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定制中心》 1. 第一章、穿越可定制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绿柳轻轻摆动着枝条,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叫让这个明媚的午后显得格外惬意。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河边朝不远处的蓝花楹小道张望。 她不安地绞着手指,似乎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过去。 有风吹来,不计其数的蓝紫色花朵翩然而下,如梦似幻,美得仿若仙境。 “好美。”女孩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你置身其间会更美。”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女孩一跳,她猛地转身,却瞬间呆愣住。 凭空出现的,是位美艳不可方物的民国女子。 经典的手推波浪卷搭配黑色网纱发饰,低调奢华的长款旗袍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柳叶眉,桃花眼,艳丽的红唇衬得她肤白如雪,一对略夸张的耳坠透出别样风情。 恰到好处的妩媚,恰到好处的柔情,不风尘不俗艳不咄咄逼人。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让人忍不住感慨,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我叫坎月。”美人稍稍打量女孩,温声开口,“刚从民国回来,有位顾客是个爱国主义女青年,立志要穿越去混乱时期为国家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说完,她优雅地踩着高跟鞋朝铺满蓝花楹的小道而去。 女孩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跟上。 “不得不说,她其实挺适合那个时代的。那么你呢?想去唐朝做什么?” “我不想去唐朝。”女孩脱口而出,“听说只有这里才能办到。” 坎月几不可见地顿了顿,偏头瞧着她微微一笑,“你算来对地方了,除了我们这,决计找不出第二家。” “但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女孩窘迫地低声呢喃。 视线在那张青涩的脸孔上逗留几秒,坎月神色颇为满意,“没关系,穿越定制中心,为你量身定制精彩人生。” 话音落,一栋漂亮的小楼出现在两人面前,其上挂着块不知材质的牌匾,龙飞凤舞写着六个大字——穿越定制中心。 门打开,笑容甜美的接待员摆出请的姿势,“欢迎光临,顾小姐中午好,我是你的私人顾问小娅。” “我……”顾佳佳犹豫不前,紧张地绞着手指。 “你可以先进去逛逛。” 坎月的话像是有种魔力,顾佳佳长长吐出口气,大着胆子迈开步子。 跨过门槛,里面居然是成片成片的蓝花楹,在阳光下开得如火如荼,比外面的更加迷人。 “房、房子?”顾佳佳错愕站在原地,完全无法用言语描述所见所感。 “每个顾客眼中的穿越定制中心截然不同,顾小姐请跟我来。”小娅适时解释。 顾佳佳不安地望向坎月,不知道为何,她更信任她。 没来由的信任,发自灵魂的信任。 “景由心生,你内心是什么样,眼中的穿越定制中心便是什么样。”坎月不紧不慢朝前走着。 顾佳佳很自然地跟在她旁边,“是蓝花楹,大片大片开在阳光下的蓝花楹。” “阳光下的蓝花楹?”坎月饶有兴致缓缓重复,唇边笑意深了几许,“宁静、脱俗、了无朝气,犹豫、静谧、绝望中等待爱情。” 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孩了。 大部分看见蓝花楹的,不是下雨就是阴天,鲜少有人能像顾佳佳,在沉痛的绝望后,仍能保持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仍能存有一颗纯真的心。 拥有此类魂魄的人,躯体容纳度极高,无论炼出的药、制成的傀儡亦或是别的什么,均堪称完美,最是讨人喜欢,可谓有市无价。 先前还只觉得顾佳佳不错,现下瞧来,真真是捡到宝了。 坎月指向坐在一架秋千上补妆的冷美人介绍,“她是温霞,穿越定制中心技术部负责人。” 顾佳佳好奇,“听说,你们有最先进的设备?” 闻言,温霞停下动作抬眼回了句,“难道我不比设备先进?” 顾佳佳反应好一会儿,喃喃自语:“不用设备能知道我什么时候穿越?” “顾佳佳,下个月十号十三点二十五分十九秒,将会穿越回唐朝。”温霞起身走到三人面前,“从小父母离异,和奶奶相依为命,老人家上个月不幸离世。” 顾佳佳惊讶得合不拢嘴。 她去过的地方,皆要做完一系列测试后,才能粗略计算出穿越的时间、地点,温霞竟然…… 连她的身世都知道!? “坎月姐。”素来恃才傲物的温霞在瞧见坎月时,表情多了一丝恭敬。 坎月微微点头,对目瞪口呆的顾佳佳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穿越定制中心碰巧聚集了一群能人异士。” “哦。”顾佳佳仍旧有点懵。 活了二十几年,她头一回知道,设备还可以和人画上等号的。 温霞是穿越定制中心的预测设备! 那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万能预测机! 未待回神,蓝花楹上蓦地跳下个穿宫装的少女,她围着顾佳佳转了圈,亲昵地挽过顾佳佳的胳膊,“佳佳,我是你的人生策划师,快说说,想去唐朝做什么?” 顾佳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不是很懂得拒绝别人,不明白该怎样应对宫装少女的热情,更不知该如何委婉地表达出并不想去唐朝。 “她不去唐朝。”坎月状似随意地拍开那只环住顾佳佳胳膊的手,“佳佳我亲自带。” “为什么不去?唐朝可是开元盛世,和平……” “闭嘴。”宫装少女话没说完,人已被温霞直接拖走。 坎月带着顾佳佳坐到蓝花楹下,小娅端上花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地方,仿佛只有她和坎月两人,顾佳佳渐渐放松的同时,再次感叹穿越定制中心的神奇。 “市场部里,属这负责唐宋元三朝的小丫头最活泼,你别在意。”坎月轻抿茶水,语气随和。 “没关系的。”顾佳佳忙摆手,“我挺羡慕活泼开朗的女孩。” “你很好,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坎月说的是实话,可惜顾佳佳不明白其中深意。 她从小性格内向,胆小怕事,甚至有些逆来顺受。 就拿穿越来讲,本是准备能拖就拖、得过且过的,等真去了唐朝,也是混得一日算一日,听天由命而已。 若非奶奶离世,她压根下不了决心。 现在的她,不愿继续浑浑噩噩度日,不愿再随意打发自己的人生,因为这是奶奶的遗愿。 穿越地唐朝,自然而然成了她抗争的第一步。 见顾佳佳眼神坚定,夹杂着泪光 ,坎月放下茶杯,心中有了计较。 “我们一处一处试,总能找到你愿意留下的地方。” “可以吗?”顾佳佳又惊又喜,不确定地问。 她原以为,穿越定制中心会做出多套方案供她参考选择,不料坎月上来就承诺带她一一尝试。 “当然,为顾客重启新人生,是穿越定制中心的宗旨。” 坎月的声音很独特,要说温柔算不上,但绝不强硬,和她的容貌一样恰到好处,很有魅力,莫名地吸引人。 “你也能预测穿越?”顾佳佳突然记起,坎月第一眼见到她时,问她想去唐朝做什么。 “差不多。” “万一我……”顾佳佳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她厌倦目前的生活,讨厌曾经的自己,却又对未来感到恐惧和不安。 她的生活总是充斥着犹豫和仿徨,然而结果每每都是妥协,不断地妥协。 “佳佳,相信我。”坎月凝视顾佳佳的双眼,“你一定能活成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一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 明明是安慰的话,从坎月嘴里说出来却极具可信度。 仿佛她阐述的是一个事实,一个即将在不久后发生的事实。 顾佳佳眼眶微湿,紧咬着下唇重重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个人财产清单,递给坎月,“我能付的全部报酬。” 坎月没接,含笑摇了摇头,不知从哪摸出份协议推到顾佳佳面前,“定制中心的合约书,在穿越计划实施完成后,你原本的身体、命数等一律归定制中心所有,这才是报酬。” 瞬间错愕,顾佳佳迅速翻到末页准备签字。 被坎月伸手阻止,“你需要读一读里面的条款。” “我读过了,所有的条款基本大同小异。” 坎月再次拦下她,耐心把“大同”里的“小异”挑出来,逐一告知。 比如,在穿越计划执行期间,定制中心的人生策划师会协助穿越者实现各种理想生活,教授当代常识、生存技能等,为穿越者开启人生新篇章。 而穿越者必须全力配合,否则因此导致的不良后果,将由其自行承担。 比如,各类保密条款。 比如,合同一旦签订,不可撤销。 “坎月姐……”顾佳佳打断她,利索签上大名才继续说,“这将是我做过唯一一件绝对不会后悔的事。” 在她抬头的刹那,合约书上的“顾佳佳”三个字,发出淡蓝色幽光,一闪而逝。 坎月看穿了顾佳佳强行压制在心底的软弱和恐惧,遂话锋一转问她:“想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她怕时间拖长了,来之不易的决心会逐渐动摇。 “处理完你该处理的事,带上你自己来定制中心,我们随时可以动身。” “明天!”顾佳佳紧紧捏着签字笔,手心里溢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没问题。”坎月拉过她的手,抽出笔轻声安抚,“我等你。” 待细节谈妥,小娅送顾佳佳离开。 温霞瞧着那抹单薄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她想要的,未必是她能承受的。” 在她看来,顾佳佳性格太过矛盾懦弱,缺乏接受新事物的勇气和胆量。 “不,她的坚韧,隐藏在表象之下,犹如石中美玉。” 2. 第二章、妖界蛮荒地 再次来到穿越定制中心,顾佳佳不再有所顾虑,她步伐轻快地穿过蓝花楹小道。 接待员小娅依旧饱含笑意地适时打开门请她进去,仿佛每次都能准确预测出客户到达的时间。 有了坎月的事先交待,她直接将顾佳佳领上定制中心二楼。 二楼是简洁明亮的办公区,与一楼的神奇大相径庭。 过道两旁摆放着叫不出名字的盆景植物,散发出似有若无的香气。远看明明是花,近看却发现只有绿色的叶子。 门推开,坎月已经沏好了热茶。 茶雾氤氲,茶香缭绕,刹时叫人心生暖意,亲切之感愈发明显。 顾佳佳咽了咽口水,即便有过上次的接触,她依旧觉着坎月美得不可思议。 不单单是外表的惊艳,而是一种内在的、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快来坐。”坎月招呼她。 顾佳佳回神,小娅不知何时离开了,剩她一个人傻乎乎站在门口望着坎月发呆。 坎月倒不见异样,反倒是她赧然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 “坎月姐,我准备好了。” 坎月轻笑,递给她一杯热茶,“喝完再走也不迟。” 顾佳佳接过,疑惑地瞅着蓝紫色的茶汤,脑中搜索着为数不多的茶叶知识。 “蓝花楹。”坎月率先喝下茶水,不等顾佳佳问出口,她接着补充一句,“你眼中的蓝花楹。” 将手里的花茶一饮而尽,顾佳佳忍不住偷瞄她,“坎月姐,你会读心术?” 坎月不答,起身朝顾佳佳伸出手,“走吧。” 手指触碰到坎月的瞬间,顾佳佳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趋于平静的势头。 打从昨天离开定制中心起,她就一直深陷于对未知的惶恐,整晚都在噩梦里惊醒、困意里勉强睡着的折磨中反反复复。 其实,要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但坎月那份风轻云淡的镇定,宛若在无声鼓励着她,没事,我就在你身旁。 好比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盾牌,能给人以源源不断的勇气。 面对未知事物的勇气! 鉴于顾佳佳对明朝历史的熟悉程度优于其他,坎月把明朝列作了首个目的地。 一来能降低顾佳佳对不确定性的排斥,二来能让顾佳佳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现状,调整好心态。 不过她始终认为,国泰民安、才子荟萃的大唐盛世,才是最适合顾佳佳的地方,奈何小妮子对唐朝有种迷之抗拒。 坎月拉开办公室的门,宽敞明亮的走道被光怪陆离的空间所取代。 “这……”顾佳佳脚下一僵,下意识往回缩。 坎月先行迈出一步,奇迹般没有从半空摔下,而是稳稳当当站在虚无之上。 “试试。”她说。 犹豫片刻,顾佳佳抿着唇,生硬地抬腿跨出办公室。 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触感却和地面一模一样,她激动地抓着坎月的胳膊,眸中隐隐泛起光亮。 坎月颇为满意,此时此刻的顾佳佳,总算有了一丝穿越者该有的期待。 新的人生是喜悦并非苦难,是重生并非延续。 顾佳佳的新生,从迈出第一步开始。 正当顾佳佳边走边东张西望新奇不已时,坎月蓦地顿住,眉头微蹙,眼睛直勾勾盯着右下方。 只听她低声喃喃,“他怎么会在这?” 顾佳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可惜各种画面错综交叠,无法辨认坎月所说的究竟是谁。 “念在你快灭族的份上。”坎月嘴里念念有词,抬手结印。 顾佳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长脖子往下看,谁知一阵眩晕毫无预兆袭来,下一秒整个人重重倒在坎月身上。 咒法被打断,余波震碎通道,两人齐齐从空中坠落。 坎月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护住。 耳旁风声呼啸,刮得皮肤生疼,顾佳佳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等勉强能视物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巨大的石柱下。 四周怪石嶙峋,黄沙万里,根本辨不清方位,光线昏暗,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惊慌失措的顾佳佳双腿一软,慌慌张张喊了声,“坎月姐!” “我在。” 胳膊被扶住,顾佳佳反手抓紧坎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忽然出现的救命稻草。 “我们……”刚开了个头的话戛然而止。 乍见几米开外的人影,顾佳佳浑身血液顷刻间凝固。 两个坎月!? 一个在她身侧,另一个同一群穿着古怪的人缠斗,应该是在保护身后遍体鳞伤的年轻男人。 坎月正要开口解释,顾佳佳尖叫着推开她跌跌撞撞冲出去。 失去巨石遮掩和坎月庇佑,她毫无悬念吸引了在场所有活物的注意。 没跑几步,她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锋利的石子划破胳膊,鲜血不断渗出,甜腥味于空气中迅速扩散开。 一时间,亢奋的嘶吼嚎叫纷纷响起,伴随着一波波高得叫人难以置信的热浪,不断冲击着顾佳佳的感官。 那叫声,震得人头晕脑胀心发慌。 那温度,烫得人皮肤火烤般的疼。 恐惧遍布每一个细胞,此刻顾佳佳方知,危险远不止目所能及。 漫天黄沙之下,潜伏着成千上万的捕猎者,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她、坎月、受伤的少年,甚至那群奇装异服,恐怕均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泪水决堤,面对死亡顾佳佳不知道除了哭,自己还能做什么。 坎月扶额,不过寻常法术竟会让小妮子反应过激,以至无意间暴露人类的身份。 “佳佳,看过修仙文吗?”坎月飞速拽起满身伤痕的少年退回本体,顺势一把捞起地上的顾佳佳护至身后,头也不回地说,“别怕,相信我。” 虽然简单的“相信我”三个字略显苍白无力,但她确实没办法三言两语解释清目前的情形,也没办法解释清随即将发生的事。 对顾佳佳来说,相信是唯一能做的。 未待顾佳佳回答,先前那群奇装异服将三人团团围住。 “害怕就闭上眼。”坎月补了句。 可惜等顾佳佳回过神时,已为时晚矣。 一张张诡异的面孔映入眼帘,长毛的脸,竖形的眼,外翻的鼻子,裂开的嘴,各式各样、千奇百怪,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顾佳佳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使劲捂住嘴——即便她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一切已然超出了认知范围,足以击垮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 惊惧的双眼机械地流着泪,她雕塑般站立在原地,宛若一具空壳。 坎月本想直接封住顾佳佳五识的,又怕她听不到看不见更加害怕。 说到底,是自己的过失,是她有欠考虑,且高估了顾佳佳的承受能力。 坎月环视一圈周围,低声警告身旁的少年, “她是我的,你若敢动歪心思,休怪我不念昔日旧情。” 她比谁都清楚,这外表天真无邪的少年,可不如看上去那般纯良。 闻言,少年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之色。 他盯着坎月审视少顷,正欲开口,后者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狂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一阵杂乱声中,砂砾渐渐染成赤色。 少年警惕地眯起眼,不知是问一旁的顾佳佳还是在问自己,“她是谁?” 黄沙巧化利刃,从容以一敌百,这些绝非普通人能为之。 回答他的,是顾佳佳剧烈的干呕声。 虽看不真切,但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她胃里翻江倒海,精神上的恐惧换成了身体上的极度不适。 少年嫌弃地离远了些,脸色更加凝重,“还带着个人类?” 蓦地,他眼角余光扫见地面显现一处轻微凸起,正悄悄向着顾佳佳靠近。 “想吃她?”少年嗤笑,就着手中带刺的铁鞭扎入地面。 一条条蜈蚣状的幽蓝色细虫自铁鞭蜿蜒而出,没入沙土,不过须臾,顾佳佳面前多出具兽类尸体,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败。 难闻的恶臭混着腥味迎面扑来,脚下不断传出诡异哀嚎,惊悚画面不断重复上演。 