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死对头娇养了》 1. 就喝一口 “唔……宋景铄,你别……” 娇喘声从屋内传来,出来上厕所的宋洛洛听到动静后揉揉眼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爸爸和小爸爸怎么还不睡?” 他穿着奥特曼的小拖鞋,手里拖着一只粉色小猪朝两人的房间走去。 越近,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就越大。 屋里,段冉半靠在床上微微喘息。 暖黄色的灯光将他泛红的脸颊映衬得愈发出落漂亮。一双潋滟缱绻的桃花眼微蹙,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宋景铄,这样不好……”他的双手抵在男人胸前,却半点力气都用不上。 欲拒又还迎。 那张粉嫩欲滴的嘴唇像朵含苞待放的粉色玫瑰,诱人犯罪。 “宝宝,我就喝一口,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叶酸。”宋景铄低声哄着,大手一挥将人一整个揽入自己的怀中。 他低头看着段冉微微隆起的胸部,曾经身材平平的青年因为生了小宝需要喂奶,竟也变得丰腴起来。 “小宝都能喝,我也想喝,好不好?” 男人的声线低沉而富有磁性,只是一句话就说得段冉面红耳赤,瞬间就败下阵来。 他低头靠在宋景铄怀里,闷闷地说了句,“说好了,就一口,多了不行。” “好。”宋景铄俯下身去,轻轻吮吸着来之不易的甘露。 露水香甜可口,一点腥味都没有,轻轻吮吸时段冉还会舒服地哼出声。 舒服的同时他又会觉得有些羞耻,全身紧绷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就连粉嫩的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像一颗颗圆润的小珍珠。 在他快要忍不住喊出声时,门外响起了特有的音响。 “咿呀呀,咿呀呀,咿呀咿呀哟!” 这是他们专门为孩子做的小门铃,只要他要进来便会摁响门铃。 段冉全身一颤,连忙将人往外推,“住手!小宝来了!去开门!” 宋景铄餍足地眯眯眼,为他穿好衣服后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站在门口,惺忪睡眼的点着小脑袋,睡帽将落不落地挂在脑袋上。 “小宝,怎么啦?”屋里,段冉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 看到小爸爸的宋洛洛没了瞌睡,软软地问道:“小爸爸,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呀?” 段冉被问得身体一僵,“没,没干什么。” “可是宝宝明明听到爸爸让你吃药,小爸爸你是生病了吗?” 宋洛洛面露担忧,啪嗒啪嗒跑到床边,握住段冉的手,“小爸爸,你别生病呜呜呜,别生病!”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幼儿园的老师说,人如果生病是会死的,我不要小爸爸死呜呜呜。” 眼看孩子的泪要止不住,段冉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道:“没有,没有,小爸爸没有生病!” 而后又抬脚踹向刚坐回到床上的宋景铄,“你看看你!把小宝吓到了吧!” 青年不知道,此刻的他眼尾泛红,就连翻白眼都像在调情,勾人。 宋景铄宠溺一笑,任由小祖宗把脚踹自己身上。他用手握住段冉的脚轻轻按摩。 粗糙的手掌中,是一只细腻又光滑的小脚,冰冰凉凉得像块嫩豆腐,让人爱不释手。 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一家三口是那么的幸福。 可下一秒,躺在段冉怀里的小宝突然全身流血,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可是小爸爸,你为什么不救我?”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凄惨。 “不,不,我没有!”段冉摇着头,下意识看向宋景铄。 宋景铄也浑身是血的看着他,目光冰冷。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段冉却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一股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在体内蔓延开来。两人一声声的质问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冰冷、窒息、像千万根针刺入身体时的痛觉一起袭来,段冉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不要。” 他双目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浑身颤抖得厉害,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中清醒。 “呀!你醒了?来,快润润嘴。” 一旁的护工惊喜出声,连忙用棉棒沾了点水为他浸润干燥开裂的嘴唇。 少年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白炽灯下,他的脸色泛青好似索命的厉鬼,看上去既憔悴、又落寞,还有一丝浓烈得让人难以忽视的悲伤。 他偏过头去,无声地抗拒着护工的照顾。 护工见了也没有勉强,而是自顾自道:“你们这些小孩,个个都是祖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一天的住院费就大几百,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到这段冉的瞳孔才动了动。 是了,他重生了。 重生前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老天似乎给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兜兜转转又将他的幸福收了回去。 他们一家三口死于车祸。小宝和宋景铄就倒在他的面前,他到死都忘不掉那个画面。 两人血淋淋地躺在血泊之中,小宝紧紧闭着眼,宋景铄却是一直睁大着眼睛看着他。嘴巴费力地开合着,似是要说些什么。 血泊中的他,听不清,也看不清,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再睁眼,他却意外回到了6年前,刚上高一下学期的时候。 这一天刚好放假,他也刚好在家里没出门。 却因为血腥画面和至亲离世的冲击力太大,人瞬间就疯了。 段冉躲在房间里,不停地用头砸着旁边的玻璃。就是碎了,玻璃块扎进肉里,他也毫无知觉的砸着。 温热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将好看的五官和眼里的光一点点吞没。 轻颤的睫毛上,挂满了血珠。 脸上、身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血。 看着碎片中浑身是血的自己,他缓缓躺下去,浸在自己的血里,双眼淡漠又平静地看向空中。 这样,他就和他们一样了。 他没有不救他们,也没有抛下他们。 他们还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如果不是保姆发现及时,段冉或许就该在停尸间而不是病房里了。 面对护工的话,段冉没有给出回应,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一旁空荡荡的病床不知在想什么。 医生很快就来了,他对段冉做了各种各样的评估和检查。虽然少年的回应迟钝,但情绪俨然已经平复下来,他便让人将绑带去了,并叮嘱护工好好看着。 “好好!我一定好好看着!”护工等医生走后就在一旁坐着,一对三角小眼吊着,嘴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啧啧,你说说你们这些小孩子,一不顺心就伤害自己,搞得像我们大人欠你们似的,说到底还是太闲了。” 段冉听了头疼又耳鸣,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反胃感。 护工再说话,他就要吐了。 所以他皱着眉看向护工,“能麻烦你,先不要说话吗?” 头好疼。 胃也好难受。 谁知护工跟点了炮仗似的,半点不停歇道:“我说我的怎么你了嘛?还不让人说话,真是霸道!” “而且我哪里说错了嘛,年纪轻轻的多为家里着想,难道不应该吗?你要是我儿子……” 话没说完,段冉就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儿子”二字让他面色阴翳,“你说什么?” 少年许久没说话,嗓音沙哑异常,但却不影响他反问。他的双目落在护工身上,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护工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又觉得自己一个大人,没必要怕他,便皱着眉回道:“我说,你要是我儿子,早都……” “出去!” 话音未落,段冉就出口打断了她。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床边的护栏,净白手指充血变红,身子因强忍怒气而微微发颤。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根利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心底。 “诶,你这人!”护工不服气,还想理论几句,段冉却直接了当地说道:“出去!” 而后立刻按响铃铛把护士叫来,“这人一直打扰我休息,让她离开!立刻离开!!” 本来段冉的情绪就不稳定,护士们也怕段冉再陷入疯狂,便叫来保安把这人带离了住院部。没有病人允许不能进入。 房间终于又恢复成了刚才的平静,可那股头痛恶心的反胃感还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强烈。 恶心感已经顶着他的胃来到了喉咙间,段冉强忍着不适下了床,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跑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呕! !!” 这一呕,几乎要把他的内脏给呕了出来。 可是几天没有吃东西,一直靠输液维持,他的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可吐,只能一直抽搐干呕。 整个人难受得弓起了后背,宽大的病服下,少年的脊骨分明清晰。纤瘦的身子瘦的连病服都撑不住,松垮垮地往两边塌。 卫生间里回荡着他的干呕声,镜子里是他狼狈憔悴的模样。他佝偻着身子,手指紧紧抓着水池边,指尖泛白都不肯松开。 一双眼睛又酸又涩,蓄满的泪水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一滴一滴落在台面上,揉碎进了话里。 “阿铄,我好疼,呜呜。” “你们都去哪了啊?为什么不要我了?” 段冉难受得又哭又呕,最后实在呕不出来,只能打开水冲冲脸。 可当他看到水池中的自己时,又不可控地想到了那两张带血的脸。 “不要……” 少年的尾音带着近乎破碎的颤音,细碎头发下,全是冰冷黏腻的汗水和挂在眼睫上,将落不落的晶莹泪珠。 不知是生理难受还是心里难受,段冉已经没有力气再返回到床上,只能靠着墙无力地往下滑。 这时,一双大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托了起来。温热的气息从后方传来。 “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叫医生或者护士吗?” 对方的声音青涩,却带着些许沉稳与关心。 段冉听了顿时愣在原地,而后立刻转身抱住了身后的人。一股青柠的香气窜进鼻中,他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怎么挡也挡不住。 “宋景铄,你没事吗?!!” “你知道,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呜呜呜呜呜,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少年哭泣时的鼻音很重,闷在宋景铄怀里时像只委屈的小猫,哭得稀里哗啦的。 手却是转身时就死死抱住了他,任凭宋景铄怎么拉都拉不动。 身后跟着宋景铄进来的几人全都一顿,然后面露调侃:“老大,你这是从哪找的小媳妇?要来医院见不说,还见面就哭,啧啧啧。” 他们的调侃让宋景铄皱起了眉头,“别闹!这是病房里的人,刚刚摔倒被我撞见了而已。” “我不认识他。” 一句不认识,段冉全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他抬头看向宋景铄,满眼震惊和慌乱,“你不认识我?” “我是冉冉啊!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段冉的脸上全是泪,头发和泪水黏在一起,狼狈尽显。 可就算这样,他的五官也是极好看的。 泛红的双眼挂着泪,哭过的鼻尖红红的,轻轻耸动时像只迷失的小鹿,就那么湿漉漉地看着宋景铄。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 他们都被这张脸惊艳到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呼中的woc。 “卧槽,段冉?!” “卧槽!段冉和老大谈了?!” “卧槽!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卧槽?!” 就连宋景铄都跟着来了句,“卧槽!你特么搞我??” 几人的反应太过震惊,倒是让段冉先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宋景铄抿抿唇,执拗地说道:“你该认识我的。” “我们是一对,我还有合照。” 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拉着人往床边去,宋景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段冉,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合照,我有合照。你该认识我的。”段冉仿佛谁的话都听不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想要把手机屏幕拿给宋景铄看。 可亮起的手机屏幕是他曾经养过但死掉的小狗,并不是他们一家三口。 他连忙打开相册照片翻找。 没有…… 无论他怎么找,里面都没有他们的合照。 段冉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被屏幕上的裂缝划破了也不知道,还是在那里翻。 宋景铄再不爽也能看出这人不对劲,于是他拉住段冉的手道:“段冉,你怎么了?” 少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最后在那双青涩茫然的眼眸中缓缓回神,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说,“阿铄,我们的合照,没了。” 2. 我想要合照 “阿铄,我们的合照,没了。” 就像你不认识我了一样,什么都没了。 那一刻,段冉的心很痛。 有一把刀正在从内部将他的心一点点剖开,血淋淋地摆在众人面前,任凭他们观赏取乐。 他却毫无办法。 因为那个一直挡在身前说要保护他的人,不认识他了。 委屈、失落还有悲伤一股脑地涌入心底,他痛得连呼吸都有尖针入喉的感觉。 刺痛难忍又慢慢地扎入心脏,造成二次伤害。 整个病房静悄悄的,静到段冉的眼泪掉在地上,宋景铄都能听见。 段冉哭了……? 他看着面前与往常那个肆意张扬,骄傲自满的小少爷大不相同的段冉,眉宇中透出浓浓的困惑和警惕。 段冉在他面前哭的准没好屁,别又憋着坏等他上当。他装作没听见似的把段冉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扯开,“别装了,你爷爷我不吃这一套!自己呆着吧!” 说完后他也不管身后的少年如何,转身就往门外走。 可刚走一步,段冉的手就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袖,哽咽道:“别走!你别走!” “你说过不离开我的。” “艹!你是不是疯了?” 宋景铄觉得段冉疯了,还疯得不轻。他用力扯着衣袖,满脸嫌弃,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却没想到,段冉就是疯了。如果疯了就能一直和宋景铄待在一起,见到自己的小宝的话,他愿意疯。 少年将衣袖死死攥在掌心,哪怕绷带渗血了也不愿意松手。 他的眼里只有狠心要走的宋景铄,心中难过不已,嘴上也骂出声来。 “骗子!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的!” “你就是个大骗子!” “……不是段冉,你他妈是不是找抽?” 宋景铄烦躁无比,他皱着眉转身,脸上带着怒意。青少年时期特有的冲动让他忍不住握拳相向。 可当看到他手上被血色染红的绷带时,他的心中竟没由来地一阵刺痛。 段冉越哭得凶,他的心脏就越疼,疼得他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摸摸头,咒骂了句:“艹!” 他拿这样的段冉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景铄没有再强行往前,而是扭头看向吃瓜二人组。 “你们先回去吧,我解决完就走。今天的事情要是敢传出去,你俩就死定了,听到没?!” “懂~懂~我们都懂~”大鱼和小胖蜜汁一笑,本来他们就是来看一下要出院的宋景铄,谁知道还能看到这出好戏。 值了值了。 “滚滚滚!”宋景铄冷脸赶人,而后对着段冉道:“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才肯放开我?” “簌簌……”段冉没有回他,而是耸了两下鼻子。 宋景铄没招,只能冷脸警告。 “段冉,你最好趁我脾气好的时候赶紧说,不然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段冉就抬起头看向他,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像把小扇子,扇着扇着小珍珠就下来了,砸得到处都是。 “不然你要怎样?”少年哽咽地问道,语气里尽是委屈。 “宋景铄,你是不是要打我?”段冉仰着头,细碎头发往后落,露出了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眼中却是说不尽的难过与悲伤。 宋景铄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愣在了那里,心底竟生出了一种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的感觉。 他皱眉垂眸,隽朗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困惑和犹豫。 段冉究竟怎么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对方在整蛊,骂一句“傻逼”。 可如今,少年脸上的泪水和眼底深处的伤心又让他迟迟开不了口,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两个人就那么大眼对小眼地互相看着,仿佛谁移开谁就输了似的。 可段冉的眼泪就是怎么流都流不完,他越哭越凶,脑海中全是以前的画面。 重生前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哭过,那个时候的宋景铄别说凶他了,就是看他掉眼泪都不忍心。 只是红个眼睛,宋景铄都会把手上的事情全都停下,赶回家来给他敷眼睛。 那个时候,他总觉得宋景铄大惊小怪,就是红个眼睛而已。现在他却觉得,宋景铄一点也不大惊小怪。 这双眼睛流泪的时候,好痛、好痛…… 像无数颗颗粒在眼睛里面来回滚动,不停地碾磨着他的神经,折磨着他。 段冉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他用手擦了擦眼睛,对着宋景铄道:“阿铄,我的眼睛好痛,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少年的鼻音重,再加上变音期的嗓子软软的,说起话来就像在撒娇。 宋景铄听了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就抬了起来。但理智的影响下他还是收回手。 “自己揉!我还有事,你要没事我就走了。” 他对段冉本来就没有耐心,今天能耐着性子在这里呆那么久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可少年哪管这些,一听他要走就又攥紧了对方的衣袖,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般,彷徨无措。 “阿铄,你别走好不好?我害怕……眼睛我自己揉,你别走。” 段冉祈求似的看向宋景铄,希望他能留下。 但是宋景铄的双眼里除了烦躁就是不耐,半点爱意都没有,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一个曾经那么爱他的人现在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段冉只觉得身体冰凉,四肢发麻。 他也从初见宋景铄时产生的巨大惊喜和委屈感里渐渐回过神来。 是了,现在是五年前。五年前的他和宋景铄还是彻头彻尾的死对头,确实不该有爱意。 理智让他松开了手,但复杂的情绪又让他试探性地开口,“阿铄,和我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他和宋景铄的合照没了。 可是没关系,宋景铄还在,照片可以再照。 “合照?”宋景铄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和我拍合照?确定不是整蛊?” 对方的戒备让段冉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强撑着汹涌而来的委屈点点头,“对,就是合照,我只要一张合照就行。” “真的?”不是宋景铄心狠,是他确实不相信段冉的人品。 这小子从幼儿园开始就和他作对到现在,偏偏他们两还一直读同一个学校,对方一直坑他,他想不怀疑都难。 “嗯……”段冉轻轻地应了声,藏在背后的手攥得都快破了皮才让自己保持住现在的情绪和表情。 他不敢再看宋景铄,怕那双眼睛再刺到他。 可他又像只阴沟里的小老鼠,挣扎着爬出下水道只为了那一抹光亮。忍着痛也要看着宋景铄。 这是他爱了一辈子也是宠了他一辈子的人。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有疼他的老公和爱他的小宝。 可是现在,他不敢奢求这样的幸福了。 能够见到完好无损的宋景铄已经是老天开恩。 这一次,换他来喜欢宋景铄。 所以,就从第一张合照开始。虽然后面他们补拍了很多合照,但阿铄一直为高中没有合照而可惜。 既然重生了,那就由他来完成这件事。 少年的目光闪烁,拉着宋景铄的衣袖道:“就一张合照,求你了。” 年轻气盛的段冉哪里说过‘求你了’三个字?宋景铄一听便皱起了眉头,似是在衡量利弊。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所幸不过一张照片的事情,要不就答应他? 他点点头,“先说好啊,就一张合照,照完我就走。” “嗯。”段冉见他答应,立刻跳下床去,“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等等我!”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直奔卫生间。 镜子里,少年眼眶发肿,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衣领也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开了扣子,看上去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他连忙打开水龙头,把泪水冲去,又用医院提供的梳子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再将衣领子整理好才走出卫生间。 医院是高端私立医院,背景墙新得就像照相馆,也省去他再找地方照相。 “阿铄,我好了,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愣在那里。 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窗帘和他心被掰成一块块掉在地上的声音。 答应要和他合照的宋景铄,不见了。 少年强压住慌乱和难过,踉跄地跑到门口寻找那抹消失的身影。 可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刹那间,走廊的灯光骤然变暗。昏暗的环境中,洁白的墙壁开始渗血。 地板上不断有血液缓缓流向他。 而血液的源头,是死去的小宝和宋景铄。他们瞪大双眼望着他的模样,是那么的凄惨。 “阿铄,小宝……”段冉被他们吓得连连后退,呼吸急促得胸口发疼,两眼发黑,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快死了。 就在要倒下之际,他的手中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 再一回头,宋景铄着急地站在他身后,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骂骂咧咧道:“你他妈乱跑什么?知不知道再往后就是楼梯了?!” 他当时口渴,去自助机那买水,谁知道一转身就看到两眼失神的段冉朝着楼梯口退去。 心中觉得奇怪就跟了上来,谁知道这小子居然半点都没注意到身后就是楼梯。 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段冉,放个假你是不是放傻了?” 话音未落,回过神来的少年就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欢喜异常。 他在宋景铄的怀里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带起了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他笑着说道:“阿铄!你没走?!” “快!我们快去拍合照吧!”少年脸上尽是迎合,初见时的委屈与难过全然消失,只剩下小心翼翼。 “段冉,你……”宋景铄神色迟疑地看着怀里的人,怎么一会儿不见,人就变了个样子? 他疑惑,但心中更多的是,钝刀割肉带来的痛。不明显,却一直在隐隐作痛。 “嗯?” “算了,走吧,拍合照。” 宋景铄抿抿嘴,把不适感强压下去,任由对方拉着他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他知道,现在的段冉不对劲。 