。”她开始撒娇。 湫灵现在是真的受不了了,要不是做不到,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按在地上。 谢深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她倒也没想真做,可是……她蹭了蹭腿。 让他用手吧? 他手指很长,还带着戒指,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湫灵就差点没站稳。 时炀扶住她,后腰被他碰到的地方,哪怕隔着衣服,都引起了一片酥麻。 “你能用……”她抬头,看到他被她咬的有些发红的唇,想到刚才接吻时,他唇舌那么有力,鬼使神差地,她问:“能用嘴吗?” 时炀脑子“嗡”了一声,不确定般地开口,“你说什么?” 第27章 27 第一次进入到发情期,湫灵的意识越发混沌。 这是个非常考验omega意志力的时期,可惜的是湫灵的意志力就是这么脆弱得不堪一击。 “时炀……你别怕呀,”她觉得现在连呼吸都是滚烫的,“用力一点,你到底会不会嘛!” 时炀当然不会,他此前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要学着怎样讨好一个女人。 虽然他并不排斥,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 用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最后湫灵退而求其次,让他用手,可他的的确确是个新手,还是在她的引导下才摸清了门路。 用力? 还要怎么用力? 又滑又嫩的……万一不小心伤到她怎么办? 他根本就不敢。 她呜咽一声,尾音都在发颤,这种时候还在埋怨他。 “你笨死了!” 是,他笨。 他比不上她经验丰富。 时炀屈起手指,上面的银质金属戒指狠狠刮过。 湫灵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咬着他的肩,急促地喘息着。 比她想象的还要…… 时炀感受着她身体细微的痉挛,另一只手安抚地在她背脊上抚了抚。 “舒服了?”他哑声问。 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的原因,湫灵觉得他现在的声音真是说不出的性感。 总算从失神中缓过来,她轻轻哼了一声,有气无力的。 快慰过后说不出的疲倦。 “这样只能暂时缓解,我身上没有抑制剂,而且就算出了污染区,一时半会也绝对找不到omega专用的抑制剂……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要标记我。” “只是临时的。” 临时标记他昨晚就能给她,只是他想在她清醒的时候说这些。 “临时标记之后,我就会好么?” “总比现在要好。” 湫灵也只能同意。 “别怕。” 他咬住她颈侧腺体的时候,湫灵还是没忍住哭了。 轻微的刺痛过后,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注入到她刚发育好的腺体内。 “唔……” 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面前的这个alpha。 足足过了七八秒。 时炀松开嘴。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湫灵身上都是他的气味。 占有欲得到满足的alpha亲了亲她的额头,把手抽了回来- “贮水囊里的水比饮用水还干净,你不用这么嫌弃。” 湫灵撇了下嘴,用水壶盛了一点,慢慢往下倒,催促他:“你快点洗。” 时炀不紧不慢地洗手。 他的几个戒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湫灵看了一会,把视线移开。 摩托车被改造过,即使是在戈壁也能如履平地。 时炀两手扶着她的腰,把人举起来,湫灵这才跨坐上去。 轮到他自己,长腿一跨,轻松上了摩托车。 她抱住他的劲瘦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你慢一点。” “害怕?” “有沙子。” “那就少说话,当心吃进嘴里。” 戈壁晚上冷得能结霜,白天太阳起来后又晒得不行,湫灵就算再热也不敢把外套脱了,不然肯定没一会就会被晒伤。 行驶了五个多小时,顶着炎炎烈日,总算找到了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这是一座废弃的实验楼。 湫灵一进来就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 先是漱了漱嘴,然后又用湿巾擦了擦脸和脖子,擦完湿巾都变成了土黄色。 时炀坐在一边,一手杵着下巴看她,一手拿着硬纸壳给她扇风。 她雪白的皮肤上出了点汗,更显得莹白透亮,时炀又隐约闻到了她信息素的味道。 “还有多远啊。” “我们在这先等一会。”他顿了顿,没有瞒她的意思,直接说:“下午我的队友会路过这里,他们带的资源多,正好和他们一起回去。” 湫灵却没有问。 他一个alpha,却出现在了这个F区,想也知道不简单。 她可不想掺和进他的事里。 从打跳虫,到莫名其妙来到戈壁,然后又对上岩甲虫和隐沙虫群,再然后是分化、发情。 这两天过得简直比过去两年还精彩。 歇了一会,湫灵恢复了些许精力,对着时炀把害她陷入这种境地的三个小屁孩狠狠骂了一遍。 “他们还管你叫老大,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 时炀坦然承认:“没有管好他们是我的错,回去之后我亲自把他们押来让你处置。” 湫灵重重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可不敢,谁知道会不会又被记恨上,这次是我运气好才活了下来,下次可不好说。” “我会和他们说清楚。” 她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外面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湫灵透过窗户往外看,是一辆改造后的军用皮卡。 时炀走出去,车停好后,跳下来三个人,“老大!” “怎么样,任务顺利吗?” “有谢哥在,能不顺利吗?就是……” “怎么了?” “谢哥受了点伤,昏迷了。” “人呢?” “在车上,我们不敢动他。” “那也不能让他一直在车上,用担架,先把人抬进去。” 小林招呼着另外两个队友抬人,一扭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望着这边的湫灵。 “老大,她是……” 时炀看过去,她贪凉,身上只穿着那个小吊带,裤腿也被她卷到膝盖,离远了瞧着纤弱单薄。 “我带的人,你们继续。” 时炀抬脚走过去。 “不是嫌风沙大么?怎么不进去等。” 临时标记毕竟也是标记,湫灵说:“看不见你总是觉得不安心。” 时炀被她这句话说得心软,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怎么还抬了个人?” 她穿的少,时炀不太想让旁人瞧见,握住她的肩,触感细腻如同白玉,忍不住摩挲几下,然后将人推进去。 “他受伤了,身上都是血,你别看了,免得被吓到。” 他这么说,湫灵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岩甲虫被她爆了一只眼的场面,那个时候就觉得恶心,现在稍一回想,更是觉得胃里都在翻滚。 说话的功夫那边已经将人抬了下来,远远瞧着半侧衣服上都是血。 湫灵不敢再看,顺着时炀的力道进了里屋去。 时炀挑了个相对干净的房间,“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人伤得确实很严重,胸口的位置被贯穿,全靠特效药吊着,即便是时炀看了也忍不住皱眉。 他说话隐隐含着怒意,“他不要命了!” 小林解释说:“当时另一个任务目标正好在附近,谢哥也是为了能多拿点赏钱,而且您还不知道吗?谢哥为了钱能有多拼命。” 时炀捏了捏眉心,“叶丹青什么时候能到?” “大约还要一个小时。” “小林留这就够了,你们两个去接一下,免得出什么差错。” “是。” 时炀问:“身上带了什么吃的没有?” 小林从兜里摸出来几支高级营养液,“只有这个了。” “你不是最爱带零嘴了吗?” 小林委屈道:“不是您说的吗?出任务的时候身上只能带营养液。” 时炀哼了一声,“我说那么多话,就这句你听进去了。” 他支起锅烧水,又将烧好的水端进房间。 “等人多就不方便了,先趁着人少把身上擦洗一下。” 湫灵看了一眼大堂,那边已经挂起了帘子。 “那人伤得很重吗?” “嗯,今天应该是走不了了。” 湫灵算了算,从和谢深分开已经过了八天,当初说好十天就能回去,如果晚了,他肯定会着急。 “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手搭上衣服下摆,看了一眼还杵在这的时炀,“你还不出去?” 时炀这才起身,又问:“不用留我帮你擦背吗?” 湫灵瞪他:“不用!” “好吧,你放心洗,我在门口守着,水凉了就喊我。” 外面毕竟还有别人在,湫灵将身上快速擦了一遍,又喊时炀添了点水洗头。 洗好之后,身上总算松快了许多。 时炀把他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披着点,免得着凉。” “我自己又不是没衣服。”她嘟囔一声。 他的衣服上沾了他的信息素,湫灵动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披着了。 “要到饭点了,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猎点什么回来。” 这意思就是不用再喝营养液了,湫灵求之不得。 时炀有意和她温存片刻,湫灵推了推他,“你快去呀!” 他没动,微微弯下腰,“亲一下我就去。” 说完闭上眼等着。 “……”湫灵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快去!” 只是亲脸? 时炀略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他们两人的进度确实有些太快了。 感情这种事不能急于求成,还是要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乖乖等我。” 他走了之后湫灵才松了一口气。 谢深那边才刚要稳住,现在又莫名其妙扯上了时炀…… 她毕竟才分化,情况还不稳定,F区的alpha估计也就时炀这么一个,无论她愿不愿意,事情都已经发生。 想到早上的事,她忍不住轻轻碰了一下颈侧的腺体。 临时标记…… alpha不在身边,湫灵有些说不出的紧张焦躁。 她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他的信息素,身心这才放松了许多。 等了一会,外面传出了点动静。 “不行,你的伤很重,青姐就快到了,你再等等!” 左右待着也没事,而且她现在也需要有什么事能分散一下注意力,湫灵出了房间。 小林根本不敢碰他,只能张开双臂挡在门口。 “谢哥,我知道你急着回去,可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也该等伤好一点再走吧?” “别,拦我。” 因为受伤,他的嗓音格外沙哑,几个字说得十分艰难。 湫灵看着熟悉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谢深……” 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然而那人却停住了动作,缓缓转过身。 他半侧身子都是血污,脸色异常苍白,失神地望向她。 打破沉默的是外面摩托车的声音。 时炀回来了。 第28章 28 “谢深?你怎么起来了,你伤得很重自己不知道吗?” “老大,谢哥他非要回去,怎么说都不听。” “回去?”时炀愣了一下,“伤成这样睡着了还能不能醒都两说,回哪去?” 谢深没说话,也没看他,定定看着湫灵。 “……” 时炀走进来,“小林,你把外面那只羊处理一下。” 谢深目光依旧停留在湫灵身上。 她头发还半湿着,显然才洗过。 视线缓缓下移,停住。 她身上,是时炀的衣服。 就算是小林,也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寻常。 时炀看向湫灵,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把目光从谢深身上移到他身上,眼底带着几不可察的惊慌。 “时炀……” 他走到湫灵身边,挑起她一缕长发,捻了捻。 “怎么头发没干就出来了?”时炀神态自然地帮她拢了下外衣,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湫灵身体僵硬,下意识想躲,却没能躲开。 时炀轻笑一声,“害羞?也是,毕竟还有人在。” 他这时才再次看向谢深,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认识?” “……” 以往总是谢深追问她,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现在问的人换成了时炀,湫灵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者说她现在还有点懵。 谢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竟然还和时炀认识? 那他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 谢深现在伤得好重……时炀绝对不是个大度的人,如果让他知道她和谢深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对谢深不利? 万般念头,一闪而过。 她该怎么说? “他是——” “家仆。”谢深打断她,语气淡漠。 “……” 湫灵怔怔看着他。 她是没想直接说出和他的关系,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是什么意思? 不敢承认吗? 他就这么怕时炀? “家仆。”时炀重复了一遍,看着湫灵,“那你还不让他快点去休息?你这个‘主人’的话,他总会听吧?” 湫灵抿了下唇,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你身上有伤,还是先躺着休息吧。” 谢深沉默片刻,转身向床上走去。 他伤得太重,走一步都要缓好久。 “啧。” 时炀快步走过去,将他扶上床。 低声道:“你们两个的事,晚点我再问你。” 他们经常外出做任务,小林处理起野味来十分擅长,才把分好的羊肉放进锅里,叶丹青等人就已经赶到了。 “人在哪?” 说话的人走在最前方,眉眼冷艳,身材高挑,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就很不好说话。 “这边,”小林引着她往里走,“刚刚清醒了一会,现在又昏过去了。” 她就是之前提到的“青姐”? 湫灵也下意识站起来跟着走过去,时炀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叶丹青看了一眼,又摸了一下谢深的脉,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两小瓶药水,用针管将药抽到一起,手腕摇晃甩动。 “把他衣服扒了,不方便扒的就剪开。” 伤口露出来,湫灵才直观地感受到他伤得到底有多重,只一眼就不忍再看。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都别在这围着。” 血水往外端了两次,过了一个小时,叶丹青才将谢深的伤口处理好。 她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和时炀打了声招呼,“老大。” “嗯,他情况怎么样?” 叶丹青:“难说。” “难说是什么意思?”湫灵一下站起身,声音都提高了许多,众人都看向她。 “他刚刚还能下地走动呢?什么叫难说?我看分明是你乱说。” 叶丹青算是队里元老级的人了,队里哪个没被她救过? 湫灵才说完,小林立马就忍不住开始反击,“喂,我们青姐当初可是考上过帝国医大的,医术不知道有多好——” “小林。”时炀淡淡喊了他一声。 “老大,你干嘛这么向着一个外人?” “好了。”叶丹青多看了湫灵几眼,解释说:“他这次牵扯到了旧伤,具体还要观察一下今晚的情况。” “旧伤……”湫灵喃喃道。 另一人出来打圆场,“咳咳,羊汤好了,大家都奔波了一天,还是先填饱肚子吧,来来来,小林,过来盛汤。” “羊是老大猎的,就由老大来分吧?” 时炀拉着湫灵在他身边坐下,“吃羊腿吗?” 羊腿的地方肉多,肉质紧实,平常都是大家争着吃。 湫灵看了一眼,摇摇头。 时炀把四只羊腿分给他们四个人。 “羊蝎子呢?” 羊蝎子是羊的脊椎骨,这部分的肉最有营养,嫩而不腻,骨髓软嫩鲜香。 他直接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尝尝,不喜欢给我。” 三个队友互相看看,谁也没敢多说。 这里条件毕竟有限,调料也只有那几样,和湫灵以前吃的没法比,可她已经连着喝了好几天的营养液,风餐露宿的,现在的这碗羊肉对她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还要香。 时炀又挑了根肋排,把上面的肉剔下来夹给她,“羊排,尝一块。” “羊腩吃吗?”他说着筷子已经夹了过去。 那部分的肉湫灵嫌腻,摇摇头。 谢深毕竟还昏迷着,湫灵不是很有胃口,只把时炀给她夹的那些吃了,然后去外面吹风。 她走了之后,时炀才开始吃。 “老大,”小武对着外面努了努下巴,“未来嫂子?” 时炀不置可否,“她性子有点娇,你们包容些,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小林心直口快道:“这哪是有点娇啊,看她刚才吃饭那样。” 他夹起一小块羊肉,学着湫灵的样子塞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学的还真有几分传神,时炀一阵恶寒,抬脚作势要踹,“我去你的!” 小林连忙一手端碗一手搬凳子躲开。 “老大,我也没别的意思,她一看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大家伙都在这胡吃海喝的,她端着碗,优雅得像是参加什么晚宴似的,谁看了还吃得下去啊?” “老子就喜欢她那样。”时炀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以往他这样,大家早就识趣地不再多说,可这回小林却较起了真。 “老大,您喜欢人家,可没见得人家有多喜欢你啊!你又烧水又猎羊的,忙前忙后,人家可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你,对了,你们两个去接青姐了不知道,她还和谢哥有关系,家仆?这俩人拿老大当傻子耍呢!” 小武也变了脸色,放下碗就要去捂他的嘴,“你没完了!” 时炀不愿意将临时标记的事说出来,“她跟着我是她吃亏,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和她之间用不着你来作判官。” 小林“蹭”地站起身,看了眼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叶丹青,“反正我就是对她有意见!” 时炀也站起身,看的却不是小林,而是他身后门口的方向。 他迎过去,神色如常,“怎么又回来了?” 小林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还能被当事人听个正着,一时间有些僵硬。 湫灵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从发现受伤的人是谢深开始,她就一直这样,神思不属。 “我有点困了。” 昨天分化就没休息好,今天又赶了半天路,也难怪精神不济。 路过小林身边,她弯眼笑了一下。 “A区里对我有意见的多了,不过他们都和你一样,只敢在背后开口。” “谁只敢在背后开口,就是当着你的面我也敢说!” 小武将人一把拉了下来摁在凳子上,拿起一根羊骨棒塞进小林嘴里,“你快吃吧!” 湫灵看向时炀,眨了眨眼,“他是在为你抱不平,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时炀淡声道:“回去以后你不会再看见他。” 湫灵一下就笑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你要杀人灭口啊?” 见她笑了,时炀也跟着她笑,握住她的手,“只是把你们两个分开而已。” “不是说困了?先进去休息一会吧。” 时炀陪着她进了房间,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床铺。 连小林都能听出来谢深那句“家仆”是糊弄的话,时炀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湫灵本以为时炀会问,但是他没有。 “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时炀出去时还帮她带上了门。 来F区之后,湫灵忍受脏污的能力明显增强了,她侧身躺在床上。 谢深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湫灵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道盖着时炀的衣服,竟然没一会就睡着了。 alpha的信息素真是最好的安神剂- 小林闹了这么一通,氛围更是尴尬,小武担心他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吃完之后就和另一个队友把他拉去睡觉了。 大厅只剩下叶丹青和时炀,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谢深。 叶丹青:“没胃口?” 时炀扒拉两下碗里的肉,“我这不是吃了挺多的么?” “接下来还要横穿西谷,很可能会遇上虫潮,你最好别在这种关头上出什么岔子。” 时炀听着,蓦然笑出声。 “这话听着还真是耳熟啊,我记得两年前我就是这么和你说的?” 叶丹青盛了碗羊汤,吹了吹。 戈壁夜里寒凉,多喝点羊汤才能御寒。 “是么,记不清了。” 时炀勉强又吃了两口,把碗放在桌子上。 “你说他们两个能是什么关系?” 他心里的燥意怎么都压不住,恨不得现在拎枪冲出去找一群虫族灭口。 叶丹青悠悠道:“装不下去了?” “……”时炀抬脚往外走,“我和你真是聊不到一起去。” “真这么在意就去问屋里那个,”叶丹青挑眉,“还是说你不敢?” “我怎么问!” 时炀胸口起伏着,片刻后,他握了握拳,低声道:“不管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放手。” “绝不会。” 他看了眼帘子后面依旧昏迷不醒的谢深,片刻后,继续往外走。 “我去清点一下物资。” 第29章 29 湫灵睡的时间不长,没多久就醒了。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醒来,但这次却是心浮气躁,连觉都没睡安稳。 没有时炀,或者说没有他的信息素,她就无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去找时炀。 穿上鞋后,湫灵从房间里面出来。 叶丹青坐在谢深的床边,手支着头,正在闭眼假寐。 锅下一直生着小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屋子里都是羊汤的味道。 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叶丹青睁开眼。 “时炀人呢?”湫灵揉了揉眼睛。 谢深依旧是那副样子,毫无生气地躺在那。 “在外面守夜。” “哦。” 她应了一声,准备出去找时炀。 “我以为你会问问他。”叶丹青说。 湫灵停下来看她,“我问了,他情况就会变好吗?” 她视线落在谢深身上,片刻后又移开。 “怎么了?”听见有谈话声的时炀从外面走了进来。 “没什么,我出来找你。” “有事?” “就是想和你待一会。” “外面很冷。” 湫灵瞪着眼睛看他。 “好吧。”时炀无奈道:“我去给你找件棉衣。” 湫灵:“我只穿你的。” 时炀轻笑一声,“当然。” 趁时炀找衣服的时间,湫灵走到谢深床边,垂下眼,静静看了他一会,再没其他的动作。 戈壁夜晚有多冷,湫灵昨天已经领教过了,她穿上时炀的冬衣,还把帽子也扣上,恨不得把抽绳拉到底,毛绒绒的外沿挡住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慢点。”时炀拉着她到一处小山坡上。 这里位置高,视野好。 湫灵有些抗拒,“地上很脏,还很凉。” 时炀坐好,拍了拍自己的腿,“坐这。” 湫灵正是这个意思,扭着身子在他腿上坐好。 厚衣服穿起来动作有些不便,时炀另一只手揽在她腰上,防止她不小心掉下去。 她靠着他,整个人被他半抱在怀里。 湫灵把领口勾下来,呵出一口气,又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气中。 戈壁的空气意外的好,连星星都能看见的更多。 时炀问:“在想什么?” “在想信息素还真是很奇妙。” 她很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很容易就与人亲近的性子。 但在被时炀临时标记之后,身体以及心理都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亲近和依赖,很轻易就对他卸下了防备,如同上瘾一样忍不住往他身边凑。 明明她和他才认识没多久。 可现在,只是这样窝在他怀里,就觉得无比心安。 想每时每刻都能和他呆在一起,想和他有更深入的交流…… 她一方面厌恶这种感觉,另一方面又总是忍不住遵循本能。 临时标记之后,两人之间似是多了无形的链接。 时炀从她信息素的变化中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低声问:“需不需要加深一下标记?” 空气中弥漫着alpha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像是无声的引诱。 湫灵现在毕竟是才刚刚分化成功的omega,经不住一点诱惑,轻轻“嗯”了一声。 她下意识想到了当初季明仪才分化的时候,说是夜夜笙歌也不为过。 而她只是想要一点信息素而已,已经比季明仪好上很多了。 时炀把她领口的扣子解开,手指伸进去,在她颈侧摸索着。 不管她过去有过什么,他都是第一个标记她的alpha。 “不能直接开始吗?” 他这样在她腺体上摸来摸去,真的好奇怪。 “我要确认你的腺体有没有做好准备。” 湫灵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知半解,懵懵懂懂,“那我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时炀维持着从身后抱住她的姿势,另一只手从她外衣的下摆伸了进去。 他的衣服在她身上绝对宽松,即便他将小臂都伸了进去,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一点。 她系得很紧的帽子也被他扯得松散了许多,露出腺体所在那一侧的脖颈和耳朵。 时炀在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亲了一下。 “宝贝,放松点。” 他没有了上次的窘迫,指尖顺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路往上,试探的触碰。 “真的好小。” 湫灵对他的触碰格外敏感,忍不住含胸,后背却抵在他的胸膛上,一点都躲不开。 “你废话也真的很多。” 不远处废弃的实验楼里还有微弱的灯光,谢深就躺在里面。 湫灵忽然想到,他陪她的时间比她父母都要长。 她把视线移开,再开口时鼻音浓重,“可以快点吗?” “……” 有了这场“意外”的标记加深,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精神得到抚慰的湫灵感受到一丝安定感,像是经历了一天的疲劳后,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里,还是带着牡丹花瓣的那种。 骨头都变软了。 “我以后要是还这样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找你加深标记吧?” “只是发情期需要这样而已,过了这几天就好了,”时炀依旧流连在她颈侧,时不时轻吮一下,“或者以后我给你一个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意味着A和O将会独属于彼此,终身绑定在一起。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无比慎重的人生大事。 湫灵侧过头看他,表情难言:“alpha都像你这么随便吗?” 他们两个总共才认识几天? 永久标记,做梦去吧。 时炀也觉得自己应该更慎重一点,可万一就在他慎重的这段时间里,她被别人趁虚而入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近在眼前的红润唇瓣,低头就要吻上去。 湫灵别过脸,躲开。 “我冷了,想回去。” 静默了几秒,时炀终于将身子往后撤了撤,手没急着拿出来,而是下滑握在她的腰侧。 “十四岁那年我第接了一个任务,目标是生活在冰川的一只冰棘蜈蚣。” 冰棘蜈蚣体长在四到六米,六对附肢,能在垂直冰壁间快速攀爬。 “它依靠热感应和振动来感知猎物进行捕食,性格胆小谨慎,几乎没有人成功捕捉过它,可我做到了。” 没记错的话,冰棘蜈蚣的危险等级是B,不在高危虫族的范围内,湫灵撇了下嘴,“一个B级的虫族都敢拿出来说,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时炀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由于它独特的感知方式,那次,我选择了单独行动,一个人不会太明显,以至于被它提前察觉,逃之夭夭。” “为了捕捉它,我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来追踪它的行动路线和捕猎规律,摸清规律之后,我就在它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当然,它的感知十分敏锐,所以每天只留给我四个小时,而且每次离开前都要掩盖住活动痕迹,不能有一点失误,否则就会前功尽弃,这样一来,陷阱的布置就又花费了我三个月的时间。” “那你岂不是用了半年的时间?”湫灵瞠目结舌。 “是,半年。” “你十四岁,一个人在冰川生活半年,就为了抓一个冰棘蜈蚣?” 时炀道:“那只冰棘蜈蚣是我师父给我布置的出师任务,对我来说,意义很不一样。” “就算是这样,那也——” 湫灵忽地反应过来他讲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时炀帮她把鬓发理到耳后。 “一个优秀的猎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足够的耐心,这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猎物。”- 湫灵回去之后没一会,小武过来替班。 “老大,你回去吧。” 时炀疑惑起身,“不是还没到时间?” 小武咳了两声,话里充满暗示,“未来嫂子才接了青姐的班,在那守着呢。” “……好兄弟,谢了。”时炀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匆匆赶回去。 叶丹青并没有回去睡觉,用冷水洗过脸后又坐了回来,剥了一块糖吃。 “好吃吗?” “咖啡味的,只是用来提神,”叶丹青见她盯着自己看,又拿出一块,“你要吃吗?” 湫灵撇了下嘴,“咖啡味的糖都苦。” 她这么说,眼睛却没从那块糖上移开。 她已经有半个月都没喝咖啡了,能尝尝咖啡味的糖也是好的。 “……” 叶丹青顿了一下,把糖收回来,“那算了。” 湫灵一下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她继续劝,然后她再勉为其难地收下吗? F区的人就是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叶丹青嘴里含着糖,说话却依旧清晰。 “想要就直接说,这里没人会惯着你,也没人会费力去猜你的心思。” “谁想要了?” 湫灵被踩了尾巴一样,手都握紧了,“一块咖啡糖而已,我又不是没吃过!” “嗯。”叶丹青推了下眼睛,继续敲键盘查资料,看都没看她一眼。 “……” 她竟然真的就这么忽视她,不理她了。 湫灵茫然了几秒。 她早就不在A区了,身上又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不会再有人捧着她。 会像以前那样对她的谢深还在床上躺着呢。 像是终于明白过来叶丹青不是吃她这一套的人,湫灵憋了一会,扭扭捏捏地开口:“我想尝尝。” 见叶丹青依旧没反应,她急得就差原地团团转了。 下意识握住她的胳膊,习惯性地撒娇,“你就给我吃一个嘛?” 叶丹青这才慢悠悠地递给她。 湫灵像是怕她反悔一样,飞快拿过来剥开吃了。 她含着糖,腮帮子都鼓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果然很苦,一点都不好吃。” 某些恶趣味得到满足,叶丹青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第30章 30 原本是说要接叶丹青的班,看一会谢深,结果时炀进来的时候,湫灵已经趴在谢深床边睡着了。 时炀没动她,把凳子拼一起,准备在大厅里凑合一晚。 叶丹青瞧他们两个一眼,敲键盘的动作放轻了些。 F区资源有限,从其他区购买药物的价格又太贵,她最近正在研究将虫族体内的激素提取出来,试着替代某些药物,不知不觉就有些入神。 过了一会,湫灵压的胳膊都麻了,咕哝了一声,换成另一边胳膊,接着睡了。 她这么一动,身上披着的衣服慢慢往下滑。 叶丹青注意到,刚准备伸手,床上的人却先她一步,抓住了下滑的衣服 ——谢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到底是才受了伤,抓握有些无力,无论他有多想抓紧,那件外衣还是滑了下去。 时炀走过来,弯腰把衣服重新披在她身上。 他向来警觉,在湫灵出声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十分默契地,谁也没出声。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 叶丹青:“……” 她也十分配合,把谢深该吃的药往前推了一下。 时炀扶着谢深半躺在床上,又喂他喝水吃药,叶丹青量了一下他的体温,随后点点头。 这就是已经没事了的意思。 时炀松了口气,转身盛了一碗羊汤。 最好吃的部分谁都没吃几块,都在给谢深留着,他全夹在碗里,喂到谢深嘴边。 谢深沉默片刻,还是张嘴吃了。 氛围虽然有些诡异,但竟也透着一丝和谐。 “老大!”小武从外面冲进来,看见时炀坐在床边喂谢深吃饭愣了一下。 “虫潮!看速度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这里!” 这回屋子里休息的人都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几人一同看向时炀。 湫灵也被吵醒,她坐起身,看向的却是坐在床上的谢深。 “老大,我们现在就走吧!” “不行。”叶丹青解释道:“一般来说,第一波虫潮推进范围很广,如果要逃就不能停,日夜不休少说也要三天,但以谢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承受不了。” “那怎么办?” “我们的弹药带的虽然不算多,但如果布置得好,也许可以坚持过这次虫潮。” “不行。” 时炀一口否决,他沉声道:“第一波虫潮主要是进行侦察,它们的战斗力是不强,但如果与它们动手,就绝对会染上它们的特殊信息素,这样第二波虫潮主力来临,我们根本躲不过。” 此时他身上完全没了以往的散漫,而是沉着冷静,有着使人信服的力量。 “那怎么办啊老大?难道我们只能走?可谢哥怎么办?” “不用顾虑我,现在就走。”谢深捂着伤口,作势要下地,又被时炀按住。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他看着谢深,“给我一点时间。” 时炀能成为队里的“老大”,不仅是因为他个人能力出众,团队协调能力强,还有一点,就是这些和他出任务的队友,几乎每一个都被他尽力救过。 以前是小武、小林……这一次是谢深。 时炀沉吟片刻,“车上还有一个微型振动仪,你们两个去南方,不用太远,将振动仪安装好之后就回来。小武继续去观察情况,距离剩下时间只有三分钟的时候向北方发射诱导信息素弹,这样一来能分散它们大部分注意力。” “至于剩下的,我会骑车将它们引开。” 他刚一说完,几人立刻出声反对。 “不行啊老大 !万一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换我去骑车引开吧!” “我也行!” “安静!”时炀目光扫过几人,“我有把握能活下来,你们行吗?” “那老大我和你一起行动!” “带上你们反而是累赘。” “这样风险太大了。” 谢深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赶几天路而已,不会有事。” 僵持之中,湫灵开口说道:“电脑借给我吧,我来试一试。” 在场几人都不知道她的底细,一时间谁也没敢开口。 谢深眸光微动。 叶丹青道:“我的是医用电脑,可以吗?” 湫灵点头,“有主机就够了。” 小林忍不住开口,“你要电脑做什么?难道还能命令虫族掉头吗?” “这里是实验楼,一般情况下,在地下会有秘密实验室,我可以试着打开,然后我们就可以躲进去了。” 湫灵说话的时候看向谢深。 “秘密实验室?可是这座实验楼看上去废弃很久了,你能行吗?”小武问道。 时间紧急,时炀看了她片刻。 “来不及再犹豫了,现在立刻按照我的指令去做!” “……是!” 时炀想到那天被她杀死的虫族,还有被她改造后的手枪,几步走到她身前,抬手将她拥住。 “我相信你。”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很快就放开了她。 在这种危急关头,时炀竟还能笑出来。 “但倘若你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将剩下的虫族引开,然后活着回来找你,”他看着她,“所以,不用紧张,尽管去做吧。”- 受父母的熏陶,再加上两人一直有培养她的想法,湫灵对实验楼这种地方再熟悉不过,很快就在三楼的拐角找到了控制台。 叶丹青跟在她身后,时炀则留在一楼照看谢深。 这里已经被破坏的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湫灵从上来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附近应该有应急的备用控制卡,找一找。” 似乎是发现她状态有些不对,叶丹青出声问道:“你还好吧?” 湫灵摇摇头,“我没事。” 这栋实验楼有些年头,湫灵思考片刻,“你找找看柜子里有没有暗格。” 叶丹青看了一眼进来之后就擦凳子坐下的湫灵。 柜子上面早就一层厚厚的灰,湫灵才不愿意去碰,“我找起来肯定没有你快嘛。” “抽屉间也许会有夹层,你试试。” 叶丹青没再多说,在抽屉下方摸了摸,手指一动,竟然真的弹出一个暗格。 湫灵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一楼时炀也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又装了些特效药留着应急。 看了眼时间,大约还剩下十分钟。 他不是那种会把话一直憋在心里的人。 时炀深吸一口气,走到谢深对面坐下。 “当初你也是受了重伤,是我从A区回来的时候路过你那,顺手救的你,咱们两个认识,也快三年了吧?” 谢深点头,“嗯。” “我是真的拿你当兄弟,招你入伙也是认可你的本事,当然,你也没让我失望,你加入的那段时间,我们队完成了三个S+级任务。” “……”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双手撑在身后,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神情却并不如此。 时炀抬眼。 “你腺体的事,是不是和她有关?”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谢深也没瞒他,坦然承认了,“是。” 时炀继续问,“那你同意入伙——” 谢深直接道:“同意入伙也是为了她,想多攒点钱,退伙也是,因为发现她想要的我给不起。” “……”时炀扯了下嘴角,心中酸涩难言,扯了个笑出来,“那你们现在,两情相悦?” “她找我,只是想我能来F区照顾她而已。” 谢深闭了闭眼。 而她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也全都是为了哄他。 “时炀,她没有选我。” “那我……” “但也不会选你。” “……” 心中起起伏伏,时炀摆不出什么像样的表情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话未免说得太早了。” 他坐直,说出自己的筹码,“就在前几天,她分化了。” 谢深怔住。 “你知道的,刚分化的omega会很快进入第一次的发情期。” “你!”谢深捂住嘴,低低咳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你对她做了什么?” 时炀见他这样,叹息一声,倒了杯水递给他。 “一个临时标记而已,我总不能凭空变出个抑制剂给她。” 他在他背后拍了拍,斟酌着开口,“如果是在此之前,我知道了她和你有关系,那我也许什么都不会做。” “但现在,我不可能放手。” 时炀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现在已经是omega,显然alpha才更适合她,你认为呢?” 长久的沉默之后,谢深自嘲一笑。 “你不用说这些,我不会拦你,我早说过了,我现在,只是她的家仆。” “无论如何,我们曾一起出过任务,是生死之交的兄弟,”时炀在他正前方站好,右手握拳伸出去,“我不想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烦躁的主要原因。 对湫灵,他不想放手,可也不想因此破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片刻后,谢深和他碰了碰拳。 “别做伤害她的事。” “当然,难道你还不相信哥们的人品么?”时炀心里轻松了不少,“说真的,我现在完全没负担了,知道我之前在想什么吗?” 他幽幽说道:“兄弟妻,不可欺。” 如果他硬要欺的话,那就只能不要这个兄弟了。 谢深道:“我永远站在她那边,如果她不愿意……” 他停住。 时炀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道:“我不会强迫她,完全尊重她的意愿,如果她最后选了你……” 他咬牙说道:“我会退出。” “……” 时炀掩唇咳了一声,又厚着脸皮说道:“权当看在当初我帮过你的份上,她的事,能和我说一些么?” 谢深垂下眼睛,遮住眼中所有情绪。 “其他的事说来话长,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先告诉你。” “什么?” “她来F区并非意外,等她做完她想做的事就会离开。” “除非,”谢深抬眸,平静道:“她真的愿意为了你留下来。” 30-40 第31章 31 眼看着虫潮越来越近,小武在发射信息素诱导弹之后赶回实验楼,时炀已经带好了弹药,准备出发。 眼下已是迫在眉睫,小林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是说有秘密实验室吗?老大……” 往这边来的虫潮已经被两侧分去了不少,时炀紧了紧身上的系带。 “小林,如果不是杰西他们三个,湫灵不会陷到这里,单这一个原因,我就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要让我在你嘴里再听到任何你说她的话。” 小林抿了下唇,“是。” 就在时炀要出去的时候,大厅角落里“轰隆”一声响,几人看去,竟然真的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你们带着谢深下去,我上去找人。”时炀当机立断,快速冲上楼。 “湫灵!” 叶丹青听见声音,立刻大声回道:“三楼右拐!” 时炀上楼,正看见叶丹青拖着湫灵往外走。 “她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要去接,湫灵推开他的手,侧过身,扶着墙就开始吐。 刚才在控制台那里她已经吐过一次,现在胃里没什么东西,和干呕差不多。 “怎么回事?”时炀愕然,下意识用手去擦她的嘴。 叶丹青皱眉道:“应该是应激性呕吐,她的情况很严重,这种时候没办法快速移动。” 外面虫族的声音越来越近,时炀耳朵动了动,“来不及下楼了,先找个房间躲好。” 一进房间之后,时炀就将柜子等重物移到门前,能拖一会是一会。 “湫灵,湫灵?放松,听着我的声音,和我一起呼吸。”叶丹青难得放柔声音,轻轻在她背后拍着。 “吸气——” “呼气——” “对,就是这样,很好,保持这个节奏,放松。” 时炀看出这是在帮湫灵稳定情绪,立刻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如同久旱逢甘霖,湫灵有些无力地对着时炀抬起手,他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俯身将她抱在怀里。 叶丹青按着她手上的穴位来缓解她的恶心赶,见她有所好转,继续道:“说出五个你看到的物体,把它们描述出来,注意呼吸的节奏。” 湫灵因为吐过,嗓音有些沙哑。 “桌子,很长,还很脏……” 叶丹青对着时炀道:“把她扶起来。” “去摸四样东西,说出你摸到的感觉。” 等湫灵说完之后,叶丹青继续道:“说出你听到的三种声音……两种气味……” “最后,尝一个东西,说出味道。” 房间里当然没什么东西能让她尝,湫灵拉住时炀的衣领,他低下头之后,在他唇上飞快舔了一下。 “甜的,牡丹味。” “……” 叶丹青方才说的这些是一种平复情绪的技巧,又有时炀的信息素在,湫灵慢慢从之前的心理状态中脱离出来,情况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这时外面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虫族爬行的声音。 时炀走到窗边往下探看。 “数量不算太多。” 唯一难的地方就是不能动手猎杀,否则沾染上它们死后释放的信息素,等到第二波虫潮来的时候肯定会被追踪。 好在之前为了能够引开虫族,他身上带的装备足够齐全,时炀拿出绳子,将湫灵背在身上,用绳子绑好,然后看向叶丹青。 “走廊这条路肯定走不通,我身上有绳索,我们直接从窗外滑下楼,再寻机会进入大厅。” 叶丹青明白现在情况紧急,“放心,我跟得上。” 她之前也跟过几次任务,不至于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时炀侧过头,感受到湫灵的呼吸拂过耳边。 “怎么样,能坚持住吗?” 湫灵缓过来之后有些脱力,连说话对她来说都成了一种负担。 门外已经有虫族将用细长的肢足伸进了门缝,铁质门正在慢慢变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可以,快走。” 将钩爪固定好之后,时炀先背着湫灵慢慢往下滑,叶丹青紧随其后,总算在虫族破门而入前离开了房间。 时炀在滑到二楼和一楼中间的时候停住,摸出一个小型吸引雷,咬开拉环之后扔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雷一落地,顿时吸引了周遭虫族的注意力,时炀对着叶丹青比了个手势,两人一同滑到一楼,时炀双脚一蹬,破开窗户,直接进了大厅。 小林小武两人一直守在地下室的门内,一听见外面有动静,打开一条缝,见到时炀之后连忙出来接应。 这一番动静不小,有几只跳虫飞快冲了过来,在外狠狠锤着入口。 湫灵动了动,声音还有些发虚:“地下实验室牢固无比,它们进不来的。” 这一番总算是有惊无险,时炀解开绑着两人的绳子,将湫灵放了下来。 他们久久没有下来,谢深虽然焦急,但毕竟有伤在身,别说出去找人,就是连行走站立都需要人帮忙。 他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现在看见湫灵脸色不好的样子,扶着墙上前几步。 “怎么了?” 叶丹青怕现在提起又会引起湫灵的应激反应,摇摇头,“让她先休息。” 这间地下实验室很复杂,不过荒废了这么久,供电系统却依旧可以使用。 找房间将湫灵安顿好之后,叶丹青走到外面。 “……进去之后她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头上出了许多冷汗,打开电脑之后没多久就出现了呕吐的症状。” “你的意思是她的应激反应是和电脑有关?”时炀问道。 叶丹青点头,“房间里都是些寻常的物品,过程中也没发生什么意外,除了电脑,我想不到其他的东西。” 时炀看向谢深,后者也是眉头紧皱,显然并不知道这回事。 “连你也不知道?” 谢深缓慢摇了摇头。 “她以前用电脑的时候从未有过异样。” 叶丹青道:“如果真的是电脑的原因,以后只要不让她再接触电脑就好。” “是这样没错……” 想到在楼上时湫灵的状态,时炀心口总觉得有些发闷。 临时标记的影响是双向的,不仅她想要亲近他、依赖他,他也想要保护好她。 “如果以前用电脑没事,那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用电脑的时候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直觉让他不想将这件事就这么置之身后。 谢深听他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有些出神。 “老大!我们发现了一些资料。” 眼下毕竟还在实验室内,时炀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 “怎么,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对实验感兴趣了?” 他本来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队里三个队员面色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肃,甚至还有些沉重。 几人对视一眼。 时炀沉声道:“拿过来。”- 实验名称:Project HYBRID-X 研究课题:人类-虫族基因融合后代观察 等级:绝密 …… 仅一个标题就足够令人不寒而栗。 “丧心病狂!”时炀一拳锤在墙上。 “看时间,是三十四年前的实验。”叶丹青道。 根据这栋实验楼的损毁情况来看,大约是在十多年前就被荒废,也就是说,这项毫无人性,违背伦理的实验进行了将近二十年。 再往后翻看,每个字都令人触目惊心。 受孕类别: 雌性人类+雄性虫族 雄性人类+雌性虫族 方式: 人工授精 强制交配 观测指标: 子代生物学特征、行为能力、认知能力等 后面都是些和实验相关的数据记录,这部分内容叶丹青快速扫过,都是些人类与虫族的基因相性记录。 …… 初期实验结论:首批3000对实验对象中,仅有294对成功诞下子代,成功率不足10%。 子代形态与母体种族相同,母体为人族的子代基本维持人类形态特征,饮食习惯略有差异,后续待观察;若母体为虫族,子代虫族特征明显,且难以沟通控制。 实验组决定将第二批实验对象的母体,九成更换为人类。 …… 强制交配可提高受孕率,将受孕方式更改为强制交配。 人类母体为omega时可提高子代存活率,omega数量稀缺,实验组已向帝国申请一位高等级omega进行实验。 …… 已将高等级omega列为重点实验项目对象,命名为M。 …… 实验组已向帝国申请立即终止实验! 实验组已向帝国申请立即终止实验! 实验组已向帝国申请立即终止实验! …… “怎么会有这样的实验,简直没有人性!荒谬至极!” 就算再不愿意相信,可他们手里这份沉甸甸的资料,确确实实地写满了这座实验楼和地下实验室的这三十四年。 初到地下实验室,众人尚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如今看完资料,再看实验室,只觉得处处阴森可怖。 叶丹青低声道:“如果不是我们误打误撞,根本没人会知道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有过这样的实验。” 小林喃喃道:“这样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实验室,帝国内又有多少个?” “……” 谁也没回答。 半晌后,叶丹青道:“我最近的项目也与虫族有关,大家在这里帮我再多找一找实验资料吧,也许我会有用。” 以谢深的身体状态,当然没办法和他们一起找,转身慢慢进了湫灵休息的房间。 时炀瞥见他的背影,皱了下眉。 谢深似乎异常沉默。 “没睡?” 湫灵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片刻后,她睁开眼。 “我爸爸曾参与过这个实验。”她声音很轻,“他那时还很年轻,只是在实验室打下手,后来……” 湫灵带着嘲意,“后来连他都觉得恶心,硬是要求退出了实验组,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还是成功退出了,他也是这个实验组唯一的幸存者。” 第32章 32 时炀等人四处查看,角落里捡到一张身份卡。 有了身份卡,意味着他们能去的地方更多,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打开了档案室。 满墙的柜子,满柜的档案。 有的档案袋很薄,有的很厚。 时炀随便拿了一个。 编号PX0821: 母:跳虫 父:人类 方式:人工授精 形态:虫族外骨骼,与跳虫无异 异常:会流泪(是否拥有人类情感存疑) 接下来是它的成长记录,一直到五岁。 死亡原因:基因缺陷,短寿 总结:攻击性极强,不可控,但生父出现时会进入到温驯状态,受到生父打骂后会进行独处,日后实验或可从此入手 注: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帝国。 里面的档案大约都是这些,只有薄厚差异,想来也就是存活时间的长短。 小林魂不守舍地后退几步,撞到身后的档案柜,掉下来一盒录像带。 叶丹青弯腰捡起,上面只记了个简单的编号,几人对视一眼,找到录像机,开始播放。 这是一个监控的视角,在高处俯瞰着。 房间内,一个人类女性四肢被绑在床上,再之后,一个虫族被实验人员送了进来。 “这是鳞蛇,虫族中最为基础的一类,性情较为温和,没什么攻击性。”时炀简单为几人介绍。 门被关上后,鳞蛇盘卧在墙角,没一会,不明气体通过上方的排气孔喷涌进房间。 很快,鳞蛇顺着床腿爬上了床,如树一般粗壮的蛇身缓缓缠在女人身上。 无声的监控录像画面里,女人剧烈挣扎着,不停用头狠狠向后撞着身下的床,身体却被越箍越紧,血从身下染红了床。 “呕……”小林跑开,扶着墙开始吐。 只从档案上看到文字描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画面还在继续,女人毫无生气地软倒在床上,三个实验人员进了房间,一个试了试她的鼻息,对着同伴摇摇头。 他抬手,似乎是想喊人进来,另一个人按住他的手,指了指女人的小腹。 隔着屏幕,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片刻后,实验人员带着鳞蛇离开了房间。 画面一闪,日期发生了变化,是三个月后。 死去的女人并没有正常腐化,只是四肢干瘪,骨瘦如柴,与之不相称的是高高隆起的腹部,透过薄的宛如纸张的肚皮,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如同被孵出的小鸡一般,里面的“孩子”破开了自己的“壳”。 这回连小武都有些撑不住了,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滚,时炀的面色也是奇差无比。 总共有四个孩子先后“出生”,门再次打开,实验人员将孩子带走,过了没一会,又有人员进入房间,像是收拾垃圾一般,将床上三个月前就已经死去的女人打包进装尸袋,动作熟练。 至此,录像结束。 “青、青姐,我不太舒服。” “我也……帝国究竟为什么会支持这样的实验?” 时炀阴沉着脸,没人在见到自己的同胞曾经受过这样的遭遇之后还能笑出来。 “档案上提过一点,是否可控,我猜他们是想创造出一支能为人控制的虫族军队。” 到一边去吐的小林喊了一声,“你们快来看!” 这面装满了录像带的柜子一侧,有一个录像带被人用胶带粘在了上面,上面什么都没写,连个编号都没有。 “拿下来看看。” 依旧是监控器的视角。 面面里的女人看上去待遇要好很多,房间里面甚至还有梳妆台,如果不是脚上还拴着链子,看不出一点被囚禁的痕迹。 女人的肚子很大,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 时炀与叶丹青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资料上的信息。 那个被帝国送来的高等级omega。 门开了。 出现在画面里的却不是身穿实验服的实验人员,而是一个女孩,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 能出现在这里的孩子…… “子代?可她看上去和正常的人类孩子一点区别都没有。”时炀紧盯着屏幕。 叶丹青嘲讽道:“也许,他们的实验真的取得了什么重大突破。” 女孩走到一边,紧接着,实验人员的尸体被人从门口扔了进来。 一具、两具…… 新鲜尸体的血液漫延在地面。 女人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踩着尸体,走到女孩的身边,两人短暂地相拥。 到这里,视频结束。 叶丹青冷冷道:“死在研究对象的手里,倒也是死得其所了。” “这么看来,录像带就是这个子代留下的。” “所以这就是这个实验的结局?虽然那几个实验人员都死了,但还是很不爽!”小武一想到之前的那个录像带就犯恶心。 时炀嗤笑一声,“不爽是因为死的人只是刽子手,而不是背后操纵着这场实验的人。” “老大,”小武脸色一变,“你说的不会是帝国吧?” 可他们本事再大也只是佣兵而已……又能做什么?又可以做什么? 时炀握了握拳,转身往回走。 “都回去吧。” 离开档案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数以万计的录像带,每一个里面都记录着一场实验- 要想等到虫潮彻底离开,至少要等上三天。 从档案室回来之后,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喝过营养液后都各自找房间去休息了。 时炀又在实验室里转了转,还坐电梯到楼下,看见了录像带里的实验间,左右两排,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被迫参加实验,被绑在床上受孕、授精的人,会想些什么呢? 他没再继续往下走,回到了负一层。 谢深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时炀就靠着墙等在门外。 “她睡了?” “嗯。” 时炀抬手,指尖夹着一张身份卡。 谢深接过来,照片上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姓名:湫讯 身份:HYBRID-X实验助理(临时调用) 他面色如常地将身份卡收进衣兜里。 时炀见他这副模样,问:“不说点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谢深淡淡反问。 他知道他是个聪明人。 “你……”时炀烦躁地叉着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又停下。 湫灵知道实验楼下面会有地下实验室,谢深又自小就和她认识,来了实验室之后他也是一直沉默。 时炀深呼吸,“这样类似的实验,你做过。” 他两手搭在谢深的肩上,直直看向他,“你也曾是他们的实验目标之一。” 片刻后,谢深拂开他的手,进了另一个空着的房间,时炀看了眼湫灵的房间,跟着谢深进去。 谢深找了个椅子坐下。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我没有可怜你,我就是觉得……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其实比起他们,我的实验实在算不上什么。” 时炀闻言,直接拍案而起,压着嗓子怒道:“都是受害者,难道还分谁比谁更惨不成?” “……”谢深移开视线,“不是想知道湫灵的事么,我告诉你。”- 谢深是被选中的孩子,像他这样的孩子总共有多少,他也不知道。 自从有印象起,他就和一群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起床、吃饭、学习、吃他们给的药物、做各种各样的精神力实验、然后睡觉。 这一套流程有着固定的时间,他们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事,没人会反抗,也没人知道反抗。 后来,也许是他的考核达到了标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发生了变化——那些人将他的眼睛蒙住,他离开了这里。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书中外界的存在,有风从他身上拂过,吹动着他的发丝,很柔软。 可惜,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却还是一片白的房间。 这一次,和他一起生活的孩子们换成了另一批。 除了从之前五十个人一个大房间变成了两个人一间,剩下的,他依旧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喂!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 “你怎么不说话?这个时间他们早就走了。” “……” “新来的,别想装睡,你的呼吸频率根本没有变化。” 意识到对方有些难缠,好像只要他不说话,他就会一直追问下去。 “……03。” “哈,你果然还没起名字!为了庆祝你的到来,不如你今晚就起个名字吧?” 对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摊开一张纸铺在地上,上面写满了字。 “这一边是姓,这一边是名,”那人将一个小纸团放进他手里,“你睁着眼睛丢,闭着眼睛丢都可以,丢到什么,你的名字就是什么。” “谢,深。你还要再丢一次吗?我看那些实验员的名字有三个字的。” “不用。” “好吧,那你以后就叫谢深,你是这两个字,我是这两个字,杨,毅。” “好,杨毅。” “你来到这里花了多长时间?呃,你有在心里计数吧?” “八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才会被一同送到了这里!我花了十一小时五十五分!”杨毅有些激动,“你也算了是不是?从飞行器下来之后是坐车,然后直行4063步,左拐……” “杨毅,该睡觉了。” “哦,是,该睡觉了,抱歉,不过你话一直这么少吗?” “……” “好的,晚安。” 过了几秒,杨毅的声音再度响起,“难道你就没想过,去看看外面吗?” 谢深没再理他。 “也许以前你没想过,可现在开始你会想的,因为在刚才,你给自己起了名字,从有名字的时候开始,就意味着,我们和他们一样,是人,是一个有着正常需求的、活生生的人。” 第33章 33 有了名字之后,谢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日子一成不变,他依旧沉默寡言,反倒是杨毅,不论是谁,很快就能和对方打成一片。 他们这群孩子,都是从原先各自所在实验室中被挑选出来的,大家都拥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共通点:聪明。 现在,这群聪明的孩子被凑到了一起。 大家同样在实验室里长大,唯一一次接触到外界是在被转移来到这里的路上。 很快,大家就有了第一次反抗,诉求是自由。 一群十岁出头的孩子,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来抗议,这次的小测验,他们一起交了白卷。 果然,他们的反常引起了实验员的注意,谢深注意到对方胸前牌子的姓名上写着“湫讯”。 杨毅说:“我们想去外面看看。” 湫讯站在高处,将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了个彻底。 “你们拥有这个权利,现在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他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今天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是一体的吗?” “当然!” “很好,这两年我有一个对你们的评估,两年之后,会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个人来作为你们的代表,那时我会亲自带他去外面,”湫讯笑了一下,“是全方面的评估,考核成绩只是其中一部分。” 