顾佳佳脑袋一片空白,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干呕,就这么呆滞地坐在地上,木讷地盯着越来越多的野兽凭空出现,目睹他们的血肉一寸寸溃烂、脱落。 “我说过,别动歪心思。” 带着冷意的声音自少年身后响起,同一时间,黄沙幻化的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染上鲜血散作无数把,每一把皆精准刺中幽蓝色细虫。 少年甚至来不及躲闪,再转眼,坎月已站在几步开外,整个将顾佳佳挡住。 她徒手捏起一条死里逃生的细虫扔还给少年,主语不明地疑惑挑眉,“怎么弱成这样?” 说虫还是说他? 是敌还是故友? 不等少年琢磨出个所以然,刚落定的黄沙复又被吹起,大片大片的黑影朝他们聚集。 “你究竟干了什么破事,连隐居的巫妖一族都惊动了?”坎月上上下下扫视男人一番,打横抱起顾佳佳催促,“还不快走?” 哪晓得脚没迈出,追兵已至。 “大胆毛贼,哪里逃!” “麻烦。”坎月低骂,看得出心情格外的差。 巫妖首领睨着她怀里的顾佳佳,神色十分鄙夷,“人类?” 坎月挑眉,“那又如何?” “区区人类敢同我巫族作对,不自量力。” “是巫妖族,不是巫族。”坎月轻飘飘纠正。 一字之差,相去甚远,时刻提醒着他们非神非妖的尴尬身份。 首领恼羞成怒,大喝一句:“狂妄小儿,纳命来!” “你拿了他们什么破玩意儿?”坎月侧身避开袭来的一掌,“罢了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我欠他的。” 将顾佳佳放下地,坎月一手揽腰护着她,一手凌空画符。 谁知少年毫无预兆上前,掌心摊开,露出块类似石头的东西。 “拿了它。” 话音落,咒语起,五色光芒乍亮,将昏暗的世界染得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该死”二字尚在喉咙,坎月便被光束震出老远。 五脏六腑撕裂般地疼,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终是带着顾佳佳逃离了妖界蛮荒之地。 3. 第三章、丧病爆发期 坎月是在一片争吵声中恢复意识的,浑身散了架般难受得要命。 眼皮很重,像是被胶水粘合过,试了几次仍就睁不太开,从勉强撑起的窄缝中,她隐约瞧见有人影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掺杂了丝丝腐臭的陈艾味,随着呼吸钻入鼻孔,反复刺激着嗅觉。 安静不过数秒,争执再度继续。 “谁都不知道她们打哪来的?贸然带上没准大家全得完蛋。” “对付外面的怪物就够要命了,要是再加上里面的……” “她们身上没有伤口,应该并未被感染。” “你敢肯定?” “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能就这么把她们扔下。” “我赞同,若是扔下,她们必死无疑。” “你无非是觉得这妞长得……” 一人打断他,冷冷提醒,“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八个衣服上挂着中医院胸牌的医生、护士,在感性和理性之间出现了意见相左的情况。 是否带上离奇落入病房的陌生人,似乎比困守待援亦或放手一搏更难抉择。 短暂的沉默后,名叫卫冬的实习医生再次开口:“举手表决吧。” 坎月混沌的脑袋渐渐恢复清明,妖界蛮荒之地被临时队友误伤的场景在眼前缓缓回放。 她扯了扯嘴角,油然而生强烈的无力感。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所幸那人手里的女娲石只是个边角碎片,否则她十有八九得一睡不醒了。 可话说回来,坎月总觉着有哪里不太对劲。 心头一跳,她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人猛地弹起,急急喊了声:“佳佳?” 正在进行民主表决的众人被吓了一跳,慌忙握紧手里充当武器的医疗器械,齐刷刷戒备地瞪向她。 坎月仿若未觉,直到看见旁边被自己死死抓着的顾佳佳,才长长舒出口气。 虽然人尚处昏迷状态,不过好在没弄丢。 视线顺着报纸糊住的房门、白大褂上的胸牌、凌乱的病床和墙上的电子时钟依次扫过,再联系空气中夹杂的腐臭味,以及几人口中“外面的怪物”一词,坎月心下基本明了。 无怪八人争执不下,时钟上显示的年月,恰逢首次丧尸病毒爆发。 换言之,在被恩将仇报的少年祭出女娲石重创后,坎月和顾佳佳阴差阳错落到了不久后的将来,还好死不死赶上丧尸来袭。 她现在灵力被封,法术全无,除了与生俱来的强悍体质和活的够久外,同常人无异。 坎月想起了农夫与蛇的故事,没忍住发出声轻嗤。 “你醒了?”替她和顾佳佳检查身体的小护士柳春华,战战兢兢开口。 “嗯,醒了。”坎月随意应着,直起身子朝阳台外张望。 天气不错,夕阳将大地染成瑰丽的金红色。 明明是个温馨的傍晚,本该迎来家属探视高峰期的院内小道上,却被大量行动迟缓的活死人占据着。 路面一片狼藉,大摊大摊的血迹随处可见,有些已经发黑变色,有些还很新鲜。 “估摸五六天了。”坎月自言自语。 等她复原起码要满百日,相当于三个多月,正好与丧尸的疯狂壮大期重合。 如此一来,她不得不带着顾佳佳演绎末日求生。 可问题是小妮子恐怕会吃不消,身体和精神两个方面皆是。 越想越气闷,坎月咬牙切齿,无声地将始作俑者狠狠数落一番。 “没有,只昏迷了半天。”柳春华会错意,纠正完又问,“你们是逃命时,慌不择路从上面阳台跳下来的吗?” 坎月模棱两可应了个“哦”。 “医院爆发,六天。”实习医生卫冬心思缜密,猜测她指的五六天是病毒蔓延而非昏迷。 坎月偏头,朝他友好一笑。 卫冬狐疑更甚,警惕地审视病床上的女人。 她不慌不乱,和别人的反应迥然不同,就像是对事态发展极为了解,或者说,是对这样的情况极为了解。 “你们是什么人?”一人问。 “活人。”坎月话中有话,明示自己和顾佳佳没有被感染。 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跳下床走了几步,而后顺势揭开贴在门玻璃上的报纸一角,快速扫视一眼过道,复又将报纸贴回原处。 “住手!”迟来的惊呼响起。 显然,谁都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干。 坎月没甚惧色地比了个噤声手势,“丧尸的听觉、嗅觉非常敏锐,你们出去后尽量用手势和文字等交流,记得利用气味重的东西干扰丧尸的嗅觉,比如艾条。” 索性是在针灸科,受灾不重,不然他们刚才那一叫,保准阵地失守,性命堪忧。 针灸科的治疗基本集中于上午,病患完事走人,几乎不会在病房逗留。 人少药味重,加之当时弥漫着艾灸燃烧的余烟,影响视物,三重作用下,整个中医院就属住院部十三楼的针灸科最不遭丧尸待见。 “你说他们是丧尸?”其中一个男人不屑地挑眉。 “你不和我们一起?”同时开口的,还有小护士柳春华。 前者的侧重点在于“丧尸”,据他判断,能把电影里的生物套入现实,这女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 后者则更关注“你们”二字,她深信团结就是力量,共同进退的存活率高些,对大家都有利。 遑论其身上总有种莫名的亲和力,无端让人信任。 坎月捞起顾佳佳扛在肩上,大幅度的动作令她周身疼痛加剧,忍不住龇牙。 索性将嘴角扯成上翘的样子,她转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谢谢啊,不过友情提示,带上我俩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活的够久,带来的坏处是见识得够多。 她曾亲眼目睹有人为了逃命,将同伴生生推入丧尸群中。 八人仅为到底带不带上她俩表决,而非拿不拿她俩当吸引丧尸的诱饵表决,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坎月从未打算和他们结盟。 退一万步说,即便准备结盟,也得等安抚好顾佳佳的情绪,解释好目前混乱的状况之后。 若她所料不错,惊吓过度的顾佳佳醒来定会没头没脑地一通大喊大叫。 到时候,还不得把八个小朋友直接搞崩溃。 就算人家内心足够强悍,叫喊声同样会引来大批丧尸,保护顾佳佳一个还好说,加上八个不是那么配合的…… 呃,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惜,她往往说的都是事实,但听的人总是不大愿意相信。 就比如现在。 “等等!”被指垂涎坎月美色的另一个实习医生夏奇,试图劝 她,“你一个女孩子,又带着昏迷的同伴,还是跟我们一起吧,多少会安全些。” 纵然此女能毫不费力扛着一个比自身轻不了多少的人自如行动,他仍旧认为,比起外面成千上万的变异者,这压根不够看。 “是啊,大家一块儿走,起码有个照应。”小护士柳春华附和。 “不了,谢谢你们。” 坎月执意要走,众人拦她不住。 “丧尸的视力退化严重,而你们对医院很熟悉,突围最好选在黎明、黄昏时分。沿着有河有树的偏僻地段跑,目前仅有极少数丧尸会游泳、攀爬。另外,打丧尸需要照脑袋招呼。” 临出门前,坎月给几人指了条明路以表谢意。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相信,便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柳春华愣在原地,眼巴巴望着轻轻合上的房门,忍不住喟叹一声。 说不出为什么,她很喜欢坎月,没来由地感觉亲近,她不想坎月白白送了性命。 男友秋实揽过她的肩低声安慰,“兴许日后还能再遇上。” 毕竟病毒大规模爆发,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幸存者只有不断逃亡求生。 他们是,想来她应该也是。 如果活着,碰到并非稀罕事。 横竖生路就那么几处! 可惜他们不知道,对于坎月而言,条条大道皆生路。 活的够久,带来的好处是经历得够多。 坎月不单有全面的知识储备量,还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莫说熬到灵力复原,就算挨到病毒被清理干净都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为何,病区过道灯是关着的。 太阳落山后,唯一的光源消失,剩下一片昏暗模糊,酷似恐怖片里用来营造气氛的场景。 在夜色和中药味的掩护下,坎月凭借敏捷的身手赶在丧尸出现前,扛着顾佳佳闪进了不远处大门敞开的病房内。 这是她之前选好的目的地,与卫冬等人隔了几间的距离。 旁边是电梯和病区大门,对面是护士站。 一来护士站的药味最为浓烈,在缺少外部刺激的情形下,丧尸几乎不会涉足,病房的安全系数相对较高。 二来大门关上,针灸科形成密闭空间,即使整个病区的丧尸都被顾佳佳的尖叫声引来,数量也多不到哪去,不至于波及其他幸存者。 三来卫冬等人所在的病房正对着常闭式消防门,假设他们足够聪明,把握好时机,离开能省不少力气。 反手关上门,坎月抓过一旁的CT片挡住玻璃,丧尸不会开门,她没有刻意落锁。 不算太响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附近幸存者紧绷的神经跟着狠狠颤了颤。 把顾佳佳放到病床上,坎月打开床头灯,逐一检查卫生间、阳台等死角。 门终归是开着的,她不敢保证里面百分之百安全。 虽然针灸科天时地利绝佳,丧尸少得屈指可数。 好在结果跟预计的差不多,里面空无一尸,爆发初期,丧尸们猎物充裕,没空光顾贫瘠区域。 坎月在储物柜里找到些零食和营养品,她将大枣、核桃粉放到床头柜上。 顾佳佳受惊过度,这些恰好有助于滋养大脑,强健神经。 瞧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她语气怜惜,“宝贝儿,要委屈你跟着我受苦了,事后姐保证给你安排个尽善尽美的人生。” 4. 第四章、神奇针灸科 坎月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安静望着外面刚刚亮起的路灯。 等过些日子,光源会逐渐减少直至彻底消失,不过无论如何,最后终会重新亮起。 人类的命运如同这路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丧尸来袭,活着的人不断减少,幸存者的信心被慢慢蚕食,继而失去希望,放弃生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总会奋起反抗,绝处逢生。 宛如立在窗外的那些路灯,暗下后迟早会亮起。 迟早! 中医院灯牌的红色光线映在坎月脸上,显得她的神情愈发莫测。 抬手抚了抚一侧长发,坎月转身关掉床头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宝贝儿,你可得多睡会儿。” 说完,她利落开门,眨眼钻入对面的护士台下。 在顾佳佳清醒之前,她计划将针灸科的丧尸清理一番,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顺便找两件药味满满的白大褂掩人耳目,一袋子熏死人不偿命的中药丸当备用,几包方便携带的银针做武器。 听见响动循声而来的几只丧尸,尚未走到护士站便失去目标,迟缓地在过道里游荡。 坎月从护士台下探出脑袋,仔细观察大门周围的情况。 住院部新大楼的设计,是一般人欣赏不来的类型。 科室外宽敞的回字形走廊与L形病区的面积平分秋色,十二部电梯对称地排在走廊上下两端,以大门和楼梯为中间点,左右各三部,隔着玻璃两两相对。 颇有点楚河汉界的意味。 摸着良心说句实话,这设计实打实是种资源浪费。 除了有利于困住丧尸,其他别无是处。 或者说,设计者是个预言家,事前就知道会有丧尸病毒爆发,于是乎专门建了个奇葩的新大楼? 坎月莞尔,似乎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走廊上,三只丧尸漫无目的闲逛,病区大门旁有部分视觉死角,依据推断,那里顶多还有两只。 坎月心说,比想象中容易对付。 她抓过桌上哄小孩用的智能布娃娃,打开开关后扔向走廊一角。 连日来死气沉沉的针灸科突兀响起孩童稚嫩的说话声,瞬间便吸引了丧尸们的注意,纷纷朝着玩偶踉跄而去。 坎月隐在暗处,冷眼旁观它们不断从病区离开,盲目地围攻布偶。 没多久,填充用的棉花被丧尸暴力扯出,散落一地。 智能娃娃的声音变了调,断断续续,嘶哑刺耳,听着很是惊悚。 她掐着时间钻出护士台,悄无声息从走廊另一侧绕到正对面的安全通道,迅速将常开式消防门阖上,挡住楼道内陆续赶来的丧尸。 病毒爆发初期,丧尸们行动迟缓、平衡能力差,最终成功闯入的寥寥无几。 被挡在门外的,开始愤怒捶打安全门,进入门内的,则被声音惊动不断掉头扑向坎月。 集中在布偶附近的丧尸们不懂得相互配合,更不懂得包抄围堵的策略,仅是凭本能挑最近的猎食路线。 他们一窝蜂朝着相同的方向涌来,正好遂了坎月的意。 眼看着八九只丧尸放弃布偶接踵而至,坎月淡定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病区过道,像是在确认整个楼层能自由活动的丧尸,是否已全都出来。 蓦地,一只血肉模糊的胳膊伴着浓烈的腐臭袭向她。 坎月错开一步避让,习惯性飞起一脚揣在丧尸脑袋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丧尸砸向护栏,在一片杂乱的声响中,连同碎裂的玻璃、损毁的栏杆一并掉下了十三楼。 坎月稳稳落地,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伤势未愈。 此刻浑身隐隐作痛,很不好受。 她不满地瘪瘪嘴,表情略显无奈。 稍作缓和,又迅速朝着没有丧尸的方向跑回针灸科病区。 丧尸尾随其后,喉咙里不断传出极小的低沉哼声。 临近病区,坎月脚下一拐,轻车熟路关上大门。 瞧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丧尸,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她似是安抚般说了句:“听话,都乖乖待着,少给我找点麻烦。” 将锁扣上,点燃几根艾灸条放在周围,她满意地扫了眼空荡荡的过道。 “针灸科果然是块风水宝地。” 说着,自顾自绕过护士台进了办公室,压根不理会后面不绝于耳的拍门声。 反正医院的门板向来结实耐撞,抵挡区区几只丧尸不在话下。 再者,看不见食物,闻不到血腥,丧尸们折腾一会儿自然会离开,完全不用担心病区失守的问题。 办公室门甫一推开,坎月和阳台外穿着血色白大褂的丧尸医生来了个四目相对。 灯是亮着的,地面血迹斑斑,阳台玻璃门上尽是暗红的血手印。 丧尸医生左肩缺失一大块皮肉,伤口周围发黑腐化,依稀可见森森白骨。 突然闯入的活物促使他进食欲高涨,没命地捶打玻璃门。 坎月目光在锁扣处顿了顿,玻璃门是从外面锁死的。 也就是说,医生在彻底丧尸化前,自己把自己困于阳台,以防止意识不清的状态下伤及无辜。 坎月轻轻关上门,眸光晦暗不明地靠着墙壁,似乎在思考什么。 几秒后,她反手扯过件白大褂,朝着丧尸医生径直而去,在离它约莫一步远的距离时,猛然抬起手肘击碎玻璃。 她用的力道极大,玻璃碎片四溅的同时,丧尸医生被撞得朝后飞出。 不等坠楼,坎月已出现在它身后,手中白大褂将其整个包裹住,两只衣袖在背上打了个结。 丧尸医生正欲挣扎,却见坎月右手闪电般伸向它颈椎处。 咔嚓一声,白皙纤细的五指以骇人的速度和手法破坏了脊椎骨。 坎月稍稍侧身,丧尸医生擦着阳台边缘滑出。 俯视着黑暗中越来越远的那抹白色,她嘴唇微动,轻声念出两个字,“安息。” 兴许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但好人至少该得到尊重。 重物落地的闷响,惊醒了几间阳台之隔的三名实习医生。 他们目睹了整个过程,正呆若木鸡地望着坎月。 若非亲眼所见,三人绝不会相信,这个亭亭玉立、风姿卓越的年轻女性,竟能在不到一分钟的 时间内,轻易击杀变异者。 此情此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他们内心的震撼。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无怪人家敢毫不犹豫地脱离团体,百无顾忌地为所欲为。 就这实力,末世里随随便便横着走。 “请问……” 卫冬好不容易僵着舌头开口,谁知坎月瞥了几人一眼,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她拎着一袋子打包好的中药丸、手电筒等物品折返,随手一扔,袋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抛物线,精准落入夏奇怀里。 本想给卫冬的,可惜他过于谨慎多疑,约莫会直接躲开。 “药丸涂在衣服上,手电省着点用。好运!”未待他们反应,坎月的身影再次消失。 少顷,值班室灯灭。 夜风吹来,三个实习医生一哆嗦,方知满身是汗,脊背湿了一大片。 “这……”夏奇指了指怀里的袋子。 卫冬和秋实对视一番,眉头紧紧拧着。 “身法诡异,动作敏捷,下手快准狠,一看便是受过专业训练,她……” 夏奇打断秋实,偏头接了句,“杀手?特种兵?” 两人没理他。 