他也不对劲。 3. 有合照了 宋景铄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但是段冉软着声音和他说话,他就是无法开口拒绝。 看着娇小的身影拉着他费力往前走,露出的手腕细得一折就断。他竟是才发现,少年竟然那么瘦。比班上那些女生还要瘦。 这家伙平常不吃饭的吗? 宋景铄心中好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与段冉并肩同行,好让段冉走得更轻松些。 楼梯口到病房有一段距离,段冉几天没有吃喝,胃也一直在抗议。 刚才又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一时间真让他有些难受。 渐渐的,走廊变成了重影,耳鸣头晕接踵而来。段冉脸色惨白地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喘着气,想要以此来恢复他的无力感。 “段冉,你是不是不舒服?” 宋景铄看出了他的异常,也能感受到那只放在他手腕上的手再不断颤抖。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松开手,双眼也睁得大大的,好像怕他跑了一样。 “没,没有。”段冉嘴硬道。他怕自己说难受宋景铄就不要他了。 现在的他,患得患失,完全受不了一点刺激。 “啧……” “你这张嘴,是真硬。”宋景铄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虽差,但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用手搂着我,我抱你回去。” 说话时,他的面色如常,可当段冉惊讶地看向他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么看?爷爷我这叫做减少时间成本好吧!早点回去把照片拍了,我还有事。” 他因为发烧被家里人强制留院观察一天,医院里什么都没有,快无聊死了。 今天早早出院也是为了和小胖他们几个去打电脑。假期不用来娱乐,简直是浪费! 半大的少年年轻气盛,生机蓬勃,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所以他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医院。 段冉看出了他在嘴硬,抿抿唇没有说话,而是像个乖宝宝似的,伸出手搂住了宋景铄的脖子。 宋景铄腰腿一发力就将人轻松抱了起来。 少年在他的怀里尤为娇小,哭过的眼睛微微泛红,刚刚冲洗的水渍还未干。 剔透的水滴顺着他的头发缓缓下坠,一路到了锁骨才停下。 他靠在宋景铄的怀里,盯着下巴看了许久,酝酿了半天才问了句,“阿铄,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真的……”不是和我一起重生回来的吗? 后面的话语他没有问出口,只是藏在舌尖等着对方承认。 “什么记得不记得?段冉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神神叨叨的?” 宋景铄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疑惑,他只是和段冉有几天没见,怎么就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似的,那么陌生。 “没,没有……”段冉把头埋进宋景铄的怀里,双手不再搂着他的脖子,而是抓着胸前的衣服不再说话。 宋景铄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段冉又哭了。 这一次,段冉哭得很小声,但他还是能从胸前衣襟湿润的地方感受到,怀里的人,又哭了。 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回病房的脚步。或许这样,能让段冉哭得舒服一点。 宋景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哪怕他和段冉是互相作对的关系,这一刻他也是不忍看到段冉哭的。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没了声响,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累了太久的段冉终于在最熟悉的味道里合上了眼。 宋景铄将他放回到床上,段冉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紧紧不放。 看着少年眼底的青黑,他没有强行用力将衣服扯出,而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人松手。 这是他们两第一次,那么安静的相处。 看着床上憔悴的小脸,宋景铄满脑子都是对方从小到大的嚣张模样。 他们两就住隔壁,学校上的都是同一所。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但段冉不知抽什么疯,每次见面都要呛他两句。 光是幼儿园的时候,段冉就已经会指着他的衣服哈哈大笑,“宋景铄!你怎么穿这么幼稚的衣服?逗不逗啊!” 旁边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跟着一起大笑,搞得他回去以后再也不要穿那样的衣服了。 当然,他也没放过段冉,当场就把段冉的小西服扯了个稀巴烂,最后只能光屁股哭着跑回家。 后来长大一点,他们就开始暗中较劲儿。比成绩、人缘、特长,只要是能比的,他们都比了个遍,当然也有急眼互骂互打的时候。 可就算再怎么打,段冉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哭得那么凶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身上带的刺似乎都没了,只剩下最脆弱柔软的内里。 宋景铄觉得奇怪,但更怪的是他居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嘲讽几句,反而心里也跟着不舒服。 真是怪事儿。 他前倾身子,让段冉抓着衣襟的手能放在床上。然后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与朋友们的聊天框。 “@宋大帅,兄弟,今天还来不来?我们可是四缺一啊!” “@宋大帅,是啊是啊,难得的假期,别什么都没干就要搞这一出,你是要鸽了我们吗?” 另外没说话的大鱼和小胖则是发了一个妙不可言的表情包在群里。 宋景铄看着群里几人的聊天,又撇头看了看自己还被抓着的衣领,动作轻缓地打了几个字。 “在忙,晚点去,等我。” “忙什么啊?” “你不会交女朋友了吧?” “哈喽?人呢?” “嗯?不会真的吧???” 群里的对话迅速往下,宋景铄却早已退出了聊天框,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这会儿的段冉睡得并不安稳,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也紧锁着,就连嘴巴也在呢喃着什么。 为了听清他在是什么,宋景铄特意往前面移动了些。 耳边只有少年不断低语呢喃的声音。 “阿铄,小宝,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呜呜呜呜……” 段冉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泪,脸上全是惊恐和慌乱。 “小宝?小宝是谁?”宋景铄疑惑了一下,却没有太在意。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段冉像是被噩梦魇着了, 看上去很难受。 他需要做点什么。 于是,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病房里,宋景铄第一次将自己的手放到了段冉的额头上。 他用手指轻轻抚平着少年不平的眉头,也用指腹笨拙地为段冉擦去眼角的泪。 段冉的泪很烫,刚触碰上去时他会因为“炙热”的触感而停顿,也会被源源不断的泪水弄得精力交粹。 但罕见的,他居然没有因此感到烦躁。 或许是因为段冉生病了吧,平常他才不会这样。宋景铄这般想着,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抚平眉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动作起了效果,段冉后面不再皱眉,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这一刻的他,鼻尖全是青柠香味。 这是宋景铄身上特有的味道。 段冉闻着这个味道就感觉自己还睡在宋景铄的怀里,还是那个最幸福的人。 这个梦太美了,是段冉重生以后做的第一个美梦。他一觉睡到了傍晚才悠悠转醒。 清醒的第一时间少年便脸色惨白地坐起身来,喊着“阿铄”。 宋景铄刚眯着就听到了声音,立刻醒过来看象腿,“在呢在呢,别喊了。” 少年脸上带着些疲惫,“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赶紧拍合照吧,坐了一天了,怪累的。” 他嘀嘀咕咕地说着,段冉把每一个字都听得仔仔细细,也知道了宋景铄为了他竟然在这里坐了一天。 心中竟因此“怦怦”跳动了一瞬。 少年对着宋景铄点点头,柔顺的头发跟着他一起动了动,“好,拍照吧。” 宋景铄也不知道段冉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合照。或许是为了整蛊他,又或许是为了干别的,但无论如何,这样可以让段冉不再那么疯狂,就够了。 他举起手机,坐在床边和床上的段冉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段冉的五官精致,眉眼秀气;宋景铄隽朗俊逸,开朗大方。 他们二人,一个看着镜头,一个则是看着握着相机的人。 只是宋景铄忙着离开,没有注意到这张照片中,少年眼里的怀念与委屈,还有那一丝藏得极深的爱意。 “照片我已经通过wx发你了,我就先走了啊。” 宋景铄说完后便快步往外走去。满心满眼都是对电脑的渴望,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面露失落的少年。 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抬手抹去的眼泪,和开了口却没出声的“谢谢”。 “哒!” 病房门被合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段冉一人。 正是傍晚时分,夕阳像金浪,在光滑的地板上轻轻晃动。段冉就像浪里的一条鱼,只能不停地往前游动。 但凡停下来,落后一点,前面的大鱼就会抛下他。 他不想被抛下…… 少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蜷缩在床上,轻声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的段冉,你有合照了,你可以撑下去的,一定可以。” 夕阳落的快,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月光和那个总是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宋景铄的合照。 重生回来,他终于有和宋景铄的合照了。 4. 你果然舍不得我 次日清晨,护士进来量血压,看到了段冉的手机屏幕。 她有些好奇:“这是你朋友吗?长得真不错!” 段冉听到有人夸宋景铄,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嗯,他长得很帅。” 同龄人里,宋景铄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他是标准的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骨和恰到好处的眉弓撑起了整张脸的折叠度。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用来形容宋景铄一点都不过分。 在他们关系还不好的时候,他也常常嫉妒宋景铄的长相。可等他们在一起以后,他又很骄傲自豪。 自家老公那么帅,那可长脸了!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怀念,微微红肿的眼睛也散发出温柔的光芒,小护士看了不由一笑,“你长得也不差呀,很漂亮。” 漂亮是个褒义词,对谁都适配。在小护士眼中,浓眉大眼的宋景铄帅气,同样,五官精致的段冉也很漂亮。 面对夸赞,段冉的手指蜷缩了下,耳后根悄悄红了点,他低下头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小护士听了喜笑颜开,“哎呦,嘴真甜!对了,你今天出院,有家里人来接吗?” 说来也奇怪,这几天下来,除了那个护工,她还真没见着这孩子的家里人。 段冉闻言摇摇头,“没有,我自己能回去。” “这样啊,那你记得去二楼办理出院手续哈。” 护士说完后就离开了,段冉却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信软件上没有一个红点,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联络他。 包括爸爸妈妈。 其实这种事情,他上辈子就习惯了。父母常年奔波在外,完全没有时间管他,导致他一个人长大,性格乖戾了些,交不到朋友也是正常的。 所以在看到身边全是朋友的宋景铄的时候,他嫉妒得要命。 但后来,宋景铄和他在一起后,不仅陪他做想做的事情,还从来不让他落单。 哪怕再忙再累,也还是会陪他玩游戏,陪他去吃想吃的东西。只要有宋景铄和小宝,他便不再害怕孤单,人也慢慢地变得开朗起来。 可现在,他似乎又要面对这样令人窒息的孤单了。 “呼……没事的。”段冉用手指摩挲了几遍屏幕上的人脸,心中暗暗安慰,他还有合照陪着,不孤单。 下午,段冉办了出院手续,也婉拒了要来接他的司机。 穿着自己来医院时候的衣服离开了病房。 衣服放了几天没洗,上面的血渍都干成了几块硬块,走起路来总会磨到段冉的腰侧和后脖颈,没一会儿便红了一片。 再加上衣服总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实在不好闻。为了不影响到别人,他尽可能地靠着墙边走,几经波折才来到医院门口。 可一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段冉的身体就僵在了那里。 满大街的汽车让他有些无措…… 前世他们一家就是死于车祸,如今再见到车子,他的脑海中仍会浮现出当时的惨状。 似乎眼前又变成了一片血海,而他,则像孤岛上的人一样,被困在血海里寸步难行。 下午的太阳正盛,照得人不敢在外面多做停留。可段冉却因为这些车子而被迫站在阳光里难以挪动。 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少年,白皙的皮肤承受不住这样的温度,脸颊两侧没一会儿便红透了。透明的汗渍顺着额头往下滑落,将眉眼重新勾勒了一遍。 是那么的落拓、狼狈。 太阳毒辣,他却是一点都感受不到,反而被脚底生出的寒意定在了那里,半步都动不了。 另外一边,宋景铄玩着电脑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地想起段冉对着他哭的模样。 对方就拉着他的袖子,一双眼睛红红的,鼻子轻轻耸动的时候像只小兔子似的。 他看了看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兔子图案,心里更是乱糟糟一片,鼠标都控制不好了。 又一次失误,屏幕灰了下去。 血红大字在屏幕中放着。 “game—over!” 旁边的俞辰看了不由惊叹,“大帅,你这是咋了?连个单机小游戏都能死那么多回?” 庞可听到后凑了过来,挤眉弄眼道:“该不会是想那谁了吧?” 刘贺松闻言一顿,“你们在说谁?他真谈女朋友了???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俞辰和庞可不语,只是一味地微笑,最后还要矫揉造作地喊上一句,“阿铄~~~” 给宋景铄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段冉叫的比这好听多了。 “不玩了不玩了!”他放下鼠标关了机子,“你们玩吧,我先回家了。” 不等几人挽留,便拿着自己的外衣往外走。 网吧就在医院对面,一出门就能直接看到医院正门。 不知是不是玩太久眼睛花了,宋景铄竟然在门口看到了段冉。 “段冉?他怎么在这儿?” 此刻,段冉的身上穿着常服,脸颊通红地站在太阳底下,不知道地还以为他在烤太阳。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宋景铄鬼使神差地朝着少年走了过去。 “段冉,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高大的身影为他挡住了太阳,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宋景铄! 段冉猛地抬起头,对着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阿铄!!!” 少年的脸颊红彤彤的,一双大眼睛就那么亮锃锃地看着他。 里面的倒影全是他。 深处藏着这个夏天里最炙热的东西。 宋景铄看得一愣,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手心里全是汗。不可否认,那一瞬他的心跳因段冉而漏跳了一拍。 “阿铄,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还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呀?” 段冉眨眨眼,脸上露出个狡黠的表情,手却自然地而熟稔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好啦好啦!知道你脸皮薄,我们走吧!” 他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幻想中,仿佛那些苦难都只是一场噩梦。 宋景铄下意识躲开了段冉的动作,皱眉说了句:“抱歉,我不太习惯和别人这样……” 话还没说完,段冉就瘪起了嘴,“别人?我是别人嘛?” “你看清楚了!我是段冉!” 你以后最喜欢的人。 段冉深深地看了宋景铄一眼。 早在宋景铄躲开他的手时他就清醒了,这里是重生后的世界,宋景铄也不是他的老公。 但是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是的。 他说完以后露出些疑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我路过。”宋景铄下意识想说是看见了他才过来的。但他俩的关系要是这么说的话,就会显得很刻意,还不如说路过。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段冉见了没再发问,只是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的阿铄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撒谎就会紧张得摸鼻子,不敢和他对视。 所以路过什么的都是借口,阿铄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想到这里,段冉无声地笑了笑,他读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阿铄那么可爱呢? 似是少年的目光有些直白得有些害臊,立刻打岔道:“你穿这一身,是已经出院了?你家司机呢?怎么不来接你?” 一说到司机,段冉的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我没让他来。”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宋景铄有些疑惑,段冉往日里去哪都要车接车送,家里还给配了个专门的司机,是个实打实的小少爷。 “啊……我打算走回去。”段冉小声回道。 “反正这里离小区不远,我可以走回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睛往宋景铄那里撇动的频率也就越高。 “阿铄,你怎么了?” 宋景铄皱着眉头的模样好凶,他有些害怕,他不喜欢阿铄皱眉。 回过神的宋景铄微微抬眼,无法理解地问道:“走回去?” “三公里的路你确定不坐车?你不是才出院么?受得了?” 少年抿抿唇,沉默地扭扭头,“不坐。” 他不要坐车!不要就是不要! “公交?地铁?你也不打算坐?”宋景铄还是不死心。跟段冉在一处,连他自己都变得有些执拗。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段冉只是不坐车还是都不坐。 “啊?”段冉被问得有些懵,但也摇摇头,略显尴尬道,“我不太习惯这样的交通方式。” 他就是没有和宋景铄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司机车接车送,从来没有坐过地铁和公交。 不是说这两样交通工具不好,而是段冉会下意识地避开人多的地方。 后来和宋景铄在一起后,哪怕过得在再苦再累,宋景铄也没有让他坐这些,而是攒钱买了辆车给他。 回想起之前的美好时光段冉的眼里就止不住地露出怀念,看向宋景铄的目光也愈发娇俏。 宋景铄却像看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行吧,那你走回去吧,我先走了。” 话落他便埋头往旁边走去,似是在躲谁。 段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来是宋景铄的好朋友从网吧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微白,心底的钝痛一步步蔓延到舌尖。原来阿铄并不希望他的朋友看见他啊…… 想想也是,他们现在的关系并不好,能聊天已经算很好了。 少年没再吭声,而是自顾自地往家的方向走,垂下去的眼眸里隐隐泪光闪过。 其实宋景铄也不是嫌弃,只是青春时期特有的荷尔蒙在作祟,让他不想让这些人发现他和段冉在一处。 毕竟他们俩可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 他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看到段冉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的消瘦背影时,便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段冉这样,怎么走得回去? 到时候不是又得哭? 想到那双眼睛,宋景铄摆烂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一次就当他做好人好事了。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拉着少年的手腕便朝着共享单车的区域去。 他说,“小爷我刚好要骑车回家,就大发慈悲带你一程吧。”他的耳后根早都红透了。 段冉听了一愣,然后重重地点点头,“阿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呜呜呜。” 5. 我可以去你家吗? 街道旁,段冉眼泪汪汪地看着宋景铄,双手一张就扑上去抱住了他,粉嫩的小嘴巴哼哼唧唧,“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嘶,你怎么又抱上来了?!”宋景铄伸出手想要将人往后扯,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柔软细腻的肌肤时,竟没忍住摩挲了几下。 段冉的皮肤怎么那么滑? “阿铄?” 直到段冉疑惑出声,他才触电般把手收了回去,红着脸把头别往一边,“你这样也太怪了。” 其实放在平常,他都直接骂恶不恶心的了。可是昨天之后,他竟对段冉说不出一丝重话。 只能换个词别扭地表达。 段冉微微一笑,露出的小梨涡甜得腻人,“不怪!不怪!这是我感谢的方式!” “这么说,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宋景铄一下子抓住重点,想也不想就问出了口。 不知怎的,他一想到段冉扑进别人怀里这样感谢,心中就会燃起一股无名的火,他不想让段冉这样。 但理智又让他感到疑惑,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做? 宋景铄皱着眉不再说话,似是在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懊恼。 “嗯?”少年随之一愣,眼中却是欢喜异常。 他用脸轻轻蹭了几下对方的胸口,双眼柔和,“不会的,我只会对你这样。” “……”更怪了。 但宋景铄内心升起的愤怒竟奇迹般地散去了不少,悄然涌上一抹甜蜜,让他下压的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些。 “好了好了,走吧,晚了该人多了。”他可不想被那么多人看见。 怪、怪羞耻的。 “好!”段冉开心地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宋景铄是舍不得他的,这就足够了,少年心满意足地又蹭了下。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赶。 烈日酷暑下,有青年奋力拼搏挥洒下的汗水,也有段冉因感动和怀念而悄然流下的泪水。 他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抱着宋景铄的腰,脸刚好能贴到对方的后心处。 “怦怦!” “怦怦!” 宋景铄的心跳是那么清晰有力又强劲。他靠在上面只觉得心安和宁静。 坐在阿铄的后座上,他就像又回到了重生前,宋景铄刚创业的时候。 那个时候阿铄家里出了事,他的父母又不支持他和阿铄。他们两个一分钱都没有,只能从零开始。 阿铄也是这样,不知从哪弄来一辆自行车。他骑着自行车载他去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根本不舍得让他走路。 没想到重生回校园时代,阿铄还是这样。虽然嘴巴硬硬的,心却是极软极软的。 软到他都快忍不住将自己重生的时候说出来了。 可是他不能说。这个秘密是对他一个人的惩罚,他不能说。 少年在宋景铄的后背上安静地靠着,宋景铄在前面卖力地蹬着自行车。 不知是不是段冉体重太轻的缘故,他竟觉得和平常蹬自行车完全没区别,甚至还要更快 如果不是对方紧紧抱着他,他可能都会以为人没上来。 两人一路前行,经过了他们刚才聊天的地方。也被三个准备离开的人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俞辰看着两人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那个背影……是大帅?” 宋景铄在群里的称号是大帅,所以他们私底下都是这么叫。 庞可一听立刻抬头看去,视线中只有两人模糊的背影。他摸了摸下巴,“不可能吧?大帅不是早就离开了吗?而且他也是有专属司机的人,会在大太阳下用这样的方式回家?” 最后一句话庞可没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这大热天的,有车不坐骑自行车,不是傻是什么? “阿嚏!!”