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后,竹马天降成室友》 1. 在床上重逢的一对竹马 “三!二!一!” “我要开始找了!” 柜门外,孩童倒计时的稚嫩声音透过紧闭的门板隐约传入。 而此时在众多堆叠、挂起衣物之中,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长相软糯的孩子正缩在其中。 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声。 下一秒,衣柜的门就被毫无预兆地打开。 衣柜外的亮光顿时倾泻而入,让在黑暗中待久了的小男孩不适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视线放到开门的人身上。 小时候五官还没长开便初显立体英俊的小男孩,伸手将躲在衣柜里的小男孩给薅了出来。 充当抓人者的小男孩比他高了半个头,伸手捏着可爱小男孩的脸,语气有些无奈:“陈南星,下次不要躲在这里了。” 被揪出来的小陈南星不满地撇了撇嘴,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找到我啊?” 小夏归远看了他一眼,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让小陈南星想打他的话:“因为你是笨蛋。” “夏归远!” “嗯,我在。” 随着耳边那道倦怠的声音响起,陈南星清晰地感受到有一只手在他的背部熟练地拍了拍。 还有一股暖意顺着他脊背处的皮肤传入大脑。 他的意识也跟着轻拍的力道逐渐回笼,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嗯?谁在? 此时,他身边的位置躺着一个正在熟睡中的少年,手臂横在他的腰间的存在感不容忽视,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哪怕那人的头发经过一夜的睡眠显得乱糟糟的,可仍旧不掩帅气。 白净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和浓密黑长的睫毛给陈南星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禁想起五年前他们以争吵结束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身形刚开始抽条,遗传到母亲立体英气的五官初显魅力。 听见自己说再也不想跟他做朋友时,他那双眼尾微微上扬、时常浸着湿意的桃花眼所露出的慌乱无措,成为了这五年间时常被陈南星回忆起的瞬间。 21岁的夏归远好像并没有变化。 想到这一点的陈南星伸手轻轻碰了碰夏归远的脸颊。 而当他感受到手指触碰到皮肤传来的真实感后,忽然愣了神。 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身旁人错乱了的呼吸节奏。 昨晚的那顿饭,陈南星被骗着喝了太多酒。 他的酒量不好,以至于他是怎么遇见夏归远、怎么和他来到这间房间的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因震惊眼前场景而被延迟感受到的头疼来势汹汹。 冷静下来感受到的疼痛使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抬手按向了太阳穴。 可他刚一抬手,空调的冷气瞬间大面积地钻满了被窝,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陈南星偏黑棕的眼珠僵硬地转了几下,艰难地把目前的形势收入眼底。 抬起手的时候,他看清了那隐藏在被子下让人头皮发麻的情景。 他和夏归远,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竹马,同样浑身赤裸地躺在同一张天鹅绒大床上。 夏归远还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不由分说地将他囚于怀中。 顾不得钝痛的脑子,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挪开了夏归远搭在他腰间的手臂。 偏偏就是这一动,浑身上下都被那种过量运动后的酸痛感充斥着。 他的上臂抬不起来,软绵无力,还有一种酥酥麻麻的酸痛。轻轻挪动身子试图和夏归远拉开距离时的动作,带起腰间的酸楚更甚。 疼得陈南星一双圆润可爱的杏眼中瞬间溢满了生理性泪水。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不是没见过猪跑。 这种感觉出现在两个成年男人度过一夜的清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这些被串联在一起的细碎场景线索,无一不在证明着一件惊天动地,说出去能吓死人的事情:他,陈南星!和他从穿开裆裤时期就在一起的好兄弟!睡了! 理清现在发生的事情,陈南星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难言的尴尬感与窘迫席卷了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更恨不得此刻洁白的天花板上能出现一个黑洞把他给直接吸进去。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不需要面对这些令人想要去死的事情了。 陈南星近两年是带了些悲观主义在身上的。 原以为他这一动肯定会把夏归远给吵醒,两个人再尴尬地寒暄几句,而后尴尬地离开,默契地对昨晚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预想中的一切居然没有发生。 他不仅顺利地挪开了夏归远搭在他腰间的手臂,躺在床上的人连动都没动一下,还成功地转了个身。 深深看了眼夏归远,陈南星伸出手扶住一旁的床头柜颤颤巍巍地站到了地上。 但就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差点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要不是清楚自己的体力,陈南星一直虚虚弯着腰,把手搭在床头柜上,这会儿估计还要给某个始作俑者行个大礼。 愤恨地看了眼无知无觉的夏归远,他故作凶狠地隔空朝他挥了好几下拳头,试图用意念打扁他。 不过陈南星显然是个忘性很大的人,身上的酸楚让他刚挥了几下拳头就喘起了气。 默了一瞬,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真正的男人是不该回头的! 于是,陈南星艰难且缓慢地挪着步子拉开了和床的距离。 房间内的装潢一看就是品牌的高端酒店,他冷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床品虽然不怎么好,但还挺舍得花钱。” 高端酒店房间的空调冷气给得也很足,冷得陈南星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蹑手蹑脚地在整个房间里寻着自己昨天穿的那套衣物。 不过他没有发现的是,在他缓慢挪动脚步走开时,一直在熟睡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盯着他的背影一副舍不得眨眼的架势。 那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眷恋与哀伤。 不是……我衣服呢? 站在夏归远搭衣服的椅子旁,陈南星脑中闪过无数无法言说的弹幕。 归根结底,都是对夏归远的友好问候。 他咬着牙,低头看了看只穿着内裤的自己和分布在大腿上的瘀青,又抬头看了看此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夏归远,做了一个决定。 “哼哼……谁让你把我祸害得这么惨?”把夏归远布料舒适的衬衫短袖穿上身的陈南星抬手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皱起了眉头。 方才把夏归远挪开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的手臂捏起来硬邦邦的,一看就经常锻炼。 忙得根本没时间健身,看起来有点瘦弱的陈南星对夏归远表示羡慕嫉妒,鼓了鼓脸。 即便在清醒之后震惊于他们两个五年之后再见,竟然是在酒店的大床上,可陈南星还是比较庆幸对象是夏归远。 要不然他还要去医院多花一笔钱,检查一下身体。 所以在离开之前,陈南星撑着身子站到床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 的夏归远,开口道:“狗东西,便宜你了。” 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陈南星忍不住又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五官尚带着点稚气的男生穿着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宽松校服,一只手耍酷似的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端着个果盘。 当对面的男生问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时,平日里夏归远那一贯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都染上了些急切的色彩:“我和他不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陈南星胸腔中瞬间燃起一团火,从夏归远的房间里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顺带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以表示不满。 夏归远似乎没有料到陈南星会从他房间里出来,错愕了一瞬就把来家里做客的朋友丢在原地,追着气冲冲的陈南星跑了出去。 正在气头上的陈南星感受到自己手腕被拽住的时候,用全身的力气甩开了夏归远的手。 力的作用让夏归远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稳住身形后他只沉默地看着陈南星可爱的脸染着怒气出声质问他:“不是说和我不是朋友吗?追上来干什么?” “不会要来跟我说都是我听错了吧?我没聋!” 夏归远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敢解释。 甚至在那一刻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离身体,再没有勇气和陈南星对视。 他慌不择路地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抿了抿唇。 见到他这副死活不说话的样子,陈南星气不打一处来,朝他竖了一根中指怒吼道:“去你大爷的夏归远,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再跟你讲一句话我是狗!” 丢下几句狠话的他转身就回了隔壁。 而看着陈南星离开的背影,夏归远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无法挪动半分。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指节泛白,望着陈南星被严严实实拉上窗帘的二楼房间出神。 这段回忆对于陈南星来说并不舒服,他嘴角的弧度一下就恢复了平直,眼神复杂地看了会儿夏归远。 随即他轻嗤一声,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夏归远,用正常音量开口道:“我现在还不想原谅你。” 扔下这句话,陈南星用手揉了揉腰,丝毫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去。 “咔嗒——” 听到酒店房间被关上,重新落锁的声音响起,原本平和躺在床上的那人置于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浓密的眼睫在颤动了几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归远的眼中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时的迷蒙,仔细看的话眼底还有些不甚明显的乌青。 其实他一个晚上没睡。 他在努力地抓住这个机会,想要弥补缺失在陈南星人生中,那些无法注视他的年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能近距离接触的时刻了。 陈南星老实地任由他抱着、窝在他怀里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自从陈南星的父母离婚,他跟着母亲去了邻省定居后,夏归远就失去了陪伴在他身边的资格。 想到这里,夏归远敛下眼眸,似是要把他眼中那意犹未尽的可惜给压下去。 身旁位置的床单上还残留着因翻身而造成的褶皱,只不过造成这些痕迹的主人很讨厌他。 睡醒就跑,一点留恋都没有。 而且也不愿意原谅他。 静静地看了那些痕迹片刻,夏归远侧着身用手慢慢抚平了那些褶皱。 紧接着,他抱起被陈南星盖过的那半边被子,将脸埋了进去。 努力地汲取着残留在这之上的、属于他的余温。 2. 闷骚老夏 这一边,扶着腰慢慢走出酒店的陈南星在上出租车之前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盯着酒店那明显花了大价钱的现代化logo看了许久。 直到网约车司机操着一口带着明显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上车,他才堪堪收回视线,坐进车里。 尽管他和母亲搬到这座城市快有六年的时间,但他仍在无数次抬眼望向这座城市的街景时,被内心深处涌出的陌生感给吞噬。 因为……他总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网约车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坐在后座,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男孩。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小朋友,你脸色很不好,要去医院看看吗?” 陈南星的思绪被忽然打断,干涩的喉部适时泛起一阵难止的痒意。 几乎是司机的话音刚落,车内便响起了连续的咳嗽声。 似乎没有想到咳嗽来得如此及时,司机尴尬一笑,收回从后视镜看向陈南星的目光,专心开车。 咳嗽是陈南星最讨厌的病,没有之一。 只因为剧烈咳嗽的时候会牵动全身的肌肉。 就比如现在,经历过一夜摧残,到处都充满酸痛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咳嗽感觉更甚,让他难受得弓起了身。 而这个时候,被揣在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陈南星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狼狈地在不属于自己的裤子口袋周围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给勾了出来。 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单字:妈。 红着眼眶,陈南星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冷若冰霜。 因咳嗽而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他看着被握在手中的手机没有动作。 网约车司机平时就是个爱搭话的性子,此时听着响彻车内的振动声忍不住出声询问:“小同学,你不接电话吗?” 刚止住咳嗽,喉部有种被细小鱼刺刺破了的痛感。陈南星用拇指按了按喉咙,哑着声音回答:“没什么,骚扰电话。” “哦哦。”司机应了两声,看出后座男生不是很想搭话,便也不再出声。 手机的震动声让陈南星本就眩晕的脑袋更加肿胀。 他烦躁地将一只手的手肘架在车门上撑着头,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快速在屏幕上划着,点进设置中关闭了触感反馈。 躁动许久的手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他将手机翻转,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小星,你昨晚去哪里了?” 陈南星刚拿出钥匙旋开门锁,一道不满的声音就从打开的门缝中同步传来:“你弟弟昨晚闹了一个晚上想见哥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能有什么急事,连弟弟都不管了?” “你要知道,哪一天要是妈妈不在了,你们两个就是世界上最亲的人!有什么事情都要商量着来!” 听着这些不知道已经被重复了多少遍的话语,陈南星就当作没有听见,撑着有点破旧的鞋柜换着鞋。 手里拎着的药店塑料袋随着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在他母亲的训斥中竟格外清晰。 看见自己这个大儿子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陈南星的母亲薛仪有些恨铁不成钢,觉得站在玄关处换鞋的他陌生极了。 难言的愤怒瞬间覆上她的心头,开口质问道:“陈南星,你以前不是很活泼吗?现在跟我没有一句话要讲了?你大可以回你爸那里去,看看你爸的新老婆会不会让你进家门!” 撑着疲软的身子爬上六层,对于现在这种状态下的陈南星来说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要忍耐时不时抽痛的脑子带来的眩晕。 薛仪的声音落在耳中显得无比尖锐,让他提不起任何精神,随口敷衍道:“随便你,我要睡觉了。” 说完之后,他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的薛仪,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他将自己整个人摔到硬得都有些硌人的单人床上,等到床板晃动产生的嘎吱声消失,才侧身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飞速运转的大脑在忽然间有了休息的机会后,并不会立刻放松下来。 所以,哪怕他现在精神疲劳,闭上了酸涩的眼睛,大脑仍清醒非常。 这一整个暑假,他不仅要参与一项由大三学长学姐牵头的医疗机器人实践项目,还要找时间去打点零工。 甚至回到这个房子之后,还要帮他妈妈带那个年仅三岁半、同母异父的弟弟。 而就在这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生活之中,他竟然还能和夏归远干出那么荒唐的事情。 他每走一步路,身体上的酸楚都在提醒着他,他和夏归远竟然还能再见面。 本应该处于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滚到了同一张床上去。 除了巨大的荒谬感,陈南星的心里居然涌现出一丝微妙的喜悦。 其实在刚转学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和夏归远还没有闹掰。 两个人通过一部手机,分享着同一时间线,却截然不同的生活。 虽然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说得多的那个人经常是他。夏归远只是做到对他每一句话都有回应,偶尔分享一些连他都觉得惊悚的事情。 他们性格不一,可又是世界上最懂对方的存在。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要做什么。 这也导致陈南星总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身边最不该离开,也不会离开的就是夏归远。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想到这里,陈南星啧了一声,将自己的脑袋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啊啊啊!见鬼了!你为什么在笑啊!” H大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一张四人桌上的卷毛男生在不经意瞥到他对面那个拿着手机的男生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的时候,吓得手里拿着的筷子都摔到了地上。 一声堪称惨烈的惊呼,不仅把桌上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还顺带将附近几桌的视线也给吸引了过来。 感受到无数投来的目光,原本在笑的男生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 一把推开凑过来想要看他手机屏幕的男生的脑袋,迅速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夏归远那双浸着微微湿意的眼眸毫无感情地扫了眼对面的卷毛男生,习以为常地开口:“萧禾,我是个人。” 被点到名的萧禾仍旧沉浸在不可思议之中,他震惊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冲着左边那个一脸嫌弃的男生说:“不是,云池熙,你难道不觉得夏归远莫名其妙对着他的手机笑,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云池熙伸出筷子从他的碗里夹走了一块肉,细细品味后回答:“又不是没见过老夏笑。” 夏归远是他们宿舍里年龄最小的,但日常相处中他的行为处事反而更像是哥哥。 因为他看起来就很高冷,导致大家一开始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还是后来在宿舍聊天,听到夏归远锐评他们班上一个很喜欢表现自己的男生,表现到普信程度的那种,才发现他其实也挺平易近人。 是个人都有慕强心理,再加上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夏归远总是帮他们兜底的那个人,一来二去便也熟络了起来。 熟了之后发现他们四个人都开得起玩笑,也很有分寸,关系竟然越来越好。 萧禾呆若木鸡地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双筷子,说道:“不是,他笑的都是他觉得好笑的事情,但是刚才那个笑就像是……” 想了半天,萧禾都没有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 反而是另一个舍友,常汀默默在一旁补充道:“就像是看见了女朋友给他发报备消息一样。” 这一句话像是刺激到萧禾一样,他又大呼小叫了起来:“老 夏!你背着我们有女朋友了?!” 听到常汀的话,眼神飘忽了一瞬的夏归远又因为萧禾的话看了回来。 昨晚陈南星的表现实在太过生动,他没忍住拍了很多视频。在他睡着之后,又怎么都嫌不够地拍了照片。 一个晚上过去,他的手机内存直接少了整整3G。 他刚才看的那个视频里,陈南星在讲童话故事。 语气生动、可爱非常。 同时,夏归远又想起陈南星昨晚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痛骂学长对他处处刁难的气愤样子。 就在他听得心里正难受的时候,他又重重往他心上凿了一个深坑。 原本他还在慷慨激昂地说,等项目结束一定要狠狠跟学长决斗一场。 但在下一秒,陈南星又像蔫巴了的白菜,眼里噙着泪意,闷闷地说:“夏归远!我讨厌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夏归远才意识到,原来……陈南星还需要他。 陈南星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他那会儿但凡还有一点清醒,是绝对不会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要他的。 这些年失去的勇气在那一刻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内。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等到要面对清醒着的陈南星,夏归远心中那些探出头的勇气却又缩了回去。 而当他听到陈南星说还不愿意原谅他的时候,心脏处传来闷痛的感觉。 迷茫彷徨的少年时期,那句因不愿意直视自己内心,脱口而出的否定,成了经年后刺向他的、最锋利的那柄剑。 此后每逢潮湿的阴雨天,伤口总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不停撕裂又不断愈合。 见夏归远没有说话,萧禾深吸了一口气,就连云池熙和常汀都朝他看了过去。 夏归远不反驳的话,一般就是默认了。 大抵是他们三个人的眼神太过于炙热,夏归远欲盖弥彰地端起放在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后,才开口回答:“不是,还在追。” 还不等其余三人做出什么反应,夏归远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还有,他是男生。” “如果追上了的话,应该是男朋友。” 夏归远此人,平时不太爱说话,一旦说起话来总有种把人平等创死的公平感。 平时他们在宿舍里也不讨论性取向这种东西,基本都默认大家喜欢女生,有人也谈过女朋友。 就比如常汀,他的女朋友是高中一路谈上来的。 一时间,整张桌子都静默了下来。 云池熙眨了眨眼,在桌下踹了一脚平常话最多的萧禾。 反应过来的萧禾晃了晃脑袋,无措地挠了挠头问道:“哎……男的就男的,追上了带来给我们见见。”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舍友们带来了重磅炸弹的夏归远向后一靠,眼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愉悦:“看他。” 人还没追到就俨然一副唯他独尊的样子,萧禾冷笑几声。 