卫冬捻起一颗药丸,微微眯眼,“不止如此,她还对感染的状况一清二楚,对病区的情形了如指掌。” 无需对比,一举挑中气味最刺鼻的药丸,不必翻找,轻易拿到备用手电筒,卫冬不相信她凭的是运气。 “特工医生!” 夏奇胡乱得出个结论,硬推着两人进屋。 拉上玻璃门的瞬间,他忍不住朝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阳台露出个笑容。 不愧是让他一见钟情的女人,厉害!完美! 病区过道早已恢复安静,穿着白大褂的坎月在昏黑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胳膊夹着微波炉,手里提着药丸、电筒、零食等物品悠闲往回走,听到三人的对话低低笑出声。 杀手?特种兵?特工医生? 亏夏奇想得出来! 再往下是不是要蹦出改造人、异能者了? 坎月偏头往那间病房的方向瞧了瞧,三人心理素质不错。 特别是卫冬、秋实,在丧尸围城的处境下,到现在依然能保持头脑清醒、理性冷静,实属不易。 没准他们几个,真能熬到灾难过去。 行至护士台时,坎月略微迟疑,腾出手拿起个粉色的智能语音布偶塞进袋子。 她倒是开始好奇了,新大楼究竟是谁设计的? 回字形走廊、结实的门窗、护士台智能布偶、内外各一条的安全通道、不及腰高的病房阳台,莫非还真是个末世预言家? 胡思乱想走到顾佳佳所在的病房外,坎月耸耸肩,暂且放弃思索。 打开门摁亮灯,病房霎时被照得恍如白昼。 面无血色的顾佳佳仍旧昏迷着,柔弱的模样煞是惹人垂怜。 坎月将微波炉放在矮凳上,提着袋子来到她床前。 “宝贝儿,我给你找了个解闷的玩意儿。” 说着,她笑盈盈地把智能语音娃娃摆在了顾佳佳枕头旁。 5. 第五章、集体大走尸 次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 坎月睁开眼,懒洋洋望向窗外。 南方的十月,天气好得不像话,除去早晚偏凉、温差略大外,同炎炎夏日几乎没什么区别。 瞧这势头,想真冷起来少说也要等到十一月中下旬。 坎月翻了个身,笑看着另一张床上的顾佳佳。 小妮子差不多该醒了,不知晓得自己身处末世,马上要被丧尸追着满世界跑,会不会吓得重新晕过去。 笑着笑着,坎月神色忽然变得复杂难懂,眼中莫名浮现淡淡哀伤。 似是通过顾佳佳,记起了某些往昔旧事。 良久,她垂眸移开视线,“你可千万不能干傻事。” 顾佳佳醒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 坎月正拿着昨晚从医生办公室顺来的手机玩游戏。 她一声极具女高音潜质的尖叫,惊得坎月手指一抖,屏幕上毫无悬念弹出“游戏结束”四个大字。 不过叫完一嗓子,顾佳佳居然自个安静了下来,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半晌才缓缓抬起手,反复翻看几次,而后茫然打量起病房。 当目光触及坎月时,她怔楞片刻,随即淡定将脑袋转向别处。 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坎月预料的意识紊乱,或者情绪失控等后遗症。 莫非是暂时性失忆!? 坎月试探着喊她,“佳佳?” 顾佳佳的注意力回到坎月身上,她表情古怪地盯着坎月,直到坎月叫了她第二次,才难以置信地呜咽出声,“坎月姐,你、你……” 坎月一头雾水,就着手机屏幕左右照了照,实在没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妥的。 “坎月姐,我对不起你。”顾佳佳掩面而泣,语气万分愧疚。 坎月更加疑惑,忙走到病床边准备询问安抚一番。 谁知素来内向的顾佳佳一把搂住她的腰,声泪俱下,“都怪我,要不是被我拖累,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死的。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坎月总算从顾佳佳断断续续的话里,抓出了关键词。 小妮子竟然以为他们死了,怪不得醒来后的反应如此奇怪,还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坎月哭笑不得,拍着顾佳佳的背柔声解释:“我们没事,活得好好的。” 奈何顾佳佳哭得专心致志,压根没空理会她。 坎月无法,只得强行拉开顾佳佳,一手固定住她的肩膀,一手托起她的脑袋,弯下腰同她对视着,一字一顿说:“佳佳,我们没死。” 顾佳佳哭声一滞,泪眼婆娑望着她。 “怎么可能会死,在定制中心穿越非常安全,我们仅仅是遇上了一点小意外。”坎月一边说,一边帮她擦拭脸上泪痕。 “没、没死?”顾佳佳瞪大眼睛重复。 “没死!” “我好像记得,有很多怪物,满地的尸体,然后……”顾佳佳停顿片刻,颓然出声,“然后你抱着我,遇上了牛头马面,难道我们不是在阴曹地府吗?” 坎月揉了揉她的发顶,原来记忆在妖界蛮荒地就开始混乱了。 话说回来,被女娲石所伤,巫妖族十有八九真下了地府,成了牛头马面。 “嗯,结果你不喜欢那,我们离开了。”坎月逗她。 顾佳佳努力回想着,脑海里不断闪现各式各样的惊悚片段,但无论如何拼凑也没办法使其连贯完整。 特别是越往后越凌乱模糊,她甚至找不到丝毫关于离开的零星碎片。 记忆中的一切,仿佛是被过度剪辑而残缺不全的录像带。 那种感觉极为微妙,故事情节她仿佛真实经历过,又好像仅仅是在一旁观看。 “我们都活着……”顾佳佳呢喃数次终于缓过神,抹了把脸,她长长吐出口气,“我还以为,还以为……” 坎月接了杯温水递过去,“要说连累,是我连累你才对。若不是我没保护好你,不会有后面的麻烦。” “不是的,坎月姐……” “佳佳。”坎月打断她,神色难得严肃,“不要总把别人的过错和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顾佳佳紧抿着唇瓣没啃声,整个人有种显而易见的自卑感。 “你很好,并未拖累任何人。”坎月温声说着,眼中真挚一览无余。 顾佳佳脸上泛起一抹喜色,旋即赧然低头,十分不自然地喝水做掩饰。 坎月只当没看到,拿过核桃粉朝饮水机走去。 小妮子太缺乏信心了,需要有人不断鼓励、认可,继而引导她从内心深处逐步对自我做出改观。 这将是个浩大且漫长的工程,她现在得先做另一件事。 “喜欢玩游戏吗?”坎月状似不经意地开启话题。 “偶尔玩一下。” “电影呢?” “喜欢。” “爱看什么类型的?”坎月用冲泡好的核桃粉和撕开包装的奶香蛋糕,换走顾佳佳手里的空纸杯。 “盗墓、惊悚。” 坎月倒着爆米花的手顿了顿,着实没料到她喜好如此独特。 “我也挺喜欢,主要是情节精彩。除此之外,像是灾难、末世等题材,我都很感兴趣,你呢?” 顾佳佳瞅着坎月的背影,霎时想起黄沙漫天之中,那以寡敌众丝毫不落下风的飒爽英姿。 如果当时没有贸然推开坎月,没有慌不择路跑出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麻烦了? 顾佳佳懊恼地咬着下唇,恨透了自己的蠢笨无能。 半天听不到回答,坎月转过身,却见顾佳佳眼眶泛红,再次氤氲起水雾。 她几步跨上前,伸出食指勾起顾佳佳的下巴,“宝贝儿,又在瞎琢磨什么呢?” “坎月姐,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顾佳佳弱弱问她。 “说什么胡话呢,你……” 坎月讲到一半,楼下倏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顾佳佳浑身一哆嗦,本能地朝楼下张望,“外面怎么了?” 坎月迅速挡住她的视线,沉默几秒后回答:“走尸了。” “啊?”顾佳佳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未待坎月继续解释,嘶吼、求救、谩骂接二连三响起,饶是顾佳佳再迟钝也听出了其中的绝望、愤怒和不甘。 她急急起身,试图跑到阳台上做点什么。 “佳佳!”坎月按住她,“外面是丧尸。” 突围者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坎月本打算以一种相对轻松的方式,引导顾佳佳一点点理解接受,将她的恐慌程度降到最低。 奈何天不遂人愿,坎月不得不直接公布答案。 顾佳佳眨着眼睛,维持仰视的姿势,她的大脑似乎没能理解坎月的意思。 “我们在一处未来的医院里,恰巧碰上丧尸病毒 爆发。”坎月语调平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楼下的叫喊声停止了,医院重新陷入可怕的死寂中。 顾佳佳愣了好一会儿,僵硬地挤出个“嗯”字,拿过桌上的半块蛋糕继续吃着,没了下文。 坎月颇为费解,顾佳佳的反应未免过于冷淡,和印象中的女孩相去甚远。 难道是之前惊吓过度,出现了丧失惧意的罕见情形? 发觉坎月一直观察自己,顾佳佳红着脸小声问:“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没什么想问的?” 顾佳佳懵了,“问什么?” 见她不似作伪,坎月纳罕,“你不想问问,我们为什么不在原定的明朝?” “我以为是我记错了。”顾佳佳如梦初醒。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坎月说的是末世不是明朝。所以得知他们在未来的医院里,顾佳佳并未多做他想。 即使是现在,她仍旧下意识地认为,坎月是为了让她来磨炼胆量和心性的。 “我会努力。”心里想着,她不自觉补了一句。 坎月惊讶于顾佳佳的一连串反应,斟酌片刻,决定趁着她还算冷静,先把重要的事挑着说了,好给她个心理准备。 毕竟真正面对丧尸,鲜少有人能临危不乱。 曾经一个嚷嚷着要来末世打丧尸的家伙,初见就被吓尿了裤子。 “佳佳,我们得在这逗留三个月,之后我会带你回明朝,继续完成穿越计划。期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会保护好你。” “不需要做任何事?” “对,我们落入末世是个意外。” 顾佳佳后背登时蹿起一股寒意,若是练习,遇上危险坎月能随时带她离开,可事情与她理解的天差地别。 电影里丧尸撕扯活人的血腥画面不断涌现,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别怕,丧尸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在不受伤的前提下,你只要藏好,他们不会有丝毫察觉。”末了,坎月加上句,“而我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 虽然心惊胆战,顾佳佳对坎月却极其信任。 她强压着恐惧,颤声问:“我们一直待在病房里?” “再过几天会停止供电,我们要尽快离开医院,就近找个山上的农家乐安顿下来,有水有电有食物,三个月不会太难熬。” 顾佳佳咽了咽口水,“我会死吗?” “不会,我保证。” 她看着坎月的双眼,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坎月能带着她从不计其数的野兽包围圈里成功突围,区区丧尸定然不在话下。 “佳佳,有件事你必须牢牢记住。”坎月郑重其事叮嘱,“管好自己,不要搭理其他人。丧尸闻不到你的气味,倘若与他人同行必然会被察觉,惹出祸事。” 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坎月没有告诉她。 随着时间的推移,部分幸存者为了生存会踏破道德底线,无所不用其极。坎月不希望她面对那些令人发指的恶劣事件。 “好。”顾佳佳顺从应下。 她滑开玻璃门,大着胆子往阳台边靠近。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丧尸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目标是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顾佳佳吓得踉跄后退,坎月稳稳扶住她。 “没什么可怕的,就当成我们下了个墓,墓里大规模走尸。但你有主角光环,活到大结局毋容置疑。” 6. 第六章、今儿有点背 坎月陪着顾佳佳闲聊一下午,顾佳佳总算对丧尸有了全面认知。 内心惊恐降至最低点,满怀憧憬地期盼着三个月后的穿越生活。 “待会儿想吃什么?”坎月眺望远方,大致规划出离开的路线。 顾佳佳打开储物柜,拿了瓶八宝粥,“坎月姐,你吃什么?” “我得出去一趟,准备些必需品,你想吃什么我一道带回来。” “出去?”顾佳佳睁大眼睛,忙问,“坎月姐,你要去哪?” “找辆车,装点食物和水,明天一早我们直接离开。” 顾佳佳忧心忡忡地瞧了瞧外面,“可是,天快要黑了。” “姐眼神好,白天和晚上没差。”坎月随口说着,像是在开玩笑,“倒是你,记得把阳台锁好,无论过道上有任何动静,切记不能开门。” 顾佳佳乖巧点头,没再阻止。 虽然害怕,可她不想成为坎月的负累。 既然自己帮不上忙,就不应该再让坎月担心。 “想吃什么?”坎月起身朝阳台走。 “已经有八宝粥了。” 坎月忍俊不禁,拿过她手里的八宝粥扔到一旁,“等着,姐给你弄点好吃的回来。” “真的不用,坎月姐……” “听话。”坎月单手撑着阳台边缘,轻松跃了上去,“乖乖待在房间里,我很快回来。” 顾佳佳大骇,几步追出,“你要从这下去?” 坎月笑盈盈地举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再次叮嘱,“记着,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开门。” 话毕,她忽然跳下阳台。 顾佳佳险些叫出声,慌慌张张捂着嘴伸长脖子往下看。 但见坎月身轻如燕、弹跳力惊人,敏捷地穿梭于各楼层的阳台上。 远远望去,宛若一只翩然起舞的蝶。 不多时,人已到达地面。 未做停留,她直接朝着不远处一辆大门敞开的救护车跑去,速度奇快,以至于冲出一段距离后,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才将她团团围住。 顾佳佳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霎时提到嗓子眼。 万万没想到坎月会采取简单粗暴的硬碰硬,她视线死死盯着那抹白色,生怕稍有不慎坎月便遭丧尸拆吃入腹。 相较之下,当事人却神色从容,镇定自若。 她以巧妙的角度抬腿踢向迎面而来的丧尸,后者直直飞出,又一连带翻好几只。 不等身侧严重腐烂的手指抓来,她又踩着倒地的丧尸借力跃起,以丧尸们的肩膀、头颅为路,继续前行,速度分毫未减。 夕阳的余晖为她渡上一层绚丽的金红色,光晕中的坎月,令人产生一种极不真切的错觉。 临近救护车,她骤然施力蹬在丧尸背上,脚下丧尸一个趔趄,不慎扑倒同类,坎月则顺势滑进救护车的驾驶室内。 用车门挡开一只丧尸,她迅速发动引擎。 油门刹车灵活切换,以夸张的走位将后车厢里的丧尸尽数甩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围的丧尸接连不断被撞飞,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出中医院后门,消失在转角的街道上。 “我的老天!”顾佳佳憋了许久的惊呼,终于脱口而出。 街道上,随处可见损毁的交通工具,两旁景观植物残留着深浅不一的血迹,遍地皆是散落的物品,大大小小的商铺俱都一片狼藉。 整个城市死气沉沉,萧瑟至极。 外面的丧尸密集度远没有医院高,坎月放慢车速,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指尖有节奏地轻扣方向盘,对末世的场景已然司空见惯。 她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一辆卡在护栏中间的特警防暴车映入眼帘。 坎月打了个响指,“找到了!” 有辆结实抗造、性能优越的防暴车,在丧尸横行的世界里简直堪称完美。 凭借其强悍的硬件,精妙的构造,上能解决丧尸、畅行无阻,下能秒杀歹人、所向披靡,更别提其他附属设施,实在是末日逃亡、丧世生存之必备良品。 医院、学校、购物中心等人流密集的地方出现大规模暴动,官方必定会派特警部队前往镇压。 因此相较从丧尸窝似的驻军地弄一辆,坎月更倾向于在中医院或者购物中心附近捡个现成的。 毕竟丧尸存在个体差异,相同数量的普通民众丧尸,绝对比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丧尸容易对付得多。 坎月把救护车停在绿化带隐蔽处,麻利熄火拔钥匙,将后车厢锁好。 “希望回来时你还在。” 说完,她大步走向防暴车。 扫了眼里面被安全带捆住的丧尸特警,坎月绕到车尾,边开门边说:“你俩该休息了。” 防暴车车身高,率先出来的丧尸重心不稳,直接脸朝下摔了个五体投地。 刚要爬起,又被后面的丧尸压得趴了回去。 坎月瞅准时机,瞬间骑跨在两只丧尸之上,双手按住其中一只的脑袋,大力一拧,丧尸停止了挣扎。 同一时间,最下面的丧尸忽而放声大吼,陡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将身上的一尸一人猛地掀翻,旋即灵活跳起,冲向坎月。 坎月就地一滚,急急躲闪。 着实没料到这只特警丧尸不仅会叫,还异常敏捷。 瞧着被吼声召唤来的丧尸不断靠拢,坎月语气略责备,“你太活泼了。” 特警丧尸一击不成,愤恨地怒吼着再次袭向坎月。 坎月不闪不避,待到丧尸接近,她矮身滑开,未待对方反应,已娴熟地卸下其腿侧配枪,反手扣动扳机。 特警丧尸应声倒地。 坎月飞快搜刮完两具尸体上的枪支弹药,转回防暴车前,一枪解决司机,自己坐进驾驶室,强行冲开护栏扬长而去。 中医院新院坐落于刚开发不久的新城区内,因响应政府规划建立。 新城区地广人稀,一并建好的,还有大学城、政府机关和其他医院等。 相互之间隔得都挺远,生活商圈则集中在入住率较高的住宅群周遭。 虽然医院附近也有些小超市,但早被洗劫一空了。 坎月索性一步到位,将目标锁定最近的住宅区,那里有货品齐全的大型购物中心。 幸存者避之不及的重灾地,成了她筹备物资 的好去处。 离医院越远,路上越荒芜,甚至连丧尸都少见。 直到驶出六、七公里,才渐渐有商铺出现,当然,随之增加的,还有丧尸的数量。 坎月轻车熟路避过可能发生拥堵的地带,将防暴车开进购物中心的仓库卸货处,顺带碾碎里面的一只丧尸。 拔出钥匙跳下地,她回头瞥了眼被车身堵住的卷帘门窟窿,满意地跨过尸块,大摇大摆上了二楼仓库。 不过坎月却丁点没有打仓库主意的准备,反倒从办公区拐进满是丧尸的超市里。 仓库内百分之百藏着幸存者,人家八成不乐意给她开门,倘若强行把锁下了,决计会沦为丧尸的狂欢乐园。 坎月走进主控室,调大音响,换上欢快的歌曲。 看着监控画面里丧尸不断聚集到各个音响下,她跳脱地轻点屏幕,“去吧,在音乐的海洋中遗忘所有烦恼。” 超市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食物、腌制品、调味剂等混合而成的气味,说不出的难闻。 灵敏的嗅觉成了折磨,坎月下意识减缓呼吸,手里提着几个大号编制袋,闪电般扫荡货架。 时不时冒出的丧尸被她果断放倒,动作之快,宛如幽灵。 而播得正欢的音乐,此刻恰好掩盖了不大的声响。 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丧尸世界混多了,即便是坎月,也有失手的时候。 