宋景铄路上打了个很大的喷嚏。 把后座上的段冉都吓得小脸一白,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问他有没有事。 宋景铄不在意地挥挥手,“估计是哪个龟孙在背后骂我呢,没事。” “倒是你,怎么脸都白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喷嚏能让段冉的小脸血色全无,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段冉摇摇头,“没事。” 他看了看周围,茂密的绿植和干净整洁的道路,现在已经进了小区很快就到家。 少年眼里的失落一闪即逝,就要和他分开了吗? 他不想和阿铄分开,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这里是高档小区,每一户都是独栋别墅。段冉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便让保姆一天上门打扫一次,再把饭煮好。 现在这个点,保姆该是把饭煮好离开了。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 “好了,我到家了。”宋景铄的声音打断了段冉的思绪。 他扭头看去,正是宋景铄的家门口。 少年没动,只是一味地攥紧衣服。 “哈喽?段冉,你干啥呢?”宋景铄见人迟迟不动,回头问了一句。 却看到段冉仰着头面向他,一双眼睛湿漉漉地透着渴求,嘴唇开开合合。 “阿铄,我可以去,你家吗?”他不想回家。 少年后仰,连带着头发也跟着向后,将他精致小巧的面庞和修长的脖颈毫无遗漏地露了出来。 就连那半截粉嫩的耳朵都像朵待人采撷的鲜花。 宋景铄看得一顿,手心唰的一下就冒汗了。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旁边撇,似乎有些紧张。 “去我家?你要做什么?” 不是他质疑,是段冉从来没去过他家,如今突然这么说,绝对有问题。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问题就是了,反而还很期待对方来家里。 但是……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宋景铄烦躁地挠挠头,他对自己心里的变化感到烦躁和慌乱。 但落在段冉眼中就是宋景铄不欢迎他去他家。 “嗯。”段冉握紧了拳头强忍难过道:“我们是……好朋友,不能去你家拜访一下吗?” 他想说爱人,但这二字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沉重。甚至重的像道枷锁,将他和宋景铄都紧紧锢着,谁也不自由。 比起爱,他更想他的爱人自由。 于是,在段冉说出好朋友之际,宋景铄更是瞬间皱起了眉,“我们俩什么时候成……”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小铄,怎么还杵在门口?朋友来了就招呼他进来坐坐啊!” 原来是宋景铄的母亲在窗边看到了两人,便让人开了门,通过门口的通讯装置说话。 外放的声音一丝不差地落到了段冉的耳中,少年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点点头,“你看,连阿姨都在让我进去吧?” “阿铄,你就让我去你家嘛,好不好呀?”< /p>段冉拉扯着宋景铄的袖子微微晃动,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询问的声音就像只小奶猫不停撒娇。 声音又娇又软,还酥酥痒痒的让人心脏受不了。 宋景铄再一次刷新了对段冉的认知。 他没想过,平日里和他都斗个你死我活的人,撒起娇来会那么要命。 他现在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何谈拒绝? 无奈之下,宋景铄只好点点头,“行吧,你等我把自行车还了。” 他将车放到旁边的还车区域后双手插兜,走到自家门口对着段冉道:“走吧。” “嗯嗯!!” 宋景铄能答应,段冉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当然,他的眼里也有对目的达成的喜悦。 这下,他不用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房子里了! 两人前后脚走进门,宋母便亲自出来接他们俩。 和段冉家一样,宋景铄家的家庭条件也不差,两家可谓是旗鼓相当。 但宋景铄的父母很注重陪伴,宋景铄从小到大的人生,他们没缺席过,甚至还把他教成了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人。 可段冉就不一样了,人生的重要场合,到场的永远只有一通电话就是他打架受伤了,也没能引起父母的关注,没能让他们回来。 所以他羡慕又嫉妒宋景铄。 明明他们就住隔壁,明明都是一家三口,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只不够后来宋景铄和小宝将这一切都给他弥补了,他不再羡慕别人,反而成了别人羡慕的人。 回忆总是这般、突兀又悄无声息地闯入人的脑海中。 段冉每每想到他们俩,总是会控制不住地鼻头一酸,眼眶泛红。 刚到门口,宋景铄就察觉到段冉的情绪有些不对。 他皱着眉停下脚步,“段冉,你怎么了?”为什么又哭了? 后面的话他问不出口,他怕这样问会让少年哭得更厉害。谁知面前的少年只是微微摇摇头,哭中带笑地看着宋景铄。 “阿铄,我没怎么,就是、就是有些高兴。” “高兴?” 宋景铄更懵了,好端端的高兴啥?还能高兴哭了?他怀疑段冉在搞他,但他没证据。 但总归是没什么事,倒让他提起的心下去了些。 他伸手开了门,亲自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迎进了家门。 宋母这才发现,来的人是段冉。 看着面前瘦弱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的少年,她的眼中透出不少惊讶。 “呀!段冉?你怎么那么瘦了?!” 这才多久没见,这孩子就成竹竿了?是不是保姆没用心? 不行不行,今晚得好好给这孩子补补。 她对段冉道:“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吃饭吧!吃完再回去!” “不是妈,你怎么……” 擅作主张四个字还没出口,段冉便笑着用力点点头,对着宋母鞠了一躬,“谢谢阿姨!” 而后对着宋景铄狡黠一笑,像只达成目的,正得意自喜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双眼湿润而透亮,眼角微微上扬,不加一点粉饰便足以将眼睛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别说眼睛里的倒影还全是宋景铄一个人。 他这个样子直接让宋景铄大脑瞬间宕机。 满脑子只剩下大大的五个字。 “卧槽,好可爱!” 6. 有你在,我永远不会摔! “段冉呀,这是水果,你先吃着。” “谢谢阿姨!” 段冉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裤腿,尽量不让自己的衣服沾到他们家的沙发。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可这一次机会难得,他又不想就那么错失了机会。 少年抿抿唇,眼中闪过紧张和犹豫唯独没有后悔。他不后悔来这里,为了宋景铄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他都不后悔。 段冉的思绪在动,双眼却是一直在偷看宋景铄的妈妈,这个前世早早便过世了的人。 宋景铄的妈妈很好看,是个气质型美女。即使到了四十多岁,岁月也没有带走她的容貌,反而还为她平添了几分韵味在其中。 一身黑色丝绒旗袍古典而优雅,气质尽显。 倒是他的妈妈,他都快记不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一想到自己的家人,段冉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了些,他的家人好像都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去爱他。 这时,宋阿姨笑呵呵地将水果推到段冉面前,“快吃呀,刚洗好的水果。”然后又看了宋景铄一眼,“小铄,你来帮妈妈搬个东西。” “好。”宋景铄点点头跟着去了厨房,但双眼还是黏在段冉的身上没有移开,心脏因那双亮闪闪、水汪汪的眼睛而“怦怦”跳动。 刚才的段冉,真的好可爱…… 另外一边,宋母刚进厨房就悄声问道:“小铄,你和段冉这是和好了?” 宋景铄下意识反驳:“怎么可……” 话没说完他就皱着眉嘟囔道:“算,算是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要是说他们没有和好,小哭包肯定又要哭了,他不想让小哭包哭。 看着自家儿子这样,宋母了然一笑,“你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啊,就是变得快。我本来还在为你们两关系差发愁,没想到才几天你们就变好了。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就好了。” “说起来,段冉是怎么了?听人说前几天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住院的。” 宋母也是个八卦的,宋景铄听了却是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的是昨天少年抱着他崩溃大哭的情景。 很大的刺激吗? 他抿抿唇,看向客厅方向的目光有些复杂。 该是多大的刺激,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客厅中,段冉自两人走后就一个人僵坐在那里。不熟悉的环境和人都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 尤其是自己身上这个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味,更让他会下意识担忧。 阿铄和阿姨闻到味道后会不会不喜欢他? 会不会觉得他很不礼貌? 会不会……从此以后都不理我了? 一想到了所有人都离他而去,段冉的脸色白了又白,原本想要留下吃饭的勇气也在这一瞬间全然消失。 他猛的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朝门口走去。 一直关注段冉的宋景铄自然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当即离开厨房往门口去,伸手便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段冉,你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的段冉身子一颤,头更是沉沉低下去,小声怯懦地回道:“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我想先回去了。” “你家能有什么事?” 宋景铄直直看向对方,一脸不信,“你到底怎么了?” 段冉这样肯定发生了什么,他想问出来。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语气加剧了段冉否定自己的情绪。 少年颤抖着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回,执拗地说,“就是有事。” 他头也不抬地往外走,宋景铄却有一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感觉,叛逆脾气瞬间涌上心头,“你真是……” 犟种。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就像喉咙被卡住了一样,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冉离开自己的家。 宋母出来一看,人没了,门还开着,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宋景铄烦躁地挠挠头,没好气地说了句,“不知道!”然后便踩着楼梯回了房间。 看着分道扬镳的两人,宋母眼中露出疑惑,“这是又怎么了?不是和好了吗?” 现在的小孩真奇怪。 而段冉在离开宋景铄家后便直奔自己的家。 他靠指纹开了锁,进了门就立刻将门关上。自己一个人靠着门无力地滑落下去。 好累。 段冉的眉眼中透出浓浓的疲惫。 他倒在地上,地板砖又冷又硬,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却能让他短暂地忽略心中持续不断的钝痛。 浓浓的自卑感让他从宋景铄的家中慌乱逃走,也让他第一次拒绝宋景铄的关心。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他忍不住。 他害怕…… 害怕得要死…… 再看看这个家,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烟火气。 房子又空又大,却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就像段冉眼中的世界,被恐惧挡住,一丝亮光都透不进去。 “阿铄……你这个大骗子!明明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心中委屈却根本说不出口,也找不到人哭诉,只能让他害怕得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地上缓缓坐起。 用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把路照亮,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 他要洗澡,要洗香香地去见阿铄。这样他就不会被嫌弃了。 段冉脱下衣服来到浴室,打开花洒后任由水流从头顶流下。万幸的是先前撞击玻璃受的都是些皮外伤,没有需要缝针的地方。 住院几天也早就结痂痊愈了,碰水并不会加剧他的伤口恶化。 绵密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冲刷着少年眼中的“污垢”。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沐浴露,皮肤都搓红了一大片才停下手。 “这样,应该就没有血了吧?”段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可无论他怎么看,镜子里的自己仍然是血液缠身,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洗不掉的污垢。 “不行,这样不行,得重新洗。”他慌乱地往回走,打算重新洗澡。 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年扭头看去,屏幕上是他和宋景铄昨天下午刚拍的合照。屏幕中的宋景铄是那样的开朗帅气,也是那样吸引人。 那一刻,他的注意力都被照片里的人给夺走了。 电话的铃声还在响,段冉恍惚了下才发现是有人 给自己打电话了。 他往下一看,是阿铄打来的电话。 这让他愣了一下,阿铄?阿铄怎么会打电话给他?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立刻接通了电话,满心欢喜地说道:“阿铄!!你怎么打电话给我啦?!” 在宋景铄这里,他永远都是这样满心欢喜。 宋景铄对许久才接通电话这件事情很不满,可一听到那边传来的惊讶声音,他的不满便如过眼云烟,瞬间消散。 “咳!那什么,我妈把饭煮多了,让我过来给你送点,我现在就在你门口,下来拿一下。” “啊……”段冉的指尖微微抬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不要?不要我走了。”宋景铄说完就害羞了,在心底暗骂自己多管闲事,非要关心小哭包如何。 刚才他回了房就一直看着段冉家,确定人是真的回了家才没有再关注。 可对面的房屋迟迟没有亮起灯光又让他忍不住担忧,万一人回去就晕倒了呢?万一想不开呢?万一…… 无数个万一和不好的念头在心中盘旋,宋景铄怎么也坐不住,电脑都玩不进去,只想立刻去段然家确定对方的状况。 可两人刚刚才闹了脾气,他就这么去了岂不是很掉价?正好饭做好了,段冉肯定没吃饭,他带份饭过去还能顺道确认一下段冉的状态。 于是,他真的到了段冉的家门口。 手里是热腾腾的饭菜。 “要的!要的!” 接到电话的段冉穿上衣服急匆匆跑下楼开门,一见面就扑了上去。 这一次,宋景铄早早地把饭盒放到了地上,在见到段冉的时候就自动张开了双手,任由对方扑进他的怀里。 不是他想要拥抱,而是既然阻止不了,那就抱得舒服点。 段冉扑到怀中时,连带着身上的香气也跟着进到了宋景铄的鼻子里。 和先前的香气有些区别,宋景铄从里面闻到了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他看着怀里小脸红彤彤的娇小人儿,忍不住道:“我又不是下一秒就消失了,你跑那么着急做什么?” “万一摔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瞬。宋景铄更是羞得耳后根都红了。 段冉则是仰起头软糯糯地同他说,“我有你呀!”有阿铄在,就永远不会摔! “……”宋景铄羞得心跳一直加速。他连忙推开段冉,落荒而逃嘴里还不忘嘱托,“记得把饭吃了,饭盒我明天早上来拿。还有,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好,我知道了。”段冉没想到宋景铄会这么说。 他一脸幸福地抱着饭盒。 怀里的饭盒热热的,他的心也暖暖的。 原来他的阿铄这个时候就已经这么可爱了吗? 段冉拎着饭盒回家。 那一刻,这个家有了阿铄的合照和饭盒,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吃完饭后他对宋景铄发送了个猫猫比爱心的表情包。 “晚饭很好吃!谢谢你和阿姨!” 宋景铄躺在床上看着表情包,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今晚的拥抱。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段冉的备注栏。思索再三,将段冉的备注改成了, 【娇气又脆弱的小哭包】 7. 开门 “不用谢。” 小哭包。 宋景铄在心底默默念了句,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心中竟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回复。 可是直到他把眼睛都等迷瞪了也没等来下一句回复。看着空空如也的屏幕,他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 最后又觉得不妥,干脆把手机扔一边,蒙上被子睡觉去了。 但青春期最扰人的就是会胡思乱想的心绪。 昨天晚上有电脑分散注意力,今天可是什么都没有。 宋景铄一闭眼就是香香软软的段冉扑到自己的怀里,像小猫似的亲昵地蹭着他的胸口。 柔顺的头发隔着衣服传来的触感有点痒,但不戳人。他缓缓将手放到胸口,似是在回温当时的感觉。 今夜的风甚是喧嚣,扰得宋景铄根本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段冉的样子。他哭、他笑,他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宋景铄。 心烦意乱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表现。手机在眼前也失去了它该有的魅力。 风动。 床上的少年,心动。 而发完消息的段冉何尝不在纠结要发送什么消息。 但刚发完那条消息后班群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学习委员:@全体同学,明天到校把作业放我桌上! 下面一排的回复都是收到,段冉却迷茫了一瞬。他还有作业要写? 这东西,早在他大学毕业后就被彻底遗忘了,现如今却以一种极为恐怖的方式钻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还有作业没写。 不写作业的次数多了会被讲台上做检讨。 而他,次数俨然耗光了。 没办法,段冉只能暂时放下和亲亲宝贝宋景铄的聊天,挑灯夜战作业。 好在高中生的知识还在脑子里,这些题对他来说倒也不算太难。就是写的东西有点多,写完的时候都到了后半夜。 他再打开手机想给宋景铄发消息的时候窗外的灯已经暗下去了。 段冉看着他阳台对面的窗户微微抿唇,阿铄睡了,不能和他聊天了。 他们两家的房子挨在一起,而他房间的阳台刚好和宋景铄的卧室挨着,所以他能通过对面是否亮光来判断人宋景铄有没有睡觉。 想当初,他可是靠这个让宋景铄没少因为偷偷熬夜而挨他妈妈的骂。那个时候宋景铄总是放狠话让他等着,他也要告家长。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段冉家里空荡荡的,他巴不得宋景铄告家长,好让自己的爸爸妈妈回来骂他。 只可惜,段冉的父母太忙了,宋景铄常年都见不到人,两人还因此结了个梁子,事情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段冉遥遥望去,眼神中带着怀念。 月光成了刻画他脸庞的染料,将他身上那股柔和、神性一点一滴地描绘出来。 但相应的,也将他眼底的悲伤与孤独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来。 他回到床上睡觉,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但无论他怎么闭眼,眼前都是一片血红,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血腥味难以散去。 他躺在床上,只觉得胸口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黑暗中好似有无数双手要将他拖入血腥的地狱中,为阿铄和宝宝陪葬。 他怕、又无力,只能在这样的场景下一次又一次睁眼,呢喃说着对不起。 后来房间还是黑得吓人,他干脆起身把灯全开开了,就是为了睡得舒服点。 只是,灯的光亮终究照不到段冉的心里去,他眼前再亮,闭上眼还是黑的。 这个家仍然冷得吓人。 “阿铄……我好怕。”段冉终是撑不住似的崩溃出声。 他双手抱膝坐在床上,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委屈又难过地对着面前手机里的少年诉苦。 诉说着他的害怕和难过。 可是照片终究只是照片,无法回应他,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段冉的手在语音键上悬停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按了下去。 “咚咚咚!”宋景铄睡得正香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一看是语音电话,怒火顿时涌上心头。“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疯了吗?” 他眯着眼手指摸摸索索着要把电话挂了。 却撇到了自己留的备注,娇气又脆弱的小哭包。 宋景铄瞬间清醒了,连忙拿着手机坐起来清了清嗓子,立刻接通了电话。万一接晚了小哭包又哭了怎么办? “喂?段冉?怎么了?”接通电话后宋景铄便问出声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段冉终是忍不住地哭出声来。“阿铄,呜呜呜,我好怕啊!” 少年委屈巴巴的哭腔让宋景铄听了心头一紧,拿着手机就要往外走,嘴里还说着安抚的话。 “你别怕,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结果那边顿了顿又说道:“家里,我在家里。” “家里?”宋景铄顿了一下,“那你……怕什么?” “阿铄,家里好黑,我怕,我好怕呜呜呜呜。” 独自在家的段冉被放大了恐惧和害怕的情绪,下意识便要寻找最亲近的人。 恰好,宋景铄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打电话给宋景铄,寻求帮助。 那边沉默了片刻,而后传来嘁嘁嗦嗦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霸道的两个字。 “开门。” 段冉愣了一下,“开什么门?” “当然是阳台门啊。”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段冉也从床上起来,去到阳台边开门。 未曾想,他心心念念的人就那么直晃晃地出现在了他的阳台上。 “阿铄!!!”段冉喜出望外,立刻小跑着过去给人开门。 他的眼里透出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过来的?” 宋景铄指了指阳台,“挨得那么近,我过来不是轻轻松松?而且……” 他上下看了段冉一眼,“你哭成那个样子,我能不过来?说吧,到底怎么了?” 此刻的宋景铄虽然一脸稚气未脱,但内里的老成和稳重却让段冉下意识地认成了成年后的宋景铄。 他愣了一瞬,然后在对方的视线看过来时连忙低下头去,“没怎么……就是房间太黑了,我有点睡不着。” 少年的声音很小,宋景铄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抬眼看了看亮堂堂的房间,没有去质疑他,而是了然地点点头,“行,那我在旁边陪着你,你睡吧。”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令人安心,安心到让段冉的手掌瞬间握成了拳头。 “阿铄,你真的不记得吗?” “不记得什么?”宋景铄的眼中闪过疑惑,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装的。 “算了,没什么。”段冉摇摇头,乖乖地躺回到床上去,眨巴眨巴眼看着坐在他床上宋景铄。 “好了,快睡吧。”宋景铄低声哄人,脸上没有一丝睡觉被吵醒的不耐,手掌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 段冉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鼻尖没有血腥味了,眼前也不再是一片血腥,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床边的宋景铄深深地看了眼床上的少年,眼里尽是心疼和无奈。 他伸手为他将遮住眼睛的碎发轻轻拨开,把眼角的泪水抹去,再为他掖了掖被子。 而后在那坐了许久,什么也没干,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少年,用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将对方的面庞刻在脑海中。 待天快要亮的时候,确定段冉没有再惊醒他才又从阳台翻回自己的房间中睡觉。 闹钟响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发蒙,自己昨天晚上是去了段冉的房间? 宋景铄在床上愣了好几秒才接受自己守了段冉一晚上。 