正当他准备斥责朋友见色忘义时,突然就琢磨出了点别的意味,大惊失色道:“所以……你今天叫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出柜?!” “就是为了向我们宣布你是个gay?!” 说来也巧,因为学院实践项目的问题,来自不同地方的他们这个暑假基本都待在学校。 夏归远归属他们这个专业的拔尖班,从大二一开学就开始跟实验室做科研。 暑假的时间早已被他的导师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样繁忙的日子里,夏归远今早在群里问了嘴他们有没有空,请他们吃饭的时候顺便跟他们说一件事情。 还有一天就要开学,他们的实践项目也敲定得差不多,便在群里纷纷叩谢金主爸爸的喂养。 “这倒不是。我……”看了眼激动的萧禾,夏归远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3. 不速之客 “我靠?!” 陈南星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虚抱着一束为了欢迎新舍友而购买的绣球花呆在了宿舍门口。 左耳中戴着的白色耳机里传来他父亲乐呵呵的声音:“小星?是觉得爸爸给你打的钱太多了吗?” “这不是刚开学吗?要买的东西多,钱不够用的话再跟爸讲,爸再给你转。不要委屈了自己啊!” “对了,今年过年要不要来找爸爸……” 然而陈南星现在根本没有空理他喋喋不休的爸,说了声有事就直接挂断了两人的通讯。 因为他的宿舍里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不可置信地拉着进了一半门的行李箱往后倒退了几步,想都没想就将门直接甩上。 那声响,震得他隔壁两间宿舍的门都跟着颤了颤。 看着紧闭的宿舍门,以及三年未变的门牌号,陈南星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呆滞了起来。 不是……有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一声,夏归远这个狗东西为什么会在里面啊?他的新舍友呢?! 被无情关在宿舍里面的夏归远低头看了看抬起到一半的手,紧张地抿了抿唇,默默拽住衣服下摆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暂时还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的陈南星胡乱抓了把头发,早上精心做的发型瞬间变得毛躁了起来。 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夏归远现在不是应该在和他1300公里之外的北方求学吗?吃着烤鸭、铜锅涮肉和炸酱面吗? 为什么会坐在他们宿舍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收拾东西啊?! 可如果夏归远不是他们宿舍新来的那个舍友,他是绝对不会拉着行李箱坐在里面的。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夏归远为什么会在这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南星立刻点进了学院上个学期发过的公选课考试安排表,在搜索框中将夏归远的名字输了进去。 表格里跳出来的一行字吓得陈南星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他的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夏归远,男,32023……人工智能学院(拔尖人才实验班) 站在门口的陈南星深吸了好几口气,神色复杂地盯着早已熄屏了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苦笑一声。 重新加上微信好友的时候会很尴尬吧? 当初年纪小、心气高,听见夏归远说没有把自己当好朋友的时候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 甚至还登上他的游戏账号,把他们两个人的亲密关系给解除了。 要是放到现在,陈南星绝对不会这么意气用事。 他会默默淡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起码再遇到时还能打招呼。 毕竟…… 人家不把他当成好朋友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或许就只是上了高中之后,遇到了比他更合得来的朋友。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他,也已经很久不在他身边了不是吗? 陈南星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咬着唇抬眼看向了宿舍门。 等他自己进来还是主动开门找他? 站在椅子旁的夏归远将目光移向前方那张摆着某品牌抽纸的桌面,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熟记一个道理:合格的猎手需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放下警惕。 依据他对陈南星的了解,这会儿人肯定也没跑,估计站在宿舍门口想着怎么体面地进来。 在脑中设想了一下此时门外的场景,夏归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陈南星!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不就是一个夏归远吗?他算什么?”做足心理准备的陈南星刚准备伸手开门,门就先一步被从里面打开。 他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夏归远站在门内,近一米九的身高配上他那张立体英俊的面庞无端生出些压迫感。 看着此情此景,陈南星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垂回身侧,思绪不合时宜地跑偏了: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明明17岁的时候就只比他高了一点点而已……现在的话,估计他踮起脚才勉强能和他平视…… 见陈南星不说话,夏归远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此刻还被握在手中的金属把手。 容易心软,是陈南星的人格底色,也是他的缺点。 随着握住门把手的力道渐渐放松,夏归远紧盯陈南星的脸,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注意到他走了神,便出声想要让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放缓了声音问道:“是给我的吗?” “啊?什么?”陈南星有些懵,但在问出口之后却又觉得自己太傻,懊恼地在心里轻靠了一声。 夏归远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抱着花束的手上,回答道:“花。” 鉴于刚才的表现不尽人意,陈南星不想输了接下来的气势,便不由分说地把花直接怼进了夏归远的怀里,冷着一张脸道:“让让。” 嗅着怀里那束绣球花散发出的馨香,夏归远没让,而是将手伸向了陈南星行李箱的拉杆。 两人的手因为空间位置的问题有一小部分皮肤相触,几乎是立刻,陈南星就跟被烫了似的想把手撤回来。 可该死的面子在作祟,他只微微一动就止住了动作。 当然,他也没忘记他们两个人现如今的关系:一对被迫上了床的昔日旧友。 陈南星不自在地抬眼看向夏归远,语气带着些不耐烦:“喂,挡在这里干什么?我要进去,外面热死了。” H市的九月初依旧有着夏日的燥,没有空调的室外根本待不长久。 被陈南星这么一说,夏归远面色一僵,但仍旧没有松手:“我来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夏归远是在和陈南星示好,可偏偏陈南星这会儿感觉处处不自在,看着夏归远的脸总有一种被挑衅的感觉。 他用力把行李箱往自己这边一扯,让夏归远的手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紧接着,陈南星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堵在门口,比自己高了不少的男生看。 对陈南星每一个小表情都很熟悉的夏归远明白他现在心情不是很愉悦。 垂眸看了看怀里的绣球花,还是选择后退两步,侧身给他让出了进来的空间。 而就在陈南星顺手将宿舍门给关上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后一侧的夏归远忽然开口道:“星星,对不起。” 明明只有简单三个字的道歉,却过了五年的时间才真正被宣之于口,才来到本应该在五年前就得到它的人面前。 尽管只有三个字,但陈南星却知道夏归远未尽的意思。 这些年来成熟了很多的陈南星本应该大度地原谅他,再说上一句释怀的话:“唉,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都过去了!” 即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夏归远的时候,总是有恃无恐。 于是在面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道歉时,陈南星看都没看他一眼,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到了桌边开始收拾东西,说:“我们没那么熟,我名字你知道的。” 站在原地的夏归远抿了抿唇,有些懊恼。 他实在不太会说话,又惹了陈南星生气。 想到这里,夏归远又有一点埋怨他那此刻正在海边度假的舅舅。 要不是当年他爸妈都忙着各自事业,无暇顾及他,把他扔给舅舅带了一年。 在那一年中,酷爱观看各类脱口秀 、辩论赛的舅舅把那些视频给他充当启蒙教育视频,他也不会一开口就自动开启怼人模式。 开始改变这个习惯还是因为初中有一次惹了陈南星生气,他三天没有理他。 导致他专门跑去网络上看了好几天的高情商对话视频,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弄巧成拙,说出口的话就变得更难听了。 要说夏归远之前说话是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那到了学习完高情商对话技巧之后,就存在着一种幽默的阴阳怪气。 于是……初三那阵的陈南星更容易生气了。 两个人最长的冷战时间是一周。 也就是那一次,夏归远觉得治标不治本,干脆减少了说话的频率。 也变成了今后无数人口中所谓的高冷男神。 因为害怕说出口的话会伤害到别人,也因为说话的频率变得少了起来,导致夏归远反而愈发地不会表达。 五年前的矛盾爆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南星诉说,编辑的文字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打。 等到终于鼓起勇气想发送讯息时,却发现他已经被删除好友了。 每次都是陈南星找他打游戏才打得人破天荒主动登上了游戏账号,可再也等不到那个永远处在第一位的账号亮起光。 甚至两个账号绑定的亲密关系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解除了。 察觉到夏归远站在一边似乎没有动作,本来不打算搭理他的陈南星不由自主地斜着眼偷看他。 不巧的是,他刚好看见夏归远抱着怀里那束花,低着头黯然神伤的样子,好不可怜。 本来在用湿巾擦拭桌子的陈南星,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他觉得现在对夏归远说随便他又有一点奇怪。 一下子,两个人所处的空间范围的气氛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陈南星一边恶狠狠地擦桌子制造出一点声响,努力不让空间太安静;一边在心里疯狂祈求另外的两个舍友能够忽然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但陈南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早在前一天晚上,他那两个舍友就说了他们要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回来,所以欢迎新舍友的重担就只能落在他的头上。 可谁都没想到,他的新舍友会是夏归远。 正当陈南星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夏归远的时候,他的手机适时响起了好几声消息提示音。 虽然声音显得很突兀,不过对这个时候的他来说简直是福音。 将手里的湿巾甩开,陈南星忙不迭地解锁了手机,开始查看消息。 太过明显的声响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夏归远也抬眼望了过去,只见他双手拿着手机,飞速点着屏幕。 发消息的人是陈南星的直系学姐,今年开学大四,正在外地的某企业里实习。 托了那个学姐的福,陈南星才能加入他们的实践项目组。 学姐发消息来是因为他们组的指导老师要找人,但除了陈南星之外的人都是大四,正在实习。 所以,去找老师的这份差事又只能推到陈南星身上。 不过因为正好这份差事解了陈南星的燃眉之急,他乐在其中。按灭手机往兜里一塞就准备往出走。 可没想到他的手刚压下门把,身后立即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将开了一点缝隙的门给关了回去。 随着“砰”的一声响,一只青筋隐现、弧线流畅的小臂就出现在了他的余光里。 此时此刻的陈南星已经分不清弥漫在空气中的是绣球花的花香味,还是……来自某人身上的味道。 他的呼吸凝了一瞬,而后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 4. 腰还疼吗? 刚才见人要走,夏归远急得脑子一抽,花随手扔在一旁就伸手把门给按了回去。 可把人圈在怀里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便只好将目光移向了他那饱满的脑袋上。 陈南星的头发软蓬,就连发间散发的香味是他亲手替他选的。 他们两家是邻居,两个孩子也只差了几个月。所以,他和陈南星从小到大用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正好他们家有洗护用品的专线,以至于陈南星用的都是他妈妈定期挑选寄过去的。 等到高考结束之后,这项任务就被夏归远包揽了过去。 虽然陈南星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至今仍以为他的洗护用品还是夏归远妈妈挑了给他的。 而这种隐秘的亲昵感让无计可施的夏归远心下一动,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小时候的他其实就很喜欢揉陈南星的脑袋,只不过后来某人长大了,要面子了,变得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头,他才摸得少了。 这会儿得到机会重新感受了一下,发现手感竟然一点都没变。 很久没有被人揉过脑袋的陈南星在感受到夏归远的手落在自己头上之后,神情一怔。 反应过来的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地甩了甩头,转了个身不满地问道:“狗东西,你干嘛?” 直到面朝着夏归远站立,陈南星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有多么暧昧不清,近得他的鼻尖都快戳到他的胸膛上。 同时他也确认了那阵若隐若现的香味是从夏归远身上散发出来的。 仔细辨认一番的话…… 好吧,陈南星闻不出来具体的味道,只知道夏归远身上的香味比较符合他本人的调性。 跑偏的思路让陈南星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两天早上刚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夏归远沟壑分明的胸部。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这两年锻炼的成果确实不错。 早知道那天走之前摸一把了……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脑中莫名其妙萌生出的想法让陈南星忽然感觉到体内有热气在四处乱窜。 燥得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抬手扯了扯衣领,试图驱散些热气。 发现热气不减反增后,他不自在地后退了两步想要拉远两人的距离。 可直至背部抵上宿舍坚硬的门,陈南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夏归远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头顶冒着烟的陈南星能清晰地看到倒映在他眼眸中的他。 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夏归远接触,让他生出一瞬的恍惚。 从小他和夏归远的人生轨迹就高度重合,如果不是他父母离婚这一变故,他们都预估不到分别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归远对于他来说的意义其实不只是单纯的朋友,而是成为了一种无法剥离的习惯。 刚转学到H市高中时,他因为活泼开朗的性格和讨喜的长相很快就和不少同学打成了一片。 可他总会在大家嬉戏玩闹时,习惯性地看向右侧,那个大概比他高半个头位置的地方。 陈南星认为,那里理应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会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眼里露出淡淡笑意。 但当他看清身旁的位置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亦或者是一团空气时,当下就失了兴趣,提不起精神似的收回了目光。 由玩闹带来的喜悦也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凉水,浇灭得一干二净。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变得沉默,偷偷在心里算着距离他们下一次见面还要多久。 想起那段怅然若失的少年期,陈南星微微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失落以及伤心。 狗东西? 听到陈南星对他的称呼,夏归远眼睛蓦地亮了一下。 如果某人这个时候是看着他的话,就会明显感受到来自夏归远这个“木头”的情绪波动。 毕竟夏归远的情绪一向很内敛,像这么容易被察觉的瞬间很少存在。 而夏归远开心的点就在陈南星只要他不是喊他的全名就好,那代表着他还没有不愿意理他。 斟酌了一番,他自认为贴心地问道:“腰还疼吗?” 夏归远明显忽略了他的自身条件,这句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事后在问人家舒不舒服。 被困在门和人中间的陈南星默了一瞬,冷笑道:“你还好意思问?” 察觉到陈南星心情指数直线下降,并且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指责,夏归远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难道是在怪我没拦着他翻跟头? 是的,那天晚上他们其实并没有滚到一张床上。 至于陈南星为什么会腰疼,以及大腿根处布满瘀青的原因是:喝醉了的他非要给夏归远表演如何翻跟头,一连翻了五个。结果酒劲上来,翻最后一个的时候偏离了轨迹,一不小心撞在了桌角,摔到了地上。 他的衣服之所以会阵亡,也是因为翻跟头翻得过猛,被夏归远扶起来之后吐了自己一身。 再等到夏归远给他喂温水漱口的时候,又打翻杯子,倒了他一身。 这也是他们两个的衣服不翼而飞的真相。 把他哄睡着之后,夏归远拿着他的衣服勤勤恳恳地在洗手间里手搓。 而他自己的,则被无情挂到椅子上自然风干。 洗完衣服的夏归远本来想去沙发上睡,但听着空调呜呜作响的声音还是选择了上床。 最后实在没忍住,才奖励自己把手搭在陈南星腰上。 如果夏归远能知道陈南星都脑补了些什么,一定会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再补上一句嘲讽:“呵,要是我们做了,你绝对跑不了。” 到现在腰部还有些隐隐作痛的陈南星没好气地推开了夏归远,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仍以为陈南星是因为他不想待在寝室里的夏归远有些失落,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自觉地说:“你不想看见我,我走。你留在寝室里,外面热。” 要出门找指导老师的陈南星:…… “有病吗你。”陈南星无语地看了眼夏归远,一把拉开门就走了。 宿舍门在夏归远眼前毫不留情地闭合,他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 正当他准备转身给陈南星收拾一下桌子,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门外飞快探进来一个脑袋,别扭地说道:“我去找一下我们实践项目的指导老师,你……你找个瓶子插一下花,别把花给养死了,这是我和另外两个舍友集资给你买的欢迎礼物。” 不等夏归远回答,陈南星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逃也似的把门给重新带上。 男生的声音随着关门声的响起而消失,可再次被留在宿舍之中的夏归远却笑了。 他眼眸中笑意流转,宛若清洌溪水般在人心间流淌而过,留下一丝清凉。 飞奔出宿舍楼,朝着综合楼方向赶去的陈南星抓了抓微微被汗水浸湿的额前碎发忍不住唾弃自己的行为。 说好这段时间不准备理夏归远,可在出去之前看到他黯然神伤的表情,他还是心软了。 认为自己刚才 说话太重,便将迈出的步伐又收了回来,视死如归地开了门表达了他们一整个宿舍对他的热烈欢迎。 “小星?!你回校了?” 就当陈南星站在综合楼底下整理发型、平复呼吸节奏时,一道诧异的声音猛地响起。 循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陈南星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才看清喊他的人是谁。 宋清河,他现在唯一一个还在联系的、高中时期交到的朋友。 男生的笑颜一如既往地热烈,看见他的瞬间就热情地缠了上来,语气委屈道:“小星!这个暑假你忙得都没时间和我一起出来玩!” 本就是一路快跑过来的陈南星热得不行,被宋清河这一贴更是燥热。伸手嫌弃地摁着他的脑袋推得远了些,回答道:“我很忙。” “不就是忙着打工吗?都说了让你来给我当模特!就不用风吹日晒地去跑了。”宋清河比陈南星高了大半个头,这会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讲话的气息正好喷洒在他的耳后。 感受到耳后的热气,陈南星皱着眉偏了偏头,从宋清河怀里挣脱:“别动手动脚的,大夏天的热死了。” 那股浓郁的木质奶香调不再萦绕于鼻间,宋清河的心似乎也跟着空了一瞬。 他看着陈南星被热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都淡了几分。 点了两下手机屏幕,陈南星看到显示的时间也顾不上宋清河,开口道:“行了,我还有事要去找老师,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一个暑假没见到陈南星,宋清河想得紧,这会儿见他放了根绳就顺势往上爬:“待会儿有事吗?没事的话不如就今天吧?” 正好不想回去面对夏归远,宋清河的提议简直戳到了陈南星心上。 他眼睛转了转,朝综合楼一侧阴凉空地扬了扬下巴:“午饭就在那儿等我,晚饭再找时间约。” 其实想把两餐都霸占了的宋清河抱着胸思考了一下,自觉走到了陈南星刚才指向的地方,笑着说:“我在这儿等你。” 随意点了点头,陈南星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上了楼。 宋清河倚着墙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机械工程学院综合楼A302—— 陈南星上去的时候刚好撞见有人往外走,准备将手机塞进兜里再进去,就发现锁屏上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提示。 担心是学姐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他,便停在门边解锁了手机。 可预想之中学姐的嘱咐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好几条来自夏归远的好友验证信息。 准备好回复的动作顿住,陈南星小声嘀咕道:“果然,人是要相信墨菲定律的。” 将一系列好友验证信息滑落至最底部,他看到最初始的那条消息显示着:星星,没换微信吧? 紧接着每隔一分钟都会发过来一条新的好友验证。 消息验证2:以前的事,我会找个机会和你说清楚的,对不起。 消息验证3:我嘴笨,如果惹你生气的话可以给我道歉的机会吗? 看着这些消息,陈南星眯了眯眼,视线的落点落在了找个机会这四个字上。 他不禁开始怀疑,当时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听夏归远讲完后半句话。 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归远这五年仍旧没有换过的头像,陈南星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机背面。 好巧不巧,夏归远的好友验证信息在这个时候又弹了出来:星星,你中午吃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吃吗? 5. 宣示主权 盯着那几条接踵而至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陈南星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将手机熄屏抓在手里,转身朝身后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既然……夏归远这么能沉得住气,那就让他多等一会儿好了。 “李老师,我是大三康复机器人组的成员。我们组长在外实习赶不回来,让我过来找您。” 陈南星上一年才大二,且非拔尖人才实验班。要想参加下一个暑假的夏令营,手里必须有科研项目。 正好他帮过这位学姐的忙,她课题组里也还差一个人帮忙,顺道就把他给薅了过来。 不过这位老师没带过他,目前他们属于是在组会上见过几面,不是很熟络。 所以站在办公室里的他显得有些拘谨。 李老师看了他两眼,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苓月那组的大二学生……现在应该是大三吧?你的能力不错,我很看好你。” “今年你们的微机原理是我上,到时候见。” “长得蛮乖的哦,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展望吗?” 原来是大三才会遇到的老师,陈南星恍然大悟的同时看着他一五一十地回答:“嗯……今年努力提提绩点,明年五月申请推免资格。” “规划不错,到时候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李老师从抽屉中拿了一本新的项目记录本递给陈南星,乐呵呵地说道:“学院这边又更新了项目记录本的格式,拿回去重新填写一下。” 他们组已经填了大半的项目记录本就这么作废,而且目前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校,这记录本除了他来填就没了其他人。 这一刻的陈南星虽然面上在笑,但心在滴血。 待会儿想要去好好吃一顿饭的念头跟泡泡一样,啪唧一下就破了。 他欲哭无泪地接过李老师手上的项目记录本,道了别就离开了。 等在楼下的宋清河见陈南星一脸苦涩地走了下来,立马换上张笑脸迎了上去,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小星,怎么愁眉苦脸的?哥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陈南星用手里的项目记录本扇着风,看着天边毒辣的太阳惆怅地回答道:“吃点凉的吧,简单吃点,好热。” “凉的?”宋清河一愣,他原本是想带陈南星去校外的西餐厅吃饭,位置都订好了。 听见宋清河略显迟疑的声音,陈南星警惕地看了过去:“你不会又订了什么餐厅吧?” 宋清河是典型的挥金如土富二代,高中的时候成绩差但好在人仗义,所以和陈南星玩在了一起。 后来走的艺术跟他上的同一所大学,结果嫌弃舍友睡觉打呼噜、不讲卫生,住了一个星期的宿舍便提上所有行李去学校旁边的房子住了。 之前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请客,到了大学更甚。 有好几次说约陈南星一起吃饭,都是在学校周边订了高档餐厅。 陈南星想吃凉的,宋清河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当即举起双手表态:“没!绝对没有!听说学校里有家冷面味道不错,我们吃那个?” 现在只想吃点凉的东西,看看是心更凉还是饭更凉的陈南星没有任何意见,任由宋清河拖着他去了餐厅。 而宿舍里,已经把陈南星和他的桌子都收拾好了的夏归远正坐在椅子上频繁看着没有回音的手机。 看到左上角的时间再次前进了一分钟,他重新发送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给他: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可这条好友验证消息发出去便同前几条消息一样,石沉大海。 失而复得的人没有回音,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正当他烦躁地准备起身去找人,就发现消息列表的最上方的唯一置顶对话框出现了新的消息。 沉寂了五年的对话框中出现了一行象征着重新开始的消息:你已添加了对对,以上是打招呼消息。 提起的心猛然放下,夏归远轻车熟路地点进了他们的聊天框之中。 他们上一次聊天的时间,还停留在五年前的冬天。 陈南星现在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很可爱。 点击放大那个头像,夏归远嘴角愉悦地勾起一抹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头部位置。 · “小星,你在看什么?” 坐在陈南星对面的宋清河觉得今天的他很奇怪,不仅吃凉面的时候一根一根挑着吃,眼睛还时不时落在一旁的手机上。 就像是……在等什么人消息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里才浮现出了一丝愉悦,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手机开始回信息,还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涌上宋清河心头,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在消失。 正高冷回复夏归远消息的陈南星听见宋清河在叫他,眼里噙着笑意看向他,随口回答:“没什么,在聊天。” 聊天两个字一出,宋清河脑中警铃大作,立刻试探性地出声问道:“跟女朋友?” 因为逗夏归远玩而感受到快乐的陈南星忽然间好像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连忙把手机按灭,倒扣在桌子上:“去去去,小爷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前半句的反驳还没让宋清河从喜悦中抽离,后半句的坚定誓言就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借着吃面的由头低头苦笑了一下,像是想借着咽下面条的动作将内心泛起的苦涩给压下去。 “宋清河。”陈南星今日胃口不佳,没吃多少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宋清河埋头苦吃的样子忽然开了口。 调整好自己情绪的宋清河立马抬起了脑袋,那些在心底肆意冒出头的沉郁似乎从未出现过。 他挑了挑眉,回答道:“诶,这么正经叫我的名字干嘛?” 说实话,宋清河是他近几年来唯一能说点心里话的朋友。即使两个人一开始相处并不愉快,不过后面的关系还算不错。 抬起手蹭了蹭鼻尖,陈南星问道:“嗯……如果你一个很好的朋友说了你不是他朋友的这种话。一气之下你和他绝了交,五年没联系,但是……但是你们重逢之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你很好怎么办?” 当然,陈南星省去了那一段两个人疑似上了床的过程。 虽然他们两个人经常说着话就吵了起来,互相呛对方,谁也不愿意认输。 可陈南星知道在这段关系中其实是夏归远更包容他。 小时候的他被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上树摘果子不幸脚滑摔下,是守在树下的夏归远接住了他,结果因为冲击力太大,他骨折了;玩追击战时不小心打碎爸爸花瓶,替他顶罪的还是夏归远,导致他被他爸抽了一顿狠的…… 诸如此类的过往让陈南星在气头上那一阵过了之后,静下心来思考过这件事情。 以夏归远的性子来说,他要是真不把自己当朋友,早在他因为害怕打雷钻进他被窝的时候就被使用冷酷视线给秒成灰了。 不过当时他把事情做得太过绝情,再加上家里那一堆破事缠得他心烦,也让陈南星没有心情主动去找夏归远和好。 只不过……他一直在等夏归远来找他和好。 可他也实在是没想到,这个混蛋能这么沉得住气,五年了才找机会跟他联系。 而且……高考报志愿那会儿,尤皓那家伙不是说夏归远报的top1吗?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学校?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完这一小段话之后,宋清河的表情僵了一瞬。 对面人虽没有明说,但脸上显而易见的喜悦灼伤了他。 也许陈南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种意有所指的形容只会让人想起一个人。 而那个人占据的是他整整21年的时间,哪怕他们在冷战期间,宋清河依旧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对那个人的依赖和情感。 他有机会能够离陈南星这么近,全都是因为当时那个人不在他身边。 现在他们要重归于好,那他和陈南星之间的关系会被动摇吗? 答案是一定会的。 可这五年陪在陈南星身边的是他,凭什么他想回来就回来?凭什么他一回来,他和陈南星的关系就要因为他而退一步?明明他是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走进陈南星的世界的。 宋清河咬紧后槽牙,不想让自己内心的不平衡感在对面那个天真的人面前显露半分。 “嗯?你怎么不说话?”迟迟没有听见宋清河的回答,陈南星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在眼前闪过,宋清河下意识将它抓住,握在手中说道:“哦,没什么。我就是在想……” 刚才根本没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宋清河脑袋空空,对上陈南星怀疑目光的他讪笑两声,赶忙补救道:“额……我感觉他对你有点不尊重了!” “凭什么他说和好就和好!” 不太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的陈南星把手从宋清河手里抽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你说得有道理!我决定晾他一段时间再跟他和好。” “好兄弟,多亏了你啊!” 其实陈南星就差来自别人的支持声,要不然他总会有一种自己在干坏事的不踏实感。 本想挑拨他们两个之间关系的宋清河:…… 暗暗咬了咬牙,宋清河继续暗度陈仓:“他那样对你,肯定没把你当好朋友,指不定跟你和好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要是换成别人,陈南星可能还真会怀疑一下。但偏偏这人是身正如松的夏归远,这项猜测根本成立不了。 听着宋清河的挑拨,陈南星无所谓地一挥手:“唉,他要是骗我,那他才是真的长大了。” 这一副熟稔的口吻听得宋清河嫉妒无比,他也想从小和陈南星一起长大! 跟宋清河说了几句话,即便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陈南星脑中已经形成了如何对付夏归远的计策。 此刻跃跃欲试的他,看了眼宋清河空空如也的碗,阔气地一挥手:“行了,走吧。我要回去填这个该死的项目记录本了。” 想和陈南星多待一会儿的宋清河说什么都要把人给送回宿舍楼下,拗不过他的陈南星也只好同意。 H大的校园风光很好,连续好几年被评为高校之最。 可宋清河却觉得路边那几棵绿树和什么黄的、紫的、白的花还不如现在走在身边的这个人好看。 陈南星的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一双圆润清澈的杏眼再配上精致的五官,简直是人类杀手。 再加上少年独有的心气和自信,让他变得更加耀眼。 总之,上到七八十岁的爷爷奶奶,下到四五岁的小孩,应该没有不喜欢他的存在。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陈南星只有178的身高了。 即便如此,陈南星的好比例也让他在人群中足够脱颖而出。 男生走路时一颤一颤的发梢,让宋清河不由自主地捻了捻手指。 可就在他要伸出手摸摸陈南星的头时,身旁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我到了,你走吧。” “刚一起吃过饭就急着赶我走?这也太无情了吧……”说着,宋清河就想将爪子伸向他觊觎已久的脑袋。 高中那会儿陈南星因为讨喜的长相就有不少人想摸他的脑袋,但他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说不让摸就不让摸。 有次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碰了一下,气得陈南星跟那个人大吵一架,后面也就没一起玩了。 所以,宋清河也就很忌惮这件事情。 如今,他想着他们关系都这么熟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便打算伸手好好感受一下。 可没想到还不等他的手伸过去,陈南星就若有所感地向后撤了一大步,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要干什么?” 宋清河的手一下僵在空中。刚打算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一只手忽然从陈南星身后伸来,自然地摸上了他的脑袋,他也没躲。 与此同时,一个高大到能把陈南星整个人圈在怀里的男人从后而来,站到了他身侧。 他掀起眼皮毫无感情地看了眼宋清河,才将视线投向了某个正不满看着他的男生。 夏归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用他那清冽淡然的声音,像是宣示主权般问道:“星星,中午吃得好吗?” 6. 你家小宝贝 “呀……狗东西,你为什么又碰我的头?”陈南星反应过来之后就差跳起来打夏归远的头了。 他气鼓鼓地看着始作俑者,脱口而出:“你难道不知道摸头会……” 可话说了一半他就闭上了嘴,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比他高了将近大半个脑袋的高度。 不用猜都知道陈南星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夏归远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会长不高。可我觉得你已经够高了。” 不会说话的人,这辈子都将会处在“我怎么又惹他生气了”和“他为什么又生气了”的两个疑惑中反复横跳。 在听到夏归远这堪称呢喃的话语后,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反正这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要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夏归远这货从小到大嘴就欠! 好不容易平息掉心中的怒火,却在看到夏归远微微弯曲的腰部和眼里的认真时更加生气。 虽然这么多年的相处让他明白夏归远的意思,可是他的身高没有达到180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而夏归远的认真就代表着他是真的觉得178这个身高够用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南星忍无可忍地在夏归远的肩头上锤了一下,气冲冲地转身朝着宿舍楼里走去。 连再见都没和一旁的宋清河说一句。 那抹离去的背影散发着无数怨气,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的夏归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自然而然地抬脚准备回去哄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被忽视了很久的宋清河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你是夏归远?” 意外自己的名字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夏归远转身看向了他,冷淡地朝他一点头:“有事?”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宋清河整个人如坠冰窟。哪怕在九月的初秋,他也无端觉得寒冷。 陈南星其实从来没有正面提起过夏归远。 所以这五年来,他只知道陈南星的世界里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其余的信息一切都无从得知。 能知道夏归远的名字,还是他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陈南星夹在书里的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那张纸条上的字和陈南星的根本不一样,不过可以看出是在幼年时期下过苦功夫练出来的,苍劲有力。 上面写着:我承诺和陈南星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落款:夏归远。 宋清河对这个人的一切认知都是来自陈南星的描述。 偶尔从他的字里行间中拼凑出他们已经绝交了的事实,他是庆幸的。 或许因为长相的原因,陈南星给人的感觉是很好接近的。 可真正接触之后,他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 陈南星允许任何人靠近他,但想要触及他柔软的内里却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陈南星,宋清河就像是忍不住被花蜜吸引的蜜蜂,孜孜不倦地围着他打转。 大部分青春期少年表达喜爱的方式都是捉弄人,以至于一开始陈南星以为他是要和他干仗。 两人水火不容地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宋清河才察觉自己偏离了既定航线,改变了方式才改善了两人的关系。 正是因为靠近他的过程如此艰辛,宋清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陈南星对眼前这个人的包容与纵容。 而这个人是谁,答案只会有一个——夏归远。 不甘心的情绪在体内流转,宋清河的喉咙就像被人给扼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将视线从叫住了他之后就不说话的宋清河身上移开,夏归远抬脚就走,丝毫没有继续等他的意味。 刚一踏进宿舍楼大门,夏归远就被等在门边的萧禾一下勾住了肩膀:“哟,老夏,小竹马长得那么可爱呢?” “你说了什么把他惹得那么生气啊?” 在得知陈南星没有要和他一起吃饭的意愿之后,住在楼上两层的萧禾碰巧发来进餐邀约,夏归远就答应了。 两个人吃完饭回来正好遇见了陈南星和宋清河在宿舍楼下。见色忘义的夏归远同学冷酷无情地让萧禾先回去,自己则屁颠屁颠地朝着陈南星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萧禾是谁? 这个世界上脸皮最厚的人,他要是敢称第一就没人敢称第二的那种。 所以……他直接等在了宿舍楼一层,就是为了等夏归远带着他家小宝贝一起进来的时候装一个偶遇。 从大一军训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整个宿舍就知道夏归远的手机壁纸是他和一个小男生穿着校服的合照。 当时虽然感觉奇怪,但也没往同性恋那个方面想过,就当作是特别好的兄弟。 更何况就算他们好奇,也没人敢去拿夏归远的手机看。 还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夏归远当面出柜之后萧禾脑子一抽顺嘴说秃噜了,问他壁纸上的那个小男生该怎么办。 立刻接收到了来自夏归远本人的实名认证:“就是他。” 话音刚落,他们三个人都吵着闹着非要见一下小竹马。 可尽数被夏归远一句看他,就给挡了回来。 结果今天就让最闲的萧禾捡到了社交机会。 不过没想到的是,夏归远的那张烂嘴又开始发力,把人给惹生气了。 于是想搭话没成功的萧禾只能坐在长椅上眼睁睁看着某个跟小炸药桶一样的男生刷了门禁回了宿舍。 “不要乱说。”夏归远皱了皱眉,下一秒就立刻虚心请教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他生气了。” 萧禾脸皮厚也热心肠,看着夏归远愁容满面的样子朝他伸出了手:“请我喝杯东西,告诉你要怎么办。” 这种交换并不亏,夏归远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到外卖平台递到了萧禾面前:“随便点,多喝点。” 朝夕相处了三年,知道夏归远在钱这方面并不计较的萧禾连连摇头:“一杯奶茶足矣,对了,要不要给小可爱带一瓶?” “他不喜欢喝甜的,我等会给他买别的。”话刚说出口,夏归远就被萧禾上下打量的眼神给看得不太自在。 正当他拆解其中的意思时,萧禾压根没准备给他思考的机会,点完餐之后就把手机抛回给了他:“那么……就让我这个情感专家给你分析一下吧!” 五分钟后—— 听完了整个过程赘述的萧禾面如死灰,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夏归远,犹豫着出声问道:“请问……奶茶还可以退吗?” 夏归远一皱眉头:“你言而无信。” 尬笑了几声的萧禾扒拉了两下他的小卷毛,有气无力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家小宝贝很在意他的身高?” 对“你家小宝贝”这五个字很受用的夏归远眨了两下眼睛,认真地回答了萧禾的问题:“可我觉得他很高了。” 看着眼前这个全宿舍最高且全学院估计都找不到几个比他还高的男生,萧禾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一下嘴角,问出的问题直击人心:“你多高?他多高?” 去年从他妈手里骗到陈南星体检报告仔细研读了一番的夏归远没有犹豫地回答:“178。” 萧禾对夏归远这种听话听一半的行为表示了强烈谴责,但他念在那杯奶茶的份上还是好脾气地引导:“你多高?” 这下才把剩下半句话补充上的夏归远回答:“187。” 9厘米的身高差对于夏归远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值,但对陈南星来说这就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身为身高勉强达到180.2cm的男人,萧禾能够完全理解陈南星。 他不禁想象了一下,要是夏归远顶着那么一张脸和身高,对自己说你不矮的话,他的 反应可能会比陈南星还激烈。 话说到这里,萧禾觉得陈南星简直是脾气太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朝着夏归远勾了勾手指道:“来,我们这样…” 为什么还不来哄人? 人去哪里了? 没看出来我生气了吗? 先行一步回到宿舍里的陈南星目光如炬地盯着紧闭的宿舍门,眼里不住地散发着怨气。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陈南星冷哼一声,把头扭回了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子默了一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又把头转向了门的方向。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再给你十秒的时间吧…… “八……九……” 正当陈南星打算数下第十个数的时候,宿舍的门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一下子,原本双手环胸、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的陈南星正襟危坐了起来。 腰背挺得很直,用手随意地抓着桌面上的东西把玩。 说实话,上大学这么久他的桌子从来没有这么整齐过…… 故作高冷的陈南星不住用余光打量门口的方向,但在看到一个被推进门内的行李箱时愣了一下。 而在他愣神的间隙,一张疲惫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嘿,怎么?一个暑假没见到我,不认识了?” 陈南星平静地跟舍友打了个招呼,而后把目光收回。翻开全新的项目记录本怒写的同时,在心里将夏归远骂了个遍。 和自己预想之中热情欢迎的场景根本不一样,陈南星的舍友罗大铭嚷嚷了起来:“这天气没空调真要死了!南星,为什么我回来你一点都不激动?!对了,我们新舍友长什么样啊?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计算机学院的大帅哥了,咱们新舍友有他帅不?” “呵呵,是个丑八怪!”还带着个人怨气的陈南星毫不留情地丑化了夏归远的外在形象。 一向性格和善的小舍友能用这种词汇来形容,罗大铭乐呵一笑:“哟,这么难看啊?那等会儿看见他,我可要控制好表情。” 将行李推进来,罗大铭顺手就把门给关上,继续问着详细信息:“哪个专业的啊?怎么大三了还转宿舍?” “人工智能,我不知道。”陈南星在最烦夏归远的时候居然还要回答关于他的问题,他感觉自己都快把手里的项目记录本给戳破了。 不想再听罗大铭说关于下夏归远的事情,他另起了话题顺便把耳机给戴上,问道:“不是说要晚上回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哦哦,这一趟车票候补到了。”罗大铭一边回着话一边在思考:人工智能?楼下计算机院的那个帅哥不就学的这个专业? 酷爱冲浪吃瓜的罗大铭,比起忙得只出没在刷绩点现场的陈南星来说,更熟知这个学校的一切事务。 楼下那帅哥刚开学那会儿照片就在校园墙上乱飞,都是求联系方式的。 后来通过各方信息拼凑才得知人是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专业的。 不过去年因为互联网的迅速发展,人工智能专业单独成系,但因为大家都叫习惯了,到现在还说他们是计算机学院的。 他们的新舍友难道就是大帅哥? 脑中刚升起这个念头,罗大铭自己就把它给掐灭了。 毕竟大帅哥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跟宿舍人产生矛盾的存在,因为根本没人敢招惹他。 矛盾有了苗头,看见他那副不好惹的样子就会自动熄灭。 看了看陈南星繁忙的样子,罗大铭就自觉把行李箱给放到地上摊开准备收拾,不继续和他搭话。 但和行李箱摊开到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宿舍门被打开的声音。 以为另一个舍友也候补到车票回来的罗大铭转头看去,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瞪大了双眼:“帅……帅哥?” 7. 被咬了 “什么帅哥?你改了喜欢男生了?” 憋着一肚子气的陈南星头也没抬。