一阵交头接耳之后,杨毅出声道:“为什么只能选出一个人?我们所有人都想出去。” “既然你们是一体的,个人当然能代表团体。”湫讯安抚道:“作为补偿,从这一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向我要一样小玩意。” 这个提议很快就转移了孩子们的注意力,没人再去纠结所有人都想出去这件事。 总之,第一次以试探为目的的反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 “不管我们之中哪一个会被选中,出去之后,都要多看多记,回来之后共同分享!” 孩子们很快达成一致。 “你说我们该向他要什么?” “一双鞋?我看见他们穿的鞋都不一样!” “那我想要一支笔!” …… 第二天,每人轮流进入房间。 “进。” 谢深推开门。 房间陈设简单,靠墙放着一排书柜,中间是一张桌子,湫讯坐在对面。 “请坐,”湫讯声音温和,“你想我怎么称呼你,03,还是谢深?” 他问完,谢深就知道,从始至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有趣的回答,”湫讯笑笑,“那么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谢深沉默下来。 他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湫讯的身上。 在这个实验室里,一切都循规蹈矩,只有湫讯教授不同。 这个三十多岁男人的头上多了一个小发揪,用一个粉色带着蝴蝶结的头绳绑着。 “你想要这个?”湫讯抬手摸了一下那个头绳,眼神柔和下来,“孩子,这个可不行,这是我女儿为我扎的头发。” 他说这话时,面上一片温情。 谢深从未在人身上见过这般神态,难免多问了一句,“女儿?” “嗯,”湫讯想了想,笑着说,“一个小混球,但她是个可爱的小混球。” “……” “想好要什么了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别人的参考,”湫讯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你的室友要的是……风?嗯,也是个有趣的孩子。” 片刻后,谢深说:“我想要关于我的信息。” 湫讯似是有些意外,顿了一下,还是将他的要求写在了记录上。 “很期待你接下来两年的表现。” 大家要的东西很快就到了,每个人都在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这个世界。 杨毅拿到的是一个小风扇,他很快找到开关,源源不断的风吹在他的脸上。 “嘿,这东西可真有意思,谢深,你要的是什么?”杨毅凑到他身边,“这是……你的资料?” 编号:03 年龄:12岁 身高:162.4cm 体重:46.8kg …… 下面他之前所有考核的成绩,全都是S。 杨毅摸着下巴,“或许我下次也该要一份。” 在大家的期盼中,终于迎来了下一周。 这一次,谢深说:“我想要一样你女儿用过的东西。” 湫讯用笔记下,“很特别的要求,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只有在提到她的时候,你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在这个枯燥无聊的实验室里,湫讯身上总能出现一点不属于这个实验室的东西,上一次是他头上的头绳,这一次是他外衣上的小涂鸦。 湫讯笑了笑,没再说话。 自此,每一次谢深要的都是湫讯女儿曾用过的东西。 一双小巧精致的公主鞋、一个可爱的小兔子玩偶、一个会在灯光下闪光的水晶发卡…… 其余孩子们要的东西依旧五花八门,但大多与自然有关,直到杨毅要了一本书。 第一次,湫讯给了他一本童话书。 再然后,更多的孩子都开始向他要书,有关自然的、有关工具的、有关科技的……谢深要的东西却依旧没变。 不知不觉就过了两年,湫讯选出谢深和他一起离开实验室。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然后又齐齐将目光聚集在谢深身上。 谢深和这些人相比,绝对是最不想出去的一个。 他索性直接说道:“我退出,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湫讯摇头,“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很遗憾,你并没有退出的权利。” “做好准备,明天我会带你出去。” 晚上,大家照例开着小会,这一次众人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高涨。 虽然一同生活了两年,但谢深和他们说的话很少,也只有杨毅会一直找他聊天。 杨毅把谢深拉到众人中间。 “教授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争来争去,从内部瓦解我们,只要我们一条心,就一定能做成事。”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将事情看透。 “朋友们,如果我们有敌人,那一定是教授,是这个实验室,而不是谢深。” 杨毅又看向谢深,“你一定要替我们多了解外面的世界。”- 翌日,在大家的目光中,谢深跟在湫讯身后,第一次走出了那道大门。 门后是长长的走廊,路上几个实验人员向湫讯点头问好。 湫讯带着他进了电梯。 谢深看着跳动的数字,问:“为什么选我?” 湫讯没有直接回答,“你认为呢?”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想出去,他们会想着逃跑,但你觉得我不会。” 湫讯低头看他,意味深长,“他们想要探索的是世界,而你,唯一能引起你兴趣的,应该只有我的女儿?” 电梯门打开,空气中混杂着细微的泥土味。 谢深跟着他往外走。 阳光、风、草地、高楼…… “湫讯教授,这是今天的实验数据。”有人拿着一沓资料走过来。 湫讯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活动。” 昨晚睡觉前,杨毅嘱咐过他,如果有机会,不要跟着湫讯定好的路线走,这样才能看见更多的一切。 谢深观察四周。 这里环境幽静,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对他的出现也并不感到奇怪,最多只是看他一眼。 不按照定好的路线走么…… 他把视线放在那颗高大的绒花树上,从这里上去,穿过二楼,就有机会翻过墙。 然而等他爬上了绒花树,见到的却是窗里的一个小女孩。 穿着夸张的公主裙,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他记得实验室里有人向湫讯要过一个洋娃娃。 她比那个洋娃娃看着还要漂亮。 进去之后,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塞给了他一颗糖。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实验室外面的味道,是他第一次与外面的世界有了联系。 见到教授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教授的女儿。 至于每个月有两天时间去教授家里,他不知道这是教授原本就有的计划,还是真的拗不过他女儿的要求,总之他答应了。 晚上回到实验室,谢深第一次被大家这么热情的团团围住。 他耐心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一直到睡觉时间,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各自的房间。 他将见到湫灵的事告诉了杨毅。 “这么说以后每个月你都能出去住两天?” “嗯。” “真好啊。” 听出杨毅语气中的羡慕,谢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毅熟悉他,笑出声:“你有什么好愧疚的?决定这一切的人是湫讯教授。” “早晚有一天,我们能够一起站在外面。” “你可要对小孩好一点,不能再这么闷了。”杨毅的话题转得很快。 “怎么?” “万一她觉得你是个奇怪的大哥哥,以后都不让你跟着一起回去了怎么办?你不就没机会出去了?” “……我很奇怪?” 杨毅笑出声,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实验室里处处都是监控,说话做事都不方便。 杨毅也就发明出了个传数字的游戏,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让别人以为他们在玩游戏。 谢深记下数字,拿起杨毅每天都在看的那本书。 页码、行数、第几个字,很快就拼出了杨毅的信息。 “地图”- 日子一到,谢深跟着湫讯教授上了车。 有湫讯夫妻在,湫灵基本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谢深莫名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会和小孩子相处。 偌大的庄园空空荡荡,打理花草的是几个机器人,他进了别墅里面才发现,这里真的只住着她一个人。 察觉到这一点后,他看向湫灵,她正举着手喊着要妈妈抱。 看上去很乖很听话。 对小孩好一点……应该不难。 第34章 34 想要逃出实验室,地图无疑是重中之重。 只是……该如何得到地图呢? 回到实验室之后,谢深将外面的见闻说给大家。 熄了灯,众人围在一起。 几个孩子故意大声玩闹唱歌,剩下的人小声商量着。 杨毅的意思是从湫灵身上入手。 小孩子么,什么都不懂,利用好了或许能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谢深:“她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 有人说:“湫讯不是她爸爸吗?她家里有什么信息也不一定,万一她能偷来呢?” 黑暗中,谢深看向说话的人:“湫讯为人谨慎,即便是在他家里,我的一举一动也定在他的监视之中,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杨毅分外认同:“没错,现在做什么都不是最好的时机,说不准还会失去到外界的机会。” 他撞了下谢深的肩,揶揄道:“我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小朋友打好关系。” 谢深:“……”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决裂的时候,我们手里也能有一个人质在。” 这话一出,顿时没人再开口,没人赞同。 却也没人反驳。 “人质,什么意思?” 谢深扫过众人的面容,从他们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他们的态度,沉下脸。 “要将一个无辜的孩子牵扯进来,我不同意。” “那我们呢?我们就不是无辜的吗?被牵扯到这个实验里来,谁问过我们是否同意了吗?” 如果说以前还仅仅是好奇实验室以外的世界,现在从湫讯带给他们的东西里,得知的越多,他们就越愤恨。 “如果不是湫讯,如果没有这个实验,我们也是可以像她一样在外面长大的!而不是被关在这囚笼一样的实验室里,每天按照他们的要求生活,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检查!” “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他本来就是个没感情的怪物,说这些他会懂吗?” 杨毅低声呵斥:“胡说什么?” “……” 无言中,谢深缓缓开口,“没感情的怪物,是说我么?” “当然是说你,我们也一起生活了两年了吧,别说哭了,这两年里我甚至都没见你笑过!”那人讥讽道:“或许这就是湫讯选择你的原因,没准你就是他最得意的实验品!” 杨毅:“他情绪激动,一时口不择言而已,你别怪他。” 谢深问他:“你也这么认为吗?” “什么?”杨毅愣了两秒,面露犹疑。 谢深直接站起身,退出了这场“夜谈”。 “我要睡觉了。” 有人还想再说,然而已经有实验员找了过来,“都别玩了,回去睡觉!” 很快,房间里就剩下他和杨毅两人。 “我知道你还没睡,谢深,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怪物,你只是……和我们有些不一样。”杨毅的声音响起,调笑道:“你看,你不是还会生气么?” 没了那些玩闹声作掩护,其余的话没法多说。 谢深翻过身,“睡觉。”- 哪怕之前杨毅说过,湫讯的目的就是要从内部瓦解他们,不可避免的,谢深与他们还是慢慢划分了开来。 杨毅若无所觉,一如既往地跟在谢深身边打饭、学习、锻炼。 谢深没觉得有什么,以他的性子,哪怕真的被针对、被孤立,也能无视。 “还在想那天的话?”杨毅端着饭坐在他身边。 谢深平静道:“你们说的没错。” 这两天他有想过。 “我的确没哭过、笑过,如果这样就算是怪物,那我辩无可辩。” 杨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愣看了他几秒,笑出声来。 谢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完全不懂面前这人因何发笑。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简单的事啊,没哭过是因为你不曾伤心过,没笑过那就是你觉得不好笑呗,有必要承认自己是怪物么?书上的怪物都是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你是么?” “……” “你本来就是个不爱笑的人而已,没必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而且——” 杨毅对他勾勾手,谢深皱眉看了他片刻,还是低头去听。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书上说,人的一生里会遇上另一个人,到时候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所有情绪,全都会被对方牵着走。” 喜怒哀乐么……他倒想真的尝尝是什么感觉。 谢深恍了下神,出声询问:“什么书?” 杨毅促狭一笑,“爱情书!书上还说,如果你真的遇见了这个人,就说明你坠入爱河了!” “……”谢深端着餐盘起身:“无聊。” “诶?我们不是在聊天么?你什么时候吃完的饭?等等我啊!” 很快,谢深的再一次外出在即。 晚上,大家又聚到了一起,故技重施。 上次说谢深的那个少年不情不愿地站出来,“抱歉,上次是我口无遮拦一时嘴快,我只是……我们对外界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羡慕你能出去,你能理解吗?” 片刻后,谢深点了点头,“嗯,你们只是怕我会背叛你们,安于现状,不将出逃的事放在心上而已。” 就这么被他挑明,有几人的表情明显变得不安。 谢深看在眼里,淡淡道:“我不会背叛你们,就算最后我想留下,也会想办法帮你们逃出去。” “真的?”那人眼睛一亮,又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真的这么想?” 谢深道:“我随时可以将我们的谈话告诉湫讯,但我没有。” “……” 杨毅叹息一声,“好了,没人想对一个小女孩真的做什么,万一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也只是想手上有个筹码而已。我发誓,就算将来真的要用她来当人质,也绝不会伤害她。” 他说完看向其他人,众人也跟着他发誓。 “那么我们,讲和?” 不止杨毅,其余的人也都看着谢深。 谢深明白,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能出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为他们的逃跑带来机会的人。 “嗯。” “好,那么目标不变,你现在还是要和那个小女孩打好关系。” 这方面谢深是真的有心无力,“我该怎么做?”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 “小女孩而已,应该不难,多陪她玩游戏?” “过家家!女孩子都喜欢玩这个。” “还要多听她的话,事事都顺着她?” “还是从她的喜好入手比较稳妥,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买!” …… 谢深默默记下,只觉得头疼。 杨毅拍了拍他的肩,“慢慢来。”- 再次来到庄园,依旧和上一次一样。 湫讯夫妻一下车,湫灵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他们怀里。 这次他身上肩负着“打好关系”的艰巨任务,然而却发现自己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她总是和爸爸妈妈腻在一起。 终于,谢深等到湫讯夫妻进了书房。 湫灵一个人站在书房的门口,前一刻还乐得看不见眼睛的小脸现在充满了失落。 谢深向她走了几步,她却看也没看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长长的走廊里,小女孩走在前面,身边跟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机器人,谢深犹豫着,缀在最后。 湫灵停下,回过头看他,用探究的眼神。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谢深尽量让自己显得柔和,“你之前说想让我陪你玩。” 与初见那天截然相反的态度,她轻轻“哼”了一声,“有爸爸妈妈在,才不用你陪我呢。”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所以,这是被拒绝了么。 谢深看向一同被拒之门外的机器人。 他已经了解到,这是湫讯夫妻特意为湫灵做的管家机器人,叫做科尼,外形上为了能陪伴小孩子,还特意做得有些滑稽。 科尼走到他面前,用显示屏做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它抬起手,“你好,谢深。” 谢深和它握了下手。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问:“科尼,我想成为小姐的朋友,该怎么做?” 科尼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后,科尼抬起头看他,“小姐说过,她不需要朋友。” “……” 再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她乖巧外表下顽劣的本性。 那天晚上,他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平常关得很严的书房竟然开了一道缝。 门里没有光,也就是说里面没人。 是故意的么? 湫讯那样严谨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为了试探他? 谢深盯着看了一会,走过去,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关上了门。 阴影里传来湫灵不高兴的声音,“真扫兴,还以为能捉住你的小辫子呢!” 谢深一怔,没想到这么做的人会是湫灵。 她扑进他怀里,扬起小脸看她,笑容狡黠。 “我看出来了,你想进去。爸爸妈妈都睡了,这里的监控也被我关掉了,你现在可以偷偷进去,我不会告发你的。” “……”谢深轻轻推开她。 “现在是睡觉时间,科尼没有看着你睡觉吗?” 湫灵看了他几秒,像个恶作剧失败的小孩,撅起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用科尼陪我睡。” 她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扶着门歪头看他。 “晚安。” “……晚安。” 第35章 35 湫灵的戒备心很强,越是和她相处,越是能感受到这一点。 比起和她拉进关系,谢深更擅长的是在背后看着她。 一年一年过去,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慢慢长成一位少女,后来,他在她身上闻到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 难以用语言去形容他那一刻的感受。 也是在那个辗转难眠的晚上,他意识到,她已经到了能令人觊觎的年纪。 大概是他那段时间经常心不在焉,作为他的室友,杨毅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 “最近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事吗?” “我……” 他有些犹豫该不该将这件事说出来,和他们要出逃的计划比起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喂!”杨毅声音有些不满,“我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沉默片刻,谢深还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杨毅显然有些意外,“你竟然会为这种事烦恼……” “也是,”他感叹一声,“毕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知道她受了欺负,心里肯定不好受。” “不过她也快到这个年纪了吧?联姻,订婚什么的。” 说到这里,杨毅忽然沉默下来,低声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要想做些什么恐怕更难,如今湫讯夫妻两人不再陪着你外出,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行动了。” “……” “在此之前,你该想办法,让她少和其他的alpha接触,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最容易被甜言蜜语欺骗,心性不定,这也是为了她好,你明白么?” “……嗯。” 所以,在她成年礼那天,他才会莫名其妙地答应她 ——如果她一定要找一个alpha来试一试,那不如是他。 比起她成家之后,他或许会被限制外出这件事比起来,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年纪小,父母又总不在身边,万一被其他的alpha哄骗怎么办? 如果是他的话,至少不会伤害她。 也许是因为身体距离之间的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有和实验室里的人说过有关湫灵的事。 在情感方面他足够迟钝,也根本没时间细究这件事背后的原因——他们筹谋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出逃的机会。 那次夜谈,他们再一次发生了争吵。 谢深依旧冷静:“那些实验员有多谨慎,你们都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你找到了管道图?” “怎么没可能?也许他们早就对我们放松了警惕。” “但这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陷阱又怎样?你能出去到现在也这么多年了,带回来过什么有用的信息?如果要靠你,我们说不定死都等不到能出去的那天!” 显然他们之中有的人对谢深积怨已久,有人冷笑着发问:“谢深,我也不问你在外有没有为了我们的事而努力了,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能逃出去,你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谢深:“……”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一同跟着逃走,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再也没机会见到湫灵了呢? “呵,不用回答了,你犹豫的这几秒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片刻后,谢深道:“但我前几日才得知实验室会有半分钟的停电时间,然后你们就得到了这张图,这一切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那又如何?既然你不想跟我们出去,那就继续留在实验室里好了,没人逼你。” 等他们都离开后,谢深看向杨毅,“你也同意他们的行动?” “这值得我们冒一次险,”杨毅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冷静,我们被困得太久了,谢深。” “……”谢深沉默片刻,“那天,我会帮你们的。”- 在计划的那天到来之前,他如往常那般去见了湫灵。 一反常态的,湫灵没见他,而是在琴房里弹了一天的钢琴。 一直等到晚上,那扇门才打开。 她穿着丝绸睡裙,一头浓密的乌发披散着,“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谢深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湫灵抿了一下唇,“如果我一直不出来,那你会等多久?” “等到你停下。” “然后呢?” “进来找你。” 她侧过身,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 “爸爸妈妈去出差了。” 谢深不明所以,“嗯。” “实验室因为测试,所以要停电半分钟。” “……嗯。” 她抬头看他,“所以你的同伴打算趁这个机会逃走是不是?” “……” “怎么这么看我?”湫灵向前逼近一步,“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谢深,你是不是会和他们一起走?” “我不会。”一直沉默的谢深出声回道。 “我会留下来陪你。” “哪怕是做我爸爸的实验体?” “是,我接受这个代价。” “你说的是真的?”湫灵愣愣地看着他。 “我不会对你说谎。” 他任由她不停地审视,片刻后,湫灵抱住他的腰。 “爸爸妈妈的书房里,有一个控制台,可以直接控制实验室。”她声音很轻,“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那天,我会帮你们逃出去。”- 谢深没有全说,只将实验和湫灵说要帮他的部分告诉了时炀。 一次说了这么多话,他额头上又出了许多冷汗。 “关于她应激的事,我想,或许和控制台有关。” 时炀本想问一下他们出逃的后续,可谢深的脸色实在太差。 “我去喊叶丹青来。” 谢深摇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时炀看了他一会,还是说道:“虽然我是想让你把她的事告诉我,但我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 “呵。”谢深竟轻笑出声,眼底嘲意明显。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她来到F区的目标是你,时炀。” “……” 时炀离开后,谢深扶着墙壁半躺在床上。 他的伤并未见好,甚至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这样严重的伤,休息一天之后,他也能够行走坐卧;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行动,他根本不会受伤。 尽管挖去腺体之后,他为了维持身体强度,每天都在锻炼,可现在还是出现了弊端。 从此他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又该怎么去保护她?- 湫灵睡得极不安稳,在时炀推开门的时候睁开了眼。 她什么都没说,往后挪了挪身子,让出半个床位。 这只是一张单人床,时炀身形又高大,他上来之后,湫灵几乎只能趴在他身上。 在alpha面前,omega毫无防备地展露自己的脆弱。 “我好累。” “睡吧,”时炀揉了揉她的头,“你醒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湫灵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正好就是HYBRID-X的实验基地。 青春期的叛逆加上父母长久的忽视,那天,她踏上了父母从不让她去的四楼。 虽然没有钥匙,但是有前不久才升级过的科尼在,费了一番力气,她顺利地打开了门。 然后她就看见了满屋的标本。 一个个变异的躯体,一张张扭曲的五官……她撞破了一个大秘密,并因此而高烧了整整三天。 她的爸爸妈妈怎么会研究这样可怕的东西? 第一次,她对父母“神圣”的研究感到了动摇。 她去了四楼的事还是被她爸爸知道了,湫讯来到她的房间,告诉她这场实验早就已经被终止,而且当年参加这场实验的人,除了半路退出的他,都已经死了。 湫讯向她保证,现在他进行的实验,绝对不会是那样的惨无人道,他还用谢深举例,“谢深陪了你这么久,你看他不是很正常么?” 比起四楼的标本,谢深的确再正常不过。 “为了人类更好的未来,适当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湫灵那段时间频繁地做着噩梦。 她爸爸的话并没有让她放下这件事。 在科尼的帮助下,将监控信息覆盖之后,湫灵进了他们的书房。 里面有一张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是实验室里几乎没有死角的所有监控画面,下面则是一个控制台。 湫灵猜到,也许她的爸爸妈妈知道谢深他们准备出逃的这件事,但如果他们的出逃有了她的帮助,那未必不能成功。 和谢深合作之后,她恶补了几天相关知识,然后,终于等到了停电的那一天。 她一边通过控制台控制着实验室的各处开关,一边通过监控画面指挥着谢深。 先是停了实验人员的权限,然后在他们追上去的时候关上门,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岔路该往哪个方向走才不会遇到实验室的人……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而谢深那边也是出奇的顺利。 等到他们来到实验室的另一个大门前,湫灵忽然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整个过程甚至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 也许谢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喊了她一声,“湫灵……” “不要开门!回去!快往回走!” 那的确是实验室的另一个出口,实验室里处处都是监控,但出口外面却没有。 她大喊的声音通过通讯仪,回荡在那个小小的走廊里。 那个碰到门把手的人立刻就退了回来。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 湫灵才松了一口气,她妈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孩子,你做得很好,为什么不继续呢?” “……” 像是浑身的血液都是瞬间冻住了一样,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湫灵嘴唇颤动着,“妈妈……” 下一刻,郁文隽细长的手指落在了控制台上,监控画面里,谢深等人面前的门缓缓打开。 数不清的虫族,从里面钻了出来。 第36章 36 是她……亲手把那些人引到了那扇门前。 虫族的嘶吼声从小小的通讯仪里传出来,湫灵只觉得指尖发冷,她想起身,却被她妈妈稳稳按住。 “妈妈……把门关上吧!他们不都是你的实验对象吗?你们培育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这么让他们死在那里?”她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急急地说出口。 “乖女儿,难道你还没明白吗?”郁文隽俯身,声音冷静又残忍,“这场实验真正的实验对象,从来都只有谢深一个人。” “……那其他的人呢?” 郁文隽低低笑了一声,“他们的存在,都是为了成就他。” 当时监控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湫灵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后来画面里已经没有身影在动,那些和谢深一起逃到这里的人七零八落地躺在了地上,而那几个从门后钻过来的虫族也失去生息。 谢深捂着头,背对监控半跪在地上。 郁文隽像是对这一切很满意,仿佛一切发展都在她意料之中。 “现在,他才是我们最完美的实验品。”- “醒了?” 湫灵愣了好一会,才从梦里面脱离出来。 “你睡了十个小时,”时炀扶着她坐起,“做噩梦了?” 湫灵还是有点恍惚,看向时炀,目光慢慢聚焦,“谢深呢?” “才醒就问别的男人?”时炀“啧”了一声,“他没事。” 在这防守严密的地下实验室里,时炀脱下了那身作战服,上身也只穿着一件紧身的背心。 湫灵动了动僵硬的肩颈,“你穿这个没有谢深好看。” 时炀愣了一下,低头检查自己,思考究竟是哪里的问题,让这么一件廉价普通的背心还能分出美丑来。 “如果你是指身材方面的话,我练得确实没他好,”说着,他慢慢凑近,语气暧昧,“不过该有的,我也不比他少,要验一下货吗?” 和谢深相比,时炀确实更为精瘦些。 对上他这么个流氓,湫灵有时候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刚要起身绕过他,却想到了那天在他的宿舍里,无意中看到他腰上的那一点纹身。 他会纹什么? 湫灵突然有点好奇,顺势抓住他的下摆就要往上掀。 “……你还真不客气。”时炀按住她的手。 湫灵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眨眨眼睛,“不给看?” “下次。”时炀声音含混地糊弄过去,怕她偷袭,还把外衣也套上了。 这里条件有限,他们带下来的水只够喝的,他已经两三天没正经洗过澡了。 怎么也要洗干净了才能给她看- 众人在实验室里等了三天,时炀出去探路,确认第一波虫潮已经过去,才让众人出来。 谢深的伤经过这几天的静养,也总算有了好转的迹象,反倒是湫灵,总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连赶了几天的路之后,众人终于出了污染区,来到时炀的一处据点。 李默率先迎上来,第一眼看的却是湫灵,见她只是狼狈了点,身上并未受伤,这才又看向时炀。 湫灵没受伤的话,老大总不会太生气。 “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房间,你先去看看,缺什么再和我说。” 湫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要住你这?” 既然已经出了污染区,没了那些恶心恐怖的虫族,她也就用不着再跟在时炀身边。 “现在是下午,等你和谢深回到家也该凌晨了,而且谢深现在还没好透,也不方便照顾你,”时炀帮她理了一下领口,“先在我这歇下吧,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肯定喜欢。” “礼物?” 一提起这个,湫灵就想到被那三个孩子抢走的微型防护仪,冷哼一声,“别了吧,你的礼物我可不敢收。” 时炀明白她心里有气,当即看向李默,后者立刻说道:“他们三个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湫灵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找谢深,才发现他一直在队伍的末尾。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时炀献殷勤的时候也只是在一旁看着,从不干涉,好像真的只是湫灵身边的一个“家仆”而已。 “谢深!”她走到他身边,晃了晃他的手臂,“我们两个回去嘛。” 谢深垂眸看她,“你真想回去?” 好像只要她点头,他就能带她走。 湫灵反而犹豫起来。 他们两个这么长时间不在家,回去之后肯定哪哪都要收拾一会,可谢深还伤着,岂不是要让她自己收拾房子? 时炀适时开口,“戈壁里条件有限,这里设备齐全,也好让叶丹青好好给他检查一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留这,明早我亲自送你们两个回去。” 湫灵看看时炀,又看看谢深的伤口,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留下住一晚。 但从时炀让人给她准备的这个房间来看,就能看出他在F区的势力不简单。 虽然装潢简单些,用品却丝毫不含糊,比谢深买的那些还要好。 湫灵当然不觉得谢深会买差的东西糊弄自己,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时炀能弄到谢深弄不到的东西。 从浴缸里出来之后,湫灵换上时炀为她准备的裙子,在落地镜前照了好一会。 在污染区的这半个月,她人都瘦了一圈! “湫灵?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是时炀的声音。 他时间倒是掐得很准。 湫灵打开门,“都有什么啊?”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宝蓝色方领及膝短裙,才泡过澡的原因,奶白色的肌肤上透着健康的粉,嘴唇也红滟滟的,整个人容光焕发,时炀一时竟不敢看她,缓了几秒后,才又将视线移回到她身上。 “之前不是想吃海鲜,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 海鲜? 湫灵眼睛一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他,“你倒是带路呀!” 这是他的地盘,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走。 时炀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过去。 原本想着大家在污染区都受了不少苦,大家一起吃上一顿,现在他却有点后悔。 她这般模样……他实在不想让别人看见。 餐厅那边小林和李默等人通了气,这才知道湫灵就是前不久从A区来的罪犯。 其实就算李默不说,小林等人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们就没见过湫灵那么娇的姑娘,眼睛一翻,不是对这不满意,就是对那不满意。 而且她举手投足间又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说话时还习惯用下巴看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别说他们几个小喽啰,哪怕是老大,她都不一定放在眼里。 “……而且你是不知道,当时在实验室里,她居然还闹着要洗澡!老大就像是被她迷了心智一样,就给自己留了两口水,他那份都给她用了,”小林大吐苦水,“A区的人,本事没见着,性子倒是烦人得很。” “要不是她开了实验室的门,我们会毫发无损地度过虫潮?”叶丹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林回头看去,站起身,“青姐,谢哥……” 谢深就跟在叶丹青身后。 “她的本事你看不见,是你还不够资格,你要是真的想比,就来和我比。” 谢深以前在队里的时候,大多都是独自完成任务,碰到实在棘手的才会和队友一起行动,他的能力,在他能独自完成两个S级任务的时候就毋庸置疑了。 小武跟着说道:“这顿饭你要是还想和我们一起吃,就乖乖闭嘴,不然就自己端着碗去大食堂。” 小林这才安静下来。 没一会,湫灵跟在时炀身后,缓缓向这边走来。 灯光下,她皮肤白得晃眼,漂亮得像是不属于这里,不过她眉宇间又带着两分稚气,神态娇憨,无形中少了几分距离感。 这顿饭菜虽然是很丰盛,但大家都比较随意,湫灵出现之后,有几个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谢深身边还有个空位,湫灵看也没看,直接走到了他们几人给时炀留的主位,却没入座。 时炀轻笑一声,上前帮她拉开椅子。 湫灵这才坐下,看向谢深,嗔怪似地说了一句:“你坐过来呀。” 坐在她身边的小武见她坐主位,本来就坐立不安,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更是一个激灵直接站了起来,主动把位子让出来。 谢深这才抬头看她,然后又看向时炀,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时炀没说什么,坐在了她另一边。 等湫灵拿起筷子之后,众人这才开动。 小武擦了下额头的汗,忍不住小声向叶丹青吐槽:“老大这顿饭虽然丰盛,但咱们之前也不是没吃过,怎么湫灵一坐在这,感觉这些饭菜都变成我们吃不起的样子了。” 而且以前他们吃饭都是筷子乱飞,现在有湫灵在,大家无意中都收敛了许多。 叶丹青将手边的两盘菜移到谢深面前,“吃这两样对你的伤好。” “谢谢。” “……”湫灵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有些疑惑,“没有刀叉吗?” 这又不是吃什么西餐,哪用得到刀叉? 几个人面面相觑。 时炀也不懂。 “没有刀叉,怎么吃螃蟹啊?” 而且刀叉在她看来已经是最低标准了,以前都是配蟹钳、蟹叉等专业的用具。 还能怎么吃? 当然是用手掰,用牙咬! 小林这么想,却没说出来,默默把刚拿起的螃蟹又放回了自己的碗里,准备观摩一下她是怎么吃的。 时炀很快喊人拿来了刀叉。 分蟹这种事当然不用她亲自动手,谢深拿过刀叉,熟练地处理螃蟹。 动作虽然干净利落,但未免太繁琐。 而在时炀的印象里,谢深从来都是最讨厌繁琐的一个人。 小武小林对视一眼,还是决定直接用手。 湫灵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尝了一口蟹黄,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 毕竟她已经太久没吃螃蟹了。 时炀本想学着谢深的动作来为她处理螃蟹,但看了几眼就放弃了。 谢深是能为她处理螃蟹不错,可如果不是他,她也吃不到螃蟹。 “各有所长”而已,他又何必拿自己的短处去和旁人的长处比呢? 第37章 37 湫灵吃的不算多,每样都尝了一点,是第一个离席的,时炀紧随其后,跟着她离开。 她一走,席间热闹起来。 “终于走了!” 小武直接站起来夹菜,他馋那盘生蚝半天了,愣是没敢伸筷子夹。 小林拿起酒,“青姐,来点?” 叶丹青点了下头,她平常也会小酌一杯。 小林又看向谢深,“谢哥身上还有伤,就不给你倒了。” 谢深好像才回过神一般,用勺子搅了几下碗里的粥。 起身,“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他那碗粥还剩下一多半,叶丹青微微蹙起眉,犹豫再三,也跟着离席了。 “青姐……” 小林刚要起身,被小武拉住。 “你就别跟着掺合了,青姐比你看的明白!”- 过了转角,时炀快走几步,握住她的手臂,湫灵抬眼看他。 自从两人临时标记之后,她就并不排斥和他的一些亲密接触,相反,身体还隐隐盼着能和他更亲密些。 其实她并不喜欢他这种人。 时炀看着散漫,实际性子桀骜,有些太难以掌控了,和谢深就像是两个极端。 “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反正现在也没事,湫灵跟着他来到一个房间前,轻轻推开门。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一个礼物还要她过来取。 他送给她的,是一架钢琴。 黄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那架老式钢琴身上,湫灵怔了片刻。 “喜欢么?” 湫灵没回答,走过去,指尖拂过琴键,随便试了几个音,然后端坐在椅子上。 纤长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翻飞,眼底是真心实意的笑,从容又自在,时炀一时有些着迷。 她连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一首轻快的钢琴曲。 时炀从前对这些艺术一类的东西很嗤之以鼻。 他们这些人为了生存日日奔波,哪有时间去研究这些风花雪月? 但这一刻,他忽然就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以前他能分出点时间去了解这些,那现在是不是就能对她弹的钢琴曲说上几句? 而不是想夸都不知道该怎么夸。 难怪。 谢深对她的态度会那么矛盾。 他和谢深认识的时间虽然算不上多久,但一同出任务的时候,总是他们两个最默契,他自认对谢深了解一二。 一个失去了腺体的alpha,身体强度本就每况愈下,可偏偏这时候湫灵分化成了omega。 在湫灵面前,谢深定是有几分自卑的。 既想拥有,又觉得自己不配。 琴音停止,时炀回过神,怕她觉得他不认真,还特意板着脸。 “好听。”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 湫灵笑道:“你听得明白吗?” 她说这话时,神情带着她独有的倨傲得意,又娇又俏,让人看了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 时炀走到她身边,那双透着几分邪气的凤眼柔和下来。 “只听出你弹得很开心,不过我可以学,你愿意教我吗?” 湫灵留恋地看了一眼钢琴,却没有再碰。 “时炀,在F区弄来一架钢琴,是不是很难?就算是你,也要费一番力气吧?” “你喜欢就值得。” 湫灵摇摇头,“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她转过身,走到钢琴的另一端,回过头。 拉开距离之后,她不用再因为身高而仰头看他。 “我呢,是个很虚荣的人,或者说我比较现实,所以我是不可能会因为感动就做出什么选择来的,更何况——”她目光划过那架钢琴,“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很廉价的礼物。” “廉价?” “是,”她昂着下巴,出了污染区用不着他之后,就再也没收敛,“就像你们F区的人一样廉价。” 从那天在戈壁见过她改装的枪之后,他就知道她肯定没有表面上看着那般简单。 时炀浑不在意地笑出了声,“知道么,第一次有人用廉价这个词来说我。” 他回味了一下,“还挺新鲜。” 湫灵:“……” alpha不都很高傲吗?真是低估他的厚脸皮了。 他将手搭在钢琴上,笑看向她,“说完了?” 湫灵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有点本事,能去级别更高的区,不过在我这里,你还远远不够格,聪明的话,就别白费力气了,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用得到我的时候不说,用不着了就和我摊牌……叶丹青把抑制剂给你了?” “没错,我以后再也用不到你了。” “她动作倒是快。”时炀低声喃喃。 房间内沉默了两秒,时炀再次向她逼近,漫不经心地挑起她一缕卷发。 “你忽然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放你走吧?” “……” “是因为抢了我的风铁,怕我把你押在这么?” 风铁是这次时炀在污染区的任务目标,他想办法成为教导员,也是为了拿到可以找到风铁的仪器。 可以说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都是为了这块风铁。 湫灵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你早就知道了?” 时炀无所谓地说道:“在我们进地下实验室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消息,说风铁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抢了。风铁比较特殊,没有仪器根本找不到它的位置,我找到之后,本应亲自带着风铁出污染区,结果那时却收到了你掉进虫洞的消息,我只能将风铁交给其他的队友,让他们替我押送。” “而且谢深说过,你是为了我来的,我猜不到才奇怪吧?” 湫灵只惊了一瞬,随后坦然承认,“是我做的,你这个‘老大’身上不是有队友的定位吗?我把你队友的定位发给了别人。” 时炀看着她的眼睛,“什么时候?” “就在我分化的那个晚上。” 在他为她心动,为她担心受怕的那一晚。 时炀神情虽然未有变化,可呼吸却乱了一瞬。 湫灵像是抓到了他的破绽一样,放松下来,略有些苦恼道:“分化比我想的还要难受,我差点就没找到机会下手。” 很多事不说不问,彼此也就能糊弄过去,可一旦追究,事实总会比想象的还要残忍。 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时炀终于敛了笑意。 “不可能……怎么能有人可以控制分化?” “你不信?”湫灵勾起唇角,“你们当然做不到了,自我出生之后,我妈妈就给我用了抑制腺体生长的药剂,停药之后,当然就分化了。” 她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有一点,她也没办法准确控制分化的时间,在她的推算里会晚两天,现在想来应该是那天和虫族的战斗导致身体到了极限,所以提前了。 不过这些细节就没必要说给他听了。 这种药的副作用也很大,会延缓身体的发育,所以她看着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另外对身体强度也有很大影响。 湫灵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吃这种药,成年那段时间,她和妈妈大吵了一架,问是不是因为她没有腺体,所以他们才……这么对她。 风铁的事,时炀本身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他没想到,原来竟然连分化都是她算计好的。 “那你误入戈壁……” 湫灵直接打断他,“也是算好的,我知道那里有一个虫洞,才会特意去那附近做任务。我以为你派李默跟着我,是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所以来监视我,没想到李默那几天把周围的虫族杀了个干净,害我根本没机会激活那个虫洞。” 她停了一下,“不过也真是巧,我没想到那三个小屁孩也会跟过来,还为我引走了李默,我也就顺势进虫洞到了戈壁。” 要说这里的意外,大概就是小南偷走了时炀送给她的微型防护仪,害她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坚持到时炀来找她。 说到了李默,时炀哑声道:“我是让他去保护你,还特意用了私情拜托他。” “我也没想到,我还没什么都没做,你就对我这么……”湫灵想了想,“情深意重?” 时炀定定看了她几秒,轻声道:“是,你不用再做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就足够让他心动。 湫灵笑盈盈看他,“你还想问什么,我一并告诉你?” 时炀再开口时,声音艰涩无比。 “你我之间,什么是真的?” “……” 硬说的话,大概是初遇那次。 对于时炀,她也是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年轻的alpha,能力很强、很有号召力,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所以那天她并没有认出他。 至于其他的,她倒也没刻意做什么,他就好像已经很喜欢她了。 只是这些没必要说给他听。 湫灵移开视线,“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说白了你也不过见我是个omega,才这么放不下,我们总共也认识没多久,别表现得你好像有多深情一样好吗?” 她根本不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对她能有多深的感情。 时炀自己也是不相信的,可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么?” 湫灵有心在今天给他说个明白,好让他彻底断了心思。 “其实有件事我很后悔,那就是让谢深挖去他的腺体,那时我还不知道我是omega,否则,我绝不会让他这么做。”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有谢深在,哪里轮得到他时炀? 时炀冷冷看了她片刻,猛地伸手扣住她后脑,低头狠狠亲下去。 湫灵猝不及防,任她如何推搡,他都丝毫不动,反而更加深入。 她只好咬在他舌头上,嘴里满是铁锈味,时炀却仍不松口。 “……” 他放开她,唇上的鲜血为他这张年轻好看的脸又添了几分邪气。 湫灵大口喘着气,缓过来才意识到他的信息素有多紊乱,要骂他的话卡在嗓子眼,不敢说出来。 时炀闭了闭眼。 “不论如何,你到戈壁都和杰西他们三个有关,风铁的事我不会追究你,你今晚可以放心住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 第38章 38 时炀离开后没一会,湫灵也出了房间,看不出一点异样。 找人问了谢深的房间之后,湫灵直接找了过去。 房间内,叶丹青将托盘放在桌子上。 上面是她刚去后厨让人又热了一遍的粥和几样菜。 “你应该感受到了,现在你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差了不止一点,要想早日康复,就该好好吃饭。” 谢深开口前,她又冷着脸说道:“你也不用避讳什么,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基本义务而已,当初你说得明白,我听得清楚,绝不会多纠缠。”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深沉默片刻,点头道谢。 叶丹青没有久留的意思,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正要抬手敲门的湫灵。 “叶医生?”湫灵愣了一下。 叶丹青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过来,解释道:“我来给他送些吃的。” 送吃的? 湫灵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拎着的盒饭。 “好巧,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她笑嘻嘻地看向谢深,“叶医生很关心你嘛。” 湫灵和谢深之间关系特殊,叶丹青很清楚这一点,而且她也的确如她所说,早就歇了那方面的心思。 情爱于她只是点缀,她不是会拘于情爱的人。 但湫灵说的这话…… 叶丹青蹙起眉。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又怕说了之后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抹越黑;可若不说,万一日后湫灵从别处那听说了什么,多想又该怎么办? 早知道就喊别人来送了,真是不尴不尬。 “湫灵。”谢深不轻不重地喊了她一声。 湫灵眼睛弯弯的,侧身让开,“只是个小玩笑,别介意。” 叶丹青松了口气,对她点了下头之后离开。 湫灵把自己带来的盒饭放在一边,坐好后托着下巴看他。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两个了?” 谢深看了她片刻,淡淡道:“你和他吵架了。” 他总是能察觉到她的情绪。 湫灵却还是笑,“我和他有什么好吵的?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架钢琴,我都好久没弹了,还有点手生呢。” “……” 谢深打开她拿来的盒饭,湫灵淡声道:“吃她的吧,她是医生,知道你哪些该吃,哪些不该吃。”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呀,我又没说什么。”她语气依旧轻快。 谢深坐好,吃的是她带来的那份。 看上去是随便在厨房拿的,但却刚好是他常吃的几样。 湫灵看着他吃饭,忽然问:“钢琴的事,是你和时炀说的吧?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刚好送了我会的乐器?” 谢深面色如常,“他有心,早晚都会知道,而且有钢琴,你也能开心些。” “是啊,我当然开心,来的时候就想要一架钢琴了,不过我知道F区没有,也知道你没本事,弄不来,就没和你说。” 她最擅长挑伤人的话说。 谢深早已习惯了她的性子,只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饭。 湫灵说:“所以你是找好下家了,就急着把我送给别人?”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声音微微拔高了些许,“我知道什么?你怎么会出现在污染区,又怎么会弄一身伤,你有和我说过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事情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湫灵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去那是要做什么,但你应该告诉我,你知道我不喜欢有人瞒我。” “……” 谢深放下筷子。 “我去污染区,是为了接任务换钱,”他冷冷反问,“你呢?” “我当然是有我要做的事。” “分化,被时炀临时标记,也是你要做的事?” “这不是你该管的!” “你就没想过万一他完全标记了你该怎么办?”谢深鲜少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 “在乎怎样?不在乎又怎样?反正你已经不是alpha了,我就是让他完全标记我,你又能怎么样?” 一阵沉默后,谢深点点头,“是,我已经不是alpha了,你要做什么也都和我无关。” “……”湫灵吸了吸鼻子。 “你哭什么?” 恶语伤人的是她,委屈流泪的还是她。 可从始至终都被瞒在鼓里的却是他。 当初她找上他,求他和她一同来F区,他以为她是真的走投无路,所以他来了。 一直到某天夜里,他看见她在使用光脑,才反应过来,至少,她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走投无路。 他知道她向来有主见,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想办法尽量让她在F区过得好些。 受伤的时候,他想的是,如果他没按时回去,只留她一个人在家,她该怎么办? 可等他回过头,看见的却是穿着时炀衣服的她。 谢深走到她身边,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很轻,“湫灵,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湫灵别过脸,避开他的手,“我没哭。” 他的指尖顺势向下,落在她颈侧,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 这是她腺体的位置,很痒,湫灵咬住嘴唇,咽下呻-吟声,身体忍不住颤栗。 “我记得,你一直都很想分化,”他收回手,“你是怕我会标记你,所以才让我挖了自己的腺体么?” 湫灵嘴唇动了动,还是如实说道:“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omega。” “嗯。” “你不信?”湫灵语气有点急,“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信。” 他和她之间,或许总是差一步。 “标记这种事,总是omega更吃亏些,你……还是要谨慎些。” 她父母不在身边,平常总是自己一个人,谢深担心自己不说,没人会和她讲这些。 “你才有了腺体,或许还不习惯,以后要多多小心。” “……” “如果你的事还没办完,可以留在这里,在F区,时炀可以保护好你。”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以后都不想管我了是不是?”湫灵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我才不用时炀,你也可以保护我。” 谢深说:“你知道,我受伤了。” “受伤又怎么?反正我只要你!” 湫灵情绪正激动,丝毫没注意到有人打开了门。 时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片刻后,轻嗤一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湫灵上前一步,挡在谢深面前,“你来干什么?” 呵,这么防备,她以为他是来干什么的? 时炀按下心中的苦涩,“我看谢深吃的不多,就吩咐厨房又准备了些饭菜,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他转身离开,却没关上门,心里期盼着她能喊住他。 他还是不信,明明她都已经和他做过那样亲密的事了,不可能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时炀。” 时炀停住,回身看她。 “既然你也在,那我就说清楚好了。” 像是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时炀后退了一步,慌忙转过身背对着她,抬脚欲走,“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也不想听。”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这种人,让你临时标记我也是因为这里只有你一个alpha,你大可不必对我还存着什么心思,”湫灵没给他逃避的机会,“如果是在A区,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 湫灵说话时一直紧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抬手在下巴上抹了一下,眼眸闪了闪。 时炀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 湫灵看向谢深,笑了一下,“明天我们两个就回家。”- 第二天,小武喊人帮忙往车上搬东西。 这里的人对湫灵两人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小武看见他们两个,打了声招呼。 “这些都是老大让我给你们带的,谢哥,你想想还缺什么,我好给你装上。” 谢深扫了一眼,看见里面大多是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都是老大之前买好要送给湫灵姑娘的,也不知怎么,非让我都给你们带上,要我说也少留两件啊,万一下回再来呢?”小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也许我们老大是想再多买点备着。” “哦对了,那架钢琴实在是太大了,能运它的车又不在,短时间内我是没办法给你们运过去了。” 湫灵摇摇头,“留这吧。” 小武装好东西后拍了拍手,“上车吧,老大说谢哥的伤没办法长时间开车,让我送你们。” “请等一下!” 湫灵停下,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三个小孩。 小南三人拉拉扯扯,一齐从门后出来。 他们几个姿势有些别扭,一起对着湫灵弯下腰。 “对不起。” 湫灵冷眼看了一会,想到时炀,还是出口道:“起来吧,省得被人看见了说我欺负小孩。” 小南拿出微型防护仪,手上还有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这痕迹眼熟,一看就是被打了手板,湫灵上学的时候,有的老师就爱这么教训学生,不过被教训的通常都是家世不好的孩子。 “我们没想要伤害你的,对不起。” “这东西我已经用不到了,拿回去吧。” 杰西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是我看不惯你,那些坏主意都是我想的,你如果想做什么就冲我来吧,随你解气。” “杰西!”小北忙走到他身边,拿出一样东西,神情紧张,“我们已经知道错了,这样是我们的赔礼,希望你能收下。” 湫灵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个很小巧的水晶吊坠,里面放着的是一朵花。 小北解释说:“里面是静默白兰,我们找人,微缩后存在里面的,只是改变了大小,但功效一点都没变。” 杰西怕她不识货,说道:“静默白兰很稀有的,它——” “我知道,这东西对你们来说或许是很稀奇,”湫灵打断他,“不过我家的花房里有的是品相比它还要好的。” “……” “我不会原谅你们,我不追究是因为……”她抬眼看向楼上时炀的房间,有窗帘挡着,什么都看不见,“你们老大给你们兜了底。” “至于这东西,”湫灵扔给他们,“自己留着玩吧。” 