虽然有点想不通,但这件事情好像是他打从心底就自愿做的。宋景铄将一切都归结于晚上睡懵了,容易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穿了校服就去上学了。今天可是假期第一天,学校查迟到最严了。 另外一边,段冉终于睡了个安安稳稳的觉。虽然醒过来时没能见到宋景铄,但他还是很满足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校服换上,带着自己赶工完成的作业下了楼。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段冉见到车便下意识地感到恶心。他白着脸上了车,全程都紧紧抓着车把手不放。 眼睛更是死死盯着外面,一遍又一遍地让司机注意速度。 如果不是学校离家远,他是绝对不会坐车的。可就算他强忍着不适,还是没撑到去学校。 在距离学校还有几公里的路边,段冉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他握着栏杆,身子发着颤。 碎发和汗水混在一起贴在额头上,狼狈尽显。 “呕!!!” 段冉只呕不吐,空荡荡的胃烧得他心慌脸白,耳鸣手麻。 司机递了瓶水过去,关心道:“小少爷,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要不我们上医院吧?” 段冉闻言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有点晕车。你先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学校。” 让他坐车不亚于杀了他。 那种难受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一遍。 于是,段冉背着自己的书包,踏上了去学校的路程。 宋景铄还在学校等着他,他要去找他。 带着这样的想法,段冉默不作声地埋头走了几公里。 终于,在第二节课开始时,狼狈的段冉敲响了教室的门。 “报告。” 他微弱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然后随之一愣。 往日里那个精致异常的小少爷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只见段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碎发下的眼睛不停地往里张望。蓝白校服上多了几点泥点,白色的鞋子上也被泥浆弄得脏兮兮的。 老师见到来人也是愣了一下,但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他皱了皱眉就把人放了进来。 “赶紧回座位吧。” “谢谢老师。”段冉小声道着谢,迈着步伐往宋景铄的方向去。 老师为了调和他们的关系,特意将他们调到了一起当同桌。 以前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安排。 现在看来,这是他最最最最满意的安排! 而宋景铄此刻还在因为段冉没到校而担忧,手机编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都没有得到回复。 要是段冉再不来,他怕是都要请假出去找人了。 好在人来了。 就是有点狼狈。 还有点瘸。 朝他走来的少年,一瘸一拐地坐到了座位上,对着他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阿铄!” 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皱着眉看向段冉脚道:“你的脚怎么了?” 段冉闻言笑容一僵,抓着书包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宋景铄小声道:“我走了一点路,鞋子有点硬。” 所以脚被磨破了。 “只是一点路?”宋景铄可不信段冉说的话,当即就站起身来和老师请假。 “老师,段冉同学的脚出血了,可能需要去一下医务室,我可以送他去吗?” 老师点点头,“去吧,记得和你们班主任说一声。” 他记得这两人不是关系最差了吗?别是又去哪个地方约架,告知班主任是必要的。 “好的。” 宋景铄说完后也不耽搁,当着所有人的面便把段冉背了起来往医务室去。 不仅老师愣了一下,全班都惊讶得说不出话。 宋哥什么时候和段哥关系那么好了? 他们俩不是你死我活的死对头吗???? 8. 阿铄,谢谢你 学校的走廊静悄悄的。 段冉靠在背上都能听到宋景铄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后背的震动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一起,“怦怦!怦怦!” 被当众背走,他的脸早都红得不成样子了。一想到会引起围观他就把头埋起来,不让别人看。 感受着段冉的小动作,宋景铄笑了笑,“怎么?小少爷衣服脏了不害羞,被我背去医务室就害羞了吗?” 他说这话是真的有点生气。上个学而已,怎么能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可段冉哪里听得出来宋景铄的反话。 在他这里,阿铄说的话都是泡在糖霜里的蜜糖,他最喜欢吃了! 所以他小声地回了句:“那不一样嘛!” “阿铄没在高中背过我。” 前世两人在一起后也有过幻想,回到过去之后要做什么。段冉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双手搂着他:“那我一定要让高中的你在学校当众背我一次!” 高中三年,他们天天斗来斗去,没有一天消停的。没在一起前觉得乐此不疲,对方烦人。在一起后却觉得之前的大好时光都浪费了,那么多事情没有做。 如今,段冉还没来得及做那些事情,甚至还没从伤痛中抽身出来宋景铄就将他第一个说出的愿望完成了。 高中的他在学校里,当众背了他。 虽说是无心之举,却让段冉破碎的灵魂得到了片刻的救赎。让满是孔洞的心脏被填满了一部分。 段冉张张嘴,“阿铄……” “嗯?”宋景铄应了声,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过了许久,少年才闷闷地说了句,“有你在真好。” 段冉是个别扭的人。 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他在面对别人的夸赞时,会感到不安、讨厌甚至是害怕。所以他也不会对别人说夸赞的语言。 但同时,他的心里又是极其期待别人的夸赞。 表达爱意同样如此。 于他而言,无时无刻把喜欢挂在嘴上很难,但要说“有你在真好”才是难上加难。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难受得让人无可奈何。 可今天,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想对宋景铄说这句话。有他在,真的很好,很好。 宋景铄闻言得意一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医务室距离教学楼不远,宋景铄腿长,没几步路就到了。他们去的时候都在上课,医务室里也只有一个因为低血糖而昏倒的学生。 “这双鞋磨脚,不能穿了。有备用鞋吗?没有的话叫家长送一双过来。” 医生看着段冉脚上破开的伤口道,“哦哟,小伙子挺能忍嘛,水泡都被磨破了才来看。” 他的话让宋景铄皱紧了眉头,水泡都磨破了,他到底走了多久的路? 医生用碘伏把伤口进行了消毒处理,再涂了些抗菌药膏。最后用油性纱布将伤口包裹住,“你这创面有些大,创可贴不好覆盖,只能缠纱布。” “记住,这几天内不准碰水,且天天更换纱布并上药直到伤口愈合知道吗?” “体育课也别去了,我等会儿给你开个病假条。” 这么大年龄的男孩子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 医生最头疼的就是他们带病上球场,然后下了课加重伤势,不得不请假回家。 那何必呢? “好的,谢谢医生。”段冉坐在床边乖乖地点点头。 宋景铄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回应他的是一个茫然又信任的眼神。少年泛红的眼角挂着泪,鼻尖粉粉红红的,微微仰着头看他,就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兔子。 只是一眼,他就像心脏被击中了似的,怦然心动,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段冉好可爱。可爱到他心脏发疼,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可爱在他的心里疯狂冒头,怎么压都压不住。医生在那对他叮嘱了半天,他就像傻了一样愣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看着人这样,医生叹气似的摇摇头,得了,又来了个傻的。他扭头看向段冉,回去以后让你朋友给你上药的时候小心点,别弄破了。 “好的,谢谢医生!” 段冉很怕疼,但此刻的心里全是吃了“蜜糖”留下来的甜,一点也不疼! 宋景铄回过神后知道自己走神了,立刻又去医生那里问了一遍需要注意的事项。 “马上就下课了,你再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段冉的脸皱了起来,“可是下课的话,人不就多了吗?” 宋景铄自然地帮他把另外一只脚的鞋子脱了,将人放到床上去并为他盖上了被子后看了他一眼。 “这下知道人多了。走路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个?”少年不服气,扯着被子往旁边去,“就是不想坐车嘛!” “你就犟吧。”宋景铄无奈地叹口气,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饼干递到面前。 “今天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 段冉看着他手里的饼干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就你这两天的状态,想知道很难吗?好了,赶紧吃点,等会回去晚了又要被老邓说了。” 老邓又名邓昌,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一个又矮又胖的光头,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他和段冉没少因为互坑被老邓揪出去骂。 “好哦。”段冉没有伸手,只是将头微微前伸,张开了嘴巴。 宋景铄下意识地把包装撕了,取出饼干,掰成两半放到了段冉的嘴里。完了还要把水端到他的面前,“喝口水,别噎到。” 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就连宋景铄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 仿佛天生就是该这么做。 段冉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以前的阿铄就是这样对他的。 他张口含住了饼干,贝齿一点一点咀嚼着饼干,感受着饼干带来的甜味。 饼干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味。其实比起甜得腻人的糕点,他更喜欢甜中带酸的东西,那样吃起来不会腻,还很开胃。 恰好,草莓味儿的东西就是这样。宋景铄知道以后,买什么都是按照草莓味来买的。 但他就是吃不腻。 草莓是他最喜欢的水果,也是他最喜欢的 口味! 乃至后来生了小宝,小宝都会特地从幼儿园里把草莓带回来给他吃。 想到这些,段冉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感动。 果然,阿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扔下他不管的。 旁边床上的人看到这一幕后刚进嘴的葡糖糖水立刻就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脸都红下停下动作,但是视线还停留在两人身上,似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惊疑不定地开口道:“你们是宋景铄和段冉吗?” 只见床上的人长相清秀,有一头小卷毛,脸上还带着一副黑色眼镜。他看向两人的表情中充满了震惊,“你们怎么……” 话语在他嘴里绕绕转转,也没能以一个合适的方式说出口。 倒是宋景铄对着他眯了眯眼睛,“齐简?你这是?” 名字一出,段冉茫然了一瞬。齐简是谁?他记得班里好像有人叫这个。 不过他那个时候性格乖戾,狗见了都嫌,和谁都不熟,记得自然不是太清楚。 看宋景铄的模样,这人应该是班里的同学。 “嗐!上厕所的时候低血糖犯了,来这躺了一节课。” 宋景铄了然一笑,“还是你小子有手段。” “哪有哪有。不过你俩这是?我刚刚眼花吧?”齐简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可事实却是宋景铄真的在照顾段冉。 那个脾气凶得夸张的段冉却乖乖地被宋景铄照顾。 看到这一幕时他有一刻甚至怀疑世界末日了,要不然两个那么敌对的人怎么会这么相处? 宋景铄被问得身子一顿,下意识想要逃避否认。可是看着床上乖乖看着他的段冉,他的心底竟有了一丝别的想法。 小哭包哭起来很难哄。 所以,他不想让小哭包哭。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点点头,“你看得没错,我和段冉和好了,现在是铁哥们儿!” “啊???” 齐简更惊讶了,但他惊讶的点是这两人真的是铁哥们儿吗? 怎么看怎么一股子宠溺味道在里面。 不对劲不对劲。 他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又躺回到床上去感悟人生了。 而听到宋景铄回答的段冉却是瞬间红了眼眶。 他往前一些,扯了扯宋景铄的衣角,“阿铄,你说什么?” “嗯?什么?” “就是,就是,就是,没什么……”段冉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但刚才的回答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他一直以为阿铄会像昨天一样,避开他的那些朋友,不让他们知道他的关系。 可是今天,他却大大方方承认了。 这样的变化,让他怎么不惊讶?怎么不感动? 怎么不为之着迷? 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宋景铄,段冉的眼眶泛红,却是第一次没有眼泪。 有的只是满得快要溢出的幸福与感动。 他说:“阿铄,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不再不安,也谢谢你,让我能再次感受到一丝温暖。 9. 我来了,没事了 听到感谢的宋景铄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这有啥好谢的?好了,你先躺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未等段冉开口,他补充了一句,“很快,很快就回来了,我保证。” “好。”段冉眼巴巴地看着他,一直到人走出了医务室还巴巴地望着门口。 医务室再次恢复宁静,离了宋景铄的段冉却有点适应不了。 他拿过饼干,但吃不下去,只想知道宋景铄去做什么了,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时,旁边的齐简试探着问了句:“嘿,段冉,你能跟我说说你们俩是怎么和好的吗?”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他们短短一个假期就转变成了如今这样的铁哥们儿。 问题打断了段冉的思绪。段他微微侧目看向旁边的齐简,一头小卷毛蓬松又抢眼。自然光下微微带着点棕色,看上去和泰迪有点像。 好想摸一摸。 不知怎的,段冉的手突然有点痒,想试试看那蓬头发的触感如何。 但他知道这么做不太礼貌,便只是盯着头发,没做出格的举动。 齐简见人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一直盯着他的头顶看,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头顶,“嗯?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段冉绝对不会承认他刚刚出神是在想可爱小狗,泰迪的事情。 可是那头发就是在眼前晃,他真的很想摸一下。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开扫码页面。 “你好,我可以花钱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身上目前只有饼干和钱。饼干是阿铄给他的,不能给别人,只剩下钱可以给。 “啥???”齐简懵了,段冉说的啥?他怎么有些听不懂?? “我想知道,那个头发是什么触感。” 会不会和小狗狗的一样?阿铄的头发也不硬,反而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现在的段冉,身处于一个自我治愈的过程中,所以他对人对事,很多时候都是随心而动,没有逻辑和情商。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觉得段冉有病。但齐简恰好就是班里脾气最好的那一个。 任谁对他发脾气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段冉的请求非但没有惹恼他,反而让他大呼一声,“卧槽!请摸!” “你想怎么摸都行!” 随后,便把头往前伸了些,毫不在意自己的头发。 段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如愿以偿地碰到了他一直好奇的头发。 烫过的头发会变糙,手感自然也不好。但齐简的不是,他的卷毛是天生的,本生就很软。 触碰上去时,手感软软的很好摸,段冉的脸上也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好软!” 齐简自豪地挺挺胸膛,“当然!祖传头发,能不软吗?” 他活宝的性格带动了段冉,让他不至于在宋景铄离开的时候再次陷入孤独悲伤当中。 摸完后他又躺了回去,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和阿铄和好是因为一件很突然的事情。” “那件事情过后,我们就彻底和好了。” “哪件事啊?”齐简越听越懵,说到底就是一件事让学校里的两个风云人物和好了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 段冉摇摇头没再说话。耳后根却悄悄红了,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不适合讲出来。 与此同时,外出的宋景铄出了医务室就直奔小卖铺。高中有住校生,小卖铺里当然也有拖鞋卖。那双鞋段冉是不能再穿了,干脆买拖鞋吧。 他拿了两双拖鞋结账,刚好遇到来买东西的刘贺松。 “来根?”刘贺松见了他,递了根棒棒糖出去。 高中生不能抽烟,他便用棒棒糖代替香烟,学着电视剧里的人大人问候。 “不了。”宋景铄拎着拖鞋摆摆手,他还要赶着回去。 “你要住校?怎么买拖鞋了?”见他手里拿着拖鞋,刘贺松疑惑出声。 “不是,有别的用处。不说了,我先走了。”宋景铄急急忙忙地离开,临了了还是买了两根棒棒糖揣兜里。 “行吧。”刘贺松淡淡地应了声,微微沉下地眼眸看不出情绪。 旁边的人见状走到他身边,“刘哥,你和宋景铄不是朋友吗?他和段冉和好的传闻是真的吗?” 早在宋景铄背着段冉去医务室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已经通过各种群传遍了整个校园。 毕竟两个都是校内的知名人物,学习又都不差,很容易引起波澜。 刘贺松看着宋景铄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然后把没递出去的棒棒糖丢进垃圾桶。 “谁知道呢。” 一行人离开了小卖铺,下课铃响,宋景铄往回走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而他们所在的高一二班,在老师说了下课的一刹那,竟涌出去大半人。全都直奔医务室,为的就是现场吃上这口惊天大瓜。 段冉在床上起来躺下,躺下又起来的来了好几次,就是静不下心来。 现在铃声响了,他更焦虑了,但凡门口有点动静就要够着头往外看,看是不是他的阿铄。 来来回回的次数一多,连带着齐简都跟着看向门口,满脸好奇。 宋景铄究竟会不会会来? 还是说这次又是一次恶作剧? 可比宋景铄先到的是一群吃瓜的人。 他们趁医生不在,大力推开了门,一脸八卦地直奔屋里,寻找着段冉和宋景铄的踪迹。 边找嘴里还要议论着越传越诡异的瓜。 “真的假的啊?宋景铄和段冉在校外被人打进医务室了?” “啥啊,不是宋景铄被段冉打进了医务室吗?” “嗯???好像是段冉被宋景铄打进了医务室。” 齐简听着他们的议论,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这传得都是啥跟啥啊!”还是他幸运一点,在吃瓜第一线。 他扭头看了眼瓜主本人,却发现原本一直盯着门口的少年此刻蜷缩在被子里,只露了几缕发丝在外面。 但从被子外还是能看出段冉在颤抖。齐简微微一愣,他是在害怕吗?还是说不想面对这些人? 但不管如何,段冉高低也是一个伤患,这些就这么进来确实不好。作为他的同班同学,他有责任帮段冉拦住这些人。 于是他起身把段冉的窗帘拉上,自己一个人站床前对着他们道:“别找了,人早走了。” 他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他们的同学啊,我还是第一个来的呢!人早就不在这了,散了吧散了吧,等下医生来了该记名字咯。” 齐简一搬出医生就有一波人停下了往里的心思,退出了医务室。 但还是有人不信他的话,执意要往里走。对方还是校园篮球队的,齐简这小身板根本拦不住。 “这不是还有张床没看么?怕不是因为害怕偷偷躲起来了!”李奇带着恶意去掀帘子,却被宋景铄一手拉住。 此刻的宋景铄没了外人面前那般,阳光和煦,也没了段冉面前那般温柔体贴。 全身上下都透着怒火和冷气。 他握着李奇的手腕稍稍用力,对方就痛呼出声,“疼!疼!疼啊!!!” “宋景铄你他妈是不是欠揍?!” 宋景铄不在意地冷哼一声,“怎么?还嫌被打得不够?” 在学校里,他是品学兼优的校草,同样,他也是最能打的校霸。 谁要有事没事去招惹他,只有被收拾的份儿。 当然,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段冉。 宋景铄严重怀疑,细皮嫩肉的段冉根本撑不住他的一拳。所以两人最多就是拌拌嘴,从来没有动过手。 可李奇不一样,他之前就带人找过宋景铄的麻烦,却被打得满地求饶。 自那之后,他不再敢找宋景铄的麻烦。 今天也是慌不择路,说了这句话。等反应过来他立刻求饶:“哎呦!哎哟!我错了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在医生没来之前赶紧走!” 医务室那么多人,肯定把小哭包吓到了。 李奇带着人离开,临走时恶狠狠地瞅了宋景铄一眼。总有一天,他会报复回来! 把人都赶跑后宋景铄对齐简点了点头:“谢了啊。” “没事没事,他状态不太对,你先看看吧。” 齐简也想留在这里吃瓜,但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两节课了,再不回去老邓该发飙了。 于是,他起身穿上鞋便离开了医务室。 屋里又只剩下段冉和宋景铄两个人了人。 外面很吵闹,但宋景铄还是能听到小哭包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声音。 他抿抿唇坐在了床边,轻声道:“段冉,我回来了,没事了。” 刹那间,满脸通红的少年掀开被窝,扑进了宋景铄的怀里,小声啜泣了起来。 “阿铄,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刚刚都要被吓死了呜呜呜。”他们开门的声音太大了,就像车祸现场产生的碰撞声,又大又刺耳。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大,和他快死的时候听到嘈杂议论声一模一样。 这些声音让他不可控地又陷入了那种浑身浸入冰水,无法呼吸的溺亡感之下。 他想呼救,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没有一点声响的深渊。 万幸的是,宋景铄来了。 他像一道无法磨灭地光,势不可挡地照进了段冉的心里。 “呜呜呜,他们可吓人了,冲进来野蛮得要命,呜呜呜。”段冉窝在他怀里哭得伤心,眼泪不要命地往下掉。 宋景铄心疼得连忙用纸巾为他擦拭眼泪,低声哄着:“好了,我不是来了嘛,没事了。” “嗯,你来了,我就不怕啦。” 段冉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人笑,眼睫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笑脸两旁的小梨涡却是深深陷了进去。 看着依赖自己的少年,宋景铄的的目光愈发深沉宠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段时间里面他也在无形中发生变化。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心痛,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小哭包掉眼泪。 可能比理智先来的是藏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他本能地想让小哭包的脸上多一点笑容。 10. 我会一直在 段冉没再哭泣,反而微微仰着下巴,舔了舔嘴唇,话说多了,他有点口渴。 没等开口宋景铄便已经把刚接好的温水递了过来。他双手握着水杯,轻轻抿了两口便不打算再喝了。 宋景铄却皱起了眉,“怎么只喝这么点?嘴巴都起皮了。” “刚刚就喝很多了,喝不下了。”段冉放下杯子,在他怀里蹭蹭,撒娇地眨眨眼,“剩下的待会儿再喝。” 段冉不喜欢喝温水,比起水他更喜欢冰镇水和草莓味牛奶饮料。今天因为饼干,他喝了足足有三分之一杯水,已经是很厉害了! 放在以前,宋景铄要哄好久他才会喝上一口。 至于今天嘛…… 他偷偷抬眼,观察着面前的男孩。 今天看在他背他过来的份上暂且就算了吧! 于是,段冉又喝了一口水。这水比他往日里喝的任何一瓶饮料都要甜,他特别特别喜欢! 他的眼角微微上扬,露出愉悦和幸福的表情。 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宋景铄,眼睛亮亮的不说还总是湿漉漉的。看上去不是撒娇就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宋景铄最受不了的就是段冉这双眼睛了。他看得出神了片刻,直到身下的床因为晃动发出了一点声响才回过神来。 而怀中的少年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事情。 “阿铄,我跟你说,我刚刚碰了齐简的头发,好软的!但是没有我的软!” “还有刚刚下课的时候,医生离开肯定是去摸鱼了!” “对了对了,还有……” 段冉旁若无人地同宋景铄说着自己刚才遇到的事情。无论是有趣的还是无聊的,宋景铄都会在听了之后给出回应,还会跟他一起发表看法。 对段冉来说,没有什么时候是比窝在宋景铄的怀里更安心的时刻了。 