她正把还算新鲜的水果往包里塞,两只丧尸一左一右扑来,坎月侧身,双手同时从白大褂里掏水果刀,娴熟扎入丧尸后颈。 谁知右边那丧尸倒下前,喉咙滚动几下居然发出声嘶哑的咆哮,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要求同伴们替他报仇。 整个超市的丧尸顷刻间沸腾了,纷纷放弃遥不可及的音响,拖着踉跄的步子奋力朝坎月移动。 “怎么又一只会开口的?貌似今天有点背。” 她面不改色说着,三下五除二将水果囫囵扒进袋子,脚底生风往仓库方向奔去。 由于带着分量不轻的物资,没办法施展媲美轻功水上漂的“丧尸头顶飞”,她用鼓囊囊的编织袋挡在身前,肆无忌惮横冲直撞。 一路跑过办公区,电子防盗门在她身后“滴滴滴”叫个不停,被密密麻麻地丧尸大军徒手扳断。 办公区的过道宽度有限,丧尸们相互推搡着,谁也不让谁,本就不快的速度更是拖到极致。 前面的人影拐了个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疯狂的丧尸们像是集体患上失忆症,茫然离开过道,继续漫无目的四处闲逛。 满载而归的坎月开着车,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找到家孤零零的小餐馆,就着超市刚带出的食材,迅速炒好几个热菜煮了碗汤,装入洗干净的保温盒里。 又从编织袋中翻出洗护用品以及专门帮顾佳佳准备的换洗衣物,与保温盒一并打包好,继续驱车赶回医院。 半道上,她把防暴车藏进树丛,换成原先的救护车。 防暴车性能强悍,奈何车门厚重,车身偏高,对明天突围的顾佳佳并不友好。 总而言之,不能炮轰中医院,防暴车还不如救护车实用! 7. 第七章、楼道历险记 月明星稀,凉风阵阵。 坎月将救护车停在住院楼侧面,提着袋子朝常闭消防门走去。 她想先探探安全通道内的情况,再决定明早是否从这条路撤离。 鼻尖倏尔捕捉到一丝格格不入的气味,坎月蓦地顿住,掉头跑回医院花园处,眯着眼四下张望。 远处的围墙上站着个相貌俊美的少年,天真无邪,模样乖巧,周身却萦绕着与外表迥异的阴冷肃杀之气。 堪堪是几天前,那坑死人不偿命的猪队友! 虽然在坎月印象里,“阴冷肃杀之气”根本不会在猪队友身上出现,但每个魂魄的气味是独一无二的,她绝无可能认错。 心中纵有疑惑,可这节骨眼上,坎月也顾不得许多。 只要让其去定制中心捎个信,顾佳佳起码能少奔波三个月。 “奕白!”她扯着嗓子大喊,不在乎会不会引来丧尸群。 少年身影动了动,然后…… 毫不迟疑跳下围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什么情况? 走了!? 坎月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眸中满是困惑。 未待细想,齐腰的灌木丛摇摇晃晃冒出七八只丧尸。 “行吧,算你狠!”坎月无奈吐出口浊气,不得不原路折返。 医院过道里,天花板的灯亮几盏暗几盏,空荡荡的走廊死一般寂静,阴森恐怖,令人无端端汗毛倒竖。 一路走来,丧尸少得不太正常。 坎月寻思着怕是又有人逃亡失败,成了丧尸腹中餐。 像是为印证她的猜测,撕心裂肺的“救命啊”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哭腔的音色有些似曾相识。 坎月偏头,小护士柳春华正一边哭一边拉着另一个姑娘死命狂奔,身后乌泱泱全是丧尸,密密麻麻的。 大抵是突围时,和同伴走散了。 坎月握着消防门把的手微顿,楼道里也有人,还同样是熟人。 假如她开门帮夏奇,两小姑娘多半会在某个拐角被丧尸前后夹击,生吞活剥。 若是顾着柳春华,听声音,里面的夏奇八成是撑不住了。 随着距离拉近,柳春华同样看见前面有个“人”,可又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豁出去般大吼:“快跑!别开门,往外面跑!” 坎月略感诧异,瞬间做出决定——带上所有人一起。 至于谁能活到最后,全凭自个运气。 “别转弯,过来,快点。” 说着,她推开消防门,迎面踹飞两只丧尸,顺势用身体抵住门板,阻止它关闭。 而后瞥了眼斜上方的楼梯,隔着栏杆看见夏奇的大半个身子。 夏奇显然听到有人开门,急忙大声提醒,“别进来!” 坎月充耳不闻,摸出衣兜里的水果刀扔去,一只正准备啃咬夏奇的丧尸直挺挺倒下。 夏奇一怔,瞥见丧尸脑袋上赫然插着把仅剩刀柄露在外面的凶器。 不等他开口道谢,柳春华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里面有……” 坎月打断她,“快点,你朋友要给丧尸当晚餐了。” 说话间隙,她再次甩出两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 夏奇硬撑着抡起铁制输液架,砸碎面前丧尸的半边脸,抽空看向下面的救命恩人,言辞恳切,“小姐姐,求你个事呗,带外面的人走……” 话才说到一半,被其余两人的破口大骂所取代。 夏奇怒怼,“都他妈的闭嘴,这尽是丧尸,她又不是三头六臂,上来岂不是白白送死。” 道理谁都懂,可救兵要是走了,他们就真完了。 生死关头,希望渺茫总比没希望得好。 夏奇正欲催促,冷不丁消防门砰的合上。 他的心随之一沉,握着输液架的手不住颤抖,脑海里浮现出被丧尸大卸八块的血腥场景。 要说不怕是假的,尤其在面对如此惨绝人寰的死法时,没准死不透还会变成怪物祸害同胞。 夏奇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蛮劲刹那间上来,抱着弄死一个算一个,弄死一双赚一个的想法,生生用输液架灭了好几只丧尸。 另外两个更是发了狠,对夏奇、丧尸一视同仁上武器招呼,大有要死也要拉你垫背的架势。 唯一保持着理智的,是个斯斯文文的女医生。 不过她手里的骨膜剥离器半点不斯文,扎向丧尸的时候,怎一个快准狠能形容。 “你们想干嘛?自相残杀吗?”女医生厉声呵斥。 两人刚要开骂,柳春华一句震惊的“是你”,霎时扭转局面。 厉害的援兵没走! 坎月将手里的袋子塞给柳春华,从兜里摸出两把半长不短的刀,左右开弓,形如鬼魅,所到之处丧尸齐齐倒下,横七竖八趟了一地。 丧尸数量锐减,众人目瞪口呆。 “是、是你!?”夏奇惊呼。 “对啊,是我。”坎月莞尔一笑,抬头望去,见到了剩下的三个人。 三人脸上的错愕丝毫不比夏奇和柳春华少,还以为来者会是个精壮干练的女汉子,没想到是个高挑白净的大美人。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打死也不相信,面前这笑容极具亲和力的女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屠杀十多只丧尸。 坎月兀自上楼,路过其中一个男人时,她稍稍挑眉,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 “跟紧我。”坎月保持着一贯的语调。 “嗯。”男人不疑有他,忙不迭点头,依言跟在坎月身后。 夏奇心里酸酸的,老大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柳春华轻扯他的衣袖以示安慰,夏奇对人家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事,曾经在针灸科同一病房避难的都知道。 常闭消防门会自动关上,安全通道内的丧尸有限,且基本追着夏奇几人到了二楼,被坎月逐一斩杀,是以,回去倒没遇上几只。 然而奇怪的是,坎月走得并不快。 “你们现在要去哪?”她问。 柳春华正要回答,夏奇戳了戳她的后背。 半晌没人应声,斯斯文文的女医生接话,“不知道,你去哪?” “我回病房。” 正好上到四楼和五楼转角处,女医生偷偷抬眼观察坎月,小心翼翼试探,“我能跟你一块吗?” 坎月停下脚步垂眸瞧她。 后面低着头的男人直挺挺撞到坎月身上,坎月纹丝未动,反倒男人自个被撞得踉跄好几步。 “你看着点。”夏奇冷哼,直觉男人有问题,可具体说不出哪不对 劲。 他心想,没准是想占人小姐姐便宜。 男人的朋友瞪着夏奇,抬手搭上男人的肩膀,“你没事吧?” 缓缓抬起的脸露出灰白色皮肤,眼眶发青,瞳孔浑浊,嘴唇乌紫,整个人透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你……” 众人惊恐散开。 “要变丧尸了。”坎月平静阐述事实。 她先前路过男人旁边,闻见一丝极淡的、区别于普通丧尸的腐臭味,便知道男人被感染了。 男人不说,坎月自然不会挑明,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现下男人已经丧尸化,坎月抬起胳膊准备给他个痛快。 岂料男人的朋友出手更快。 听说同伴要变丧尸,他果断抽回手,抄起钢管砸碎了男人的脑袋。 污血四溅。 坎月皱眉避让开,而后拿过柳春华提着的袋子,没甚异样继续上楼。 夏奇躲闪不及,骂了句脏话,嫌弃地脱下外套狠狠扔在地上。 他后怕地走在队伍末尾,暗暗庆幸感染者在前面,否则没人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幸亏坎月让男人…… 夏奇一愣,陡然记起坎月对病毒异常熟悉,重新回味起那句“跟紧我”时,不禁变了种味道。 走神间,他一头撞在前面的柳春华背上。 柳春华战战兢兢回过身,捂着嘴嗫喏,“夏奇,你、你……” “对不起。”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立刻补充,“放心,没被咬。” 应声回头,如惊弓之鸟的几人迅速同他拉开距离。 柳春华站着没动,一起逃命的女孩拽住她的手臂使劲往后拖。 “你们停下怎么不说一声?我……”夏奇见他们握着武器蠢蠢欲动,懒得继续解释,扬起下巴嗤笑,“所以,想怎样?” 柳春华挡在中间,哑着嗓子试图解释,“他会说话,他没被感染。” 众人不为所动。 “他没事,你们俩赶紧跟上。”坎月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明显隔着段距离。 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清楚,前半句和后半句分别是对谁说的。 “听到没?”夏奇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带着柳春华大步跑上楼。 几人紧随其后,生怕掉队失去庇护。 坎月正站在十三楼的常闭消防门前,隔着厚实的门板,里面传出嘈杂不堪的响动。 夏奇默默上前一步,挡住柳春华。 “照顾好她。”坎月一把拉开门,闪身进去。 原本还算干净的针灸科病区,已然成了小型屠宰场。 过道上散落着形状各异的丧尸碎块,墙上、门上、地板上,全是大片大片带着肉末的血污,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一处幸免于难。 护士站对面的病房外,聚集着十多只丧尸。 卫冬手持电锯挡在门口疯狂砍杀,竭尽所能掩护秋实和保安大叔退入房内。 他浑身沾满了腐肉黑血,且战且退,想方设法撤进病房。 可惜丧尸们并不甘心放弃到嘴的食物,同类横飞的血肉压根没起到丁点震慑作用。 电锯的滋滋声配着病区外不知疲倦地捶门声,哀乐般毛骨悚然,衬得整个针灸科活像人间地狱。 场景之惨烈,搞得后面几人险些把胆汁给吐出来。 8. 第八章、特殊旅行社 文文静静的女医生再度叫人大跌眼镜,除去脸色惨白,她没表现出任何不适。 坎月将装有饭菜的袋子递给她,踩着满地滑腻迈入病区。 顺手拆下截墙上的扶手当武器,她谨慎避开“血雨”击杀完外围的活死人,又把兜里余下的刀具当飞镖扔出,利落解决卫冬周围的。 “可以了卫冬,停下。”坎月温声开口。 奈何卫冬仿若未觉,依旧挥舞着电锯胡劈乱砍。 连喊几次未果,秋实心急火燎,欲从身后伺机抱住卫冬迫使其停下。 “别碰他,容易被误伤。”坎月从护士站摸出两双橡胶手套,隔空抛给秋实,“带上,他已经力竭了。” 话音落,卫冬猝然倒地,电锯声戛然止住,可他始终没有松手的迹象。 秋实和保安大叔匆匆带好手套,小心将人扶起。 “去卫生间,帮他把隔离服脱了。”坎月看见两人身后伸长脖子的顾佳佳,嘱咐一句,“佳佳,你别出来。” “坎月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顾佳佳焦急询问。 她的反应着实出乎坎月预料,目睹整个血腥过程,小妮子居然没被吓哭,仅仅是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乖乖听话,我换件衣服就过来。” 安全通道里,吐无可吐的几人强忍着恶心推门而入。 柳春华和夏奇乍见走散的伙伴出现在过道尽头,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视满地血肉如无物,大步跑上前去。 “先等等,夏奇手上有伤口,当心感染。”坎月出声叫住两人。 夏奇停在护士站旁,低头瞧了瞧由于长时间挥舞输液架而被磨破的虎口。 之前忙着逃命没注意,经坎月这么一提醒,顿时感觉火辣辣地疼。 “伤口处理下。”坎月脱了白大褂,率先走进值班室。 夏奇乐呵呵跟上她,眼睛一眨不眨瞄着坎月白皙纤长的双手,想象那手为自己消毒包扎时的柔软触感。 坎月洗完手,见还他傻站在门口,“进来啊。” 夏奇一愣,才发现被他堵住的柳春华。 后者尴尬地从空隙间挤进去,尽量忽视夏奇极度失望的神情。 坎月取出碘伏、纱布等摆在托盘里,随手扯下件干净的白大褂披上,转身离开。 无往不利的颜值和魅力被双双无视,夏奇怏怏坐在板凳上,任由柳春华打整。 坎月点燃几根艾灸条,紧挨着锁住的病区大门放置好,又挑了间门前没被大面积污染的病房,掏出钥匙打开。 旁边的人刚想进去,却见她折回护士站对面的房间。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病房里,心急如焚的顾佳佳亲眼确认坎月毫发无损,总算松了口气。 “怕我骗你不成?”坎月逗她。 “不是。”顾佳佳连连摇头,明知道坎月很厉害,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忧心忡忡。 坎月轻笑,“闭上眼。” 不等顾佳佳反应,人已被打横抱起。 “坎月姐……” “闭上眼睛。”坎月重复。 顾佳佳顺从照做,坎月将她抱到新病房前放下,示意她进去。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坎月又打开隔壁的房间,从里面拎出包一次性护理垫铺在门口。 “要进去的,把鞋冲一冲。” 说着,自己以身作则,取下花洒将鞋底仔细冲洗一遍,方踩着护理垫走向顾佳佳所在的房间。 经过女医生时,还不忘拿回她手里的袋子。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坎月一路抱着顾佳佳,是为了不让她沾上地面的污渍。 怎么说呢,实在呵护得过分。 不过人家俩姐妹的事,跟他们无关。 拿钢管的男人轻嗤一声,不满地嘀咕了句脏话。 夏奇正好听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股邪火蹭蹭乱蹿,“你他妈……” 坎月打断他,低声提醒,“夏奇,洗的时候注意你手上的伤。” 活的时间久了,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钢管男的并不算什么。 夏奇瞪着钢管男,冷哼一声,愤愤然进了卫生间。 “我们明早离开,愿意的可以一起。”坎月取下自己房间的钥匙,将其他的交给柳春华。 “我跟你走。”女医生果断表态。 卫冬与扶着他的两人对视一眼,“我们也走。” 被柳春华救回来的小姑娘,跑到她旁边问:“我听你的,你走吗?” 柳春华嘿嘿一笑,指着秋实说:“他是我男朋友,我肯定要走啊。” 钢管男没开口,大难不死捡回条小命,他不想再涉险,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能等来官方救援队。 坎月点点头,“对面那两间病房没人,钥匙拿了你们住,剩下的给他。” 女医生张了张嘴,最终选择安静去隔壁洗鞋。 钢管男接过柳春华递来的钥匙串,生怕他们反悔似的一溜烟跑出老远,迅速拉开间病房钻进去,将门死死锁住。 “凭什么把钥匙全给他。”夏奇满脸鄙夷,语气里尽是嫌弃。 卫冬以眼神示意他闭嘴,此举可不是什么良善人士能干出来的,整个病区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钥匙无疑将钢管男变成了众矢之的。 偏偏现下的形势大家注意力全在物资上,没人会关注“给钥匙”本身的动机。 “带不了太多食物,必须轻装上阵。”坎月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提及“食物”两字,“原来的病房还有些零食,你们再看看隔壁和对面的,集中起来一人分点。” “再怎么也不能便宜他呀。”柳春华不懂他们的弯弯绕,气鼓鼓的模样像只河豚。 坎月但笑不语。 自觉去拿零食的保安大叔走了几步,回头问她:“外面的丧尸咋办?” “不用管,待会儿听不到声音会消停的。” 大叔半信半疑“哦”了声。 坎月挪过床头柜临时凑出张简易餐桌,将保温盒里的菜一一端出,“方便米饭只有两盒,大家将就吃点。” “我靠!” 众人双眼放光,被困在医院一星期,天天吃着零食度日,现炒的热菜简直是天堂。 之前的不适被忘到九霄云外,他们围成一圈,吃得津津有味。 顾佳佳没体验过食不果腹的滋味,见其他人狼吞虎咽,便埋头扒着白饭,不好意思再伸筷子。 坎月不断往她碗里夹菜,琢磨着得教会小妮子不能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否则会活得很累。 劫后余生加之一顿美食慰藉心灵,几人幸福感爆棚,恨不得对坎月以身相许。 夏奇露出他迷死万千少女的笑容,蹭到顾佳佳旁边套近乎,“我们前几天见过。” 顾佳佳含糊不清应了一声,红着脸不敢抬头。 夏奇暗暗纳罕,没想到世上真有如此纯情的女孩,“你昏迷了两天,兴许不记得我,不过咱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夏奇。” “我叫顾佳佳。” “听你叫她坎月姐,她是你朋友?” < p>顾佳佳刚要回答,坎月递过衣服,“趁着医院还有热水,去洗个澡。洗发水、沐浴液、护肤品都在卫生间里。” 夏奇瞅着顾佳佳的新衣服两眼发直,天知道他有多想换套干净的。 “我是她姐。”坎月接过话茬。 “顾坎月?” 坎月戏谑挑眉,不再回答,“要洗澡的挨个去,过两天停电就没热水了。” “命都快没了,谁关心热水。”保安大叔朝她招招手,“小姑娘,你看你们俩姊妹要带点啥吃的?” 他们商量了一番,决定让坎月姐妹俩先挑,剩下的按人头平分。 “我们没包,你们装吧,一样的。” 女医生本欲劝她,但转念一想,人家连热菜热饭都能找到,即使走散,也不可能会愁吃愁喝。 坎月将一袋气味浓烈的中药丸倒在床上,“收拾好以后,把药丸抹在衣服上,有助于干扰丧尸嗅觉,多余的各自贴身装点当备用。” 熟悉的药丸摆在眼前,夏奇、卫冬、秋实和柳春华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吓人。 “妈的,一群没人性的畜生,要是再让我碰上,非弄死他们。”夏奇怒骂。 “给人坑了?”保安大叔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拍拍他的肩安慰,“年轻人,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自个儿多留个心眼。