靠近门的那侧耳朵上戴着耳机听歌,勤勤恳恳地补着他那本项目记录本,根本没有听到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可怜的罗大铭蹲在地上和站在门外的夏归远四目相对,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僵硬地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嗨,帅哥。我是直的。” 以为罗大铭得了失心疯的陈南星转头想跟他掰扯两句,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瞬间敛住了表情,扭头继续和桌面上摊开的项目记录本恶战。 注意到某个小炸药桶收回的目光,在楼下向萧禾学习了不少的夏归远看了眼手里提着的东西,和地上的罗大铭点了点头就朝陈南星走了过去。 “我给你买了水。”夏归远从袋子里拿出沁着凉意的瓶装无糖茶放在了陈南星手边,又把剩下的零食挂在了他衣柜门黏着的挂钩上。 本来还有一肚子气的陈南星在看到那瓶水的时候被噎住了。 想着夏归远居然还记着他喜欢喝什么的陈南星感到难为情地小小哼了一声,却被夏归远当作了别的讯息。 放在手边的未开封茶饮忽然离开了他的视线,还不等他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咔嗒——” 愣住神的陈南星还没张嘴说话,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堪称目睹外星人抢劫地球的哀嚎声:“我去!这难道就是人前高冷院草、人后贴心人夫?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小陈!你认识计算机的学院之光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计算机……学院之光? 陈南星刚准备伸出手去接水的动作顿住,又放回了桌上。黑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站着的夏归远,心中翻涌着被欺骗、被无视的情绪。 被这样盯着看的夏归远心一紧,率先出声:“星……” 可连称谓都没喊完就被陈南星直接截断,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被压抑的愤怒:“计算机学院之光嘛,不认识。今天刚见,我们的新舍友。” 一说完话,他就转回了身继续抄着项目记录书,丝毫没有理会一旁将茶饮递给他的夏归远。 觉得事情又开始变糟了的夏归远抿了抿唇,把盖子拧回去后把茶饮放在了陈南星手边,低声道:“有事叫我。” 陈南星对他的话语恍若未闻,还把另一只耳机也给戴上了。 感受到陈南星并不想理他,夏归远自觉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就在他刚走到桌边时,宿舍内突兀地响起一道拉桌帘的声音。 是陈南星将自己与世隔绝了。 看着被桌帘牢牢罩住的人,夏归远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欲收回视线,却和一脸恐慌盯着这边的罗大铭对上了视线。 桌帘内部的陈南星听着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反而越来越烦躁,动笔刚写了两个字就又停住了。 他烦躁地将笔随意丢弃在桌上,看着一个充满童趣的摆件出了神。 那是夏归远十三岁那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当时的那个摆件对于零花钱数额相同的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很昂贵,而陈南星每个月零花钱都不够用,每次路过商店都只能眼巴巴地隔着玻璃窗看上一会儿。 可没想到的是,那一年近于年末的生日他收到了一个被精美包装过的摆件。 包括刚才那瓶无糖茶饮,也还是陈南星爱喝的口味。 夏归远很在乎他,但他从来都不愿意张嘴说。 前两年的他很忙,忙到基本每天都没有空闲的时间,也就不关注任何学校的消息,只知道上课和考试。 但来往多了,也就知道计算机学院的人工智能专业的宿舍是和他们在一栋楼的。 即便因为不太关注校内信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现在的人工智能学院就是当时计算机学院的人工智能专业。 听罗大铭刚才一说,陈南星瞬间就将其联系到了一起。 那也就是说,他和夏归远这三年甚至生活在同一栋楼里,可他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想到这里,陈南星恨得有点牙痒痒。 为什么一直不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宿舍内的氛围焦灼到连罗大铭这个平时粗神经的人都坐立难安。 他看了看被封印在桌帘里面的陈南星,又看了看现在跟木头一样,只会盯着陈南星方向的新舍友,赶紧拿起手机给另一个还未抵达的舍友发去了消息,解释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舍友碰巧在车站候车,回消息的速度极快。 收到舍友长达21秒语音条的罗大铭很感激,想都没想就点开了。 可他显然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作耳机的东西,他的手指刚触上语音条,另一个舍友的声音就响彻了寂静的宿舍:吵架就吵架呗,你尴尬什么?不是变态…… 震惊了一瞬的罗大铭立刻掐灭了这条语音,胆战心惊地望向了陈南星的方向。 但好在现在待在桌帘里的人两只耳朵都戴着耳机,并且耳机里面放着很大声的歌,这才没有听见这条语音。 罗大铭看不见其中的景象,愧疚感瞬间把他包裹。 不过拉开陈南星的帘子跟他道歉估计会造成二次伤害,他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那个看起来和陈南星貌似很熟的大帅哥。 谁承想,那个大帅哥十分之一的眼神都没分给他,净盯着陈南星了。 · 开学本来就累,一整天下来还全部都是事。 陈南星看着面前的一切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刚将椅子往后退了一小格,陈南星忽然顿住了动作。 他现在要是一出桌帘就会被夏归远注意到,指不定他压根就没回自己的位置,站在帘子外面守着他。 思及此,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这个时候,他一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瞬间弹出了好几道消息弹框,一条接着一条。 像是倾倒的多米诺骨牌般,直到最后一枚骨牌倒下,撞击声才会停止。 深呼出一口气,陈南星才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 不出所料,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薛仪,她一次性发了十几条信息。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来找陈南星要钱。 聊天框里最新的一条是:儿子,妈妈和叔叔这边下个月的贷款还款时间马上又要到了。你弟弟这边学前班、尿布什么的还需要买,能不能先给妈妈两千?过两天还你。 看着这十年如一日连套路都没更改过的话语模式,陈南星疲惫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习以为常地在键盘敲下两个字发送:没钱。 可陈南星知道,薛仪就是算准了这个时间给他发的消息。 因为……他爸陈世尧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的时间就是五号。 想到陈世尧,陈南星也头疼得很。 他一直在发消息给他,让他放假的时候回家去。 回到他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地方。 父母离婚的根本原因是陈世尧出轨,当时初三的他看着母亲眼里流露出的哀伤和悲切,选择和母亲前往一个新的城市生活。 但他没想到的是,以父母离婚为基点,他曾经被许多人羡慕的生活就此分崩离析。 过去温柔和蔼的母亲在带着他前往新城市后,不到三个月就和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坠入爱河,踏入一段新的婚姻。 起初那个男人对薛仪、对他都很好。 即便心里还有点疙瘩,陈南星也会乖乖叫上几声叔叔。 可这种假象并没有维持多久,薛仪和那个男人婚后不到一个月,男人就骗着薛仪把手上所有的钱给他投资什么公司。 或许是上一段婚姻的失败,导致薛仪在这一段婚姻中努力想要抓紧任何她可以抓紧的东西。 所以在男人第一次投资失败之后,她把陈世尧给她买的这套房子拿去银行贷款,把钱再次给了男人。 虽然那段时间的经济来源只有薛仪的工资,但还算是平淡。 毕竟陈南星的大头支出都是由陈世尧支付的,他的开支并不算在薛仪的新家里。 陈南星生活的最大转折就是高二那年。 薛仪的新老公投资不仅打了水漂,还外欠了二十万。加上银行贷款,仔细一算欠了近百万的费用。 而那个男人在投资失败之后依旧自命不凡,总想着某一天能够重新翻身,一直不肯外出工作。 家庭的重担一下就落在薛仪的身上。 偏偏这个时候,薛仪查出怀孕,那个男人还吹耳旁风让她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里养胎。 整个家失去了经济来源,薛仪和那个男人就把主意打到了陈世尧给他的生活费、补习班费用。 就是这年,陈南星的生活质量全面下降,补习班、兴趣班被停,平时要什么买什么的生活犹如过山车般直线俯冲。 更何况……在这之后薛仪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哪里都要用钱,她甚至还会打着陈南星的名头去找陈世尧要钱。 实际上,那些钱根本没有多少是花在陈南星身上的。 那段时间简直就是陈南星的噩梦。 从 小无法无天、被所有人宠着长大的小王子忽然从云端跌落,他也只能在泥潭中挣扎着过活。 想起往事而导致脑袋越发疼痛的陈南星看着手机屏幕上,薛仪发来的新消息,质问他陈世尧给的生活费怎么这么快就花完的文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手机丢在一旁,双臂交叠置于桌上,将脑袋直接埋了上去。 下午六点半,陈南星一直没有出过桌帘。 甚至连厕所都没有上过…… 眉头皱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的夏归远在看到萧禾给他发消息说餐送到门口之后,终于起了身。 陈南星没动静、夏归远跟霸总似的在桌子上坐了一下午,连带着他这个小兵也不敢动。 这会儿听见夏归远那里传来椅子刮地的声音,罗大铭激动地立马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看向了他。 走向宿舍门口准备拿饭的夏归远疑惑地看向了他。 罗大铭其实还挺害怕这个计算机学院之光的,看着一副能打死十个他的样子。 对上他的冷淡视线,罗大铭讪笑道:“哥,您去哪儿呢?” 两个人分明是同龄人,可罗大铭对他使用了尊称。这一点让夏归远十分费解,于是他轻飘飘道:“我们一样大。” 犹如飘过的云朵般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夏归远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生怕走慢了吃不上晚饭,罗大铭跟在夏归远屁股后面就一起往外走。 显然,他没有料到的是,夏归远只是在门口提上一大袋子饭,转身就往回走。 好在他退得快,要不然真要跟高冷帅哥来个浪漫邂逅。 看着罗大铭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夏归远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要出去?我给你也准备了饭。” 是的,财大气粗的夏总想感谢一下这两年他对陈南星的照顾,于是顺便让萧禾把他的饭也给买了。 大学宿舍里,给口吃的就是爹,罗大铭当即接过夏归远手里的饭,对他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提着两份饭的夏归远站在陈南星的桌帘前想伸手敲门,却没有落手的地方;想直接把帘子拉开,却又担心陈南星更生气。 没有办法的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了桌帘前,手足无措。 这一觉睡了很久的陈南星醒来的时候,从颈椎到手臂都是麻的,甚至还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估摸着是低血糖犯了,他伸出一只手在桌子上胡乱摸索,试图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点吃的先塞进嘴里嚼吧两下。 不过他忘记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他收拾桌子把快过期的零食全丢了,这会儿桌子上只有一些不能吃的物品。 胡乱摸了一圈,不仅没摸到吃的还把桌子边沿的东西给掀到了地上。 一时间,宿舍内响起了一连串乒呤乓啷的东西落地声。 反应迟钝的陈南星等到叹了口气勉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随之在他耳畔炸开的是桌帘被突然拉开的声音。 “刷拉——” 在桌帘外站了近十分钟的夏归远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便不打算顾及礼貌问题,一把拉开了桌帘。 在看到陈南星搭在桌上的手在微微颤抖的时候,夏归远就知道他估计是睡太久没进食,低血糖犯了。 他赶紧把手里的饭丢在他桌上,快步走向他的桌边,从桌子底下迅速扯出一箱可乐。 头晕到有点听不清周围动静的陈南星还没发现夏归远已经把他的桌帘拉开。 正靠到椅背上准备缓一缓再吃点东西的时候,唇边却猛地抵上了冰凉的触感。 将可乐环拉开的夏归远一只手托住陈南星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的小腹处,另一只手将可乐罐轻轻抵在他唇边,低声哄道:“是可乐,先喝一点,我准备了饭,缓过来再吃。” 这会儿脑袋发懵的陈南星根本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只顺从地跟着夏归远的动作喝了几口可乐。 随着可乐被吞咽下肚,陈南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回归,但四肢、躯体仍有一些无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夏归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紧接着,夏归远毫无芥蒂地屈起食指给他蹭了一下嘴角。 大概是低血糖的这股劲还没过,陈南星竟然在夏归远准备把手撤回去的时候张嘴咬了一口他屈起食指时凸起的指节。 咬了人家一口的陈南星愣住了。 被咬了一口,感受到食指上传来的,跟被小猫牙咬了一口一样感觉的夏归远也愣住了。 逼仄的空间,两个还没和好的男生互相对望,心里好像有什么别样的滋味在生根。 8. 不小心跌落怀中 率先移开目光的是夏归远,他不着痕迹地看向指节上的浅淡咬痕,抬手揉了揉陈南星的脑袋。 感受到头上的重量时,陈南星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夏归远是把他当成了宠物来对待。 再结合刚才他咬了他一口的事情,陈南星更是无地自容,慌乱地将目光锚点落在了桌面的抽纸上。 发现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人露在外面的脖颈越来越红,夏归远心情很好地轻笑出声,将手里的可乐塞给他说道:“先喝半杯,我帮你把饭打开。” 手里突然被塞进一罐可乐,陈南星下意识想喝两口但又有一种面子没挂住的感觉。 偷瞄了一眼站在桌前忙着拆包装的夏归远,他将可乐罐子往桌上一搁,说道:“不喜欢喝不冰的可乐。” 刚把陈南星的饭打开的夏归远平静地分给他一个眼神。 而原本还在闹小脾气的某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下意识地把桌上的可乐又抓回了手中,将罐口抵在了唇边。 见陈南星这么识相,夏归远眼里笑意更甚,走过去把自己的椅子给拖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喂,你坐在这里干什么?”陈南星不耐烦地伸脚轻踢了一下夏归远的椅子。 夏归远习惯性地撕开一双筷子,开始把陈南星那盒饭里的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牛肉、青豆胡萝卜清炒玉米粒进行一个分尸。 陈南星从小吃饭就挑,吃的菜少,吃的部分和习惯更是神奇。 西红柿炒鸡蛋不喜欢里面的西红柿;青椒牛肉是绝对不会碰里面的青椒一口,但不加青椒炒他吃不下;青豆胡萝卜清炒玉米粒不爱吃青豆,每次都要把这些菜里的东西全部挑出来才肯吃饭。 不仅吃饭挑嘴,人也懒。 有时候懒得动的话,饭也不吃,随便摸点零食吃就算是一餐结束。 这也导致他小时候就有一点轻微低血糖,长大之后估计更懒得吃,去年的体检报告显示他已经变成了中度低血糖。 夏归远手上动作没停,嘴也没闲着:“这不是怕有人一头栽进饭里,浪费粮食吗?” 被暗指到的有人·陈南星冷笑一声:“呵,我就算整个人在饭里泡澡都不需要你管!” 说完,他就一把夺过夏归远手里的筷子,埋头吃起了饭。 正好把陈南星不吃的东西挑得差不多,夏归远也就随他去了。 慢条斯理地拿起放在一边,还未撕开包装的筷子慢慢撕扯,夏归远的目光却一刻未曾离开身边的人。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他,不愿错过任何举动,似是要把两人先前缺失的那些日子都弥补上。 无论是吃饭时一鼓一鼓的脸,还是在大米饭底下见到一颗埋藏起来的青豆时皱起的眉头,都是夏归远愿意一辈子看到的。 看得入了迷的他连饭盒的盖子都还未曾打开。 表面上陈南星在埋头苦吃,实则他也在用余光观察身侧的夏归远。 两个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呛声对他来说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陈南星不自觉抬头看向了夏归远,结果正好和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撞个正着。 夏归远应该也没想到陈南星会突然看过来,神情明显地怔愣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陈南星咬了咬唇,想起那被堆在盖子上的食物,默了一瞬开口道:“我讨厌你。” “嗯,知道了。”觉得这些话对自己来说并不构成杀伤力的夏归远还从碗里夹了两块牛肉放进陈南星的碗里。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陈南星看着碗里新增的两块牛肉决定不跟夏归远计较,气呼呼地夹起来就往嘴里塞,把它们当作夏归远似的用力嚼。 和他们所处位置背对背吃着饭的罗大铭突然感觉这顿饭食之无味,做贼般的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却在看清两人时傻掉了。 两个长手长腿的男生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更何况那部分还被桌帘包了起来,活动空间就更加狭小了。 坐在一起的两个男生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只要随意一动就能蹭到对方的裸露在外的皮肤。 而夏归远的桌子就在一边,宽敞得很。 换作普通人早就一脚踹他回去了,可陈南星非但没有觉得不舒服,甚至两个人中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罗大铭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转了回来,总感觉身为世界NPC的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我好了,你们去洗澡吧!” 吃完饭后觉得三个人氛围很奇怪的罗大铭选择带上衣物冲进浴室洗澡,这会儿神清气爽出来的他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正给陈南星补项目记录本的夏归远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去,我马上写完了。” 靠在椅背上,在一旁刷小视频的陈南星叹了一口气才从椅子上站起,从衣柜里抓出今天回来刚放进去的睡衣闪身进了浴室。 端坐在陈南星桌前的夏归远在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时,抬头扫了眼都有些掉漆的小摆件,又垂下了眼继续抄写。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让陈南星盯着倾泻而出的水流出了神。 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他和夏归远睡了,还是夏归远成为了他的舍友,哪一件事情都很离谱。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但也确实不能再无理取闹下去给夏归远甩脸色。 低血糖是他这几年来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高三刚开始那会儿学习压力大,饭钱都不够,更别提能买点零嘴了。 每次低血糖一发作他就只能硬挨过去,那会儿口袋里揣点香精味重的糖果就已经算好的了。 本来都已经成了习惯,可今天发现夏归远桌底下备着一箱可乐的时候,坦白来说他很触动。 一起长大,也就意味着他们对彼此的喜好都很熟悉。 身为长得就一副靠谱样的人,夏归远和同龄小孩喜欢的东西根本不一样。 别人热衷于各类垃圾食品时,夏归远就学会了拒绝。 只要是夏归远用不到的东西,他绝对不会买。 所以,那箱可乐根本不可能是他要喝的。 兜兜转转,这箱可乐的真正使用者就这样浮出水面。 那一箱可乐,是夏归远给他备着的。 直到他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切换到了下一首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节拍唤回了他的神。 他伸手关掉淋浴头,用手按压了一下那瓶用掉大半的奶香木质调的沐浴露泵头。 “嗯嗯嗯,你去洗吧!” 陈南星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看到还坐在他桌子前给他补项目记录本的夏归远时于心不忍。 不过鉴于两个人还没有说开心结,也不好意思喊他名字,只哼唧了几声。 听到这几声哼唧声,夏归远停下写字的动作,一只手屈起搭在椅背上转头看他:“我没名字?” 陈南星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躲开目光,不肯叫。 从头到脚将陈南星打量了一番,夏归远的目光从那滴由他发梢没入衣领的水珠收回,说道:“不肯叫名字,那就喊哥哥。” 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很平和的陈南星一下就跳了起来:“我靠,你就比我大了两个月,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 “两个月也是时间。”说着,夏归远拿起他正在抄的那本项目记录本晃了晃:“你既不叫我的名字,也不想叫我哥哥,那我为什么要给你抄?我们什么关系?” 自知不占理的陈南星挺了挺腰板,伸手想把夏归远手上那本项目记录本拿回来,却被他先行预判,将手往后撤了撤。 抓了个空的陈南星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那你要干嘛?你说吧,哥哥我看心情满足你。” 本来只是看出来某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喊他,便给他准备了一个台阶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得寸进尺。 夏归远忽然就不满足于他只叫自己的名字了。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陈南星说:“以后叫我哥哥,我帮你把项目记录本补完。” 没想到夏归远对这个事情那么执着,陈南星咬紧了牙道:“你想得美……我是不可能……”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看见夏归远微微挑了下眉,又晃了两下手里的项目记录本:“这本一共150页,你需要补83页,我已经给你抄了20页了。” 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写东西的陈南星可耻地心动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夏归远一副耐心等待的样子鼓了鼓脸。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陈南星先败下阵来,低下头不去看他,小声道:“哥哥。” 其实听到了的夏归远眼中一下浮现出笑意,只不过他看着陈南星泛红的耳尖平静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 p>怀疑夏归远在套路自己的陈南星猛地抬起了头,但在看见他手中轻微晃动的项目记录本时深吸了一口气,拔高音调喊道:“哥哥。” 意料之中的夏归远眼里的笑意更甚,盯着某人因喊完太尴尬而咬住的嘴唇洇出血色,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为了遮掩些不该被曝于天光下的心思,夏归远借着起身的动作敛下了眼眸,带着项目记录本准备回自己的位置上。 在路过陈南星身边时,一股好闻的木质奶香调飘来,他喉结一滚,抬起手揉了一把他半干的头发:“哥哥听见了,很乖。” 夏归远的声音清冽干净,可在这一刻陈南星却觉得他的耳朵有些痒。 被他摸过的发顶似乎也有些烫,像是被夏天的太阳晒过,暖暖的。 已经长大了的少年穿着合身的灰T,宽肩窄腰的人体线条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这样的他并不会让人觉得瘦弱,紧致有力、线条流畅的手臂随着行走的节奏青筋隐现,扑面而来的荷尔蒙让陈南星情不自禁地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盖住了整个脑袋。 “砰——” 缩在桌帘里当了一会儿鹌鹑的陈南星听到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才悄咪咪探出头,准备把白天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 而他半个身子刚出来,就注意到了他对面盯着他的罗大铭。 陈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大铭,怎么了这是?” 不知为何,罗大铭眼里有些幽怨:“小陈,你和大帅哥应该很熟吧?” 很熟这两个字像一根针似的扎了一下陈南星,他目光闪躲,回答道:“一般吧。” 按照刚才他们两个人的互动来看,关系就不可能只用一般来形容。 不过成年人最基本的守则就是不打听别人的隐私,罗大铭木着一张脸开口:“那这样的话,他进去的时候你告诉他,我们宿舍里的冷热是相反的了吗?” 罗大铭的话刚说完,陈南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的,他们宿舍淋浴头的冷热控制系统之前坏过一次,后来修理师傅来维修的时候装错了,他们也不想麻烦师傅再跑一趟就这样将错就错。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的系统和整栋楼的都不一样,是相反的。 但因为他用习惯了,以至于刚才在夏归远进去之前根本没有想起来。 方才铿锵有力地喊夏归远哥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陈南星看着罗大铭问道:“为什么你不提醒?” 罗大铭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哥,我亲哥,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吓人吗?我都感觉我多跟他说一句话,就会立马被秒成渣。” 没想到别人眼里的夏归远会是这种形象,陈南星哭笑不得:“他只是不爱笑,很好说话的。” 上一秒还在说他们关系一般,下一秒说话的口吻却熟稔无比,罗大铭呵呵一笑:“小陈,你还说你们俩不熟呢?” 意识到露馅的陈南星恼羞成怒,迅速转移话题:“我去就我去,大罗,你胆子也太小了。” 罗大铭:……? 而改变路线前往浴室门口的陈南星皱着一张小脸,默默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心想:不至于这么傻吧?应该不用提醒吧? 紧接着,隔音一般的浴室内传来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陈南星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夏归远那日赤裸躺在他身边的样子,水珠会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一路滑向…… 趴在门口的陈南星结结实实地咽了一下口水。 直到身后不远处响起罗大铭的咳嗽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陈南星的脸立马红了起来。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在浴室内,正准备踏入淋浴区的夏归远听见熟悉的敲门节奏顿住了脚步,直直地看向了趴在磨砂玻璃门上的那一道人影。 他那双被浴室内残留的热意熏得像是蒙上一层雾的眼睛四下看了看,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浴巾围在腰上。 “怎么了?”没有任何预兆,夏归远直接打开了门。 本来趴在门上听里面动静的人没来得及反应,顺着开门的力道跌进了一个充满暖意的怀中。 一双手牢牢地圈着他的腰将他接住,他的手也在慌乱中搭上了一处坚硬的部位。 磕到下巴的陈南星眼含泪花,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那个接住自己的人。 9. “是很可爱” 陈南星将贴在夏归远胸部上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慌不择路地背到了身后,整个人也像被电到了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截。 而站在门内的夏归远担心他会摔,想伸手去扶都没碰到人,反被推回了浴室内。 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的夏归远让陈南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看,他干脆闭上眼睛,梗着脖子道:“我……我就是想来提醒你一下,我们宿舍的冷热系统是相反的。你要是想洗冷水澡就往热水那边拧。” 眼睛闭得很紧的陈南星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的人看着他的视线侵略性十足,紧盯着他的脸。 搭在浴巾上的手紧了紧,夏归远像是想知道什么答案似的,试探性地开口:“你在害羞什么?” 他内心涌现出一股隐秘的期待,却也害怕听到别的回答。 闭着眼死活不睁开的陈南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之前罗大铭和另一个舍友也经常在宿舍光着上半身,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 不过他将一切都归结于那天非要给他灌酒的学长,导致他和夏归远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单纯用好朋友来形容了。 两个人之间的一切举动,哪怕是真的毫无目的性的行为都会因为那个晚上而被覆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可……他想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掰回正轨,他想让他们回到以前。 在这种外人看起来旖旎的场景下,陈南星终于承认的是他不想失去夏归远,不想让夏归远离开他。 听见夏归远的问询,陈南星下定决心般睁开双眼:“我害羞?我没有啊!这都是小场面,罗大铭和孟凭也经常在宿舍里光着上半身啊!我只是突然被吓到了而已。” 看着眼前人坦然的表情,夏归远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我知道了。” 或许……他们保持朋友关系才是唯一正解。 像是想把内心翻涌的失落和这道门一并关住的他动作极快,关门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送到了陈南星面前。 站在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陈南星抓了抓头发,看着被快速关上的浴室门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可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宿舍门就被一把推开,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小陈!大罗!我回来了!” 喊完人,回来的孟凭将整个宿舍逡巡了一圈,问道:“我们新舍友呢?我听说是计院那个大帅哥!我女朋友的朋友喜欢他,还让我帮忙要个联系方式呢。” 联系方式? 听着孟凭的话,陈南星莫名想起白天那接连不断的好友消息验证。 他不禁想象夏归远要是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应该会是一个很主动的人。 其实他很难在脑中描绘出那个发生在未来的场景,因为夏归远是个情绪很内化的人,将情绪外放给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在他生命中,要怎么办? 靠自己寻不到答案的陈南星目光虚虚地看着某一处,直到孟凭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好一会儿才从莫名的幻想中抽离。 孟凭奇怪地看着陈南星,说:“小陈,你咋这么不对劲呢?生病了?不能吧?看起来好端端的。” 一边说,孟凭一边把手伸向了陈南星的额头,想试一下他发烧了没。 不太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的陈南星似有预感般弹射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声道:“没有,我很好,应该是太困了,我今晚早点睡,不用担心吵到我,拜拜!” 压根不在乎身后那两个人的疑惑,陈南星几下就蹬着楼梯上了床。 回到床帘的密闭空间里,陈南星呆呆地坐在床上听着胸腔内因快速跑动而传来的沉闷心跳声充斥整个空间。 虽然他在床帘里,但还能清晰听到外面的所有动静。 浴室的门被打开,关上。 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夹杂在罗大铭和孟凭的谈话声中出现,随之而来的是孟凭打招呼的声音:“诶,计院的大帅哥,我知道你!我叫孟凭,很高兴认识你!以后两年我们好好相处!” 刚洗完澡的夏归远礼貌地点头,介绍道:“你好,夏归远。”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陈南星忽觉一阵恍惚。 “嗯,我在。” “陈南星,下次不要躲在这里了。” 幼年时期稚嫩的孩童声和21岁这年让人安心的声音交替出现。陈南星下意识屈起腿用手环住,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滴泪就这么顺着脸颊落下,落在他浅色的睡裤上,向四周扩散开去。 “诶?大帅哥,你身上这套睡衣和我们小陈的睡衣是一家店买的吗?怎么感觉看起来像一个款式啊?”孟凭顶着罗大铭堪称是恐惧的眼神和夏归远开始热聊:“小陈是宿舍里长得最可爱的那个,你见过了吧?” 很想告诉孟凭,他们的关系应该要好很多的罗大铭扯了扯嘴角。 夏归远抓重点的能力是有一套的,他看了眼陈南星丢在椅子上要洗的衣服才回答:“是很可爱。” 在一旁不敢说但一直在听的罗大铭:? 话题发起人孟凭:? 不过夏归远这个说话的人没什么反应,朝他们说了句就顺手捞起陈南星放在凳子上的脏衣服去了阳台。 这个点还是宿舍正常的活动时间,底下的人说话也没有压低声音,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陈南星耳里。 躲在床帘里暗自伤心的他在听到夏归远说他可爱的时候猛地抬起了脑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是个什么走向? 有点懵的陈南星吸了吸鼻子,大脑有些宕机。 · “星星?起床了。你早上有课。” 本还在沉睡中的陈南星忽然感觉有人在叫他,好像和梦中的某道声音重合,勉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夏归远面无表情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呆愣了一秒的陈南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在夏归远躲得快,要不然按照陈南星那个起床速度,两人高低要双双被推进医院。 “不是,你怎么……”刚把话问出口,陈南星就回过了神,记起了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坐在最上一层阶梯的夏归远的目光在看到陈南星微露出的肩膀时顿了一下,克制地将视线收回,说道:“给你带了早餐,下来吃完去上课了。” 说完,夏归远就直接下了楼梯干别的事情去了。 而坐在床上的陈南星下意识用被子盖住自己,一只手在床上摸了个遍才在枕头底下找到昨晚睡前临时塞进的手机。 早上七点五十分,他上什么课? 前一周刚看过课表的他不记得自己周一早八有课。 出于怀疑,陈南星点进了班群打算再看一遍课表。 结果发现刚过零点,他们班学委就发消息说周三下午的第一节课因为老师的私人原因,以后调到周一早八上。 昨晚胡思乱想多了的陈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平时开着免打扰的班群信息自然也没看到。 不过好在他们学校的早八是八点半,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留给他。 偶像包袱有点重的陈南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又想起早上夏归远来叫他起床的事情,疑虑更甚:他是怎么知道我今天有课的? 难道是罗大铭和孟凭都走了? 不应该啊?他们宿舍都是典型的最后十分钟冲刺类型。 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的陈南星把头从床帘里探了出去,只看见两双安静待在楼梯旁边的拖鞋和早已坐在书桌前的夏归远。 也就是这一探头,陈南星闻到了从底下桌子方向飘上来的饭香。 闻起来是荷月厅的鲜肉小馄饨和茄子包。 可是荷月厅是离他们宿舍楼最远的那个餐厅,夏归远一大早去那边干什么?看起来也不闲啊…… 馋虫被勾起来的陈南星摸了摸鼻子决定放弃思考,轻手轻脚下床去了卫生间洗漱。 “surprise!小星!” 刚走出宿舍楼,路旁就突然跳出来一个人直往他身上扑。 感觉到这一点的陈南星头皮发麻,迅速往旁边闪了两个身位,以防自己被扑倒。 和他一起出门的罗大铭和孟凭警惕地把他护在身后,看向了踉跄了好几步的男生。 陈南星也惊魂未定地看向了来人,下一秒他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震惊道:“宋清河?” 见他们两人认识,罗大铭和孟凭放松了警惕,和 他说了一声就先行去了教室。 宋清河看到被自己吓到的人,问:“不是吧?胆子这么小?这就被吓到了?” 此刻的陈南星唯一庆幸的是他在上课前吃了早饭,否则这会儿被刺激一下就要躺在地上,估计夏归远还要送他去医院。 想到夏归远,陈南星的表情又是一怔。 他洗漱、吃完早饭后时间有点紧,还没来得及问夏归远是怎么知道他课表的。 发现陈南星明显走神,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的宋清河有点不满:“喂,你在想什么?” “夏归远。”还未经过思考,这个答案便脱口而出。 陈南星有些尴尬,没注意到宋清河一下僵住的表情,催促道:“找我干什么?我现在要去上课,你快点。” 因为那个答案有点心不在焉的宋清河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小电驴,慷慨地说道:“哥们提了新车,想着来送你上课。” 觉得宋清河有病的陈南星无语了一瞬,但眼看着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他用食指戳着人去了车旁。 “快快快,我要迟到了,教学楼5号。”这个学期还想让绩点再高一些的陈南星绝对不能迟到,他坐上后座抓住靠背问道:“你又不住校,买个小电驴干什么?” 插上钥匙带着陈南星上课的宋清河在前面回道:“有车不骑折磨自己干什么?你喜欢吗?我把这辆车给你。” 一直都在嫌弃要给电动车充电很麻烦的陈南星连连拒绝:“不必,你自己骑就行。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要上课?” 这一个两个的,都知道他的课表,让陈南星很是怀疑。 没想到陈南星一个问题直击要害,宋清河大脑飞速转动:“刚好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和你同一个专业的,昨晚他在朋友圈里痛骂,我就看到了。想着来给你看一下我的新车。” “哦。”陈南星坐在后座被微暖的风吹着,忽然好奇夏归远有没有电动车,有的话骑起来又是怎么样的。 他一想到夏归远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骑车,不小心遇上一些乱开且速度极快的人,而后发动不带脏话性质的毒舌攻击就想笑。 夏归远极大概率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秋名山车神遇见你们都甘拜下风,电动车的轮子遇到你们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没成型的时候估计想不到做出来会被当成赛车开,还不如烂在厂里。” 此男的神奇就是能一脸平静地吐出一大段攻击性极强的话语。 想到这里,陈南星在后座乐出了声。 愉悦的笑声吸引到了正在驾驶小电驴的宋清河,他仿佛也被感染了一般带上了些许笑意,问道:“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想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陈南星看着手机上夏归远发来的消息,挑了挑眉。 夏归远:早上往你包里放了点吃的,还有一瓶水。 夏归远: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早十有课。 夏归远:【图片】 将夏归远发来的那张图片点开,陈南星看见了他这个学期的课表。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心里冒出,他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着,高冷地回复道:已阅,再说。 说是这么说,但陈南星已经默认中午和夏归远一起吃饭了。 而在他回复完消息,宋清河刚好把他送到了5号教学楼楼底。 他把手机收起,长腿一迈下了车,帅气地背对他挥挥手跑进了楼。 原本想找陈南星中午一起吃饭的宋清河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背影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无奈地叹了口气,宋清河给他发去了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吗? 也不知道陈南星是不是在努力地朝着教室迁移,这会儿没有回消息。 宋清河用腿在地上划拉了几下便骑着车离开,还为了今天成功送陈南星去上课而感到了由衷的快乐。 迅速跑上三楼的陈南星在进班之前还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感觉没有问题后才往里走。 可他刚踏进教室就感受到了无数道视线集中在身上的焦灼,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书包背带。 就当他萌生了退缩的意味时,孟凭和罗大铭的声音从人群之中猛地出现:“嘿!小陈,位置在这儿!” 10. 你们之前认识? 听到罗大铭和孟凭的喊声,陈南星加快了朝他们走去的步伐,一屁股在他们给自己留的位置上坐下才到心里的不安消失了些。 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分毫不减,甚至愈演愈烈,教室的每个角落都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长得这么可爱,也不像是会霸凌别人的人吧……” “还有他那两个舍友,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啊!那两哥们人还挺好的,之前帮我交过作业。” “可是他都说了,而且还被打到休学了,总不能是他自导自演吧?” “万一人不可貌相呢,我之前还看到长得很帅的人霸凌别人呢,你是不是有点肤浅?” “切……” 虽说大家压低了声音,但陈南星还是能听到大部分内容。 他垂下了脑袋,无措地用手覆上了后脖颈,像是想借此缓解焦躁和不安的情绪。 罗大铭和孟凭对视一眼,用手搭着陈南星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小陈,中午我们宿舍聚个餐吧?欢迎一下新舍友!” 陈南星一怔,看向了罗大铭:“啊?” 孟凭也接上了罗大铭的话:“对啊,新舍友很喜欢你啊!昨天晚上还在跟我们夸你可爱!” 他们两个不仅没有用正常音量讲话,反而拔高了些音调,让坐在他们周围的人听了个清。 “啊?”陈南星这下更懵了,呆呆看着他们两个眨了眨眼睛,心里那种被议论的难堪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发现陈南星有些迷茫,孟凭冲他wink了一下。 原本应该是喜大普奔对暗号的画面,但陈南星尴尬地摸了一下脸,开口道:“瓶子,以后还是不要wink了,要不然我怕你女朋友会揍你。” 其实孟凭也算得上是个小帅哥,要不然他不会在上了大学之后还能交上女朋友。 他的那个女朋友对他的外在形象管理很严苛,之前大二的时候大家一起吃过饭,一旦孟凭表现得油腻一些女朋友就揍他一下。 而孟凭也非常享受这种被女朋友关注的过程,有时候还会故意做一点油腻的动作去逗她。 一提到女朋友,孟凭似乎想起了拳头落在身上的感觉,害怕地瑟缩了下身子。 罗大铭在一旁嘲笑了起来:“我一定要告诉你女朋友!” 听到这话的孟凭猛地转头看着罗大铭,咬牙切齿道:“你滚,你要是敢告诉菁菁我就把你的臭袜子丢在楼道里!” 耳边是罗大铭和孟凭拌嘴的声音,偏过头去的陈南星笑了一下。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被折磨了一节课的陈南星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要把进脑的烦琐知识给甩出去。 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把仅存的一支笔和书塞进包里,冲出教室的那一堆人忽然骚动了起来。 “我靠,这不是计院那个吗?怎么在这里?” “之前校园墙上说他长得帅我还不信,这么近一看帅得我简直要晕过去了……我一个男的都想嫁给他!” “他来我们班干嘛?下节课这个教室不是没人用吗?难不成他女朋友在我们班?” 因为夏归远的出现,这个教室的前门被完全堵住,水泄不通。 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陈南星奇怪地看了眼拥堵的人群,对现在要去找女朋友的孟凭还有准备回宿舍的罗大铭说:“夏归远下一节有课,如果要一起吃饭的话估计要等他下课。” 早上只有陈南星一个人吃了早饭,他担心他们饿死在路上。 不过他们两个倒是无所谓,纷纷表示:“我们又没有低血糖,午饭见!校外吃吧?” 朝他们比了个OK手势,陈南星就拎着包从后门撤退。 只是没想到,他刚一出门身后就伸来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子,背部瞬间泛起了一阵凉意。 就当他想转身挣脱时,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独属于夏归远的好闻香味飘来,安抚住了他的情绪。 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紧绷的身体已然放松。 垂眸看向陈南星脑后因昨夜睡觉而翘起的发丝,夏归远伸手替他压了压,问道:“去哪儿?” 刚才在前门莫名其妙被一群人堵住了进去的路,他虽不悦等在了门口,怕陈南星出来看不见他。 结果还是没有被注意到。 在人堆里凭借身高优势扫到即将离去的某人,夏归远着急地拨开人群就跟了上来。 知道来人是夏归远,陈南星一把拍掉了他揪着自己领子的手,转过身面对他反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给你……送东西来了。”夏归远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引来陈南星一个轻飘飘的眼刀才肯罢休。 陈南星看了眼时间,随即向夏归远伸出手:“东西呢?” 瞧着他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夏归远轻笑一声。 他从胸前的斜挎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将其中的手表取出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妈前天出门逛街,看到柜台里的手表给我们一人买了一个,你的我帮你设置好了,紧急联系人是我。” “哦。”陈南星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夏归远把手往上顶了顶,示意他把手表给自己。 谁承想夏归远会错了意,握住他手心向上的手转了个面,微低着头认真地替他绑带。 一时间,陈南星说不出任何话。 直到夏归远替他把手表戴好,他不太自在却努力装作自然地把手收回,左右转了两圈评价道:“阿姨眼光很好。对了……你跟阿姨现在的关系……” 话说到一半,陈南星又突然止住了声。 他觉得以他们两个目前的关系来说,似乎还没到敞开心扉的地步。 但面前站着的人仿佛和他一点芥蒂都未曾存在过一样,老实回答:“比起以前……算是好多了。” 提到这个话题,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有些沉重,陈南星赶忙岔开话题:“你的呢?干嘛不戴?” “等会,我上课要来不及了。中午见。”夏归远来这儿一趟的目的貌似只是为了给他戴上这个手表,得到这个认知的陈南星一愣。 而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中午和舍友们一起吃饭,就感受到脑袋上被轻轻按了按,夏归远离开时带起的风似乎轻拨了一下他的衣角。 留在原地的陈南星又抬起手看了看被好好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 “老夏,你去哪儿了?换个宿舍都学会踩点到了?”看见夏归远在身边坐下的萧禾调侃道:“怎么,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了?” 平时夏归远都习惯提前十分钟坐到教室里,顺便给他们宿舍的人占上位置。 可今天他居然反常地在他们原先的宿舍群里说了句要迟到就没了下文。 自从上次当着舍友们的面出了柜,大家都默认他迟到是为了小竹马。 把斜挎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夏归远头也没回地说道:“给他送了东西,没想到你们今天居然能准点坐在教室里。” 萧禾:…… 旁听的云池熙和常汀:…… 虽然整个宿舍里最靠谱的人是夏归远,但大部分时候他的嘴都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 他说出口的话没有恶意,甚至很真诚,不过按照现代人的话语体系听起来有点诡异的好笑。 上课之后,夏归远手边的手机突然弹出来好几条消息,上面显示着联系人昵称只有一个单调的字:妈。 