如果没人叫停,他可能会一直说,一直说。因为他怕这一切都是梦。美好的梦往往都很短暂,轻轻一碰就像幻影般消失了。 他不想这样。 宋景铄静静听着少年说话,眼睛却紧紧盯着段冉。 明明对方脸上没有难过和悲伤,一双眼睛也亮亮的,他却总觉得这些情绪之下,是一个慌乱、处处透着不安的小哭包。 这些都是他在掩饰害怕的手段。 像只对着人龇牙哈气的小兔子在那里虚张声势。 所以,他出声打断了他。 “段冉。” “嗯?怎么了阿铄?” “我会一直在。” 简短的五个字,段冉瞬间就红了眼眶。他看着宋景铄张了张口,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去闷闷地回了句,“我知道。” 上一辈子就知道了。 医务室再度恢复宁静,宋景铄的眼神复杂多变。其实到目前为止,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说的话,做的事,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本能,而不是思考后的结果。这也就导致很多时候他都是行动快过大脑。 但不管怎么说,小哭包不哭了,这是好事。 从极端情绪中缓过来的段冉没再叭叭说个不停,而是指着多出来的塑料袋问:“阿铄,这是什么呀?” 阿铄回来的时候多了个袋子,袋子里面会有什么?会是送他的惊喜吗?! 段冉不喜欢宋景铄送他贵重礼物,却喜欢时不时就有的小惊喜。 他和宋景铄刚在一起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就连出行都得精打细算。可即使那样,宋景铄也不会短了他的吃穿用住,依旧给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东西。 就是喝的水都是十八一瓶的巴黎水。 在段冉期待的眼神下,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双深蓝色拖鞋,“你的鞋子磨脚,不能穿了,今天先穿拖鞋,等回家了再换一双。” 段冉看着宋景铄手里的拖鞋,嫌弃得皱起了小脸。 “不要,这个好丑啊!”对服饰,他有自己的审美,才不要穿这些丑丑的衣服! 宋景铄又气又好笑,“等你的脚不疼了再来和我说不要。现在暂时没有更好穿的鞋子了,先穿拖鞋。” “不要!不要!他们看到了肯定会笑话我的,我不要穿!”段冉的头甩得像个拨浪鼓,看得出来很抗拒了。 谁知宋景铄却是早有预料似的,又拿出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拖鞋,“别怕,我陪你一起穿。” 小哭包娇气,怕丢人,那他就陪着他一起丢人,这样就不用怕了。 看着宋景铄手里的鞋子,段冉愣了一下,竟是没有想到宋景铄会考虑得那么周到。 他看了看鞋子,又看了看比他高出一个头去的少年,心脏怦怦跳,跳得震耳欲聋。 少年不再嫌弃鞋子丑陋,而是坐在床边伸出了脚,笑着看向宋景铄,软软地说道: “阿铄,你可以帮我穿吗?”边说,还要眨眨眼睛,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宋景铄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属于青春期的躁动让他的气息有些不稳,眼神更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双小巧玲珑的脚上。 段冉的脚比普通男生的还要小上一点,白白嫩嫩的还透着点淡淡的粉色,像把价值连城的粉白玉如意。 专门供人放在手心里把玩。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蹲下身去用手托住了少年的小脚。掌心的炙热温度传来时,段冉没忍住往后缩了一下。 却是被宋景铄紧紧握住,半分都挪动不了。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脚背,段冉又痒又酥,还有点烫。 他不满地撇撇嘴,绷直着脚背,用粉嫩圆润的脚趾头戳了戳宋景铄的胸口。 “太烫啦!快拿走!” 宋景铄被戳得呼吸一滞,幽深的眼神在他的脚上游走了一遍又一遍,恨不能直接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 他连连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躁动和邪火,为人穿好了拖鞋。 段冉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反而开心地晃了晃脚丫。 阿铄给他穿鞋了! 还是高中时期的阿铄! 他的小梨涡深深陷了进去,快乐地哼起了歌。 要是放在以前,宋景铄给他穿鞋的速度可比这慢多了。 每一次他都要面红耳赤地求饶,宋景铄才肯把鞋套到脚上,收回手。至于前面的诸多举动,都算是穿鞋前的仪式。 < p>不知想到了什么,段冉的小脸瞬间通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宋景铄还以为他发烧了,紧张地伸手去摸额头,“你今早着凉了?我去找医生要个温度计。” “没!没有……”段冉慌乱地抓住他的手,一脸心虚道:“我是,我是热的!这里太闷了!好啦,都响铃了,该回教室了。” 他急匆匆岔开话题,深怕宋景铄追问下去。毕竟他们俩现在还是未成年!!! 什么都不能做的未成年!!! 看着宋景铄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段冉的眼神有些幽怨。曾经有张帅气的脸放在他眼前,他不珍惜,现在好了吧,只能偷偷看,真是可惜!! 宋景铄看着床上的少年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害羞,一会儿又皱着眉一脸幽怨,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小哭包看上去娇气得很,随随便便就会红了眼睛,真是可爱。 他换上拖鞋,然后蹲在段冉面前,“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好呀!好呀!” 他的阿铄又背他了! 段冉开心伸出手,搂住了宋景铄的脖颈,身体落到了他的背上。 宋景铄轻松地起身,背着他往教室走。 路上,段冉还悄悄在他耳边问了句,“阿铄……” “嗯?” “我重吗?” “重。” 宋景铄开玩笑地说,段冉却当真了,用手指轻轻戳着他的后背闷闷不乐,“那你还不把我放下来……” “好了好了,逗你的,一点都不重,我这不是连气都没喘吗?”宋景铄及时取消玩笑,在心中暗暗记下。 现在的小哭包,很容易当真。不能开太过分的玩笑。 两人的背影在走廊里慢慢拉长,他们的身上,是青春的味道。 有点涩,却到处都是回甘的甜。 与此同时,邓昌一脸愁容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聊天内容他越看越着急。 旁边的老师见了不由笑道:“邓老师这回当卧底了看出什么了?” 整个年级都知道,邓昌手里小号众多,学生们私底下建的群里面都有他的小号。 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掌握学生的最新动向,谁叫现在的学生鬼精鬼精的,老师不与时俱进是会被淘汰的。 这不,今天刚进群就看到了惊天大瓜。 段冉和宋景铄打架进了医务室。 看着不停刷新的聊天框,邓昌没有学生上课偷玩手机的愤怒,有的只是对两人打架的浓浓忧愁。 两个学生都是他的学生,学习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偏偏关系极差,根本处不到一起去。 上次他为了让两人关系变好,特意给他们调成了同桌。 可他似乎做错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打架呢?”邓昌无解地摸了摸光头,但还是决定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来。 都打到医务室去了,必须叫家长! 这两人是该好好管管了! 刚回到教室,接受众人瞩目的两人还不知道,他们的班主任已经带着顶格的怒火往教室走来。 迎接他们的,将是来自老邓的满腔怒火。 11. 请家长 “你们几个!好好听课!总往后面看什么?!”老师站在讲桌上,面带怒意地拍着桌子。 底下这群学生不知怎么了,全都在往后面看,“后面怎么了?有什么好看的?!” 老师的骂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带走,也让坐在座位上的段冉稍稍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拍拍胸口,终于没再往后看了…… 一时间接触那么多人,还是一群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根本无从适应,只觉得尴尬和不适。 好在有宋景铄在身边,才不至于让他夺门而出,逃避上学。 但那些带着好奇、审视和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时,段冉仍会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疑问。 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是不是在议论我? 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和阿铄坐在一起? 是不是认为,我配不上阿铄? 无数种念头疯狂地侵占着段冉的思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 不…… 不对。 高中时候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既敏感又自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下意识去关注别人的动作神态,包括眼神。 当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他会无比在意,自己在他们眼中会是怎样的形象。 而这样没有自我的状态,是宋景铄帮他一点点祛除的。 少年微微侧目,看着认真学习的宋景铄,一时间竟真的陷了进去,不再想刚才的眼神和议论声。 眼中只有他的宋景铄。 他的阿铄在听课的时候也好帅! 段冉满眼粉星星,崇拜的情绪油然而生。可他哪里知道,宋景铄早就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挺直了背,手中握着笔,装出在学习的模样。 实则心底想的全都是,小哭包看他做什么? 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话想说? 不知怎的,平日里一看就懂的、一听就会的文字他突然就看不懂了。 无论看多少遍也记不进脑子里。 满脑子里都是段冉的模样。可他又不敢贸然扭头,因为他怕这样的举动把小哭包吓到。 对他来说,小哭包想看他,那就让他看。 窗外的阳光正好,金纱将将透进来一些,一半落在了宋景铄的头发上。将少年侵略却又稚气未脱的脸庞勾勒得分明帅气。 他的头发不是纯正的黑色,在阳光下反而透着点淡淡的棕色。这也是段冉最喜欢的颜色,因为烤熟的栗子也是这个颜色。 除了草莓,他最喜欢吃的就是栗子。 每一次吃栗子,小宝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他的旁边,一脸严肃地给他剥栗子。并将栗子壳整整齐齐地放在纸巾上,等剥完后再一起丢进垃圾桶。 宋景铄则是会不远万里开车去给他买校门口那家的烤栗子。 不是他们附近没有卖的,而是校门口的烤栗子,是最好吃的。那里,承载了他们所有的青春与回忆。栗子吃起来也格外的甜。 要是小宝也在就好了…… 想着想着,段冉的眼眶就又湿润了起来。再见到阿铄他是庆幸的,可是小宝的死亡他却是一刻也不敢忘。 不单是自责,更多还是他怕自己如果忘记,小宝就不来找他了。那他才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可爱的小宝了。 想到这,段冉收回了目光,失魂落魄地垂下头去,低语呢喃了句:“小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宋景铄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却是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宋景铄心中没由来地有些慌乱。上课又不能说话,便扯了张草稿纸写了句:“你怎么了?” 草稿纸挪到段冉面前时,一道带着怒意的视线从窗外射了进来。 紧接着,愤怒的声音传遍走廊,“宋景铄!段冉!你们两个给我来办公室!” 两人一扭头,班主任老邓就在后门那里,来势汹汹地看着他俩,“现在就出来!” “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继续上课!” 他边说边往外走,看上去真的很上生气。 段冉被吓得眼泪都掉了几滴下来,宋景铄皱着眉用纸给他轻轻擦了擦。顺道用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没事,别怕。” “嗯……我不怕。” 段冉听着宋景铄安慰的话语,脸颊有些发烫。他那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能在出神的时候被班主任的大嗓门吓一跳,真是…… 真是太丢脸啦! 少年的耳后根悄然红了些,手指紧紧捏着两边的袖子同宋景铄站了起来。 可宋景铄哪里舍得让他走路,仍旧不顾众人眼光在段冉面前蹲了下来,再次把班里人的下巴惊得合不拢。 “我去,宋哥又在段冉面前蹲下了,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他们两个真的闹得不可开交吗?” “不对啊……这个看着怎么怪怪的呢?” 他们一边小声议论,一边把视线落在庞可和俞辰身上,“你们不是和宋哥走得近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胖和小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难道他们在医院的时候不是为了恶心对方才故意那么做的吗??? 我去!宋哥这样子好像是认真了! 可是,两个从小到大的冤家,这怎么可能呢?? 谁也不信宋景铄和段冉和好了,包括班主任老邓。 虽然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也懵了一下。但一想到群里那些聊天记录,他便气愤不已,张嘴便道:“你说说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吗?” “就算你们成绩好,但也不能这么做吧?是不是太不把学校放到眼里了?!” 老邓的语气严肃,话语更是说得直白,段冉一听就紧张地抬起头,眼中一片慌乱。 他和阿铄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怎么会那么快?! 少年的额头渗出不少冷汗,虽然同性结婚在这个年代已经合法化,但他们两个尚未离开毕业,年纪又小,确实是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都怪他,是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考虑太多。 那一刻,段冉的思绪是乱的,心中更是委屈得不行。重生后,小宝没了、阿铄也不认识他,现在就连他们的感情都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似乎一切都在与他作对。 重生对他来说,不是奖励,更像惩罚。 耳鸣再度出现,胸闷气短的感觉也接踵而至。段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手脚冰冷地站起来,慌乱地解释:“不是的,我们没有,老师我……” “你什么你?段冉啊,老师知道你不喜欢宋景铄,但是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能打架吧?” “打架就算了,怎么还打到医务室去了?你们不知道学校最近在评选优秀学校吗?” 段冉本来都想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却在听到班主任的话语后愣了一下,甚至还没忍住打了个小嗝。 “嗝?什么?” “什么什么?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不要打架的呀!有什么不能好好沟通吗?”老邓为了他俩可谓是操碎了心。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但就是没有用。 愁得头都大了。 “行了,你们这一次做得太过了,先把家长叫来吧。我和他们谈一谈,顺便再换个座位。” “不要!”段冉脱口而出,他不想和宋景铄分开,不要换座位。 班主任却以为他不想叫家长,便皱着眉拒绝,“这一次必须喊家长。” 一直没说话的宋景铄却在这个时候出声了,“老师,我们没有打架,你看到的是被夸大了好几个版本的谣言。” “你别以为这么说就能骗过我!” 宋景铄无奈地摊开手,一把拉过段冉,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坦荡荡地说道:“你看,我们早就和好了,哪里像是会打架地样子?” “对吧?” 他边说,还边拉过段冉作证。 差点崩溃却被猛地拉入怀中的段冉,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鼻尖萦绕着青柠的香味,独属于的宋景铄的稳重气息将他完完全全包裹住,为他打造了一个既稳定又安全的居所。 在里面,他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外面,他一直在保护他。 “段冉,真的是这样吗?” 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段冉的思绪,他愣愣地点点头,脚却悄悄往宋景铄的身边挪了挪。 老邓的眉头更皱了,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最诡异的是,他们班上闹得最凶的两个人此刻肩搭肩地站在他的面前。 这对吗? “我告诉你们,你们别以为这样装样子就以为我就会……” 他的话音未落,段冉再次开口:“老师,我们真的和好了,不信你可以问医务室的医生!我是因为脚破了,阿铄……宋景铄同学才背着我去医务室的。” “而且我们身上根本没有打架的痕迹,要请家长也应该请那些造谣的人才对!” 段冉认真地回答着班主任的问题,和在医院的脆弱模样判若两人。宋景铄恍惚间发现,他似乎从未注意过,认真处理事情时的少年是什么模样。 他想,今天他注意到了。 认真的段冉,就像一只叼着猎物回家的小奶猫。 明明自己还小,却能将一条比他大的鱼带回来。 明明是那么紧张,却还是站在他身前为他解释。 他不知道的是,段冉是因为身后背靠他这颗还未长成参天大树的树苗,才敢这么说,这么做。 12.我们什么都不是 听着段冉的解释,还有宋景铄的表现,邓昌果真露出了些迟疑的表情。 难道他真的想错了? 但作为班主任,该有的威严还是得有,所以他咳了几声,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咳咳!既然这样那你们先回去上课吧,但是事情怎么样我还是会核实的,你们两个最好真的像说的一样,没打架。” “当然当然!我们俩现在可铁了!”宋景铄咧开嘴爽朗地笑笑,手掌在段冉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安慰着怀里担惊受怕的小兽。 “行了行了,先回去吧。”老邓挥挥手让两人离开,自己疲惫地捏捏鼻梁骨,这些学生真是太让人伤神了。 “老师再见。”段冉乖乖地说了句,转身就要走。宋景铄早早在他面前蹲下,等着他上前 “你做什么呀?这里还有老师……”段冉瞬间红了脸,连忙弯腰想要将人拉起。 宋景铄却不在乎道:“你脚受伤了,医生也给开了病假条,不能走路,我背你很正常啊。” 他坦荡荡地看向少年,似乎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是来自同学间的互相关心。 段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涩了也没有从里面看出任何一点其他的情绪。 他张张嘴,想问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什么也不问,闭上了嘴巴。 少年伸手搂住宋景铄的脖子,将头深深埋进了对方宽阔温暖的后背里去。 阿铄说的对,这很正常。 他们两个,只是关系好的同学。 不是结了婚、生了孩子的伴侣。 是他没有拎清楚。 不知为何,想清楚的那一刻,段冉只觉得心底传来一阵又一阵不剧烈但磨人的钝痛感。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和宋景铄回到了教室里。 两人进进出出,班里人早都见怪不怪了。有不少人都觉得宋景铄突然背段冉是因为老邓又下达了什么新的任务。 毕竟之前就有安排两人做同桌的任务,再背一下人,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是他们之间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得不像真的。几乎所有人都在等他们装不下去,关系破裂的那一时刻。 两人回来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不是宋景铄不想说,是段冉全程不看他,他的小纸条递过去也没了影。就是悄声喊上几句,少年也会装作听不见似的看向黑板。 这是咋了嘛? 宋景铄有些懵,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突然要好好学习了? 其实对他来说,段冉的一系列变化太快,快到他还没想清楚就先因为本能而适应了。从医院到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出自于本能,他根本没有认真地想过,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当段冉出现抗拒的情绪时,他的心里也是烦躁不安的。他耐着性子又喊了几声段冉,得到的还是沉默。 “啧……” 宋景铄烦躁地啧了一声,心中也莫名生出股发泄不出去的气。 他没有再喊段冉,而是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感受到旁边人的怒火,段冉的右手小幅度地颤抖了下。他用左手握住右手,用深呼吸将不安的情绪和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们现在是学生,是同桌关系。 两个人自段冉重生以来第一次,谁也没有看对方。年轻气盛四个字,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们两个人。 段冉害怕自己的亲近给宋景铄带来困扰。 之前,他活在自己的固有小世界中,不需要考虑太多东西。可是今天,他贸然进入了学校这样一个大环境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会给他的阿铄带来困扰。 他不能太自私,要为阿铄着想。 而宋景铄却是不明白段冉为什么不理他。 明明之前那么依赖他,对着他一直哭,还说要跟着他,可是转眼间就像什么都没有说过做过一般,不理他。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随意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年轻的宋景铄不懂重生后段冉的不舍。 两个人谁都没有错,又谁都错得离谱。 段冉从没想过,不看阿铄的课堂会过得那么慢。书上的文字明明简单易懂,他却是一点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和宋景铄的各种回忆。 结婚后,他也曾感慨过高中时两人闹得那么不可开交,结果最后却在一起了。 这个时候,宋景铄总是会从后面将他揉进怀里,嘴巴亲亲他的耳垂,“是啊,要是我们那个时候就能在一起该有多好。这样我们就又多了几年甜蜜的时光。” “你就想得美吧!我们俩能和好就已经算是老天开眼了!”段冉红着脸瞥了他一眼,手却没有力气将人推开,只能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竟是不知道,这句话一语成谶。自己真的回到了和阿铄还是死对头的高中时期。 说实话,他刚重生的时候一点实感都没有,还没有从死亡的伤痛中缓和过来。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阿铄还在一起,自己还是那个有人疼,有人宠的人。 所以在面对宋景铄时,他才会是表现出依恋的模样。 可是重生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景铄对他的好只是出于本能,而不是情感。 这不是他想要的感情,也不是他所期盼的未来。 段冉纵然被宋景铄养得娇气又矜贵,却没有丧失自我。他在宋景铄的保护下,仍然拥有一个完整又独立的人格。 所以,他才会不理宋景铄。 一方面是他想静静,想认真思考一下之后该怎么样和阿铄相处。另一方面,他也想给阿铄一点喘息的空间。这段时间因为他的不稳定,也影响到了阿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要扭头去看看宋景铄,但那些思绪如同利剑般悬在他的头顶,仿佛只要一扭头,就会立刻刺下。 为了他和阿铄,他必须忍住。 于是段冉装聋作哑了一节课,全程不理宋景铄。就是察觉到对方因此恼羞成怒了,他也没有回应。只是脸色微白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装作听不见。 实际上耳朵一直对着他的方向,听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自从发现段冉不理自己之后,宋景铄便埋头做起了习题。 他有个习惯,只要觉得烦 ,就会用习题来让自己冷静。做题会让他忘却所有的烦恼,恢复以往的理智。 可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管用。 “啧,又错了!”宋景铄握着笔在习题旁大大画了个叉。这道题,已经是他今天第三回做错了。明明题目简单无比,他却总是因为看漏条件而算错。 笔尖的墨水在纸上缓缓晕染开来,他烦躁地放下笔,竟是半点都冷静不下来。 段冉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他措手不及。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就不理他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上课,但直觉告诉他,小哭包心里有事,事儿还不小。 他焦急,却毫无办法,只能不停地转着手中的笔。 终于,下课铃响了。 老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的氛围又变得嘈杂喧闹起来。 小胖和大鱼一打铃就蹿到了宋景铄的桌前,一脸探究地看向他,“大帅,你们到底……” 话音未落,段冉就出声了,“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们不要误会。” 刚打算说些什么的宋景铄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段冉会回答。 