第39章 39 叶丹青推开门,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窗帘紧拉着,房间内昏暗无比,时炀陷在单人沙发里。 “他们已经走了。” “……我知道。” 身为顶级的alpha,车辆行驶的声音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叶丹青上前将窗帘拉开,晨光盈满室内,时炀被晃得眯了下眼睛。 她踢开脚边的空酒瓶,“一夜没睡?” 时炀十分坦荡地点了下头,喝了一夜酒的嗓子沙哑无比,“嗯,是啊。” 他咧嘴笑了一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叶丹青弯腰捡起一个酒瓶。 “别看了,度数不高,我没醉。” “最危险的几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现在,”叶丹青顿了一下,“可以醉。” 闻言,时炀哼笑一声。 “我喝了一夜的酒,已经很出格了。” 他扶着桌子起身,半靠着一旁的柜门,叹息一声。 “我现在还真有点佩服你。” “怎么?” “你被谢深拒绝那天,什么事都没有,晚上还做了个手术,佩服啊。” 叶丹青也笑了一下,“上了手术台就是医生,医生,要永远保持冷静。” 时炀拿起桌边还剩下的半瓶酒,轻轻晃了晃,自嘲道:“我以为最坏不过是她全无真心……她既然早就属意谢深,又何必来招惹我。” 说着,竟然带了一点鼻音,语气也委屈起来,“我都说了不计较风铁的事了,她还是要走。才五点多她就起床了,明明之前都睡到八九点的……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他说完,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叶丹青适时提醒,“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时炀抬眼看向她,眼睛都是红的,“你之前也喜欢谢深,你们都喜欢他……我比他差在哪?” 叶丹青道:“她要是眼里没有你,你就是比谢深好千倍万倍,她也根本看不见你。” “……” 时炀怔忪几秒,好似被卸去了浑身的力气。 “没错,你说的对,她看不见我。” 他晃晃悠悠地往门外走,叶丹青想去扶他,被他抬手挡开。 “我没事……我去上个厕所。” 叶丹青捏了捏眉心。 路都走不直,还说自己没醉。 时炀用冷水洗了把脸,用力揉了揉自己。 楼下传来钢琴的声音,一下一下,时炀愣了片刻,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用最快的时间飞奔下楼,又在门口停下,胡乱耙了耙头发,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老大!”小南惊呼一声,连忙从椅子上下来,乖乖背过手站好。 “……” 笑容僵在脸上,时炀眼眸里闪过茫然,意识到什么之后,又黯然下来。 他怎么会以为是她回来了。 他身上穿着的是昨天才换上的白衬衫,现在早已变得皱皱巴巴,脸上的水渍都还没来得及擦,水珠顺着下巴滴下,领口处湿了一小片。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仔细看还有点发肿。 半点不见往日的肆意张扬。 “老大,这个她没收。” 小北把那个吊坠拿到时炀身前,他眼珠总算动了动。 她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这样有市无价的静默白兰,她说她的花房里有的是品相更好的。 湿了的衬衫粘在锁骨处的皮肤上,黏糊糊的。 时炀伸手一扯,最上方的两个扣子崩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 他本来就穿不惯衬衫这种衣服,总觉得做什么都不方便。 是听说和女孩约会的时候,穿衬衫、打领带更能显得对女方的尊重,和对这次约会的重视,他才穿上的。 可昨天……她有注意到他换了身衣服吗? 时炀把吊坠揣进兜里,走到钢琴边上,伸出手指按了几个键。 “叮——” 这样一长排的钢琴键,她能弹出那样好听的曲子。 小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大,浑身写满了颓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垂着眼睫,让人光是看着就好难过。 “呜呜……”她哭出声。 时炀愣了一下,“怎么了?” 小南走过去,用手抹着眼泪,“我、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以后我什么都听老大的,老大,你不要再难过了。” “……” 是他把这几个孩子吓到了么? 他看向小北和杰西,两个人小脸都绷的有些紧。 时炀在凳子上坐下,把小南拉过来,帮她擦了擦眼泪。 他扯了下嘴角,声音带着笑意,“真的?那我可就赚了。” 时炀一手揽着小南,又对小北两人勾了勾手指。 “来。” 小北走过来,到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又停下,杰西倒是毫无防备地走过来,傻乎乎地张开双臂,也想像小南一样让他抱在怀里。 “哎呦!疼疼疼……” 时炀揪着他的耳朵,语气凉凉,“还知道疼啊?” “当然知道了老大!你昨天打我屁股,我现在都还不敢坐着呢。” 时炀哼一声,“我看还是直接打死的好,省的你再出去谋财害命。” 杰西垂下头,没两秒也哭出了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大,那点药量,最多也就只能引来五六只虫族而已,我和小南能应付得了!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害她,我也不知道那里会有虫洞在……都是我的错,老大你再打我一顿吧!” 时炀摸了摸他的头,忍俊不禁,“真的?” 杰西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还是等我好了再打我吧,我怕我的屁股会烂掉……” 时炀把他也揽进怀里,又看向小北,挑眉,“不过来?” 小北这才低着头走过来,一副乖乖挨训的模样,结果等了一会,时炀都没开口。 他疑惑地抬起头。 时炀早已敛了笑意,沉默地看着他。 “老大?” 小北有些不安。 又过了两秒,时炀才淡淡开口。 “三个人里面,你最成熟,那天的事,如果你想拦,是完全有能力拦住他们两个的,至少也能把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李默,但是你没有。” “……” “小北,你很聪明,聪明人应当学会引导同伴,而不应该是这样一味地纵容他们两个。”时炀道:“我知道,哪怕湫灵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最多也就愧疚一会,然后就会冷静地开始想补救措施,怎样才会不让我生气……” “老大……”小北脸色有些苍白。 时炀说道:“如果再有下次,我会将你赶出去。” “不要啊老大!” “老大,小北他肯定知错了,不要赶他走!” 小北看了看时炀,又看了看杰西和小南,尽量轻松道:“老大又不是说现在就赶我走,我绝对不会再犯错的!” 时炀看了他一会,“过来吧。” 三个孩子紧紧依偎在时炀怀里,小南说道:“湫灵姐姐没有收那个吊坠,怎么办呀?” 杰西也有些沮丧,“静默白兰是我们最好的东西了。” 时炀笑容有些苦涩。 何止是静默白兰,她连他都不要。 片刻后,杰西低声问:“A区,真的有那么好?” 他问完三个人齐齐抬头看向时炀。 整个队里,去过A区的只有时炀和叶丹青。 “老大,A区什么样啊,你说点我们没听过的呗。” 时炀是去过几次A区,但他也全是为了交易,有一次他心血来潮,挑了个金碧辉煌的大厦,看见那里人来人往,就也想跟着进去看看,结果才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卫员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这位先生,没有请柬的话是不能进的。” 他也就离开了。 想了想,时炀道:“A区不全是高楼大厦,也有穷人生活的地方。” “A区那样的地方还会有穷人?” “那也该是很厉害的穷人,不然怎么能在A区?” “青姐那样厉害都会被A区赶出来呢。” 时炀道:“小心我告诉她。” 杰西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她不是被A区赶出来的,是自己要离开的。” 叶丹青的事,时炀还是知道一些的。 一个beta,又毫无身份背景,却以最高分考进了帝国医大,无异于是告诉那些alpha和omega,他们被一个beta给踩在了脚下。 成为众矢之的的日子并不好过,叶丹青用两年的时间修完了四年的学分,进了医院实习之后又被处处针对,始终干着最末等的杂活,在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学不到,是在荒废时间之后,叶丹青毅然决然地离开了A区,毫无半点留恋。 A区那样的地方,能力带来的收益,远不如身份和背景带来的大。 杰西说:“我看A区再好,也没有我们F区好!我才不想去A区。” 他一脸口是心非,完全是为了安慰小南才会这么说。 时炀看向小北:“你觉得呢?” 小北想了想,说道:“我想去A区,我想看一看A区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区与区之间严格把守,他们这些低等人,想要去A区,光明正大的路子就是像叶丹青那样,堂堂正正的考进去,或者就是高等及以上的A和O,出示证件之后能进去。 像时炀这种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每次都是A区里的老板打过招呼,偷偷放他进去的。 以时炀的能力,不是不能留在A区,可对他来说,他的根在这里,不在A区。 他抛不下自己的这些兄弟。 小南又按了几下钢琴,杰西和小北也从时炀怀里出来,跟着好奇地按着黑白的钢琴键。 他们三个听说了,这是老大为了湫灵换来的钢琴,昨天湫灵还弹了首曲子。 时炀道:“动作轻些,别弄坏了。” “它的声音可真好听。” 杰西和小北两个人玩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看着小南自己在那里弹来弹去。 小南忽然有些失落,“如果我们没有惹湫灵姐姐生气就好了,说不定她会愿意教我,队里没有人会弹这个。” 沉默片刻,时炀轻声道:“因为它不属于这里。” 这样优雅的乐器不属于肮脏混乱的F区。 她,也不属于这里。 第40章 40 由于“误入”虫洞,不知道时炀怎么给她报的,他们到家之后没多久,就有人来通知湫灵,基地给她放了半个月的病假,让她好好养伤。 原本也没必要再去,这样一来倒是名正言顺了。 谢深在走之前给大件家具上面都罩了一层塑料,要收拾的地方没有很多,湫灵扑到沙发上,手伸进衣服里,捣鼓几下,把内衣扯了出来,随手扔在沙发靠背上。 在家里,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现在无事一身轻,轻松又自在,连电视里面老掉牙的节目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谢深才擦完冰箱,扭过头就看见她搭在沙发上的内衣,面不改色地收起来放进她的小盆里。 投干净抹布之后,屈膝擦着沙发前的茶几。 湫灵的注意力一下就转移到了他身上,悄悄坐起,然后扑在他宽阔的背上。 “你勾引我。”她斩钉截铁。 “……” 谢深刚要起身,她就“哎呦哎呦”叫个不停,“我要掉下去了!” “让我摸摸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他的下摆摸进去,一路往上,摸到他没受伤的右胸。 湫灵又是揉又是捏,一脸严肃地评价:“好像又大了。” 又软又弹,手感绝佳。 诸事已了,她现在是一点都不装了。 谢深毫不费力地把她的手拿出来,声音平静,“别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 她嘴里叫嚷着,身子还一直扭,软绵绵的触感隔着单薄的夏衣分外明显,谢深立刻就想到了他才拿走的那件胸衣。 她现在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背上,就剩两条腿还在沙发上,谢深身子一侧,湫灵就直接滑进了他怀里。 两人对视,湫灵无辜地眨了眨眼。 “其实,对于你的表现,我大体上还是很满意的。” 谢深“嗯”了一声,不轻不重地问她:“然后呢?” 湫灵:“奖励你今晚和我睡!” 谢深依旧冷着脸看她,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片刻的沉默后,他问:“什么时候回A区?” 湫灵:“你没听说过及时行乐吗?为什么总想着以后的事?” 谢深却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一样,继续问:“会带上我吗?” 湫灵说:“那就看你表现,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啊!” 他直接将她抱起,轻松抛回了沙发上。 “中午想吃什么?” 湫灵揉了揉屁股,瞪他一眼,“随便!” 他们回来的时候,小武给他们带了一些蔬菜,只是分量不多。 谢深做好菜之后又炒了两个鸡蛋,勉强凑够了三盘菜。 昨晚上吃的还是海鲜呢。 湫灵兴致缺缺,勉强吃了一点填饱肚子。 抛开其他的不算,两个人仿佛回到了还在A区的那段日子,她无所事事,而谢深就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手腕传来细微的震动,湫灵看了一眼谢深,打开光脑。 季明仪:你家的庄园现在已经归我了 然后是一连串得瑟的表情包。 湫灵:…… 湫灵:发财了?你哪来那么多的钱? 季家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都是有数的,她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 湫灵:是不是祁燃回来了 季明仪:嗯哼 季明仪:我说我只在你的庄园里办婚礼,他听完当天就去办手续了 湫灵:……他可真听你的,你真的准备嫁给他? 季明仪:我又没得选 看见这条消息,湫灵沉默下来。 是啊,哪怕是季明仪都没得选。 她的爸爸妈妈再怎样,至少没在婚姻这件事上逼她什么。 想到莫辞那边,湫灵还是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湫灵:能拖就拖 季明仪没继续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你在,A区的生活真是好无聊 湫灵:快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湫灵关了光脑,回过身看。 谢深拿过来两个小的纸杯蛋糕。 他看见她吃的不多,在小武带来的那堆东西里翻了翻,才找到这两个蛋糕。 是之前在污染区,时炀送给她的那种。 湫灵恍惚一瞬,欢喜地接过。 这件事过后,她和时炀,一个在A区,一个在F区,没有结果的事,也就根本没必要开始- 任务的尾款到了之后,谢深也没再出去干活,陪着湫灵呆在家里。 大多时候他都任她胡闹。 为她,他做什么都愿意,却始终没依她做那种事。 既然她心里没他,那他就不该碰她。 到了后半夜,谢深才睡着没多久,就察觉到她进了他的房间。 他故意等她摸黑上了床,才扯过被子将她裹了起来。 “谢深!你快放开我!” 谢深下地打开灯,抱臂靠着墙,看她自己在被子里挣扎,好半天才拱出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失手了。 湫灵拨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气得不行。 这几天里,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跟看不见一样。 哪怕她故意穿着宽松版的大短裤,曲起腿在他对面坐着,他也能面不改色的继续吃饭。 “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谢深还是那句话:“去A区,要带上我。” “……”湫灵说:“带你回A区可以,但现在不行,我家的资产已经全部收押了,就连庄园都被季明仪给买走了,我现在根本养不起你。” 谢深走到她身前:“我有。” 湫灵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说别墅了,你的钱够在A区买公寓吗?” “我可以多接几个任务。” “好,我就当你有足够的钱,但现在你已经不是alpha了,最简单的,你有A区购房许可吗?” “……我会想办法——” “算了吧谢深,”她打断他,“你自己也清楚吧,你连维持我以前那种生活的能力都没有。”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谢深点了下头,“你说的对。” 如今他能给她的,甚至都不如时炀多。 湫灵再次拿出她之前的结论:“不过你是beta也挺好的,以后我偷偷养你……” 谢深关上灯径直走出房间,“我去另一间睡。” 湫灵:“……” 怎么就这么死板呢!- 第二天早上,谢深照旧早起去买了新鲜的肉和蔬菜,回来后又收拾了一遍房子,做完这些已经九点。 这几天她都是这个时间起的,谢深去厨房处理食材。 等他做完饭之后,她的房间却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是还在因为昨晚的事生气吗? 她不是因为生气而让自己饿肚子的人。 谢深推开房门,果然见她还窝在床上。 她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他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略高。 “湫灵?”他轻轻拍了拍她。 她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又把眼睛闭上,往他怀里钻,连说话的语调都黏糊起来。 “都怪你,总惹我生气,现在都把我气出病了。” “嗯,怪我。”谢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先放开我?” 湫灵没松手。 也许是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的原因,她一生病,只要身边有人,就会格外粘人。 谢深知道她这一点,放轻声音,“乖乖,先喝药,然后我就上床陪你。” 她这才松开手。 退烧药不能空腹吃,应该让她先吃饭。 看她的样子米饭肯定不想吃了,熬粥又太废时间,谢深索性和面,准备给她下一碗疙瘩汤喝。 他特意多放了一点姜末,等她出些汗,好得能快些。 做好之后,哄她喝汤又废了不少力气,连他都被折腾得出了汗。 谢深一整天都守在她身边,可到了晚上,她的情况却丝毫不见好转。 “我去找医生。” 湫灵拉住他,她现在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别走,我明天就好了,你晚上留我自己在家,我害怕。” 谢深眉头紧皱。 他现在确实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可如果带着她一起去,晚上这么冷,万一路上受了风,更严重了怎么办。 好在她只是低烧。 谢深翻出来一瓶白酒,又去拿了毛巾,打湿之后不停擦着她的掌心和额头。 不管有用没用,他现在只能做这些了。 这样忙了一整晚,到了早上,湫灵竟然真的不再发热了。 谢深一宿没合眼,总算是松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给她做饭。 他走之后,湫灵慢慢睁开眼。 原先她也以为只是感冒发烧而已,但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不对。 已经经历过一次,她绝不会认错,这是发情期。 湫灵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费力思考着。 她不是前不久才过了发情期吗? 而且……湫灵又拿了一支抑制剂出来,直接扎在自己的腺体上。 昨天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她就已经扎了一支,可收效甚微。 现在她都不知道是过了一夜抑制剂终于起了作用,还是她自己熬过了第一波情潮。 她的情况本来就和其他的omega不同,或许是她常年吃药,对抑制剂产生了抗体,又或许抑制剂起作用的时间本来就比较长…… 不论如何,湫灵都只能这样硬生生熬过去 ——她不想再和时炀扯上关系。 大概还有三四天,只要她熬过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40-50 第41章 41 到了下午, 湫灵身体果然又有些发热。 这次谢深没准备继续等下去,拿来衣服就要给她换上。 “我真的没事,再过两天就会好了, ”湫灵嘴里重复着, “你带我出去,也是折腾我……” 以前她一有点小病就大呼小叫的,现在这样实在过于反常。 谢深在她床边蹲下, 嗓子有些喑哑,“告诉我,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上去比她还憔悴,湫灵把脸别过去,不肯对他多说一个字。 她要是铁了心不开口, 那谁都问不出来。 不再浪费时间,谢深把她的睡衣换下来,即使湫灵丝毫不配合,可她的那点力气根本阻止不了他。 “你要带我去哪?” “去找叶丹青。” 湫灵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说出的话也变得轻飘飘的。 “你如果敢带我去,那我们两个之间就彻底完了。” 谢深抱着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她放进车里。 “谢深, 你听见没有?” 他帮她系好安全带。 “我不管你是有什么计划,还是有什么顾虑, 我都不可能任由你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 “……” 湫灵昏昏沉沉,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时炀的据点。 叶丹青一时也看不出她是怎么回事, 走到外间, 给时炀发了个简讯。 “湫灵在我这里。” 时炀很快回了消息。 “我说过, 她的事, 以后都不用告诉我。” 真能装。 叶丹青故意没回他。 果然, 过了一会,他的消息开始闪烁。 “她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严重吗?” 没等叶丹青回他,时炀直接拨了个通讯过来。 “她情况怎么样?”虽然已经在努力掩饰了,但声音里还是能听出一丝焦急。 “你不是说不用告诉你?” “……” 那边极为烦躁地“啧”了一声,“是我嘴贱,我投降成吗?” 叶丹青看了一眼床上的湫灵,低声道:“时炀,我觉得,你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时炀沉默两秒,按了通讯。 二十分钟后,他急匆匆赶了回来。 一进走廊,时炀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整个走廊里都弥漫着她信息素的味道,甜蜜诱人。 通过信息素就能发现,这个omega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叶丹青本来也只是猜想,见到他表情有变,心里就有了大概。 “剩下的事你们商量吧。” 湫灵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着,双眸紧闭,长睫微微颤动。 时炀忽然想起以前忘了在哪里看过,如果一个人以这样的姿势睡觉,说明她很缺乏安全感。 他看向守在她床边的谢深。 “给她抑制剂。” 谢深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抑制剂代表着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他现在才明白湫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什么感冒发烧,是属于omega的发情期。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但omega的发情期一月一次,明明她前不久才经历过,他也就没再往这方面想。 “……确定?” “现在满屋子都是她的信息素,你觉得呢?”时炀也是有些急了,说完之后才想起谢深曾是alpha的事。 比起束手无策,原本可以帮她的谢深,现在应该比他更不好受。 时炀深吸一口气,“我确定,是发情期。” “……” 病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各种药水味。 时炀说屋子里都是她信息素的味道,可谢深一点都闻不到。 好像无论他怎样努力,都和她不在一个世界里。 ……当初她还只是个beta,而他是alpha的时候,她也是这种感受吗? 时炀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表现出对她的不在乎一样。 毕竟被她那样三番两次的说过,再上赶着纠缠,难免有些太掉价。 “她没和你说?”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进入了发情期? 想到这里,时炀脸色微变。 她既然知道,那肯定也打过抑制剂了。 谢深探过身,在她颈侧仔细查看,果然看见了几个针眼。 “她已经打过了。” 时炀也跟着俯身查看,果然。 谢深问:“是不是你给的抑制剂有问题?” 时炀压着眉,“怎么可能?”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谢深。 “你以为是我为了再和她见面,故意给她失效的抑制剂?” 谢深沉默。 他的确有这个想法。 时炀见状心里更气,又不敢大声把她吵醒,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老子没那么无耻!” 当初他亲口说的,如果她选了他,那他绝不会纠缠。 谢深移开视线,“抱歉。” 时炀现在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些。 “所以现在怎么办?” 很显然,抑制剂无效的话,那就只有他这个alpha像之前那样给她临时标记。 但这个话不能他开口来说。 现在湫灵是和谢深在一起,应该由谢深主动开口。 “抑制剂。” 两个男人一齐往病床上看去。 湫灵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一直迷迷糊糊的,现在也不太清醒。 “再给我打几支抑制剂,”她看向时炀,“时炀……” 时炀下意识上前一步。 湫灵说:“你出去。” “……呵。”时炀嗤笑一声,觉得自己还真是可笑,“行,我出去。” 他一个alpha,这病房里的omega信息素早就浓得他受不了了。 时炀走到外面的空地,右手握拳狠狠砸在树干上。 深呼吸好几次,才将那股子燥意给压了下去。 她宁愿去打那个没用的抑制剂,也不愿意让他标记! 她就这么嫌弃他,讨厌他?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的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太大,万一失控,做出什么事来,他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身后脚步声响起,是出来找他的谢深。 “叶丹青那里应该还有几支留着做实验的,我去问她要,”时炀尽力保持冷静,“你回去陪在她身边吧。” 他补充了一句,“发情期的时候,有人陪着会好过一些。” “多谢。” 时炀摆了下手。 他浑身充斥着低气压,来去匆匆,几个队员看见,愣是没敢向他打招呼。 “抑制剂。” 叶丹青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她要的?” 时炀现在烦得要死,“废话。” 叶丹青没再多说,将剩下的几支抑制剂都递给了时炀。 时炀揣进兜里,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右侧一直跳个不停的太阳穴。 “抱歉……我态度有些不好,只是我实在有些忍不住。” 叶丹青轻笑一声,“理解,不过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易感期应该也快到了,你自己注意些。” “嗯,我心里有数。” 时炀动作很快,到湫灵病房外敲了敲门,谢深很快出来。 “剩下的都在这了。” 谢深拿过抑制剂,垂眸看了一会,没动。 “怎么?你还是信不过我?” 谢深摇头,“不是。” 他看了时炀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回了病房。 时炀没走,拿了个长凳搬到院子外,就那么躺在凳子上,枕着手臂。 这里是叶丹青的区域,都是些伤患,天黑之后更加安静。 哪怕是在院子里,他依旧能闻到她信息素的味道。 很浅,却也足够影响他。 时炀咬了下舌尖。 在这里,至少还能通过信息素知道她的情况。 这里的星星不如在戈壁能见的多,时炀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 难免想到了和她在戈壁的那一晚。 他抱着她、给她做临时标记、面红耳赤地帮她纾解。 在她将他队友的定位发出去的时候,他将她认定为一生的伴侣。 时炀自在惯了,在遇见她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伴侣的需求。 队里没几个人知道他是alpha,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要在队里站稳,靠的是实力,不是基因。 那次他和几个队友出任务,晚上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他的身上。 一人摇头晃脑地叹息,“老大,你未来肯定要孤独一生了。” 时炀那时虽然也偶尔会有这种想法,但就这么被人直接说了出来,难免有些不屑。 “属意我的姑娘那么多,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唉,老大,谁不知道alpha都是要找omega的?全帝国的omega不是在A区,就是在B区,你连见人家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见了也没用,咱们在F区,有几个能愿意放弃荣华富贵来和你吃苦的?” “谁说我就一定要找omega?要是我真心喜欢,就算她和我一样也是个alpha,我都无所谓!而且夫妻都讲同甘共苦,她如果不愿意和我吃苦,那只能说明我们走不到一起去。” 他那时真的没想过自己会和omega扯上关系,也没想到自己会全被说中。 同甘共苦。 时炀扭头看了一眼湫灵在的那间病房。 可他只想她甘,不愿她苦。 他甚至还想过,要是她让他一起去A区,他该怎么办。 他抛不下F区,也不想离开她。 现在想想还真是他自作多情。 时炀又忍不住将遇到她的那些时候细细回想了一遍。 有时候他也想问自己,分明没多久,哪里就到了这种地步呢? 这么短的时间,再喜欢……又能有多喜欢? 他只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而已,没有经验,也是他这样都是被甩了的正常表现。 等以后他再喜欢上别人……可他真的还会再喜欢上别人吗? 想到方才她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时炀苦笑一声。 她这样对他,可他见到她的那一刻,想的却是把她抱进怀里,低头亲一亲她。 这个夜晚无比漫长,却又一晃而过。 黎明时刻,他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稳定了一些。 时炀动了动僵住的身子,轻轻推开门。 谢深几乎是瞬间就看了过来。 时炀没敢进去,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在门外等着。 过了一会,谢深走了出来。 时炀打量他一眼。 他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 “多久没睡了?” 看上去至少两晚没睡。 谢深嘴唇动了动,“我没事。” 时炀拧起眉,“你伤还没好透,这样下去,很容易落下病根。” 谢深没再说话。 在湫灵的事上,他一向很固执。 时炀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叹息一声,“等她好了,你再倒下了怎么办?你也看见了,她不让我近身。” 谢深这才有了点反应。 时炀继续道:“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找叶丹青来帮忙看一会。” 谢深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时炀,真的很谢谢你。” 虽然时炀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他肯定也一夜没睡。 “我不是在替她感谢你,只代表我自己,以后如果有任务,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时炀愣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思考,“我也没做什么吧?不过你这句道谢我收下了,但也要等你养好身体才行,到时候别赖账啊。” “嗯。” 没多久叶丹青就赶了过来。 谢深道:“麻烦你了。” 叶丹青点了点头,她看了眼时炀。 湫灵只是发情期,用不到他这个老大昼夜不分地守在这。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叶丹青最后什么都没说。 反正现在队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就让他任性一次吧。 昨天湫灵也是在出太阳的时候情况好转,可等到下午两点身体又开始发热,谢深担心她今天情况和昨天一样,定了个下午一点的闹钟。 等他醒来之后,果然见到了刚要开门喊他的时炀。 “我正要来找你,她现在的情况,”时炀斟酌道:“不是很好。”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他在等着给她标记一样。 两人来到病房外,时炀等在外面,看着谢深进去。 叶丹青站起身。 “之前抑制剂不是完全失效,至少她只是身体有些发热,一直在昏睡,可现在抑制剂对她来说已经完全失效了。” 湫灵眼神有些迷乱,看向谢深的方向。 她像在看他,又像是没在看他。 “谢深……” 叶丹青揉了揉额头,神情疲惫。 湫灵的信息素太浓了,哪怕是她这种没有腺体的beta,守了这么久,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叶丹青道:“我不是逼你做什么,但你应该也清楚,这样放任下去,对她的身体绝无益处。” 谢深出奇地沉静。 或许他早就想到了会有现在的情况。 他弯下腰,把湫灵从床上抱起来,走出病房。 时炀似有所感地看过去。 谢深抱着湫灵走到时炀面前。 湫灵感受到了alpha的信息素,挣扎起来。 谢深道:“给她做标记吧。” 第42章 42 昏暗、潮热。 身上汗涔涔、软绵绵的。 满屋子交织相融的信息素。 湫灵睁开眼。 全然陌生的房间, 衣架子上挂着几件卫衣,一看就知道是时炀的。 混沌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醒。 谢深还是带她来找时炀了。 “你……醒了。”时炀见她看过来,下意识移开视线, 片刻后, 又重新对上了她的眼睛。 湫灵没说话,看上去有些呆。 时炀心里有些发慌,一发慌, 就想说点什么。 “你来到F区,就是为了那块风铁, 甚至不惜把自己分化都算计进去,怎么,没算计到会有抑制剂失效, 重新找上我的这一天吗?” 明明知道她有事之后就一直牵肠挂肚,可一开口,说出的却都是刺人的话。 时炀抿了下唇。 颈侧的腺体已经胀得发痛,在这个充斥着alpha强势信息素的房间内,前几日的忍耐成百上千份地反噬回来。 酥酥的痒意仿佛侵入骨髓。 送到眼前的美味,她为什么要拒绝? 湫灵拽住他宽松的卫衣领口,等他俯身过来之后, 又翻身将人压在了床上。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男人,顶级的alpha, 挣扎几下之后,就这样被她轻松地压在身下。 时炀眼含愠色, 虚张声势地斥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湫灵撑在他身上, “我一个发情期的omega, 你说我要干什么?” “你把我带到你的房间, 却又什么都不对我做, 不就是在等着我动手吗?” 时炀喉结滑动,眼睛看向一边,“我给了你临时标记。” “你知道我现在要的不止是临时标记。” “那你忍忍,”他说起话来硬邦邦的,说到忍,唇边带了几分讥诮,“反正你不是打算把发情期忍过去么?” 一个才分化没多久的omega,竟然一点都不顾自己的身体。 湫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我忍了,那你怎么办?我刚才隐约听到了水声……你洗了至少三次澡吧?” “……”时炀有些恼羞成怒,“老子爱干净也不行么?” 湫灵道:“那我要好好检查一下,有多干净。” “你……唔!” 接吻这件事,湫灵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时炀都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就更不可能是了。 没几下就被她带着走,嘴唇被她含吮着,舌尖也时不时缠在一起,可当他想深入的时候,她又退开。 如此往复了两三次,失去了耐心的alpha推开她,狠狠抹了一下唇角的口水,“你什么意思!” 耍他很好玩吗? 湫灵鼻子动了动,“你闻到了吗?” “……什么?” “你的信息素……”湫灵故意道:“你的自控力就这么差?亲一下就这样,我真怕一会你才进去就完事了。” 时炀眉心微蹙,神情有片刻的茫然。 他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可不用想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少瞧不起人。”他下意识反驳,又见她盯着自己的嘴看,似是在看他的嘴里,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让他立刻闭紧了嘴。 嘴里有什么好看的! 他紧张得脖颈都红了一片。 在他忐忑不安中,湫灵终于开口道:“你嘴里血腥味有点重,我不喜欢。” “……” 是他之前咬舌尖咬的。 她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唇,问:“你回来之后,有学吗?” 时炀总是跟不上她的思路,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之前在戈壁,她让他用嘴的事。 可回来之后她就对他说了那些,他哪里还想得到要学……那种事。 湫灵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了出来,略有些遗憾。 时炀见状,脱口而出道:“我可以学。” 他不是那么死板的人,什么都愿意为她学。 是她没给他这个机会。 湫灵不置可否,手往下,直接抽开他的裤绳。 这可比解腰带方便多了。 时炀伸手欲挡,又把手放下,认命地闭上眼睛。 “这里也洗干净了吧?”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湫灵轻笑一声,有意逗他,“亲的时候就一直在蹭我。” “……” 见他一直不肯睁眼,湫灵收回手,疲累地靠在他肩头。 “你还真打算让我自己来啊?我现在可没那个力气。” 片刻后,时炀终于动了,抱着她滚了一圈,两人位置颠倒过来。 被子罩在身上,衣服一件一件地从里面撇出来。 时炀自己脱了个完全,给她却留了一件上衣,至于剩下的,都在被子里,谁也看不见。 他不敢看,只能用手去摸、去找。 揽着她的腿,又觉得哪哪都是滑腻腻的。 “你别看我。”时炀道,嗓子说不出的哑。 湫灵乖顺地闭上眼睛。 这时,那些紧张感才褪去了一些,时炀扶着,总算找到了地方。 从她醒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被她逗弄,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报复回来的机会。 瞬间,两人的信息素似乎也变得密不可分。 他急于报复,根本就没做好准备,这全然陌生的感觉让他呼吸都断了一下,随后从腰眼,顺着背脊往上,丝丝缕缕的快意像是能把人逼疯。 湫灵没想到他这么莽撞,一个没忍住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她那双水润润的狐狸眼此刻潋滟无比,眼底带着几分直白的欲色。 时炀被她这么一看,猝不及防地,不幸被她言中了。 懵了两秒,他这才明白过来她先前那句话的意思。 湫灵有些意外,“你——” 她刚要说话,被恼羞成怒的时炀堵住了嘴。 一个年轻的男人,身体健康,常年锻炼,本钱也很足。 他还没退出来就已经重整旗鼓,腰胯相抵,他重重的喘息着,离开她的唇,微微起身,盯着她的颈侧。 湫灵看着他发红的眼,咬了下嘴唇。 “不能完全标记。” “嗯。”他答应得很快。 湫灵有些担心,“你听进去没?” 他低下头,咬在她脆弱敏感的腺体上。 “时炀。”她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含混不清地开口,“只要我不成结,就不会完全标记你。” 信息素融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栗,湫灵呜咽一声。 “怎么了,嗯?”时炀在她颈侧裹吸几下,又轻轻吻在她的眼睛。 他的确难以自控,可他更在意她。 时炀将动作放轻了些,“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被发情期折磨了两三日,现在简直再舒服不过了。 可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她不痛快,那他也别想好过。 “谢深是不是就在楼下?我们做什么,他肯定猜得到。”她故意提起谢深,时炀的脸色果然有了变化。 湫灵继续道:“知道我为什么宁愿自己苦苦捱着,也不来找你吗?呵,像你这种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omega吧?我是怕被你这个低贱的alpha缠上,以后回了A区,还要连累我也被人看不起。” 片刻天堂,片刻地狱,时炀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她反复按在油锅里。 他低笑一声,“哦,那高贵的湫灵小姐,你的大腿一直在抖,是被我这个低贱的alpha给弄得爽了吗?” “你!”她第一次听这种话,伸手推他,“你走开,我不用你了!” 时炀当然不可能放开她,一手轻松抓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她头顶,任她怎么都挣不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审视。 “你不敢看我,湫灵,你说的都不是真心话,”他下了定论,“你为什么总想着推开我?” “……” “风铁再重要,于我而言也只是个任务物品,远远比不上你。” 湫灵讥笑一声,并未言语。 “你不信我。”时炀没有执着这件事,而是提起谢深,“你不信我可以理解,那谢深呢?你应当知道他心里只有你,就算说了什么违心的话也只是一时和你怄气而已,怎么什么都不对他说?” 湫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和我提他?” 时炀稳居上风,勾唇笑道:“为什么不可以?” 他动作没停,“知不知道,你挣扎得越厉害,里面就绞得越紧。” 湫灵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才接触这种事多久,就浑成这样。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天赋异禀了。 他停下来,房间里没了声响,只剩下两个人凌乱的呼吸声。 “你总是这样,谁也不信吗?一个人,累不累?” 湫灵把脸侧过去,“不做就滚。” 他松开桎梏住她的手,直起身子,跪坐在床上,被子也顺着他的动作,从肩上滑了下来,堆叠在身下。 “你……” 她以为他真的要离开,重新看向他,又在看清他的那一刻,息了声。 汗珠顺着他的脖颈划过胸膛,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性感,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年轻又漂亮的男性躯体。 但吸引住她目光的是他腰腹一侧的纹身。 那是一朵恣意盛放的牡丹,枝茎顺着他的人鱼线向下延伸,花瓣层层叠叠,被他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艳丽绚烂,汗珠滚落下来,倒成了牡丹身上的露水。 湫灵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 他的信息素也是牡丹味的。 这人,牡丹花化成的妖精吗? 现在,她身体的任何反应都躲不过他。 “喜欢?” 他握着她的腿,有意放慢速度,紧实的腰腹不停起伏着,上面的牡丹仿佛也跟着流动起来。 时炀仿佛通了窍,半分不再遮掩,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一切感受。 粗重的呼吸,时不时的几声轻哼,一瞬也不肯从她身上移开的眼,都在向她说明一件事 ——他为她着迷。 第43章 43 看见谢深的时候, 时炀摸了下后脑勺。 “我……” 谢深道:“你不用向我说什么。” “……” 刚好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对谢深是愧疚、同情? 比这些都复杂。 时炀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身子后靠,是一个完全放松且随意的姿势。 “她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事, 睡下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时炀语气随意, 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在F区,我是这些人的老大,他们心里都佩服我, 出了F区,我遇到的那些人, 没几个拿正眼瞧我,当然,我也从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过。” “可是湫灵, 她说我的时候,我生气是真生气,但又控制不住地想,她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可爱,”他笑了一下,“真招人喜欢。” “可是她不喜欢我。”时炀自嘲一笑,慨然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标记兄弟的女人。” “她不是我的。”谢深淡声道:“她只属于她自己。” 所以她想做什么, 要做什么,如果她不想说, 他也不会问。 时炀怔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面容疏朗, “好吧, 我承认, 我觉悟是没有你高。” 他侧过头看了谢深一眼, 视线刚好落在他颈侧的疤痕上。 如果不是谢深没了腺体,F区的alpha又只有他一个,那是不是从上次她离开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视线停留得有些久,谢深看过去,“怎么?” “能和我说一下你腺体的事吗?” 谢深道:“没什么好说的,她提了要求,我就照做了。” “哪怕是这种无理的要求?” “无理么?”谢深垂下眼睫,“她让我做的事,总有她的理由。” 片刻的沉默后,时炀忽然道:“如果我认识她的时间和你一样早,我未必会输给你。” 他站起身,“你先回去休息吧,她发情期还有两天。” 原本下来也只是为了告诉他一声,不让他担心。 说完后,时炀没再看他,回了楼上,又只剩下谢深一人留在楼下。 时炀一直认为他输了他,可谢深没这样想。 他和时炀之间,没人是赢家。 那次逃亡计划的失败,却是秋汛夫妻二人实验的成功。 谢深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学一个个被虫族撕碎,那时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死这些虫族。 想法太过强烈,他的精神力随之爆发,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念头缠上了那些肆意虐杀的虫族,然后,按照他的想法死去。 这股力量几乎瞬间就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力,谢深捂着头,无力地半跪在地上,最后听见的,是秋汛激动的声音,“成了,成了!” 过于激烈的情绪导致了易感期的提前,再睁开眼,他躺在了庄园中,他的房间里。 湫灵就坐在他床边,巴巴地看着他,见他醒了,扑上来抱住他。 她的眼泪很烫。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 谢深能感受到一切,却控制不了自己。 他听见科尼发出了alpha信息素浓度超标的警告,他看见湫灵被他按在身下,她眼神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说:“科尼,出去,什么都不要做。”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用抑制剂度过易感期。 可beta毕竟代替不了omega,他做的难免有些过火。 期间也不是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让湫灵给他打抑制剂,她没同意。 科尼也只听她这个主人的话。 “继续占有我吧……谢深。” “……”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什么是杨毅口中的爱情,这次易感期,就彻底改变了他和湫灵之间的关系。 易感期结束之后,湫灵窝在他怀里,时不时抱怨几句。 谢深本来就不善言辞,听她这么说,更加不知所措。 “以后都不做了。” 她瞪他一眼:“你说的不算。” 他改口:“那以后都听你的。” 她这才满意。 对谢深来说,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一死,他就彻底失去了同伴。 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他的情绪,笑着问他:你好像有心事。 他只剩下了湫灵。 除了她,他没什么还能够失去的。 他喜欢她吗? 谢深自己也说不出来。 喜欢这种感情于他而言过于浓烈,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 但唯一确定的是,他的一切情绪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如果有一天她不要他,那这个世界上,从此哪里都一样。 谢深本以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保持下去,直到那天,她忽然让他去挖了自己的腺体。 她当时的语气太随意,谢深不知道这是她的一时兴起,还是她真的想让他这么做。 杨毅死了之后,他也没了可以商量的人。 他只能靠自己对她的理解去猜。 湫灵心思很重,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独自生活,长大一点之后,面对的又都是一群虚伪的人。 那些人在她面前,对她不停讨好,可到了背后,又全是轻视鄙夷。 所以她很难信任一个人。 她的父母给她的陪伴很少,谢深有时会想,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实验需要”,秋汛夫妻甚至都不可能会和他一起回到庄园。 她很没有安全感。 以前有一次,她让他想办法,在外出野营的时候,把她的一个同学引到湖边推进去。 他记得她那个同学不会游泳,在他看来,这和杀人没什么区别。 问她为什么,她也只说自己受了委屈。 “……会有很多老师带队的,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你只要把自己藏好就可以了,他不会有事的。” 他还是拒绝,“你想捉弄他,我可以帮你,但这种事,绝对不行。” 她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说什么。 谢深觉得奇怪,于是暗地里留意那位同学。 那个孩子得意忘形,没几天谢深就听到了“原因”。 他前几天对湫灵潜水的氧气瓶做了手脚,那次,她差点溺死在水里。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对他说呢? 这样的事,他不知道的事,又有多少呢? 后来他找了个机会,让她的同学在“意外”中断了胳膊。 当今的医疗水平,胳膊断了可以接上,但要遭的罪可一点不少,而且恢复期间如果出了意外,还有可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湫灵听说后,猜到是他做的,那段时间开心得不行,每天都让科尼放小曲听。 关于他的腺体…… 谢深想,她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在她看来,alpha最终会和omega在一起,这是基因的选择。 而他之所以会留在她身边,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和他匹配度高的omega。 她始终认为他会离开她。 所以,谢深心甘情愿地挖了自己的腺体,就是想让她知道,他没给自己留退路,他会永远陪着她。 可谢深没想到,即使做到这种地步,她还是不肯相信他,甚至还莫名其妙的疏远他。 “爸爸妈妈给我养的一条狗而已,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不是很听话?”她不止一次这样向别人炫耀。 谢深却想,哪怕是这样,能留在她身边,也可以。 再后来,就是她挑选订婚人选的消息。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能留在她身边,可被她挑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和她有长久的关系。 湫灵说:“利益牵扯得越深,关系就能维持得越长久。” 他问:“那我呢?” “你?”湫灵拈起一颗荔枝,“谢深,如果没有我爸爸妈妈,靠你,我连这颗荔枝都吃不到。” 他带给她的,反而是烦恼更多,有时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让他听到那些话。 “现在谁都知道我身边有一个没了腺体的alpha,我只担心有他在,我看上的人选会不会不满意,那些贵族们都很在意脸面的。” 谢深反复确认,反复得证。 他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找不到更好夫家的累赘。 这才是比她不要他,更能让他难过的一件事。 第44章 44 在确认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事后, 湫灵总算松了口气。 F区里医术最好的肯定是叶丹青,但术业有专攻,叶丹青连omega都没怎么见过, 更别说研究和omega相关的病症了。 她发情期时间不稳定, 和对抑制剂有抗性的问题,还是要回到A区去看。 恰好今天下了雨,温度低, 湫灵挑了件高领的盘扣衬衫,一点痕迹都没露出来。 醒来之后就没看见时炀, 难道有什么事比她还重要?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湫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甩出去。 标记了之后, 总像是一颗心都系在了他身上,不论想什么事情,也会优先去考虑他。 她就是因为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才不想再被他标记。 用冷水洗了把脸,湫灵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两天可谓前所未有的放纵,胡闹成这样,她瞧上去非但没有一点萎靡憔悴的样子, 面色反而更加红润了,白里透着粉, 状态好得不行。 除了身体有些酸痛疲累,看不出任何异样。 至于时炀, 他状态甚至比她还要好, 湫灵就没见他累过, 有时候她睡觉, 还能听见他收拾房间, 换洗床单的声音。 ……怎么又想到他身上了。 湫灵拢了拢头发,转身出了房间。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碰到的也全是生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正不知该往哪走的时候,有人喊了她一声。 “湫灵。” 她看过去,意料之中的,是谢深。 湫灵站着没动,他就向她走了过来。 谢深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再发热了。 他避开湫灵的视线,“回去吗?” 空气中残留着时炀的信息素,湫灵下意识问了一句,“时炀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下。 湫灵也不是很在意,“先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 这里毕竟是时炀的地方,她和谢深的事,她不想在别人的地方说。 叶丹青的办公室内,时炀在窗边站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动了。 叶丹青头都没抬。 “他们走了?” “嗯。”时炀给自己打了支抑制剂。 他的易感期还没结束,既然湫灵走了,他只能给自己打抑制剂。 叶丹青多瞧了他一眼,“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时炀捏了捏眉心,“她好了之后肯定不想见我,我还硬凑上去干什么?” 他用脚勾了个椅子坐来,一屁股坐下,“而且我这叫以退为进,她回去后会想着我的。” 时炀给自己打气,“肯定会。” 叶丹青拧开水杯,里面泡的是枸杞,她喝了一口,“想你,然后呢?她可不是会因为想你就回来找你的人。” “……” 时炀道:“我也不会一直等。” 叶丹青看过去。 时炀自顾自说道:“我之前弄错了一件事情,虽然她是来抢走我手里那块风铁的,可这不代表我和她是对立的。” “我相信她,也该相信她的选择,”他站起身,“以后,如果我不在F区了,这里可就靠你了。” 叶丹青道:“我只是一个医生。” 时炀道:“你不只是一个医生。” “……”叶丹青不想再浪费时间,“门在你身后,走的时候关好。” 通讯仪微微震动了一下,时炀点开,上面是小武的云桥的一条简讯:已找到劫走风铁的人- 回去之后,谢深就像无事发生一样。 湫灵眼睛黏在他身上,视线跟着他来回移动。 “桌子你都擦了三遍了。” 谢深动作顿了一下。 湫灵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沙发上。 “我都说了不去找他,你偏要送我去,我去了,你心里不是更难受么?” 谢深沉默片刻,“我的感受,你也会在意吗?” “我当然在意,你知道的,在这里,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了。” 谢深抬眸看向她,没说话。 湫灵想了想,补充,“除了我自己,就是你。” “你不信?”她趿着拖鞋,走到他身前,“我还记得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呢。” 谢深:“我不过生日。” “可是我想吃生日蛋糕。” “F区没有。” “我想吃。” “……”谢深道:“你查一下蛋糕怎么做。” 湫灵欢呼一声,拉着谢深坐在沙发上,打开光脑搜查。 纯牛奶、白砂糖、面粉、鸡蛋,可以做一个简易版的蛋糕。 这几样家里都有,谢深看过之后去厨房准备。 湫灵跟在他身后,“你这就要开始做了?明天才是你生日呢。” 谢深道:“我可以今天过。” 湫灵笑得眼睛都弯了,没骨头一样靠着他,“两个鸡蛋,半杯面粉,半杯牛奶……” 谢深打了两个鸡蛋。 第一步,把蛋黄和蛋清分离。 一分钟后。 湫灵瞪大眼睛,“你这个蛋黄都散啦!视频里面不是这样的!” 谢深:“……我再试试。” 这次他先打了一个鸡蛋,视频里面博主随手一抓就分开了蛋清和蛋黄,但谢深一抓,蛋黄一下就散开,两者再次混在一起。 “……”见证了全过程的湫灵重新看了一下视频,用质疑的目光看向谢深。 谢深默默打了第四个鸡蛋。 湫灵迟疑片刻,选择鼓励他,“你手轻一点。” 失败*4。 这一次,湫灵决定亲自上场,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着蛋黄抓去,蛋清被她一起抓起来,混着散开的蛋黄从她指尖流了下去。 湫灵从来没下过厨,有些受不了这种黏糊糊滑腻腻的手感,一脸嫌弃地洗手。 换做往常,她早就没了耐心,一个人回房间里等着吃现成的了,但她没有。 明明有光脑在,谢深却没让她查,她自己也像忘了有光脑一样。 湫灵认真道:“我们一定要用手吗?人类和动物最根本的区别是人类会使用工具。” 她拿了个调羹,兴致勃勃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蛋黄舀上来。” 她想得很简单,然而舀的时候,总是分不好蛋清和蛋黄。 “你别光看着呀,来帮我啊。” 然而蛋黄还是避开了他们两个人的夹击。 湫灵呲牙咧嘴地瞪他:“你刚刚力道太重了!” 她说什么谢深都应下,从善如流,“还要再试试吗?我轻一些。” 于是湫灵又想了几个办法,她想怎么做,谢深都陪着,没说可行不可行。 就这么玩了半个多小时,湫灵终于腻了。 “我去上个厕所。” 然而等她从厕所回来,谢深已经把蛋黄成功分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忿忿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看我出丑!” 谢深看她一眼,“你哪里丑?” 他很少这么说话,湫灵眨了眨眼睛,哼了一声,“算你过关。” 接下来的过程比较顺利,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他们没有打蛋器。 湫灵两手托着下巴,看他用手拿着筷子搅,尾音拉得老长,“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呀?” 开始的时候,谢深动作还有些生疏,没一会就渐入佳境。 这个过程比较无聊,谢深让她去沙发上歇着。 湫灵干脆趴在桌子上,“不,我要在这陪你。” 谢深似乎从她的反常中意识到了什么,没再赶她。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专心搅弄,一个专心看他。 “谢深,从我家离开之后,你都在干什么啊?”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就在湫灵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谢深道:“我跟着时炀来了F区,做了几次任务,又回了A区。” 湫灵“喔”了一声,“那你肯定挣了很多钱。” 他也以为他挣了很多钱。 所以,在带了足够的钱之后,他又回去找她了。 和湫灵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没注意过,那时他才发现,原来没了湫灵给他的特权,他连见她一面都难。 她经常去的地方都要会员,那是有钱都进不去的地方,而她住的庄园,还没等他接近,就会被人赶走。 在A区,只有钱是远远不够的。 谢深一直生活在实验室,几乎没有社会经验,他处处碰壁,想尽办法,终于混进了一场拍卖会里。 本以为这样总能见到她,那次他才知道,其实拍卖会不需要本人亲自到场。 在湫灵座位上的,只是她庄园里的一个小机器人,而湫灵最后拍下的那件物品,他也只能付得起一个零头而已。 不知不觉蛋清经过搅拌,已经变成了蛋白霜,湫灵激动地站起来,“好像可以了!” 虽然整个过程中,她只参与了分离蛋黄的部分,还失败了,但在湫灵看来,这和是她亲手做的,没什么区别。 这比纸杯蛋糕还要寒酸,连奶油都没有。 老实讲,味道算不上好。 也许是牛奶不够好,也许是用的油不对,尝起来还有一点腥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口,硬是全都吃完了。 湫灵喝了口水,有点干。 “其实还是挺好吃的,毕竟是第一次做嘛,下次肯定能更好!” 下次。 真的还有下次吗? 湫灵低呼一声,“哎呀,忘记插蜡烛许愿了!” “你快把眼睛闭上。”她催促道:“现在许愿!” 谢深是真的没过过生日,他出实验室之前都不知道生日的概念,知道之后,他的生日又总是和出去看她的日子错开。 “我该许什么愿?” “你想什么就许什么呀,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深闭上眼。 他想的当然都是她,平安健康、顺心如意…… 情急之下他只想得到这些经常提到的祝福语。 