手里转笔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夏归远眼眸闪了几下才避着讲台上的老师解锁了手机。 妈:圆圆,怎么突然让妈妈给对对发消息啊? 妈:你们和好了的话,你给他买的东西应该说是你的。 看着这两行字,夏归远彻底停下了转笔的动作,回道:说是我买的,他不会收。 社交能力匮乏的夏归远却很了解陈南星。 他们两个还没把误会说开,即便陈南星对他的态度缓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收他的东西。 他将其称之为小男生成长期的别扭。 而他甘之如饴地跟在他 身边,陪他慢慢走到终点。 想到这里,夏归远从包里摸出另一只黑色表带的手表戴上,俗称做戏做全套。 既然是他妈妈买的,那他们两个必须都有一个。 · “干嘛那样看我,你自己当时走得那么急,不许怪我没跟你说啊!”陈南星趁着罗大铭和孟凭去买饮料的时候语速飞快地朝着一直以一种堪称是谴责眼神盯着自己的夏归远说。 以为中午就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夏归远现在有点提不起兴趣,用手撑着脑袋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了陈南星:“你没我微信?” 有微信但忘记发消息的陈南星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就是这一看,手上戴着的手表又进入了他的视线,导致他更觉心虚。 注意到他视线落点的夏归远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不太明显的弧度:“我想喝……” 自觉对不起夏归远的某人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方道:“想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和你一样的。” 夏归远平时很少喝饮料之类的饮品,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认为如果他是他们父母的孩子,那么一定很讨喜。 本就是开口逗人,真要让他说出具体要喝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陈南星得到答案之后给了夏归远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毫不犹豫地朝着大门处跑了出去。 安稳坐在位置上的夏归远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浮现出笑意,垂眸看向手上的手表,上面显示的两个红点距离并不远。 也许是正值午餐用餐高峰期,夏归远的手表突然弹出来一条来自陈南星的消息:人太多了,大概还要二十分钟,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正准备回复他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的时候,先陈南星一步去便利店买水的罗大铭和孟凭走了回来,看到夏归远一个人坐在桌前愣了下,问道:“小陈呢?” 夏归远回答:“去买水了,还要二十分钟。” 听见这个答案,罗大铭和孟凭互相看了一眼,在夏归远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三个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点沉默。 还是孟凭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寂静的场面,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这桌子上仅存的三个人给震住了:“你……应该不是gay吧?” 罗大铭没想到孟凭说话这么直接,坐在一旁瞪大了双眼。 而被询问的对象脸色变都没变,平静地回答道:“不是。” 他只是喜欢陈南星而已,除了他以外,他对任何人都没兴趣。 至于陈南星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也许是被夏归远的坦然给震惊到了,孟凭默了一会儿才说:“听大罗说你和……小陈之前认识?” 孟凭话音刚落,对面的人立刻纠正了他的用词:“很熟。” 说实话夏归远并不是一个很计较的人,但他就是不愿意从任何人嘴里听到他和陈南星的关系没到达“熟络”的程度。 正是这落实到位的伟大精神让孟凭想说的话忽然堵在了嘴边。 好在罗大铭在这个时候变得聪明了些,接上了孟凭未尽的话语:“嗯……虽然你和小陈比较熟,但是感觉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之所以能搬进我们宿舍是因为空了一个床位。至于这个床位为什么会空出来……” 还不等罗大铭说完,夏归远就抬眼望了过来,眼神冷厉:“这件事情以后别提了,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这一刻的夏归远看起来有些骇人,被他注视着的罗大铭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就连孟凭看着这样的夏归远都有些害怕。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现在状态不好,吓到了对面两位还算护着陈南星的舍友,夏归远放缓了神色:“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有一点激动。既然我们都是为他好,以后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可以吗?” 感觉到夏归远似乎比他们两个还要避讳这件事,再结合他之前说他们很熟的事情还有陈南星和他相处时的模式,罗大铭忽地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11. 挚友 “什么什么关系?”比夏归远回答先来的是陈南星的疑惑声。 他把手里的另一袋果茶放在了罗大铭和孟凭的桌上,自然地坐在夏归远身侧,又把自己手上提着的这个袋子里的拿出来一杯给他。 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陈南星在这一刻是最吓人的存在,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刚才谈话的内容。 罗大铭先是叩谢了一波陈南星的果茶,随即才回答:“哦……就是我们看你们两个好像很熟,刚才就八卦了一下。” 陈南星将自己那杯果茶往外拿的动作顿了一下,借着动作的遮挡飞快瞥了一眼夏归远。 发现他只是盯着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心中划过说不清的失落。 而当他再看向对面两个舍友时,笑着问:“那你们有什么结论?” “这不是还没从大帅哥嘴里得到答案你就回来了吗?”罗大铭趁着孟凭给上菜的服务人员让位的时候,满足地吸了一口他的饮品。 孟凭送走服务员之后看见罗大铭的举动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后拽:“罗大铭!这是小陈给我买的!” 目的得逞的罗大铭哈哈一笑,冲对面正襟危坐的夏归远眨了眨眼:“所以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小陈不像是会和别人关系那么好的样子啊!如实招来才有助于促进宿舍和谐!” 听到前半句,觉得自己没有白请他喝果茶的陈南星在听到后半句,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原本端庄的坐姿都变得有点蔫巴,可又确实想听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他做了好几个假动作,离夏归远的方向近了些。 刚拿起陈南星餐具准备过热水的夏归远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挚友。” 挚友。 仅这两个字,陈南星五年来所有的怨怼、不甘、困惑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心口处甚至因为这两个字开始发热,所有问题的答案由此排列成序,将空白的答卷填满。 衔住吸管的尖牙无意识加重了力道,多巴胺在体内疯狂释放,使他的眼睛都蒙上一层兴奋的亮色。 被握在手里的塑料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似乎也在为这句迟到五年的认可发出庆贺。 “哐当——” 碗碟被放下的声音让陈南星从极度的喜悦中抽离,与此同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夏归远略带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吗?” 陈南星没有说话,只是热切地盯着他看。 担心是手背测温不准,夏归远改由双手捧住他的脸,将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明明小时候也常做这个动作,但感受到额头相抵带来的触感后陈南星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所有想法瞬间清空。 周围的嘈杂人声渐渐褪去,整个世界忽然只剩下了他和夏归远交缠的气息与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确定陈南星没有发热后,夏归远撤开点距离,看着他说道:“没发热,估计是缺氧了。” “跟我换个位置吗?你这边是火锅热气飘向的地方。”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根本没有听到夏归远说的话,只一味地盯着他看。 “不是,你们两个挚友就挚友,怎么那么gay呢?”母胎单身二十一年的罗大铭觉得对面两个人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 陈南星凝滞的呼吸在听到罗大铭声音的那刻才重新找回节奏,刹那的慌乱让他错开和夏归远对视的目光。 不知道那一瞬间空白代表着什么的陈南星看着沸腾的锅底岔开了话题:“吃饭,下午还有课。”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安静了下来,拿筷子戳着碗底,眼睛虚焦地看着桌面。 罗大铭和孟凭就等着陈南星这句话,大手一挥瞬间往锅里下了一堆肉和丸子。 而夏归远似乎注意到了陈南星的反常,可不一样的是他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给他夹菜时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些探究。 当陈南星放在手边的手机第二十七次亮起,夏归远伸出食指在他胳膊上的软肉上戳了戳:“你手机亮了好久,是不是有急事。” 从发消息的频率就能猜出来是谁,陈南星根本没有想理人的欲望,只看了夏归远一眼道:“骚扰信息。” 谁家骚扰信息是用微信发? 夏归远虽然疑惑也没有拆穿他,将剩了大半杯的果茶推到他手边,言简意赅道:“太甜了。” 陈南星此时的嘴唇被辣锅辣得微微红肿,他那杯果茶早就喝完,见夏归远上道地把他那杯推过来,顺手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对面也被辣得有些懵的孟凭注意到这些动静,怀疑地看了眼他们,又将视线挪到了还在大快朵颐的罗大铭身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孟凭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 “喂?姐,我有空,您说吧!”下午的唯一一节课结束,陈南星刚准备往外走去实验楼就接到了来自之前打工的便利店老板的电话。 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女声,停下脚步,眉头轻蹙:“这样吗?那我现在过去,大概……” 抬手看了眼手上新出现的手表,陈南星道:“十五分钟就到。” 见他挂断电话,孟凭朝他手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有事?那我就先去实验楼了,不等你了。” “那个数据你有空再来帮我看啊,但别忘记了。” 急着去便利店的陈南星胡乱应允了几声,把包甩给了他:“你帮我把包带回去,谢了。” 没想到陈南星连包都不要,孟凭愣了一下,见人马上消失在教室前门急忙出声问道:“去哪儿啊?几点回来?” “便利店!”陈南星只顾回了个地点就彻底消失在了孟凭的视线范围内。 被留在原地的孟凭不明白他去个便利店这么急是为了什么,看了看手里的包决定先回宿舍一趟再出去。 “啪嗒——” 孟凭累死累活爬回宿舍,刚把陈南星的包丢在他桌子上,关上的宿舍门再次被打开。 他虚弱地回头一看,发现是他那个大冰山新舍友,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远哥,回来了啊?” 视线从陈南星桌上放着的包移到孟凭脸上,他问道:“他去哪儿了?没一起回来?” 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孟凭道:“说去便利店了,也不知道去干嘛,着急忙慌地跑了,让我给他把包带回来。” 听到孟凭说陈南星走得慌慌张张,夏归远下意识皱了眉头,说了句谢谢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欢迎光临!” 陈南星刚一大步跨进便利店的门槛,正值中年的店长姐姐立刻迎了上来:“小陈啊,真是不好意思,你都不兼职了还要把你叫回来。” “没事,姐,我刚好这会儿也没事。”陈南星四下看了看,发现店里的监控还完好无损,问道:“店里的监控还是好的,他就敢骚扰?” 店长姐姐叹了口气:“小倩平时下了课过来做兼职,排班在晚上的话就一直会有个男人来骚扰她。” “你也知道,自从你走之后我们店里就没什么男店员,我晚上还要在家里看孩子,实在排不过来。” “实在没办法了才让你过来和小倩搭一段时间班。” 大三课程并不算多,再加上之前在便利店的时候被店长姐姐照顾了很多,陈南星很是大方道:“没关系,那我在这上半个月吧姐。我后面有学校实践要做,实在走不开。” 店长姐姐松了一口气,弯起了一双眼:“半个月应该够了,他看到店里有男的应该不会再来了。” 这种事情治标不治本,陈南星皱了皱眉问道:“姐,那男的看起来多大年纪?” 店长姐姐其实也没遇到过,只听小倩说过:“唉,我也不懂啊。” 眼瞅着就快要到接小孩放学的时间,店长姐姐把身上的围兜一脱塞进陈南星怀里:“小陈,这次谢谢你了,我接孩子要迟到了,店里就拜托你了啊!” 之前陈南星还在店里做兼职的时候,店长姐姐就很欣赏他。 做事有条不紊,还很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人 品好。 要不然她也不放心让小倩一个女孩和他搭班。 看着店长姐姐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南星娴熟地将围裙系上,自觉走到了收银台处。 下午五点,那位名叫小倩的女孩准时走进店里,看到在收银台处忙活的陈南星忽地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应该就不会被骚扰了吧? 要不是前两次有来店里的顾客仗义执言,估计那个男的还真得逞了。 但是…… 小倩迟疑地看了眼陈南星那张精致的脸,心底冒出了一个疑惑:他这样的,真的有用吗? “小倩?你来收银,我去门口搬货。”陈南星看见小倩穿上围裙,自然而然地把收银台的位置让给了她。 小倩一愣,忙点了几下脑袋接替了陈南星的位置。 这个点刚好是晚间高峰期,小倩都没来得及问陈南星需不需要帮忙,就开始不停应付接踵而至的客人。 等到她忙里偷闲向外偷看陈南星时,发现他一下扛起了两箱的饮料往仓库走去。 “您好,我要结账。” 这个点来的基本都是附近的学生,每个人都对服务工作者抱有崇高的敬意。 还在上班中的小倩猛地甩了甩脑袋,收回意识,继续收银。 从大二的学期末开始,陈南星就没有在便利店干了,时隔好几个月一个人包揽了所有搬运的活还是有点勉强的。 将最后一箱饮料摞到高处,陈南星站在仓库内按了按酸痛的肩。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直很懒惰的陈南星第一次认为他也该去健身了。 想到健身,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夏归远那精壮且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在笼着一层雾气的浴室中若隐若现。 “这几年到底吃了什么?”陈南星伸手摸了摸后脖颈,小声嘟囔。 上午被薛仪忽然打断的喜悦在此刻卷土重来,他情不自禁地将挚友这个词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 但随即,陈南星又想起了那年的冬日。 所以……那句“我和他不是朋友”,背后真正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以夏归远那比石头还硬的嘴来说,只要他不想说,就算他问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他必须用点什么别的方式,从他嘴里套出来。 比如……装可怜或者卖惨。 如何拆解夏归远,是陈南星时至今日修习的最好课程。 在仓库里活动了两下肩膀,记着不能让小倩一个人待在外面的陈南星快步走了出去:“你要先去吃晚饭吗?” 小倩晚上没有吃饭的习惯,闻言摇了摇头。 陈南星刚才搬了很多东西,这会儿确实是饿了,见小倩没有吃饭的打算,从口袋里抓了两颗糖抛了过去。 猝不及防被丢了两颗糖的小倩慌忙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面前的少年说:“我就在那边吃个饭,有事叫我。” 她抬眼看去,男生正朝着店内的休息区走去,头顶有几撮头发显得有些毛躁。 提前叫了外卖的陈南星坐在了对着街道外的玻璃窗前,正在拆包装的他,视线却警觉地落在了外面。 会对他人进行性骚扰的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想到此,陈南星忽觉一阵反胃,被打开置于桌面的餐食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今天穿着的薄外套口袋里,感受到其中糖果的锯齿包装触到皮肤而传来的微痒感,他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拆掉包装丢进嘴里,他又恢复了平常。 高三的前半年经常挨饿,导致陈南星的胃不太好,吃饭吃太快的话估计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所以为了他能活着走上人生巅峰,养成了慢点吃饭的习惯。 一顿饭别人吃半个小时,他就需要吃五十分钟。 正当他走着神,嘴里慢慢嚼着饭望向窗外时,便利店门口处又传来熟悉的电子播报音:“欢迎光临!” 条件反射性的,他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12. 等你下班 走进来的男人大概三四十岁,由于侧对着陈南星,他的脸无法看得细致。 男人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透的老头背心,下身则踩着人字拖,穿了一件褪色的黑色大裤衩。 他第一时间走向的是收银台而非货架,小倩的脸上也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恐慌。 陈南星没有犹豫,立刻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妹妹,一个晚上三百块钱,跟叔叔走吧?可比你在这里赚得多!”中年男人贪婪地看着小倩,口水似乎都要从嘴里流下来。 小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之前已经严词拒绝过这个死变态很多次,她要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金钱。 可无论她这么躲,这个男人依旧会在她晚班的时刻出现。 看着中年男人那一口因为抽烟多了而泛黑黄的牙齿,小倩抓紧了她放在一旁的辣椒水喷雾。 当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喷雾拿出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那男人的肩膀,陈南星清越的声音响起:“喂,我给你五百让你去吃屎你去吗?” 许是陈南星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威严,中年男人不爽转头,满脸横色:“你干什么?关你屁事?”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陈南星将手收回来,嫌弃地拍了两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是这里的店员,买东西就买,不买就给我滚!” 虽说陈南星长相和善,但178的身高也不是假的,大部分时刻能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震慑住他人。 中年男人不想自己的面子被驳,愤恨地看了眼陈南星怒哼一声:“我买东西,你给我让开!” 说着他就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推他。 早有防备的陈南星闪身一躲,让那男人扑了个空。 而当男人稳住身形,怒气冲冲地看向陈南星时,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是柔和的笑容:“先生,您刚才差一点撞到我们的货架,要是有损失的话我们将报警处理。” “草,你给我等着!”估计是听到报警两个字怂了,男人撂下一句狠话就踩着他那作响的人字拖离开了店内。 小倩也在看到中年男人离开后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下因为紧握喷雾而有些痉挛的手部:“谢谢你啊……” 本就是替店长姐姐过来解决这种骚扰事件的陈南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是H大学生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小倩还是点了点脑袋。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待会一起走吧。”陈南星还有半碗饭没吃完,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凉得不能吃了,他道:“你去仓库里休息会儿,接下来的班我上。” 小倩看着男生那双澄澈的眼睛一怔:“你……” “嗯?有什么问题吗?”陈南星的表情有些疑惑。 站在收银台内的女孩慌乱地抬起手摆了摆,回答道:“没有,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抬起手伸展了一下疲惫酸软的身体,陈南星回答:“陈南星。” 陈南星。 夏归远正双手环胸,背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面上,一条腿微微屈起,默默将这三个字在心底念诵了一遍。 微微侧头透过玻璃窗看着男生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敛下眼眸轻笑了一声。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和街外的夜色融合,柔化了些许他那轮廓分明的面部带来的凌厉感。 他知道,虽然陈南星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在人家女生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心里估计早都乐开了花。 某个人看起来一副可爱、惹人怜惜的样子,其实从小就有一颗想要保护别人的心。 夏归远将其称之为陈南星独特的骑士病时期。 不过,这个时期大概能覆盖他的一生。 一个小时后—— 陈南星将身上的围兜摘下,轻车熟路地挂回了仓库。他看着等在一边的小倩道:“没事,你站门口等我,我关门。” 下班时间和一个陌生人相处,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小倩抓着斜挎小包背带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就小跑着出了店。 可她刚一迈出店门就看到隐在黑暗中的夏归远,以为是那个中年男人还没走,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尖叫。 有些困倦的夏归远被她这一声叫得倒是清醒了很多,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店内急匆匆往外跑的脚步声。 他眨了一下眼睛,本来要站直的身子又没了动作。 检查好店内电源的陈南星刚关完灯就听见了小倩的尖叫声,担心是她又被人骚扰,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但在看到靠在墙上,像是偶像剧男主接女主下班似的夏归远,他有些无语:“大哥,大晚上在这里cospy鬼啊?” 夏归远掀起眼皮看向了他,欣然接受了这个人设:“等着吸你精气。” 本还想和他扯皮,陈南星的余光发现小倩惊魂未定,开口安慰道:“没事,他是我朋友,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得知这人是陈南星的朋友,小倩拍拍胸脯放下了心:“没关系。” 搬了很多东西,手臂正是酸痛的时候就迎来了一个史诗级强壮的苦力,陈南星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跟男模一样站着的夏归远,说:“我手酸,帮我关个门。” “鬼是碰不到实物的,除非你要拿你的身体和我交换。”夏归远说话语调平缓,这下又隐在黑暗中,乍一看还真像个男鬼。 陈南星:…… 陈南星:“不是,你当鬼当上瘾了啊?” 不想让女孩在旁边干等着看他们拌嘴,陈南星扯了扯嘴角就打算自己抬手去拉卷闸门。 而这个时候,夏归远却动了。 他比陈南星高了半个头的身高,在此时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此刻缩近,夏归远先一步拉下了卷闸门。 