与其想着弄死别人,不如想法子让自己多活几天。” “大叔说得对,生死攸关,谁跟你讲道德。”女医生叹了口气,“别说外面全是丧尸,就是搁以前,丧尽天良的事照样屡见不鲜。” “我呀,遭人推到丧尸群里三次,要不是命硬,早下阎王殿报道了。”保安大叔无奈摇头。 “你不是被秋实和卫冬救的吗?”柳春华问。 “那是第四次。” 众人嘴角抽猛,大叔,你这吃的堑究竟长哪去了? 女医生问夏奇,“我记得你是个实习医生?” 夏奇点头,“嗯,你是外科的?” “烧伤科。你在医院待得短,等时间一长,很多事也见怪不怪了。” 夏奇不动声色打量女医生,古人诚不欺他,烧伤科人员的心里承受能力果然堪称一绝。 据传各种烧伤、烫伤、截肢全往他们科室送,撕皮剥肉家常便饭、脓毒感染司空见惯,每天进手术室的次数比进厕所还多。 “我们医院有烧伤科?”柳春华不确定地问秋实。 “是旁边的,来等我男朋友下班,头天和他吵架说了些伤人的气话,想道歉……”讲着讲着,女医生红了眼眶,泣不成声。 “说不定他还活着呢,你们……” “不,我亲眼看见他被丧尸撕成碎片。”女医生哭声骤停,从包里摸出把手术刀,森然一笑,“如果他还活着,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寒意自后背升起,夏奇干笑着转移话题,“我是针灸科的实习医生,夏奇。” 不想,柳春华懵懵懂懂跟了句,“我是生殖泌尿科的护士,柳春华。” 于是众人接龙般依次自我介绍。 “我是妇产科的实习医生,秋实。” “俺是医院的保安,张浩。” “我、我是来帮人办出院手续的,王娜。” 轮到卫冬时,他化繁为简,“针灸科,实习医生卫冬。” 话音落,所有人好奇地转向坎月,纷纷猜测她的职业。 顾佳佳洗完澡出来,恰好赶上这忽然的安静,一时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只听坎月从容开口,“我叫坎月,开旅行社的。” 9. 第九章、退入太平间 翌日黎明,天色未亮。 完全没有睡意的几人,仍旧聚在病房聊着天。 “带好你们的装备,再过十分钟出发。”坎月望向窗外,若非其他人视物程度有限,现在才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丧尸属于生物的一种,趋温避寒是本能。 破晓前夕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段,在外活动的丧尸数量最少,行动能力差,加之路灯熄灭,药味掩护。 天时地利占了,可惜人和差那么一点。 顾佳佳被众人紧张的情绪所传染,惶惶不安绞着手指。 憋了半天,她还是没忍住弱弱问:“坎月姐,我不用拿什么吗?” 别人装食物带武器,坎月半点没有让她动作的意思。 “不用。”坎月替她披上白大褂,“你唯一的任务,跟好我,别走丢。” 柳春华往她手里塞了个老式铁制血压仪,“好歹拿点防身的,安全些。” “要真觉得没底的话……”坎月用一截拖把上的木棍换走了血压仪,“握着这个吧。” 卫冬的电锯因着杀伤力和冲击力过于巨大,被扔在原来的病房里。 坎月半夜拆开张病床给他们,各人都挑了些合适的部件当武器。 女医生则神奇地从包里掏出全套手术器材,慷慨地把所有手术刀分给坎月,说是坎月刀法登峰造极,能发挥最大效用。 天色微蒙,坎月拉开阳台门。 冷风灌进屋内,众人齐齐一哆嗦,精神抖擞地站起身,跟着她出去。 “看见那些车了吗?”坎月指着楼下。 阳台正对中医院后门,周遭横七竖八停着好些车辆,昏昏暗暗依稀能瞧个大概。 “下到一楼直接朝后门跑,尽量找外围的车,车门大开的基本都插着钥匙。保安大叔,你不会开车,到时候务必跟紧其中一人。” “好。”保安大叔咽了咽口水,“实在不行俺骑电动车。” 坎月再次叮嘱,“万一跑散了,绝对不要试图回头,往偏僻地段走,远离市中心。” 几人认真记下,关乎生死,谁也不敢儿戏。 “走吧。我打头,佳佳其次,秋实和保安大叔断后,剩下的在中间。”坎月重复一遍队形,预示突围开始。 病房打开,浓烈的腐臭伴随血腥味扑面袭来。 坎月转身将顾佳佳抱起,几步走到消防门前。 女医生紧随其后,配合地伸手按下门把。 坎月脚尖用力,轻松撑开消防门,顺势将顾佳佳放回地面,恢复成初始队形。 安全通道里静悄悄的,昨天被坎月清理过一次,几乎无尸幸存。 一行人迅速下楼,踩出一连串惊悚的血脚印。 中途遇到的几只丧尸,皆被坎月悄无声息撂倒。 可下到三楼时,坎月渐渐觉察出不对劲了。 从丧尸独有的声音判断,其数量大大超出预期,即便夜里有人突围,也不至于一下子放出这么多。 她比了个停的手势,贴着顾佳佳的耳朵低语,“我下去看看,你们待着别动。” 顾佳佳正准备把话往后传,熟料惊呼声毫无征兆响起。 “卧槽,快跑!” 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谩骂声和打斗声。 少顷,安全通道彻底空了。 “貌似天上真会掉馅饼。”坎月耸耸肩,收起刀具。 一路畅通无阻,底层的消防门敞开着,不知被谁破坏了。 要是丧尸没被人引开,他们想出来必定得花上好一番功夫。 “就、就这么简单?”保安大叔难以置信地瞪着空荡荡的医院大厅。 “就这么简单,按计划去后门开车。”坎月催促。 她琢磨着送几人安全到达医院后门,再带着顾佳佳绕回侧面,开救护车从另一个方向走。 他们不属于末世,一旦与幸存者形成团队,时间久了必定会露出破绽。 更为重要的是,坎月担心顾佳佳生出牵绊,离开时有所顾虑,甚至于不愿离开。 顺利穿过大厅,眼看着花园前面便是后门。 然而谁也没想到,剧情再次反转。 无意中帮他们引开丧尸的那伙人,居然领着丧尸大军又回来了。 “跑!”坎月一声令下,众人撒腿狂奔。 丧尸从四面八方冒出,兴奋地围捕猎物。 卫冬昨晚上演电锯惊魂过度,导致胳膊酸软无力,砸在丧尸脑袋上的铁棍反倒脱手飞出。 坎月敏捷抓住,兜头劈下,丧尸应声倒地。 她将卫冬推给夏奇,“去那边,灰色越野车,插着钥匙。” 夏奇踹开一只丧尸,正准备道谢,却见奔跑中的坎月像撞上什么似的瞬间被弹飞,连带手里牵着的顾佳佳,都拽得离地而起。 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电光火石间,坎月将顾佳佳拉到怀里牢牢护住。 一声闷响,她砸在指路牌上,霎时吐出口鲜血。 毫发未伤的顾佳佳忙从她身上爬起,急得直掉眼泪,不断喊她。 坎月意识涣散,眼前一片模糊,整个身体没有丁点知觉。 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 入目是丧尸残缺不全的半张脸,坎月猛地压下顾佳佳就地一滚,勉强擦着尸口脱险。 而她因扯动五脏六腑吐血不止,浑身痛至骨髓,疼得龇牙咧嘴。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夏奇惊呆了,直到旁边的卫冬叫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卫冬是除夏奇外的另一个目击者,他敢百分之百确定,当时坎月前面没有任何障碍物。 不过纳闷归纳闷,他依旧第一时间捡起铁棍冲过去。 坎月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喘着粗气大喊:“别管我,快走。” 夏奇、卫冬充耳不闻,挥着武器挡住靠近的丧尸。 已经临出门的秋实和柳春华二人,见发小还在花园,脚下一拐,掉头折返支援。 “回来做什么?”坎月的责备有气无力。 “不回来你就死了。”夏奇回怼。 坎月刚要说话,却咳出一大口血。 顾佳佳泣不成声,“坎月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卫冬冷冰冰称述事实,“怎么可能没事,铁做的路牌折了,肋骨起码……” 夏奇打断他,“别废话,我背她走,你和秋实开路。” 柳春华和秋实目瞪口呆,不明白所向披靡的人,为何转眼伤成这般模样。 “傻站着干嘛,动手啊,春华你拉着点顾佳佳。”夏奇一边说一边蹲下。 坎月就着柳春华扶她的手站起,拍拍夏奇的肩,“出不去了,回医院。” 夏奇抬眼一瞧,门口密密麻麻全是丧 尸。 相较坎月的血,它们无疑更热衷于其他人的。 “快上来,我背你。”夏奇催促。 “不用,你们跟紧我。”坎月牵过顾佳佳,跳进灌木丛朝着住院部西北角跑。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上一秒还在吐血不止的人,下一秒竟然能蹦能跳!? 只见她身姿矫健地穿过绿化带,闪进一道极不起眼的消防门内。 作为本院医生、护士的他们,甚至不知道门的存在。 楼梯下的景象有些熟悉,柳春华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住院部的太平间。 中医院重症患者本就稀少,生殖泌尿科更不会有,她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是从电梯下来的。 “我一直以为安全通道不能进太平间。”柳春华自言自语。 乍听太平间三字,顾佳佳明显一僵。 “别怕,没事。”坎月轻捏她的手指,难得抽空回答柳春华,“有单独的,普通楼梯只能下到停车场。” “简直绝了,连这地方你都能找到。”秋实愈发佩服起坎月。 停尸房人迹罕至,莫说丧尸,真尸也没几具。 坎月在过道的长椅上坐下,疲惫地靠着墙,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衣服上沾满泥土血污,前所未有的狼狈。 卫冬主动提议,“我帮你检查下。” “不用,我没事。” “他虽然挂着实习牌,但不见得比谁差,你放心让他治。”夏奇劝说。 “真没什么大碍。” 夏奇急眼,“你刀枪不入吗?路牌都断了,还说没什么大碍?” 顾佳佳眼泪汪汪望着坎月,颤声哀求,“坎月姐,让他看看吧。” 坎月无奈答应,心说查了也是白查,不如给我张床躺着来得实在。 卫冬反复检查数次,不可思议地审视坎月。 “说话呀,别唬人。”夏奇手肘拐了拐陷入沉思的男人。 “和她讲的一样,肋骨基本完好。” “什么叫基本?脾脏呢?”夏奇着急追问。 “不知道,我不是机器。”卫冬皱眉,眼底尽是疑惑。 实在太古怪了,莫非她是金刚不坏之身,骨架比铁块还硬? “没有问题。”坎月站起身,“我有段时间学医。” “坎月姐,你要去哪?”顾佳佳连忙伸手扶住她。 “喝点热水。” 坎月透过玻璃,扫了眼太平间的值班室。 里面没有活物,门虚掩着,东西撒落一地。 夏奇抢在坎月前面推门进去,翻出几个纸杯,接好水递给众人。 “谢谢。”坎月端过水,蹲在外面的垃圾桶旁漱口。 夏奇抱着盒抽纸,蹭到她旁边守着,“值班室里有张床,你等下将就休息会儿。” 坎月扔掉纸杯,擦了擦嘴,感觉舒服很多,“突围不容易,你们不该回头的。” “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丧尸撕成碎片吗?我做不到!” 坎月瞧着他,没说话。 “花园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卫冬倚着门,示意两人床铺收拾好了。 “不小心撞上点东西。”坎月刚刚站起,忽觉头晕脑胀,脚下一软向前摔去。 夏奇眼疾手快一把抱起她,三两步放到床上。 “还说没事,到底撞上什么了,弄成这样?” 10. 第十章、逃出中医院 坎月闭着眼,抿唇不答。 还能撞上什么? 借助女娲石布下的阵法呗! 想起昨晚站在围墙上的奕白,想起他手里的女娲石,想起只有他们一族才有天生操控女娲石的能力,想起…… 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 还是两次! 气归气,但转念一想,坎月又觉着事情完全说不通。 奕白应该非常清楚,仅凭手里的那块女娲石压根不足以置她于死地。 况且,若是奕白有心杀她,为何要在妖界蛮荒地施法时,上前一步做出保护的架势,又如何得知她正好会在? 还有奕白弱得不正常的灵力,以及见面时那如假包换的茫然。 坎月不禁皱眉,事情的来龙去脉有太多解释不清的地方。 除非奕白在医院布的阵不是针对她。 如此一来,意味着中医院里还有别的异世生物! 坎月倏然睁眼,眸中尚未消散的狠厉惊得众人寒意顿生。 柳春华裹紧身上的白大褂,战战兢兢开口,“你、你是不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夏奇刚要笑说“你忘了我自带辟邪功能,跟我一起的人怎么会遇上脏东西”,然而话到嘴边忽然止住,看向坎月的目光微闪,他像是须臾间明白了什么。 “没事,没事,医院里本就阴气重,大清早撞上些邪乎玩意儿挺正常的。”夏奇面不改色胡诌。 坎月挑眉,隐隐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句。 夏奇继续瞎扯,妄图把这页揭过去,“别怕,以后我保护你,一准没乱七八糟的东西敢靠近。” 坎月就着他的话顺坡下驴,含糊“嗯”了声,算是借此蒙混试听。 卫冬冷着脸,双手抱胸睨着一唱一和的两人。 他嘴唇才动,夏奇极有先见之明地一把搂过他挤到墙角咬耳朵,“你别不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的人天生招邪气。警告你,不准妨碍我追求终身幸福,否则我跟你没完。” “有的人天生色迷心窍。” 夏奇反驳,“要不是她,我连心都喂丧尸了,哪来的心窍?” 卫冬哑然,确实,要不是坎月,他们早死绝了。 夏奇拍拍他,乐呵呵松手,“行了,咱们先出去,让坎月睡会儿。” “没事,大家聚在一起安全些。”坎月已经恢复往日的平易近人,眼中狠厉荡然无存。 倘若中医院里真有别的异世生物,意味着太平间也不太平,她得将人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以防万一。 “应该没有丧尸。”秋实说。 “不一定。” 柳春华脑回路清奇,“你是不是怕脏东西?” 坎月没有任何偶像包袱,立马承认,“所以,你们得留在值班室。” 夏奇配合地关上门,捡过本杂志垫着席地坐下,“行,我们陪着你。” “对,我们陪着你。”柳春华自以为感同身受地安慰坎月,“我值夜班的时候跟你一样害怕,一个人,静悄悄的……” “肚子好饿。”夏奇打断她,腹诽,人家跟你不一样。 四个人就柳春华背着双肩包,零食全让她装着。 夏奇喊饿,柳春华抠门地掏出个沙琪玛给他,“我们的食物不多,你省着吃点。” “昨天真该把所有病房的零食全带上。”夏奇把沙琪玛扔回柳春华包里,“算了,不吃了。” “你拿完了,其他病房的人吃什么?”柳春华横他一眼。 “你没听秋实说么?他们被十多只丧尸追着,除了顾佳佳谁都不开门,我们把食物搜刮干净那也无可厚非。”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顾佳佳紧张地偷瞄坎月。 坎月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开门,结果她依旧没有乖乖听话。 半躺在床上的坎月并未注意到顾佳佳的心虚,她一心琢磨着奕白匪夷所思的举动。 如果阵法不是针对她,妖界蛮荒地的事该怎么解释? 奕白明明晓得,这大千世界,唯有女娲石是她的克星。 可既然如此,奕白在妖界施法时,将她护在身后的意义何在? 事情饶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像是个无限循环的死结。 顾佳佳误将坎月的沉默当作生气,小心翼翼轻扯她的衣袖,“坎月姐,我错了。” 坎月回神,敷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由于值班室仅有的椅子给了顾佳佳,其余四人或靠墙站着或就地坐着,正无精打采猜测亲朋好友的现状。 “叔叔阿姨在珠穆朗玛峰,哪来的丧尸啊?”柳春华悔不当初,“早知道该让我爸妈跟他们一块去的。” “是啊,现在想想,珠峰哪有丧尸危险。”秋实拥着柳春华,“早知道该娶了你,带上咱爸咱妈跟着夏叔叔去珠峰度蜜月。” “你爸去哪了?”夏奇问秋实。 “墨西哥,做客户分公司的审计,希望国外没有丧尸。”秋实满含期许的目光落在坎月身上,“你对病毒好像很了解,请问……” “全球性爆发。” 秋实垂下头,没再开口。 卫冬问:“什么时候会结束?” “不知道。” 夏奇胳膊搭在他肩上,“放心吧,你哥是特种兵,连我们都活着,他更不可能会有事。” “你哥是特种兵?”坎月直起身子,“很好,日落时我送你们出去,你们开车前往部队。” “你不走?”柳春华诧异低呼。 坎月语气淡淡的,“暂时不走。” “我们一起。”夏奇来到床边,二话不说取下脖子上的挂坠放进坎月手里,“这是我的护身符,很管用的,你带着保证不会遇上邪祟。” 卫冬、秋实和柳春华三人,齐刷刷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吊坠有两块,合上是圆形,呈太极状,夏奇的奶奶从小让他贴身佩戴。 老人家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颇有研究,坚信吊坠能趋吉避凶。 初见坎月,夏奇春心萌动,说是自己谈过那么多恋爱,第一次体验到爱情的美妙。 再见坎月,夏奇将吊坠一分为二,扬言下次一定要送给人家当定情信物。 三人均以为他在开玩笑,不想昨晚被坎月救回,他今天真就把吊坠塞给了人家,还编出个烂俗到不行的借口。 坎月八成会反手将吊坠砸他脸上。 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结果当事人盯着吊坠瞧了片刻,又盯着夏奇瞧了片刻,最后欣然收下,莞尔一笑,“很漂亮,谢谢。” 三人彻底惊掉下巴。 “晚上一块儿走?”夏奇嬉皮笑脸追问。 “好啊。” 吊坠由千年瑾玉制成,瑾玉产自神界峚山,可祭天地鬼神,防灾辟邪,应付奕白的阵法基本够用。 夏奇给她的时候,坎月着实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知道他公然会有神界的东西! 换言之,自己非人类的身份,他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 坎月暗叹,收他这么份大礼,日后决计难还清。 “嫂子,你吃沙琪玛吗?”柳春华眨着大眼睛问。 夏奇乐坏了,象征性责备一句,“春华你瞎喊啥呢?” 坎月没搭理两人,“卫冬,你哥在哪个部队?” 卫冬缓缓摇头,脸上愧疚一闪而逝。 坎月了然,善解人意地没再继续,转而说:“住院部右侧门有辆救护车,我们开救护车走。” “我的车钥匙还在,停车场离得近,要不我们从停车场走吧。”柳春华提议。 “不行。” 坎月否决,“丧尸病毒爆发,假设你们没被困在针灸科,会如何离开医院?” “当然是开车走。”秋实幡然醒悟,“所以大家全朝停车场跑,停车场会变成重灾区。” 卫冬点头,“找到车的不一定能活着出去,中途变异,无人驾驶的车辆把路堵住,后面肯定有人避让不开,以此类推,停车场基本没路可走了。而且车上的警报声,很容易吸引丧尸。” “可我们不确定救护车里有没有插着钥匙。”柳春华忧心忡忡。 夏奇故作惋惜地长叹口气,“秋实啊,平时让你多买点核桃给她吃,你不听吧。” “坎月好像还没听过你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护妻狂魔秋实名不虚传。 夏奇瞪着他,敢怒不敢言。 “救护车的钥匙我在我这。”坎月说。 柳春华再次实力发问:“那早上我们为什么不开救护……” 秋实忙吻住她的嘴,将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大家心照不宣,坎月带他们突围不过是顺便而已,曾经她执意离开,清晨必然也不会同行。 