就在他皱着眉想多许一些的时候,脸颊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怔然间,他睁开眼。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你都已经许了半分钟的愿了,这么贪心么?” 许愿还有时长限制? 谢深迟疑地问:“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没有,”她嘟囔着坐了回去,“笨死了。” 天已经黑了,湫灵伸了个懒腰,“睡觉吧。” 谢深收拾着残局将失败的那些蛋清蛋黄放进冰箱,都整理好之后,足足站了有三分钟,才跟着回了楼上。 他躺在床上,一点都睡不着。 外面有车灯亮起,谢深僵着身子,听见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谢深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有关于他自己的愿望。 希望他能参与进她的未来。 第45章 45 时炀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的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信息素, 而他又在易感期,虽然打了抑制剂,但为了避免发生意外, 他还是在叶丹青这边找了个空着的病房睡了。 李默敲了敲房门, “老大。” 时炀才换好衣服,过去打开门,“怎么?” “湫灵小姐昨晚离开了。” 虽然早就猜到她会走, 但时炀还是恍惚了两秒。 “这么快……” 李默继续道:“但谢哥没和她一起走。” 谢深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像他,孤身一人, 无牵无挂的,怎么没和她一起走? 时炀沉吟片刻,“行程照旧。” “是。” 谢深怎么想的他管不着, 但他可没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 时炀拿了两瓶营养液,正要喝的时候,李默去而复返,神情有些慌张。 “老大!我们被包围了!” 时炀的这处据点,外表看上去普通无比,绝不会让人和佣兵联系到一起,也从没有人找上来过。 很明显, 对方是有备而来。 时炀拿过椅子上的外套,“走。” 医务室位于据点后方, 时炀走在最前面。 这里已经被卫兵围住,几乎十步一人, 装备精良, 训练有素。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 也难怪李默会慌成那样。 是帝国的军人。 他是为了任务, 在基地做了点小手脚, 但也绝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时炀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前厅。 他的人都聚在了一起,神情紧张,见时炀进来,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杰西他们三个也在。 和时炀想的不同,来找他的是一个女人,年龄在三十五岁上下。 时炀毕竟也去过几次A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不简单。 “早就听闻F区有一队雇佣兵,专门接关于虫族的生意,几乎从未失手过,时队长真是年轻有为。” “这么说,阁下也是来找我做生意的?” 时炀还是往日那副散漫的样子,“如果是找我的话,不如放我的人出去?大家手上都有任务,可耽搁不起。”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摆了下手,“让他们走。” “老大……”小南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小朋友,来这边。”女人笑着看她。 杰西一把拉住小南,小北也挡在前面。 时炀淡淡道:“有事的话,我们上楼说?” “我只是喜欢孩子而已,时队长不用这么紧张。”见杰西三个人离开,女人叹息一声,“那就依你说的,上楼吧。” 有两个卫兵一直跟在她身后,“你们两个在门口等着。” “是。”那两人言听计从。 “方便给我倒杯水吗?” 时炀看了她两秒,“当然可以。” 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女人抿了一口,“看来我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我姓莫,叫做莫辞,也是你在找的人。” 不等时炀说什么,莫辞开门见山道:“本来是准备等你自己找上来的,不过A区那边出了些事,我晚些时间还要赶回A区,怕时间来不及,我就先过来了。” 时炀心中确定下来,她就是湫灵背后的那个人。 莫辞放下水杯,不经意间流露出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场。 “我和她约定过,不会将你牵扯进来,我本来想遵守约定,可反而是你的人一直在追查,现在我给你三分钟的考虑时间,如果你拒绝,我离开之后,你依旧是你的队长,当然,你和湫灵之间也绝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牵扯这两个字,听上去似乎很危险,”时炀漫不经心地在她对面坐下,“你刚刚说和她约定过,什么意思?” 莫辞笑不做声。 “她担心我。”时炀微微前倾,“我有一个问题,她做这些,是自愿的吗?” “当然,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莫辞拿出一张身份卡,放在桌子上,“不过看上去你似乎不是很相信我。” 时炀见了之后面色微变。 帝国一级议员。 莫辞微笑道:“我本人亲自来见你,就是我最大的诚意,既然是你先主动找的我,我想我算不上是违约。” 沉默片刻后,时炀道:“以你的能力,如果有意,我想我什么都不会查到。” “如果你的目标是我,希望你可以放过我手下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可以,对我来说,这里最有价值的人是你。” 时炀难得正襟危坐,点头道:“你可以开始了。” 莫辞道:“你应该有调查过,她是因为父母与叛党有勾结,才会被流放到这里,我现在可以直接告诉你,和叛党有勾结的人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自己,这个叛党也不是别人,就是我。” “我这次亲自来到F区,不仅是为了调查污染区虫潮的事,更是为了你,时炀,我相信你的能力,凭你对虫族的了解,有你带领,击退虫族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贺延逍一直昏迷不醒,祁燃又回了A区坐镇,我主动请缨为帝国分忧,如果你能帮我清理污染区,我在帝国的分量就会再重上两分。” 当今帝国总共五位议员,现在其中一位就在他面前,还对他承认叛党的身份…… 时炀心思一转,“在戈壁,那间地下实验室里的东西,你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的,是吗?” “也算不上是故意,帝国做下的事情,总该有人知道。”莫辞声音微冷,“这个帝国早就烂透了,不是吗?” “我手里的人都可以给你调遣,从此你就是我任命的指挥官,不过你对他们来说是空降,怎么服众是你的事,事成之后,我会接你来A区,你也就可以见到她了。” 清理污染区只是一个开始,而一旦开始,就不会有回头路。 时炀站起身。 “你说的对,帝国早就烂透了。” 而现在,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就在他眼前。 时炀轻笑一声,“什么制度啊,政治啊,我一窍不通,我只想带着他们好好的活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造反这种事。” 他看向莫辞,“我想多问一句,如果成功了,帝国会变得更好吗?” 莫辞也站起身,对他伸出手,“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老实讲,我们只见了这一面,我并不相信你,”时炀和她握了下手,“但我相信湫灵。” 时炀迟疑道:“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有些晚?”莫辞赞叹道:“年轻,果然容易冲动。” “我有八分的把握,五分在我自己,一分在湫灵,一分在你。” “那还有一分?” “剩下那分,很快就会到。”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您等的人到了。” 时炀的通讯仪也微微震动起来。 上面是李默发给他的消息:老大,谢深来了。 他看向莫辞,神色复杂,“您等的人是谢深?他现在身体情况大不如前,如果和我一起对付虫族的话,可能有些勉强。” “你倒是很会为情敌着想。”莫辞调侃一句。 时炀摇头,“我和他不是情敌,我们喜欢同一个人,也都希望她能好,目标一致,所以……在她的事情上,也算得上是同盟。” 莫辞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接下来请把这里让给我和他。” “我不能听?” “你没有听的必要,他也不会想让你听的。”- 从湫灵发情期开始的时候,谢深就有了催生腺体的想法。 他知道她不愿意,可当时他只能让时炀标记她,这是当时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谢深想,等他再次长出腺体,就回到A区找她。 当初他看清两人之间的差距,心灰意冷地离开,每天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他原本已经放弃了,是她再次找上了他。 她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不论目的,不论真假,她切切实实地再次和他生活在一起,让他死灰复燃。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心里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就这么放手或许更好。 于是在昨夜,他只敢在房间里听着她离开,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 她走之后,整个屋子都是冷的,像他一样死气沉沉。 他本可以忍受这样的死寂,毕竟离开她之后,每一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他不甘心。 她怎么能,在他接受两人分开的时候,给了他希望,又再次离开? 凭什么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已经顺了她一次,不想再顺她第二次。 只用了半个晚上,谢深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回A区去找她。 哪怕是像她说的那样,只能给她当情人也无所谓。 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她的面前。 在此之前,他要先解决腺体的事。 一大早,谢深就等在基地,找到了当初说过有办法续上腺体的廉佑,压着他找了过去,只是他去晚了一步,等他到的时候,那个据说能给他续上腺体的人已经离开了。 谢深面色很差。 难道他和她之间,注定永远都差一步?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见到了留在那里的两个人,说是主子让他们在那里等他。 谢深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两个上了车,却来到了时炀的据点,外面已经被重兵把守。 这件事似乎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但谢深心里却松了口气。 毫无疑问,现在在里面的一定是一位大人物。 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或许真的有方法能续上他的腺体。 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接受,狼窝虎口,他都要去。 谢深推开了门。 第46章 46 送湫灵来F区的人是贺宗, 接她回A区的人还是贺宗。 湫灵眨眨眼睛,“长官,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贺宗神色有些复杂, 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和他家英明神武的少将适配度高达百分之九九的竟然会是湫灵。 “你早已成年, 怎么可能还会分化。” 湫灵把座椅放倒,侧着身子窝在上面,装傻装到底, “谁知道呢,贺少将他, 现在情况还好吧?” 贺宗冷冷哼了一声。 “喂,”湫灵有些不满,“你搞清楚情况没有, 现在需要我的信息素来稳定状态的人是你家少将,而我作为和他匹配度最高的omega,说不定以后会是你的女主人,你确定要用这种态度对着我?” “女主人?”贺宗不屑道:“少将绝不可能会看上你这种女人,少将是需要你的信息素没错,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也不可能会重新回到A区, 你应该感谢少将才对。” “我这种女人?你知道A区有多少人想入赘到我家吗?” “那你家出事之后怎么没人对你雪中送炭?” “……” “可见他们看上的都是你家背后的帝国,而不是你这个人本身。” 这种程度的话湫灵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理所当然道:“那是他们没眼光。” “真是厚颜无耻。” “所以你家少将现在到底怎么样?你总该让我有个准备吧?” 提到贺延逍,贺宗开始沉默。 他含糊其辞道:“只要你顺着他, 别激怒他就好了。” 当初她和莫辞说好了, F区的事情结束之后, 莫辞那边会派人黑进基因库, 她就能因此顺利地进入贺家, 可贺延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莫辞那边也不清楚。 湫灵问:“他醒过来了?什么叫别激怒他?他脾气很差?” 说到这,她紧张地抱住自己,“他不会还打女人吧?” “当然不会!” 无论湫灵怎么问,贺宗依旧三缄其口,“等你见了他,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路上湫灵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到了地方之后被贺宗喊醒。 湫灵看了看外面,是一处小庄园。 “这不是贺家老宅吧?” “少将名下的一处私产,跟我走。” 进去之后,湫灵才看见四处都是看守的卫兵,她跟着贺宗一路上拐来拐去,终于在一处房门前停下。 贺延逍就在里面。 湫灵想到她无数次查看过的那张模糊图片,说到底,她连贺延逍这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季明仪和她说过,贺延逍长得不错,可季明仪也是听祁燃说的。 ……但愿祁燃的审美能和她一样。 湫灵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有些紧张。 贺宗深吸一口气,“我之前为少将找来过几个omega,但少将的潜意识在排斥她们,她们根本连卧室都进不去,湫灵小姐,你是和少将匹配度最高的人,如果是你,情况肯定会不一样。” 信息作假的湫灵:“……” 她委婉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别对我抱太大希望吧。” “不!”贺宗声音有些急,“你和少将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这样高的匹配度,有史以来也没几对,如果是你,肯定没问题。” 百分之九十九? 莫辞那边就算是要篡改数据,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贺宗郑重道:“请你务必尽全力安抚少将。” 说完,他又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失败了,我不会留下你,你会回到你的F区,懂吗?” 他拧开把手,“湫灵小姐,请进吧。” 湫灵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房间内只开了几盏壁灯,窗帘拉着,遮光性很好,几乎没有光能透进来。 湫灵沿着壁灯,慢慢往里屋走。 难怪那些omega会坚持不住,贺延逍的信息素实在是太紊乱了,湫灵有了片刻的晕眩。 是清冷的雪松味。 湫灵自从分化之后,也就只闻过时炀的信息素,她能通过时炀的信息素感知到他的一些情绪,比如面对着她的时候,他一直都很渴求。 可贺延逍……很混乱,她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越往里走,晕眩就越严重,她能感受到他在抗拒她的靠近。 不论如何,贺延逍这一关,她必须得过。 湫灵不甚熟练地释放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试探着继续往里走。 房间内放着一个高级医疗舱,里面亮着光,边上是其他医疗机器滴滴的运作声。 湫灵看过那几个仪器,她唯一能认得出的应该就是他的心率,屏幕上数字不停闪烁,维持在一百一十上下。 这心率……是她进来之后才这样,还是一直都这样? 湫灵磨磨蹭蹭地靠近医疗舱。 贺延逍闭着眼睛躺在里面,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打理长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长度在他的眉骨附近,湫灵总算是将他的长相看了个仔细。 这位帝国鼎鼎有名的战斗天才,意外地长着一张清隽的脸。 不过…… 就算是要在他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也没必要让他就这么□□的吧。 湫灵有些尴尬,不敢乱看又忍不住想看。 就在这时,透明的舱门缓缓打开,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吸引力。 这是要醒了吗? 她忍不住后退两部。 数十秒过去,他依旧毫无反应。 总不能是机器出故障了吧? 湫灵大着胆子上前查看。 她扶着医疗舱,屏息凝神。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贺延逍毫无征兆地睁开眼,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眸紧紧摄住她。 “啊!”湫灵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他攥住衣领,一个用力,她就跟着掉进了医疗舱。 外面的仪器滴滴地响个不停,一阵天旋地转,湫灵已经被他掐着脖子按在了身下。 “咳咳……放开我……” 他的手纹丝不动地卡在她脖颈上,更让湫灵绝望的是,她进来之后,医疗舱的舱门就关上了。 这个只能容纳得下一个人的医疗舱内,留给两个人的活动空间少得可怜。 好在他的手只是卡在那,并没有收紧,湫灵心里砰砰乱跳,对上他有些阴鸷的眼。 贺延逍缓缓开口,声音冷沉低哑,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我闻到了,其他alpha的臭味。” 他手上略一用力,湫灵就被迫把头歪向了一边,将自己的腺体完全地暴露在了这个危险的alpha面前。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挣扎反抗,湫灵尽量放松自己。 “被标记过的omega也敢送到我面前,呵。” 湫灵哆哆嗦嗦地,声音颤抖:“您、您要是不满意,就把我放——呃!” 还没等她说完,贺延逍已经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腺体上,毫无怜惜地、强势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进去。 时炀给她做标记的时候,哪次都无比珍惜,湫灵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 “好疼……” 只可惜,在这种情况下,omega痛苦的声音只会助长alpha的征服欲。 湫灵能感受到他正在覆盖时炀给她的临时标记,两种alpha的信息素混在她体内,她现在分外想念时炀。 感受到她身体的排斥,贺延逍顿了一下,继续。 等她身上的标记被他完完全全的覆盖之后,他才抬起头。 “我们的契合度果然很高。” 湫灵喘着粗气,身体疼痛难忍,让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能感受到他掐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 “认清楚,谁才是你的alpha。” 然而湫灵却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湫灵是在医疗舱里醒来的,她一睁开眼,舱门就自动打开。 只有她自己,湫灵松了口气。 没多久,进来一位年轻军官,面带关切,“湫灵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湫灵看着他想了一会,想起来他也是当初送她去F区的一员,好像是叫做贺狄。 腺体疼、脖子被贺延逍掐过的地方也疼,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似乎是看懂了她谴责的眼神,贺狄歉疚道:“我为少将对您的无礼行为道歉,在您来之前,他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那时可能还不太清醒,总之,少将平常是非常尊重女性的,这一点请您相信我。” 湫灵:“……” 她不想信。 这时又进来一位医生,查看了一下仪器上的数据。 “小姐,您之前长期服用过药物,腺体的发育情况很差,短期内不能再进行标记行为。”医生在单子上写写划划,“保持心情愉悦有助于身体的恢复,请尽量放松。” 湫灵点点头。 医生又说了些注意事项,贺狄连连点头,“这些我都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少将的。” 医生嘱咐完后很快离开。 杯里是为她准备的蜂蜜水,湫灵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想到昨天的贺延逍,湫灵心里有些发怵,提到他的时候气势都弱了三分,“你们少将呢?” 贺狄道:“少将正在处理这段时间积累的公务,您是想他了吗?” 当然没有,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湫灵手都快摆出残影了,“千万别打扰他。” 从贺狄对她的态度来看,贺延逍应该是恢复的不错,而且很大程度上都是靠了她。 贺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想吃吗?” 湫灵从医疗舱里出来,贺狄犹豫片刻,上前伸出小臂让她扶着。 头晕眼花,缓了几秒湫灵才站好。 “你完全不用这样和我讲话。” 听着真的很不习惯。 贺狄有些不好意思道:“您日后会和少将结婚,我应该像尊敬少将一样尊敬您。” 湫灵:“……” 第47章 47 早餐由专门的营养师搭配, 饭后还有她以前最爱吃的小甜点,湫灵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小口小口抿着花茶。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一边享受着阳光, 一边刷着光脑。 贺延逍醒过来可是一件大事, 占据了版块最显眼的地方。 不过点进去之后,又都是一些语焉不详的消息。 湫灵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她昏迷的太早,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状态。 这处庄园很明显是封闭状态,除了那些不动如山的卫兵, 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只有贺狄,剩下的都是各种服务类型的机器人。 湫灵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和机器人生活,竟然有了久违的熟悉感。 就这么休养了几天, 湫灵觉得自己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更重要的是,这几天里,她都没有看见贺延逍,当然也没有贺延逍的半点消息。 那天给她留下的阴影不小,她下意识地不想和他再有什么接触。 不过他一直不来找她,难道是后续的治疗中, 都不需要她了? 湫灵琢磨了一会,决定还是不为难自己了。 既然回到了A区, 那当然是享受生活更重要。 她觑了一眼贺狄,“你一动不动的, 是来看护我, 还是来监视我啊?” “当然是看护, ”贺狄有些尴尬, “您是有什么需要吗?我这就禀告少将。” “我想要什么东西, 还用你给他打报告?得到他的批准?” 如果面对的是贺延逍,湫灵说话是万万不敢这么硬气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狄斟酌着说道:“只是需要少将过目……” 湫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算了,我也不为难你。” 贺狄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她继续道:“我现在想出去逛街买点东西,这总可以吧?” “您要出去?” “你也知道的,我在F区呆了那么久,现在回了A区,当然想四处逛逛。”湫灵打量他几眼,“怎么,你们少将不会不同意吧?” 贺狄犹豫道:“医生的意思是您需要静养。” “医生还让我保持心情愉悦呢,你们不让我出去,那就是囚禁!我心情还怎么好?” 囚禁omega可是个大罪名,贺狄道:“请您稍等,我需要向少将请示。” 怕湫灵误会,贺狄又补充道:“您的安危代表着少将的安危,我必须要告知少将。” 贺延逍同意了。 湫灵稍感意外,还是雀跃地换上衣服,跟着贺狄出了庄园。 离开了这么久,肯定上了很多新品,她要全部拿下! 去的路上,湫灵问了一点贺延逍的事。 “你家少将没有什么情史吧?” “当然没有,少将忙于战事,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没有最好,湫灵心里还是很介意这一点的。 下车之后,湫灵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一小队卫兵,有些无语。 “一定要跟这么多人吗?” 还都穿着制服,有些太显眼了吧? 贺狄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非常有必要。” 她只能让这些人都离远点,只剩下一个贺狄跟在她身边。 湫灵直接去了她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品牌店。 导购依旧热情洋溢,“欢迎光临……湫、湫灵小姐?!” 湫灵懒洋洋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把这个月的新款都拿出来,对了,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还有一件定制的礼服,一起拿出来吧。” 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导购,湫灵蹙了下眉,“怎么还不去?我的尺码你们应该没忘吧?” “当然没有!”导购这才回过神,匆匆去了库房。 拿上来的衣服,湫灵连试都没试,随便挑了几件出去,大手一挥,“剩下的都要了。” 这就是女人的购买力吗? 贺狄大受震撼。 “湫灵?竟然真的是你。” 湫灵回过头去。 说话的人是舒然,身后跟了几个小姐妹,她夸张地扶了下墨镜,“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没想到你去了F区,这么快就回来了,听说F区的人一年就洗几次澡,你可别跟着染上了什么坏习惯啊。” “舒然?”湫灵表情惊讶,“瞧你,胖成这样,我都没敢认。” 舒然:“……” 她只胖了三斤,这都能看出来? 而且不是说F区环境很恶劣吗? 怎么这女人还这么容光焕发的,好像比之前状态还要好? 舒然鼻子动了动,脸色一变,“alpha的信息素,你被人标记了?不,你居然分化成omega了?” 难怪,湫灵家的案子分明没听到什么进展,她却能从F区回来,原来是分化成了omega。 她运气怎么这么好! 为了更优质的后代,信息素匹配度高的A和O,帝国会强制双方结婚,只是不知道,和湫灵匹配度高的alpha是哪一个? 雪松味…… 印象里没有哪个贵族alpha是这个味道的信息素。 舒然冷笑一声,不知道谁这么倒霉,竟然匹配到了湫灵这个活祖宗。 湫灵无辜地眨了眨眼,“就是有一天突然就分化了,或许是我感受到了你们对我的想念,情至深处,腺体就自己长出来了吧?” 舒然:“……” 谁想念她! 湫灵向来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看向一直没动的导购,不满道:“怎么还不给我装起来?” 导购面色为难,说起话来小心翼翼,“湫灵小姐,不知道是哪位付钱?” 这是觉得她付不起钱了? 导购解释道:“您之前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需要提供一个新的……” 舒然掩唇笑道:“湫灵,你家的庄园都被拍卖了,你名下如今是一分钱都没有了,既然已经分化成了omega,还匹配到了alpha,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也该注意些,花钱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了。” “谢谢,不过还用不到你来替我操心。”说着,湫灵朝贺狄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贺狄一头雾水地走过来,“湫灵小姐?” 上一次这么没眼色的还是F区基地里的那些人,湫灵耐着性子,微笑道:“付钱啊。” “!” 从小就参军,跟着贺延逍在外征战的贺狄如临大敌。 他从来没有陪女人逛过街,完全没想到该付钱这种环节。 也对,湫灵现在是未来的少将夫人,肯定是花少将的钱。 而他,作为少将的得力手下,出来陪少将夫人逛街,竟然没带钱! 舒然这种人精,一看贺狄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幸灾乐祸道:“湫灵,你说你,以前眼光那么高,这个不行那个不要的,没想到现在……唉,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你了。” 湫灵看向贺狄,一时间脸色也有些难看。 贺延逍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她出来,还不给她钱花? 怎么说也是帝国少将,就这么小气? 她根本想不到是贺狄没有向贺延逍要钱。 贺狄擦了下自己的额头,从光脑上调出自己的账户,看向导购,“来吧。” 他账户上还有自己攒下的三年工资,几件衣服,肯定够的吧? 不能让湫灵小姐对少将有不好的印象! 导购用机器扫了一下,良好的专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微笑,“先生,您账户里的钱不够。” 贺狄:“……” 他三年的工资……三年…… 他现在已经不敢提少将了,生怕自己给少将丢脸。 “哈哈哈……” 舒然笑个不停,她身后的几人煽风点火道:“湫灵,没钱就算了,可别为了几件衣服把家底都掏光了,我家亲戚在科技园工作,听说最近正在招工,大家朋友一场,我可以介绍你过去,不用谢我。” 湫灵还从来没在钱上受过气,心里把贺延逍骂了好几遍。 耐着性子看向导购,“我记得我之前在你家定制过一件礼服,半个月前应该就已经完工了吧,那件礼服我是先付的全款,总可以拿给我吧?” 这次不等导购开口,舒然道:“哎呀,前几天有一场晚宴,你的那件礼服刚好被我买走了,原本我想着,不过是一年礼服而已,你知道了也肯定不会生气的,没想到你现在日子会这么拮据。” 湫灵冷下脸,“我还不知道,怎么我付完钱的东西,还可以再卖给别人?” 导购也是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然还能从F区回来,而且还这么快,结结巴巴道:“您、您之前被流放,当然就不作数了……” “不作数?那我付的钱都去哪了?” “一件礼服才多少钱,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么?也是,你现在连几件衣服都买不起了,唉,别生气了,我亏一点,把那件衣服再送给你,这样总可以了?” 湫灵微笑道:“抱歉,但我不会要别人用过的脏东西。” “你说谁脏?” “贺狄,我们走。” 湫灵绕过舒然,准备离开。 “等一下!”一个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湫灵小姐,请留步!” 他紧赶慢赶地来到店里,导购向他打了个招呼,“店长。” “把湫灵小姐看上的那些衣服全都包起来!” 店长对着湫灵点头哈腰道:“招待不周,请湫灵小姐见谅!” 难道是季明仪干的? 在湫灵不明所以的时候,贺宗带着人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那一队卫兵,个个身高腿长,十分惹人注目。 贺宗道:“湫灵小姐,您出来的急,是我失职,有负少将的嘱托,没有提前准备好,其他品牌的最新款已经送到了庄园,另外,少将正在外面等您一同回去。” 贺狄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及时给贺宗发了消息,又恰好少将要回庄园路过这里。 舒然等人已经被唬得说不出话。 少将?哪个少将? 湫灵轻飘飘地看了舒然一眼,骄矜地点了点头,“走吧。” 然而她也只是面上镇定,心里一直在打鼓。 贺延逍怎么可能好心来接她? 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走出商场大门,她竟然真的看见了那一排车队。 湫灵走到第一辆车前,透过黑色玻璃,隐约能看见贺延逍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把手。 没拉动。 湫灵:“?” 贺宗为她打开了另一辆车的车门,“湫灵小姐,请您上车。” 第48章 48 上车之后, 湫灵忍不住开口:“你家少将怎么突然回来了?” 贺宗顿了一下,道:“自然是为了和您培养感情。” 湫灵:“?” 什么东西? 是她出现幻听了吗? 培养感情连车都不和她坐同一辆? 湫灵懒得和他争辩,沉默一路后, 车稳稳停下。 下车之后, 她第一时间看向前方贺延逍。 一身符合他身份的黑色少将制服,修长有力的小腿被紧紧包裹在长靴里,再往上看, 腰带、领口,全都一丝不苟。 他光是站在那里, 就给足了压迫感。 她视线停留得有些久,贺延逍抬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压了一下帽檐, 他微微侧过脸,警告似的向她投去一眼。 湫灵下意识低头,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视线。 再回过神,贺延逍已经进了庄园。 这人,好强的气场。 要说谢深面上也总是没有表情,但他是天生的情感淡漠, 当然也就没什么表情。 贺延逍却不一样,他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漠, 让人难以捉摸。 “湫灵小姐?您怎么了?”贺狄关切地看向她。 倒也没怎么,就是被你家少将吓得腿有些软。 看上去, 贺延逍身边也就只有贺狄这么一个软柿子了。 还要谢谢他能安排贺狄在她身边, 否则她岂不是要憋屈死。 等贺延逍走远之后, 湫灵咳了一声, “我们也进去吧。” 回了房间之后, 湫灵才如蒙大赦般的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放松下来之后,又一骨碌坐起来。 不对啊。 下手没轻没重,不顾她意愿标记她的人是他,都把她咬进疗养舱了,心虚的人该是他才对吧? 然而她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让她去与贺延逍当面对峙是万万不可能的。 湫灵胆子没多大,也很惜命,她敢对着谢深和时炀那样咄咄逼人,完全是拿捏住了他们两个就算生气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但贺延逍,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有些怕。 胡思乱想了一会,有人敲了敲门,贺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湫灵小姐?” 湫灵让机器人去开了门,接着,贺狄指挥着卫兵推了好几排衣服进来。 “湫灵小姐,这些少将为您准备的。”他笑得能看见八颗牙齿,“您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我,我会转告给少将大人的。” 湫灵惊讶了一瞬,她当时还以为贺宗说那些只是为了给她找回场子,没想到竟然真的给她买了。 也对,贺家原本就是帝国里数一数二的贵族,这点东西对身家煊赫的贺延逍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几人将衣服收进专门为她准备的衣帽间后,很快就离开。 贺狄离开前道:“少将让我告诉您,一个小时后他会和您一起用晚膳。” 这是什么新型死亡预告吗? 虽然极不情愿,湫灵还是换了身衣服。 她曾让莫辞暗地里查过贺家,但以莫辞的手段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能知道的是,大约三十几年前,贺家出了事,没过多久,贺延逍的父母离开本家,开始隐居。 贺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走下坡路,一直到贺延逍考入帝国军校,因其优异的成绩,贺家才再次被人注意,他毕业后就去了战区,战功赫赫,贺家也开始跟着如日中天,只是一直很低调,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这次贺延逍昏迷回了A区,或许会趁此机会着手清理贺家。 数次确认自己仪表无误后,湫灵打开门,跟着贺狄去了餐厅。 贺延逍已经等在里面了,贺狄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空荡宽敞的餐厅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她走路的声音。 看着长长的餐桌,湫灵沉默了。 亏她来之前照了那么久的镜子,这个距离,他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吧? 合理怀疑贺延逍是故意的。 不过她忘了一件事,alpha的视力本身就比常人要好,更何况还是贺延逍这种顶级alpha,能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一切服务都有机器人在,贺延逍只说了句请坐。 距离淡化了对着他时的紧张感,湫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面前的菜品。 具体是什么有些看不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面前的菜没有她的多。 莫名其妙的,这一小细节让湫灵分外满意。 贺延逍淡声道:“结婚之后,你就是贺家的少夫人,夫妻一体,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不论你从前如何,今后都要注意自己在外的言行举止。” 湫灵听后差点被一口汤给呛到。 她忍了忍,“恕我直言,少将,我似乎一直没有说过要嫁给您吧?” 他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而且她的言行举止怎么了? 贺延逍似乎对她的表现早有预料,他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轻响。 “除了我,你还想嫁谁?之前那个标记过你的alpha?你尽可以试试,如果你想激怒我的话。” 湫灵:“……” 她是真的,尤其讨厌这种被胁迫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标记过,贺延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一般在这种时候,alpha都会对其出言安抚。 “不会有人比我们的适配度更高,更何况,嫁给我,能最大限度地满足你的虚荣心,不是吗?”他说完后起身离开,“慢用。” 等门关上之后,湫灵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鱼肉。 什么叫能最大限度满足她的虚荣心? 她很虚荣吗? 只有那么一点吧? ……不过他的意思是不是从今以后她可以随便花他的钱?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和他详谈。 只要有虫族在,他早晚都要回到战区,她也就不用每天都对着他。 不得不说,这是曾经湫灵想象过关于婚姻最理想的状态。 钱多事少,而且贺延逍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能力上,也的确很能让她拿得出手,她以后照样能在A区横着走。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他的态度也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送完湫灵的贺狄上了个厕所,准备去吃饭,路过餐厅的时候刚好遇到出来的贺延逍。 贺狄立刻收腿敬礼,“少将!” 贺延逍“嗯”了一声,向楼上的书房走去。 贺狄这才反应过来,迟疑着问道:“少将,您这就吃完了?” 湫灵小姐进去了也就十分钟吧? 贺延逍停下脚步,“有问题?” 贺狄挠了挠头,“陪女生吃饭的话,应该要等她们吃完再离开的吧?” 他小声补充:“而且您回到庄园,不就是为了和湫灵小姐培养感期吗?连相处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培养感情?” 不论贺延逍愿不愿意,他在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标记的行为已经产生,即使不是完全标记,他也已经将湫灵认定为他的omega。 从小就接受良好教育的贺延逍做不出敷衍塞责的举动。 标记了,就该负责。 虽然他素来不喜欢她那种矫揉造作、娇生惯养的omega,但他会娶她。 面对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湫灵,他当然也会给予应有的尊重。 贺延逍道:“她很怕我。” 继续留在那,她怕是连饭都吃不好。 但贺狄说的也不无道理。 想到之前看过的有关湫灵的资料,思考片刻,贺延逍打开光脑,简单操作。 “好了。” 贺狄有些懵,“这就好了?” 贺延逍没再解释,只道:“她会满意。”- 手腕上传来细微的震动,湫灵随手打开光脑,然后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钱? 湫灵的心情立刻微妙起来。 仔细一想,贺延逍除了态度差点,好像也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如果只是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那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结婚之后最多也就是和他一起吃吃饭,还是隔着这么长的桌子。 账户余额上的一串零看的湫灵头脑发热。 一个会给她转账的男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在门后暗戳戳观察的贺狄:“!” 少将大人果然手段高明!- 洗完澡后,湫灵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 她查了一下页面。 待发货:65 湫灵对自己的战绩还算满意,打算明天再继续。 留了一盏壁灯之后,她开始上床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 迷迷糊糊间,她似是回到了被时炀标记的那几天。 “别弄了,时炀……” 那只覆在她胸前的手果然停住。 湫灵说完之后也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在A区,哪还有什么时炀? 能在这里爬上她床的,也就只有…… 男人从她身后微微探过身,贺延逍冷笑一声,“是我听错了吗?我的未婚妻在喊谁的名字?” “什么未婚妻?”湫灵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而且,你怎么能在我睡觉的时候这样……” 壁灯早在贺延逍来的时候就被他关掉了,他看向她的目光莫名显得有几分阴沉。 片刻后,贺延逍轻笑一声,语调轻佻。 “我这样,当然是想先和我的未婚妻好好熟悉一下。”他一条腿挤进她腿间,稍一用力便轻松地挑开了她的腿,那只手也转移向了新的阵地。 “看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才会让你在这种时候想起别的男人。”他凑到她耳边,“别紧张,在没得到你的同意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现在你只管享受就好。” 湫灵那条腿不论怎么用力,都被他稳稳挡住,只好放弃挣扎。 喘息间,只听贺延逍又道:“我是不是应该和你强调一下,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这代表我们的基因选择了彼此。” 他埋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相信我,我们之间的性|生活会比你之前的更加和谐。” 在他信息素的影响下,湫灵只觉得自己快化成了一滩水。 这个在她身后抱住她的人,还是那个看了她一眼就让她害怕的贺延逍吗?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第49章 49 湫灵及时喊停, 颤颤巍巍地拉开床头灯,回过身警惕地看着他。 那个坐在床上的人的确是贺延逍,捻了几下指尖, 随后抬眸看向她。 “怎么了?你分明很喜欢。” 湫灵扯过被子裹住自己, “但我不愿意。” 他表情有些意犹未尽,随后遗憾道:“你拥有喊停的权力。” 听见他这么说,湫灵才松了口气。 “而且你也不该在我睡觉的时候进入我的房间。” 贺延逍从善如流道:“好, 我向你道歉。” 恰到好处的五官,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分明还是那张脸,却给人截然相反的感觉。 他反差这么大? “不过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迟早都要履行夫妻义务, 你还是尽早明白这一点比较好。” “……” 怎么就说到夫妻义务上面了? 湫灵干巴巴地说:“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没有产生爱情,这一点有必要推迟。” “爱情?”他慢慢靠近,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头上,语调暧昧:“这种东西,做得多了就有了。” “那也应该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贺延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说的对,那么, 我现在可以向你提一个请求吗,未婚妻?” “别再这么叫我, 我们根本就还没有订婚。” “信息库中有我们的匹配度,我们不仅会订婚, 还会结婚。” 帝国有条众人心照不宣地条例, 那就是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和O必须成为伴侣, 不过明面上的条例中, 为了体现帝国对A和O的人道主义, “必须”两字被替换成“建议”。 当然,如果A和O彼此不愿意,帝国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接受这个“建议”。 不过,以贺延逍在帝国的身份地位,他如果不愿意,想必帝国也不好强迫他。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贺延逍又道:“而且你身上都是我的信息素,又住在我的庄园里,我不会让你无名无份地待在我身边。” 这个说法……湫灵勉强接受。 “那你也……”也该考虑一下她的意愿。 不过看着贺延逍眯起的眼,她果断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如果她敢这么说,时炀的小命就悬了。 “……也该和我商量一下。” 贺延逍道:“我现在就是在和你商量,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湫灵这才想起他刚刚说的话,“什么请求?” “不会让你为难,”他声音放低,“就这么看着我就好。” 湫灵不明所以。 被子早在她的动作下横了过来,只留下一个被角遮在他腿间。 贺延逍语调缓慢,眼底暗色愈发明显,“对,就是这样,看着我。” 他紧盯着她,白皙的面颊上多了几分薄红,呼吸声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而明显。 湫灵已经完全呆滞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她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 短短一个晚上,贺延逍再次突破了她对他的认知。 他眼神过于直白且贪婪,就像是一头饿狼在盘算着如何将她拆骨入腹。 湫灵汗毛都竖了起来。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关了灯。 可这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却半分没减,眼看着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湫灵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他,“贺延逍,你别太过分!” “嗯……”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湫灵瞬间没了声音。 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室内只能听见他余韵悠长的呼吸声。 湫灵:“……” 他这么快? ……不,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和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更早? 湫灵的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他一直在等她的反应吗? 好恶劣。 贺延逍已经心情很好的起身下床,声音里满是事后的愉悦,“明天晚上我还会来。” “未婚妻,不要总是拒绝我。” “……” 贺延逍离开之后,湫灵扯开被子,某种味道立刻清晰起来。 湫灵忍着脾气叫来机器人,从床单到被子都换了,又开了房间的换风系统,这才继续睡下- 第二天一早,贺狄来喊她吃早饭。 她的黑眼圈把贺狄吓了一跳,“湫灵小姐,您是没有休息好吗?” 她怎么可能休息好? 贺延逍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她光是猜他的心思就猜了半宿。 半个多小时后,湫灵化了一个简单的淡妆,推门出来,跟着贺狄去了餐厅。 依旧是那个长长的餐桌。 他脸皮可真厚啊,看见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湫灵这次没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而是走到了贺延逍身边。 她甜甜一笑,学着贺延逍昨晚对她的称呼,“未婚夫,不帮我把椅子拉开吗?” 贺延逍动作顿住,片刻后,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房间里的机器人把饭菜移到了她的面前。 湫灵将手搭在他的右手上。 “有事?” 即使他遮掩的很快,但湫灵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贺延逍不喜欢她的触碰。 湫灵得寸进尺,握住他的手。 贺延逍垂眸看了眼她的手,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触及她笑盈盈的脸时又收了回来。 轻嗤,“你便是想做些什么也该分场合。” “场合?”湫灵指尖划过他的手背,试图翻过去和他十指相扣,“我只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贺延逍将她的手甩了回去,警告道:“餐厅是用来吃饭的地方。” 湫灵揉了揉刚刚被他掐过的手腕,点点头,“吃饭。” 吃饭的时候湫灵从不说话,贺延逍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人再次沉默着吃完了饭。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贺延逍吃到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放慢了速度。 贺延逍很忙,除去吃饭的时间,几乎一直在办公。 晚上,湫灵抱着腿坐在床上等他。 “在等我?”他笑着坐到床边。 湫灵伸出手腕给他看,埋怨道:“你下手也没个轻重,你看,都青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面色有些难看。 像是发现喜爱的玩具被人破坏了一样。 “疼的话,怎么不当场说出来?” 湫灵歪了下头,“我什么都能和你说吗?” “当然。” 她主动搂住他的脖颈,凑近他。 “那,我和你的事,也可以和白天的你说吗?” “……”贺延逍低低笑了一声,顺势揽过她的腰,高挺的鼻尖在她脸颊上蹭了蹭,“怎么办,这么快就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吧? 他看上去根本就没想装。 白天的贺延逍高高在上,还带着点大男子主义; 晚上的贺延逍轻浮又变态。 两人的共性大概是都很危险。 湫灵问:“你不怕我把你的事告诉他吗?” “怕?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两个都是‘贺延逍’,不过他的确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他抱着她倒在床上,“以他的性格,不会像我这样伺候你吧?” 他慢慢向下,若即若离地划过她的脖颈,咬开她胸前的扣子。 “我们两个一起瞒着他,不是更刺激吗?” 第50章 50 的确刺激。 一个贺延逍都够难对付了, 现在她面对的居然是两个。 贺延逍很快进入状态,存在感很强地抵着她蹭了蹭,就算是湫灵这种并不避讳这种事的人, 也不免面红耳赤。 “等、等等!”她抓住他的头发, 总算是把他从她胸前薅了起来。 这人,虽然看上去很难搞,头发的手感却意外的好, 湫灵没忍住揉了一把。 贺延逍享受似的微微眯起眼,他并不抗拒这种行为模式, “怎么?” “你只有在晚上才能出来吧?难道就没别的事要做吗?” “你就是我要做的事。” “……”湫灵:“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当然可以,未婚妻,你也说了, 我只有在晚上才能出来,时间很紧迫啊。” 扣子被他一颗颗咬开,她这件真丝睡衣上的纽扣,就这么被他全都解开了。 湫灵忽然想到昨晚的事,他的确是能一边和人谈正事,一边继续做的人。 “别紧张。”他说话时,呼吸落在她的小腹上, 湫灵生理性地缩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他会一直昏迷, 我也不会醒,所以,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湫灵很快抓住了他这句话的重点, “你是因为我, 才从他身体里醒过来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一直都在他的身体里, 偶尔也能通过他了解到外界。” 他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裤腰上,湫灵握住他的手。 贺延逍低头亲在她的指背,留下濡湿的触感。 “和你多接触的话,我就会更加稳定,也许,在白天出现也不是不可以。”他轻笑一声,“我因为你而出现,也完全地依赖于你,你尽可以信任我。” 这句话的信息量更让湫灵震惊。 越接触就越稳定……那是不是代表着,如果放任下去,或许有一日,他就可以取代白天的贺延逍?! 湫灵不免恍惚起来。 如果被白天的贺延逍知道了这件事,那她会被他怎么对待? 杀人灭口都有可能吧? 他告诉她这件事,让她完全信任他是假,威胁她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才是真吧? 不过……他依赖她才能稳定的事,还是让湫灵放松了不少。 任何承诺都没有能直接捏住别人命门能让她心安。 湫灵做不到他那样一心二用,思考的时候顾不上其他的事,不知不觉间,睡裤也被他褪了下去。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最后他能取代白天的贺延逍,那对她来说,好像是件好事。 她莫名又想到了昨天他瞥过来的那一眼。 虽然能分得清楚,晚上的贺延逍和白天的贺延逍并不是同一人,但那个冷漠的、高高在上的alpha,现在就伏在她腿间…… 不、不能再想了! 他唇舌稍稍分离,舔了一下唇边的银丝,戏谑地看向她,“怎么了,突然很激动,喜欢我这张脸?” “别说了!”湫灵脸都红透了,扯过被子将他盖了个严实,决定眼不见为净。 凡事求稳,贺二如果能取代贺一,当然有利于她要做的事,但她也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对于白天的他,还是要试着接触才行。 湫灵抓紧了被子。 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照他的说法,他才出来两个晚上,并且接触的女人也只有她,怎么技术就这么好? 难道这种事情也讲天赋? 被子里传来他的闷笑声,贺延逍钻了出来。 “你很快,我以为,看着我这张脸的时候,你会更有感觉。” 湫灵:“……” 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她默默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恼羞成怒,“你快去洗一下。” 他离开后没多久,身边的位置又陷了下去。 贺延逍从身后揽住她,“该轮到我了,未婚妻。” “虽然很喜欢看你的表情,但是从后面我也很喜欢。” 他离开的这一会,湫灵已经缓过来不少,听他这么说,羞耻感又涌了上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还不想……” “我知道,”他轻轻咬住她的耳垂,“我说过,你没同意前,我不会真的做什么。” “现在,腿并得紧一点,好吗,未婚妻?”- 早上,湫灵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照这个情况,难道她要一直这么夜夜笙歌下去? 虽然没真的做,但还是会觉得有点吃不消……精神上。 而且,鬼知道他今晚又会搞什么花样。 赖了一会床后,她还是爬了起来。 快到早饭时间了,她还要陪他吃饭。 虽然想着要和他多接触,但真坐到一起的时候,湫灵反而有些不敢看他。 这很正常吧? 任谁都会觉得心虚的吧? 但是……同一张脸,白天晚上却是两个感觉。 “没胃口?”贺延逍骤然出声。 湫灵被吓了一跳,“不是,只是有点热。” 她用手扇了扇风,讪笑着重复,“有点热。” 自从为了试探他,坐在他身边开始,她的位置就变成了他的身侧。 贺延逍看了她一会,收回视线。 “订婚礼物已经送到了你的房间。” “啊?” 他居然还准备了订婚礼物? 她还以为他是会直接拉着她去领证的那种。 贺延逍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微微蹙起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一松。 “难道你还想要我求婚?” 什么求婚? 他又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哼,贪心的omega。” 贺延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又是这个眼神,她第一次见到他,被他标记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看她的。 在她愣神的时候,贺延逍略一弯腰,将她连人带椅子的挪了个方向,正对着他。 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 湫灵:“……?” 贺延逍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钻石上的火彩瞬间亮得晃眼。 “手。”他有些不耐烦,见她没反应,直接拉过她的手,把钻戒戴在了她的手上。 求婚的“仪式”完成后,他站起身,“可以了吗?” 湫灵看了看手上的大钻戒,又看了看他。 这个求婚太潦草了。 可这个钻戒真的很大。 不过哪有人求婚是这个态度的?难道是她逼他求婚的吗? ……可这个钻戒真的很大。 “咳,可以是可以,就是你戴错手了。” 贺延逍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住。 湫灵迅速调整好状态,“可以再来一次吗?” 已经跪了第一次,贺延逍自然不会吝啬第二次。 并且有了经验,第二次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动作流畅了许多。 “好了,”看见她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又皱起眉,“你在拍照?” 湫灵对着灯光欣赏自己的钻戒,笑嘻嘻地着看他,“是呀,少将大人应该不会介意我把你求婚的照片发到光脑上吧?” 不等他开口,她又继续道:“毕竟您也知道,我是一个虚荣心很强的人,非常喜欢炫耀。” “肤浅。”贺延逍语气带着鄙夷,离开前又道:“随你。” 回到房间之后,桌子上果然放了礼盒。 盒子不大,他会送她什么? 湫灵迫不及待地拆开,哪怕是见惯了好货色的她都没忍住屏住了呼吸。 这的确是有着底蕴的贺家能拿出来的东西。 一个帝王绿的翡翠手镯,莹润透亮,比这个庄园还要贵。 想买都买不到的那种。 湫灵对手镯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光脑上看到图片也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颜色老气,现在实物摆在她眼前,她才发觉以前是自己太能装了。 戴上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肤色都更白了。 她才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好东西就是要戴出来。 贺延逍说得真对,嫁给他,能最大限度的满足她的虚荣心。 美美地拍了一上午的照,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这次她都没让贺狄来催,欢欢喜喜地去了餐厅。 她第一次来得这么早,贺延逍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的手腕。 湫灵对他热情极了,甚至还主动给他夹菜。 “你这么忙,应该多吃点!” 贺延逍斜她一眼,“你不用这样,作为贺家的儿媳妇,这是你应得的。” “我这是在关心你,快张嘴。” “……”贺延逍僵硬地张开嘴,吃下他最讨厌的芹菜。 湫灵心情很好,虽然吃饭的时候动作依旧优雅,与平常一般无二,但贺延逍还是多看了她两眼。 现在这样,倒是比前两天有生气多了。 吃完饭后,湫灵喊住他,“少将大人!” 贺延逍停住,“既然已经订婚,日后不用这么喊我。” 湫灵眨眨眼睛,“那我怎么喊你,老公?” 贺延逍表情有些不自在。 “可是我们还没结婚呢,那亲爱的?” 贺延逍别过脸去,“让别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当然是像恩爱夫妻的样子啊,”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掐着嗓子喊了他一声,“亲爱的?” “……有事就说。” “没什么啦,我就是突然想到,你之前昏迷了那么久,身体也一直没锻炼,体能应该下降了不少吧?”