收回手的陈南星觉得刚才和他不小心碰上的手背泛起一阵微妙的痒意,往后退却又退进了夏归远的怀中。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他听见夏归远说:“那我抓到你了。” 像是触电了般,陈南星闪身从夏归远的怀里挣出,不自在地揉了下耳朵对着小倩说:“走,一起回学校吧。” 话音刚落,他一个人闷头冲在前面,一副死不回头的样子。 被落在身后的夏归远客气地和小倩点了一下头,说:“请。” 小倩眼里隐隐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挺冷的,人还挺好。 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默默加快了步伐追上了陈南星。 夏归远看着前方的两道人影抿了抿唇,随即也加快了脚步,坠在陈南星身后不超出一步的距离。 一行三人,以一种奇异的沉默相伴走回了H大校园大门。 在分别前夕,小倩冲着他们两个深深一鞠躬,表达完自己的感谢后立刻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回去。 等小倩走了之后,这个路口只剩下了他和夏归远。 看了眼并肩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男生,陈南星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咳咳,那个……你今天怎么在那里?” 他兼职的这个便利店在学校南门,离教学区近,离宿舍区却很远。 夏归远杵在门口,但没进去,说他只是路过陈南星不信。 然而夏归远神色淡淡地朝他手心里放了两颗糖:“路过。” 兜里的糖还没吃完,手里就又多了两颗,陈南星眼珠转了转,忽地怀疑道:“夏归远,你是不是知道我在那里兼职呢?” 夏归远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一时间还没想出应对的话术。 他大一的时候就知道陈南星在那里兼职,花了一周时间摸清他的排班表,后面没事的时候会偶尔“路过”那里看他两眼。 但那时候的他不敢让陈南星知道他的存在,也不敢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只敢隔着玻璃窗做一个胆小鬼,看着他因为络绎不绝的顾客而感到疲累时脸上露出的倦意。 最逾矩的行为也就是伸出手指,想要隔空抚平他皱起的眉。 不敢和陈南星对视,夏归远开始展示他转移话题的能力:“你晚上没怎么吃饭是不是。” 刚才闭店的时候,他注意到陈南星手里拎出来丢掉的饭盒起码还有一半没吃完。 可没想到这次陈南星却并不好糊弄,加快脚步走到夏归远前方,一个转身倒退着走路:“不对吧,你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像这样岔开话题,很生硬,我一眼就看穿了。” “那你很厉害。”夏归远本意是想夸赞一下陈南星,但发现他刚说完这句话,某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陈南星听着这句分不清是真诚还是阴阳怪气的话语,他呵呵冷笑:“夏归远,我有时候真的想揍你。” 不明所以的夏归远不说话,依旧盯着陈南星看。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陈南星觉得夏归远那张脸实在长得犯规,什么也不说看着人也让他感觉到丝丝躁意。 回避开和他对视的视线,陈南星在心底谴责自己肯定是因为那天晚上才对有关夏归远的一切感到如此敏感。 倒退走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无法观察到路况。 陈南星刚想恢复到和夏归远并肩走路的样子,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一粒石子。 他本身的痛觉神经就发达,脚心被石子硌到的痛处让他忍不住低声痛呼。 原本只是往旁边跳开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偏偏夏归远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显得紧张。 在他站定后快步上前,温热的手心就这样覆上他的手臂,语速飞快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怕鬼怕黑怕惊吓的陈南星就这样被夏归远突如其来的触碰给一屁股吓得坐到了地上。 他的屁股遭受到了石子的二次重击。 一瞬间,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泪眼朦胧地看向了站着的夏归远:“你干嘛这么突然啊?吓死人了!” 没想到自己会把人吓到地上去,夏归远蹲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况。 而当他对上那双眼含泪意的眼睛时,心跳无预兆地错漏了一拍。 陈南星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哽咽道:“扶我起来。” 他的屁股是实打实地遭受了重创,手臂还因为下午搬货而感到酸痛,根本没力气站起。 “对不起。”夏归远手忙脚乱地把人从地上给拔起来,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南星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你怎么跟我外婆一样?” 在检查他裤子上还有没有灰的夏归远闻言停下了动作,答道:“听起来是没有事情。” 夏归远这句话一说完,陈南星就嬉皮笑脸地捏住他的衣角晃了晃:“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 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夏归远顺从地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没想到夏归远这么配合,陈南星愣了一下就扑到他的背上。 随着夏归远托着他站起,陈南星得到了一个机会,换个高度看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吗?” 稳稳背着他的夏归远不自觉偏了一下头,因为陈南星离他很近,讲话时候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痒得很。 像是被春天飘扬的柳絮轻拂而过。 自从上次说完关于身高问题后,两个人再次冷战,所以这次夏归远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此等反常引得他背上的陈南星怀疑道:“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被毒哑了?” 让他说话的也是他,不喜欢听他说话的还是他。 夏归远将人往上颠了颠,确保他能安全待在自己背上后才开口:“舍得和我讲话了?” 对比起昨天别扭的那个陈南星,今天的他倒是活泼了不少。 认为他耿耿于怀的那个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陈南星得意地回答说:“别管,你不藏了两年才让我知道你和我同一个学校吗?” 听到这句话的夏归远眼睫一颤,有些尴尬。 趴在夏归远背上的陈南星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也才晚上九点二十,便神气地一指路边的长椅说道:“坐一会儿再回去!” 哪怕初秋,H市的蚊子也还未休眠。 夏归远出声吐槽:“你这个天气坐在那里,是准备造福蚊子的祖宗十八代吗?” 从小就招蚊子咬的人,到21岁了仍旧没有自知之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他提醒了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涂上。 也幸好他提醒了,要不然背上这个可怜虫现在脸和手都要红一片。 “呀!”本来打算和夏归远好好谈谈心,结果被一句话噎住的陈南星只能发出无用的叫声。 不过到最后夏归远还是顺了他的意,找了个周围草丛没有那么多的长椅把他放了下来。 而他,也顺势蹭着他的手臂坐到了他身边。 明明长椅还有一半的空间,但两个人谁也没开口提。 月色下,夏归远的脸半明半暗,陈南星看着他恍惚觉得他们仿佛还身处于小时候的夏季。 想到这里,陈南星笑着开口:“夏归远,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13.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对于夏归远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因为陈南星在这里。 不过他并不准备说,庸人自扰的留他一个就够了。 夏归远将落于陈南星放在腿上的手的视线收回,望向了两人面前那平静无波,只偶尔有蜻蜓低空掠过而掀起波澜的湖面。 过了好久,陈南星都等得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夏归远才终于开口:“因为我想来这里。” 得到答案的陈南星笑了一声,因为这个回答真的很夏归远。 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陈南星问道:“皓子……” 话刚说出口,他又忽然停下,惹得夏归远疑惑地看了过来。 想着反正都把话说出口了,陈南星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只不过听起来有点含糊:“尤皓说你去了B市。” “原本,是打算去的。”夏归远突然转头看向了陈南星,眼眸中满是笑意,和以往的他判若两人。 而陈南星也溺在了这个笑中,听着胸腔处传来清晰又缓重的心跳声,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 两年前—— 距离高考仅剩下45天的时间,夏归远在与春季流感的交锋中不幸落败,请假在家休息。 他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神情恹恹地靠在床头看着手里的语文书。 只是……他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或许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不太喜欢过于安静的室内,夏归远特别想念那个以前总会趴在他床边叽叽喳喳的少年。 再一次翻过古诗词,夏归远敛下眼眸干脆把它合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取代语文书出现在他手上的是亮着他和陈南星初中毕业合照的手机。 用手指轻蹭过手机屏幕,夏归远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推门而入,风风火火地快步走来坐在了床边:“圆圆!我回来了,你好一点了吗?” 听到开门声的夏归远就已经将手机塞回了枕头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极为相似的美艳女人回答道:“好多了。” 他和他的母亲姚念念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所以这会儿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变得尴尬了起来。 姚念念努力活跃着气氛:“肯定是你平时念书太用功了,妈妈打算明天早起去寺庙为你祈福,你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的。” 虽说他们家有给夏归远兜底的能力,但他似乎更喜欢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高三这一年特别拼,有好几次,她凌晨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的房间里亮着灯。 而夏归远听到寺庙一词时眸光闪了闪,他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被子,状似无意地开口道:“我听说H市有一座很灵验的寺庙,去那里祈福的基本都会心想事成。” 平时他们两个的交流基本仅局限于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很少会聊些别的话题。 此刻听见夏归远主动提起,姚念念也不会扫他的兴,顺势往下接:“H市的吗?妈妈好像是听朋友提起过,那我待会儿就去订车票。” 还不等夏归远接着开口,姚念念就又道:“对对搬到那里去了呀,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正好散散心,我们去找对对玩。” 也是凑巧,明后两天正好是周末,不用担心会打扰陈南星。 目的达到的夏归远颇为矜持地点了点脑袋,本来病得没什么精神气的脸瞬间染上些喜色。 姚念念见自己猜对他心中所想,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不要再做题了。” “要是对对看见你这病恹恹的样子,说不定就不和你一起玩喽。” 她随口说的话,却真的对夏归远起了作用。 闻言,他终于拿起床头柜上都放凉了的感冒冲剂一饮而尽,药的苦味瞬间铺满了他整个口腔。 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默默将空杯子交回了姚念念手中。 “好,晚安,圆圆。”姚念念摸了摸他的脸,发现没有上午那么烫了便彻底放下心,走了出去。 靠坐在床头的夏归远听见关门声响起,犹如一条鱼一样滑进了被窝之中。 伸手按下开关,在瞬间漆黑的空间里将被子严实盖好,闭上了眼睛。 本就生着病的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很久就有了困意,在昏昏沉沉即将睡去之前,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陈南星……” 我好想你。 可惜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姚念念刚打着哈欠从房间内走出,就被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夏归远给吓了个正着。 身形高挑的少年戴着口罩,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眼眶发红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了她。 “不是八点的车吗?圆圆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姚念念倒是直接被夏归远给吓醒了:“不再睡一会儿吗?” 早上不到五点就醒了的夏归远摇了摇头,说出口的声音还带着一些因咳嗽带来的微哑:“不用,我坐一会儿就好。” 姚念念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儿子,一时间胸腔内燃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小火苗,大手一挥道:“行,妈妈改签!儿子,你等着!” 丢下这句话,她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一位优雅高贵的美妇人。 看着二十分钟不到就换了副装扮的姚念念,夏归远的脑袋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动作这么快? 早上八点三十九分,随着高铁列车缓缓停靠在H市车站站台,夏归远拉着姚念念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跟着人群走到了站外。 这不是夏归远第一次来H市,但这一次却因为有陈南星的存在而对这里有了期待。 他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对他来说还算是陌生的城市,不禁将自己的空间位置置换,试图和当时的陈南星共感。 未知的生活和未来会让人陷入无法预测的恐慌,但又只能在无尽的茫然中顺着时间洪流向前走。 陈南星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而他的勇气也在滋养着他。 陈南星父母在商量离婚事宜的那段时间,正好是他们中考前夕。 他们两个人都以为这件事情进行得很隐秘,但其实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知道的陈南星,什么都知道。 那段日子,他一直躲在夏归远家里不愿意回去。 起先夏归远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毕竟陈南星经常往他家跑,有时候也会和他一起睡。 可刚过了两天,夏归远就察觉到了问题。 一直以来,陈南星都害怕雷雨天。 那天他们两个人一齐躺在床上,陈南星照旧窝在夏归远的被窝里,而床的主人则靠坐在床头翻着手里的书。 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闷雷声。 平日这个时候会插上耳机打游戏的人,那天破天荒地安静待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归远看。 感受到身边人炙热的目光,夏归远将视线移到了他身上,问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陈南星没有选择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与之完全相反的问题:“夏归远,你会离开我吗?” 据这么多年的相处来看,陈南星绝对是一个乐天派,他很少会问这一类的问题。 因为他觉得人和人只要有一瞬间能被记住就够了。 他不在意会不会有人离开他,也不纠结离开他的人为什么会离开。 可今天,他问的这个问题很反常。 夏归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正好听到雷声的陈南星往被窝里瑟缩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过了半晌才闷声回答:“我……我爸妈在商量离婚的事情。” 离婚? 听到这个词,夏归远一愣。 饶是他都不太能相信,那么相濡以沫的两个人会离婚。 他们这一圈的小孩里,家庭氛围最好的就是陈南星。每个月不仅有固定的家庭聚会,跟爸妈相处也是最为自然的。 嘴笨的夏归远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伸出手揉了揉某人绵软蓬松的脑袋,说:“我不会走。” 简单四个字,让这段时间陷入恐慌的陈南星奇迹般地镇静了下来 。 他咕蛹几下紧贴到夏归远身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部,一侧的脸庞压在他的大腿根,挤出了一团软肉。 两个人又相伴着说了些有的没的,从一个坐着一个躺着的姿势,变成了陈南星枕着夏归远的手臂躺在一起。 窗外的雷雨也不知道在何时停下,原本叽叽喳喳说话的人也渐渐熄了声。 同样染上倦意的他熟练地替熟睡的人掖了掖被子才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起床后,陈南星好似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可中考结束后,陈南星的父母吵了一场很凶的架便匆匆离了婚,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 而即将离开这座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前一天,陈南星找夏归远吃了顿饭。 在那顿饭的最后,他忽然开了口:“夏归远,我决定和妈妈一起去隔壁的H市生活。” 从没有设想过他们的人生轨迹会分离的夏归远迷茫地看向了他。 不敢去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陈南星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碗碟干笑了两声:“很突然吧?其实我也觉得。” “不过没关系,这么近,我会回来看你的。” 某个人一紧张,话就会变得很多,夏归远又听他说:“哎……你性子这么冷,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陈南星说着说着,鼻头一酸,但他不想让这顿饭变成用泪水填满的送别宴,便努力装作自己没事:“真的是,上了高中要是被人欺负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帮你教训他们。” “还有,你说话之前多想一想,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包容你的!” 坐在对面的男生故作坚强,实则声音里带着的哭腔早已将他的脆弱尽数剖开,展现在夏归远面前。 这个年纪的少年很要面子,夏归远猜测,陈南星一定不想被自己发现这件事情。 他落在纸巾盒上的手又收了回来,只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果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出声喊道:“陈南星。” 偏偏就是因为夏归远叫了他的名字,他筑起的情绪高墙瞬间溃不成军。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落在面前的餐盘上荡出一圈涟漪。 这下夏归远想装没看见都不行,抿了抿唇,他抽了两张纸起身坐到了他身边安慰道:“别哭。” 谁承想,这两个字反而让陈南星的泪水来得更加汹涌。 想着反正都掉眼泪了,夏归远也不是外人,陈南星干脆扑进了夏归远怀里,趴在他肩头上一边抽泣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爸爸妈妈两个人都问我要跟着谁!”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选择,我想我们跟以前一样。” “可是爸爸出轨了,有错在先的人是他。但是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其实是不想相信的。” “妈妈什么都没跟我说,只是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 说到这里,陈南星一时间有点说不下去。 但夏归远替他补充完了后半句话:“所以,你选择了和薛阿姨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按照升学规划和长远打算来讲,陈南星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父母感情破裂的后果也不应该由他来承担,他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足够对得起他们。 可因为他自觉对不起妈妈,不忍让她一个人带着伤心前往陌生的城市,所以在面对选择谁的问题下,丝毫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妈妈。 可对于当时16岁的陈南星来说,这不仅仅是换一座城市的问题。 他要面对的是,从未体验过分别的他、尚未成熟,还带着稚气的他丢下在这座城市一切的羁绊离开。 几乎是没有任何准备的,去接受一场关于成长的血淋淋的蜕变。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伤心的呜咽声像是夏季的冰雹一般,突如其来地砸向了夏归远的心,让他的心脏也随之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而最直接的疼痛过后,迎来的是持续性烧灼的肿胀感。 这门独属于陈南星的成长课题,也给夏归远上了一课。 他的手轻抚着男生的后脑,认真地朝他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14. 枯木逢春 想起少年掉眼泪的样子,夏归远伸出手将口罩往下拉了拉,试图用陌生城市的空气来驱散内心的烦闷感。 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姚念念也回了头,冲着他说道:“圆圆,你想先去找对对还是先去庙里拜一拜?” “但是好久没有跟你薛阿姨联系了,不知道她换手机号码了没有。” 姚念念其实一直都暗中关注两个小孩吵架的事情。 可身为家长,她没有立场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只能在合适的时候帮助他们。 陈南星从小一起和夏归远长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姚念念身为母亲都看在眼里。 要实打实地论起来,她很感激陈南星。 因为他的存在,替她和夏辰这对不那么完美的父母,填补了夏归远生活中大部分的空白。 而失去一个能彼此搀扶的挚友,比失去任何人或事物都可惜。 所以,姚念念打心底里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尽快和好的。 听着姚念念的话,夏归远又把口罩重新拉了上去,垂下眼眸没有搭话,只是任谁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失落。 身为母亲的愧疚感又在隐隐发作,姚念念将联系薛仪的这件事情包到了自己身上:“放心,这次肯定让你见到对对!”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失落的男生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心情却明显变好了许多。 坐在前往酒店的出租车上,姚念念内心忐忑地点开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她们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一年前的新年祝福。 看了眼旁边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精神不佳的儿子,她鼓起勇气敲下信息发送:薛仪,我带小远来这里出差,有时间带对对出来一起吃个饭吗?或者方便我们去找你吗?