听着回答,他微微抿唇,烦闷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啪!” 他将笔拍到桌上,带着一丝嘲讽看向段冉,“是,我们确实什么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心中怒火中烧,但更多的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委屈。宋景铄不知道段冉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这样。 难道真真像大鱼他们说的一样,段冉这么做就是为了坑他吗?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吗? 宋景铄越想越生气,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渴了,去买瓶饮料,你们俩去不去?” 大鱼和小胖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连忙点点头,“去!当然去!” 刚好在门口目睹一切的刘贺松微微挑眉,“你这是被人耍了?” 他的话语让宋景铄的脸色更沉,走起路来都没人敢挡着他。 当即就有了宋景铄生气发怒的消息在班群里传开。 而消息传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段冉身上。他不聋,自然能听到这些人的议论,也能感受到他们落在自己身上不断打量的视线。 可宋景铄已经被他气走了,他的后面空无一人。 所以他将脸埋在臂窝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暂时逃避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的手臂下,是被他写写画画一节课的草稿纸。 上面什么题目都没有,只有被写得满满当当的宋景铄三个字。 段冉这么做,就像是亲自给自己划了一刀,强迫自己从甜蜜的幻境中清醒过来。 现在,他醒了,刚刚填好的心也因为那一刀又开始流血了。 与此同时,直奔小卖铺的宋景铄买了瓶冰镇可乐,让自己冷静些。 却在离开时看到了新鲜出炉的草莓奶茶。 他竟是下意识地说道:“老板,给我一杯草莓奶茶,七分糖,谢谢。” 说完后,他愣了一下。 身后的大鱼和小胖也愣了。宋哥转性了?怎么会喝草莓奶茶? 13.回归正轨 “七分糖,小伙子还挺熟悉我们家的甜度哈!”老板笑呵呵道,他们家别的不说,草莓味奶茶七分糖,甜度是最好的。 宋景铄闻言点点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是因为宣传多吧。”他边说边付款,拿着这杯下意识买的奶茶离开了小卖铺。 等他走了老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啊,这奶茶不是今天才开始卖的吗?卖这么好?已经名声在外了。” 他疑惑地挠挠头,却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作是真的卖得好。 可宋景铄却是拿这杯奶茶不知该如何是好。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向奶茶的视线闪过犹豫,要丢了吗?还是带回去给小哭包? 他记得小哭包最喜欢这家的草莓味奶茶了。 时不时就会想喝上一杯,尽管绕路,他也会来买。 想到这,宋景铄的神色茫然了一瞬。 奇怪…… 刚才那些回忆是从哪里来的?他好像没有和段冉这样过才对…… 那又该怎么解释那些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的画面? 他抿抿唇,有些纠结。大鱼却好奇地问出声来:“大帅,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玩意儿了?” “是啊,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齁甜的东西吗?” 小胖也出声问道,他们俩的眼中都透着好奇和惊讶。 “买错了。”宋景铄没想好怎么回答,也没想好怎么处理手上的奶茶,揣着奶茶便往回走。 大鱼和小胖疑惑地对视了眼,总感觉宋景铄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三人回教室的时候已经快要打铃了,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在后门玩。 当看到宋景铄拿着杯草莓味儿奶茶回来时,有人忍不住出声道:“宋哥,你真是神速啊!这么短的时间连奶茶都买回来了!” 宋景铄抬眼看了眼那人,淡淡地说了句:“还好。” 小胖却顿了一下,真的还好吗?下课就直奔小卖铺,买了一杯不喝的草莓味儿奶茶,真的只是还好吗? 他张了张口想要吐槽,但响起的铃声终止了聊天,他们只能回到座位上准备上课。 宋景铄也回到了座位上。 他看着一直把头埋在臂窝里的少年微微抿唇。再三思索下,把兜里温热的奶茶放到了段冉的桌上。 “不小心买多了,送你。”他嘴硬道。 刚抬头的段冉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手递过来的草莓味儿奶茶。 还是是他在学校里最爱喝的那家。 段冉的眼眶瞬间变红,心中的感动像潮水一般汹涌扑来。如果不是手指死死攥着掌心,他早就不争气地掉眼泪了。 如今只是红了眼眶,已经算是他努力的结果了。 他将视线落在奶茶上。 奶茶的外壳是一颗红彤彤的卡通草莓,粉色的奶茶中漂浮着不少红色的果肉,一看就是放了不少草莓和草莓酱,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以前一直觉得学校里的奶茶太廉价,他虽然爱喝,但也会嫌弃。后来去了外面才发现,学校里的口味他会念一辈子。 不光是好吃,还有那份独属于青春的甜蜜气息,让人终生难忘。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阿铄买给他的奶茶收下。 但是,他不能那么自私。明明刚下定决心要和阿铄划清界限的,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少年的眼里闪过挣扎和悲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奶茶,指腹轻轻摩挲着奶茶上面的卡通草莓。 温暖源源不断地从上面传过来,连带着他的心里也暖暖。 而后,他又恋恋不舍把奶茶往宋景铄的方向推,小声道:“我不要。” 他想要…… 他可想要这杯奶茶了。 但他不能说。 听着少年的话,宋景铄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他转着手里的笔,头也不抬道:“不要就丢了。”反正他不喝。 说完便又打开了一本习题集刷起了题,一道道红色的叉叉打在上面,宋景铄的心越来越乱。 “……”段冉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对方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又闭上了嘴。 他的视线落在奶茶上面,思索了很久后还是伸手将奶茶拿了过来。要他把阿铄给他的奶茶丢了,他舍不得,也不想。 于是,段冉把草莓味奶茶收下了,小声对宋景铄说了句,“谢谢。” “……”宋景铄闻言一顿,却是没有回应。 但对方把他送的奶茶收了,也愿意开口说话了,这让他的烦躁消散了些。 这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小老头,特别爱讲故事。今天一上课就给他们讲了个奇幻故事,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除了段冉。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杯奶茶上。 这是阿铄高中时期第一次给他买的奶茶,值得纪念,他要把它收藏起来。 不过…… 他的视线上下扫动,只是这样还差了点东西。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从笔袋里拿出一只记号笔,在卡通草莓的旁边画了起来。 老师讲了多久的故事,他就画了多久,杯子上也多出来三个可爱的Q版小人。一个面容严肃、一个笑得甜蜜,还有一个站在中间牵着他们两的手,面容憨态可掬。 一家三口幸福地站在草莓旁边,满脸开心。 看着手里的画,段冉无声又甜蜜地笑了笑。阿铄的奶茶,他的画,还有小宝的微笑。 他们一家三口是最幸福的一家。 恰好微风拂面,少年带着笑意的侧颜被发丝轻轻勾勒,眉眼弯得像月牙,嘴角一侧露出了小梨涡。宋景铄无意中看了一眼便彻底沦陷,呆愣在那里挪不开眼睛,哪里还有什么生气与烦躁? 只剩下“怦怦”跳动的心脏和发懵混乱的思绪。 小哭包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段冉全身心都扑在了奶茶上,没有察觉到宋景铄的目光。他画好以后撕下一页草稿纸,折成了完美契合奶茶外壳的杯套。 这杯奶茶要好好保存起来,可不能损坏了。 与此同时,他也在杯套的右下角写了一句话。 今天,阿铄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草莓奶茶!我很开心!!! 他满足地将奶茶放进桌洞,一点也不舍得戳开喝。 回过神来的宋景铄眉心微蹙,他怎么不喝奶茶?是不想喝还是…… 嫌弃是他买的? 那一瞬,宋景铄不可控地想了许多 ,心底也带着点难以被忽略掉的慌乱。 这样的时光过得最慢也最让人备受煎熬。 无数个时刻他都想直接开口问段冉,为什么不喝奶茶?为什么要拒绝他?为什么突然对他那么冷漠? 这些情绪就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想要解开就必须得找到源头。只可惜,他现在别说源头了,就是毛线正在打的结都阻止不了。 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 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入食堂吃饭。宋景铄在经过段冉身边时,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要背人去食堂吃饭。 可是段冉却摇摇头道:“不用你背,我能走。”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我有司机送饭。” 话外之意就是在拒绝宋景铄的帮忙。 面对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宋景铄有再好的脾气也难以维持。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行,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去!”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但在那一刻,他只想离开这个让他胸闷又气愤的教室。 临走时还把鞋子换了回来。说什么陪人一起,人家都不想和他说话,他又何必自作多情地穿拖鞋? 平白逗人笑。 渐渐的,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段冉一个人。 他在教室里坐了很久,也看了那杯奶茶很久,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里透出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直到最后,才慢悠悠地弯下腰去把拖鞋脱了。 阿铄把鞋换了,不打算再陪他一起了。他又要变成一个人了。虽然这个局面是他自己造成的,但对他来说,却的最好的局面了。 这样就行了,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他可以的。 段冉把拖鞋放在桌子底下,再把奶茶装进了书包里面。午休时间学生都得回宿舍,幸好他的双人间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倒也少了和另外一人接触的时间。 他真的太累了。 无论是之前的大悲还是见到宋景铄时产生的大喜两种情绪都不稳定,也让他时刻处于一种害怕失去的情绪里。 现在阿铄又变回了高中时期的模样,他们两的或许真的不该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有后面的车祸了…… 少年想得有些出神。 他穿上了原来的鞋子,裹了纱布的脚在里面有些拥挤,还有些疼。 但这些都比不上他精神上的疲惫。他现在只想回到宿舍去好好睡上一觉,至于其他的地方如何,随便了。 反正这些东西他也不在乎。 段冉背着书包、逆着人群往宿舍走。和出去后又折返回来的宋景铄完全错开。 两个人的中间,似乎产生了一道极深的沟壑。深到两个人只能在对面观望,谁也跨不过来。 看着空空如也的教室,宋景铄紧紧握着门框,心中有些失落。 “什么嘛,走了也不说一声。”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担心。 “他的脚都那样了,走路的时候不疼吗?” 少年抿抿唇,还是没忍住本能的驱使,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这个点,段冉只可能回宿舍了,还是回去看看吧。 小哭包太娇气了。 他有些不放心小哭包。 14.好了,不哭了 段冉走到一半累了,便停下歇了歇。他躲在大树底下乘凉,仰头看向天空。 太阳正盛,晴空万里,今天的天气似乎很好。但他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赤裸裸的,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了去。什么遮挡都没有,一点都不安全。 就像现在的他,谁都能在他的最深处扎个洞。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闲言碎语也从树后传来。 “你们听说了吗?高一二班那个小少爷家里破产了,今早来的时候那双鞋全是泥巴,估计连车都坐不起咯!” “嗯?他家破产了?破的好啊!叫他平常那么嚣张,谁都看不起,活该!” “最讨厌这种眼高于顶的富二代了!活该活该!” 几人在树后议论着并未经过证实的谣言,但高兴的语气仿佛这一切就是真的。 段冉听了只是抬起手放在头顶,挡住从树叶缝隙中透下来的光。阳光太刺眼了,他的世界不需要阳光。 他没有去和这些人争执,也没有理会他们说的话。毕竟这些“诅咒”,他从小听到大。 就因为他的父母不在身边,就因为他被欺负了也没人关心。所以他只能强迫他自己长满刺,这样才能安然无恙地走到现在。却也因此,他没有一个朋友。 和宋景铄还有小宝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竟是将这些都忘了。 如今重生回来,他亲手把阿铄推开,也亲自将伤口上的创可贴撕了下来。疼痛的感觉让他四肢发麻,心尖钝痛,也让他的世界彻底黯淡下去。 段冉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让老天这么多他。但他知道,他有罪,所以经历这一切都是活该。 云朵将太阳遮住了,段冉放下手继续往宿舍楼走去。脚上的纱布因为行走而向下滑落了些,再一次将内里的伤口暴露出来。 鞋子坚硬粗糙的表面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段冉疼得脸都白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他却不敢哭出来,甚至连眼泪都不敢掉。 现在还在外面,人那么多,他要是哭了,那些人肯定都会看他,会议论他。 段冉不想这样,便只能憋着气,忍着疼加快脚步回宿舍。直至今日他才发现,没有宋景铄在身边,他连哭都要躲起来才能哭。 上一世,阿铄将他养得太好了,好到他把这些年少时经历的伤痛全部都忘了。 现在经历起来才会那么痛,那么难受。 明明他早就适应了的,宋景铄偏偏要横插一脚进来,把他从满是尖刺又冰冷的泥沼中拉了出来,种在了既肥沃又温暖新鲜土壤中。 一点一点将他娇养长大。 可是就在他快要成熟的时候,温室没了,土壤也被毁了。他再次回到了这个令人窒息,满是尖刺的泥沼中。 又变成了一朵即将枯萎,破破烂烂的花。 “啊……好累啊。”回到寝室的段冉终是撑不住地倒在了床上。 脚后跟火辣辣的疼,却无法让他冰冷的四肢热起来。明明身上盖了被子,他还是觉得冷。彻骨的寒让他只能蜷缩在被窝里发抖。 眼里蓄了泪水,却掉不下来。少年就那么麻木又僵硬地躺在床上,失神地看着地上裂了一条缝的瓷砖。 他真的好累啊…… 而朝宿舍走去的宋景铄在经过大树的时候也听到了几人的议论。 他的脚步微顿,沉着脸走过去,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几人一看是宋景铄,兴致更加高涨,添油加醋地说段然家出事了,破产了。最后说到段冉,脸上的恶意藏都藏不住,“就他那样的,哪里能和宋哥你比,对吧?” “是啊是啊,还得是宋哥,段冉算个什么东西……” “砰!”话音未落,宋景铄的拳头就砸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那些人被他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询问,却和宋景铄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对上。 “你们有种再说一遍。”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人,拳头砸在树干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心中的怒火在不断燃烧。 几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里带着些害怕和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看着他们,宋景铄收回拳头,冷言警告,“如果让我再听到你们议论段冉,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我们不说了!”嘴碎的几人立刻跑远,还时不时回头看几眼。 “宋景铄疯了吗?怎么会给段冉出头?” “鬼知道,他们俩不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吗?真是见鬼了。” 那些人直到离开都不知道宋景铄为什么生气。其实宋景铄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心疼极了。 心脏跳动时产生的痛一点点向上蔓延到舌尖。他紧紧握着拳才稍稍缓解了些。他快步走着,只想赶快见到段冉,想看看他是不是又躲起来偷偷哭。 这般想着,他不由得又加快了些速度,直奔段冉的寝室。 因为还是午饭时间,宿舍的走廊没那么热闹,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宋景铄到门口时,正好听到屋内传来的低呼。 心中一紧,他立刻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 门里,身形纤弱的少年正弯腰脱鞋。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一张小脸白得毫无血色,身子也是紧紧绷着。 房门突然被推开,段冉停下举动抬头看去。 本应该在食堂和朋友吃饭的阿铄此刻就在门口。像一道光似的,破开黑夜照了进来。 他微微一愣,碎发下的眼睛闪烁了下,“阿铄……你怎么来了?” 宋景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双脚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把门关上朝着段冉的方向走去。 “阿铄,你怎么了?为什么……” 不说话三个字停在他的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能强迫阿铄说话,阿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抿着嘴闭上了嘴,似是打算用沉默来应对对方。 宋景铄还是不说话,也没有被他这样的态度气跑。只是自顾自地走上前,一把拿过了他放在一旁的书包。 “不要!!!”看着书包被抢走,段冉立刻喊出声来。书包里有阿铄给他的奶茶!不能被拿走!! 激动下他甚至忍着痛站了起来,就为了把书包拿回来。宋景铄也没想到段冉的情绪会那么激动,眉头皱得更紧,却及时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 人按了回去。 “包里有什么?你那么激动?” 宋景铄边问边从侧边拿出了今早医生开的药,他要给段冉上药。 看到他的举动后,段冉不说话了,乖乖地坐在床边,低着头小声道:“没什么。” 是他太紧张了,下意识以为阿铄是来把奶茶收回的。 “……” “没什么就没什么吧,来伸脚。”看着段冉拒绝交流的模样,宋景铄罕见的没有生气,而是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伸脚做什么?”段冉眼里露出疑惑,脚却是听话地伸了出去。 下一秒,就被宋景铄握住了脚踝。 段冉的脚踝很细,宋景铄一只手就能握住一整个脚踝。他的皮肤白皙又细腻,稍微一用力就会红。 他尽可能轻地握着,然后再用另外一只手把少年的鞋一点点脱下。尽管他的动作很轻,但手中的小脚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后缩。 宋景铄知道他疼,便更轻了一些,可是这双鞋子太硬,太挤,不用力根本脱不下来。 所以他只能对着脚那里轻轻呼气,边吹,边把鞋脱下。 段冉疼得绷紧了后背,粗糙纱布摩擦着伤口的感觉,就像有人用刷子在伤口上来回刷动,疼痛又难忍。 可当一阵温柔的轻风吹来时,他又突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痛了。风落在脚上,轻轻的,凉凉的,把他火辣辣的痛带走了不少。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寝室里只能听见轻轻的风声,和一点点心动的声音。 很快,段冉的鞋子被脱了下来,也露出了渗血的绷带,一看就是伤口变得更严重了。他把纱布一层层解下,将伤口彻底露出。 原本涂了碘伏和药膏的伤口又变大了些,周围红红的,里面还有血液渗出。宋景铄看了只觉得心里疼得要命。 这该有多疼? 为什么就不能多爱惜一下自己? 他握着段冉脚踝的手微微收紧,似是比对方还要难过。 而床上的少年注意到他皱起的眉头后,尽管害怕克制,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阿铄,我不疼的。” 我不疼的,所以你别难过。 可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当宋景铄给他用碘伏消毒时,他疼得冒了一身冷汗。为了不让自己哼出声音来,他甚至用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但就是这样,也难以抵消药物落在伤口时带来的痛。 好痛…… 段冉疼得眼前一片模糊。 眼睛眨巴眨巴就落了几滴泪下去。他拼命地想要把眼泪憋回去,眼泪却像没了闸阀一般,汹涌而出。 晶莹剔透的泪珠砸在裤子上,一滴、两滴,段冉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像只可怜的小花猫。 宋景铄给他上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不是滋味。他抬起头看向段冉,叹了口气,“你啊……” 他起身坐到床边,将瘦弱的少年拉进怀里,为他擦去眼角的泪:“好了好了,不哭了。” 另一只手为他继续扇着风,减缓脚上的痛。 心底默默地想,小哭包既娇气又怕痛,得哄,还有点固执,得有耐心。 15.他们在靠近 宋景铄的怀抱很宽厚,也很温暖。段冉被抱住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暖意从心底涌出。 温热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他僵硬麻木的四肢瞬间有了知觉和温度。更重要的是,那颗快要“停下的”心脏再次热烈地跳动起来。 “怦怦!” “怦怦!” 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好似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他抬手捂住心口,头微微偏了点,发丝滑动间将眼睛露了出来,正好能看到宋景铄那张认真又帅气的面庞。 一双眼里全是他的倒影和半点都藏不住的心疼。 段冉的眼中闪过迷茫。 宋景铄在心疼他? 为什么? 他们现在不过是普通的同学,明明他已经和他划清了界线,他为什么还会心疼他? 明明他自己已经把所有的痛都给忍住了,为什么要这样哄他? 段冉想不明白,满心满眼都是说不尽的委屈。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宋景铄胸口的衣服,眼泪掉得比刚才还凶。 那一刻,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痛苦般哭出声来:“呜呜呜呜呜,阿铄,我好痛啊呜呜呜呜呜!” 少年的眼角总是湿润的,宋景铄为他擦了一遍又一遍,仍是湿的。他没有因此皱眉,也没有因此感到烦躁,而是放缓了手里的动作,用纸擦拭的力度更轻。 小哭包总是哭,皮肤很娇气,不能太用力,必须得轻轻地擦。 宋景铄的手指用力攥着纸巾,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最柔软的地方去帮段冉擦拭眼角和脸上的泪珠。但纸巾终究还是太糙了,一擦,他的脸就红了。 为了不让少年感受到疼,他对着脸颊也轻轻吹了下,温柔地说道:“好啦好啦,风一吹,痛就飞走了,不哭了好不好,嗯?” 他低声轻哄的语气好似一朵棉花糖,摸起来软乎乎的,尝起来又甜得让人心里暖暖的。 可他越是这样,段冉就哭得越凶。 因为这和婚后的宋景铄完全没有区别。 这就是他的阿铄啊! 他和阿铄在一起后很少哭。但是每一次哭,阿铄都会及时抱住他,在怀里轻轻哄他。 还会用一些哄小孩的方式来哄他。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停下哭泣,用红红的眼睛看他。在怀里软软地说道:“宋景铄,你也太幼稚了吧!” 宋景铄却会宠溺地笑笑,“谁叫我们的小冉同学还是个宝宝呢?” 在他眼里,段冉就是个娇滴滴的宝宝,需要被人精心呵护才能健康长大。 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他的心都要被萌化了,恨不得给宝宝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所以他不觉得幼稚,反而会觉得,宝宝真的太可爱了,他是发自内心想去哄。 这样的感觉,即使放到现在的宋景铄身上,也依然会有。 他看着怀里因为委屈而不停哭泣的少年,心里既心疼又忍不住惊呼。红着眼睛缩在怀里哭的段冉,真的很要命。 可爱得要命。 他的动作更轻了些,怀里的人也因为一些回忆而渐渐停下了哭泣。 段冉停下哭泣后鼻尖轻轻耸动了下,别扭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是说有司机送饭吗?”都这样说了,为什么还能找到寝室? 