湫灵故作苦恼,“我更喜欢威猛一点的,亲爱的,你会为了我好好锻炼的吧?” 湫灵也是没办法了。 反正不管是哪个贺延逍,身体总是同一个,只要他累了,她就不信晚上他还能有余力来找她。 贺延逍看向她,语气凉凉,“这么说来,你之前的相好,很威猛?” 湫灵:“……一般般吧。” 他视线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三遍,不屑,“你受得住吗?” 湫灵:“………………” 她是不是一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50-60 第51章 51 贺延逍醒过来的消息传遍了光脑。 湫灵很快刷到了消息。 现在才将清醒的消息传出来, 看来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想了想,她把他求婚的那张照片传到了社交媒体上。 这张照片几乎是个俯拍的灾难角度,图片的重点是他给她戴的钻戒, 右上角露出他的小半张侧脸。 微微抿起的薄唇, 清晰的下颌线,一丝不苟的领口,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但也能让人看出相貌不俗。 后台消息很快就叮叮地响个不停。 湫灵挑出了季明仪的对话框。 “你回A区了?那人谁啊?这么不长眼,居然向你求婚?” “说出来我怕吓死你。” 季明仪直接拨了个语音过来, “到底是谁啊?” 湫灵故意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道:“看见今天光脑上都在传的消息了吗?” “看见了啊,不就是说贺延逍醒过来了吗?他也真够命大的, 我还以为他要当一辈子植物人呢哈哈哈哈……” 季明仪忽然停下,迟疑着问道:“你说的人该不会是贺延逍吧?” 湫灵哼了一声,“不能是他?” 那边沉默几秒,然后传来了季明仪长长的叹息声,痛心疾首道:“看来我爹说的没错,贺延逍果然是留下了遗症。” 湫灵:“?” “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那可是贺延逍啊, 在军校的时候各项都是第一,文化课满分, 去了战区后更是战绩斐然,他居然向你求婚?” 湫灵不高兴道:“他是很厉害, 但我也不差好吗?” “你哪科成绩不是六十出头?怎么和人家比?你偷偷告诉我, 贺延逍是不是其实已经病入膏肓, 连战场都去不了了?然后想在死前找个人体验一下做男人的感觉, 找到了你?” “这都什么和什么……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去看一下脑科医生吧, 我觉得你可能有这方面的疾病。” 虽然过程全错,但结果是对的,湫灵想到贺延逍的情况,也没法定义他这个遗症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不对,你回了A区他就醒了,而且你们两个之前根本没有过交集,他怎么突然会看上你?到底怎么回事?” 贺延逍向她求婚这件事,肯定不止季明仪好奇,湫灵也没准备瞒她,“就是和我匹配度高的那个人刚好是他嘛,然后他就把我接回A区了,还向我求婚,我看他条件还不错,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死丫头,你命怎么这么好!”季明仪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骂骂咧咧地挂断了语音。 贺延逍的状态一直是机密,现在由帝国主动公开,前几天遇到湫灵的舒然才敢在光脑上发文。 光脑上的消息传播速度飞快,很快就有人扒出和湫灵订婚的人是贺延逍。 一个是A区“恶贯满盈”的娇纵大小姐,一个是“帝国杀器”的年轻少将,消息一出,光脑上立刻充满了激烈的讨论。 “那位不是早就被流放了?怎么又莫名其妙的订婚了?” “不!男神!我不相信!!!” “楼主疯了吧?贺延逍可不是别人,这么造谣,小心被封号。” “还真是天生好命啊,之前有父母撑腰,现在父母进去了又来了个贺延逍。” “不信,肯定是某人在自导自演,知道贺延逍醒了之后故意发图蹭热度。” “+1,劝某人发文前也带带脑子吧,看看自己配不配。” 湫灵在A区的风评一直都不好,看见这种评论,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正准备把车厘子放到一边,就看见已经有人回复了。 “您又是哪里蹦出来的跳梁小丑?湫灵还用得着蹭热度吗?再说了,如果是假的,贺延逍怎么还没出来辟谣?” 这头像,这ID,湫灵一眼就认出来是季明仪的小号。 季明仪的评论一出,果然又炸锅了。 对啊,如果是假的,贺延逍那边又怎么会任由舆论发展? 两分钟后,贺延逍的官方账号转发了湫灵的那张求婚图片,配文:是天作之合- 公布了醒过来的消息之后,贺延逍就又忙了起来,这几天甚至都没回庄园。 他也不是不能留在庄园里,只是来拜访他的人一直不少,而且因为贺家的事,有些人还不能不见。 人来人往的,偏湫灵这边还需要静养,贺延逍这才住在了外面。 湫灵早晚都看不见他,过了好几天的舒坦日子。 手腕轻轻震动,是贺狄给她发来的图片。 “少将今天也在努力锻炼!” 湫灵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收到了贺延逍锻炼的图片,还是没忍住放大看了几眼。 一点都没遮掩,浑身只穿了条短裤,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甚至连小腹上的青筋都一清二楚…… 她敢肯定,这几张照片无论是角度还是打光,都绝对是专业的。 “已阅!” 贺狄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医生说了,少将大人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接近昏迷前的状态了,肯定能让您满意!” 湫灵:“……” 她火速关了光脑。 谁成想今晚贺延逍毫无预兆的回来了。 她脸上的面膜都还没揭下呢,看着风尘仆仆的贺延逍,懵了,“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贺狄在后面挤眉弄眼,“这是惊喜!惊喜!” 贺延逍看着她黑乎乎的脸,似是想说什么,又忍下,若无其事地问:“晚饭出去吃?” “可是我妆都卸完了。”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愿意,贺延逍没多说,去了楼上的书房。 湫灵看向贺狄,用眼神询问。 贺狄挠了挠头,“少将订了餐厅,想接您一起去的。” 是他和少将说,订婚之后把未婚妻一直扔在家里很不好,少将才想出要接她去“约会”的。 “已经订好了?” “嗯,过程有点麻烦,本来那边还要求预约的,但对方一听是少将,就直接给订下了。” 湫灵往贺延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她不问的话,他什么都不说啊。 “要约女孩子出门,尤其是约会,最好不要临时约,记住了吗?” 化妆啊,做造型啊,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贺狄郑重地点点头,“是!”- 入夜,贺延逍又来到了她的房间。 也许是好几天没见她,这次他分外急切,不由分说地直接吻住她。 湫灵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有瘾,推了好几下,才将他推开了一点。 “你明天还要起早走吧?那还过来,不怕他发现?” 贺延逍埋在她颈间,含着她腺体所在的那块皮肉,吸裹舔吻。 “你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想我?” 一股浓浓的怨夫味。 敏感的腺体哪受得住这种对待,湫灵往后仰,想避开他,“我腺体还没好呢!” 他当然知道没好,否则他早就标记她了。 “还躲?未婚妻,我今晚差点没能出来,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没能出来?”湫灵心里一惊,“是因为这几天都没能来找我吗?” 他幽幽看了她一眼,“嗯。” “那、那怎么办?” 贺延逍她耳边低声道:“这种程度的接触难以让我维持,你要是真的疼我,就……” 他顶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因爱欲而苏醒,如果接下来贺延逍再好几天都不回来,那他恐怕就很难会醒过来了。 “害怕?那你在上面。” 见她还没松开,贺延逍垂下眼睫,声音有些低,“反正我除了那些讨好你的手段,也没什么会的,我消失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我知道,你让他锻炼,就是不想我再来找你,是我痴心妄想了。” 他知道? 湫灵有些心虚,又有些无措。 他对湫灵来说是一张底牌,日后如果有需要,她可以让他在白天出现一段时间来配合她,反正别人根本不知道贺延逍体内还有他的存在。 想好之后,湫灵推了推他,贺延逍顺势在床上躺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湫灵有点无语。 他装什么啊? “就一次。” 贺延逍扶住她的腰,“一次就够了。” 湫灵主动的经验很少,一点点摸索着,不过贺延逍给出的反应却很大。 “你声音就不能小点吗?”她瞪他,“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别说得我们像是在偷情一样啊,未婚妻。”他闭上眼,呼吸声粗重。 湫灵低下头,看着他小腹时不时绷紧。 贺延逍肤色偏冷白,小腹上的青筋脉络也更加明显。 感受到她的视线,贺延逍笑了一声,声音裹着浓重的欲色,“喜欢?” “一般。” 他也不揭穿她,全心全意感受着她的身体,“可我是真的很喜欢。” 湫灵听得耳热,“我没力气了,你自己来吧。” 贺延逍也不含糊,哪怕她还坐在他身上,动作轻松无比。 好在他握着她的腰,湫灵咬着嘴唇,扶住他的小臂。 这次她身居高处,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贺延逍眼睛微微眯着,看上去享受得不行。 还是他先出的声,湫灵看过去,他喉结上下来回滑动,眼神有片刻的涣散。 终于结束了。 湫灵呼吸也乱的不像样,他手还卡在她腰上,她拍了拍,“放开我。” 贺延逍却没动。 察觉到什么的湫灵低下头看他。 贺延逍再度睁开眼,神色有些迷茫。 他…… 湫灵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起身,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等看清是她之后又卸力,手却始终没移开,面色惊疑不定。 确认了,这是白天的贺延逍。 刚爽过就差点被掐死,湫灵眼角都出泪花了,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是我哪里伺候的不好吗?你怎么这么对我?” “还是你想再来一次?我又没说不让。” 第52章 52 “延逍?” 贺延逍回过神, “抱歉。” 祁燃看了他片刻,“你很少会这样心不在焉。” 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玩笑道:“该不会是和与你订婚的那个omega有关吧?” 贺延逍接过茶杯, 冷嗤一声, “一个omega而已,值得我分心?” 片刻后,他又状似无意地问道:“omega会有标记情结吗?” “就是对之前标记过她的alpha念念不忘一类的……” 不等祁燃说什么, 他又道:“算了,你肯定不懂。” 还是找个专家问一下更为准确。 祁燃:“……” 贺延逍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之前说什么?” 祁燃只得重复道:“你之前让我留意西边,那里的虫族一直没有动静,但我还是派出了一支小队。” 贺延逍翻阅着, 眉头紧皱,“它们进化了。” “没错,而且以我们手上现有的武器,要想对付它们,恐怕代价会有些大。”祁燃面色也有些凝重。 严格来讲,虫族一直在进化,他们会将每次和虫族交手的数据传回帝国, 再由实验所那边研发出针对性的武器送到他们的手中。 但这次湫灵的父母出事之后,他们跟的其他几个项目进度缓慢, 研发速度已经跟不上虫族的进化速度。 “不过它们对我们的攻击意图似乎弱了许多,最近几次也只是可控的小规模进攻, 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贺延逍脸色有些阴沉, “它们已经察觉到了。” “……什么?” “这几次的进攻是试探, 距离它们上一次进攻过了多久?” “九天。” 贺延逍思忖片刻, 又问道:“这期间, 有什么异样?” “异样?”祁燃沉吟片刻,“一定要说异样的话,污染区那边的虫潮提前了半月。” 贺延逍冷笑一声,“果然。” 虫族之中不乏高智慧的生物,它们肯定是发现了人类这边武器跟不上的情况,这才停下进攻,专心进化,至于污染区那边,不过是用来转移人类注意力的手段,好让它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进化。 提前了半个月…… 贺延逍算了一下,稍感意外。 “那不就是最近的事?” “没错,就在你醒来的前几天。” 帝国中,具备与虫族对战能力的将军要么缠绵病榻,要么年迈体衰,年轻一代中除去贺延逍,也就只剩下祁燃。 贺延逍眉头愈发的紧,“那污染区那边是由谁在负责?” 提到这个问题,祁燃轻笑一声,“是莫辞,莫议员。” “她?” 帝国总共有五位议员,贺家如今的掌权人正是其中一位,祁家也有人在列。 纵然贺延逍对政事相关不感兴趣,却也听说过这位莫辞议员的事。 几位议员各个都出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唯有莫辞,如同横空出世,手段非常,硬是以她的平民之身挤上了议员的位置。 贺延逍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不轻不重道:“她倒是厉害。” 祁燃知道的能比贺延逍多一些,他对这位莫辞议员的态度与A区中大多数贵族一样,不以为意道:“如果不是帝国有意打压贵族,倒也不会让她一个平民轻易坐上议员的位置。” “不知道她这次从哪找来个人,竟然真的控制住了虫潮,这位莫议员可是给帝国解决了个大难题,凭借这个功劳,算得上是风光无两。” 议员的事情与他无关,贺延逍真正关心的是虫族的事。 他将手中的文件放回桌子上。 “这次的虫潮算不得什么,如果我猜得不错,长则三月,短则两月,虫族完成进化之后肯定会对帝国进行全面攻击。” 祁燃沉默两秒,“那依你看……?” “首要任务是加快研发进度。” “你说得轻巧,难道你还能把你的岳父岳母给捞出来做研发不成?” “……”贺延逍道:“我和她还没有结婚。” “哦,你不打算和她结婚?” “怎么可能?” 他标记了她,就一定会娶她。 祁燃摊手,“既然如此,早晚都要改口。” 对这类的调侃,贺延逍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避开这个话题,“我会上请,对军队进行强化训练。”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祁燃起身,随口揶揄道,“湫灵在A区也算‘恶贯满盈’了,你吃得消?” 贺延逍微微靠在椅子上,“恶贯满盈?我倒没这么觉得,可能是信息素匹配度高吧,她在我面前还挺乖的,倒是你家那位,似乎最近又看上了哪个beta?你最好处理一下,免得带坏了我夫人。” 祁燃身形一滞,脸色沉下来,“又是哪来的狐狸精?” 最近几天忙着正事,竟然差点被偷家,祁燃没了调侃的心思,匆匆离开- 与贺延逍不同,湫灵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 昨天夜里贺延逍什么都没说,最后铁青着一张脸走了,今天早上更是早饭都没和她吃,直接去了单位。 湫灵试图设身处地地代入一下他的视角——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至于他怎么想……反正她是受害者,怎么都怪不到她的头上。 湫灵早就觉得贺延逍平日里装得要死,发生了昨晚那样的意外,幸灾乐祸了好一会才起床更衣。 不知不觉入了秋,湫灵挑了件浅蓝色的长袖薄衫,下身是丁香色的半身裙,再配上新送来的珍珠首饰,打眼一瞧,也能算得上是温婉大方。 虽然她本人与温婉大方这四个字毫不相干,但对在A区从小混到大的湫灵来说,装个一日半日的,不成问题。 简单吃过之后,湫灵叫上贺狄,坐车去了贺延逍的单位。 湫灵的想象中,她作为贺延逍的未婚妻,来到他管辖的军区,怎么也能狐假虎威一下,结果她的车刚停下就被人拦住了。 这两人对贺狄的态度倒是十分恭敬,“贺副官,不知里面的人是?” 湫灵推了下墨镜,“你们未来的少将夫人。”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湫灵小姐,多有冒犯,还请您配合我们的检查。” 湫灵:“?” 检查了足足有十分钟,湫灵才被人从里面放了出来。 贺延逍就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走到她面前,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来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祁燃才走,他就收到了消息。 贺延逍看向一旁的贺狄。 贺狄实话实说,“湫灵小姐说也想给您一个惊喜。” 谁知道一来就被带去检查了。 不过以前的检查有这么严格吗?8 湫灵哼了一声,没说话。 “怎么,他们欺负你了?”说着,贺延逍看了那几人一眼。 “不关他们的事。”湫灵有些郁闷,忿忿道:“没想到我找你还要做检查,亏我做了一个小时的造型,头发都乱了!” 她这么说,贺延逍难免将视线放到了她的头发上,手下意识地就伸了过去,替她将头发捋到耳后。 湫灵拍开他的手。 打扮后的女孩子,每一缕头发都有它们的作用,哪能让他随便乱动? 她凶巴巴地,全然忘记自己今天走的是温婉路线。 “少碰我!” 贺延逍冷着脸,淡淡说了句:“你脾气倒是大。” 这就是明显的不高兴了,在场的几位士兵,包括贺狄,都低下了头。 他这副样子,如果是昨天晚上之前的湫灵,肯定也变得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吭声了。 只是经历了昨晚的事,尤其是想到他离开时那样难看的脸色,湫灵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怕他了。 “知道我脾气大就多哄着点,”她昂着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你办公室在哪,还不领我去?” 贺延逍的办公室干净整洁,井然有序,没有一处杂乱,十分符合他一丝不苟的特性。 “不生气了?” 湫灵站在窗边往下看。 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操场那边。 队伍整齐划一,时不时还能听见口号声。 “毕竟我爸爸妈妈还没有洗清嫌疑,我作为他们的子女,来这种地方肯定要好好检查。”她随口说着,然后指着远处的卫队,眼睛亮亮地看着贺延逍,“那些人是不是都归你管?” 贺延逍来到她身边,跟着看过去。 “只是一部分。” 湫灵好奇问道:“我能去看看吗?” 这种小要求算不上什么,贺延逍带着她下楼,只是没靠近。 在那边带队的贺宗小跑过来,“少将!” 贺延逍嗯了一声,“你们继续。” “是!” 湫灵第一次见他们训练,虽然离得很远,但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的气势,受这种氛围的感染,她收敛了不少。 这可和她在F区见的那些兵一点都不一样。 她看了一会,拽拽贺延逍的袖子。 “我觉得我有点头晕。” 贺延逍及时扶住她的身子,抱她去了最近的一间休息室。 医疗兵检查后,道:“湫灵小姐是omega,而且腺体还不够成熟,这里的信息素对她来说过于杂乱,难免会受到冲击。” 他拿出一个阻隔贴,“贴上这个之后能阻断信息素,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这里从来没有omega来过,贺延逍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湫灵自己也根本还没适应她omega的性别,忘记了在这里训练的,都是经过帝国筛选后的alpha。 贴好阻隔贴后,果然好了许多。 贺延逍打量她几眼,“怎么样?” 湫灵感受了一下,“闻不到乱七八糟的信息素了。” 她飞快看了他一眼,小声哼哼,“也闻不到你的了。” 贺延逍一怔。 其他人不知何时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湫灵面上透出几分红色,欲说还休地看着他,“昨晚,好好的,你怎么突然那样?” 她是决意要把自己摘个一干二净,把锅全都甩给他了。 贺延逍经过一阵可疑的沉默后,僵硬道:“我梦游。” 第53章 53 贺延逍似是怕她再问, 侧过身去,“管好你自己。” 休息了一会后,湫灵又跟着他回了他的办公室。 “你就不怕我窃取什么机密?” 贺延逍头都没抬, “你能看得懂什么?” 听起来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说完, 湫灵好半天没回话,贺延逍这才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到她身上。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阳光刚好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上, 白得晃眼。 尽管主观上,他并不愿意回想昨夜里清醒过来后的细节, 但这种时刻,身体先替他回忆起来。 杯里的茶水早就放凉了,贺延逍一饮而尽。 “你们这些alpha, 眼里是不是只有同类?”湫灵望向他,“我们这些omega和beta,连和你说话都不配?” 贺延逍皱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代表着她是他命定的伴侣,等她腺体恢复之后,他会对她进行完全标记, 他们将来会永远绑在一起。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莫名容忍许多。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 “这只是些虫族的资料,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随时可以看。” 她又沉默了一会, 短短的几秒钟里, 贺延逍频频向她看去。 她是生气了吗? 就在他思考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 终于听见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很微妙的, 贺延逍竟然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别过脸,“我又看不懂。” 她故意拿他说的话堵他。 贺延逍拿着文件坐在她身边,“我可以给你讲。” 湫灵这人有个毛病,只要有人坐在她身边,她就会像没骨头一样靠过去。 贴上阻隔贴之后,她身上的信息素也一点都闻不见了,可贺延逍还是觉得她身上说不出的香。 他坐姿正,这么一晃神的时间,湫灵已经从他侧后方靠了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那我就听一听吧。” 这是一个只要他侧过脸,就能蹭到彼此的距离。 贺延逍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身体紧绷着,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她刚刚一言不发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文件上的资料密密麻麻,他简明扼要地做了总结。 “这么说,它们会越来越厉害?” “嗯。”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打不过它们怎么办?” 贺延逍扶着她的肩,将她的身子扳了回去,站起身。 “alpha既然享用了大部分资源,自然也有义务冲在最前面,”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除非有一天alpha都死绝了,否则虫族绝无可能跨过边境。” 他身上带着alpha一贯的傲慢,但如果遇到危险,他绝对会将beta和omega都护在身后,第一个冲出去。 就如同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大男子主义一样,他的观点中,伴侣就该受到他的庇护,钱由他给,事由他扛,如果伴侣哪里不满意,那一定是他没有做好,而alpha,也天生就该保护omega和beta。 在当今这个烂透了的帝国里,贺延逍可以说是正的发邪。 湫灵怔怔地看着他。 这位被誉为帝国杀器的年轻少将,究竟知不知道,帝国的军队中,有多少alpha威逼利诱了beta来代替自己参军呢?- 贺延逍根据数据,推测了几个虫族进化的大概方向,做好了军队从上到下的针对性强化训练,一忙起来,就是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再忙,隔个三两天,他也总会回来一趟。 这段日子,湫灵过得很是清闲,刚好季明仪约她,也就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两人时不时在光脑上聊几句,但这却是湫灵回A区后第一次和季明仪见面。 才一进门,季明仪就皱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等等!你先别过来!” 湫灵狐疑地看着她,“你又闹哪样?” 给自己也贴了个阻隔贴,季明仪才松了口气,“你是闻不到你身上alpha信息素的味道有多浓,贺延逍至于么?现在A区谁不知道你们两个订婚了,倒像是生怕你被人抢走似的。” 湫灵自己一点都闻不到,贺延逍今早才走,她身上味道重点也正常。 这么久没见,季明仪明艳依旧,湫灵在她身边坐下,“你不去找你养的那些个小情人,怎么有时间约我了?” “还说呢,祁燃一回来就把他们几个一锅端了,”一提到这件事,季明仪开始大吐苦水,“我都已经退而求其次,找了个beta,结果他又不知道从哪听到的风声,等我再找过去,人早就被他送走了。” “你就不能收敛点?既然祁燃回来了那就去找祁燃啊。” 季明仪含糊其辞,“你也知道我爱玩花样,祁燃那样的,我怎么敢那么对他啊?” 湫灵想到之前季明仪给她发的图片。 束缚带,小皮鞭什么的…… 湫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喊停,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祁燃能不能接受?” 季明仪愣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思。 湫灵怕她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发言,连忙道:“说点别的吧!” 季明仪这才把视线移到她身上,仔细打量她一会,“怎么你去了趟F区,倒像是养得更好了?” 不应该是面黄肌瘦,憔悴不堪才对吗? 听见这话,湫灵无比得意,“有吗?还好吧?” 季明仪却往她身前凑了凑,“你好像……” 湫灵被她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警惕道:“你玩玩男人也就算了,可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想哪去了?”季明仪白了她一眼,“我是想说,你好像长大了一点。” 她把目光落到她胸前,点头,“就是长大了。” 如果日夜和她相处的人可能察觉不到,可季明仪这种好久不见她的,却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湫灵想了想。 她以前一直服用药物,不仅抑制了腺体,还让身体的成长速度也慢了不少,这才让她看上去比同龄人小了不少,现在停了药,当然也就恢复了成长。 季明仪好奇问道:“F区什么样啊?还有那里的人,是不是和书上说的差不多,都穷凶极恶的?不过看你这样,应该没受什么欺负吧?” 自从回来之后,湫灵一直克制自己没再想F区的事,现在被季明仪提起,让她恍惚一瞬。 再开口,声音变得有点闷,“那边天气不好,空气也很差,土路更多,开着窗的话,不到半天,房间里就会有一层灰……” 不知道谢深在那边怎么样了? 他在F区,肯定比在A区过得更好。 还有时炀…… “想什么呢?” 湫灵回过神,“没什么。” 季明仪眼神掠过她手腕上的镯子,啧啧称奇,“贺延逍出手这么大方啊,对你还真不错,他前几日还想从我手里把你之前的庄园给买回去呢。” “不过我没答应,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偏不把你的庄园卖给贺延逍。” 她们两个人,要是对方有难了,奚落一番后伸手相助可以,但要是对方过得比自己好,那是万万不行的,总要想办法给对方添点堵。 季明仪撇了下嘴,“你们两个以前真的没一腿吗,他对你可真上心。” “我以前见都没见过他,而且他两三天才回来一次,这也叫上心?” 季明仪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确定不是在炫耀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贺延逍最近有多忙啊?” 包厢门口有两人带来的卫兵守着,不会有人随便进来。 季明仪往她的方向靠了靠,低声道:“贺延逍不是新制定了个训练标准吗?帝国里除了他和祁燃的军队,其他的几乎都做不到。” 高等级的alpha多数出于贵族,他们会收买低等级的alpha来代替自己,而低等级的则会去找beta……军队的质量和报告上的不符,又怎么可能完成训练标准呢? “……这个事,一旦查下去,那是环环相扣,盘根错节,遇到多少阻力都不用我说,祁燃为了这事都已经六天没回来了。”季明仪看着她,“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我家,还有人找上了我,你的话肯定更多人找,你就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湫灵是真的不知道。 贺延逍回来的时候,神态与往常并无不同,甚至有时候湫灵还觉得他对她耐心了许多……这么说来,他的处境恐怕很不好。 他从来没有将外面的情绪带回到她面前过。 乱些也好,浑水才好摸鱼,莫辞现在肯定巴不得帝国能大乱。 心不在焉地又和季明仪聊了几句,回到庄园之后,湫灵直接喊来了贺狄。 “这段时间是不是有很多人要来见我?” 贺狄一愣,紧张道:“您是听说了什么吗?请您放心,庄园四周都有少将安排的人,不相干的人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 湫灵又问:“那我出去一趟,是不是很麻烦?” “您不用担心,外出是您的自由,少将早已安排好一切,暗处都有人跟着您的。” “……” 难怪她今日说要出门,贺狄问了她的目的地之后,准备了一个小时才让她出去。 她当时还嫌贺延逍管得宽…… 回了房间后,湫灵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又坐起来打开光脑,找到贺延逍。 湫灵:在忙吗?[小狗探头.jpg] 大约两分钟后,贺延逍回了消息:有事? 湫灵:没有 贺延逍:想我? 贺延逍:我今晚回去 “……” 第54章 54 回A区的军车上, 有人哀嚎出声。 “你们瞧新颁布的条令了吗?校官及以下,全部回到训练营重新考核,如果没达到之前上报的标准, 恐怕会被遣返啊!” 这一车的人几乎都是顶替了alpha的beta, 那些标准都是alpha的标准,他们这些beta怎么可能做到! 满车的人吵吵嚷嚷,角落里, 时炀换了个姿势,把帽子扣在脸上, 继续闭眼假寐。 他这一动,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 “时哥,关于这次考核, 你给我们透点风声呗?” 时炀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到说话的人一脸谄媚样。 “我能有什么风声啊?”他懒洋洋地开口。 那人急了,“时哥,我们都知道你有背景,你就别瞒我们了呗?我们这些人都……怎么办啊?” 时炀挑起帽檐,扫了他们一眼。 到底是一起战斗过的人,他叹息一声, “被遣返有什么不好的?与虫族对战的先锋,本来就该是由alpha来。” 没人出声。 如果他们被遣返, 那就拿不到雇主们给的钱了。 时炀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又道:“更何况, 你们如果被遣返, 该着急的, 应该是那些alpha, 和帝国。” 这话一出, 众人脸上果然多了几分喜色。 时炀又重新将帽子遮在脸上。 “我猜考核的标准会松泛许多,只要你们在训练营里努力训练,不会被遣返的。” 这个话题过后,有人提到了A区。 “我们如果要去的训练营都在A区,真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有去A区的一天!” “会不会真像光脑上说的那样,地上掉了金子都没人愿意低头捡?” “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能去A区,还是多亏了时哥,时哥,到了A区,你可要继续罩着我们啊。” ……- 祁燃将一沓资料放在桌子上。 “这些就是帝国拨给莫辞那个军队的资料,最上面那份是莫辞举荐那个人的资料,这人组织能力很强,而且也很了解虫族,擅长突袭,是个好苗子。” 贺延逍翻开资料,扫过上面的能力测试结果。 很中规中矩,无长项,也没有短板,被评估为B级alpha。 再下面则是一些详细的功勋记录。 这个人能力绝对不止有B级。 只一眼,贺延逍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惜是莫辞的人……她也真厉害,怎么随随便便就能找到这样的人呢?难道帝国给alpha的待遇还不够好吗?不然他为什么之前不来报道?” 要看的资料很多,翻过去前,贺延逍下意识看了一眼介绍。 姓名:时炀 动作一顿,贺延逍又将时炀那页放下,仔细看了一眼那张像素不高的照片。 上面的男人神情懒散地看着镜头,虽然有些模糊,却难掩眉眼间的桀骜。 祁燃见他盯着照片看,也跟着看了眼,“怎么,你见过?” 贺延逍冷着脸看了一会,将这张资料单独取出,放在抽屉里。 “这么重视?” 贺延逍瞥他一样,解释道:“只是好奇。” 祁燃耸了下肩膀,“好奇也没用,有关他其他的资料,都被莫辞做的一干二净了,他那履历,什么都看不出。” “不过专项训练的事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推行下去了,忙了这么久,也终于能闲下几天。”他感叹道:“我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这次可得罪了不少人……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回老宅。” “贺少爷这是准备回去继承家业了?”祁燃揶揄道。 贺延逍从资料中抬起头,“回去,准备结婚。” 顶替名额这件事牵扯太广,如果硬要查下去,恐怕没几个人是清清白白的。 贺家在这件事的运作中起到了主导的作用,他既然没有办法继续查下去,那不如就回去接手贺家,断了这桩生意。 “没想到竟然让你赶在我前面了。”祁燃噎了一下,叹息出声。 他只要一提结婚的事,季明仪就像只炸了毛的大公鸡。 倒不是怕她,只是想让她心甘情愿的嫁他。 她一直嚷嚷着结婚之后就失去了自由,非要玩够了才答应和他结婚,祁燃也只能随她去了。 总归有他守在她身边,也没几个不长眼的人敢来撬他墙角。 贺延逍轻笑一声,“到时,请你喝喜酒。” 今天回去的时间比往常要早一些,贺延逍坐在车上,翻看着湫灵这两天的记录。 吃吃喝喝买买买。 没什么特别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贺延逍却一条条认真看了下来。 手腕震动,光脑上根据大数据给他推送了文章。 ——绝大多数omega都会有初次标记情结,对于这类omega……点击阅读全文。 贺延逍皱着眉,点了进去。 文章前百分之九十都是翻来覆去的废话,进度条拉到最低: 对此,小编给出的建议是,与omega进行完全标记,被完全标记后的omega会排斥其他alpha,就算是对初次标记的alpha也并不例外。 完全标记。 但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接受不了完全标记。 拧眉思忖片刻,贺延逍开始搜索:百分之九十九信息素匹配度有什么特点? 如果您和您的伴侣信息素匹配度在百分之八十及以上,那么恭喜你们,你们是毫无疑问的高匹配度伴侣,能很好地抚慰对方的发情期和易感期,对彼此来说,对方都充满吸引力,孕育出的后代也大概率是等级很高的A或O。 如果您和您伴侣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恭喜!你们是命定的天作之合!对方是您真正的命定之人!对于你们来说,在见到彼此的第一面,就会被对方深深的吸引住,对彼此的信息素产生无法抗拒的、强烈的、本能的吸引,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相处时要小心会被对方引得信息素失控哦~ 另外,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终身标记,效果都会非常的强烈且持久,身心连结稳固,几乎不可能会被其他人破坏或介入。 最后,信息素匹配度越高,A和O越会依赖彼此,所以,为了彼此的身心健康,记得要多陪陪自己的伴侣哦~ 帝国信息网提醒您:关爱和陪伴自己的omega是alpha的义务,感情越好,孕育出的后代越强。 通篇看完,贺延逍的表情有所缓和。 无论是哪个alpha都不会接受自己的omega心里还想着其他的人。 第一面就会被深深的吸引…… 他倒是没这么觉得。 应该是当时他神志并不太清醒的原因,而且,当时她身上都是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他没把她当场赶出去已经很好了。 只是想到这一点,贺延逍就按不住的烦躁。 没关系,他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她绝无可能还会惦念着其他人。 至于孕育后代什么的,他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也要充分尊重她的意愿,虽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如果她很想的话,他也会想办法。 他最近很忙,不能每天都回家陪她,也是他失职,以后应当要注意- 报复性地消费了一段时间之后,湫灵又恢复了无欲无求的状态。 反正如果有什么东西,不用她开口,只要她多看了一眼,第二天一准会被送来。 光脑上风平浪静得有些反常,如果不是季明仪和她说了那些,她绝对不知道。 贺延逍今天回来得早了一些,湫灵窝在沙发里,探过头看他一眼,“忙完了?” “嗯,日后我会尽量每天都回家。”他解开制服,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平整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明天我会带你回老宅。” 听见这话,湫灵才放下手里的游戏,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他。 房间内温度适宜,她只穿了件吊带裙,俯着身子的时候弧度明显。 贺延逍移开视线,“就算是在家里,也该多注意下穿着。” 湫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撇了下嘴滑回沙发上,“事真多。” “怎么是事多?家里又不止你一人。” “我已经让贺狄他们都出去了啊,总不能让他们时时刻刻都看着我吧?” “他们也只是守在客厅,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也好第一时间发现。” “可我不喜欢!家里本来就该是放松的地方,我刚来的那几日也就忍了,可我总不能一直这样和他们待在同一房檐下吧?” 她习惯了独居,最多也只是有些机器人陪着而已,有其他人在家里,本来就很不自在。 贺延逍看了她片刻。 这才过了多久,最初她还很怕他,现在竟然能和他吵了。 omega应该顺从alpha才对,这是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观念。 但她这样瞪着眼看他的时候,比她之前低眉顺眼的样子,要鲜活生动许多。 书上同样也说了,夫妻彼此间也该有商有量。 贺延逍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明天起,我会让他们只守在院子里。” 他态度软化,湫灵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贺延逍没动,任她打量。 她挪了一下身子,伸手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呀。” 等他坐下来后,湫灵又拧着身子攀在他肩上,“你刚刚说明天要回老宅?” 她身子越软,贺延逍就越僵硬。 “嗯,要去祠堂里拜过才算是贺家的媳妇。” 湫灵故意道:“我听说你们贺家家风很严,也很少娶外姓女,对我不满意怎么办?” 贺延逍侧过脸看她,面色柔和许多。 她查过贺家,并且还为此担心,说明她也是真心想嫁给他的。 “娶你的是我,有我在,他们为难不到你身上。” 第55章 55 即使是回老宅, 贺延逍依旧穿着那身少将制服,甚至这次更加正式,肩上还系了披风, 看上去充满距离感。 湫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平常还好,只要他穿上制服,她看他的时候就有些怕, 尤其当他肃着脸,冷冷看过来的时候, 她小腿都能打颤。 “怎么了?”贺延逍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小臂。 湫灵另一只手按在胸口,说话都不敢那么大声, “你这样,还挺唬人的。” 贺延逍倒没觉得自己与平常有什么不同,看她这样,故意淡声道:“知道怕,就该乖些。” 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否则, 就把你关起来。” 皮质手套的触感微凉,再加上他阴森的语气, 湫灵没忍住颤栗了一下。 “吓到了?”他后退一步,“那就少看那些没营养的书。” 湫灵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说的那两句, 正是她这两天看的那本小说里, 男主人公的台词。 当即羞愤道:“你好歹也是少将, 幼稚不幼稚!” 她重重“哼”了一声, 本想撞开他的肩膀离开,谁知道撞上去,贺延逍丝毫不动,她自己反倒被自己的力道弹了回来。 “……” 见她真的快要生气了,贺延逍这才侧过身,给她让路。 一出门,湫灵才发现排场有多足,车队一眼看去望不到头。 她忍不住咂舌,“这么多人啊?” 这次回去,贺延逍本就有意给那些人给个下马威,排场当然是越大越好。 他风轻云淡道:“这只是正常规制,人还算不上多。” “……” 真能装啊。 贺延逍先她一步开了车门,等她上车,湫灵这才提着裙子上了车。 见他也上了车,湫灵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捏着嗓子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连车都不让我和他坐一辆呢。” 旧事重提,贺延逍自然也跟着回忆起来。 当时不让她上车,一方面是看出她表情并不情愿,另一方面是,他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贺延逍轻咳一声,司机立马会意,升起挡板。 他低声道:“现在你坐哪都行。” 湫灵挑眉看他,“坐你腿上也行?” 贺延逍沉默片刻,刚要开口,湫灵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这一路顺利无比,都不用鸣笛,路上的车只要看见了,就会远远让开。 能在A区里的,当然也都不是一般人物,但这个节骨眼上,还真没几个人敢和贺延逍对着干,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顶替alpha的事情就查到了自己头上。 贺延逍说的很对,有他在,果然为难不到她身上。 对于现在这个外强中干的贺家来说,贺延逍已经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湫灵注意到,贺家的人几乎都在看他的脸色,就算有长辈斥责几句,也是不痛不痒,甚至还要接着关心的名义。 至于其他人……贺延逍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人通通低下了头,没一个敢和他对视。 湫灵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狐假虎威。 就这么挽着他,一路去了祠堂。 “上过香之后,你就是我贺家的人。” 湫灵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你知道恐婚吗?我觉得我现在有点恐婚。” 真恐婚也不该现在才说,贺延逍沉吟片刻,“又看中什么了?” 这么上道? 湫灵眼睛弯了弯,“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和你说,到时你可别说不愿意。” 贺延逍斩钉截铁,“不会,而且婚后我们财产共享,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你拿自己的东西,不会有人敢说闲话。” 湫灵心里微微一动。 平心而论,贺延逍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钱多事少还大方,长得也不错,虽然为人有些专制,但他似乎也在慢慢改。 湫灵从他手里接过香,轻声道:“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 上过香后,贺延逍问道:“我还有事要办,你是想和我一起,还是自己在这里逛一会?” 湫灵不用猜都知道,他的有事要办,肯定是敲打贺家的人。 “你去忙吧,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贺延逍颔首,“累了就回车上等我。” 他一走,湫灵明显能感受到其他人打量的视线。 她长这么大,什么样的目光没受到过? 根本影响不到她。 不过这些人也只敢远远打量她,她身后毕竟还跟着贺宗贺狄,没人敢上前找她的不痛快。 晃了一会,她又回了刚刚的祠堂。 本也只是随便看看,谁知竟还真让她发现了点什么。 上面供着一个无字牌。 像贺家这种大家族,几乎每家里面都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湫灵看了一会,就又退了出来,看上身后跟着她的两人。 “你们两个也是贺家人,祠堂里的无字牌是谁啊?” 这两个人里,贺狄年纪更小一些,并不清楚,看向贺宗。 虽然因为湫灵父母的原因,贺宗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她,但如今湫灵已经是贺延逍的未婚妻,也就是他的半个主子。 “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人应该是少将的姑姑。” “姑姑?” 贺宗点头,“当初少将的父母离开家,也是因为她。” “为什么不刻名字啊?” “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啊?” “距离她失踪至今,也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那恐怕凶多吉少了。 贺家这样的家族,找个人应该不难,那这个“失踪”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多的贺宗也不知道了,湫灵也没再问。 回车上没一会,贺延逍也上了车,神情丝毫未变,看不出什么来。 湫灵主动问他:“还顺利吗?” “如果根据他们的反应都在我意料之内来说,还算顺利。”贺延逍道。 “……” 怎么什么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能有一种淡淡的装感。 这天开始,贺延逍再度搬回了庄园。 身为少将,婚礼肯定要准备上一段时间,湫灵身为当事人,却一点都不着急。 比起结婚,现在更让她头疼的是应付晚上的贺延逍。 从上次白天的贺延逍中途醒过来之后,倒是再没出过意外,但湫灵依旧胆颤心惊的。 “怕什么?”贺延逍浑不在意,喘息着将手撑在她面前的床头,灼热的身躯覆在她的脊背上,“上次他醒过来,不也是什么都没说吗?” 已经连着五六天都是这样的高强度,湫灵委实有些吃不消。 “起开……好热。” 贺延逍低笑一声,大手捏在她脸颊两侧,等湫灵顺着他的力道把脸侧过来,正好方便他低头亲上去。 交换的津液、混在一起的汗水,还有…… 湫灵总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他弄得黏糊糊的。 良久,贺延逍抬头,拇指擦去她唇边的口水。 湫灵平复了一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在白天出现吗?” 贺延逍幽幽道:“可以是可以,但只要我在白天出现,就瞒不住他了。” 这倒是……可她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被压榨下去吧? 清洗干净后,湫灵摊在床上。 这才几天,她黑眼圈都已经出来了,贺延逍却看不出一点影响来。 明明出力的人是他才对啊? 到底是累了,郁闷了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翌日,湫灵换好衣服,又去了军区单位。 到了之后,却被告知贺延逍正在开会,十分钟前才进去。 这一开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贺狄见她无聊,想了想,“最近少将都在忙着训练其他区的军队,您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等少将开完会肯定也会过去。” 想到上次的经历,湫灵摸了摸自己的阻隔贴,确认没问题后才点头答应。 这些其他区转来的兵虽然不认识贺狄,但一看贺狄的制服,就战战兢兢地对他行礼。 湫灵见状,便让贺狄先回去等贺延逍。 贺狄犹豫片刻,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少将的地盘,不可能会出什么事,也就离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停止用药的原因,她现在不止身体开始成长了,就连身体强度也上升了一些,虽然还有段距离,也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还好那位军官走了,否则我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向他行礼。” “当然要行礼,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A区,随随便便一个军官都能压过我们,不管是谁,见了就要行礼!” “可上次李强对着一个伙夫行礼,还被笑话了呢,谁知道A区的伙夫穿的都比我们像样?” “笑话就笑话呗,总比你把哪位长官当成伙夫强!” 那人听后打了个激灵,“还是你说的对!” 等湫灵绕过来,那两人看见她,面色涨得通红,手足无措,一个要行礼,一个急忙把他的手按下。 那两人也不顾湫灵还在,小声争吵起来。 “不是你说见了人就该行礼吗?” “笨啊你,这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你看不起女人?” “她没穿制服!少将管得多严,怎么可能有军官敢不穿制服?” 帝国有少将军衔的不止贺延逍一个,可现在,不约而同地,只要提到少将,那指的一定是贺延逍。 湫灵被这两人逗笑了,“不用行礼,我的确不是什么军官。” 那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湫灵问:“你们是新来的?” “我们两个是守在C区的预备役,最近才被调了回来。” 这么说这两人之前是A区的兵。 不过……湫灵打量他们几眼。 很显然,他们两个绝对不是alpha,肯定又是顶替了原本alpha的beta。 “在A区的生活怎么样?” “生活?我们哪有生活啊,来了之后,连大门都没出去过,整日里就是训练训练,累得跟狗一样,能活着就不错了。” 湫灵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她心里明白,这些肯定都是贺延逍的安排,她相信贺延逍一定有贺延逍的道理,她一个外行人,不该插手这些事。 那两人见她表情为难,岔开话题。 “您来这里是要找人吗?我们可以帮您。” 湫灵摇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这位小姐,您要是没事的话还是快点离开吧。”说话的人左右看了一眼,上前一步,低声道:“不然等过一会,那个大魔王回来,就算您是位女士,也少不了要挨训的。” “……大魔王?” “就是贺延逍!”光是说出这个名字,那人就被吓了个够呛,直拍胸口。 贺延逍治军严格,雷厉风行,加上他平日里不苟言笑,手下的兵,除去个别亲近的,都是怕多于敬。 她眨眨眼睛,“你们也觉得他很可怕?” 两人狠狠点头。 “来这这么久,我就从来没见他笑过,整日里冷冰冰的,不管是我们这些新来的,还是原先的那些兵,没一个不怕他的。” 湫灵负过手,故作高深道:“这样啊,但我可不怕他,而且我和他出门,都是他给我开车门。” 那两人听后,又惊又疑,正要再问,远处却传来了哨声。 “集合了!我们先走了!” 哨声响了总共三声,再停下来的时候,下面的人没一个敢动。 都是些很平常的训练,湫灵看了一会就觉得无趣。 她是闻不到信息素,但不代表闻不到别的味道,这么多兵聚在一起训练,味道绝不好闻,而且湫灵原本也只是想着随便看看,当即转身回了休息室。 休息室旁边是医疗室,路过的时候,湫灵看见里面躺了好几个人。 这里没人敢来打扰,贺延逍的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完,湫灵窝在沙发上,打算闭眼小憩一会。 等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并且贺延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正翻阅着资料。 “来了怎么不喊醒我?”她才醒,声音软绵绵的,人也软绵绵的,蹭了蹭,直接趴到他肩上。 这个角度能将他看的东西一览无余,湫灵也看了几眼,上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比对数据。 贺延逍关了光脑,“睡好了?” “嗯……我来的时候可是听见有人说你的坏话了。” “说了什么?” “说你是大魔王,非常可怕。” 贺延逍轻嗤一声,“倒也不算是坏话。” 出去的时候路过医疗室,湫灵发现里面的人又多了几个。 “少将!”贺宗行礼道,“训练营那边出现了一点情况。” 他看了一眼在贺延逍身边的湫灵,犹豫道:“您要去处理吗?” 贺延逍听了之后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并不意外,或者说就算他意外,湫灵也看不出来。 湫灵的反应可大多了,“什么情况啊,是有人闹事吗?” 见贺延逍没有阻止的意思,贺宗道:“算不上闹事,只是他们拒不训练。” 拒不训练? 那不就是闹事? 新来A区的兵就是不一样,胆子真大,竟然敢和贺延逍对着干。 湫灵赶忙道:“我也要去!” 生怕他拒绝,又补充了一句,“去了之后我肯定不乱说话!” 她的要求,贺延逍几乎从来没拒绝过,但是这次,他看了她一会,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湫灵正不明所以,又听他淡声道:“走吧。” 训练营这边,离得老远就能听见声音。 “抗议!抗议!” 然而等湫灵跟着贺延逍出现在这些人视野里的时候,声音又不见了。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战得也更加笔直。 不知是不是错觉,湫灵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可看过去,乌泱泱的一群人,又分辨不出来是谁。 贺延逍上了高台,湫灵没跟上去,站在下面。 贺延逍冷声道:“我听见有人在喊抗议,现在,抗议的人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来和我说。” 全场鸦雀无声。 仔细看去,有的人还在发抖,还有的人流了一脑门的汗,却不敢伸手擦。 就连身边的贺狄表情都更加严肃了。 见湫灵看过来,贺狄有些尴尬道:“少将毕竟是S级的alpha,而且少将现在有意放出信息素压制,我难免有点顶不住。” 更何况他还离得这么近。 贺延逍放出信息素了? 也是,那些个alpha,一生气就爱释放出信息素来挑衅对方。 还好她贴了阻隔贴,一点都感受不到。 湫灵忍不住感叹,面对贺延逍,很难有人敢做出头鸟吧?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队列中有一人举起手,声音是一贯的懒散,“报告,我抗议。” 湫灵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看去。 虽然看不见那人的模样,但是能清楚看见那人举起的手,上面戴着几个银质戒指,正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 ……怎么可能? 有一瞬间,湫灵几乎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直到上方的声音传来,“出列。” 明明贺延逍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样,湫灵却有一种直觉,他生气了。 随着队列里那人的移动,湫灵也一点一点看清了他的脸。 是时炀没错。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来到A区,还成为了训练营里的兵? 他来到这,那F区的那些人怎么办,他都不管了吗? 一切的一切,又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贺延逍现在好像很生气,时炀……会出事吗? 她忍不住看向贺延逍。 “理由。” “报告,我认为以我们目前的身体强度,短时间内很难接受这样高强度的训练,长时间下去,无异于揠苗助长。” 贺延逍表情看不出喜怒,“贺宗,带他走,剩下的人,继续训练。” 时炀跟着贺宗离开前,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姿态轻松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 “……” 回过神,贺延逍已经从台上下来,站在了她面前。 她本想像往常那样对他笑笑,却有点笑不出来。 “他……刚刚那个人,他说的也没错,训练也要讲究循序渐进嘛,你看医疗室那边,躺了那么多人呢!你……你就别罚他什么了。” 贺延逍定定看了她一会,“他在这么多兵面前,公然与我抗议,你让我别罚他?” “不是……没不让你罚,可以罚得轻一点……”她声音越来越小。 贺延逍上前一步,双眼紧盯着她,逼问道:“既然你发现了医疗室里的人异常的多,为什么当时不说,现在才说?” 湫灵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该为时炀求这个情的。 只是……关心则乱,才会方寸尽失。 第56章 56 湫灵没再跟上去。 她刚刚和贺延逍之间的氛围实在诡异, 贺狄犹犹豫豫了半天才开口解释。 “现在定下的训练强度的确有些超出他们的承受能力,但并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损伤,而且这也是少将有意安排的。” 见她看过来, 贺狄继续道:“现在军队里, 除去少将亲自带的兵,剩下的几乎都……总之,没有几个是背景清白的。少将需要一个敢站出来的人, 这个人反抗的不仅是少将,还是在背后暗箱操作的贵族。” 湫灵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贵族们没人敢惹贺延逍, 在他们的授意下,和他们有关的兵当然也不敢做什么,而这时敢站出来的人, 当然也就是完全和贵族无关的人。 只不过刚好这个人是时炀而已。 “以少将的成绩,虽然毕业之后就已经是军官,但少将却放弃了军衔,他是自己从底层一点一点走到少将这个位置的,又怎么可能不心疼这些人,如果一直没人敢反抗,最多再过五天, 少将也是会改强度的。” “湫灵小姐,您既然会成为少将的妻子, 那也应该学着相信少将才是。”- 贺延逍面无表情地坐在上方,手里拿着那份早被他烂熟于心的资料, 照例询问。 “姓名。” 时炀坐在房间中间的凳子上, 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时炀。” “等级。” “B。” 贺延逍直直看向他, 声音冷凝, “在这里,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时炀翘起腿,胳膊支在膝盖上,用手杵着下巴。 莫辞早就交代过他,他既然是她举荐的,那背后肯定会有很多人都盯着他。 “我不懂,我的等级和我要抗议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习惯了被压迫的人说不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站在贺延逍身后的贺宗厉声道:“注意你的态度,士兵!” “好的。” 时炀没所谓地把腿又放了下来,尽管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的职位已经是少校。 这里只有他们仨个人,气氛出现片刻的凝滞后,贺延逍看了一眼贺宗,淡声命令道:“出去。” “是。” 门被离开的贺宗关好。 有时候,alpha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带着挑衅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alpha的本能让时炀敛起轻松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少将,这样欺负我一个士兵,不太合适吧?” 一味的忍让不是时炀的风格,更何况他也并不需要隐瞒些什么。 信息素的接触仿佛是两人之间的试探。 时炀吹了个口哨,“喔~A区的alpha都如少将您一般厉害吗?” 在污染区作战时,他感受到过其他人的信息素,但没有一个是像贺延逍这样的,甚至让他感受到了危险。 看来这位被誉为帝国杀器的少将,并非浪得虚名。 但令时炀有些费解的是,不知为何,贺延逍似乎对他抱着一丝莫名的敌意。 但据莫辞所说,她和这位少将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而且贺延逍也从不参与议员之间的争斗,所以理论上来说,他和贺延逍之间,应该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也许是他想多了? “牡丹……香得令人恶心。”贺延逍冷冷道。 同为S级,贺延逍几乎在感受到时炀信息素的同时,就已经确认下来。 这就是那天他在湫灵身上闻到的信息素的味道。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给他的未婚妻子做了临时标记。 当时她身上的味道是那样浓郁……他们做到哪一步了? 有的事情,稍一回想便会成为愤怒的燃料。 贺延逍的眼神愈发冰冷。 这样明显的敌意,时炀就算是想自欺欺人也做不到,然而就在他以为贺延逍会对他动手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对方极为克制地收回了信息素。 “S级的alpha,帝国绝不会苛待你,为什么隐而不报?”贺延逍公事公办地询问。 哪怕时炀曾经临时标记过湫灵,但那些事已经成为过去,更何况他和湫灵之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信息素匹配度,基因都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如果他因此而针对时炀,那倒是有些太掉价了,他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人各有志咯少将,您可以理解的吧?”时炀耸了下肩。 贺延逍审视他片刻,“那这次又为什么去了污染区,将自己暴露在帝国的视野中?” 他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桌面,“为了莫辞议员?” 自从进了训练营,时炀就没少听说面前这位少将的事。 那些溢美之词将他近乎神化,方才的一场交锋也让他相信,也许那些并非夸大。 