夏奇巴巴看向坎月,“我们,能不能和你一起?” “能。”坎月晃了晃手里的千年瑾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用一条挂坠收买了我。” 等待的时光总是异常难熬,从日出到日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在他们快被卫冬不知第几个冷笑话折磨疯时,终于迎来了黄昏。 “下次换背书吧,我保证你能大获全胜。”柳春华总结。 依旧是坎月领头、秋实扫尾的队形,六人轻手轻脚走出太平间。 没等开跑,医院忽然断电。 应急灯亮起,柳春华吓得大叫,被未卜先知的秋实一把捂住嘴。 顾佳佳瑟瑟发抖,下意识抓住坎月的胳膊。 “别怕。”坎月牵过她安抚。 借着将黑未黑的天色,众人鬼魅般贴着建筑物穿过花园。 眼看着转个弯便是侧门,坎月蓦地停下,后面几人猝不及防连连撞上,硬是将她抵到丧尸跟前。 坎月徒升一股无力感,她浑身疼的厉害,并不想和丧尸正面交锋。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丧尸不单张牙舞爪地扑来,还张大嘴嚎了一嗓子。 丧尸一开口,腿脚抖三抖。 五人直接蒙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和丧尸大眼瞪小眼。 “跑啊!”坎月将铁棍使劲戳进丧尸嘴里,一马当先撒腿狂奔。 他们方如梦初醒,迎着赶来的尸群冲向救护车。 “嫂子,快开车!”柳春华将秋实拽进车里,边关门边喊。 油门踩到底,坎月一鼓作气冲出医院,后排惨叫声此起彼伏,副驾座的顾佳佳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紧安全带,拼命咬住下唇。 丧尸被甩出老远,坎月速度不减,风驰电掣飙到防暴车旁,终于一脚刹车停下。 “我们换辆车。” 几人晕头转向地爬进防暴车里,半晌才缓过劲。 “我的心啊,嫂子你其实是赛车手来的吧?”柳春华拍着胸脯大口喘气,有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错觉。 坎月答非所问,“后面有吃的。” 柳春华回头,宽敞的车厢内,满是各式各样的食物。 卫冬环视一圈,“军用车?” “防暴车。” “哇哦,太赞了!”夏奇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卫冬又问:“你是特种兵?” “不是。我,开旅行社的,车,昨晚大街上捡的。” “厉害了,我的坎月!”夏奇没心没肺欢呼,“为了庆祝咱们逃出生天,我给你们唱首歌怎么样?” 他嗓音极好,欢快的歌声一扫阴霾,为死气沉沉的夜晚注入抹生机。 11. 第十一章、思想单纯点 清晨的阳光照进树林里,投下一片斑驳印记。 顾佳佳揉着眼睛坐起,身上有东西滑落,她低头看去,是坎月的外套。 车厢里,秋实拥住柳春华侧身躺着,夏奇、卫冬则各自裹了衣服挤在角落,睡得迷迷糊糊。 不见坎月,顾佳佳下意识有些慌,忙朝窗外四下张望。 发现坎月正盘腿坐在树荫下,用卡磁炉煮着什么。 她轻手轻脚开门下车,声响还是惊动了后面几人。 “对不起。”顾佳佳抱歉地说。 “没有。”柳春华理着衣服问,“嫂子呢?” “坎月姐好像在煮东西。” 正说着,坎月招呼几人,“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 “嫂子真贤惠。”柳春华翻出牙刷口杯递给众人,忽然发现新大陆般激动得手舞足蹈,“呀,洗面奶、面膜、护肤品,我昨晚还在后悔没把医院那套带走呢。” “只有两套,没你的份。”夏奇坏心眼地故意逗她。 柳春华瞄了眼坎月,果断将目标锁定顾佳佳,“我能和你一起用吗?” “你可以用另一套。”坎月的声音遥遥传来。 柳春华兴奋高呼,“嫂子万岁!” 闻言,坎月补了句,“前提是你不能乱叫。” 视线在手里的全套护肤品和夏奇之间稍作徘徊,柳春华从善如流改口,“坎月姐万岁!” 夏奇冷哼一声,拿过洗漱品离开。 坎月给顾佳佳烧热水洗脸,说是冷水容易阻塞毛孔,对皮肤不好。 柳春华蹭了剩下的,不住念叨:“还是嫂子会心疼人。” 香喷喷地鸡丝粥开锅,惹人垂涎。 “嫂子……”见坎月微微挑眉,柳春华立马换称呼,“坎月姐,这粥的味道一点不像速食品。” 卫冬搅着碗里的粥,“不是方便食品,是新鲜食材煮的。” “哪来的鸡?”柳春华问。 卫冬偏头看向坎月,眼里藏着几许探究和释然。 在丧尸横行、朝不保夕的时代,坎月究竟是不是正正经经开旅行社的,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们的命,是人家救回来的。 手里的热粥,也是人家给的。 说句不好听的,自顾不暇的末世,坎月完全没必要带着四个累赘拖自己后腿。 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质疑坎月。 “早上过路的山鸡。”坎月喝了口粥,“你们没人不吃鸡肉吧?” “没有,现在谁还敢挑食,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秋实面朝坎月,认真补上那句迟来的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你们也救过我。”坎月淡淡一笑,放下碗,“锅里还有粥,你们多吃点。” 夏奇皱眉,“你吃得太少了。” “不少,饱了。”坎月靠着树,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脱掉脏兮兮的白大褂,“我们朝北走。” 她准备将四人送去离首都较近、安全系数较高的避难所,以便日后能被搜救队第一时间接到新基地。 卫冬又盛了一碗粥,“丧尸能发出声音?” “个体差异,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喜欢开口召集同伴的会越来越多,丧尸的敏捷度和柔韧度同样在增加,再来几个月,你们甚至能看到丧尸开始上树下水。” “智力呢?” “部分丧尸会有所提升。”坎月没告诉他们,未来病毒二次变异时,丧尸的速度堪比人类,懂得相互配合,懂得战略战术,那才是真正可怕的。 好在人类很聪明,总是有法子绝处逢生。 夏奇抱头哀嚎,“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变丧尸算了。” “不,你不想,他们不仅臭而且丑。”柳春华嘴里喝着粥,含糊不清说着,“嫂子会拧断你的脖子,或者一刀捅进你的脑子。没准遇上别人,他们用钢管敲碎你的头,但不足以致命,半张脸决计……” 声音戛然止住,众人一头雾水瞅着她。 “我吃不下去了。”柳春华苦着脸,将粥塞给秋实。 过于有画面感的描述导致她先把自个恶心到不行,好在秋实、夏奇倒没受她影响,把锅里剩下的粥分得一干二净。 收拾好炊具,几人顺着蜿蜒的小路继续前行。 中途偶有几只丧尸游荡,皆被远远甩在车后。 夏奇替换了驾驶座的卫冬,一边开车,一边欣赏两旁美景。 “我觉得咱们像是去集体旅游。话说上一次是去哪来着?西安是吧?” 柳春华诚实回答:“三亚,你还带着秋实他们科新来的小护士。” 夏奇后悔不该开口,一个劲往后视镜里给秋实使眼色,“秋实,你媳妇肯定记错了。” “怎么可能,你说人家腰细胸大,穿泳衣……” 秋实吻住柳春华,阻止她继续揭夏奇老底,免省得某人日后追不到坎月找话说。 夏奇偷偷瞄了眼坎月,后者正面色如常地帮顾佳佳剥橙子。 他轻咳一声开始套近乎,“佳佳,你刚毕业吧?” “嗯。” “学的什么专业?我猜猜。”夏奇煞有介事摸摸下巴,“一般斯文恬静的女孩喜欢美术。” “没有,我是学……” 夏奇打断她,“不对吗?气质清雅,不食人间烟火,难道是学舞蹈的?” 莫名被夸了一通,顾佳佳脸上泛起薄红,“财会专业。” “不错,学财会的……” 夏奇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而后滚滚浓烟伴着火光直冲天际,极为骇人。 他猛踩一脚刹车,靠边急停,“怎么办?我们要掉头吗?” 坎月跳上车顶,眯眼遥望事发地,粗略估计距离。 “工厂爆炸?”秋实猜测。 “大概吧,前面有条岔路进市郊,我们从那下去,先找个住的地方休息,明天绕道走。”坎月拉开驾驶室的门,示意夏奇去后面。 “市郊不一定安全,我们可以开过去看看情况,万一爆炸没有波及到要走的路呢?”夏奇建议。 “你想晚上还在车里睡?”坎月打趣。 “起码丧尸进不来,虽然不太舒服。”夏奇转头打算拉顾佳佳当盟友,“对吧?” “你要是喜欢,我倒不勉强。”坎月作势关门,“本打算给你们找几套干净衣服的。” 夏奇双眼一亮,利索跳下车,讨好地扶坎月上去,“再不换衣服真成臭男人了。” “从小到大就你事多。”柳春华翻着白眼 吐槽。 夏奇难得没回嘴,安静坐到后排。 既然坎月坚持,想必有自己的理由,那他配合便好。 结果他消停了,秋实却在继续,“其实我赞同夏奇的建议,市郊的加油站不知道有没有油,这条公路好歹走的人少,加油站不至于全让人洗劫一空。” 不过也无需劳烦坎月动嘴,卫冬言简意赅指出,“爆炸是人为。” 夏奇和秋实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他的意思。 “引爆后他们会挑最近的路逃生,如果不下市郊,有很大概率会遇上。”卫冬解释。 夏奇和秋实表情骤变,显然理清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柳春华不明就里,“遇上就遇上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实正要细说,坎月先一步开口:“若是他们被感染,车会把路堵住,到时候我们绕得更远,油不够。” 卫冬蹙眉,对坎月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爆炸的地方是片有名的食品加工区,规划面积非常大。 有水有电有食物,是理想的避难所,幸存者定然不少。 但依爆炸的程度看,涉及范围占了大半,幸存者不会自己把避难所毁掉,要么是搜救的军方,要么是抢食物的某些特殊团伙。 搜救多是从主城区开始覆盖,因此军方的可能性基本排除。 特殊团伙敢无视生命炸毁避难所,十有八九是穷凶极恶之徒,普遍对正面人物深恶痛绝,而他们刚好开了辆招摇的特警防暴车。 退一万步说,即便人没事,防暴车却注定保不住。 能防弹防丧尸、有炮台红外线,谁不眼馋? 卫冬的目光最终落在顾佳佳身上,兴许顾佳佳的单纯,是坎月一手惯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他喃喃出声,“是姐妹?” 话出口,卫冬陡然意识到失言,即刻找补一句,“感情蛮好的。”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顾佳佳似乎急于辩解。 卫冬侧目,心说,谁夸顾佳佳单纯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佳佳双颊绯红,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不是的,真不是……” 结果她越描越黑,甚至萌生出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味道。 顾佳佳不说话了,眼中氤氲起一层水雾,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莫名心疼。 素来高冷傲娇的卫冬,破天荒冒出种强烈的负罪感。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们思想过于复杂了。”坎月方向盘一打,拐下市郊。 夏奇有心缓和气氛,不断怂恿顾佳佳,“就是,一群思想龌龊的家伙。佳佳别哭,往死里骂他们,谁敢还嘴我替你收拾谁。” “我怎么记得,第一个有想法的好像是你。”柳春华的声音幽幽响起。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夏奇义正辞严否认。 柳春华嫌弃地瞪他,以口型无声念出三个字,不要脸! 卫冬则面无表情偏过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不想防暴车毫无预兆停下。 前面系着安全带的还好,坐在横排的卫冬、夏奇齐齐滑下座椅,脑袋磕在车厢上。 “坐好。” 未待两人爬起,坎月迅速掉头,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12. 第十二章、天道好轮回 “咋了咋了?有丧尸?”柳春华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坎月再次提醒,“你们坐稳。” 山路本就不好走,坎月实力飙车,几人被甩得晕头转向,比起从医院逃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吓人的是,她甚至连车灯都不开。 “我的妈呀!我的头呀!啊,好痛……”柳春华惨叫不止,“嫂子你慢点,路上全是弯道。” 坎月没理她,面色罕见的凝重,看样子巴不得拿防暴车当飞机使。 顾佳佳拼命抓住把手,一声不吭地闭上眼。 对于曾经在妖界蛮荒地干下的蠢事,她一直难以释怀,从那之后,对坎月几乎无条件信任,即便怕得要死,也绝不又哭又闹碍事。 坎月姐说了没事,那就是没事! 防暴车急速飞驰,柳春华叫唤累了,嗓子哑了,贴着车门缩成一团蜷在座位角落里。 “真会挑地儿。”坎月嘀咕一声,将车停稳。 几人总算松了口气,暗暗庆幸小命还在。 “安静待在车里别出去,肚子饿了后面有吃的。”坎月奖励性揉了揉顾佳佳的脑袋,“我很快回来。” 见她开门,夏奇忙喊:“坎月!” “什么?” 到嘴边的话又强行咽下,“没什么,注意安全。” 坎月点点头,反手关上车门,身影眨眼间消失在路旁的树丛里。 “速度太快了。”秋实咂舌。 卫冬若有所思地问顾佳佳:“她要去哪?” “我不知道。”顾佳佳颤声回答,暂未摆脱短暂狂飙带来的后遗症。 夜色中,坎月猎豹般矫捷地穿梭于树林里,参差错落的枝条丁点没对她造成阻碍,跟着鼻尖嗅到的气味,一路赶去爆炸点附近。 是奕白特有的味道,其间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 “要是你自个儿撑不住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这么会挑地方。”坎月低声嘟哝,目光牢牢锁定停在路边的车队。 似乎有辆车轮胎坏了,几个人正在合力更换,周遭还有不少持枪警戒的。 坎月观察片刻,决定兵行险着。 对方武器充裕,装备精良,要是等他们离开再去救奕白,防暴车里的小朋友决计会有麻烦。 既然如此,不如赶在他们换好轮胎前弄走奕白,起码有一半的几率平平安安开着防暴车回市郊。 倘若运气不太好,那白衣天使们只能跟着她在枪林弹雨里体验一把死亡飞车了。 不过再怎么着,也比留他们独自面对这帮丧心病狂的匪徒强。 坎月锁定奕白的位置,身形一动,将奔跑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哪晓得刚靠近车队,便有人大喊:“有情况!树林里!” 坎月暗道糟糕,他们车里肯定装有远红外系统。 须臾间枪声四起,朝着树林一阵扫荡。 坎月狼狈后退,被子弹剐蹭得满身伤痕。 她跃上一颗粗壮的大树,郁闷地咬牙吐糟,“简直实力坑队友!” 好在枪声吸引了丧尸,虽说数量不多但非常分散,坎月借着这一瞬的空档,冲向重伤昏迷的奕白。 弯腰扛起人便跑,管他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的。 一枚子弹迎面飞来,坎月下意识侧身闪躲。 奈何肩上的奕白姿势未经调整,完全是依着坎月舒服摆的,造成角度计算失误,子弹不慎划伤他的胳膊。 本就血淋淋的人,更加惨不忍睹了。 奕白生生疼醒片刻,意识模糊地闷哼一声。 “哦,不好意思啊。”坎月没甚歉意地随口敷衍。 接踵而至的丧尸超出预期数倍,不仅让车队措手不及,同样扰乱了坎月的计划。 谁都没料到,荒郊野地会突然冒出如此大批量的丧尸。 匪徒首领见势不妙,下令抛弃爆胎的车火速撤离。 坎月当机立断截住一辆,在其他人作出反应前利索拽下里面的驾驶员,踹出副驾坐正在打丧尸的另一人,不等关门,一手扔开奕白,一手猛打方向盘冲出重围。 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轮子的汽车。 身手再好,也敌不过不知疲倦的丧尸大军。 回去迟了,一旦防暴车遭尸群困住,里面的人只剩死路一条。 可慌乱中,她好巧不巧上了别人的物资车,那伙人拼命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要说坎月确实不是故意的,怪只怪奕白伤得太重,鲜血染湿她大半边衣物,呼吸间全是一股子血腥味。 嗅觉受到严重干扰,她不得不就近挑辆人少的车下手,鬼知道上面刚好是人家才炸了食品加工区劫来的物资。 由于物资车被安排在中间紧锣密鼓护着,除开驾驶员和一名持枪护卫,没有第三人。 持枪的忙着应付丧尸,坎月速度又快得过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摔在了外面。 物资车风驰电掣在崎岖的乡道上飞驰,后面枪声不断,估计对方要不是惦记着里面的物资,怕是直接上炮轰了。 坎月以精湛的车技控制着距离,脑海里不停琢磨逃生计策。 否则等知道追回物资无望,人家没了后顾之忧迟早会来狠的。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黑吃黑的意思。” 坎月一脸诚恳地说着,拽过奕白做好跳车准备。 过了弯道就是停防暴车的地方,她遽然加速,霎时将追兵甩开老远。 一个漂亮的飘逸,物资车横在了弯道的视觉死角处。 坎月拖着奕白跳下地,顺便将颠簸到手边的冰冻鲜虾拿上,把人麻袋似的往肩上一扛,风一般刮向防暴车,路上扑来的丧尸悉数被她撞飞。 听到枪响,卫冬很有先见之明地早早调转好车头。 坎月拉开门,毫不客气把奕白塞进去,“扔到后面。” 在一片尖锐的撞击声中,她行云流水翻进驾驶室替换卫冬,麻溜开车走人。 血腥味扑面袭来,顾佳佳连忙凑近她,“坎月姐,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坎月笑着递去两盒冰冻鲜虾,“拿着,待会儿姐给你炒虾吃。” 柳春华震惊了,严肃批评,“嫂子,你犯不上为两盒虾涉险,我听见他们开枪了。” 众人无语。 “他是人质吗?会不会死?嫂子,我们车上有吃的,你不能因为两盒虾杀人,他……” 秋实自觉堵住柳春华的嘴。 “坎月你别介意,她光长头发不长脑。”夏奇尴尬打圆场。 “虾是救人时顺手捡的。”坎月瞥见后视镜里,秋实小心翼翼抱着奕白,不禁疑惑,“你抱着他干嘛?扔到后面去。” 春夏秋冬神色古怪地打量昏迷中的男人,在他们印象里,坎月性格温润,格外照顾身边的人,却不知为何独独对他不太友善。 秋实委婉开口,“他伤得很重。” “我知道,所以怕弄脏你衣服。” 秋实沉默两秒,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接话,苦思冥想挤出句,“没关系。” 坎月千辛万苦把人救回来,万一弄死了怎么办? 虽然他觉得,男人大概率活不成。 卫冬正要说话,后面忽然窜出几辆车。 “ 坐稳。”坎月瞬间提速。 “对方有武器。”卫冬瞄着防暴车的炮台暗示。 “对啊,刺激吗?”坎月完美忽略重点。 话音落,枪声起。 有子弹打在防暴车车身上,那种感觉令人不寒而栗,肌肉绷紧,汗毛倒竖。 没人说话,他们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僵硬。 恐惧在车内蔓延,顾佳佳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坎月凭借出神入化的技术不断拉开车距,两旁树木虚影此起彼伏,拦路的丧尸接二连三被撞飞。 不绝于耳的声响直击灵魂,玻璃上残留的血肉饶是头晕眼花也看得真切。 柳春华牙关打颤,发出断断续续地抽泣。 “放松,相信我,没事的。”坎月分神安抚众人,语气里透着毋容置疑的肯定。 柳春华嗫嚅:“要不,把人还给他们吧。” “没用。”坎月一个急转弯,拐下市郊,“不是因为他。” 夏奇不解,“那是为什么?” 坎月满头黑线,颇为无奈,“人家以为我黑吃黑,把他们从食品加工区搜刮的物资劫了。” “两盒冰冻虾?”柳春华哭的同时不忘腹诽,这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卫冬问:“物资车?” 坎月点头,“不是有意的,纯属巧合。” 夏奇稳住身形的间隙不由感慨,“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这就叫天道好轮回,且看苍天绕过谁。” 说完,他凝视坎月片刻,眸光黯淡地低头喟叹。 坎月同样不是他的。 市郊的路不比山路好走多少,建筑物、废弃车辆等障碍到处都是。 追兵里,有两辆车紧咬着他们不放,驾驶员明显经过专业训练。 “拜托,别跟着我了。”坎月表情平淡,和说话的语气极度不符。 她扫了眼地形,掐着时机打开车顶的强光灯,而后角度刁钻地开进隔壁一条曲折小道。 车厢里传出几声闷响,夏奇、卫冬麻木地重新坐好。 追击的司机失明晕眩,由于车速过快,来不及反应直接冲进了建筑物内。 众人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紧接着发现他们被另外一辆车包抄了。 “为辆物资车丢掉性命,真不值当。”坎月惋惜啧舌。 柳春华绝望地闭上眼,想说几句临终遗言。 卫冬未卜先知冷声呵斥,“安静点。” 夏奇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另一半挂坠,整个人竟莫名放松下来,“死在一起,也是种浪漫。坎月,我现在表白不算晚吧?” “说什么胡话呢?柳春华,把你包里的酒精给我。”坎月放慢车速,似乎刻意在等对方的车辆赶上。 突然被点名,柳春华手忙脚乱从双肩包里掏出医用酒精递给她。 坎月一脚刹车停下,撕碎布条塞住瓶口,点燃后迅速扔进旁边的违规加工厂里。 “观赏愉快。”她关上窗,从左侧隐蔽的岔道离开,“以后少干点坏事,人在做天在看。” 话毕,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踵而至,然后是大规模的爆炸和火光,追兵被火龙阻隔在一片废墟之中。 漫天瓦砾下,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 防暴车内,五彩斑斓映在众人惊魂未定的脸上,折射成诡异的绚丽。 良久,劫后余生的几人长长吐出口浊气,放声大笑,喜极而泣。 夏奇再次有感而发,“这才叫天道好轮回,且看苍天绕过谁。” 那伙人再怎么想破脑袋都猜不到,前脚刚炸了食品加工区,后脚就被困在了烟花爆竹里。 13. 第十三章、风水轮流转 坎月担心该团伙会把锲而不舍的精神发挥到极致,因此并未多在市郊停留,而是选择连夜从另一条路离开。 众人不是很理解,为何坎月明明不怕他们,却偏要一味避让。 明明能把追兵弄死以绝后患,偏要选择没什么杀伤性的阻挡。 “我还是要表白,万一哪天一命呜呼,岂不徒留遗憾?”夏奇扒在柳春华座椅上方,盯着坎月傻笑。 坎月自动忽略夏奇的前半句话,挑眉调侃,“我曾经说过的,你们带上我俩可不是什么明智决定。” “要是没带上你俩,我们早凉透了。”秋实接过话头。 夏奇附和,“就是,我愿意一辈子带着你。” “怎么着,枪林弹雨里滚了一圈,还嫌不够刺激?”坎月伸手摸了摸顾佳佳的额头,“佳佳,你还好吧?” “我没事,坎月姐。”顾佳佳疲惫地窝座椅里,浑身酸软无力。 一样萎靡不振的,还有柳春华。 她没有卫冬、秋实的细腻心思,没有夏奇坦然面对生死的豁达,也没有顾佳佳对坎月的坚信不疑,实打实以为自己走到了生命尽头。 大喜大悲最是伤人,柳春华出现了明显的应激性反应。 坎月收回手,“待会儿给你和柳春华扎几针,晚上好好休息。” 两人怏怏应着,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道上,坎月找到家服装店,夏奇兴冲冲进去搜刮了好几套衣服。 “坎月,他好像不行了。”秋实忍了一路,不得不含蓄提醒,少年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 他发现坎月自从把人救回来便再没搭理过,仿佛早已忘记这位重伤患者的存在。 “先忍忍,马上就到。”坎月不甚在意地随口敷衍。 我能忍,他不能忍啊! 秋实低头,替男人默哀三秒。 二十多分钟后,防暴车终于在一栋农家小院里停下。 坎月让几人在车上等着,兀自跳下地将院门锁上,准备进屋清理丧尸。 “我和你一块去。”夏奇抓过墙边的锄头,追上她。 “黑灯瞎火的,你不怕被丧尸偷袭?” 夏奇义正词严回答:“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女孩子需要有人陪着。” 他不敢说保护,一行人里,从头至尾都是坎月在保护他们。 坎月抬手按下墙上开关。 漆黑的房间霎时被照得仿若白昼,夏奇不适地挡住眼睛。 “有电?” 适应光线后,他放下胳膊,乍见坎月浑身染血,脸上、手上尽是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污渍,心口一紧,忙拉过人左右查看。 “伤到哪里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 夏奇后知后觉想起车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没想到伤得如此之重。 秋实这一路上抱着的,莫不是具死尸? “主人是做家用风力发电的,自己肯定会装一个。”坎月边说边上楼,挨个打开每一层的照明灯。 “能洗澡换衣服,简直太棒了!”夏奇欢呼。 “热水用的太阳能,厨房用的罐装液化气。不单单能洗澡,还能做饭。” “我会做饭,你信吗?”夏奇倚在门框上摆造型,冷不防门板被什么撞得钝响,吓得他脚下一个趔趄。 房门打开,一只丧尸迎面扑来,夏奇眼疾手快抡起锄头狠狠砸在它脑袋上。 血浆四处飞溅,坎月拽过他急速退后才幸免于难。 “对不起。”缺乏经验的夏奇尴尬道歉。 “没事,衣服本也是脏的。”坎月将丧尸踢回屋内,关好门,“下去吧,晚上睡二楼。” 夏奇指着剩余的房间问:“不查了?” “没有了。” “没有了?”夏奇瞧瞧房间又瞧瞧坎月,好吧,坎月说没有了那就没有了。 车上几人见到坎月时,反应与夏奇如出一辙。 先前光线昏暗加之处境危险,他们看得不太真切,现下坎月站在明亮中,白大褂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不是我的。”坎月再次重复。 秋实匆匆抱着伤患进来,将人放在沙发上,“卫冬,赶紧救人。” 虽然他更想说的是,卫冬,人死了,解决下。 少年身体冰凉、肌肉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察,他实在不明白,坎月既不愿救治,何苦劳神费力将人弄回来。 卫冬仔细诊断后,摇头示意,“没救了。” “死……”坎月放好热水从浴室出来,发现奕白脸色泛青,状态同预料中大相径庭,“不了”二字登时卡在喉咙里。 她几步迈到沙发前,反复确认奕白的情况。 是中了蝎子精的毒没错,是被毒素暂时封住灵力没错,是遍体鳞伤没错,一切不曾偏离预判。 依照奕白极强的恢复力来说,顶多发热抽搐、身体剧痛,几个小时也就没事了。 不该会命悬一线的。 怎么会弱成这样? 坎月压下心底疑惑,摸出银针,手法娴熟地扎在几处穴位上。 少顷,奕白口中溢出细碎低吟,脸上表情越来越扭曲,大滴大滴的冷汗混着暗红色血珠滚落。 卫冬眯眼审视坎月,对她起死回生的医术震惊不已。 秋实见人还有救,主动打来温水,想把少年身上干涸的血液润湿,以便脱衣服处理外伤。 “我来就行。”坎月接过毛巾,朝夏奇说,“你不是会做饭吗?让佳佳和柳春华吃点东西去休息。” 话毕,抱起奕白进了浴室,将人放入装满水的浴缸里。 水本来是接给顾佳佳泡澡的,奕白一下去,整个浴缸瞬间染成红色。 夏奇把做饭的任务推给秋实,匆匆跑去浴室陪坎月,门一推开,正好看见坎月在扒人家裤子。 “别动!”他下意识大喊。 坎月回眸,抬眼望着他。 夏奇愣了半晌,憋出句,“水把你衣服打湿了。” 坎月显然不信,无声催促他离开。 夏奇心一横,索性大方承认,“好吧,我就是不想让你碰其他男人。” 说着,卷起衣袖上前帮忙。 身为医者,他知道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胸口实在难受得厉害。 坎月拦住他,“你手上有伤,不宜沾水。” “那让卫冬来。”夏奇固执地站在浴缸旁。 坎月不得不实话实说,“他中毒了,体内毒素无法自行消散,针灸过后需要从皮肤排出。” 夏奇欲言又止,终是沉默着退到墙边。 “你去帮柳春 华扎一针?” “卫冬会扎。” “他性子冷淡,不善于开解,需要有人陪柳春华说话疏导。” “可我想陪着你。”夏奇神色哀怨,“再说,秋实的疏导比我管用。” 把奕白破烂不堪的裤子扔进垃圾桶,坎月忽然转身直视他的双眼,“你应该清楚,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夏奇打断她,烦躁地猛抓头发,“你不用管我。” 坎月不是人,他的爱慕注定没有结果。 坎月总有一天会离开,说不定届时会清除他的记忆。 总之,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反正坎月要把话说明白,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抢先开口,“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那种发自灵魂的冲动,那种三魂七魄的颤栗,仿佛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在燃烧,纵然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无所畏惧,不会后退,即使晓得是场飞蛾扑火的悲剧,亦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坎月唇瓣微动,眼底藏着无奈。 夏奇一鼓作气,“坎月,别劝我,别阻止我,至少趁你还在身边,让我顺从自己的心意。” 不给坎月丝毫回绝的机会,他撒腿跑没了影。 “不,这不是你的心意,是你被我影响的体现。”坎月苦笑。 温水中,奕白迷迷糊糊疼醒了。 袅娜的白雾里,他依稀辨认出坎月的容貌,像是在妖界蛮荒地救过他却不告而别的女人。 女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耳朵嗡嗡作响,只勉强听到句“风水轮流转,活该你灵力被封”。 有双手在身上游走,细滑柔软的触感很是舒服,手指拂过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偶尔会停留在穴位上按压片刻。 醒来不过分把钟,奕白再次被痛晕。 见水浑浊得厉害,坎月脱掉脏兮兮的白大褂和染血的外套,将人抱起,换了缸新的。 把奕白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用花洒冲干净,坎月方抓过毛巾擦干他身上的水渍。 昏迷中的奕白东倒西歪,半点不懂得配合,全靠坎月一个人撑着,等收拾妥当,她累得满头大汗,浑身湿漉漉的。 拿过厚实的毛巾垫在浴缸里,坎月重新将奕白放回去。 “你究竟是怎么了?区区千年蝎子精都能把你搞得如此狼狈?” 由于他莫名其妙的虚弱,坎月不得不仔细检查每一处伤口,生怕哪里突生变数,一个不慎要了他的小命。 奕白躯体大面积红肿,右边胳膊和一张脸尤为明显,赏心悦目的俊颜毁得连渣都不剩。 临近大腿根部,残留着半截毒刺断在肉里。 坎月啧啧两声,挑眉揶揄,“到底是结下多大的仇怨,恨不得要你断子绝孙?” 她从洗漱台上找到把眉钳,消了毒用来帮奕白拔刺。 “以后少做点缺德事,害我灵力被封,遭报应了吧?” 跪在浴缸旁,她低着头正准备动手,岂料浴室门恰巧被推开,那埋在男人腿间的背影映入夏奇眼帘。 夏奇瞳孔一缩,猛地拽起坎月怒吼:“你在干嘛?” 被他一闹,眉钳失了取准。 然后…… 两人呆滞地盯着坎月被抓住的那只手。 指尖捏着的眉钳上,正夹着一根可疑的毛发! 14. 第十四章、浴室二三事 怒吼声惊动外面五人,他们着急忙慌冲进浴室。 但见夏奇握着坎月的手腕站在浴缸前,表情古怪至极,浴缸里躺着不省人事的少年,坎月则满脸歉意。 几人愣了愣,定睛细看,瞧见眉钳上的不明物体,一时脑补出各种各样的片段。 “我、我……”夏奇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他腿上有毒刺,得拔出来。”坎月抽回手,知道夏奇定是误会了什么。 “我来。”夏奇抢过眉钳,红着脸俯下身。 奈何水平不到位,毒刺没拔出来,反倒把患者折腾得汗如雨下。 秋实看不过眼,拉起他,“让坎月拔吧,弄完好去吃饭,待会儿菜该凉了。” 柳春华默契地推着人往外走,“是啊,是啊,有炸虾,要趁热吃。” “不吃。”夏奇果断拒绝,转了个身又绕回浴缸旁。 “那交给卫冬,我们先去吃饭。”秋实揽过他强行朝门口带。 卫冬稍稍点头,夏奇才心不甘情不愿跟着出去。 柳春华挽着顾佳佳走在后面,防止夏奇临时变卦。 “需要做什么?”卫冬问。 “给他拿套衣服,然后去吃饭。” 坎月小心翼翼拔出毒刺,卫冬瞥见毒刺末端带有锋利的钩子,若非坎月手法精妙,决计得扯下好一大块血肉。 “这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卫冬立马闭嘴。 不等他去找衣服,体贴的秋实已经送来。 “谢谢。”坎月把奕白翻了个身,查看背后的伤势。 秋实纠结一瞬,试探着开口,“那个,夏奇他……” “告诉他没关系。” 确定坎月并未动怒,秋实松了口气,“给你们留了饭菜。” “好。” 见坎月要给少年穿衣服,卫冬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帮忙。 他注意到坎月手臂纤细匀称,和徒手拧断丧尸脑袋的臂力完全不匹配,还有坎月平滑的虎口,压根不像常年练习刀法的。 “谢谢,你去吃饭吧。”坎月抱着奕白径直上二楼。 夏奇正巧瞧见,扔下碗噌地跳起,被后面的卫冬硬生生摁回沙发里,“她马上就下来。” 秋实不动声色堵住路,生怕夏奇闹腾。 好在夏奇还算听劝,眼巴巴瞪着楼梯,恨不得坎月怀里的人是自己。 柳春华恢复了些体力,嘴欠地调侃,“无往不利的情场老手,终于沦落到为情所困的一天。” “你们不懂。”夏奇怏怏撇嘴。 卫冬坐到顾佳佳旁边,发现她很少夹菜,基本在闷头扒白饭,遂皱眉提醒,“吃点菜,别只知道吃饭。” 顾佳佳低低应着,仍旧不伸筷子。 卫冬不得不时不时地往她碗里添菜,总算明白为何坎月老在照顾她了。 其余三人惊掉下巴,活见鬼似的盯着卫冬,“你、你、你居然给她夹菜!?” 卫冬淡定扫了同伴一眼,继续吃饭。 顾佳佳双颊绯红,慌忙摆下碗筷想解释。 卫冬头也不抬阻止,“吃你的,不用理。” 顾佳佳动作一滞,不知所措僵住。 卫冬朝她碗里放了两只虾,语调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多感情色彩,“吃。” 顾佳佳面上火烧火燎,脑中一片空白,卫冬让吃,她便机械地往嘴里喂食物。 柳春华还想说话,卫冬轻飘飘抬头,“秋实,你说得对,她太吵了。” 躺枪的秋实意识到不妙,已为时晚矣。 “你居然敢嫌我烦?”柳春华手速惊人夹了满满一碗菜,气愤地端着跑进厨房,砰地甩上门。 秋实碰了一鼻子灰,半是无奈半是责怪地瞪向始作俑者,“你……” 卫冬微扬下巴,“厨房有窗户。” 秋实顾不上说剩下的话了,立马冲出客厅,惹得夏奇哈哈大笑,佩服地朝卫冬竖起大拇指。 吵吵嚷嚷一通胡闹,夜色渐深,众人纷纷回房休息。 次日一早,顾佳佳醒来再度找不见坎月。 她洗漱完毕,站在窗前眺望远处连绵山脉。 楼下小院里,秋实、柳春华两人正勤奋地洗着防暴车,不时往对方脸上弹点水珠。 夏奇一副没睡够的模样,晃晃悠悠晒太阳。 卫冬捧了本书安静读着,金色的阳光照身上,终于让他透出些许暖意,不再是冷冰冰的感觉。 其实忽略卫冬的眼神,他的长相属于儒雅斯文类型,皮肤白皙,嘴唇偏薄,整个人带着点忧郁气质。 但他眼神异常犀利,平时不苟言笑,淡漠而孤僻。 令人着迷,却不敢轻易靠近。 顾佳佳盯着卫冬出神,她一直没敢认真看过他。 柳春华最先发现顾佳佳站在窗前,兴奋地挥手喊她,“佳佳,快下来,嫂子煮了紫米粥。” 冷不丁卫冬抬头,四目相对。 顾佳佳吓得躲回墙后面,像是正在干坏事的小孩被家长逮了个正着,惊恐地缩在角落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另一边,卫冬深感莫名其妙,注意力重新移回书本上。 院门推开,坎月提着只鸡闪身进来。 听到开门声,昏昏欲睡的夏奇猛地弹起,殷勤迎上前,接过坎月手里的鸡递给秋实。 “下次出去记得叫上我。” 坎月洗手,他开水龙头,坎月洗完手,他递毛巾,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太危险了。”坎月指指鸡,“趁着没停水,炖了大家多喝点汤。” “秋实会煮,你一个女孩子不能什么事都做完做尽了,否则还要我们这些男人干嘛?” “呦,可算说了句人话。”柳春华不客气地将毛巾扔给他,“男人,车顶擦一下。” 夏奇转身抽走卫冬手里的书,塞过毛巾,“卫冬,你需要劳逸结合。” 卫冬瞅着他没动。 “兄弟,我不想后悔一辈子。”夏奇凑近他小声咬耳朵。 卫冬目光落在坎月背影上,“你们不适合。” “人生苦短,尽量不让自己留遗憾。” 卫冬沉默一瞬,终是妥协地拿着毛巾站起,不知是该为夏奇的通透高兴,还是该为其执迷不悟忧心。 入夜,众人睡熟。 坎月替奕白扎完针离开,躺在床上的奕白悠悠转醒。 他试着转动脖子,却发现浑身僵硬、肿胀难受,除去眼睛哪都无法动弹。 奕白努力观察房间,杀死蝎子精后,他毒素入体灵力被封,昏迷在野外树林里,模糊想起好像是上次在妖界救过他的女人把他捡回来的。 他记得女人的脸,美得惊为天人。 恍惚间,那张脸隔着朦胧薄雾浮现眼前。 奕白一愣,又断断续续记起 她给自己洗澡按摩。 门口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他猜测十有八九是救他的人,可依旧不敢大意,谨慎地闭上眼调整好呼吸。 坎月停在床前,手背碰了碰奕白的额头,“嗯,起码没发烧。” 奕白琢磨着她既然救了自己的命,应该不会有恶意。 谁知对方紧接着说了句,“看在你重伤昏迷的份上,暂且不收拾你。” 差一点就睁眼了,听完坎月的话,奕白不得不重新评估危险系数。 目前他和砧板上的鱼没什么两样,只能任人宰割。 奕白暗暗想,还是昏迷得好!