宋景铄只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段冉道:“有的人在寝室偷偷哭鼻子了我能不来吗?” “再说了,你家司机什么时候给你送过饭?这不是胡扯吗?” 他和段冉从小到大做了那么久的邻居,都没有见过司机送饭,怎么今天就送了?这不是瞎咧咧吗? 段冉顿了一下,确实是胡扯,他就没让家里的司机送过饭。 “可就算这样,你也不……”应该来找我。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亲手推开阿铄已经是极限,现在又要他亲口说出这些拒绝的话语他做不到。 宋景铄对他那么好,他不忍心伤害他。 可他又不确定,这样对阿铄来说,真的好吗? 段冉纠结得脸都皱起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景铄却出声打断了他,“不什么?”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少年刚哭过,鼻音有点重,说出的话闷闷的,但也更可爱。 宋景铄听了就像整个人都被萌化了一般,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 “嘴真硬。” 段冉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哼哼唧唧道:“本来就是嘛。”他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不再拒绝宋景铄的亲近,脸上再度多了些青春时期特有的羞涩与娇气。 其实他也犹豫要怎么面对阿铄。但在他最崩溃、最孤独的时候,是阿铄张开手将他稳稳接住了。 他想,或许可以试一试。 就算只是本能,他也该试着接受。 毕竟他的阿铄,即使只有本能,心里念的想的依然是他。不可否认,段冉现在就像被泡在蜜罐里,嘴巴里面全是甜的。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宋景铄悄悄松了口气,小哭包终于笑了。他的眼里透出宠溺,小哭包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些。 段冉在宋景铄的怀里温存了一下,脚上的药膏开始起效果了,冰冰凉凉的,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这也让他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情。 比如宋景铄手背上的擦伤。 刚才哭得凶,视线都被泪水挡住,他没有注意到。现在不哭了,宋景铄手背上的擦伤是那么的刺眼。 他白着小脸把正在为他扇风的手拉到身前,紧张地看向宋景铄。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痛不痛啊?” “肯定很痛吧。” 段冉的心疼全写在脸上,一张小脸煞白,眉头紧皱。往日里全是委屈和娇气的眼睛中只有焦急和心疼。 “这个啊……没什么,一点都不痛。”宋景铄看着手背上的擦伤愣了一下。 他来得太着急,倒是真没注意到手上有伤。况且,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安抚地拍拍少年的手背,“放心吧,真的一点都不痛,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可段冉哪里会信,眼睛一红就说 道:“你骗人!这么大的擦伤,哪里会一点都不疼?” “这里都破皮了!” 他一边说一边强硬地把宋景铄想要抽回的手拽住。“你别动!”说完后,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棉棒和碘伏,为他上药。 “碘伏有一点点刺激,碰到伤口你可能会有点痛,要忍着点哦。” 少年拿着棉棒,轻轻地触碰着宋景铄擦伤的手背,一点一点将碘伏擦上去。 同时,还鼓起嘴巴,对着伤口轻轻吹风。 “呼!呼!” “吹一吹,痛痛就飞走啦!” 他说的话很轻,眼中的安抚却是重重地陷进了宋景铄的心里,稳稳地按安了个家。 宋景铄不再想要把手收回,而是放在段冉又小又软的手掌心里。 看着为他上药的段冉,他出神地想,原来这就是被人捧在手里,放在心上的感觉吗? 这感觉,和友情、亲情都不一样。是一种能让他产生冲动,忍不住去幻想的感觉。虽然中间有困扰、烦恼,但他甘之如饴。 寝室里很安静,静得只有纱帘被风轻轻吹动的声音。寝室里又很吵,吵得耳边全是渐响不歇的心跳声。 “怦怦!” “怦怦!” 两人的心跳一起跳动,敲打出了最甜蜜欢快的节奏。 “好了,弄好了。你这几天不要碰水,等结痂得差不多了再碰好吗?” 段冉丢掉棉棒,认认真真地嘱咐他。宋景铄点点头,“知道了。”眼神却是落在那张脸上,一点都没挪开。 对方傻愣愣的模样让段冉哼了哼,“哼!你肯定不会遵守!但是没关系,我会督促你的!” 段冉骄傲地抬起脸,一脸我会仔细盯着你的小表情,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咪,骄傲又认真。 宋景铄看了嘴角微勾,心底默默地想,在别人受伤的时候,小哭包很坚强,一点也不脆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海绵宝宝创可贴,没有觉得幼稚,而是轻轻说了句,“段冉,谢谢你。” 段冉闻言微微一顿。他将头偏过去了一些,假装不在意地说道:“谢什么啊?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能一直容忍一个敏感又多变的人,一定很辛苦吧? 他知道现在的他有些问题,也知道自己心中的某些妄想只是执念。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伤害自己和别人。 如果没有宋景铄,他或许早就在冰冷且满是尖刺的泥沼中沉底了。 那里很黑,也很冷,还没有空气。他掉进去过一次,不想再掉进去第二次。 这一切都要谢谢宋景铄。 谢谢他,能这样包容他,这样对他。 即使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依旧靠着本能在保护他、照顾他。 这便足够了。 陷入绝望的段冉身边,多了个怎么撵也撵不走的人。不仅如此,他还以极其强势的态度,住在了段冉的心里,占据着他心房中全部的空间。 满满当当的,一点空间都没剩下。 可以说,宋景铄的本能举动,让段冉在重生之后,第一次活了过来。 16.他吃饭的时候好可爱 “咕~” 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段冉浑身一僵,脸更是瞬间通红。 他把头埋在宋景铄的怀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校服。“刚刚什么声音都没有!你听错啦!” 他才不会承认那是他肚子叫的声音。 也太响,太丢人了…… 段冉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看着少年急匆匆否认的样子,宋景铄的嘴角微微上扬,无奈中又带着些宠溺。 “好好好,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可以了吧?” “这,这还差不多。”他撇撇嘴,露出个傲娇的表情。一双大眼睛却频频望向窗外。 有人拎着饭回宿舍了,传出来的饭香味好重。好饿啊…… “咕咚。” 段冉咽了抹口水,视线紧紧追着他们手里的食物不放,直到人影消失了鼻尖还一耸一耸地嗅着菜香味。 那模样,和小猫崽半点区别都没有。 宋景铄看了,恨不得将人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但这么做又太怪了,所以他最终还是将伸出的手收回,转而放到了少年蓬松又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几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像话,手指在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晃动。 “嗯?”段冉被摸得有些懵,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宋景铄,“怎么啦?” “没怎么,刚刚头上有小虫子。” “这样啊。”段冉没再深究,耳后根却是忍不住红了。因为他觉得,刚才宋景铄摸头的时候,有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传遍全身。 那感觉,有点怪,但又很舒服,他想要阿铄多揉几下。可是这样不会显得他太怪了吗? 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模样。 殊不知,宋景铄收回手后,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摩挲,似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段冉的头发很软,也很好摸,放上去以后就不舍得把手拿出来了。 他抿抿唇压下躁动,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后微微下蹲,用手掌把少年的小脚托起。 一点一点帮他把裤腿卷上去。 随着裤腿上移,段冉纤细白皙的小腿露了半截出来。半大男生的特征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明显,没有什么毛发不说,入手还是一片冰凉和细腻的感觉。 宋景铄没忍住多摩挲了几下,惹得床上的人儿频频挪动身子,嘴里更是说着求饶的话,“哎呀!好啦好啦!太痒了,你快把手拿开!” 段冉红着脸,双眼浸着水,泪眼朦胧地看着蹲在面前的男孩。因为忍耐而向后倒下的身体被双手撑着,下巴微微上扬,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衣领之下半隐半现的精致锁骨。 “嗯……”宋景铄盯着他的锁骨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刚才那股从心中涌起的,想要欺负段冉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不停地涌上心头,又不停地被理智退去。 潮起潮落,是那么的平常又不平静。 他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段冉,就是金灿灿的海岸线。而他,则是那股永远不会散去的浪潮,不停奔涌只为了能和海岸线靠在一起。 成为他新的依靠。 他不舍地松开手,拉起被子为段冉盖着,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打点饭。” “不用打啦,我都吃掉了。”段冉下意识说道。他不想让阿铄特意为了他再回去打饭,太麻烦了。 宋景铄又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可是我也没吃,好饿啊。” “啊?那你坐着!我去给你打饭!”段冉听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下床,给阿铄打饭。 “好了,你的脚不想要了吗?安心躺着,我去打饭。”看着少年焦急的模样,宋景铄的心里暖暖的。 他把人按回床上,自己去打饭。人都到饭堂了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忌口。但不知怎的,这些菜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些是段冉爱吃的,哪些是不爱吃。 所以在本能的驱使下,他给段冉打了两个肉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碗汤和两碗大米饭。 “阿姨,拜托多给点土豆~”宋景铄笑着向打饭阿姨多要点。虽然他不知道段冉爱吃什么,但下意识觉得段冉会喜欢吃这道菜,所以便多打了些。饭堂里的土豆软烂又香甜,用来拌饭吃一定很好吃。 他带着打好的饭离开,临了要出食堂,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去到卖鸡蛋的地方,买了两颗水煮蛋。 而房间里的段冉,在宋景铄离开后就有了一些困意。 他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门口,期待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终于,在他又一个哈欠声中,房门被打开了。 满载而归的宋景铄出现在门口,额间的碎发将那双冷峻的双眼软化了些,帅气的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 只要一想到能见到小哭包,他就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阿铄!!你回来啦!!!”段冉惊喜出声,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全部都是宋景铄的倒影。 “嗯,我回来了。”宋景铄没有表现出太激动的情绪,但他的嘴角从开门见到少年的时候就没有下去过。 “你坐着别动,我抱你去桌子面前。” 宋景铄怕他又动扯到伤口,先开口说道。而后把饭放下,走到床前一弯腰就将人抱了横抱了起来。 “唔……”突然的失重感让段冉吓了一跳,他双手紧紧搂着宋景铄,双脚交叉,脚背向下绷着,看上去有些紧张。 宋景铄注意到了,特意放缓了一些速度,手在后背轻轻拍着,“没事,我在,不会让你摔了的。” “嗯……嗯。”段冉恐高,失重感让他有些害怕。但手掌轻拍后背时传来的温度又让他安定下来。一想到身后是他的阿铄,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而且因为公主抱,他离阿铄了距离非常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青柠香。 他没忍住多闻了几口,直到被放到椅子上还没回过神来。 “好了,快吃饭吧。”宋景铄的声音打断了段冉的思绪,他扭头去看桌上的饭菜。 白菜肉圆子汤、番茄炒蛋、葱炒小土豆和辣椒炒肉。全部都是他爱吃的菜! 虽然段冉是小少爷, 但是格外爱吃这些家常又有点重口味的菜。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在的地方是家,有家的味道。 而这些喜好,从来只有阿铄和小宝记得。他的父母甚至连他几岁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少年的眼睛有些湿润,同时眼中更多的是感激和开心。他伸手接过宋景铄掰开的筷子,低下头吃了起来。 每一口菜入口都带着热气和暖意,这也让他隐隐作痛的胃好受了些。 或许是饿了太久的缘故,他不由得多吃了几口,还急了些。 宋景铄把椅子拉过来坐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吃,小心别噎到了。” 边说,手里早就准备好了一杯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温水和一包纸。若是嘴巴油了,他就帮段冉擦,要是渴了,他就递水过去,自然又顺手。 半点都不觉得奇怪。 其实段冉吃得很小口,他的嘴巴小,塞不下多少东西,每次塞进去都得往两边推,变成个囤食的小仓鼠,嚼吧嚼吧两下才能咽下去一些。 这种时候,宋景铄就会伸手去戳他鼓起的腮帮子,美名其曰,“我就好奇,它会不会破掉?” 段冉又羞又气,红着脸躲开他的手指,咽下食物后怒道:“才不会破!!!” “不会破,不会破。”宋景铄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还不忘给人拍背顺气。 他当然知道不会破,就是看段冉太可爱了,忍不住逗弄一番。 心底又默默记录下来。 这样的逗弄小哭包不会哭,会生气。 他生气的时候,脸颊红红的,眼睛湿润润的,真的好可爱,好可爱。 真想跟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吗? 宋景铄的眼里透出迷茫。 他真的只想和段冉做朋友吗?他不知道。 但目前能正大光明待在段冉身边的关系就是朋友和同学。 还有一个极好的关系。 同桌。 想到这,宋景铄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除了不是同一个寝室,他和段冉做什么都挨得近,也方便他照顾人。 不过……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小哭包一个人住。 他敢睡觉吗? 会不会又像在家里一样,不敢睡? 可现在是白天,他应该不会害怕? 宋景铄有些不确定,但他已经想好了,等下把人哄睡着了再离开。 这样小哭包就不会哭了。 决定好后他把视线再度放回桌上,看着还剩下一半多的饭菜,微微皱眉,“不是饿了么?怎么才吃这么点?” 段冉看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自己凸起的小肚子道:“你看,我肚子都吃大了,哪里吃得少?” 宋景铄把手放上去,丈量了一下,开玩笑道:“是是是,都赶上怀小宝宝了。” 未曾想,这句话刚出口,段冉的身子就颤抖了下,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色瞬间变白。 宋景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但他知道,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17.喂流浪狗 “段冉我……”宋景铄有些无措,他能察觉到段冉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或许说一两句话就能把人哄好,可他不想那么做。因为问题没有解决,说话多是徒劳。 或许这次好了,但是下次呢?下次没准还是会因此而产生隔阂。 所以他不想只是在那里说,而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空气有些沉闷,明明的晴朗的天气,却让人硬生生地尝出一点湿闷的气息来。 段冉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因此崩溃。反而微微抬头,直直看向宋景铄,认真地说道:“阿铄,我这是吃撑了,不是有……小宝宝了。” 最后四个字,少年说得有些勉强,颤抖的尾音让他看上去更加脆弱。但却没了先前的灰暗色彩。 他似乎真的在努力摆脱那个冰冷得让人窒息的泥沼。 宋景铄抿了抿唇,碎发之下的眉心微微蹙起,小哭包这样,反而不好。他倒宁愿让对方哭一场,总比憋着要舒服。 只是这事因他而起,让他再提起却是有些困难。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安静又有点尴尬的气氛当中。 “好啦好啦,我吃饱了!你打那么多,我哪里吃得完嘛!浪费粮食可耻!”段冉强硬地岔开话题,语气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宋景铄不好再说什么,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打多,剩下的我……” “嗯……我有办法处理。” 他下意识就要说成自己吃了。毕竟打饭的时候有考虑到段冉的饭量。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对方的饭量是多少,所以也预留了自己的饭量。 而且……他的目光移到饭碗上,段冉吃饭的时候有点强迫症,总是吃了一边再吃另外一边。 就连菜也是,从右边开始,竖着往左边吃。导致现在的饭盒里面,除去被吃掉的部分,其他地方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就是再拿出去也没人知道这是被人吃过的。 这些剩下的,他会解决。小哭包饭量小,吃不完的都归他。 “好哦,你是要去喂流浪狗吗?”段冉突然问了句,印象里学校好像有只大黄狗,是去喂它吗? 宋景铄的脸僵了一下,纵使再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点点头道:“嗯,喂流浪狗。” 他就是那只流浪狗。 要是这话让俞辰他们听见,肯定惊得连下巴都合不拢。那个让校外混混闻风丧胆的宋景铄居然承认自己是流浪狗。 但可惜,他们永远也听不到。因为这话是专门说给段冉听的。 “这样啊,我也想去!我想看看大黄!”段冉来了兴致,他也想看看那只大黄狗。 “你的脚都这样了,还想着看呢?先养好再说。”这方面,宋景铄并不会惯着段冉,让他胡来。反而会像教导主任一样严厉。 “好叭……”段冉失落地耸耸肩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像只委屈的小狗狗。 宋景铄心想,这哪里还需要去看小狗? 面前的这一只不就是吗? 一只委屈巴巴的可爱小狗。 他越看越觉得段冉可爱,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渐渐变快。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怎么样?” “真的吗?!好呀好呀!” 段冉欢喜地瞪大眼睛,开心动了一下。 没想到椅子不稳当,少年整个人都往后倒了下去。 “啊!”段冉惊呼出声,脸上全是慌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宋景铄吓得呼吸一滞,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了凳子,并用另外一只手护住了段冉的肩膀,不让他撞到椅子上。 小哭包身子弱,全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撞一下肯定会疼哭。 所以他一定会护住少年。 想象中的失重感没有传来,反而是熟悉的味道和温度,段冉惊喜地睁开双眼,问也不问就说道: “阿铄!你又接住我啦!!!” 有他的阿铄在,他根本不会受伤! 段冉的声音很软,也很甜,落在宋景铄的耳朵里像一片柔软的羽毛。 羽毛轻轻划动,将他的心一点一点撩拨起来,变成一团软乎乎的云朵。 枕上去便不想再离开。 听到了便不想再听其他的。 他轻轻点点头,下意识地说道:“这椅子不稳,等有时间我帮你把椅子换了。” 宋景铄的口中没有责备,也没有不准他再做危险动作的警告,话里话外都是对椅子的嫌弃。 毕竟他也觉得,有他在段冉就不可能摔。 无论多高,多痛,他都会第一时间护住对方。像椅子这样的小事,他只会觉得这些是他考虑不周,没有及时为段冉更换导致的。 段冉应了声,“好,那我要一把新的椅子!不会嘎吱嘎吱响的那种!”他的椅子一坐就嘎吱嘎吱响,可刺耳了。 有些时候开着门,对面听见了声音,他也会觉得尴尬。 “好,我知道了。”宋景铄应了下来,脑海中立刻就有了该去怎么处理这个事情的想法。 他微微弯腰,把人抱了起了,“我先送你到床上去,椅子的事情我会解决。” “嗯嗯!”段冉自然地搂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怀中听着遒劲有力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阿铄。” “嗯?” “你的心跳跳得好快啊。” “嗯。” 宋景铄淡淡地应了声,视线却不可控制地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他的心跳因他而跳动,不快才有鬼了。 段冉靠在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心跳跳得很快,很有力!不是冰冷的。他的阿铄是鲜活的阿铄! 两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把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藏到了心底。 段冉被放回到床上,刚想开口说谢谢,就看到宋景铄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鸡蛋。 他连连摇头拒绝,“不行!我真的吃饱了!不能再吃了!” “而且蛋黄好腥气!我不要吃!” 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宋景铄无奈地笑了笑。 “谁说这鸡蛋是用来吃的?” “嗯?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有的人不知道今天哭了几次,眼睛都快肿成灯泡了。”他说得夸张,实际上段冉的眼睛只是有一点红肿。 但不这么说,小哭包下次还哭。要是真哭肿了,那才难受。 果不 其然,段冉一听就着急忙慌地看向宋景铄,“我的眼睛很肿吗?!” “我明明没有哭很久呀……” 接着,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阿铄,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少年似乎有些紧张,还有些藏得很深的自卑。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阿铄眼中是什么模样,但肯定很丑吧。 他不好看了。 段冉还没听答案就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唉,肯定很丑。早知道就不哭了……” 话音未落,宋景铄便打断了他,“哪里丑了?你依旧很好看。” 还非常可爱。 他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手上的动作不停,将鸡蛋剥了壳,轻轻放到段冉的眼眶旁边,“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揉揉。” “要是困了,就直接睡觉。”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句话。 段冉委屈巴巴地让他给他揉眼睛,他一直没有忘记。如今小哭包又哭了,眼睛肯定不舒服,他该给他揉揉。 温热又柔软的蛋白触碰到眼睛时,段冉愣了一下,他竟是没想到,阿铄是要给他揉眼睛。 巨大的甜蜜感冲击着他的心灵,让他立刻就躺到了床上去,享受宋景铄的专人服务。 原先脚疼影响,让他忽略了其他地方。现在脚上的伤口被处理了,眼睛上的颗粒感和酸涩感开始作祟了。 段冉躺着时总想睁开眼睛去看宋景铄,但颗粒的感觉实在太明显了,他一睁开就会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宋景铄一边给他揉着眼睛,一边还要给他舒展眉心。 “既然难受,你就好好闭着休息,不然等下更难受了。”少年的手不似大人那般粗糙,但是指腹上还是会留有写字时留下的茧子。 当茧子触碰到段冉的眉心时,就会带起一小片红。这时候他往往会更加小心,不让自己的茧子碰到段冉。 但就是这样不那么明显的粗糙感,竟真的抚平了段冉的眉心。 温热的鸡蛋在眼眶周围轻轻滚动,指腹一下又一下的地为他舒展眉头。 渐渐的,段冉有了倦意。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蓄了些困倦的泪水。宋景铄没让眼泪流下,而是用手指及时为他擦去。 眼泪没有滑落到脸庞上变成冰冷的痕迹,也就不会影响到段冉的倦意。 终于,在宋景铄耐心地揉搓下,蛋白将眼眶上的疼痛一点点揉散,也将段冉彻底带入了梦境当中。 看着床上少年渐渐归为平稳的睡颜,宋景铄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就没睡,早上的兴奋劲儿一过去,他反倒也跟着犯困了。 