时炀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少将,在回答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现在接受的是您的审问,还是帝国的?” 贺延逍看了他片刻,“区别?” “如果审问我的是帝国,那我的回答是迫于生计,清理污染区是一件足以令我心动的大功劳,但如果问我的人是您自己的话,”时炀轻笑一声,“我想说,不论我是为谁办事,虫族始终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么?” “狡猾的回答,”贺延逍道:“接下来的几天贺宗会单独对你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能力评估,这次,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那么我抗议的结果是?”时炀还没忘记自己被带来的原因。 “你的抗议结果取决于你的评估结果,所以你最好能让我满意,”贺延逍似不经意般地补充了一句,“既然来到了A区,这里发生的事,有时间的话,你还是关注一下比较好。” 尤其是他和湫灵已经订婚的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时炀虽然不解,却还是回道:“多谢提醒。” 时炀离开之后,房间内只剩下贺延逍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方才在训练营时,湫灵的神情不停出现在他脑海里。 对于时炀的出现,她是毫不知情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贺延逍宽心了许多。 这说明,湫灵来到他身边之后,并没有和时炀有过什么交流接触。 时炀……他的回答倒是冠冕堂皇,什么虫族是共同的敌人,他敢说他半点私心都没有吗? 越是珍贵的宝物,才越会引来更多人的觊觎,但被觊觎不是宝物的过错,他也不会因此怪罪湫灵。 至于她会为时炀求情…… 贺延逍闭了闭眼。 说明她心地善良柔软,毕竟她被时炀临时标记过,他可以理解。 可理解是一回事,心里觉得窝火又是另一回事。 时炀的抗议虽然已经被他中止,但引发的后续和要向帝国提交的报告都还等着他来处理,足够令他在军区忙碌到凌晨。 今天,他有充足的理由不回庄园。 更何况,现在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两个才是一体,而今天她为了一个外人而向他求情,他就算是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也该借此警告她一下,让她想清楚究竟谁才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而且他这几天日日回家,只今天不回也不算是冷落了她。 想好之后,贺延逍打开光脑。 “回家了吗?” 收到消息的贺狄当然不会以为贺延逍是在问自己,连忙回道:“报告少将,夫人已经安全到家。” 夫人。 贺延逍性格古板,以往还会纠正一下这个称呼,但现在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她怎么样?” “夫人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看着窗外发呆,回庄园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少将,需要我找借口进去看一下吗?” 从上次湫灵向他提过之后,贺延逍就让卫兵都守在外面,不能时时都掌握她的情况,让控制欲高的alpha生出了几分焦躁。 “不用。” “收到!那少将,您今天还回来吗?” 方才为自己找了诸多借口与理由的贺延逍沉默了,“不回”这两个字自敲下后就没了动静,迟迟没有发过去,最后又被他删掉。 “再议。” 自尊心高的alpha试图用这种有余地的说法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如果她惹他生气了,他却依旧回去,那不是显得他太上赶着了吗? 关掉对话之后,贺延逍并没有把光脑一起关掉,而是浏览起了他最近一直在看的一个有关夫妻情感的平台。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些什么,只是拧着眉,漫无目的地刷新推送。 ——《警惕!冷暴力或许正在毁掉你的婚姻…… 贺延逍指尖停住,身体下意识坐直,神情凝重。 “有时夫妻间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争吵,记住,争吵并不意味着感情会因此破裂,相反,争吵意味着彼此间的磨合,能暴露出彼此相处之中存在的问题,如果能将问题解决,那么这次争吵就是有意义的,因此,争吵并不可怕,高明的夫妻要学会解决争吵背后的问题,才能使夫妻间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然而大多数夫妻都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很多人在争吵过后会通过冷暴力的方式,逼迫对方先向自己低头,以此来保证自己在婚姻之中的地位,殊不知这样做是在消耗对方的感情,在婚姻中无异于慢性自杀,等对方的感情被消磨殆尽后,彼此只能走向离婚的结局……” 后面说了什么贺延逍没能继续看下去。 他重新调出和贺狄之间的对话。 “今晚我会回去。” 发完之后,贺延逍只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文章里说了,冷暴力的后果很严重。 他身为一个alpha,理应更包容、理智,来维护这段婚姻。 第57章 57 湫灵没想到贺延逍今天会回来, 甚至回来的时间比往常还要早一些。 他那副样子,明明该是生气了才对。 她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放在自己追的剧上面。 剧里有一个男演员曾经和季明仪好过, 当初季明仪为了捧他还砸了不少钱, 现在剧播出了,季明仪也早就把这个人给忘没影了。 在贺延逍第三次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湫灵终于又抬头看向他。 贺延逍面上依旧冷冰冰的。 “我今天很忙, 晚饭你不用等我。” 之前他忙起来的时候她也没等过他啊,有必要特意叮嘱她一下吗? 虽然没懂他在搞什么, 湫灵还是点了下头,继续看剧。 余光里,贺延逍身形顿了一下, 转身去了楼上。 湫灵换了个姿势,他脚步又是一停。 “还有事?”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继续去够一旁的纸抽。 “……没有。” 在书房办公的两个小时里,贺延逍看了六次时间,上了两次厕所,去楼下接了四次水。 然而不论哪次下去,湫灵都是窝在沙发里看剧, 时不时笑出声,看上去很开心。 贺延逍莫名有些恼, 难道她心中对他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握着水杯的手越发用力,最后克制着将水杯放在桌子上, 脑子里想到了看过的那篇文章。 她这样, 算不算是对他冷暴力? ……也许是他太严肃了, 又说了不和她一起吃晚饭的话, 所以她以为他还在生气, 这才不敢和他说话。 毕竟她从一开始就很怕他。 为她找好借口之后,贺延逍神色稍缓,走到她身边,言简意赅,“吃饭。” 湫灵看得太入迷,听见他说话才发现他站在身边,被吓了一跳。 见她这个反应,贺延逍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 “你不是说很忙,不和我一起吃饭了吗?” 这是在怨他? “吃过之后再忙。” 两人都不是会在吃饭时说话的人,一顿饭吃得沉默无比。 虽说往日也是这样,但这次贺延逍却觉得异常沉闷。 他定了定神,要解决争吵背后的问题。 吃完饭后,喊住要离开的湫灵。 “关于那个时炀,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那样护着他,就没什么要和他解释的? 湫灵缓缓回过身看他,神情似笑非笑,“亲爱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了?” 她走到他身后,雪白纤细的手腕搭在他的椅背上。 “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应该知道才对啊,难道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她弯下腰,“你是想让我亲自讲给你听?” 她这个态度,引得贺延逍又是一阵火气。 “湫灵。”他声音暗含警告。 湫灵继续道:“也许你是想知道一些细节?好啊,我告诉你,我分化的那天晚上,初次潮热,是时炀陪在我身边安抚我,还对我做了临时标记——” 只听了个开头,贺延逍便霍然起身,脸色难看,“你不用说了。” “为什么?不是你想听吗?你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湫灵越说越快,“他是第一个咬了我腺体的alpha,我第一次感受到的信息素也是他的,所以我对他余情未了,才会为了他向你求情……” “你!”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就把人拽到了自己身前,怒意明显,湫灵却挑衅般地看着他,勾着嘴角问:“少将大人不想听这些?那问我是想听什么?” 她是在故意激怒他,可是为什么? 贺延逍死死看了她一会,松开手,飞速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 “你在和我生气。”他肯定道。 哪怕再不擅长应付女人,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湫灵看着他,“算是吧,我说了这么多,少将大人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一口一个少将大人,贺延逍拧起眉,“什么?你把话说明白些。” 湫灵盯着他的眼睛看,“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 沉默中,贺延逍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晚上的时候,你一直清醒,”湫灵面带讥讽,“对不对?” 她也是下午的时候才捋清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贺延逍这样的人,上次在半夜,中途醒来,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逻辑自洽,接受了是他自己“梦游”的事? 更何况,以前他隔两天才回来一次,要说第二天察觉不到身体的异样,勉强说得过去,可最近每晚都腻在一起,又不知节制,就算他身体好,那也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吧? 还有就是……时炀。 时炀既然能来到A区,还是出现在训练营,除了是莫辞做的,湫灵想不出第二个人。 既然是莫辞,以她的严谨,就不可能会让时炀和她的事被其他人查到。 那么既然贺延逍不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又为什么会在她求情的时候是那个反应呢? 只有一次,她喊出了时炀的名字,而那个时候,听见的人是晚上的贺延逍。 他说他偶尔能感受到白天的想法,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湫灵自然也就以为白天的贺延逍也是这样的。 “晚上的‘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一直都清清楚楚,他对我说过的那些算计你的话,你也都知道,当时你是什么心情?看见我答应了晚上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 “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去管这件事,甚至是放任的态度,既然你知道他的存在,还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说明你们两个之中你是主体才对,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 湫灵微微一笑,“是我想错了一件事,这件事,他早就和我说过。” “他不怕我把他的事告诉你,因为你们两个都是贺延逍。” “你在之前和虫族的对战中,的确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我猜大概是精神力方面?总之和我接触,能让你的精神力稳定下来。可你是谁啊?高高在上的少将大人,S级的Alpha,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恰好这时另一个你出现了,并且为了稳定精神力主动接近了我,这正好帮你解决了不愿意碰我的这一难题,于是你就顺水推舟,坐享其成……我说的对吗?” 良久,贺延逍终于开口,声音艰涩,“我并非看不起你……” “我明白,”湫灵打断他,点点头,“你的昏迷和我的父母脱离不了干系,我又一直是那么个名声,你不愿意碰我也是正常的。我理解你。” “本来还以为你今天不用回来,我也就不用逼着自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面对你,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还一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湫灵冷冷道:“有你在,我真的很没胃口。” “……” 她走到门口,离开前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段时间我和……另一个你,没少在一起,你应该也都知道。短时间内你的精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刚好这段时间我都不是很想看见你,你不是也说了很忙吗?那就别回来了,最好今晚就走。” “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我都不想看见你。” 贺延逍离开之后,贺狄偷偷给贺宗发消息。 “少将走得时候脸色好难看,会不会是他们两个吵架了?” “我早就说湫灵那个女人配不上少将,说到底少将也只是临时标记了她,给些补偿就好了,哪用得着要和她结婚?少将就是太负责任了,吵架也好,这样少将就能早日看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作为贺延逍的忠诚拥护者,只要一提到湫灵,贺宗连消息都回得更多了。 “我看湫灵小姐挺好的,而且她和少将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九呢!也就是湫灵小姐现在的腺体还没好彻底,不然他们两个天造地设的,一放出信息素,不就什么气都没了?” 贺宗那边没回消息。 他一直不能接受和少将匹配度有九十九的人会是湫灵- 湫灵说不想看见他,贺延逍这几日就真的没回去,夜夜睡在军区。 “前几日不是还在和我说,她在你面前挺乖的,怎么这就被赶出来了?”祁燃揶揄道。 贺延逍没说话,握着钢笔的那只手也半天没动。 “你从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里,看来她对你的影响真的很大。” 贺延逍道:“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好。” 早知今日会因为她心神不宁成这样,当初他就该全都告诉她。 毕业后他就去了战区,那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更别说是omega,虽然医生说要和她多做一些亲密的事,但他也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 在他的观念里,只有结婚之后才能做那种事,而他当时只和她见了几面,才知道彼此的姓名而已,怎么就能直接做那种事? 所以在另一个他出现的时候,贺延逍的确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她和另一个他商量的那些事,贺延逍并不觉得有什么。 那是她自保的手段而已,如果这么做能让她觉得安心,他又何必去拆穿。 甚至他有想过,如果另一个他不能在他还清醒的时候出现,为了补偿她,他愿意去演一场戏配合她。 只是没想到,湫灵竟然发现了这件事。 还有一点她并不清楚。 他不仅能看见另一个自己在做什么,还能感受到他的感受,除去不能控制这副身体,其余的,都和平常一样。 光脑里,贺狄发来消息,说她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变化。 那就是还在生气? 她要和他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他又该怎么做…… 第58章 58 “报告。” 贺宗拿着一沓资料进来, “这些是时炀这一周的数据。” “我看看。”祁燃接了过来,随手翻看。 随便一页都是S的评级,甚至还有几项是S+。 祁燃啧啧称奇:“这数据, 和你比也没差多少了。” 这句话不知怎么又刺激到了贺延逍, 脸色变了变,“和我比?” 祁燃还没看出他的不对,兀自点头道:“是啊, 他也是S级吗?你说莫辞到底是从哪找来的人……” 话音未落,贺延逍伸手夺过祁燃手里的数据, 祁燃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贺延逍这么失礼。 贺延逍翻开,目光锁定, 然后指给祁燃看,“我身高188.3cm,他187.7cm。” 祁燃:“……?”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都听见了什么,回过头去看身后的贺宗,眼神中带着疑惑。 你家少将这是? 贺宗目光坚定,眼神崇拜,看也没看祁燃, 严肃道:“少将比时炀高,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指那肉眼都难以看出差距的0.6厘米吗? 出门时把头发吹一下, 这差距不就没了吗? 贺延逍还在继续,指着另一项数据, “我的拆枪时间是三秒三七, 他四秒零一。” 贺宗肯定道:“能打破少将拆枪记录的人只有少将自己!” 祁燃:“……” 他该怎么说, 还好贺延逍比的是拆枪时间, 不是体重吗? 贺延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诡异, 将数据放下,盯着祁燃看。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他像贺宗那样夸他更厉害吗? 贺延逍:“你老实告诉我,我和时炀,谁更好看?” “…………” 贺宗的声音铿锵有力:“当然是少将!那时炀眉眼透着股邪气,还是少将更符合当代的审美。” 祁燃:“……嗯,没错,我赞同。突然想起刚刚没洗手就吃饭,我先走了。” “等等!”贺延逍喊住他,又看向贺宗。 贺宗会意,转身离开。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延逍咳了一声,“是我惹她生气,哄人这方面还是你更有经验,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祁燃犹豫起来。 最近他和季明仪之间是还不错,但…… “有的方法比较小众,适配度没那么高。”他委婉道。 几天的等待如同油煎火烹般,已经让贺延逍有了病急乱投医的趋向,“你只管告诉我。” “好吧,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你应该下一记猛料,”祁燃打开光脑,一通操作,“东西我已经发给你了,要不要用取决于你,我先走了。” 贺延逍很快就收到了来自祁燃的推荐,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关上。 这种东西,打死他他也不会用! 可湫灵……万一她看过之后真的会消气呢? 迟疑间,贺延逍目光不经意落在了时炀的资料上。 少将大人仅用了0.01秒就决定先用工作麻痹自己- 这几天的能力测试把时炀折腾够呛,很多数据都需要他反复去做,然后取平均值,不过他出来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了训练强度降低的消息,也算是没白受一场罪。 贺延逍这么通快地降低了强度,时炀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这么做了。 “时哥!我没看错吧?你真的回来了!你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们都以为你被那个大魔王给——”那人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哪有那么夸张,少将也要守法啊。”时炀失笑,“这个时间你们怎么都没去训练?” “嘿嘿,我们今天放了半天假!兄弟们正想着去哪快活呢,来到A区这么久,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放假!” 跟着时炀一同来A区的几个士兵聚了过来,“大家伙准备出去吃一顿,时哥,一起么?” 他当然更想去找湫灵,可他连要去哪找她都不知道。 根据莫辞的计划……算了,也不急于一时。 说说笑笑间,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哼,劣等兵,A区没有你们吃饭的地方。” 几个人向说话的人看去,根据肩章来看,那人是一位上尉,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 这些原本就在A区的兵看不起他们这些从其他区调过来的,早就想来找茬了,但他们一直在训练找不到机会,现在一听说这些兵放假,他们就来到了训练营这边。 “劣等兵,见了我都不行礼吗?” 时炀身后跟着的几人面面相觑,唯唯诺诺地行礼,只有时炀揣着兜,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看他。 “听不懂话?” 时炀哼笑一声,视线在他身后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位上尉的肩章上。 “这肩章和我的有点像啊。” “你胡说什么?” “不信你看,”时炀弹了两下自己的肩,恍然大悟般道:“出来得急,忘记戴上了,不过还好就在我兜里。” 他伸手去摸,动作又停住,“我记得不向上级行礼的话,算是不敬吧?” “废话!” 时炀这才拿出自己的肩章,在那几人面前晃了一圈,自己又看了看,“哟,还是不一样的,上尉,你的杠好像比我少一个?” “不可能!你们不过是其他区调过来的兵而已,你怎么可能会是少校……”那人说到这里,面色唰地一下变白。 这些人里的确是有一位少校的,那人还是由莫辞议员亲自举荐的,清理了污染区的虫潮,这才被一举封为少校! 少校的军衔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莫辞,手握实权的五位议员之一。 “少校,是我们有眼无珠,还望少校不要记在心上。” 时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A区有我吃饭的地方了吗?” “当然,当然!”那人态度前后截然相反,脸上一点屈辱的神情都没有,还极为热心的给时炀推荐了几个餐厅,“少校去了报我的名字就好,记在我的账上算是我给少校赔罪了。” 这般前倨后恭,时炀最是看不起,含糊两句就带着几人离开了。 “时哥,你真了不起!那可是A区的军官,居然对你那么恭敬,果然跟着你混是对的……” 这几人又说了几句,时炀漫不经心地笑笑,心里想的却是湫灵。 有背景和没背景的人在A区过的是两种生活,她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对着的都是虚情假意的人,也难怪对谁都总是提防着的样子。 她家出事之后,这些人会怎么对她都不用想。 莫辞说过,她和湫灵的关系没人知道,而现在A区都知道他是莫辞的人,要想保护湫灵,就该离湫灵远点- 入夜,贺延逍的车还是开回了庄园。 湫灵听见开门的声音,以为是贺狄帮她拿的快递,懒懒问道:“是我买的那个美容仪吗?放在桌子上就好了。” 一直没听见人说话,她回过头,一看是贺延逍,立刻变了脸。 “说了我最近不想看见你,你回来干什么?” 贺延逍看了她一会,淡淡道:“我们才订过婚,分居太长时间让别人怎么看?” “爱怎么看怎么看!” 她可从没在意过这些。 见她态度依旧强硬,贺延逍声音低了两分,“我承认,那件事是我思虑不周,可我绝没有半分戏耍你的意思,今天回来也是向你道歉,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我绝不会再瞒你。” 他表情还算认真,湫灵这才正眼看他,“你真的这么想?” “嗯,”贺延逍顿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九,你是我命定的爱人,任何事,我都会先考虑你的想法。” 湫灵一听见这个百分之九十九,头都大了。 是不是alpha们都特别在意这个数据? 好像和伴侣的匹配度高就很值得炫耀一样。 莫辞也真是的,虽然是做假,但这做的也太假了,也就多亏贺延逍没咬过其他omega的腺体,否则真碰到个匹配度比她高的,那她不就露馅了。 “我还没见过有人是光着手道歉的。” 贺延逍神情有一丝微妙,“我不是空手回来的……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他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放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湫灵看了看。 “你收好就是。”说完这句话,他匆匆去了楼上。 “……” 哪有人只送钥匙的。 而且晚上出来的不就是另一个他了吗?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湫灵还是把钥匙收了起来。 到了晚上,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贺延逍果然又来了。 上了床之后,他熟练的伸手揽过她,唇落在她颈侧。 长时间没能来找她,他动作中带着急切。 “未婚妻,想我了吗?” 他这套流程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湫灵推开他。 “怎么了?和他吵架了?” 他这模样,好像对她和另一个他之间的事一无所知。 就在她审视的这段时间,贺延逍的面色忽地一变,手抓住盖在他腰间的被子,甚至因为用力而爆出了青筋。 想掀开,但又迟迟没动。 “你怎么了?”湫灵好奇出声。 难以置信、羞恼、愤怒……贺延逍面色阴沉,最后看向湫灵的时候却变成了委屈幽怨。 “你们两个生气,他却要靠牺牲我来取悦你。” 无论是哪个贺延逍,脑子转得都很快。 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并且这段时间的分居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未婚妻。”短短三个字,调子变了又变,尾音拐了又拐,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停!”湫灵伸手推开他靠过来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你看了之后,就算是生气,也只许生他的气,不许生我的气。” 湫灵:“你怎么这么磨蹭。” 贺延逍这才缓缓拉开被子,又慢吞吞地拉着自己的睡裤裤腰,一点一点往下拉。 黑色精致的细皮带映入眼帘,再往下…… 湫灵的脸色瞬间精彩无比。 那是一个贞操带。 第59章 59 湫灵尖叫一声, 抄过一旁的枕头,狠狠砸在他身上。 这几下不痛不痒,贺延逍拽住枕头的一角, 幽幽问她:“好看吗?” 好看个鬼啊! 谁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贺延逍委屈道:“他自己抹不开面子, 要我带给你看,你要是还不喜欢,那我才是亏了个彻底。” 湫灵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算是知道那个钥匙是用来开哪个锁的了。 那现在要不要给他解开? 当然不。 只要带着这个东西, 他就碰不了她。 在她的视线下,贺延逍有些狼狈地用被子挡住自己, 往下压了压,声音隐忍,“你现在还是别看我。” 在她面前, 他随随便便就能起反应,可现在偏偏多了个东西束缚着他,稍微起来一点就会被抵住,充满韧性的带子不会放任他继续下去,继续刺激着他,过程磨人又难耐。 他不自觉流露出的神态被湫灵尽收眼底。 虽然她不喜欢这种东西……但他现在的表情她却很喜欢。 在这东西的影响下,贺延逍很快就有了要失控的迹象, 一手死死压着身下,另一只手向她伸过来。 湫灵大惊失色地躲开, “你都这样了还想干吗?” “……我只是想让你给我解开。” 湫灵正色道:“我怎么可能会解这种东西?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清心寡欲一会就好了。” 他安静的时候, 那带子没什么存在感, 越有反应才会越难受。 贺延逍闭眼平复了片刻, 躬着身子下地, 扯了块布, 在冰箱里包了些冰块,直接捂在自己身下。 “嘶——” 湫灵倒吸一口凉气,光是看着都替他难受。 “你不用这样吧?” 贺延逍眼睛都红了,额前的碎发也汗涔涔的。 “这么多天,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次,不想就这么回去。” 不回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啊,他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冰块化的水浸湿了那块布,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你是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以后的幸福?” “……” 还能说骚话,看来是没什么事。 “以前怕被他看出端倪,每晚都要回去,既然他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那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你就当……”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吐出口气,“可怜我,今晚就别赶我走了?” 他这副模样,湫灵还真有些不忍心,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随你吧。” 床垫一侧微微凹陷,贺延逍上了床,两个人之间隔了段距离。 他长臂一展,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他们两个鲜少有这样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湫灵反而有些睡不着。 她回过身看他。 贺延逍挑眉,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想了?” 说着,作势要把手伸进去。 湫灵拍开,瞪了他一眼。 都这样了还不老实,果然不给他解开是对的。 他抬手轻轻捂住她眼睛,叹息一声,“睡吧,再来两次我怕是真的会受不了。” 湫灵安静一会,问:“你在想什么?” 他闷笑一声,“在想你们两个吵架,遭殃的却是我,还真是不公平。” “活该。” 有他陪在身边,没多久困意袭来,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等第二天再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换了个芯子。 贺延逍收回手,“我不是有意要吵醒你,只是……” 他起身,在床边站好,“该解开了。” 湫灵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 他的制服都是量身定制的,尺寸丝毫不差,穿着宽松的睡衣时,行走间尚难以遮掩,要是穿上制服,恐怕会更加明显。 虽然她乐于看见他丢人,但这种方面,总觉得好像是她更丢人一点。 湫灵打着哈欠,拿出钥匙扔给他。 贺延逍接住,“以后我都会穿上,不生气了?” 湫灵当作听不懂,“不嫌丢人你就穿,谁生气了。” 东西总算是没白买,贺延逍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来后清洗干净放好,全程面无表情,试图自我催眠,给自己留点体面。 这是给另一个他用的,反正不是给他自己用的,丢人也是那家伙更丢人。 闹了这么一出,贺延逍早就把时炀和湫灵之间的事忘在了脑后,等他再想起来追究的时候,又有些瞻前顾后。 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好,要是把人惹生气了,他可再没一点办法了。 不如算了。 现在A区谁不知道湫灵会是他未来的妻子,他又何必紧抓着一个时炀不放- 时炀上次和那个上尉有过冲突之后,没多久,有关时炀的消息就出现在了光脑上。 标题也十分醒目惹眼。 《新星!有望成为帝国杀器的接班人!》 就算是贺狄看见了也没忍住骂出声:“什么狗屁接班人!我们少将还年轻着呢!” 这标题明显就是在挑事,湫灵往下翻了翻,果然评论区里有不少人都在骂。 他自己要来A区的,真以为背后有个莫辞就能让他在A区横着走了? 挨骂也是他自找的,湫灵脸色难看地关了光脑。 还有莫辞,到底在搞什么? 当初明明说好了不把他们牵扯进来的。 她有心想问一问莫辞,但莫辞身边眼线众多,现在更是特殊时期,只能等她联系她。 心浮气躁之际,医生终于给了她一个好消息。 “湫灵小姐,您的腺体基本已经恢复了。” 湫灵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碰了碰,“这就好了?” “是,已经可以正常进行标记等行为。” “那我之前用抑制剂,但是会出现抑制剂失效的情况……” “放心,经过治疗之后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腺体恢复这件事,贺狄比湫灵本人还要激动,当即就给贺延逍发去了消息。 那贞操带贺延逍真是夜夜都带,再由湫灵在白天给他解开,这段时间,他都没能碰她。 湫灵心知腺体恢复之后,就会和贺延逍进行永久标记,她也就可以向他提出借走能量核心的事,可不知怎么,湫灵现在反倒有些不愿意。 当初同意莫辞计划的人是她,那时她没觉得和一个alpha进行永久标记会有什么。 可现在和贺延逍关系亲密了之后,她反倒不愿意了。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明明贺延逍这样的alpha,一直都在她的择偶标准里……她也一直都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正烦闷着,季明仪来了消息约她出去,湫灵想也没想直接赴约。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和贺延逍进行永久标记?” 湫灵靠在躺椅上,喝了一口果汁,怏怏地点了下头。 “你疯了吧?那是贺延逍,你知道全帝国有多少omega想嫁给他吗?真是不识好歹。” “那又怎么?我现在就是不想。”湫灵烦躁地把果汁放在桌子上。 “不对劲。”季明仪眯着眼睛看她。 湫灵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说你,物质主义,天生爱享乐,还特别虚荣,现在有这么一个各方面都符合你标准的人出现,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靠标记拴住他,而是不想和他标记,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季明仪高深莫测道:“你之前,对要和贺延逍进行永久标记这件事,什么想法?” 湫灵摇头,“没想法,我并不抗拒。” “这就对了!”季明仪点了点她的胸口,“知道为什么你想法变了吗?你对他动真格的了。” “……”湫灵愣了两秒,扯扯嘴角,“怎么可能?而且我要是对他动心了,不是该很高兴和他做完全标记吗?” “你还是不明白,湫灵,你问问你自己,你是那种戒备心很低的人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人们对和自己关系亲密的人,往往期待更高。在你心底,其实你一直很抗拒和别人进行永久标记,但你没得选,因为不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进行永久标记。” “但现在,你和他的关系更亲密了,你希望他能理解你,你对他有了期待,你意识到也许自己可以向他提要求,所以,你才会抗拒和他进行永久标记。” “……” 全中。 湫灵神色僵硬。 不,还有一个原因。 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根本就没有那么高,是她骗了贺延逍,他迟早会发现的。 季明仪叹口气,拍拍她的肩,“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男人嘛,玩玩可以,动了心,再想退场就难了。” 湫灵道:“我承认他对我还不错,但我绝没有——” 季明仪捂住她的嘴,把她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现在你腺体好了,用不了多久就该结婚了,要不要趁着还没结婚,来我家住两天?” “……好。”- 贺延逍和祁燃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你们又吵架了?” 贺延逍将最近的事回忆了一遍,“没有。” 湫灵跟着季明仪回了家,那祁燃肯定是没法去季明仪那了,他只能迁怒贺延逍。 “真不明白连omega都哄不好的alpha,还算什么alpha。” “……”贺延逍,“我说了,我没和她吵架,我还要问你,以前季明仪往回领的不都是男人吗?怎么这次又换成女人了?” 这话说完,两个男人都诡异地沉默了。 片刻后,贺延逍:“你确定她对女人没兴趣吧?” 祁燃有些崩溃,“该死的,我怎么知道!” 他深呼吸一口气,“冷静,我觉得是我们太紧张了,她们两个女孩子能有什么?” “……” 现下他们两个除了自我安慰,也做不了什么。 贺延逍默默给湫灵发了消息。 “怎么想到去季明仪那了?心情不好吗?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玩两天而已~” “好,注意安全。” 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主页面上,上一条消息还是贺狄发给他的。 “少将!夫人的腺体终于恢复了![恭喜.jpg]” 是……和腺体有关系吗?- 虽然说了只是玩两天,但湫灵一呆就是五天。 在季明仪这里,看不见贺延逍,可以短暂逃避和贺延逍有关的事,真是乐不思蜀。 季明仪是不折不扣的玩咖,根本就呆不住,湫灵刚来的时候还能新鲜两天,现在过了新鲜劲,就嚷嚷着带她出去玩。 “你就放心吧,我和祁燃吵过好几回了,现在他的人根本不敢离我太近,只远远跟着,进去之后的事,他们不会知道的,”季明仪拉着她,“放松最重要嘛~等你以后真的结了婚,还怎么来这种地方啊?” 一番怂恿下,湫灵没能经受得住诱惑,跟着季明仪上了车。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跟在季明仪身后,领了个面具戴在脸上。 beta、omega、alpha有着各自的收费标准。 还没等她看明白,季明仪已经替她做了决定,直接点了个alpha。 “喂!你——” 没有信息素的beta还好说,点了alpha,一和他们进行接触,根本就藏不住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还不等季明仪说话,接待她们两个的侍女体贴解释道:“贵客不必担心,店里的alpha和omega都贴着阻隔贴,不会留下一点信息素。如果贵客满意的话,也可以出价买走他们的时间,将他们带出店里,那时用不用阻隔贴就全凭贵客决定。” 季明仪笑出声,“跟我出来,当然是什么都为你想好了,接下来好好玩吧。” 她摆了摆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我们不一起吗?” “拜托,这种事哪有一起的,当然是各有各的包间啊。” “……” “贵客,这边请。”侍女微笑道。 这里的隔音很好,路过其他房间时,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穿过长长的走廊,湫灵终于到了属于她的包间。 侍女给她开了一瓶酒,“请贵客稍等,您点的人马上就会到。” 她说完后就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湫灵一个人。 这里的香薰或许是带了安神的功效,湫灵慢慢放松下来。 等待的时间不算漫长,她将自己陷入沙发里,看着头顶的灯光缓慢变换。 开门的声音响起,有人走了进来,她侧过头去看,逆着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总觉得很熟悉。 “贵客?”他走得近了,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出那张漂亮又带着点邪气的脸。 湫灵愣愣看着他。 难道这里的香薰还带了致幻的功能? 不然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时炀? 时炀拿起她面前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仰头一饮而尽。 “像水一样,不如F区的烈……这东西哪有这么好,能让你一心念着回A区?” “时炀?”她呆呆的。 时炀无奈道:“我们分别的时间是有些久了,可你也不该就这么忘了我吧?” “你怎么会在这,是莫辞?”问完,她自己摇摇头,“不对,是季明仪干的,你先找的她?” 时炀没说话,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眷恋缱绻。 他这样张扬的人,也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湫灵心里无端泛起几分酸涩,慌忙移开视线。 “你来A区干什么?你的那些手下都不管了?算了,你都已经来了,我还说这些干什么?” “我听说你订婚了。”他直接道。 “……是,没错,知道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时炀轻笑一声,“你连临时标记后的依赖都难以忍受,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依赖性更高的永久标记?” 湫灵硬邦邦地说:“不用你管,我是还没有办法接受永久标记,但不代表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别说这种话,湫灵。”他笑容苦涩,“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轻易地说对别人的喜欢。” “……”湫灵只觉得胸口发闷,“你既然知道我的订婚对象是谁,那你今天就不该来找我,难道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吗?” “除了你以外的事,我没什么好怕。”时炀抬手碰了碰她的面具,调笑一句,“贵客来了这里,按这里的规矩,我是不是该好好招待你?” 湫灵拂开他的手,“大可不必,出去之后我就给你差评,让你这辈子都接不了客。” “这么霸道啊?那我更要好好伺候你了。”时炀笑着抱住她,却只是吻了吻她的额头,没做其他的事。 “我可没少听说你的事,劣迹斑斑,真够坏的。” 湫灵“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时炀又说:“我还听说了你和谢深的事。” 谢深。 又是一个她不愿提起的名字。 “他怎么样?” “他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你听说我和他什么了?” “大概就是你包养了他,后来又腻了他,把他给甩了。” 她和谢深的过去,竟然就是这么几句话。 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湫灵故作轻松道:“是啊,他不愿意做我的小情人,我就只好甩了他咯。” “我愿意。” “什么?” “我和谢深不一样,我愿意当你的情人。” 湫灵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时炀,你好歹也是个alpha……” “alpha又怎么?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怎么过的吗?”时炀还没说,耳朵先红了一片,声音含糊道:“F区的东西,再贵也不禁用,谢深给你买的那几件,我没怎么用就破了,到后面都不舍得用。” 他目光灼灼,“我可一直都在等着你补偿我。” 湫灵:“……” 她恨自己竟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时炀又叹息一声,遗憾道:“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做什么,宝贝,你的未婚夫来了。” 下一刻,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时炀放开了她,微微侧过身挡在她身前。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贺延逍却看也没看时炀,径直走到湫灵身边,声音甚至算得上温和。 “我来接你回家。” 这两人身高相近,都比她高出将近一头,这么并排站在她面前,好像一堵墙一样。 还好谢深这个时候不在……不然才是左右为难,难上加难。 贺延逍道:“我知道,是我们要进行永久标记这件事给了你压力。” 湫灵一怔。 贺延逍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柔,“我很早就说过,我会充分尊重你的想法,这次也是,我不会逼你,永久标记在你同意前,我不会给你做。”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该怎么和他说,却没想到是他先提了出来。 湫灵知道他有多古板,在听到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结结实实地被震惊到了。 贺延逍拉过她的手,“我们回家?” 湫灵下意识点了点头。 贺延逍揽着她的肩,拥着她路过时炀往外走。 擦肩而过之时,时炀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小指,湫灵没想到当着贺延逍的面他还敢搞小动作,愣是一眼都不敢往他的方向看。 反倒是贺延逍,带着湫灵到门口的时候,才侧了侧身子,极为不经意地看了时炀一眼。 “军中有明文规定,不许来这种地方,回去之后自己领罚吧。” 湫灵刚想回过头,又被贺延逍按着后脑压进他怀里,就这么离开。 第60章 60 这种类似于“捉奸”的情况让湫灵感觉浑身不自在。 要说她问心无愧也就算了, 可时炀……她问心有愧。 两人之中,贺延逍先开口。 “我和你说的那些都算话,湫灵, 我会努力去尽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也希望你能做到妻子该有的忠贞。” 湫灵停下,“你有必要这么说话吗?这次和他见面只是个意外,而且我也没想和他要有什么——” 一道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响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手臂被贺延逍扯过,脸埋在他胸前, 因为太用力,鼻子都顿顿地泛着疼。 “保护少将!” 这一声仿佛是开关,暗处的人几乎同时发动的攻击, 子弹打在地上、墙上、一旁的柱子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 事情发生得突然,湫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贺延逍护着快步上了车。 车身、车窗,立刻传来了几声脆响,湫灵下意识捂住耳朵往贺延逍怀里钻,贺延逍拍着她的背, 抚慰道:“别怕,他们的子弹打不穿。” 约莫两分钟, 枪声渐渐消失,湫灵这才捂着砰砰跳的胸口, 慢慢直起身子, 这才发现贺延逍的肩上被血洇湿了一小块。 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吗? 贺延逍的声音依旧平稳, “小伤而已, 他们是冲我来的, 是我连累了你。” 湫灵喃喃道:“我这次不该出来的。” 不论那些人的目标是谁,如果不是她来了这里,也不会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小庄园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贺延逍一下车,医生等人就立刻围了上来,拥着他进了房间。 湫灵本想跟进房间,却被贺狄拦下。 “湫灵小姐,里面还要处理伤口,取子弹什么的,您就别进去了,而且您进去了,少将肯定还要分心留意您。” 湫灵点了点头,游魂一样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直接找到莫辞的通讯。 “怎么突然找我?”莫辞的声音听上去永远冷静。 “我这次遇袭,是你安排的?”湫灵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只是几秒的沉默就让她忍不住催促,将声音提高,“说话!” “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不是我。” 不是她,那她沉默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但没阻止,对么?” “是,”莫辞坦然承认,“你以为这次动手的是什么人?” “难道不是那些贵族找的人吗?” “贵族当然也想动手,但都被贺延逍的人为你暗中处理掉了,这次,是帝国动的手。” “……为什么?” 贺延逍对帝国来说何其重要? 没了他,那和虫族之间的对战该由谁来? 难道是时炀? 帝国也相信了时炀会是贺延逍的接班人这样的话? “湫灵,帝国的目标是你。” “我?” 湫灵实实在在地懵了,难道是她做的事暴露了? 不对,帝国如果查到了她的身上,那莫辞也该被帝国一起抓了才对。 越是这种时刻,湫灵的脑子反而转得越快。 她感受到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贺延逍精神力不稳定的‘后遗症’,其实是帝国做的手脚……对么?” 莫辞低笑一声,赞道:“虽然感情上的事总是一团糟,但这种事情,你总是很敏锐。” “不错,贺延逍声望日隆,帝国对他越来越忌惮,这才想办法要控制他,难道你忘了,他从回来之后,进的就是帝国为他准备的医疗室了吗?” “帝国本可以借此控制他,可这个时候你来了,如今贺延逍又是和贵族对着干,又是搞特训,帝国当然着急了。” 湫灵沉默了一会,又问:“还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既然我和贺延逍的匹配度是假的,那为什么我来了之后他就醒了?” “准确来说,唤醒他的不是你的信息素,而是你身上,时炀的信息素。” 宣示着主权的顶级alpha信息素,对于当时的贺延逍来说就是一种挑衅,一番刺激之下,贺延逍就醒了。 莫辞道:“帝国越是逼他,我们就越顺利。虫族那边已经有了动静,我猜贺延逍明天就会带你走。” 湫灵轻声道:“要结束了。” “没错,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莫辞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湫灵忽然问:“谢深呢?他腺体都已经没了,你还要他做什么?” “呵呵……湫灵,你心里就算是有十分的情,面上最多也只会表现出三分,偏偏就是这三分,一个两个的,都为你着迷。”她轻叹一声:“你从来不相信他们对你的感情,总是反复将他们推远,为什么不试着去相信他们呢?” “……”湫灵:“很难想象,你竟然也有说废话的时候。” 莫辞笑道:“这次行动无论贺延逍有没有猜到是帝国的手笔,帝国都不可能会像以前那样信任他,这次去战区,不出我意料的话,帝国会让我带着时炀一起去。到那时,你有什么话,我们再细说。” 说完直接断了通讯。 莫辞绕了一圈,湫灵才发现她一直没回答她谢深的事。 算了,等到了战区,就什么都知道了- 以贺延逍的身体素质,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如果去疗养舱里睡上一夜,第二天完全可以行动自如。 贺狄十分刻意地咳了两声,对着贺延逍眨眨眼。 贺延逍一挥手,房间里只剩下贺宗和贺狄。 “有话就说。” 贺狄这才凑上前,“少将,您这次的伤应该很严重才对。” 贺延逍皱眉:“你又在说什么?” “您想啊,您严重了,我们又是粗人,最后照顾您的人不还是湫灵小姐么?” 贺延逍动作顿住,眼里闪过犹豫。 “您看那时炀,私下里衣服从来都不好好穿,扣子就没系整齐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alpha!您也该使点小手段,这样才好留住湫灵小姐啊。” “……胡言乱语!” 什么手段? 时炀那种人也配和他作比吗? 他贺延逍才不屑于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贺宗调好了医疗舱,“少将,您可以进去了。” 贺延逍直接扯掉了才包扎好的绷带。 贺宗大惊失色:“少将!” 见贺延逍拿起枪,似是要在伤口上再补一下,连忙扑过去按住他,“少将!明天就要去战区了,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贺狄也吓了一跳,“少将,咱们只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湫灵小姐她看不出来的。” 贺延逍冷哼一声,“我是为了能让这次动手的人放心。” “那也用不着这样啊少将!”贺宗苦口婆心道:“到了战区就要打仗,您哪有时间养病。” “对对!”贺狄绞尽脑汁,“而且您这次怎么说也是替湫灵小姐挡的枪,如果太严重了,这不是存心让湫灵小姐难受吗?” “……”贺延逍放下枪,默默盯着贺狄。 说要严重的人是他,说不能太严重的人也是他。 “我去喊湫灵小姐过来!”贺狄见情况不对,连忙溜之大吉。 湫灵来得很快,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连眼圈都泛着红,看上去惊魂未定,站在不远处,没敢靠近。 “你怎么样?” 贺延逍看了她两眼,对着她伸出手,“过来。” 湫灵这才过去,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不用太担心,我只需要进疗养舱休养一晚就好,不过对外我可能会要说得严重一些。” 这次遇袭,本来就吓到了她,他不想她还要为他的伤继续担惊受怕,也不想让她有什么心理负担。 “少将!”贺狄急得喊了一声。 不是说好了,要在湫灵小姐面前把自己说得严重些吗? 贺狄的反应反而让湫灵有了错误的判断。 她垂下眼睫,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他的伤肯定没有他说的那样轻。 贺延逍一怔,斟酌道:“真的不严重……” “你不用说了,”湫灵摇摇头,“你行动方便吗?要不要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好。”- 这一夜贺延逍的另一个人格一直没有出来,反倒让湫灵更加担心。 她撕下自己的阻隔贴,“医生说我的腺体已经恢复了,你……可以标记我。” 两人从上次吵过架之后,就从没有过亲密行为,更别说还分开了一段时间。 omega主动要让他标记腺体,贺延逍当然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这还是他已经认定的omega。 成熟的、清甜的水蜜桃香味盈满室内,贺延逍微微侧头咬上她的腺体。 他早就应该这么做,让她的身上都是他的信息素,彰显两人的亲密,至于什么时炀,过去的人就只该存在于过去。 信息素交融的奇异感觉让湫灵半眯着眼,只觉得浑身发软,可身体又隐隐地泛着一股兴奋劲。 “贺延逍,可以了。”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发烫,显然标记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除去两人刚见面那次,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标记。 那次他的神志还有些不清醒,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标记omega的滋味。 标记也意味着占有,任何行为都无法带给他这样的满足感,身和心都是极致的愉悦。 如果……能将她永久标记…… “我说可以了!” 贺延逍这才回过神,离开了她的腺体,却没有松开她。 他眼神里的侵占性太强,湫灵微微侧过头,“请你不要这样看我。” 没有人会喜欢被别人像看猎物一样盯着。 贺延逍立刻就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冷淡,松开了手。 他扶着自己的额头缓了一会。 “抱歉,这是一个正常alpha的生理反应,我以后会尽量克服。”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呼吸声,由急到缓。 平静下里后仿佛无事发生,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的信息素,彼此纠缠在一起。 60-70 第61章 61 虫族有异动一事, 并没有引起帝国和民众过多的注意。 贺延逍将整理过后的报告直接上传给了帝国,提出虫族进化的可能,并表示这次虫族的进攻非同往常, 希望帝国能够重视。 帝国以他才受了伤为由, 让他在家中养伤,拒绝了他的觐见,而对于他提出的问题, 态度一直很暧昧,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两小时后, 莫辞来到了贺延逍的住处。 “将军昨夜遇袭,不知道伤情怎么样?” 贺延逍的面色有些发白,唇色也比之前要浅, 看上去伤得不轻。 “莫议员,久闻。在战区更重的伤都受过,这次算不上什么。” “那就好。”莫辞微笑道:“关于将军想多调兵的提议,很遗憾,帝国没有通过。” 贺延逍像是早有预料,淡淡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茶杯, “不知道是帝国没有通过,还是几位议员大人没有通过?” “我与几位同僚, 还有将军您,都是共同效忠于帝国, 我只是传达而已, ”莫辞面色不变, “不过对于将军说的虫族进化一事, 帝国决定派我带兵辅助您。” “辅助?” “没错, 实不相瞒,上次我能成功清理污染区,还是多亏了一个人,这个人现下就在将军您的营中。” “这么说,莫议员是来和我要人的。” “将军这就说错了,时炀归根到底,是帝国的人。” 帝国的人。 贺延逍冷笑一声,“我会将他还给你。” 莫辞站起身,“不知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也好做个准备。” 定好时间之后,莫辞没再多留,很快离开- “到底什么意思!增兵的申请没给通过,反而分走了少将手里一半的兵给那个莫辞?”贺狄激动得快蹦起来。 贺宗的脸色也不好看,按住贺狄,示意他小点声。 “我们少将为了帝国,那是鞠躬尽瘁,让莫辞和我们一起去,说好听了是辅助,说白了不就是监视吗?”贺狄扒开贺宗的手,愤愤不平,“我看昨夜袭击的那一伙人搞不好就是帝国派来的!” “贺狄。”贺延逍警告地看向他。 贺狄自知失言,也不挣扎了,低下头。 “虫族那么凶悍,帝国以前要花多少代价才能稳住战区?一切都是从少将您去了战区之后才好起来的,都说飞鸟尽,良弓藏,如今这飞鸟还没死绝呢,帝国就急着要收回您手里的兵了。” 他抹了下眼睛,吸吸鼻子,一直没抬头,飞快道:“出发在即,属下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四年了,平常还有个大人模样,一遇事还是小孩子脾气。” 贺宗重新到了一杯茶,“少将,贺狄也是担心您,您的伤……?” 贺延逍动了动肩膀,“没什么事了。” 正说着话,祁燃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被贺延逍吓了一跳。 “你光脑上不是回我说不严重么?怎么看上去随时都要死了。” 贺延逍挑了下眉,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照。 “这是她早起为我化的妆。” “……”祁燃扯过椅子坐下,“我来是想问你,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按时出发。” “谁问你这个了?你能不能别装听不懂?” 贺延逍这才抬眼看向他,“有什么可慌的?我说过,虫族已经进化,如果不增兵,那这一次会很惨重。既然帝国不信我,偏要让莫辞跟着我,那就让莫辞亲眼看看,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祁燃思忖片刻,“你说的不错,莫议员的话帝国总要听的。” 这句话其他的意思是,贺延逍说的话,帝国不会全信。 “莫辞来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把时炀要了回去。” “你同意了?” “时炀本来就是她的人。” “你……”祁燃面色复杂,“既然你原本就决定把时炀还给莫辞,那为什么这段时间还这么栽培他?不仅有专门的营养师,还为他量身打造了武器,给他用的设备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贺延逍道:“不论帝国如何,我的敌人始终是虫族,如果虫族突破边境,你觉得下等区哪个能挡得住?我相信时炀也明白这一点。” 祁燃叹道:“你向来公私分明,我没你那么高的觉悟。” 贺延逍端详他片刻,“你和季小姐吵架了?” “我和她还有什么可吵的?”祁燃低笑一声,神情难掩疲惫。 他坦然道:“我亲自物色了几个beta。” “……什么?” “她那人爱玩,我越是管着她,她反而越觉得偷情更刺激,”祁燃耸了下肩,“我就算赶走了小三小四,也还会有小五小六,倒还不如我亲自挑几个人送到她身边。我清楚她的口味,挑的这几个也更干净,好拿捏,重要的是,听我的话。” 贺延逍一时语塞。 “还是你家那个更省心啊,而且你们两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那是基因的选择,她不会离开你的。” 放在平常,这几句话说进了贺延逍心里,可今天不知怎么,他第一次有些反感这个说法。 基因的选择。 如果和匹配度无关,她还会选择他吗? 贺延逍很快就完成了自我调节。 贺宗和他说过,当初他们去接湫灵,湫灵二话没说就上了车,不是他们硬逼着她走的。 也就是说,湫灵是自愿离开的。 时炀是第一个标记她的又怎样? 有初次标记情结又怎么样? 湫灵如果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又怎么会自愿离开了F区? 说到底,是时炀没能力带她回A区。 给不了自己的omega想要的生活。 哼,LOSER- 帝国最高规格的飞行器,连湫灵都没乘坐过,上来之后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起发给了季明仪。 季明仪酸溜溜地回她:“一般吧,看着还没我家客厅大。” 湫灵:“是没你家客厅大,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 “其他的地方不能拍照,不过你感兴趣的话,厕所倒是可以给你拍几张。” “谢谢,但没必要。” 湫灵遗憾地关了光脑。 莫辞、时炀、贺延逍几个人都在,湫灵一想到要同时面对他们几个,头就大了,干脆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吃饭的时间,贺延逍本想带着湫灵在外面一起吃。当然,吃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让时炀看看,好明白知难而退。 奈何湫灵不肯出来,贺延逍转念一想,似乎和她关上门在房间里,更能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揪心,也就进了房间吃饭。 虽说公私分明,但眼下明显是“私”,贺延逍明里暗里,若有若无地针对,格外明显。 比如在用到某些智能产品时,贺延逍会“突发恶疾”般地教时炀该怎么用,又或者在几人商讨分能力等级来对付不同的虫族时,突然蹦出一句“金钱也是一种能力”……如此种种。 刚开始其余几人还象征性地解解围,后来也就默契地视而不见了。 飞行器将路程所需的时间压缩得很短,短短几日,众人就到达了战区。 到达战区后,贺延逍总算恢复了正常,要安排的事很多,几乎每一件都要他来做决定。 莫辞虽然是帝国名义上派来辅助贺延逍的,但在此期间,她几乎从来没干扰过贺延逍的任何行为,甚至还主动向帝国那边提了几次情况复杂。 