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姚念念紧张地拿出粉饼给自己补了个妆。 就在她把粉饼放回包包里之后,手机终于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立刻点开了微信,只见薛仪发送:不好意思,家里小孩刚出生,没什么空,小星也在准备高考,不在家。 刚出生的孩子? 姚念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愣了愣。 可是……对对不正是高考的时候吗?就算要和新老公要孩子,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啊? 况且……今天是周六吧? 一种奇怪的直觉涌上姚念念心头,她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切出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给陈南星发去了消息。 其实她有陈南星的微信,不过出于她是长辈的缘故,不愿给小孩带去社交压力,所以没有选择一开始就由她直接邀约。 可是这会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便直接给他发了消息。 陈南星那边回得倒是很快,但他拒绝了姚念念的提议。 没有促成这次见面,让姚念念在下车时面对自家儿子的时候心里难受得紧,抱歉地说道:“圆圆……对……” 话还没说完,把行李从后备厢拎出来的夏归远像是已经料到了这个局面,平静地打断了姚念念的话:“没事,妈,我们拜完就回去。” 夏归远只说了这一句话,其余任何情绪都没有。可就是这样,姚念念却觉得更加愧对他。 难道……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独自待在酒店套房的房间里,夏归远被这个认知刺激得又开始咳嗽,喉部甚至泛起了一阵血腥味。 分明他也没有把心意说出口不是吗?为什么连朋友都没得做? 脑中纷乱的想法一直在刺激着夏归远本就昏胀的神经,他抬起手用力地按着太阳穴,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疼痛。 就在这时,姚念念打电话的声音透过虚掩的房门传了进来:“老陈,我问你件事情呗?” 老陈。 触发到关键词,夏归远直直地看向了门的方向,拖着烧到没什么力气的身体站到了门后。 门外,姚念念皱着眉头开口:“你知道薛仪在对对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又生了个孩子的事情吗?要我说,男人比女人要容易得多,你要不要过来陪对对一段时间?起码等他高考结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姚念念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做?但是你让对对一个人住吗?” 靠在墙上的夏归远听到陈南星现在一个人住的时候,本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变得更加惨白。 “行,我知道情况了。你有空的话多关心关心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挂断电话,站在套房中间的姚念念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念叨:“这都是什么事啊……” 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夏归远说、怎么和他说、要不要跟他说,姚念念一转身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儿子。 姚念念:…… 尬笑两声,姚念念问道:“儿子,不是睡觉了吗?” 没有回答她的话,夏归远哑声问道:“对对他……发生什么了?” “这……”姚念念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看出自家母亲的犹豫,夏归远忍不住哀求道:“妈,求求你告诉我。” 终究是抵不住儿子的祈求,姚念念只好和盘托出:“是这样的……” 半个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夏归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他后悔、愤恨、自责,可这些情绪他都只能揉碎了往肚子里咽。 “圆圆……你没事吧?”姚念念看着儿子的脸色,无可奈何地又叹了口气:“我……” “没事,我先回房了。”夏归远仓促打断姚念念还未说出口的安慰,脚步匆匆地进了房间将她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回到房间的夏归远连走回床边的力气都没有,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抵着门坐到了地上。 刚才的他,知道了陈南星在H市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的母亲早就已经不爱他了,甚至是他的父亲也不能给他全部的爱,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往他心上捅上一刀。 “咳咳……” 坐在地上的夏归远止不住地开始咳嗽,喉部的刺激让他眼眶中出现了生理性泪水。 明明向他许下承诺的是他,可他却没有及时发现他需要他,一股脑地陷入无用的挣扎。 如果…… 如果他能够在发现这份感情的始端就掐灭它,那他和陈南星就不会出现一年不联系的情况。 他也不会陷入辗转难决的境地,从而生出满覆煎熬的迷茫期,当高中同学问起他们的关系时,脱口而出他们不是朋友的话语。 没有前面的这些事情,他们仍旧会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他也能早点知道他的近况,起码还能默默陪在他身边,这样乌云就不会遮住晴朗的天空。 其实,最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他。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夏归远才意识到他有多么无能为力。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驱使一滴泪自他的眼角滑落,夏归远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 · 第二天上午,姚念念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夏归远担忧道:“儿子,你要是实在难受,你就待在酒店里,妈妈一个人去求签就好。” 估计是昨天情绪波动过大,半夜的时候他又烧了起来,给去房间查看他情况的姚念念吓得不轻。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他退了烧,小憩上了两个小时。 听着姚念念的话,他也只是摇了摇脑袋,说:“我可以的。” “唉!你这脾气和你爸一样犟!”姚念念拿他们父子俩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看着夏归远一副坚持的样子也没了办法:“知道了,走吧,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其实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夏归远顺从地点点头,挪到了门口。 H市这段时间的天气不是很好,总会毫无预兆地下起雨。 夏归远和姚念念走到酒店楼下才发现天空中下起了小雨,还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原本决定坐专线前往,可姚念念在看到雨势时开口:“我们要不然打车去吧?” 还生着病的夏归远因为鼻塞的缘故,声音听起来又闷又哑:“这样去的话,应该会更灵验。” 他没说出口的话,大概是他想离陈南星近一点。 第一次知道儿子如此迷信,姚念念只好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两把伞。 他坐过这条专线吗? 坐在里侧的夏归远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无情地打在车窗上,似乎是在嘲笑他迟来的在意。 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陈南星,根本不会任由他们失去这么久的联系。 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喜欢上最好的朋友这个事实的少年,在这一刻再次产生了动摇。 他的喜欢事实上只是他一个人廉价的自我感动。 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委曲求全、顾影自怜的无谓挣扎、一厢情愿的退让原则,都在这一刻像是碎掉的玻璃般狠狠扎进了夏归远体内,搅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根本没有做好喜欢一个人的准备,也没有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纷沓而至的各种情绪压得夏归远喘不上气,但他也只能徒劳无功地将严实戴着的口罩往下拉一拉。 潮湿的阴雨天气中带着青草香的泥土味和寺庙内浓郁的香火气杂糅在一起,夏归远哪怕隔着口罩都能闻见。 看着地上一块块被雨水浸湿的石板砖和右手攥着的三根香,他忽地开口道:“妈,我想自己走走。” 即便担心他的身体,但姚念念还是选择答应。 毕竟这么热门的一家寺庙,晕在地上肯定会有人打急救电话。 所以在夏归远提出这个请求之后,姚念念捏着自己的三根香先行迈步离开,将充足的空间留给了他。 姚念念离开后,夏归远抬头望向正中间最大的那座佛像,心底响起一道声音:我的运气,能全部给他吗? 求平安、求健康的每一殿,夏归远都走了进去。 一向奉行唯物主义的他虔诚地跪在软垫上叩三拜,只为给陈南星求一个顺遂无虞的未来。 而他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是想为他们的关系求一个签。 山高路远,前路未知。 夏归远……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必须放弃的理由。 只要将这种本不该出现的感情彻底磨灭,他和陈南星一定能回到从前,他会以朋友的身份永远陪在他身边。 一步一步跟着地图导视接近求签寺,夏归远的心仿佛也跟着颤动,像是下一秒即将被审判罪行的罪人。 一个小时后,当夏归远抵达求签寺的同时,雨也停了,只是天还阴沉着。 黏腻的空气因子附着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令人不大舒服。 跟着人群有序地排队前进,等待着那一根决定他命运的签文被放置于他手中。 “所念皆所愿,所愿皆所得。”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夏归远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签筒,老者道:“小友,在心中默念你想求的事情,然后摇晃签筒,老衲来为你解签。” 夏归远依言双手捧住了签筒,按照节奏轻轻摇晃了几下。 “啪嗒——” 一根木签掉于桌上,年迈的住持伸手拿起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小友的签文是我今日见过最好的了。这是庙内的第一百签,寓意着枯木逢春、柳暗花明,只要小友肯主动一点,遇到的问题总会迎刃而解的。” 枯木逢春、柳暗花明吗? 签文被解出个好兆头,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却让夏归远再度陷入了动摇与迷茫。 他像是迷途羔羊一般到处乱撞,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从求签寺回到一开始的寺庙比上去的时候要快得多,夏归远只用了四十分钟左右就和姚念念重新汇合。 而当他和姚念念踏出寺庙准备离开的时候,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有了放晴的趋势。 撑开的伞倏然被合上,他们慢步融进了涌动的人群中往下走。 可刚走了没两步,夏归远眼尖地发现地面上躺着一张身份证,国徽面还有被人踩过留下的污渍。 估计是哪个游客走得太匆忙落在了原地,他秉着日行一善攒点福德的想法,找了个人群流动的间隙,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夏归远本打算把它擦干净后再交到失物招领处,却在身份证翻面的那一瞬间,因为震惊而呆愣在了原地。 周遭人潮依旧涌动,走过他身侧的面孔换了一张了又一张,他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放晴的天空带来了温暖舒适的阳光。 朽败的枯木竟然真的赶上了春天的末尾,重新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15. 雄竞现场 “扑通!” “扑通!” 如雷般的心跳声在耳畔炸开,掩过了这片空间产生的细微动静。 迅速收回看向夏归远的目光,陈南星忽然说道:“哈哈……也不知道学校有没有监测湖边的栖息生物,怎么感觉青蛙这么爱跳水呢?” “听起来还挺烦的,我明天就写举报信。” 习惯了他这跳脱的思维方式,夏归远只当他真的觉得青蛙烦,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轻松无比。 既然上天垂怜,那他也不必妄自菲薄。 他无法决定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他预测不了在他挣扎慌乱的少年期留下的那句话,会如同蝴蝶振动的翅膀一样掀起一阵狂风,将他们吹得天各一方。 可他能决定的是无数个属于现在的瞬间,这也是陈南星在以前教给他的。 珍惜现在,即为永远。 他喜欢陈南星,这是一个必然的走向。 经过无数次自洽和推演,他早已经不会退缩了。 而夏归远这个人以什么身份待在陈南星的身边,全都由他说了算。 他所求的,只是待在他的身边。 仅此而已。 “嗡嗡——” 从便利店下班那会儿,陈南星的手机就时常响起震动声。不过因为他不习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回消息,便一直没理会。 中午吃完那顿饭之后,他就已经把薛仪他们的联系方式给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所以这个时候发消息的人不会是他们。 拿起手机朝夏归远示意了一下,陈南星放松地靠在长椅椅背上解锁了手机,一点也没打算避着他。 于是,夏归远眼尖地瞥到了手机屏幕上聊天框的名字:散财童子。 陈南星有个习惯,他只对比较熟悉的人会备注这种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夏归远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天莫名其妙叫住自己的那个男人。 危机感油然而生,他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问道:“有事吗?” 被宋清河发来的消息炮轰的陈南星看着满屏的“你在干什么”抽了抽嘴角,回答:“不知道宋清河发什么疯,说是在宿舍楼下等我。” 宋清河? 听到这个名字的夏归远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下一秒就听见陈南星介绍道:“哦,就是那天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我高中时候的同学,踩了狗屎运和我上了一个大学,我们学校艺术系的。” “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得到陈南星的盖章认证,夏归远眸子暗了暗。 想到那次见面,宋清河眼里对他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敌意,任谁来看,他都绝对喜欢陈南星。 但他竟然陪着陈南星走完了高中三年的时间。 人的贪婪本性让夏归远止不住地在心里嫉妒上了他。因为对于他来说,陈南星的每一天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一直都没有听到夏归远回答的陈南星奇怪地看了过去,发现他一副走了神的样子不满道:“你在发什么呆?” 夏归远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才回答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项目组有个数据该怎么得出来了。” 用项目组数据掩饰是一个超级无敌好用的借口。因为陈南星也深受这个实验数据的荼毒,甚至有时候梦里都在想。 得到回答的陈南星对夏归远深表同情,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两人并肩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过话,陈南星逮住一个机会就开始说:“你知道我和宋清河怎么玩在一起的吗?” 虽然有点微妙的不爽,但夏归远还是顺从地问道:“怎么玩在一起的?” “当时上高中,一开始他老捉弄我,我以为他要跟我干仗,等了好久都没收到战书!”陈南星冷笑一声,接着补充:“后面忘记哪一天,他突然拿了个小蛋糕和我道歉,说什么之前都是他不懂事。” “没办法了,人家跟我道歉我也不能说什么,虽然不爱吃蛋糕可还是收下了。” “我靠……高二之后我就不怎么跟别人玩了,结果那家伙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就黏了上来。” 陈南星的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了夏归远的心里,刺痛无比。 或许……他现在对宋清河稍微有点改观了,起码在那段时间里他陪在陈南星身边。 不过这并不代表夏归远就不会使用雄性竞争力了。 他忽地伸手勾住陈南星垂在身侧的小指,语气认真道:“以后我会努力地一直陪在你身边。” 说实话,这句话从夏归远嘴里讲出来格外像情话。 即便已经不太相信承诺的陈南星都忍不住因为这句话心颤。他快速甩掉夏归远的手,尽量忽视跳动频率不太正常的心脏说道:“唉,提什么以后不以后的,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好。”夏归远垂眸看向被他甩开的手,在心里默默反省。 两个人因为这几句奇怪的话陷入了沉默的氛围,陈南星一边往前走一边偷看身侧的人。 几年不见,夏归远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以前说的话是气得他心突突跳,现在怎么会有别样的悸动呢? 我们的小星同学又将其归给了那一个堪称荒谬的夜晚。 脑中思绪繁乱而导致注意力不集中的陈南星,在即将走到宿舍楼楼下时又光荣地踩上石子朝旁边歪去。 好在夏归远及时把他给拉了回来,这才幸免于难。 心有余悸的陈南星拍了拍胸脯,又拍了拍夏归远仍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说道:“没事了,放手吧。” 谁料他眼皮一掀,凉凉地道:“还是我搀着你走吧,这一路上要是没有我,估计这会儿已经灰头土脸了。” “呵呵,我才不会!”虽然不满夏归远的说法,可陈南星还是任由他扶住自己,顺便还小心眼地朝他呸了两下。 而陈南星没想到的是,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无情地轻捏住他的嘴唇,在他挣扎发出声音的时候说:“虽然很可爱,但是不太礼貌。” 被捏住嘴的陈南星:? 夏归远这话其实没说错,陈南星的动作没有什么攻击性,就是用嘴发出了呸的音。 这会儿被他捏住嘴,扁扁的,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呀!狗东西!”陈南星的嘴刚被夏归远松开就嚷嚷出声,用食指戳着他的肩膀,像小鸟啄树的频率一样:“不要动不动就把我的嘴捏起来!你也很不礼貌!” “不是说以后叫我哥哥吗?你言而无信。”夏归远淡淡抛出杀招。 早在宿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这下听见夏归远说话,陈南星大笑出声:“你有证据吗?略略略~” 怪就怪夏归远写字的速度太快,今天早上陈南星就已经收到了一份写好的项目记录本。 见某人脸上得意的表情,夏归远轻轻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南星脸上的表情一僵,看着他的眼神都染上些惊悚:“什么?!你不会录音了吧?!” 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了解对方,为了防止陈南星赖账,夏归远那天还真录了音。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揶揄的眼神盯着陈南星。 下一秒,陈南星气愤出声:“啊啊啊!你太过分了!我们之间的信任都去哪里了?!” 夏归远嘴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说道:“刚刚不就有人准备赖账吗?我这一招叫作未雨绸缪。”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陈南星小发雷霆,加快脚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而跟在他身后的夏归远也加快了步伐,语气平淡却听起来格外欠揍:“我帮你补完了,叫两声哥哥来听一听?” “我才不会叫你哥哥!你就只比我大了两个月!”还有一小段距离就要走到宿舍楼底,陈南星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宋清河。朝着他走过去的时候也不忘和夏归远斗嘴。 伸手扯住陈南星的衣角,夏 归远道:“你刚刚就叫了。” 陈南星:……我忍! 但忍字头上还有一把刀,陈南星在夏归远揪住他衣角的时候也发动了反击,故意走得乱七八糟地甩掉他。 夏归远也乐此不疲地跟他闹,眉眼间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些少年气。 两个人就这样你拉我,我扯你地走回了宿舍楼。 站着等了好一段时间的宋清河原本因看见陈南星走过来而亮起的眼眸,在看到他身后的夏归远时瞬间暗了下来。 体内熊熊燃烧的雄竞基因在蠢蠢欲动,宋清河一抓头发,脸上挂着笑就主动迎了上去:“小星,哥在这儿等你很久了,去哪儿了这是?” 说着,他准备伸手去搂陈南星,顺带附送一个挑衅的眼神给夏归远。 可没想到的是,陈南星现在根本听不得“哥”这个字,条件反射性地躲开宋清河伸过来的手,从夏归远身后冒出个脑袋问道:“你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有事求我?” 充当人形挡箭牌的夏归远大方地看向了宋清河,那双眼眸里竟然让他看出一些得意。 暗暗咬了咬牙,宋清河收回手,从自己的小电驴上拿了一个被包装完全的礼盒递到陈南星面前,说:“喏,你之前不是说想买一个头戴式耳机?我给你买了。” 夹在两人中间的夏归远垂眸看了眼耳机的外包装礼盒,是某个外国牌子的,价格应该在四位数。 看到宋清河手里的那个盒子,陈南星一下就从夏归远身后跳出来,把礼盒推拒了回去:“你有病吧?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宋清河却毫不在意地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本来就给你买的,你不收我丢在那里也没用。” 可他显然低估了陈南星的原则性,哪怕这样说了他还是拒绝了。 有些丧气地将提着礼盒的手垂回了身侧,宋清河忽然注意到他手上新戴上的那块手表,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新手表?” 抬起手转了转手腕,跟宋清河展示了一下他的新手表后,陈南星朝身后指了指:“好看吧?他给我拿的。” 而他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和方才拒绝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哈哈,也就那样吧。”从出生起的人生就顺风顺水,宋清河还从来没有过挫败感这么强烈的时刻。 每一次出现这种情绪都是因为陈南星。 听到宋清河抨击他的手表,一向护内的陈南星当即不满了起来:“明明就很好看啊!” 哪怕只是在维护他送的手表,夏归远都觉得陈南星可爱极了。 他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掩住了笑意。 可正是他这一抬手,宋清河注意到了他手腕上和陈南星同款不同色的手表。 本就觉得不爽的他这下更不爽,扯了扯嘴角忽然朝夏归远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清河,是小星的朋友。” 原本打算介绍他们两个人认识的陈南星看宋清河主动自我介绍,赶忙退后一步站到夏归远身边,悄咪咪拧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说道:“人家跟你打招呼,快点应一下。” 夏归远这人要是遇上没有合他眼缘的人,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的。 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陈南星早已能从他的细微表情变化中分辨出他的情绪。 被陈南星这么一拧,夏归远这才抬起手回握:“你好,夏归远。是星星的……哥哥。” 说完这句话,夏归远明显感到身边的男生又准备给自己一个肘击,但碍于还有别人在场愣是忍了下来。 愉悦地眯了眯眼,夏归远面不改色地承受了宋清河手上加重的力道。 对他来说,这种手段不足为惧。 毕竟从小到大,他在陈南星身边见过太多这样心怀鬼胎的人了。 每一个人似乎都想顶替他的位置。 可这不代表他就要默默承受无端的攻击。 夏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河,眼里带着轻嘲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就这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