如果不是要查寝,宋景铄肯定就是旁边睡了。 只可惜,查寝他要是不在,又该被老邓请家长了。他爸妈最近都忙,能少麻烦家里就少麻烦一些。 大不了等查完寝他再下来陪段冉睡。 这般想着,他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用装着半瓶水的杯子压住。 内容是,我先回去应付查寝,一会儿回来。 宋景铄离开后,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空气中夹杂着湿闷的土腥气。 狂风骤雨,要来了。 18.初露端倪 午饭结束后便是午休时间。必须回寝室的规定让他们全都回到了宿舍里,宿舍楼也因此变得嘈杂热闹了起来。 无论是午休还是晚休,睡前的宿舍是最热闹的,不少人会聚在一起聊天逗趣。 有些关系好的,甚至会选择串寝。 宋景铄刚回到宿舍就看到了靠在自己桌子旁的刘贺松。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大刘?你来我们宿舍做什么?” 刘贺松挑挑眉,“怎么?不让来吗?” “不是……”宋景铄的心底有些烦躁。一直没睡觉带来的烦躁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似乎只有呆在段冉身边才会让他暂时冷静一些。他皱着眉走过去,拉出椅子坐了上去,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刘贺松注意到这一点后眼睛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他递了根烟过去,手里转着打火机,“来根?” “不来。”宋景铄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还补充了句,“你要抽的话去远点,难闻。” “啧,什么时候你还讲究起这些了?难不成你家要让你接班了?” 刘贺松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和宋景铄家还有生意往来。两人也算是从小认识,但宋景铄和这人就是亲近不起来。 现在大了,能勉强当个朋友。 面对他的问题,宋景铄转了转桌上的笔,“怎么可能?那又不是我的东西。” 他对自己的未来有非常清晰的认知和规划,就连自己考什么学校都早早想好了。为的就是凭借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心性最高,也最敢拼,他不抽烟只是因为不喜欢,而不是因为其他。 “行吧。”刘贺松摊开手,有些无奈。而后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早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你和段冉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那些人都乱传的,你别信。”宋景铄并不想解释太多。他和段冉的关系如何,不是靠别人传的,而是看他们俩之间如何相处。 相处得好了,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他也不担心无法逆转他们俩在别人眼中的关系。 “这样啊,还以为你又被段冉那小子坑了。不过这一次,我可是帮你想了个好办法,怎么样?要不要听听?” 对于段冉,刘贺松是有些反感的。这人家境和他们一样,但所有的一切都与他们格格不入,也不合群,孤僻得要命。 他时常会觉得,这样的人和他们在同一个梯队里很丢脸,便总会弄些小事件来恶心对方。像什么故意在试卷上写字骂人;往水里丢脏东西;故意锁住厕所门。 这些事情,都是他私底下让人干的,至今都没有人知道,段冉也从来没有因此告过老师。 其实不是段冉软弱,而是这些事情和谁说,得来的结果都一样,所以他也懒得去为自己争取什么。只要脾气再差一点,表现得再坏一些,那些人就会怕他。 段冉小心翼翼地把最柔软的地方收起来,用没有那么柔软的外壳去对抗这些来自外界的恶意,却把自己戳得遍体鳞伤。 他就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小流浪狗。看着凶,实际上谁经过都能踩上一脚。 这些事情,就连宋景铄也不曾知道。 所以当他听到刘贺松有计划时,愣了一下,“什么好办法?” “就是……” 刘贺松刚要说,俞辰和庞可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去!这天真是多变啊!刚刚还晴空万里的,怎么吃个饭的功夫就乌云密布的了?”俞辰感慨道。 庞可点点头,“确实多变,天气预报都赶不上。” “给,你刚刚让我们带的草莓奶茶。” 他们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宋景铄自然地接过了那杯奶茶。 “谢了,钱已经打给你了。”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其实刚才在翻找药膏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段冉藏在包里的东西。 是他买的奶茶。 奶茶的壳子上画着三个小人,周围都是小爱心,看上去很可爱,也很幸福。 最底下还写着一句话,今天,阿铄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奶茶!我很开心!!! 大大的感叹号诉说着少年无声的欢喜与开心,也让他知道,自己送的奶茶并没有被嫌弃,也没有随意丢弃。 而是被段冉像宝贝一样,珍藏了起来。 他不喝,是因为奶茶只有一杯,这是他们之间最甜的回忆。 所以宋景铄去买饭的时候才会让俞辰他们帮忙带一杯奶茶。第一杯奶茶拿去珍藏,第二杯拿来喝,一点也不耽误。 奶茶的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走了,宋景铄接过奶茶之后在手里掂了掂,还是热的,等下放在衣服里保温,拿过去的时候就还是热的。 庞可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这杯奶茶又是给段冉的?” 宋景铄就没想过否认,直接点点头,“嗯。” 这一承认顿时让俞辰和庞可露出个迷之微笑,“你们不对劲!这是真和好了?” 少年挠挠头,“本来也没有闹多僵。” 几人的对话落入刘贺松的耳中,有些刺耳。他看了几人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刘贺松突然开口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大帅,我手机摔了,借我用一下。” “嗯,行。” 手机救急,宋景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过他递出去的时候想到了刚才的对话,便问了句:“大刘,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办法?和段冉有关吗?”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刘贺松,似是在确认两人刚才说的事情对段冉有没有危害。 刘贺松和他对视了几秒才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和他没关,放心吧。” 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借你们卫生间一用,我打个电话。” “嗯打吧,打完了直接放我枕头边,太困了,我补个觉。”宋景铄不啰嗦,转身便上了床,打算用查寝的这段时间补个觉。 手机里也设置好了闹铃,短短的一点时间,段冉应该不会醒吧。 应该不会…… 困意来袭,少年没几秒就在床上睡了过去,其 他舍友都自觉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而刘贺松也去到卫生间里拨通了他父亲秘书的电话号码。 “手机坏了,下午重新送一个过来。” 与此同时,段冉的寝室中,段冉睡得香甜。 哭后的精神是最疲惫的,尤其是这种短时间里哭了好几次的。 那种哭泣之后带来的空虚和疲惫感能让人半点事情都无法思考。 又因为宋景铄的陪伴与哄睡,他睡的格外香甜,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和宋景铄婚后的家里。他穿着真丝睡衣躺在床上,暖黄色的灯光将床上的人儿照得愈发温柔,出落。 小宝坐在一边给他捏着小腿,一脸认真地问道,“小爸爸,你有好一些吗?” 段冉笑着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蛋,“好一些,小爸爸都没有肿胀感了。小宝的手艺真的好好呀!” 小宝一听,睁大了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他,欢呼道:“小爸爸夸我手艺好诶!” 他顺着床边跳下去,然后哒哒哒跑到隔间,“爸爸!小爸爸夸我手艺好!小宝可以当个很好很好的按摩师了!” 他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骄傲地抬着自己的小脑袋,“以后,小爸爸的按摩工作都交给我吧!我来照顾他!” 刚处理完的宋景铄脸上露出个宠溺又无奈的笑容。 “你现在还太小了,平常帮小爸爸按一按就行了,其他的还是让我来吧。” 他边说边把地上的小宝抱起,放到了玩具房,“今天奖励你玩半个小时的玩具。” “好诶!!!” 屋外笑声连连,因为脚伤而躺在床上修养的段冉抿唇笑了笑。 他不好奇他们在做什么,因为阿铄一定会进来告诉他。 果不其然,男人进来后先把自己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臂上,再开口说道:“小宝要当你的御用按摩师,想让我下岗。” 段冉笑得合不拢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怎么说的呀?” “还能怎么说?按摩师可是我的专职工作,可不能让小宝抢了去,你说是吧?段先生?”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就落到了段冉纤细的小腿上,轻轻揉捏了起来。 刚刚好的力度让段冉轻哼出声,双眼更是浸水地看向他,“是,是,你的本职工作。”他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些不自知的娇俏在里面。 宋景铄一听便顿了一下,整个人俯下身去凑近了些,“那需不需要加钟服务?” 段冉的脸红作一团,温热气息吐在耳畔时带来的感觉又酥又痒。 他顺势靠在了男人的怀中,微微仰起下巴,轻哼道:“哼,那要看你的技术好不好了,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话音未落,他的小脚便被宋景铄的大手一整个握住。 炙热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传来,段冉颤栗地缩了一下,却没有将脚收回任由对方握着,嘴巴嘟嘟囔囔:“不满意的话我是要投诉的。” 宋景铄俯身,轻轻落下了一吻,“随时欢迎投诉。”他对自己的技术可是很有自信的。 19.好大的雷声(入V公告) 轻风拂面,纱帘晃动,就连地上的光影都是那么的暧昧,甜蜜。 一吻过后,段冉的两颊泛红,双眼润透了,声音更是软绵绵的。他的双手有气无力地搭在宋景铄的肩膀上,“好啦好啦,等下该被小宝看见啦!快放开我!” “小宝还在玩玩具,不会过来的。”宋景铄的声音低沉中又带着一丝磁性,落在段冉的耳旁充满了诱惑。 段冉带着点嗔怒地撇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的爸爸?” 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忘在男人的胸口画着圈。 早年时间宋景铄家里出事,为了拿钱应急还去工地上搬了一段时间的砖,胸肌就是在那个时候壮硕起来的。 他可喜欢躺在上面了,手感特别好! 后来不搬砖了,宋景铄为了让他能一直靠着,特意用健身来维持身材。 又软又q弹,就像一块小熊软糖,能回弹的那种。 段冉的手指落在上面,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一路来到了心脏。 剧烈的跳动和炽热的温度只因他一人而起。 他根本不舍得把面前的人推开,只想再温存一下。 可再温馨的画面终究会迎来结局。 拂面的轻风变得生硬,刮在脸上有些疼。轻轻晃动的纱帘也因此飞到半空,再狠狠落下,掀翻了它能碰到的一切东西。 “哐当!!” 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温馨又宁静的环境,将床上的段冉吓了一跳。 宋景铄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哄到:“别怕,估计是风太大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话落,男人就要松开手下床。不知道怎么回事,段冉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一股剧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疼,“阿铄……”段冉拉住他低声喊了句,他看上去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不安急了。 “别担心,我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宋景铄耐心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男人的温暖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点了点头,“好吧……你去吧。” 段冉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视线紧紧盯着男人的背影,生怕他出事。 可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屋子里暖黄的灯光变得黯淡发青,淡淡的香味也变成了一股浓烈得让人犯呕的血腥味儿。 “阿铄……”段冉的心底有些慌乱,下意识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却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想要起身查看,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一点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景铄不断远去的背影。 “不要……” 青年慌乱出声,他伸出手向前挣扎,想要抓住远去的背影。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双腿都沉重无比。 这时,宋景铄的脚步顿了一下,段冉以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打算离开了。刚开口道:“你听见……” 话音未落,小宝也牵上了宋景铄的手,和他一同朝着远方走去。 不要! 不要走! 不要抛下我!!! 段冉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凄厉又绝望,“不要!!!” 他惊叫出声,梦境瞬间破碎。少年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失焦地看着自己的身上的被子。 直到冷汗从鬓角滑落滴在手背上,他才回过神来,把视线聚焦到腿上。 “原来,是被子啊……”他低语呢喃了句,手却紧紧抓住了被子。原来没有东西缠住他,他也没有回到熟悉的家中。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做的梦。一个美好又梦幻的梦,就是最后的走向他不喜欢,非常讨厌。 他抿抿唇,扭头朝着身旁道:“阿铄,我跟你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既喜欢又讨厌的梦,那个梦……” 还没说完,他就愣在了那里。 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在的人,此刻并不在房间里。 偌大的寝室中,只有他一个人。 “阿铄……?” 他颤抖着喊出声来,刚把噩梦带来的负面情绪压下,就又疯狂地冒了出来。 “呼!!呼!!!”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刮得剧烈的一阵阵妖风,似是在笑话他的妄想。地上还有一瓶被吹落的水和一张不那么起眼的纸条。 他愣愣地垂下头,眼中有些酸涩,还有些湿润,口中微微泛苦,带着点委屈的哭腔在屋内响起。“什么嘛,还是离开了……” 少年委屈又难受的话语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了,根本没人能听见。 可宋景铄却像心有灵犀似的皱了皱眉头。他睡得似乎也没有那么安稳了。 “轰隆!!!” 一声惊雷骤然响起,还在愣神的段冉被吓了一跳。他白着脸看向窗外,闪电将他的脸蛋映衬得愈发惨白。 狂风来袭,乌云遮日。原本晴朗又明亮的中午竟是在眨眼间就变得沉闷又昏暗。 “轰隆隆!!”又是一声惊天巨雷响起,段冉吓得捂紧了耳朵,整个人浑身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喊着宋景铄的名字。 很快,外面便下起了雨。 雨水落下时,打湿了房间里的纱帘和桌子。 也打湿了段冉。 他的床靠在窗边,侧脸能感受到冰冷雨滴砸在脸上的刺骨之感。亦能感受到狂风裹挟着纱帘“砸”向他的不怀好意。 天地间只剩下雷声、雨声,还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任凭段冉再怎么捂住耳朵,他耳边的雷声还是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仔细听还能听到一声声被风雨遮掩的呼喊声。 “救……救命……” “救命啊……” 段冉艰难地呼喊着,费力地求救。 那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车祸现场。 车祸那天,天空也是这么昏暗,也下着这么大的雨,就连刮在身上的风都一模一样。 窗外的景象也变成了宋景铄和小宝出车祸时的模样。滂沱大雨汹涌而至,疯狂地冲刷着地上的浓稠血液和永远闭上双眼的两人。 “阿铄、小宝,不要……” 段冉哭出声来,一双眼中全是绝望。再次看到两人毫无血色地躺在地上,他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泪水无声地落下,和飞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少年靠在墙边失神地看着前方,只会呢喃地喊着不要。 他想起身,去窗外找他的爱人和孩子。 可是脚上传来的刺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下理智。他低头看去,擦破的脚已经被宋景铄重新包好了纱布。 段冉伸出手,缓缓落在纱布上,感受着宋景铄留下的最后的温度。 脑海中浮现的是阿铄载他回家、给他送饭、背他去医务室,给他买奶茶还有揉眼睛的画面。 他竟是才意识到,短短的几天内,阿铄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一时间,段冉似乎没有那么怕了。 他在雷声下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景铄的电话,期待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可是他等啊等,等啊等,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最后“嘟嘟嘟”的忙音更是让他的心中一紧,也让他有些茫然无措。 阿铄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不想放弃,便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还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但阿铄的叮嘱还在耳边回荡,他又只能给宋景铄发送了数条信息过去。问的都是一个问题,“你在哪?你还好吗?” 刘贺松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眼里透出了近乎冰冷的视线。 段冉…… 他握着手机许久未动,最后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回到了宋景铄的桌子上,还特意嘱咐了句:“大帅睡了,我把手机放这,你们起床了记得提醒他拿。” 俞辰比了个OK的手势便也准备闭上眼睡觉了。窗外的雨下得大,正适合睡觉。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段冉打了许久电话都没能打通。 雷声带给他的恐惧随着时间拉长,愈发严重,他甚至开始觉得外面下的是血水了。 段冉知道,这样的自己不正常,必须想个办法阻止自己。他不想让阿铄再因为这个事情生气,所以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拨通母亲的电话。 他想听听母亲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快要挂断的时候才被人接起。那边传来一声:“喂?小冉?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妈妈?怎么了?” 听到声音的段冉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深呼吸了几下才把委屈的情绪憋回去。 “妈,我……” 他刚开口,那边就又传来了声音,“妈!我想要这个!你给我买嘛!给我买嘛!” “不是之前才给你买过吗?怎么又要?” “两个的颜色不一样嘛!我要!我要!我就要!!!”小孩撒泼打滚 的声音渐响,弄得女人头疼不已。 无奈之下她只好对段冉道:“小冉啊,你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吧啊,你弟弟又哭了,我先去哄他。” “妈……” 段冉终是没能把话说完就听到了一声忙音。他的妈妈为了哄弟弟,把电话挂了。 明明他也是她的孩子不是吗? 为什么要把他丢在这里一个人生活?却和弟弟过着令人艳羡的日子呢? 他想不明白,一点也想不明白。 “轰隆隆!”雷声再度响起。 这下段冉心中一直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他的世界不再有一丝光彩,眼前也不再是美好的校园,而是被血雨腥风不断席卷的车祸现场。 段冉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幻境,但他知道,他该去找他的爱人和孩子了。 少年从床上坐起,光着脚一路往外走,眼中没有一丝光亮。 两具脸色青白的尸体就那么浮现在他的眼前,带着他一步步往前。 他一脚踩在了水上,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他孱弱纤瘦的身上。 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会愣愣地跟着尸体走。眼里的泪水早就和雨水掺杂在一起,嘴中的呢喃被雨声打乱,没有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段冉就这么一路来到了教室中。 教室关了窗,雨声没有那么大。段冉却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 婴儿的哭喊声传入耳中,段冉瞬间抬起了头。 他的座位上,还是婴儿的小宝正在上面哭泣,小手手虚空抓着东西。 少年看了一愣,立刻跑过去抱起了小宝,温柔地拍打着小宝的后背,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小宝乖,有小爸爸在,我们不哭啊~” 他低声哄着,为了让小宝舒服些,身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然而下一秒,宋景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段冉?” 段冉闻言回头,宋景铄淋了一身雨,狼狈地站在他身后。那张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怒意,“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 宋景铄说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湿透了的段冉,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少年身上没有肉,沾了水的校服贴在身上把肋骨都清晰地映了出来。他没穿鞋,也没避雨。一路走来,绷带被水完全浸透,和渗透的血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但是段冉看不到他的眼神和脸色,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怀里,“嘘,小宝快睡着了,你别吵到他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仿佛身上一点事也没有。 可宋景铄却是愣在了原地。他低头看向段冉怀中被裹成一团的校服,既生气又心疼,“段冉,什么小宝?你到底在说什么?” “乖啊,我们回去好不好?不然你会生病的。”宋景铄现在只想把人带走,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所以他伸手去拿校服。 谁知段冉就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大喊着:“不要!不要!不要碰我的小宝!” 挣扎中,段冉和宋景铄都没站稳,同时向后倒去。宋景铄连忙把人抱在自己怀中护住了段冉。 万幸的是两人摔倒了书袋上,没受伤,段冉还伸手护住了他的脑袋,没有磕伤脑袋。 但段冉因此把手磕到了桌子上,瞬间肿了起来。 宋景铄很生气,口不择言地说道:“段冉,你他妈……”能不能先心疼心疼自己? 后面的话还没问出口,一滴滴滚烫的泪水便砸到了他的脸上。 他抬头看去,坐在他身上的段冉哭得伤心,双眼红得不像话,泪珠将落不落地挂在眼睫上,像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猫。 他看着宋景铄颤抖地说了句,“阿铄,我们的孩子没了……” 说完后,便晕了过去。 而宋景铄,也在听到这句话后,头疼欲裂。 刹那间,无数记忆疯狂地涌入脑海中。宋景铄看向段冉的眼神也从迷茫和担忧变成了悲痛 他抱着人立刻起身,往班主任的办公室冲。 今天是老邓值班,他记得老邓有车! 段冉的情况不好,必须立刻去医院。 奔跑途中,他焦急道:“宝宝别睡好吗?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别睡过去好吗?” 段冉朦胧中愣了愣,宝宝? 宋景铄是在叫他宝宝吗?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