而帝国分给她的那一半兵,她也都交给了贺延逍来用。 对于莫辞的行为,贺延逍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祁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扰得贺延逍不胜其烦。 “不对,还是不对,”祁燃停下,“偷袭你的那些人,虽然后来帝国查了出来,但那样的小家族,怎么可能有胆子来袭击你?就算成功了,对他们来说也绝对是弊大于利,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背后的人多半是帝国。” “嗯。”贺延逍敷衍地应了一声。 祁燃还在继续:“可如果是帝国,那莫辞来到这里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肯定有她的任务,但你也看到了,她这几天什么都没做,最基本的,她来到这里应该和你相互制约,但她完全放权给了你。” 他给出自己的推断,“你觉不觉得,也许莫辞和帝国不是一体的?” 贺延逍连笔都没顿,“眼下最重要的是虫族,距离它们上一次派出先锋类虫族已经过去了四天,最多再有两天,它们就会有动作,你都安排好了吗?” 祁燃捏了捏眉心,“这件事我安排给了时炀,到时我领一队人正面交锋,等虫族离开后,时炀会领一小队的人跟上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任务。 说完,祁燃又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太冒险了?” 贺延逍终于停了下来,声音淡淡。 “只要他能带回有用的信息,那这次冒险就是值得的。” 话音刚落,门外贺宗敲了敲门:“报告,时炀少校求见。” “进。” 时炀制服难得整齐,面上丝毫不见对即将执行任务的紧张。 “我知道,我这次的任务很关键,也很危险。” 贺延逍抬眼,“怎么,你怕了?” 时炀轻笑了一声,“少将,我来是想向您提一个请求。” 贺延逍冷淡道:“我不同意。” “……您至少也该听我说完再拒绝吧?” 贺延逍冷笑一声,“说。” 时炀道:“我希望回来之后,能占有少将休息的半天时间。” 顿了两秒后,他又补充道:“包括晚上。” “……” 贺延逍额角跳了跳。 “您知道,我和您的未婚妻曾经有过一段,我很嫉妒你们两个能在一起,所以让你们两个分开一晚,这要求不过分吧?” 贺延逍休息的那半天其实是为了稳定精神力,留出来和湫灵相处用的。 所以时炀的理由虽然有些勉强,但也成立。 而且,就算是时炀要和莫辞搞什么事,他也总该看一看。 忍着恶心,贺延逍道:“好,我答应你。” 第62章 62 湫灵住的地方在战区边缘, 虽然偏僻,但绝对安全。 这里简直就是贺延逍的天下,说他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也难怪帝国会对他感到忌惮。 都说F区环境恶劣, 可如果只论生存环境,这里比F区还要差。 贺延逍知道她有多娇气,就差把A区里的东西都搬来了, 如果不出房间,这里几乎和她在A区的生活没区别。 只不过…… “心情不好?” 湫灵回过头, 莫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在打量着她的房间。 “只是觉得有些无聊……你来我这,不怕贺延逍知道吗?” 莫辞看了一会她摆在床头的狐狸玩偶, 说道:“他还要感谢我能过来陪你聊天。” 湫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 她走过去,揉了揉小狐狸玩偶的耳朵,又拿起举到莫辞面前,眼睛亮亮的,“是不是很可爱?” 这是个白色的狐狸玩偶,身上的毛肉眼可见的柔软蓬松,虽然样式有些过时, 但能看出主人将它保护的很好,一点损坏的地方都没有。 莫辞将视线重新移回到湫灵身上。 她不再服用抑制腺体的药物之后, 外表也逐渐褪去了青涩,不过眉眼间稚气依旧, 好像长大了, 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湫灵垂眸看着手里的小狐狸, 眸光黯淡下来。 “我小时候真的以为, 爸爸妈妈是最厉害的学者, ”她声音很轻,“所以哪怕他们不会像其他的父母一样,陪在我身边,我心里虽然埋怨过,却从来没恨过。” “我知道他们的研发是为了打败敌人,是让帝国变得更强。” 光脑上吹捧她父母的文章铺天盖地,日常生活里遇到的人对着她也都是阿谀奉承,那时她情真意切地为父母感到骄傲。 直到她上了阁楼,看见了里面的那些标本。 恶心的、混乱的人体与虫族的结合,姿态怪异的生物,被泡在特质的药水里,一排又一排。 这些,都是她引以为傲的父母的研究。 他们抛弃了她,几乎从来没有参与过她的成长,为的居然是这种实验。 而她,就是一直生活在有这些标本的房子里。 精神和视觉上的巨大刺激,让她吐了出来。 哪怕后来她的父母将那些标本都转移了之后,她也还是觉得恶心。 所以父母想将她带进实验室,准备让她慢慢接手一些实验,她以不喜欢为由而拒绝了。 她说她不想像他们两个一样,把时间都花费在实验室里。 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只要有心,总能查到。 查下去,她才发现,原来阁楼里的那些标本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是实验的受害者,数据库的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在背后支持着这场实验的是帝国。 从那以后,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深。 在发现这一切之前,她还曾嫉妒过他,能够成为爸爸妈妈的试验品,得到他们所有的注意…… 也许在谢深身上进行的实验不如其他实验令人发指,可他们都是受害者。 看着谢深,就像是在看着那些因为实验而受害的人。 所以她想尽办法,想让谢深从这场实验中脱离开。 可她失败了。 她的自以为是成了爸爸妈妈对谢深实验中的一环- 湫灵把玩偶轻轻放回了床上。 “莫辞,你的爸爸妈妈什么样呢?” 莫辞并未回答这个问题,“想你父母了?” “他们两个的生活,”她顿了一下,笑道:“该怎么说呢?没那么好,但也不算太差。” “……”湫灵挑起眼皮看她,“现在的一切,有都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吗?” 莫辞再次答非所问道:“时炀被贺延逍派去做斥候,今天刚传回了消息。” “以贺延逍目前的兵力,真的对上虫族,最多也只能抵挡半月。” 湫灵惊了一瞬,“这么严重?” 莫辞却道:“越严重才越好。” 听她这么说,湫灵微微放下心来,又问:“时炀还好吗?” “他说过,如果你问起他,就说他一切都好。” 这是什么回答? 湫灵有点无语,“那如果我没问呢?” 莫辞轻笑一声,“他说了,没这个可能,你一定会问起他。” “……” 还真是有自信啊。 莫辞不方便留太久,没一会就离开了,房间里又剩下湫灵一个人。 想到时炀传回的消息,湫灵换了身衣服去找贺延逍。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贺延逍才开完会回来。 “是不是等了很久?” 他也是开完会之后才知道她找了过来。 战区条件差,如果不是担心帝国会对她下手,他说什么也不会带她一起过来。 湫灵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忙,直接道:“莫辞和我说,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贺延逍刚刚的会议就是为了时炀带回的消息而开。 他神色如常道:“还没开战,怎么知道情况一定会不好?” “可是……” 贺延逍走到她面前,冷着一张脸,自上而下地看她,“扰乱军心,不怕我把你抓起来?” “你要抓我?”湫灵懵了一瞬,亏她还特意过来给他想办法! “行,我走!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贺延逍拉住她,神情有些尴尬。 明明是贺狄说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幽默风趣的男人,他刚刚不幽默风趣吗? 把人圈进怀里之后,贺延逍低声问:“是不是怕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自身的alpha带来的安全感无人能比,湫灵紧张的情绪缓解了许多。 “你知道我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我来是想和你说,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把开战后虫族的数据给我一份,也许我能想点办法。当然,我肯定不如我爸爸妈妈那么厉害,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湫灵。”贺延逍忽然打断了她。 “嗯?”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贺延逍那双素来清冷傲慢的眼瞳里,清楚的映着她的身影。 “我以前有想过,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omega。可我注定要连年在外,如果娶个太娇气的,肯定吃不了这样的苦。” 可偏偏,他醒来之后标记的人是湫灵,而她所有的资料都表露着她的骄蛮专横——是他最不愿意娶的那种omega。 可既然已经标记了,那就一定要娶。 她虚荣,他就送她各种名贵的奢侈品,她骄横,刚好他的地位能满足她的这一特点。 可还没等他和她怎么相处,他身体里另一个人格的到来令他猝不及防,更别说还和她做了许多亲密的事…… 占尽便宜的人没理由再对她不满,他不得不尽力去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被她发现前,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被她发现后,他又对自己说,既然他们两个是命定伴侣,那他对她好是理所应当。 她这么娇气的人,来到这里,没对他诉过一句苦,甚至还过来想办法帮他。 “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便戛然而止,面上闪过片刻的茫然,眉头蹙起,又松开。 不到两秒的时间,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个芯子。 “我替他说,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担心你因此而对他不满……宝贝,别只顾着他,也心疼心疼我啊。” 他低头吻上去,手掌在她腰间一提,湫灵就坐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 反应过来之后,她直接狠心咬了一口。 “嘶——” 贺延逍稍稍退开,下唇一侧冒出了血珠。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胡来?” 贺延逍舔了一下唇角受伤的地方,笑,“宝贝,你咬的应该再狠一点,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可以随便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他强势地挤进她腿间,双臂撑在她坐着的桌子上,湫灵不得不往后仰。 “别太偏心啊,为了讨你欢心,带那个狗屁贞操锁的人是我,床上伺候你的人也是我,明明我们两个才应该更亲密才对,你怎么能只想着他呢?” 这能怪她吗? 他们两个,一个理性,一个兽性;一个克制,一个放纵。 换了谁都会把理性克制的那个当作正常人吧? 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软声软语地安抚他,“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会话。” 她这招很有用,得了一点甜头后,贺延逍退开。 湫灵赶忙从桌子上下来,见他神色不悦,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你们两个这样换来换去的,对身体没影响吗?” 贺延逍手指从她下摆探进去,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想听真话?” 如果不让他摸腰,那他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摸哪了,湫灵只能由着他胡来。 “嗯。” “真话就是,身体会有负担,但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他又蹭了过来。 属于他的信息素已经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她周围,等她发现的时候早已身处其中。 敢情刚才放开她,完全是用来让她放松警惕的假象。 湫灵忍无可忍地推开他。 “你就不能克制些吗?别这么随时随地的发情。” 贺延逍明显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受伤。 “每次都是这样,你每次见我就只想着这些吗?” “……” 贺延逍神情微变,手指按了按额角。 “抱歉。” 湫灵也不知道怎么把这两人分出来的,语调上的细微差异让她反应过来。 她难以置信地问:“换回来了?” “嗯。” 贺延逍迟疑道:“我能感受到,强行抢占身体,对他的损耗不小。” “……”腰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湫灵淡淡道:“你是在为他求情吗?还真是团结。” 想出现就出现,挨说了就玩消失,真是有够随心所欲的。 贺延逍见她这样,又道:“他心智尚小,情难自已,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心智尚小…… 湫灵听后,脱口而出:“那他成年了没?” “……” 沉默。 “…………” 回应他的是更长的沉默,和湫灵无比精彩的脸色。 第63章 63 莫名其妙!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回到住处之后, 湫灵恨恨地锤了几下抱枕。 难道谁委屈谁就有理吗? 搞得好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 而且……什么事都做过了,现在才告诉她,对方心智上根本尚未成年, 真的很让她难以接受! 在床上瘫了一会后, 湫灵又一骨碌爬起来,打开光脑开始搜索心理年龄测试。 看着乱七八糟的页面,她又在后面添加了权威两个字, 然后挑了一个看上去最靠谱的下载下来。 很好,等他下次再出现的时候, 就让他测试一下。 不过现在贺延逍越来越忙,除了约好的日子,根本腾不出多余的时间来找她。 这样也好, 清净。 她要来了现有的基础武器,打开对应资料后开始拆分。 基础的武器便于改造,她要做的就是熟悉这些武器,这样好根据虫族不同的进化方向进行不同的改造。 以她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当然比不上帝国的实验研究队,她只是担心莫辞要做的事情开始后,帝国为了除掉他们, 恐怕会在军械上面做手脚。 忙起来后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约好的日子。 不知道贺延逍什么时间才会到, 湫灵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也好久没有休息了,刚好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等她洗好之后再出来, 才发现房间里的主灯被人关了。 虽然暗了些, 但也不至于一点都看不见。 “贺延逍?” 有莫辞和贺延逍, 湫灵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她在墙上摸索着, 想找到开关。 下一刻,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抵在了墙上。 湫灵根本来不及反应,对方的动作快得出奇,颈侧的腺体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像是威士忌的味道,带着一点微妙的苦味。 是陌生的信息素。 之前贺延逍给她的标记早已淡化了,这次被标记,她没有感受到一点痛苦。 湫灵没有挣扎,任由对方进行标记。 很短暂,又很漫长。 他终于离开了她颈侧的腺体,却没有放开她。 “乖乖,找到你了。” ……是谢深。 湫灵整个人僵住,做不出一点反应。 沉默中,谢深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哭什么?” 他不问这句话还好,一问出来,湫灵的眼泪流得更多。 一开始还只是含在嗓子里的呜咽,后面彻底放开了,埋在谢深胸前,哭声越来越大。 谢深的手握紧又松开,身子一低,一手托在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小时候他就这么抱她,这么多年,他还是用这个姿势。 湫灵顺势搂着他脖颈,声音一点没停,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哭得太厉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很急促。 谢深扶着她的肩,让她坐正,“你冷静些,呼吸放慢,看着我。” 房间里没有什么袋子,或许有,但他不熟悉这里,谢深也没打算去找,扣着手虚虚捂住她的嘴。 “别急,慢慢来。” 湫灵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状态有些不对,控制着呼吸,那种头晕喘不上气的感觉终于好了许多。 抽抽嗒嗒的,“手、手麻。” 谢深拉过她的手,慢慢揉着。 湫灵趁机将手指扣进他指缝。 “……” 谢深道:“我走之前,叶丹青和我说,你应激的情况很严重,平常要注意情绪不能太激动。” “喔。”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情绪激动的时候会这样。 很奇怪。 湫灵没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甚至可以说,回了A区之后,生活得比以前还要好。 要说有多想他,那也不见得。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见到他之后自己会激动成这样。 之前知道时炀来了的时候,她就猜会不会谢深也离开了F区。 她心里盼着他来,又怕他真的来。 她讷讷地问:“贺延逍……” “有时炀帮我拖着。” ……他们两个倒是统一战线了。 湫灵咬了咬嘴唇,“开灯吧,我想看看你。” 谢深沉默片刻,另一只手越过她,按在她身后的开关上。 他半罩在她身体上方,湫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明显的锁骨。 等他再坐回去,湫灵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上滑。 他颈侧的疤比之前明显了许多,然而让湫灵失声的是上面的纹路。 暗红色的,如同蛇的鳞片一样,从他颈侧腺体的位置蔓延开来,下到他的肩膀,上到他的额角。 湫灵愣愣地看着蜿蜒在他皮肤上的纹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她艰难地问。 谢深道:“副作用。” 什么样的副作用会让他身上有这样的纹路? 湫灵喃喃地问:“是从那些虫族身上提取出来的药物,对吗?” “……”谢深偏过头,薄唇微抿,“很恶心么?” 虽然成功的几率很低,但这样才有机会让他的腺体完全地恢复如初,否则就会像廉佑那样,腺体残缺。 湫灵声音很轻,“留在F区不好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腺体恢复了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谢深道:“莫辞都和我说了。” “……” 关于谢深的实验,是利用他来操控虫族。 而能否成功的重要一点就是他的情感,当他的情感达到极致,精神力的爆发,再加上这么多年对他身体潜移默化的改造,就会打开他操控虫族的开关。 让那些和他一起长大,被他视为同类的人,在他以为能逃出去的时候,一个个地死在他面前。 那场他们设计的逃亡,本身就是对谢深实验中的一环。 关于如何让谢深从这个实验中脱离出来,湫灵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他的腺体去除掉。 她想,如果他听了她的话,自己挖了腺体,那对他来说以后再也不用做个实验品,是好事。 但如果他没有,那她也愿意就这么和他一直纠缠下去。 他照做了。 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犹豫。 很快,她的爸爸妈妈就发现了谢深身体的异样,在补救无果后,他们回了家。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们那么多人,那么多年的心血,全都被你毁了!” 湫灵早就料想过他们的反应,安安静静地听着。 “小姐不开心——” “闭嘴!”郁文隽厉声喝道。 愤怒让这位高智美丽的女科研家失去了理智。 科尼接受了来自小主人父母的命令,不再发出声音。 感受到湫灵情绪的科尼挪到她的身边,让她能靠着它的身体。 郁文隽把目光放在科尼身上,“科尼……” 湫灵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伸手把科尼挡在自己身后,声音颤抖,“妈妈。” “本以为上次的事你已经吸取了教训。” “湫灵,你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郁文隽慢慢走近。 “不……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带走科尼。” 湫灵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在父母缺席的成长过程中,是科尼陪着她长大,在她不开心的时候为她讲故事,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没人能懂对她来说科尼到底意味着什么。 “妈妈,求求你,不要带走它……” 她跪着爬上前,抱住她妈妈的腿,一遍遍哀求,又把目光看向疼爱她的爸爸。 可秋汛的眼神同样冰冷。 “它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就像谢深,也只是一个实验品,根本不值得你对他们投入感情。” 郁文隽抓住湫灵的胳膊,冷冷道:“科尼,去销毁台。” 机器人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 科尼的显示屏闪了闪,去了销毁台的方向。 “不!科尼!回来,我是你的首位主人,你该听我的话,回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样嘶哑的声音。 科尼没停。 “怎么可能……” 为什么科尼会选择听从她妈妈的命令? “你以为我们不在的时候,是谁将谢深每天的数据变化传了回来?湫灵,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笨天真的女儿?” “……” 郁文隽道:“启动自毁程序。” “不……求求你了妈妈……不要这样……不要……”湫灵想过去阻止,但她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躯体变得沉重无比,只能呆呆地看着科尼。 “程序已启动。” 出现在科尼显示屏上的不再是它往日里蠢萌的小表情,而是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科尼……” 科尼的显示屏闪了闪,来回在进度条和表情之间切换。 “科尼正在搜索故事资源库,接下来讲的是《彩虹小羊》的故事……” 湫灵又哭又笑,眼睛不管怎么眨,还是充满了眼泪,什么也看不清。 “早就说过了,我已经长大了……” 科尼早就知道现在的湫灵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能被几个故事吸引,只是每次讲故事,她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感知到这次讲故事没能让她的情绪变好,反而更糟糕之后,它停了下来。 “小姐,我的小主人,不要为科尼感到难过,科尼是陪伴型机器人,科尼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 即使眼前模糊一片,她还是看见了它显示屏上到了尽头的进度条。 科尼的声音没再响起,从它身上传来的,是一个细微的零件脱落的声音。 再然后,越来越多的零件脱落。 科尼就这样“死”在了她面前。 “你最好能记住这次教训。” 郁文隽扔下这句话后,跟着湫讯离开了房间。 “……” 过了不知道多久,湫灵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来到科尼身边。 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想把科尼拼好。 可她心里也无比清楚,就算能拼好,它的自毁程序毁掉的是它的芯片数据,科尼再也回不来了。 她捡起科尼的躯体,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它时候到场景。 “这是爸爸妈妈专门为你研发出的陪伴型机器人,它会代替爸爸妈妈陪在你身边。” “滴——请小主人为我起个名字吧!” “陪伴……那就叫科尼好了!” “科尼会永远陪在小主人身边。” …… 从启动到销毁,在它短暂的“一生”中,的确都陪在了她的身边。 没有了。 从此这空空荡荡的庄园里,就只有她自己了。 万念俱灰下,湫灵的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躺在科尼零碎的身体中的,是一枚小小的芯片,折射着月光。 湫灵把芯片收好,想尽办法要恢复科尼。 也许那些数据会有备份呢? 也许……有人能恢复那些数据呢? 她做了无数次的尝试,甚至连谢深都疲于应对。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想尽办法的湫灵最后尝试着进入帝国数据系统。 毫无疑问,第二天帝国的卫兵找了上来。 她什么也没说,跟着那些卫兵上了车。 反正这些人看在她父母的份上,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可能会是思想教育? 湫灵差点没在押送她的车上笑出声。 然而意外的是,这些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房间。 办公桌后坐着的是一个精明的女人。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莫辞。” 湫灵的视线从她的胸牌上移开。 那时的莫辞还没有当上议员,但也已经是个足够令她重视的官员。 湫灵动了动,局促不安道:“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我绝对没有要做对帝国不利的事。” 莫辞轻笑一声,走到了她面前。 “放轻松,女孩,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自己。” “……”湫灵道:“大人,或许您已经调查过了,我的父母是研究所的湫讯和郁文隽,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联系他们,不过他们比较忙,您或许要等上一段时间。” 通常来说,只要她说出这些话,就不会有人再不识抬举地想要对她做什么,可莫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反应。 “呵。” 莫辞将手里拿着的数据资料递给她,“我猜,你是在找什么数据的备份?” 资料上都是她这段时间的光脑记录,湫灵脸色微变,“我不懂,这难道也触犯了帝国的法律吗?” “当然没有,”莫辞说话的语调不急不躁,“帝国的数据库恰好在我的职能之内,我是想说,女孩,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天上没有掉馅饼这样的好事,湫灵问:“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莫辞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你不如说我想为你做什么。” “……” 湫灵没有想太长时间,她把随身携带的芯片交到了莫辞的手里,认真道:“我想要这个芯片的数据恢复如初。” 莫辞收下了芯片。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空荡荡的庄园里,湫灵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对她来说,那天她的爸爸妈妈毁掉的,不仅仅是陪伴她长大的科尼。 “我的技术员告诉我,想要将数据恢复并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详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湫灵答应下来。 这次她们两个见面的地点更加隐秘。 “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莫辞递给她一杯花茶,“我手下的小女生都很喜欢喝这种饮品,尝尝看。” 湫灵抿了一小口,很清甜。 “我想问科尼的事……” “别急,”莫辞在她对面坐下,“你之前试着阻止一场进行中的实验,可以和我讲讲原因吗?” 她的神态依旧温和,但湫灵却感到了危险——她早就盯上她了。 帝国的实验几乎是最高的保密等级,而她帮助谢深等人逃离实验室,除了她父母,几乎没有一个多余的人知道,而且这件事发生在她的家里…… “你在监视我。” “你的反应很快,”莫辞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你该庆幸我在监视你,而且黑入的刚好是它的系统。” 她将科尼的芯片放在桌子上,“多么令人惊叹的巧合,如果不是这样,你永远也没有办法恢复它的数据。” 与虎谋皮。 湫灵想,她应该离开的。 但是她没有。 湫灵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对于在外一贯保持着贵族举动的湫灵来说,很失仪。 她的生活稀松平常,没有什么可值得别人监视的,显而易见,莫辞真正想要的,是有关她父母实验的消息。 “你在和帝国作对。” 莫辞并没有否认,“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阻止这场实验?” 在湫灵回答前,莫辞又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需要一个真诚的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科尼的芯片上。 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些事情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她的身边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湫灵轻声道:“我讨厌这种实验。从前,我一直以为,爸爸妈妈做的实验,是像科尼这样,能带给人陪伴,让人更幸福,可我想错了。” 有关谢深的这个实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多少孩子被卷入了这场实验? 爸爸妈妈把科尼送给她的目的真的是陪伴她吗?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想着利用科尼来传送数据? 湫灵不敢想,也不敢问。 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重新建立。 莫辞端详她片刻,轻笑出声。 “……我说的话很可笑?” “不,我是想说,你真是个惊喜。”莫辞道:“我最近看了你更早的记录,你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实验了,是么?” 湫灵耸肩道:“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家阁楼里面放着的都是怎样令人作呕的标本。” 莫辞道:“你该明白,让他们做这种实验的,是帝国的野心。” 湫灵靠在椅背上,她能清楚的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莫辞在她的注视下说道:“我们合作吧。” 第64章 64 蛇鳞般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信息素的收敛, 也逐渐淡化。 谢深视线落在她颈侧的腺体上。 他终于能感受到完整的她了。 莫辞和他讲这些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她心里是有他的。 这足够让他心甘情愿地做任何事。 如果不是为了帮他,她也不会失去科尼。 他自认全心全意地对她, 可仔细一想, 其实他什么事都没有为她做过,甚至连她喜欢的东西也买不起。 真心,既无价, 也廉价。 如果只有成为实验品能帮到她,那他接受。 而且他也并不是没有私心, 那样只能看着她难受,亲手把她推给别人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虽然只是临时标记, 但只是这样短暂地拥有你,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谢深伸出手蹭去她眼角的泪珠,“别再哭了。” 湫灵自打见了他之后,脑子里就一直混混沌沌,“就算你重新催生出了腺体,你觉得你又能帮我多少?当时你在实验室里的时候, 也只是控制了几十只而已,而且那些虫族已经进化了, 你又能控制多少?”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谢深静静看着她, “不要有负担, 我是帝国的受害者, 帮助莫辞是理所当然的。” 湫灵恍惚地问:“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谢深缓缓道:“我一直都很自私。” 他的所有情绪都受她牵动, 可她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在乎他。 她藏得太深, 他也一直未能看透。 好在他有了能重新回到她身边的机会。 湫灵抹了下脸,“我要去找莫辞。” 当初说好了,不让她再去找谢深,她去找贺延逍要能量核心来做替代。 现在她是看明白了,莫辞要能量核心,也要谢深。 既然是盟友,就算是她需要谢深,难道就不该和她商量一下吗? 湫灵心里憋着气,拉开门,又僵住。 门口,身量颀长的男人一身制服,身上还带着寒气,但更冷的是他的那双眼。 “贺延逍……” 怎么回事? 不是说时炀拖住了他吗? 他来了多久? 男人缓步上前,湫灵下意识后退。 房间里,因刚刚的标记而混在一起的信息素还没有散去。 他面容带着可怕的沉静,目光缓缓从谢深移到湫灵的身上。 “我说过,我只要求你能做到一个妻子该有的忠贞。” 谢深皱眉,不动声色地将湫灵挡在自己身后。 他也没想到贺延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谢深淡淡道:“据我所知,你们还并未结婚。更何况,哪怕是夫妻也能离婚。” 腺体恢复,他再度成为alpha,绝不会像之前那样将她拱手相让。 贺延逍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 “第一次做三?没学会该怎么躲着人吗?” “贺将军难道不懂什么是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你们两个之间如果真的无懈可击,她又怎么会来到我身边呢?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而已,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湫灵本打算做个鹌鹑,听了这话,忍不住出声道:“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 明明以前她说谢深的时候,比这更难听的话都说过,但现在听贺延逍这么说他,她却有些生气。 她的态度像是给这两个男人无形的战争判了胜负。 两人同时向她看来,一人安慰,一人愤怒中带着委屈。 湫灵:“……” “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不要吵……” 她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季明仪是怎么处理这些事的来着? 真是头疼! 片刻的静默后,贺延逍看着他们两个,扯了下唇角,“怎么,你选他?” “我……”湫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延逍点点头,“现在连假话也不愿意同我说了,你别忘了,你想从我这里拿的东西还没有拿到。” 他看着湫灵蓦然睁大的眼睛,嗤笑:“你从F区回来,不就是为了我手里的东西吗?” 湫灵喃喃:“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贺延逍避开了这个问题,意有所指道:“你知道,我对自己的妻子一向很大方。” 也就是说,只要她还愿意嫁给他,他可以把东西给她。 湫灵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如果我想要的是能量核心呢?” 上一次贺延逍就是利用能量核心,才完成精神力爆发,击退了那些虫族。 能量核心对贺延逍来说,就是他用来对付虫族的底牌,重要性不言而喻。 贺延逍定定看了她一会,“原来你要的是能量核心,难怪一直没有向我开口。” 他自嘲的神情没等湫灵看清就已消失不见,冷冷道:“如果你想要能量核心,那就让你背后的人来和我谈。”- 会议室,安静得像是没有活人一样。 湫灵毕竟才大哭过一场,眼睛肿的厉害,瞧着有些憔悴。 房间里的氛围已经足够算得上诡异,贺延逍坐在主位,湫灵本想离他们两个都远远的,谢深却看不懂眼色一样,取了冰袋过来给她敷眼睛。 不论贺延逍怎么眼风如刀,谢深依旧不为所动。 贺延逍冷笑道:“真是心细,也难怪我未婚妻会念念不忘。” 对于时炀他知之甚少,但在有关湫灵的资料上,这个谢深倒是没少被提起,只是他之前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今天这情形,看来是旧情未了,死灰复燃。 一个奸夫不够,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又混进来一个。 谢深淡淡道:“只是自小照顾她,习惯了而已,贺将军身处高位,怕是做不来这种小事。” “我记得谢先生和我未婚妻分开的时候,场面闹得并不好看,现在又找了上来,怎么,难道是我未婚妻的分手费没给够?缺钱的话,谢先生可以和我说。” “对我来说,这世上有许多比钱还重要的东西,还是说贺将军眼里只看得见钱?” “谢先生如果有钱,这句话我或许还会听一听,没钱的人就不要再说什么钱不重要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了吧?” “……” 这两人已从绵里藏针到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湫灵打定主意做哑巴,权当听不见。 贺延逍以财力小胜一局,心里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目光沉沉地盯着湫灵,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莫辞和时炀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时炀更是半分都不遮掩,像是根本就没看见贺延逍这个人一样,直接快步走到湫灵面前,半蹲在地上,忧心忡忡,“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湫灵有些尴尬,简直如芒在背,余光都不敢往贺延逍道方向看。 “你先起来。” 时炀顺势坐在她另一侧,低声道:“我本来都和贺延逍说好了,谁能想到他身为少将出尔反尔,借口上厕所直接找了过来。” 贺延逍冷笑。 要不是他找了过来,还抓不到这第二个奸夫呢。 为了防止这三个男人吵起来,湫灵赶忙道:“时间不早了,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她怼了怼身边的时炀,示意他去莫辞那边。 时炀翘着腿,“不去,他们聊他们的,我只想陪着你。” 再看谢深,也是和时炀一个态度。 “……” 这两个人,之前有这么和谐吗?还是说现在有了贺延逍这个共同的敌人,让他们两个学会携手一致对外了? 贺延逍周身气压极低,好在他是个体面人,忍着没有发作。 “莫议员为了我手里的能量核心,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眼下和虫族的战争一触即发,莫议员现在就想要能量核心,太心急了吧?” 莫辞依旧是一派从容,“我如果真的心急,就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事到如今,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一旦开战,帝国不会给你一丝一毫的增援,连物资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受到阻挠。” “危言耸听,边境一旦被突破,对帝国绝无好处。” “如果我说,那时帝国会自顾不暇呢?” 贺延逍这才正眼瞧她,“什么意思?” 莫辞像是对他所有的反应都了如指掌,“少将,我和你未必会是敌人。” 贺延逍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 “你之前是在借我的手离开A区。” 在他和虫族对战期间,几位议员肯定没少提养虎为患之类的话,才会让帝国对他越来越忌惮,想来他当初上交给帝国的那份报告也被莫辞做过手脚,帝国一方面担心放虎归山,一方面又担心他说的情况属实,所以才会让莫辞跟着他来到战区,随时汇报情况。 莫辞承认,“在A区,有很多眼睛盯着,做事很不方便。” 贺延逍审视她片刻,“抛开这些,你应该也清楚,如果我战败,不论是对帝国,还是对我身后的民众,都不是一件好事。” “少将,即便你有能量核心,以你目前的兵力,也绝无战胜的可能。” 这句话如果是前几天说,贺延逍都会不屑一顾。 可按照时炀带回来的消息,他心里清楚,莫辞说的很对。 时炀适时开口,“我传回来的消息,绝对没有一处作假。” “……”贺延逍淡淡道:“拼死一搏,未必不会有一线生机。” 湫灵眼眸微动,向他看去。 这话,他是存了死志。 莫辞稳操胜券道:“我相信少将的能力,不过如果将能量核心交到我的手上,我保证可以击退虫族,而且不会像你预料的那样损失惨重。” 如果说之前湫灵还不知道莫辞的打算,今天见了谢深,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行!” 几人同时向她看来。 湫灵握紧了手,盯着莫辞,抿唇重复,“不行。” 莫辞轻笑一声,“湫灵,倘若你不相信谢深,也不相信我,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父母吗?帝国投入那么多,你的父母为了这个实验又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血,你比我清楚,作为他们呕心沥血的实验品,如果只是能控制几十个虫族,那未免有些太失败了。” “……” 贺延逍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谢深,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帝国的实验品。 莫辞又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选择权依旧在少将您的手上,开战之后,情势是否会像我说的那般,到那时该怎么选,相信少将自有决断。” 贺延逍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道:“天色已晚,我就不留几位了。” 他看向湫灵,“你如今到底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也不想军中传出什么流言。” 他是正儿八经有着名分的人,就算那两个奸夫不在乎自身的名声,也该在乎一下湫灵的名声。 湫灵看了看谢深和时炀,“你们先走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再留下只会增加矛盾,时炀拉着谢深离开。 贺延逍看着这藕断丝连的三人,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莫辞喊了他一声,“少将。” 贺延逍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她面前,“还有什么事?” 莫辞低声道:“少将在感情一事上,也该对自己多些信心,假意中未必没有真情,她那个人,虽然从来不信什么真心,但其实,是很容易被感动的一个人。”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过了两秒,贺延逍道:“我知道。” 第65章 65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贺延逍不开口, 湫灵就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片刻的僵持后,贺延逍缓步向她走去。 军靴踩在室内木质的地板上,轻微的咯吱声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 湫灵不敢抬眼看他, 一颗心跟着砰砰直跳。 他停在了一个很恰到好处的距离。 简单节能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投下来,不偏不倚,刚好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湫灵隐约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信息素, 至少从信息素上,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并不如他表现的那样的平静。 贺延逍声音压着怒意,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该说什么? 在她犹豫斟酌的时间,贺延逍又逼进一步。 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湫灵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 防止他进一步侵入她的空间。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源自于他的压迫了。 哪怕是之前她看着他用信息素压制那些新兵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感觉。 湫灵很快反应过来。 是因为现在留在她身上的,是谢深的信息素。 作为被谢深标记的omega,她当然能感受到贺延逍的压迫。 “能量核心对贺家很特殊,虽然传到了我的手里,但只有结婚之后,我才有可以将能量核心外借的权利, 你是因为这个,才准备嫁给我, 是吗?” 他声音也冷得像是能把人冻死,湫灵挣扎了一瞬, 决定实话实说, “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 她抬头看他, “但你很清楚我这个人, 我后来想, 如果没有能量核心这个原因,我也是愿意嫁给你的。” 贺延逍盯着她看了一会,“你惯会拣好听的话哄我。” 湫灵撇了下嘴,“这是实话。” 贺延逍道:“还有什么没说出口的实话,一并说了。” “你真想听?”她觑了眼他的神色,试探着开口,“其实我对婚姻的憧憬就是,老公在外挣钱,我在家里花钱,然后我们各玩各的,谁也别管谁。” “各玩各的,”贺延逍简直要被这几个字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不仅要养着你,还要养着你那两个奸夫是吗?” 湫灵想了想,纠正他,“我也没说是他们两个啊。” 贺延逍深吸一口气,“除去他们两个,还有谁标记过你?” “那就只有你了。” 这么说目前为止,她的奸夫只有那两个人。 贺延逍脸色阴沉。 虽然是在和莫辞谈话,但他也没放过他们三个的一举一动。 他看得透彻,那两个奸夫分明就是一伙的。 湫灵坦然道:“如果不是因为莫辞,不是因为能量核心,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结婚。现在的人把婚姻看成是神圣的约定,可对我来说,我讨厌任何形式的束缚,而且如果我真的和你结婚了,我不会一直陪你留在战区,也不会让自己的身边空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延逍问:“这算什么,出轨预告?” “……随你怎么想,我无法替未来的我做出任何保证,或许我会要死要活地爱上你,然后说什么非你不可的话,但根据我对我自己的了解,这种情况可能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反正我就是这么没道德,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也可以等莫辞将能量核心还回来之后,我们两个就离婚。” 他都还没想着要借呢,她就连离婚的事情都想好了。 贺延逍想到莫辞离开前说的话,或许他和莫辞都想错了,她根本就没有心。 “你无法对未来的你做出保证,我可以。” “……什么?” 不等湫灵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唇齿间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动作熟练中又带着生疏,辗转吮吸。 湫灵忽地想到,如果不算上另一个他,那么这次是他第一次和她亲近。 只这片刻的晃神,湫灵已经已经被他扔到了床上,身下是松软的被褥,她陷进去,还没等她起身,他又压了下来。 这是会议室后面为贺延逍提供临时休息的房间,四周都是他的信息素,湫灵难免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身体里谢深的信息素开始排斥着其他的alpha。 “你等等……” 他的唇已经顺着她的下巴来到了脖颈,含住腺体所在的那小块皮肉。 湫灵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粗重又凌乱的呼吸声。 “你喜欢他们两个什么?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迷迷糊糊的湫灵听见他的声音,意识挣扎着得到了片刻的清醒,“你很喜欢在床上提别的男人吗?” “……” 他的头发弄得她很痒,忍不住含起胸。 他太沉,湫灵好不容易才从他身下挪出来一条腿,才轻松了片刻,又被他握住了小腿。 贺延逍从她胸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怨,“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湫灵最讨厌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谈话,让她话也谈不好,做得也不投入。 努力忽视他带给她的感受,湫灵费力想着,“是因为……因为小贺吗?” 心理上还未成年,她这么叫他也没错吧。 房间里的灯都还没关,她衣服被他扯得松散,至于裙子,更方便了,直接向上一推,全都堆在她腰间。 “是,那天过后,他一直有些焦虑不安,害怕你生气。今天是约好的时间,他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才骗过时炀,直接来了这里。” 深灰色的床单上,她皮肤白得晃眼,又娇又嫩,他手向上,稍一用力,手指就在她大腿上留下了压痕。 他视线有如实质,湫灵实在不明白那里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和他较劲疼的还是自己,于是只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后就随他去了。 她努力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来的人是你——” 她说到这,又停住了。 是在门口的时候,感受到了谢深的信息素,然后就又像上次一样主动消失了吗? 贺延逍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当时,情绪很激动,但是他没想换成我,反而死死压着我,不让我不出来。” “……” “他怕我出来之后,会进去伤害到你。”他语气嘲讽。 毕竟没有哪个alpha会对标记自己omega的人无动于衷。 贺延逍缓缓道:“但他争不过我,上次他强行出来找你就已经耗费了不少精神力,更何况我才是主人格。” 他慢慢向下,呼吸落在上面,引起一阵战栗。 “就连现在,他都还想着要出来。” 湫灵这下是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像被切开的桃一样。”他低叹一声。 红的地方红,白的地方白,深深浅浅,甜腻诱人。 之前在另一个他用身体的时候,他虽然也感受过,但只有自己亲自来,才能感受到不一样。 另一个他能做好,他没理由做不好。 贺延逍低下头,如愿吃到了这半颗桃。 湫灵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人也晕乎乎,轻飘飘的,意识浮浮沉沉,如入云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抬起头结束。 他嘴唇上水光润润,下巴上也是,鼻尖也是。 湫灵费力睁开迷蒙的眼,看了他一会,觉得他嘴唇红滟滟的,和妖精比也没差多少了。 等他胯骨贴上来的时候,湫灵的脑子才终于又转了转,意识到了他的目的。 他是想完全标记她。 贺延逍屈指在她眼角刮过,看着上面的泪渍,轻嗤一声。 “这么爽……怎么还惦记着别人呢?” 湫灵终于喘匀了气,声音颤颤巍巍的,带着独属于她那一份的娇,“完全标记,不会成功的。” 贺延逍脸色果然又沉下来。 “普通伴侣进行完全标记的确要双方都愿意才行,但我们不一样。” 湫灵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说什么他都不会信,还不如让他试试,然后死心。 贺延逍见她这样,心里更觉得发堵,那口见了谢深之后便生出来的郁气仿佛梗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把力气全都用在她身上。 才用了力又倏地停下,抬手按在额角,眼睛发红。 湫灵感受到他莫名的僵硬,睁开眼。 “滚回去!” “……” 他大口喘着气,身子压下来,手指掐在她两边的脸颊上,咬牙切齿,“看什么?以为他会出来帮你?我说过,他争不过我!” 脸颊有些发疼,湫灵愈发顺从,“我没事。” 贺延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对着他身体里的小贺说的。 “你、你真是好得很!” 原本还顾及着她的身子,现在被冲昏了头,贺延逍不管不顾地将她翻过去,手臂紧紧箍在她小腹,密不可分。 成结,信息素疯狂地释放,和她的融合在一起。 每一步都没有错。 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在对自己的omega伴侣进行完全标记时出错,这是属于他们的本能。 完全标记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不会背叛他,当然他也是这样,他们会身心都永远属于彼此。 只要想到这一点,贺延逍就兴奋得不行,让她真正成为他的所属物,再没有人敢觊觎她,钻空子挖墙脚,把恶心的信息素沾在她的身上。 但是,失败了。 贺延逍难以置信地闭上眼,无论怎么感受,都感受不到完全标记的存在。 他绝不可能会弄错。 “这是,怎么一回事?” 湫灵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轻笑一声,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我说过,成功不了的。” “贺延逍,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根本就没有百分之九十九,所以只要我不愿意,你就成功不了。” 第66章 66 信息素匹配度的事, 湫灵原本没想这个时候告诉他的。 贺延逍眼睛通红,死死地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也是一样,”湫灵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数据信息归莫辞管, 那是为了让你把我接回A区改的。” “可我确实是因为你才醒过来的。”他固执地为自己争辩,试图在她脸上看到任何心虚的表现。 “准确的说是我身上时炀的信息素,同为S级的Alpha, 是他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你,不过这也是误打误撞了。” “……”贺延逍道:“我不信。” “我知道, 你有一部分原因是认为我们两个信息素匹配度高,才试着接受我,想和我结婚, 但很抱歉,我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确实不算高,而且你也感受到了,你根本没办法完全标记我。” “……” 湫灵继续说道:“等事情完成之后你可以宣布退婚,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我也认,总归是我先骗你,不会影响你继续娶别人的。” 他还是没说话。 湫灵见他这样, 抿了下唇,也不再说了。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贺延逍才动了。 湫灵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水声很快停了, 她却还是一动不动的, 连眼珠子都没有转。 不敢, 也害怕。 怕什么, 她也说不上来。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她也一直没动- “少将!” 贺延逍无视他们,直接进了办公室。 贺狄看着紧闭的房门,愣愣的,看向一旁的贺宗。 “少将是在生气吗?”语气有些不确定。 贺宗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贺延逍当然在生气。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他公事,私事向来分得清楚,也从来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这还是第一次。 贺狄小声道:“少将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他看得分明,少将头发还带着水汽,领口没有立好,连腰带系得也有些潦草。 贺宗握紧了拳头,“肯定是因为湫灵。” 自从遇上了湫灵,他那英明神武的少将就变得越来越不像他。 “湫灵小姐那边……莫辞议员的人也在,瞒得很严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宗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湫灵时的场景,冷笑一声,“还能发生什么,那样朝秦暮楚的人,分化成了omega都不老实,还和时炀有关系……她哪里配得上少将?” 贺狄打开光脑,一边操作一边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喜怒哀乐都分明的少将,比之前要好。” 贺宗拧眉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帮少将。” 《追求omega的一百种方式》 《论如何才能吸引到omega》 《当代omega真正重视的是什么》 《学会了这些,让你的omega欲罢不能》 …… 打包发送! 看清他的屏幕之后,贺宗的眉拧得更紧了,“胡闹。” ……但这样真的有用吗? 不管了,总之不能让少将输! 光脑上的消息跳个不停,贺延逍扫了一眼,没再管,直接打开了信息素数据库,授予了个人权限。 据贺宗所说,当时是湫灵才进行了信息素数据上传,然后这边就查到了她的信息素和他的匹配度近乎百分之百,才火速去了F区把她接了回来。 贺延逍对信息素数据了解的虽然不多,却也知道一件事。 和信息素有关的数据,不可能进行伪造。 也就是说,的确有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 他点进那份信息素匹配度报告表,将自己的信息素序列信息和报告上的进行比对。 果然,不一样。 和湫灵百分之九十九匹配度的信息素不是他的。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连眼睛都有些发酸,才清除了数据,把自己的信息素序列信息一点一点的输入进去。 左边是湫灵的,右边是他的。 贺延逍平静地点了查询,然后看着进度条跳动。 代表着他和她信息素匹配度的数字慢慢变化着,最后停住了,再也没发生变化。 78% 甚至连高匹配都算不上。 贺延逍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或许是他输入错了,他面无表情地再度清除了数据,重新把自己的信息素序列信息输入进去。 还是78%。 也许是他记错了自己的信息素序列,贺延逍打开个人信息档案,把那串背得烂熟的序列信息复制粘贴过去。 78%。 他盯着这两个数字看到眼睛都花了,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难怪他覆盖标记的时候,她那么痛苦,还因此损坏了腺体。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匹配度,他们两个之间也从来没有什么非彼此不可。 贺延逍利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时炀的数据,不甘地复制了他的序列,粘贴在了查询面板上。 其实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确实很少见,或许匹配度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 虽然他和她的只有百分之七十八,但在对着她的时候,他一直很有冲动。 他就不信她和时炀的匹配度更高。 在数字到达七十八的时候,连一丝的停顿都没有,轻松突破了八十,继续上涨。 贺延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很快,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九十,并且继续增加,最后……停在了九十九。 贺延逍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来和她匹配度是九十九的人是时炀。 那他算什么? 这一瞬间,贺延逍脑海里回忆起了之前看过的有关信息素匹配度的文章,乱七八糟的信息堆叠在一起。 人们通常会选择匹配度更高的作为伴侣。 匹配度往往和幸福度挂钩。 匹配度更高的可以更轻松地覆盖标记。 …… 最后,贺延逍又想到,时炀和谢深是一伙的,而他自以为的匹配度也根本就不存在。 时炀和谢深,一个有着信息素的优势,一个有从小陪着她长大的时间优势,唯独他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湫灵谁也没见,专心地熟悉各项武器。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虫族发动了袭击。 贺延逍、时炀为了第一时间了解信息,都直接去了战场,湫灵匆匆换好衣服出门之后,看见了在院子里等她的谢深。 “别太担心。” 他帮她把外衣扣子系好。 湫灵点点头,“嗯。” 贺延逍不可能轻易地把能量核心借出来,他总要亲自和虫族对上。 莫辞和她说过,等贺延逍认清了帝国不会给他增援,他就算依靠能量核心,也无法完全击退虫族,无路可走的时候,他自然会将能量核心借出来。 可对贺延逍来说,到底什么程度才算无路可走? 在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又要牺牲多少人? 留在这里的是祁燃,湫灵和谢深进来的时候,莫辞已经在分析数据了。 湫灵不懂这些,此时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依照莫辞和祁燃两人的脸色来看,形式绝对算不上有利。 片刻后,莫辞的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到了谢深身上。 湫灵连忙问道:“怎么了?” 莫辞道:“虫族果然出现了精神方面的进化,它们的进攻更加有计划性。” 谢深面色如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湫灵:“……” 她侧过头去看谢深,谢深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与她对视,静静等着她开口。 湫灵不安地问:“你是有把握的,对吗?” 只要拿到能量核心,哪怕虫族已经有了精神方面的进化,也可以击退虫族。 谢深并没有在意房间里另外的两人,抱住她,“我从来不会骗你,湫灵,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毕竟,现在才刚刚开始。 虫族来势汹汹,开战的第二天,祁燃就已经将整合了一夜的数据,直接发给了帝国,当然,上面还有莫辞的印证。 可帝国那边只传回来了一些场面话,绝口不提增援的事。 尽管对帝国的举动早有预料,祁燃还是没忍住狠狠狠踢了一脚桌子。 通常来讲,没有人会在首战就消耗掉大量的资源,但如果不这么做,根本就阻止不了虫族的进攻。 湫灵也根据从战场传回的信息,第一时间对装备进行了调整,并将改版后的装备给了祁燃,由祁燃送往军备处,军备处的人会进行批量改造。 作用再小,也总比没有好。 八天过后,总算击退了虫族的第一波进攻。 时炀和贺延逍也从前线赶了回来。 作为主心骨,贺延逍回来之后直接召集众人开了会议,这种会议湫灵自然参加不了,再着急也只能等在外面。 她没少等过他开会结束,只有这次最心焦。 等到天黑,又迷迷糊糊地等到天亮,会议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即便是贺延逍也难掩疲态,他身后的众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憔悴。 贺延逍在不远处站定,眸光晦暗不明。 其余的军官只知道湫灵是贺延逍的未婚妻,感情甚笃,看见湫灵后彼此了然地对视,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纷纷离开。 时炀知道他们两个有话要说,他并不急于这一时,只低声说了句等她后便也跟着众人离开。 人都走远之后,贺延逍还站在那,没有向她走近一步。 湫灵轻声问:“你是打算以后都不与我说话了吗?” 他这才缓步从阴影中走来,晨光映在他冷漠年轻的脸上。 贺延逍淡淡道:“时炀之前传回的消息很准确,让我们首战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 湫灵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没见,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关于时炀的。 沉默中,他又道:“你挑人的眼光很好。” 第67章 67 湫灵一时有些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这几秒,贺延逍身形晃了一下,她连忙上前扶住他。 “怎么了?” “没事。” 贺延逍的胳膊虚虚搭在她的肩上,以他的体重,真的压上去,她连站稳都难。 和虫族的这场战事,他需要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根本分不出时间来思考和她的事。 虽然打赢了首战,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直到见到她的时候,他才有了已经从战场脱离出来的实感。 他从一开始就将她当做了要共度一生的人,现在让他放手,他只觉得可笑。 可他也明白,他和她之间,他没有主动权。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将目光更多地放在他的身上? “抱歉,我已经快三天没有休息了。” 类似示弱的话配上他浅淡的唇色,湫灵神情中果然夹杂了一丝心疼,扶着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他半倚着她,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清甜的omega信息素从她腺体上散发出来,疲惫的身体得到了抚慰。 看来在这段时间,她没有和那个谢深进行过什么亲密的接触。 想到这里,他唇角勾了一下。 休息室里有准备好的疗养舱,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身体各项机能,他脱了制服,将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修长的手指在显示屏上轻点,设置了两个小时后唤醒。 湫灵看着他的动作,嗫嚅道:“不是说三天没睡吗?” 疗养舱不能代替睡眠,他这样下去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或许是向来自信,贺延逍坚持认为这是她对他的关心,而不是她随口说的话。 “两个小时后,我要的资料会到。” 湫灵抿了下唇。 “大战在即,我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时候出现问题。”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快躺进去休息吧。” 贺延逍握住她的手,“虽然可能有些无理,但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分给我吗?” 他是想让她陪他。 这种时候,湫灵实在无法拒绝他,点头答应下来。 不被打扰的两个小时很安静,湫灵趴在沙发上,听着疗养舱运作时发出的嘀嘀声,没一会也跟着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贺延逍已然又进入了工作状态,垂眸看着手里的材料,眉头紧锁,察觉到她醒来后,打开了房间里的遮光帘。 上午的阳光很好,湫灵眯了下眼。 贺延逍道:“去请莫议员过来。” “是。”门外有人应了一声。 湫灵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贺延逍率先开口:“她做的事,你都知道吗?” 湫灵没看他,轻声反问:“帝国做的事,你都知道吗?” 在F区的日子不算长,而且有谢深和时炀,除去在污染区的那几天,她基本没过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苦日子。 但那段时间的生活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帝国权利失衡已经太久,太多人们承受着本不该由他们承受的苦难。 就在贺延逍等人与虫族对战的这段时间,莫辞在光脑上传了帝国所秘密进行的各个实验项目。 她本来就掌管着帝国数据信息方面,让光脑瘫痪几小时轻而易举,而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这些东西发酵。 变质的水源、污染区里变异的植物、失踪的孩童、大人……一切都有了原因。 莫辞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这是最后的谈判。 经过两个小时的休整,贺延逍已经看不出一丝疲态,制服整齐,端坐在办公桌后。 “你是想引发政变。” “难道我不应该吗?相信少将也已经看过了有关实验的那部分,少将怎么看呢?” 无论任何时候,莫辞都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贺延逍看了她片刻,“我只知道,虫族很快就会继续发动战争,而在首战中,我们已经消耗了五成的储备资源。” 这一战表面上是赢了,但却没有几个人是轻松的。 莫辞毫不意外,“既然如此,少将还不肯将能量核心借出来吗?” 贺延逍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道:“你对我的目的很明确,似乎一直都是能量核心。” “准确的说,是你和你手上另一半的兵,”莫辞不知何时敛了笑意,看上去,竟然有些锋芒毕露,“有谢深和时炀,再加上能量核心,我有把握只用你手上一半的兵力就能击退虫族。”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夸大其词,湫灵骤然出声,“究竟是你有把握,还是你最多只能给他们两个留这么多的兵?” 莫辞神色未变,“湫灵,你知道的,我不会让自己输。” 她又看向贺延逍,“少将,关于这场政变,导火索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只差你这个‘点燃器’了,以你在帝国的影响力,只要你站在我这一边,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一呼而百应,这场政变,很快就能结束。” 莫辞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要么,贺延逍不借能量核心,以战区目前的资源,虫族突破防线只是时间的问题,内忧加外患,帝国的结局不言而喻; 要么,借出能量核心,他跟着莫辞一路打回A区。 莫辞又道:“如今帝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千疮百孔,少将可以猜猜,究竟有多少是我的人。” 沉默片刻后,贺延逍道:“如此孤注一掷,你就不怕我不答应你吗?” “我是个赌徒,不过我赌运一向很好,”莫辞轻笑一声,“少将也不用想着在这个时候把谢深策反到你那边,他是绝不可能答应你的。” “……” “说到底,少将,你和我都是在为了帝国的子民而战斗,你为的是他们的平安,我为的是不让他们受苦受难,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毫无身份背景的莫辞一路走到了议员的位置,这一次和贺延逍的对峙,她依旧没有让自己输。 贺延逍答应了- 接下来,按照计划,贺延逍要跟莫辞一起回A区,祁燃、谢深、时炀等人留在这里,对抗虫族。 似乎他们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 湫灵从莫辞与贺延逍谈判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 最后,她也做出了决定。 她准备回B区——她父母被秘密转移,收押的地方。 贺延逍原本还在清点物资,听了消息之后,立即赶了过来。 “现在帝国早就乱了,你如果想去见你父母,不如先跟着我,或者留在这,等安定下来之后我们陪你去。” 湫灵摇摇头,“莫辞留了一小队人给我,还有她的私人徽章,我会顺利去到B区的。” 她看向贺延逍,“她没有骗你,现在的帝国,早就大部分都是她的人了,她只是在等一个契机而已。” 整件事里,她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 她决定的事情,谁都改不了。 贺延逍看了她片刻,涩声道:“我原本有想过,要以你嫁给我为条件,才同意把能量核心借出去。” “可我不敢,”他走到她面前,直白地剖析自己,“我不确定我在你心里究竟占比多少,害怕自己做出惹你讨厌的决定,反倒更衬得那两个人对你有多好。” 湫灵神色怔忪,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贺延逍深深看了她一眼,“别判我出局,我……还有他,都有话想和你说。” 看惯了他骄傲自信的样子,现在他这样,湫灵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也有话要说?那你不如现在就让他出来和我说好了。” 贺延逍别过脸去,“……现在不方便。” 湫灵哼了一声,直接道破他的小心思,“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什么不方便,我看你就是拿他吊着我,怕我以后不见你。” 他们都心知肚明,借出能量核心之后,她也就没了继续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我会再派一小队人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贺延逍没再多说,也没等她回话,匆匆离开了。 “……” 有的人,看上去不争不抢的,实际上野心更大,贪图的更多。 忙碌之中,留给分别的时间并不多。 “我以为,你至少会等战事平息之后才离开。”莫辞推门而入。 她看向她收拾的行李,“怎么就只带了这么点东西?” 本来就不大的行李箱里面,那只狐狸玩偶就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更别说在它周围还被主人用毛巾给包裹住,生怕弄脏一样。 “我的东西从来就不多,”湫灵扣上箱子,“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是很想见你。” 莫辞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脾气。” 湫灵把自己的行李箱扣上,背对着她坐到窗边,望着楼下。 “你是不是一直拿我当小孩?” 莫辞走到她身后,含笑问道:“难道你不是?” 湫灵垂下眼眸。 她在人生最无助的时候遇上了她,那时年纪小,不经事,又一心想着要“复活”科尼,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她的贼船。 “你总说我谁也不信,可你错了,莫辞,我是信你的,”她轻声道:“我那个时候心里藏了太多的事,实验的、父母的、谢深的、科尼的,没有一个人懂我,但你什么都知道。” 说起这些,湫灵语气中带着怀念,“你把我带上了谈判桌,侃侃而谈的,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被你轻易解决。”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和你合作,科尼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 年少时候想不明白的事,长大了之后再一回想,竟然轻易地就解开了。 “我接受不了爸爸妈妈没我想象的那么爱我,也接受不了他们是为了那么恶心的实验而抛下我,这个时候你出现了,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你给了我父母才能给我的那种情感,所以我也把你当成了亲人。” 她引导她,尊重她,理解她,比她父母做得还要好。 “所以我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相信你,所以我现在才会这么难受。” “……” “莫辞,我做这些事,只对你提过两个要求,一个是有关谢深的,一个是有关时炀的。可你哪个也没能做到。” 不等莫辞说话,她又自顾自说道:“我知道,有他们两个加入,能将牺牲最小化,百利无害,我理解你。” “为了解放帝国,呵,多响亮的口号啊,你也不用说什么他们两个做这些不只是为了帮我,如果不是我,他们两个根本不会被卷进来。” 湫灵深呼吸,“我说这些,不是在和你闹,也不是在和你吵,凭你的本事,肯定很快就能完成这场政变,我们两个之间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我想请求你,看在我帮你这么多的份上,让谢深和时炀的压力小一点,可以吗?” 良久,莫辞点头,“当然可以。” 湫灵松了一口气,“希望这次你不是在哄我。”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信誉?湫灵,我向你保证,他们两个不会有事。S级Alpha的能力,远比你想象得要大。”莫辞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礼品盒交给她,“虽然那两个人的事我钻了空子,但这件事,我一直都在帮你做。” 湫灵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是什么,近乡情怯般地,过了好一会才颤抖着手打开。 “是科尼的芯片……” 它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 湫灵吸了吸鼻子,“他们两个我谁也不会见,你替我告诉他们,如果想有以后的话,就活着来找我。” 第68章 68 虽然许多交通要塞都被关闭,但凭借着莫辞的徽章,湫灵一路算是畅通无阻。 B区虽然不像A区那样处处都是高楼,但绿化更好,百花齐放,湫灵从中央的牡丹上收回视线。 大型商场都已经关闭,街上的人更是寥寥无几,路上只有几个小摊位,湫灵绕了两三圈,挑挑拣拣,不是对这不满意,就是对那不满意,最后买下了一个洋娃娃大小的机器模型。 打算等以后安稳了,再找材料重新给科尼做一个身体。 在她殷切的目光中,小机器人的显示屏亮起,然后开始加载数据。 这个过程消耗的时间很长,五分钟也只加载了百分之二左右。 湫灵算了算时间,只好先去吃午饭,克制着自己不去盯数据,希望进度条能在不注意的时候长得飞快,可惜等她吃完饭再去看,也只将将到百分之三十。 到底要等多久啊? 几年的时间都等了,可湫灵觉得都没有等科尼被唤醒的这段时间长。 至于她爸爸妈妈那边…… 湫灵每次想到,心里都不自觉地生出抵触。 她想去见,又害怕见,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湫灵最后还是去了。 为了将她父母调出来,莫辞可没少费心思,湫灵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越走越慢。 “湫灵小姐,到了。” “……”湫灵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打开了扇厚重的密码门。 “还没到送饭的时间,今天怎么这么早……”湫讯扶了下眼镜,转过身。 “爸爸,妈妈。” 听见声音的郁文隽也跟着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湫灵。 时间似乎凝滞了,湫灵攥紧了拳头。 郁文隽端详她片刻,“长大了许多,抑制腺体的药被你停了?过来,让我看看。” 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湫灵慢慢走过去。 郁文隽在她颈侧查看片刻,“发育得还不错。” 湫讯跟着看了几眼,嘴里嘀咕着:“做omega有什么好?那个药就不该停。” “……”湫灵没解释这件事,看向他们身后。 这里与其说是囚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各种器具应有尽有,看来到了这里之后,他们也依旧在进行实验。 而出现在显示屏上的,还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物档案。 湫灵重重喘了几口气,立时想到了出现在自家阁楼上的标本,还有污染区那个实验室里的档案。 “你们、你竟然还在做这些!为什么?我想不明白,这么做和那些抓人类回去做母体的虫族有什么区别?” 她想过要不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自欺欺人地和爸爸妈妈继续生活下去,可现在看见这些东西,她才发现自己一点都忍不了。 恶心,太恶心了! 湫灵只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双手也随着这种状态开始发麻。 “你怎么了?冷静点!”郁文隽发现她情况不对,按下了墙上的呼叫铃,“有没有医护人员?我女儿看上去很不舒服!” 湫讯也是第一次看见湫灵这样,脸色大变,上前扶住她的肩,“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湫灵只是哭,一点也不克制,想让自己就这么放任下去。 还好这里一直配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来得很快,找了个袋子罩在她嘴边,让她调整呼吸。 一阵兵荒马乱,湫讯见她好了之后松了口气,“医生,我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情绪过激引发的呼吸中毒,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像今天这么处理就可以,平常注意点别让她情绪太激动。” “好,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之后,房间里又剩下他们几人。 湫灵脸色还有些苍白,轻嗤一声,“反正又不是什么大病,你们两个用不着这样。” 她发烧快要病死的时候,失去科尼哭了一整夜的时候,他们两个不是都没有关心过吗? 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郁文隽捏了捏眉心,“你这是在怪我们?谁教的你这样和父母说话?” 湫灵无所谓道:“我一直都这样啊,而且从小到大也没人教我这些。” “你……” 郁文隽脸色难看,不明白自己印象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尖锐的性子。 想到刚刚医生的叮嘱,她撇过头,坐回到实验台边,不打算与她争辩。 如果是以前,湫灵看见她这样,肯定会惴惴不安好半天,现在却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看见她难受,只觉得心里痛快。 只是痛快之余,又生出几分可悲。 湫讯沉默片刻,解释道:“我和你妈现在做的,不是你想的那个实验。” 作为专业的科研人员,他与郁文隽平时再严谨不过,出事之后,两人都猜出了是湫灵做的。 不过为了湫灵,两个人又都默契地,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包庇,把事情能推的推,不能推的则揽到自己身上。 他们也清楚湫灵不可能是整件事的主谋,可主谋是谁,他们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时,他们两个才发现,他们对自己女儿的了解似乎有些太少了。 直到被转移到了B区,见到了莫辞,虽然他和莫辞只是远远对上了一眼,但湫讯还是将她认了出来。 他扶着湫灵半躺在床上,跟着坐在床边。 “你究竟知不知道那莫辞是什么人?” 湫灵眼睛闪了闪,看向湫讯,“什么人?”- 另一边,莫辞带着贺延逍,一路势不可挡,收到湫灵平安抵达B区的消息时,俱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我原先以为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说服你。” 毕竟帝国虽然糜烂,但这并不能代表她莫辞就是好的选择。 贺延逍关掉光脑,看向她。 “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莫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真正激起民愤的,是你提供的那些实验的消息,涉猎人员之广,几乎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认识的人因实验而失踪,所以我也想到了一个人,我的姑姑。” “当初我的父亲就是因为姑姑失踪这件事,才执意要从贺家脱离出来。” “omega人数本就稀少,而我的姑姑是顶级omega,可以说是万万分之一,她失踪的时候,才刚到十六岁,正正好,是可以生育的年龄。而我注意到有一个实验,HYBRID-X,里面就提到,帝国为实验提供了一位omega,你说巧不巧,年份刚好能和我姑姑失踪的年份对上。” 莫辞轻笑一声,“看来即便贵如贺家,也是帝国的受害者之一。” 贺延逍看了她一会,移开视线,“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因为这个实验很可能关系到我的姑姑,所以我就让贺狄带着人去查了一下,实验虽然能查到,但是关于那个编号为M的omega,所有相关信息都被人抹去了。” 莫辞神情遗憾,道了一句可惜。 “算不上可惜,知道这场实验内幕的人不多,其中有能力将数据抹得干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莫辞道:“少将如果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可以提,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她看上去一点破绽都没有。 是他全都猜错了也好,是她不愿意承认也好,贺延逍只道:“倒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等平定下来之后,希望你能陪我回去见见我的父母,这些年,他们一直很想我姑姑。” “少将帮了我这么多,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陪着少将去慰问的。”- 湫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声问:“什么?你的意思是,莫辞是……是那个实验的产物?所以那个实验真的成功了,虫族和人类……” “不,实验并没有成功。” “那莫辞她……” “她的生父,是人类。” 作为那场实验里唯一幸存的实验人员,湫讯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被送来的omega,不停被药物催着发情,与不同的虫族进行交配,诞生的后代虽然意识上几乎与人类无异,但身体仍然存在着缺陷。” “而在此期间,带我加入这场实验的老师,对自己的实验对象,产生了感情。” 日日夜夜地观察,早就让他的老师对这个omega产生了畸形又扭曲的感情,而他的老师是一位alpha,omega从alpha信息素的变化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于是,一场无声的引诱开始了。 “……那个孩子,各项数据都很完美,不过被老师篡改了数据,让大家以为她也是只有外表像人,身体充满缺陷的产物。虽然实验室为他们提供了一切,但那个孩子对生命的漠视已经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作为知情者,湫讯对这个孩子无疑是充满怜悯的,会在私下里,偷偷答应那个孩子的小请求。 那孩子很会利用人心,湫讯也半推半就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为她提供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后来湫讯实在受不了那个实验,每天和怪物一样的后代打交道,做着违背人性的实验,让他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了怪物。 而且那个时间,湫灵出生了,他也成为了一名父亲,对这样的实验更是感到恶心。 所以最后他退出了实验,还在发现湫灵也是高等级的omega之后,给她用了抑制腺体生长的药物。 而再听到这个实验,却是实验室被血洗的消息。 他回去过,也看见了那盘录像带。 画面里的女孩将那些实验员的尸体拖到她母亲的面前,挑衅般的,对着监视器露出了一抹微笑。 湫灵听他说完,久久没能言语。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没有让谢深也变成那样的怪物。” 湫讯背过身去,“谢深的实验,只要能成功,足以改变帝国的命运,为了这个,适当的牺牲是值得的。” 湫灵想到这几天收到的捷报,低声道:“或许你的实验已经成功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做的实验是?” “那个实验里,还活着的几个后代,但凡母亲是人类的,他们的行为思想也与人类无异,莫辞把它们也关在了这里,我和你妈妈是想研究出一种药物,至少让它们的身体少受些痛苦。” 湫灵看向郁文隽,后者沉着脸,正盯着屏幕看,似是根本就不在意她。 “我们需要的东西这里都有,虽然名义上是关押,但其实和之前在实验室的日子没什么差别,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不研究出药物,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也算是对参与那个实验的弥补吧。 “爸爸,你知道吗?这是我印象里,你们将注意力留在我身上最久的一次。”湫灵突然道。 湫讯一怔。 最想得到父母亲情的是小时候的自己,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能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地说上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如果有更多的,那是对小时候自己的一种背叛。 “以前总是想,如果爸爸妈妈是普通人该有多好?但又觉得这么想是不对的,你们两个参与过很多项目,有很多都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是很好的,所以我很为你们骄傲,我知道之前有帝国给你们施压,很多实验你们不得不去做,但现在不一样了。” “所以以后,也请让我为你们一直骄傲下去。” 既然已经是不合格的父母了,那总要是成功的科研家吧?- 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湫灵站在路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雨过天晴了。 回去的路上,湫灵嘴里还哼着小曲,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个不停,是季明仪给她发的消息,说要来B区找她玩。 B区有什么好玩的? 回去后还要给她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这么想着,湫灵推开门。 “小姐,欢迎回家!” 湫灵愣了一下,低头才找到声音的来源。 “科尼!你好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目前是个洋娃娃大小的科尼被她拎起来放在桌子上,小机器人屏幕闪了闪,出现一个笑脸。 “科尼记得,答应过小姐,会永远陪在小姐身边。” 它动了动身体,“科尼好像只是休眠了一次,小姐就已经长大了。” 湫灵拒不承认,对于自己已经是个大人这件事很是抗拒,“是你变小了,所以才会觉得我长大了。” 因为“身体”变小的原因,科尼移动起来不是很方便,湫灵干脆买了个小挎包,这段时间就让科尼呆在里面随身跟着她。 不管外面如何如何,湫灵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舒坦,反正光脑的账户上绑着贺延逍的卡,想要什么就直接买。 虽然季明仪一直嚷嚷着要来,但眼下这种时候,她家里也不敢让她随意走动。 白天追剧,晚上和季明仪一起打打游戏,嘴里蛐蛐着讨厌的人,一晃,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对了!现在外面已经安全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过两天就去找你玩,你可记得要腾出时间来陪我啊。” 湫灵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哦,哦……” “喂!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现在应该可以继续网购了。”湫灵说着,直接断了和季明仪的通讯,被挡在后面的几条消息露了出来。 湫灵看了一会,把莫辞的对话也关了。 谢深凭借着能量核心,控制着小半部分的虫族,配合时炀的作战,将虫族灭了个七七八八,两个人一个精神力消耗过度,一个在战场上受了伤,至于贺延逍,听说才遭受了一场小型袭击,好像也受了伤。 这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给她发了消息,现在他们都到了B区,不过谁都没有直接来。 湫灵看着三个人发来的三个不同地址,苦恼地向后躺在床上。 她该先去见哪一个呢? ——正文完 第69章 谢深 谢深在的位置有点偏,湫灵坐车到了一个小镇,停下。 最后那段路车开不上去,要想其他的办法。 B区居然有车到不了的地方,他到底怎么找到的? 湫灵正对着光脑找定位,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 谢深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有些深,将他的面容笼在阴影里,拉链更是直接拉到顶,低头看她的时候,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湫灵回过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扯了扯他的帽檐,“怎么弄得像做贼一样?” 他身材本就高大,肌肉精壮,很少有衣服能让他穿着看上去这么宽松的,倒像是特意买的。 两人站在一家咖啡厅外面的角落,少有几个行人慢悠悠路过,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谢深没说话。 湫灵指尖勾住他的领口,往里一瞧,果然看见了那些纹路。 似乎比上次看见的时候更深了。 所以才遮得这么严实。 谢深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露出嫌恶之色,才放下心,握住她的手。 “去我那?” 湫灵反应过来,他一直都在这里等她。 “我不来怎么办?” 他说:“我会等你五天。” “五天之后,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只会等着她。 湫灵哼了一声,对他这个回答勉强满意。 他拉着她走到一辆摩托车边,拿出头盔帮她戴好。 头盔有些沉,湫灵抬手扶了一下。 “你也会骑摩托啊。” 谢深淡淡道:“又不是只有他会。” “……” 她只是随口感叹一下而已。 他站在她身侧,“脚踩在这里。” 湫灵扶着他的小臂,跨坐上去,整个过程谢深晃都没晃一下。 她怀疑就算她踩在他身上,他也能稳稳扶住她。 谢深骑得不算快,带着她从小路绕了过去。 “我的信息素还不是很稳定,只能先住在没人的地方。” 他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鳞片般的纹路爬满了他的左肩。 湫灵看了一会,玩笑般道:“如果不是我爸妈,你就不会被扯进这个实验,这么算我也是你半个仇人。” 他伸手抚上她的背,略一用力,她就被他按进怀里,低下头,两人吻在一起。 “别再说这样的话。”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湫灵久违地感受到了熟悉感。 还有……他的信息素。 衣服散落一地,湫灵趴在沙发上,颤抖着回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没接触过别人,所以才栽进了我的手里……” 谢深哑声道:“你接触的多,所以才会见一个爱一个。” 湫灵:“……” 她有吗? 说得好像她很渣一样。 “我不怪你,是我不够好,才会让你去找别人。”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的卑微与苦涩。 谢深压下来,在她耳边道:“乖乖,告诉我,你喜欢我怎么做?”- 谢深始终顾及着她,没有太过火。 湫灵窝在他怀里,肌肤紧密相贴的时候,给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我有的时候觉得,我们两个更像是亲人,小的时候,我也只拿你当哥哥的。” 她知道他嘴笨,故意用这种话逗他。 谢深瞥她一眼,手臂收紧,“没有人会对亲人有欲望。” 她喜欢这样被他紧紧抱着,动了动身子。 感叹,“你说得对。” 她好久没有这样和他睡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就有些昏昏欲睡,哈欠连连。 从前觉得见过的每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一边讨厌她,一边又不得不讨好她。 谢深倒是好懂,好像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包容她。 可她始终觉得没有人是不会离开的,所以才总是对他越来越过分,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忍受不了离开。 那时她就会对自己说,看吧,没有人会始终留在自己身边。 但他又回到她身边了。 额头上感受到他落下的吻,“睡吧。”- 午睡醒来后,房间里充斥着香气,湫灵趿着鞋下楼。 桌子上是一杯温好的纯牛奶,她抿了一口,一点腥味都没有。 厨房里,科尼被谢深放在台面上,提醒他还有三分钟关火。 湫灵靠在墙边,看着他做菜。 总觉得时间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几年。 她把杯子放在一边,慢慢挪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额头蹭着他宽厚的背。 谢深腾不出手,“马上就好了,你等一等。”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脸颊贴在他胳膊上,看着他关火盛菜,一气呵成。 谢深解开围裙,把菜端到餐桌上,是她在F区时,最喜欢吃的那几种。 吃完饭,两人出门,沿着小路散步。 放眼望去是大片的平原,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一直都有专门的智能机器人打理。 微风徐徐,吹起一波波浪,露出藏在其中分散的羊群。 这里不同于A区,在A区的时候,她从窗望出去,满眼都是高楼和虚伪的人。 湫灵忽然笑出声。 “怎么?” 她抬头看他,阳光为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色,“就是感觉,我们两个像是很老了一样。” “你喜欢这里,”他语气肯定,“那我把这里买下来,等我们老了之后就住在这。” 湫灵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以后的事情太远啦,我只看现在。” 现在,他和她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见了镇上的居民,谢深一愣,再想去遮身上的纹路已经来不及,僵站在那。 他身上的纹路太明显,居民露出惊恐的神色,往后退了几步,又看向还在谢深身边,镇定自若的湫灵,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帝国实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这样不属于人类的纹路,难免会让人联想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实验。 湫灵大大方方地挽上谢深的手臂,看向那人,“这是我让他去做的纹身,是不是很酷?” 那人见湫灵姿态放松,也跟着松了口气,“还以为和虫族有关系……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真独特。” 湫灵笑了笑,挽着谢深慢慢往回走。 天气多变,白天的时候还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厚重的云层挡住月光,窗外树影摇晃的厉害。 等雨水敲在窗户上时,湫灵翻了个身,从睡梦中醒来。 谢深不在。 她来到走廊,“谢深?” “我有点事……你先睡。”他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听上去有些沉闷。 “这么晚能有什么事?”湫灵嘟囔着走过去,才发现门被他从里面锁住了。 他有事瞒着她。 湫灵沉着脸,“你把门打开。” “湫灵……” “打开!” 过了片刻,门被谢深打开,湫灵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气。 他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扶着门框,眉头因为痛苦而压低,眼底通红,额头、脖颈,都是汗。 还有他颈侧由腺体延伸出的纹路,像是在发着光一样,爬满了他的左肩。 湫灵懵了一瞬,“怎么回事?” 谢深强忍着疼,尽量平缓道:“阴雨天才会这样,我没事,你先回去睡觉。” 他手指几乎要在墙上留下抓痕,喉结上下滑动,若无其事般问她:“明早想吃什么?” 湫灵看了他一会,“和我回房间。” 谢深:“……我不想影响你睡觉。” “你一个人在这里忍着我就能睡得着?” “……” 回房间后,湫灵把他按在床上,“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 既然是催生腺体带来的副作用,那她释放信息素的话,应该有用吧? 谢深闭上眼,过一会又睁眼看她。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个? 湫灵装模作样地打量他一会,点评:“有种战损感。” 谢深不懂这个战损感是什么意思,又问:“和那两个人比呢?” “……” 这种情况季明仪还真教过她。 “当然是你更好看!” 他闷笑出声,脱力般将额头抵在她肩上。 良久,他道:“我不在乎你选谁,只要你选项里有我就够了。” 湫灵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 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湫灵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我会。” 看穿她的薄情,明白她的拒绝,接受她所有的试探。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第70章 时炀 湫灵来到时炀这里的时候,时炀并不在。 开门的人是杰西,他在看清是湫灵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 “是老大回来了吗?杰西?”小南和小北从房间里面出来,才看见回来的人是湫灵。 小北先反应过来,迅速在光脑上给时炀发了消息。 湫灵眯起眼,“怎么是你们三个?” 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湫灵转身就要走。 “等等!”杰西抓住她的袖子,在她看过来之后,又局促不安地松开。 “老大这几天一直在等你!我们几个是瞒着老大过来的,老大还没有找到安顿我们的地方,等找到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不会打扰你和老大的。”他急急解释着,语速很快。 “怕我走啊?”湫灵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几个,“可我一看见你们就觉得讨厌,怎么办?” 杰西回头看了一眼小南和小北,咬咬牙,背过身,弯腰,屁股撅起,视死如归般道:“我知道上次的事你还没出气,你打我吧!” 小北不知什么时候找来了一把尺子,两只手举着递给她,态度十分恭敬。 湫灵:“……” 她拿过尺子,掂了掂,然后高高抬起手。 “啪!” “嗷——” 湫灵翻了个白眼,把尺子扔到一边。 她刚刚只是打了下一边的柜子而已。 发现自己没有被打的杰西摸摸屁股,又直起身子。 小南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老大很快就回来了,请你留下来等等他吧。”- 时炀是在半个小时后回来的,开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看见她之后,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三两步走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是他们在开我的玩笑。” 他松开,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 湫灵推了推他,“先去换鞋。” 时炀的穿衣打扮和初见时差不多,灰色连帽卫衣,外面是一件黑色夹克,下身是黑色运动裤,看着很年轻随性。 单看外表一点也联想不到,他是光脑上的那个杀伐果决的指挥官。 “说了让我来找你,怎么看见我又这么惊讶?” 时炀把他和她的鞋挨着放在一起,傻笑了一会才回头看她。 “我只是不确定。” 当初在战区,她走之后,贺延逍找他谈过话,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和她有百分之九十九匹配度的人是他。 但其实,他没觉得有多高兴。 他很清楚湫灵,她不喜欢这种被信息素控制的感情。 他把她拥进怀里,低头埋进她颈窝,声音听着有些发闷。 “你和谢深是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和贺延逍是小别胜新婚,至于我,如果不是我死皮赖脸来找你,说不定你早就把我忘了。” 湫灵环上他的腰,忍不住笑了,“总让我试着相信你,结果你反倒一点自信都没有。” 时炀没说话,抱得更紧了。 他的信息素带给她生理上的安全感,每次被他抱在怀里,湫灵都觉得无比放松。 “也许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回馈给你等同的情感,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吗?”她轻声问。 时炀听了却松了口气,“你能愿意接受我就已经很好了。” “你就当我没了你活不了,可怜可怜我。” 他又在她颈窝蹭了蹭,倏地停住,抬起头。 “嘘——” 时炀轻手轻脚来到一个房间门前,突然拉开门。 “哎哟!” 三个孩子在地上滚成一团。 时炀挑眉,“偷听?晚上就把你们送回去。” 他们明显不想回去,但看了看湫灵,又都闭上了嘴。 “啧,”他拍了拍他们身上弄脏的地方,“好了,叶丹青也来了,晚点把你们送到她那去。” 三个孩子这才欢呼一声,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叶丹青还要再晚点才能到B区,时炀干脆带着他们几个出去,准备先带他们买些衣服穿。 杰西三个人还是第一次逛这么大的商场,兴奋极了,嘴都没合上过。 小南拉了拉时炀的袖子,指着展柜里面的一个玩偶,“老大老大!我想要那个!” “没问题。”时炀带他们出来一次,当然不会吝啬,带着小南走过去。 “里面那个……”他辨认了一会,“小熊?我买了。” 这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卡通角色,叫做安仔。 导购看了一眼时炀的穿着,微笑道:“先生,这是非卖品。” 湫灵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喝着奶茶走过来,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晃眼。 导购眼睛一亮,越过时炀两人,“女士,店里上了很多新款,需要我为您推荐吗?” 湫灵咽下嘴里的椰果,对小南招了招手,小南乖乖走到她身边。 “刚刚说想要哪个?” 小南指了指玩偶,又道:“这个姐姐说是非卖品。” 导购脸色变了变,又挂上笑脸,“小朋友,你这么可爱,可以免费赠送给你哦。” 目睹全程的时炀:“……” 湫灵走过去,“在想什么?” 时炀叹道:“我觉得我也该买几件衣服了,省得给你丢人。” 等给他们几个买完衣服后,叶丹青也赶了过来,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把三个小电灯泡给接走了。 原本湫灵还想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但时炀不愿意,说要抓紧时间和她过二人世界。 毕竟她的时间以后还会分给别人。 湫灵也都依他,带着他进了一家男装品牌店。 店员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早就听说有的贵族小姐会包养小情人,今天被她碰见现场版的了! 时炀对这些衣服都不感兴趣,揽过她的肩,懒洋洋地问:“宝贝,你想看我穿哪件?” 湫灵摸摸下巴。 这个品牌的男装看上去都还不错,索性大手一挥,全都拿下。 “全都要吗?”店员眼睛放光,羡慕嫉妒地看了时炀一样。 像是在说你小子好福气。 湫灵点点头。 时炀:“这么多衣服,不单单是买给我的吧?” 湫灵咳了一声,拉着他坐在休息室等,“你先挑,剩下的再分给他们两个。” 受到她偏心照顾的时炀满意地点点头,见那店员还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看,干脆把脸埋进湫灵怀里。 “宝贝,你用你未婚夫的钱买衣服送我,你未婚夫不会不高兴吧?” “咳咳咳咳……”止住咳嗽的湫灵瞪他一眼。 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 时炀继续道:“他不高兴也没关系,我挣的钱也可以都给你花。” 湫灵扒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闭嘴吧!”- 回去之后,湫灵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差,这才想起他身上还带着伤。 “你的伤怎么样了?不如让叶丹青来给你看看吧?” 她眉头皱在一起,“我忘了你伤还没好。” “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时炀脱下衣服,背上缠了几圈绷带,转过身去给她看。 有绷带隔着,湫灵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知道上面没出血,伤口应该是没有裂开。 “怎么样,我说了没事吧?”他笑着转过身。 湫灵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腰腹一侧的牡丹纹身上。 时炀绷起小腹,让自己的肌肉看上去更紧实漂亮。 牡丹味的Alpha信息素开始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 湫灵伸出手指在上面描摹,“是因为信息素的原因,所以才纹了个牡丹吗?” 很痒。 他小腹不自觉紧了紧。 “是给我纹身的那个师父,最擅长的就是纹牡丹,那时候他刚被驱逐出来,没生意,就看上我,要我去给他做招牌。” 湫灵神情有丝微妙,“这么说很多人都看过?” 时隔多年,再次提到这件事还是有些尴尬,时炀无奈道:“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要看……我就催着我师父离开那个镇子了。” 那时候他也就十五六岁,身体虽然单薄青涩,但毕竟日日锻炼,带着属于少年人独有的好看,有的人一开始还只是看看,后面就要伸手来摸,给他吓得不轻,再也没去过。 时炀拉下胯上的裤腰,露出牡丹的枝茎,急忙解释道:“我保证,他们只看了腰上的纹身,下面的我只给你看过。” 湫灵被他的动作搞得猝不及防,“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抓住他的裤腰,狠狠往上一提。 他这件运动裤的裤腰是松紧带的,本身款式也宽松,湫灵这么一用力,直接提到了他肚脐往上。 “嘶——” 时炀难得露出痛苦的表情,弓着腰捂住裆,声音都虚了两分,“宝宝,怜惜我点啊。” “……”湫灵若无其事道:“我去烧点水,好给你喝药。” 说完火速逃离现场。 晚饭是时炀在光脑上订的,接触到光脑之后,他也不得不感叹生活之便利。 “莫辞说了,以后光脑不会限制区级使用,她也会想办法慢慢缩短区级之间的差距。” 湫灵点点头。 她从来没有质疑过莫辞的能力。 到了晚上,时炀想和她腻歪一会,却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理由是他的伤还没好,养伤期间禁欲。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那抱一会?” 湫灵还是摇头,用看穿一切的目光瞧他,“抱了就会想摸,摸了就会想亲,亲了又要忍不住。” 时炀:“……” 不过在时炀的软磨硬泡下,两个人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只是各盖各的。 夜深人静,不远处是她绵长的呼吸声,时炀借着月光看了她一会,手伸过去,什么都没做,只是和她的手贴在一起,这才沉沉睡去。 也许是身上有伤的原因,第二天,湫灵醒的时候他还没醒。 她一动,他就下意识收紧手臂,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湫灵见他醒了,质问:“说好了我们各睡各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时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她圈进了怀里。 他懵了一下,“我昨晚真的什么也没做……好吧,我抱就抱了,你想怎样?” 湫灵:“……” 她能把他怎样? 第71章【全文完】 第71章 贺延逍 来到B区之后,贺延逍更是忙得几乎连完整的睡眠都没有过。 其实有很多事,并不需要他亲自来做,但贺延逍说什么都不去休息,贺宗与贺狄劝过几次之后就没再劝。 他们两个谁都清楚,少将是在等湫灵。 贺宗不理解,“我就没见哪个Alpha憋屈成少将这样,其他的暂且不说,少将和她那是光明正大订过婚,是有名分的!分明就该直接找上门去,哪用得着在这巴巴等着?” 贺狄长叹一声,“以退为进,这是攻心计啊,你这种没老婆的人是不会懂的。” 贺延逍不休息,新被分到他手下的人更不敢休息,有个别想卷一下,博个好印象的,连着在工作室睡了三晚,第四天被医院拉走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贺延逍来了短短一周,竟然带着大家把将近两个月的工作都完成了。 众人提起无不佩服,这么有执行力,又这么有效率,要不然能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少将呢。 湫灵就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贺狄接到警卫员的报备之后,亲自下去把人给带了上来。 这段时间一直生活在B区,湫灵感觉B区里的人还是都蛮有松弛感的,但…… “我怎么感觉大家都死气沉沉的?” 贺狄干笑两声。 任谁连着加一周的班还没有假期都会这样的。 不过…… 他高深莫测道:“我相信今天过后,大家都会神采奕奕的。” 贺延逍从她进院门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这么一会的时间已经照了三次镜子。 门一打开,湫灵先看见的就是堆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文件。 ……她大概有点理解为什么遇到的人都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贺延逍凝神看了她一会,从容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珍珠纱裙,层层叠叠,及腰的长发用宝石发夹夹起,披散在肩后,看上去温柔又俏皮。 湫灵一开口,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嗔怨,“我在你住的地方等了两天,结果你一直都没回去。” 这里毕竟也是军区,她动不动就往军区来算怎么一回事? 贺延逍一怔,“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还不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谁能想到他一直不回家。 如果说他们三个人里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定是他。 倘若双方都是虚情假意,结婚后谁也别管谁,那她很愿意和他结婚。 可偏偏他是认真的。 他为她让步太多,让她觉得压力很大。 贺延逍瞧出她有几分不自在,理了理文件。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接下来很久的工作都做了,一方面是为了麻痹自己,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能腾出时间和她在一起。 他直接在光脑上给众人下了通知,放了五天的假期。 通知才发下去,即便是隔音很好的办公楼,还是听到了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怎么了?”湫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贺延逍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波澜不惊道:“只是给他们放了个假而已。” 话音刚落,响起了敲门声。 “进。” 他微微侧过身,将她挡在身后。 贺狄脸上喜气洋洋的,“少将,我来替大家确认一下,是放了五天的假期吧?不是您手误吧?” 虽然他早就有所预料,但新同事们不知道内情,还以为贺延逍是发错了通知。 贺延逍淡淡应了一声,“告诉他们,晚走的人假期取消。” 这话说完,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除了要值班的,都走了个干净。 贺延逍这才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我们也走吧。” 他穿着制服的时候,很有威仪,冷眼看过去,几乎没人敢直视他。 湫灵走在他身边,想了想,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微风阵阵,她柔软的裙摆轻轻蹭过他的制服。 贺延逍亲自开车,带着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光脑中收到关于她消息最多的,是她的消费记录。 想她的时候也能聊以慰藉。 有的事情一定要讲清楚,湫灵在心里铺垫了一路,清清嗓子。 “我知道,你愿意接受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信息素匹配度,可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并没有那么高。” 从前贺延逍可没少说什么“基因选择了彼此”,“天作之合”这类的话,没少给自己挖坑。 她斜他一眼,“和你基因匹配度比我高的女孩有很多,你可以——” 贺延逍打断她,“你就这么想把我往外推吗?” “……”湫灵抿了一下唇,小声,“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更不想万一以后吵架了,你说出为我牺牲了很多这样的话,让我连吵架都没有底气。” 贺延逍沉默片刻,“你觉得你亏欠了我?” 湫灵移开视线。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好像她骗钱骗身又骗心,招惹了好人家的“姑娘”一样。 “总之你坚持结婚的话也可以,但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婚姻。” 贺延逍低声道:“我不会逼迫你,在我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 “你觉得你亏欠我,可我如果忙起来,恐怕连着几个月都不能回家,我也不想你跟着我去战区吃苦,每次想到这些,我反倒觉得是我自己亏欠你。” “湫灵,我只想你能做到一件事,在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也只有我,可以吗?” 湫灵喃喃道:“其实我性格很差,脾气也很不好,那些关于我的报告都是真的,A区的人几乎都和我结过梁子……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没等贺延逍开口,她又自顾自说道:“可仔细想的话,你性格也没比我好到哪去,盛气凌人的,最多也就是比我有钱而已。” 贺延逍轻笑一声,“所以你愿意以后一直花我的钱吗?” “那要看你的钱够不够我花,而且只能给我花。” 回应她的,是他低头覆过来的一个吻- 到了晚上,湫灵窝在他怀里,两人一起研究着这几天去哪里玩。 有一个景区拍照很出片,但是眼下不是去那个景区最好的月份,很让人纠结。 身后的贺延逍手指滑动,停在了一家游乐场上面。 悠悠道:“我看这里就不错。” “?” 湫灵回头看他,“小贺?” 贺延逍眼神幽怨,“亏你还记得我。” 两人上次分开的过程不太美好,湫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颈侧的腺体。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我错了,我以为你喜欢这样,我会改的。” 一提起这种事,湫灵脸就开始发热,“喜欢是喜欢,但不是说我们之间就只能做这种事。” 她将目光放在他挑出的那家游乐场。 这家游乐场的受众更偏向于成年人,也有很多专门用来拍照的点位。 “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可以一起去这里玩。” “你说真的?”他有些语无伦次,“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我以为你只愿意和他待在一起,毕竟我是后出现的,一直都是他的附属品。” 说到这件事,湫灵问:“之前他说你强行出来会有损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蹭了蹭她,“只要他不抵触,我就不会有什么损伤。但是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 自从上次贺延逍告诉她,小贺的心理年龄还没成年,她对他就多了几分莫名的怜爱。 “那你现在就好好休息,明天等到了游乐场,再出来,我们两个一起玩。” 小贺现在已经不敢对她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敢亲亲她的脸,这才沉睡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换回了贺延逍,他拧眉看着屏幕上的游乐园。 “这种地方,我小的时候也没去过。” “……”湫灵,“你的意思是你也想玩?” “不可以?” 湫灵怕他说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这种话来,连忙道:“可以是可以,但我总不能每个项目都玩两遍吧?” 这也是个问题。 贺延逍沉吟片刻,“这样,你把想玩的项目列出来,我和他各选各的,上午你和我玩,下午再和他玩。” 只能这样了。 于是湫灵挑挑拣拣,把自己想玩的项目列了出来。 贺延逍把自己想玩的项目标出来,又唤醒了小贺。 小贺有些不情愿,“他都多大的人了,去游乐园还非要和我抢。” 不过不知道贺延逍是有意还是无意,给他留下的都是他喜欢的项目。 湫灵就在一边支着下巴看,准备做最后的决定。 贺延逍挑的项目更温和一些,而小贺挑的就更刺激一些。 其中有一个项目“姻缘桥”,是要情侣一起走,寓意长长久久不分离,两个人都表示要去,哪个也不肯让。 湫灵翻出项目说明看了一眼。 用时不长,也很简单,于是决定陪他们两个一人走一遍。 定完之后已经很晚了,两个人躺在床上。 为了能保证她明天游玩需要的精力,贺延逍没有做什么,就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她。 “我在莫辞那里听说了一点你父母的事,过两天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 光有名分还不够,得到她父母的认可,那他的地位就更稳妥了,也不至于被那抱团的两个人给挤了下去,再不济还有岳父岳母站在他这边。 湫灵哪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的确有一点时间没去了,去看看也好。 等她睡着之后,贺延逍打开光脑,里面最多的就是贺狄发来的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提醒他平常别忘了给湫灵的闺蜜也送点礼物,这样以后吵架的时候,她的闺蜜才不会劝分不劝和。 这一点贺延逍还真没想到,谨慎记下。 做完一切之后,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于是又打开了光脑,直接在群里发了几个99999的拼手气红包。 “明天要和我夫人去休假,祝大家也能享受自己的假期。” 群里很快炸开,又都齐刷刷地发了“幸福美满”刷屏。 贺延逍看了一眼身边的湫灵。 他现在已经很幸福美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