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类似拍东西的响动。 他吸了吸鼻子,奈何五识尚未完全恢复,闻不出太细微的味道。 去而复返的坎月将他剥得一干二净,赤条条抱进浴室。 奕白脑中嗡的一声炸开锅,血液刹那间冲上头顶,眩晕得厉害。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扒光了衣服!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赤条条地打横抱着! 他居然…… 被放进了充斥着血腥味的温水里!? 奕白渐渐冷静,幸好不是准备那啥他。 假如坎月晓得他乱七八糟的想法,怕是要气得大笑,戳着他的脑袋怒骂,你是毒傻了还是失心疯了,你这姿色犯得上我趁人之危? 她若愿意,几乎没多少人能拒绝。 浴缸里的水不仅刺鼻,而且刺骨的痛。 奕白强忍着没吭声,担心坎月察觉异样。 “有些疼,你坚持下。”坎月卷起衣袖帮他推拿按摩,“你说你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要不是你把我灵力封了,现下何须用以这毒攻毒的烈性法子?” 奕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简直是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封过你灵力,即便是封,也得有那实力才行啊。 他承认,技不如人。 莫不是对方信口寻个由头,故意来折磨他? 可坎月下手温柔,按压穴位精准,并不像在敷衍。 奕白估摸着,她大概率是认错人了。 他们统共只见过两面,第一次在妖界蛮荒地,还没来得急道谢,她便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第二次是昨天…… 坎月手指移到大腿处,奕白脑袋再次充血,思绪断裂。 纵然很清楚,人家是在一本正经治疗,心无杂念医病,可他是个正常男人,未着寸缕已然十分尴尬,摸来摸去让他控制不住地恼羞成怒。 有那么一瞬,他想杀人。 熬过了按摩,挺过了淋浴,当奕白以为磨难就此结束时,发觉对方竟没有给他穿衣服的意思。 不但如此,还在反复翻看他的躯体。 奕白要疯了,恨不得挖出她的双眼,折断她的十指,把所有酷刑在她身上挨个试一遍。 管他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 专心致志的坎月浑然不觉,她担心毒刺断在肉里的时间久,奕白大腿上的伤口化脓溃烂,到时候可真要断子绝孙了。 她上着上着药,突发奇想,“你怕不是睡了人家不负责?” 奕白想爆粗口。 打整妥当,坎月帮他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临出门时,探究地说着:“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的?坏事干多了遭报应?” 奕白气结,脾气全无。 15. 第十五章、超市遇熟人 农家小院休息了几天,奕白的情况逐渐好转,一行人启程上路。 柳春华戏言,“有吃有喝有床睡,挡风挡雨挡丧尸,真舍不得离开。” “一旦丧尸数量增加,必然失守。”夏奇把坎月推到后排,自个儿坐进驾驶室,“昨天的拍门声明显比前些天大很多。” 坎月点头,“南方冬天较为温暖,丧尸会不断南下避寒,数量确实在急剧上升。” “又要过心惊胆战的逃亡日子了。”柳春华窝在秋实怀里哼唧。 防暴车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还专门在车厢给奕白铺了棉被。 因着他体质大不如前,坎月没敢贸然将还在“昏迷”的人扔下。 可实际上除去外伤尚未痊愈,奕白其他都好完好尽了。 昏迷的表象是装的,体内仍有残毒也是装的。 奈何坎月灵力被封,奕白又有“弱不禁风”的先例,才让她一直蒙在鼓里。 奕白没脸没皮安心享受坎月的照顾,刚开始的羞涩别扭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猜不出坎月为何几次三番救他,只知道有坎月关心的日子格外惬意。 过了快一星期没有血腥杀戮的悠哉日子,某天清晨一觉醒来,奕白悲催地发现自己被坎月抛弃了。 算着他再怎么弱至少能恢复八九成,坎月临走前谨慎地扎了他的睡穴,将人留在过夜的地方一走了之。 于是当愤怒的奕白站在屋顶举目四望时,压根找不见半点踪迹。 一如曾经从天而降救了他,又神奇地凭空消失一般,整整两次,他甚至连对方是个什么品种都没弄清楚。 “坎月。”奕白缓缓念出这个的名字,眼底尽是惨遭遗弃后的委屈与偏执。 另一边,柳春华听说奕白昨晚不告而别,对其行为极度不满,念叨一上午忘恩负义的家伙。 坎月心说,那可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是他们族的传统作风,所以坚决不能把祸害留在身边。 救他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扔下他是防患未然、明哲保身。 经过和春夏秋冬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顾佳佳性子开朗了许多,不再动不动脸红,偶尔还会开上几句玩笑。 卫冬则对坎月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丧尸的举动,感到匪夷所思。 半道上,坎月顺手救过几波人,然而死在她手里的丧尸少得可怜。 不过她并不阻止其他人杀,还会指导他们四个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简单有效消灭丧尸。 一路上活死人见得多了,连顾佳佳都开始变得麻木。 看着一只独臂丧尸被撞飞,在挡风玻璃上留下紫黑色液体,她面色如常吃着手里的果冻,没有丝毫不适。 “嫂子,我们的水不多了,方便米饭和罐头中午刚吃完。”柳春华始终改不掉叫嫂子的习惯,久而久之,坎月懒得纠正,随她喊了。 “得找点补给。”坎月指尖点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 “商铺基本空了,我们上哪找?” “大型超市。” “老天爷,那可是重灾区,丧尸围城啊嫂子。” 坎月不以为然,“车上的东西全是从超市里弄出来的。” 柳春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发誓,以后你才是我偶像。” “尽量挑偏僻点的地段。”卫冬不断放大手机里的地图,寻找最佳目标。 “兴许没必要挑。” 话毕,几声丧尸的嚎叫传来。 顺着声音源头瞧去,远远发现几名被丧尸围困在商场招牌上的幸存者。 他们颤巍巍扒在外墙的一排商标上,明显是走投无路从四楼健身房跳下去的。 头顶落地窗内密密麻麻全是丧尸,玻璃已然出现许多大大小小的裂痕。 楼下更是尸山尸海,一个个仰着头伸着手,等待食物掉落。 三楼和二楼丧尸相对少得多,窗户不是落地的,丧尸们本能往外挤,试图够到上面滴下的新鲜血液。 “进不去。”卫冬观察片刻,“即使进得去,也没办法安全撤退。” 除非动用防暴车上的武器,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坎月不会碰它们。 救人是道德,不是义务,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地方物资充裕。”坎月减缓车速,换了个方向朝商场行驶。 夏奇厉声反对,“不行,有去无回,物姿再充裕那也白搭。” 坎月耸耸肩,“没办法,不去也得去。” “为什么?” “我得去拿样东西。”坎月将车停到离商场后门半远不近的隐蔽位置,“你们在车上等我,有特殊状况自行离开,我会想办法跟你们汇合。” 夏奇忙拉住她,“我和你一块儿去。” “不行。”坎月毫不犹豫拒绝,“我单独行动方便脱身。” “你一个女孩子……” 卫冬忽然打断他,破天荒出言支持,“你如果要救人,需要他从旁协助。” “他说得对。”夏奇飞快跳下车,笑意盈盈替坎月拉开门。 不给坎月开口的机会,卫冬也迅速跟着下去,淡定补充,“而你需要有人看着他。” 坎月默,夏奇满头黑线。 “不能事事靠你。”卫冬直视坎月,眼中藏着没说完的话。 坎月迟早要离开,他们迟早要单独面对危险,有坎月在场都没办法全身而退的话,以后又该怎么办? “好吧。”坎月妥协。 她一直没告诉卫冬等人,他们以后几乎不会遇上大麻烦,护送到避难所、搜救队营救、新基地定居无缝连接,缺衣少食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不过卫冬想要累计经验,坎月倒也不是不能带上他。 打开储物柜,坎月拿出两幅夜视镜递去,想了想,又递过两把枪。 众人颇为意外。 “带上防身。”坎月踢翻一只突然冒出的丧尸,反手带上车门,“毕竟是重灾区,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谢谢。” 两人跟上坎月,迅速朝员工通道跑。 那几个幸存者把大部分丧尸吸引到了前门,其余的被吼声召唤过一次,是以他们并未遇到丧尸群的阻截。 “必要的时候直接开枪,子弹的冲击力至少能将它们击退段距离。”坎月郑重叮嘱,推开员工通道的铁门,闪进超市。 夏奇嘿嘿一笑,与有荣焉,“这你就小看卫冬了,他可是练家子。” 坎月诧异,不禁侧目。 卫冬维持着他一贯淡漠的神色,“先救人,还是先找东西?” “救人。”坎月低声补了句,“还有救的话。 ” 夏奇粗略估算他们赶到另一端所需的时间,“有点玄。” “撑不撑得住,全凭造化。” 坎月开道,卫冬、夏奇紧随其后,没多久已穿越大半个超市。 夏奇、卫冬和秋实三人底子本就不差,加之长年累月形成的高度默契,使得他们无论是配合亦或单打的实力,俱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卫冬握着两把从农家小院捡来的镰刀,经过坎月指导,已经能够巧妙利用锋利的刀口、刀尖对付丧尸,且愈发得心应手。 夏奇用的是坎月帮他改造的类似长矛的武器,长短适中易上手,不等丧尸近身便能捅破他们的脑袋。 坎月曾说,长一寸则强一寸,夏奇确实体会出了个中妙处。 结账通道外的窗户前尸头攒动,堪比招聘会现场。 卫冬、夏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自打从中医院离开,他们再没遇上过如此规模的丧尸群。 坎月正撕着银针包装,准备射下装饰物引开丧尸。 夏奇忽然轻拍她的肩膀,指了指斜对面的食品加工间,“有液化气罐,火烧丧尸来不来?” 和坎月混的时间久了,他们或多或少学会些就地取材的技巧。 “一旦着火,我们没法过去。”卫冬摇头否决。 “不用过去了。” 坎月话音未落,只听几声脆响,丧尸如瀑布般从楼上倾泻而出,遮天蔽日,场面极为壮观。 凄厉的惨叫仅持续了数秒,三楼的丧尸嗅到血腥味,纷纷朝楼下涌去。 夏奇仿佛能听到丧尸分食咀嚼的声音,他扯着嘴角苦笑,“说实话,我在做噩梦,对吧?” 余光瞥见坎月,他的笑容里又漾开丝甜蜜,“倒也未必是噩梦。” 坎月离开,才是最大的噩梦。 倘若有她一路相伴,他不在乎一辈子亡命天涯。 坎月无视夏奇炙热的目光,从收银台下钻出。 “走吧,找水和食物。”她刚迈出步子,脚下遽然一顿,蓦地偏头看向窗外,“不对,还有活的。” 未待两人反应,坎月丢下句“藏好”,飞身冲向了玻璃窗。 窗户分上下两排,被一道水泥台隔开,坎月踩着丧尸肩膀借力,双手扣住台子边缘,翻身而上。 被踩的丧尸无能狂怒,死活够不到水泥台的高度。 尸群开始掉头折返,一层层围在下面。 夏奇急了,欲上前引开丧尸,被卫冬一把按住,示意他看向无购物出口旁的咨询台。 里面有人! 手里举着枪! 他们密切注视着坎月的一举一动,不知是敌是友。 卫冬悄无声息换了个姿势,掏出枪小心提防对方。 夏奇恍然大悟,原来坎月知道有人躲在暗处,因此离开时让他们藏好。 水泥台上,坎月以手肘击碎玻璃,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果然,墙体外侧的广告牌上,挂着个奋力往上爬的人。 由于错开窗户的位置,她幸运避过了四楼的丧尸瀑布。 “恐怕也只有你敢跳。”坎月由衷称赞。 那人应声抬头,露出张斯斯文文的脸,双眼放光,“是你!” 坎月睨着下面的丧尸群,问她:“敢再跳回来吗?我接着你。” 16. 第十六章、临时避难所 女医生毫不犹豫点头,“不跳回来我照样撑不了多久。” 她不再拼尽全力往上爬,改朝坎月的方向缓缓移动。 坎月颔首,身形一晃,瞬间倒吊悬于半空,仅靠着分开的双脚勾住窗框承受所有重量。 咨询台后的几人不可思议瞪大眼,难以想象居然有人能在丧尸瀑布下幸存,更难以想象水泥台上的姑娘要用这样的姿势实施救援。 完全是天方夜谭! “没事,我能接住你。”坎月声音温和,语调平缓,却有种令人坚信不疑的魔力。 “我知道。” 女医生一手扣着广告牌边框,一手竭尽所能伸向坎月,可惜中间仍旧差着段距离。 五指已经抓在了最边角处,挪无可挪,她抿着唇瓣,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坎月是她唯一的希望,没人援助,迟早得精疲力尽掉到丧尸堆里,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搏上一搏,勉强挣个存活的机会。 女医生咬着牙,脚下陡然发力蹬在墙壁上,身体随之一晃,她瞅准时机松开另一只手,减小荡向坎月的阻力。 在场的人皆屏息凝神,双眼一眨不眨盯着那象征生与死的几厘米。 两只手渐渐靠近,却在马上要碰到时失之交臂。 力道不够! 女医生认命地闭上眼,她努力过了。 曾经无数次逃离死神的魔爪,她想,自己的好运气怕是耗光了。 丧尸病毒在中医院爆发前夕,她原是想着和男友复合,若是对方不同意,她拉着他一同下地狱。 当时的她觉得,不能和男友在一起,活着有什么意义。 然而亲眼目睹男友被丧尸一寸寸撕裂、啃食,体验过死亡的恐怖,她刹那间醒悟,活着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幸好她没为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断送性命。 共赴黄泉什么的,也得看值不值得。 可是老天和她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在她拼命想活着时,残忍终结她的生命。 电光火石间,手腕乍然一紧。 女医生错愕睁眼,望着阳光下修长有力的手指,她喜极而涕,泪流满面。 坎月含笑重复,“没事,我能接住你。” 双腿从勾着窗框,到卡住水泥台和旁边的窗户固定身形,一系列神乎其神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心脏狂跳不止,欢呼声险些脱口而出。 竟真的抓住了! 简直是个奇迹! 坎月将女医生拉了回来。 女医生一双手伤痕累累,鲜血的味道使得下面的丧尸更为疯狂。 “谢谢。”她抹了把脸,环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下面丧尸较少的扶梯上,“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不等坎月答话,咨询台内回过神的驻军搜救小队举枪疯狂扫射,硬生生给两人开出条血路。 “快过来!” 眼看着角落里卖水晶的柜台化为碎片,坎月的表情称得上咬牙切齿。 此行最重要的东西,没了! 她深吸两口气,压下上窜的邪火。 安慰自己算了,谁还没个点背的时候。 “别愣着,赶紧过来!”搜救小队再次催促。 坎月扛起女医生,敏捷跳下窗台,踩着满地血污腐肉冲过尸群,中途顺便卸了杆特警丧尸背着的枪。 “妈的,这女人不要命了!”一众士兵瞠目结舌。 坎月在咨询台边放下女医生,提着面粉的卫冬以及趁乱去食品加工间抱来灌装液化气的夏奇,恰巧赶到。 “带他们按计划路线撤出去。”坎月反手把枪塞给卫冬,打开气罐阀门。 “你他妈的在干嘛?想死吗?”搜救队队长愤怒咆哮,以为坎月准备跟丧尸同归于尽。 “她肯定不会有事。”跑出一段的卫冬回过头,语气嘲讽,“再不走,想死的是你们。” 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煤气味,搜救队队长恼怒下令,“撤!” 坎月提着两袋面粉跃上桌面,将其悬挂于高处,面粉漫天撒下,落得到处都是,目之所及白乎乎一大片。 她退至相对安全的地带,隔空扔去盒点燃的火柴。 火苗接触煤气,一发不可收拾,霎时引起粉尘爆炸,火势不断蔓延,丧尸们悉数葬身火海。 红光映照下,坎月拎着个旅行包,一边沿途搜刮物资一边脚下不停追上众人。 搜救队成员见她完好无损回来,一个个跟活见鬼似的嘴巴张得老大。 “应该不用去仓库了吧?毕竟他们来过,仓库八成得空。”夏奇语气带着几分抑制不住地骄傲,心说,这就惊掉下巴了?我家坎月还有更厉害的呢! “不用去,我们的东西够用。”坎月晃了晃胀鼓鼓的旅行包,手里还提着几瓶大容量的桶装水。 夏奇和卫冬同样挎着包,他们负责的是食物。 搜救队护着三人从员工通道折返,一阵兵荒马乱跟着上了防暴车。 秋实一脚油门,朝偏僻地段驶去。 搜救队靠着车厢席地而坐,暗暗观察除女医生外的六个人。 他们衣着干净整洁、面色红润,与大部分幸存者天壤之别。 车上物资丰富,甚至还有洗护用品、面膜、扑克等不实用的玩意儿。 搜救队不禁咂舌,面面相觑。 “坎月姐,你们没事吧?我听到爆炸声。”顾佳佳从前排探出头,视线依次在坎月、卫冬和夏奇身上翻来覆去确认。 “没事。”坎月笑答。 正在帮女医生处理伤口的柳春华,头也不抬嘚瑟,“我就说没事吧,嫂子厉害着呢,你整天瞎担心什么?” 坎月给搜救队递去水和蛋糕,几人客气道谢。 “我们是当地驻军的搜救队,来超市寻找食物和幸存者。”队长说。 “还好货架没被你们搬空。”夏奇拧开手里的矿泉水,换走坎月刚拿起的那瓶。 队长爽朗大笑。 “你们要去哪?”秋实问。 队长报了个地名,寻思着他们多半不认识路,遂试着提议,“要不,我们来开?” 坎月招招手,“佳佳,你来后排,让秋实坐副驾驶。” 对于她直截了当的安排,队长颇感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觉得挺正常,这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彪悍。 当实力强到一定境界,自然不在乎别人是否心怀鬼胎。 迎着夕阳的余晖,防暴车开进了临时避难所。 穿着军服的士兵上前与搜救队队长交换信息,在超市发现幸存者后,他们兵分两路,一组带着食物先行回到避难所,另一组留下救援。 避难所给几人安排了空宿舍,正值饭点,隔壁热心邻居带他 们一起去食堂打饭。 夏奇愁眉苦脸瞪着寡淡透顶的饭菜,没有丁点食欲,包括从不挑剔有啥吃啥的秋实,都咽得十分勉强。 饭后,坎月被请去办公室,其余几人则躲在车里啃零食。 如她所料,驻地负责人希望他们能留下。 坎月既没直接拒绝,也不明确同意。 好说歹说不见松口,中年军官敬了个礼,报出隶属的部队名称和军衔。 依照搜救队队长的报告,他猜测坎月多半是某些特殊兵种。 结果坎月硬说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三个实习医生、一个护士、一个学生,她自己则是开旅行社的。 中年军官压根不信,却拿坎月没办法,一通苦口婆心的游说不知起不起效。 从办公室出来,坎月远远瞧见夏奇他们和避难所里的人正有说有笑聊着天。 顾佳佳安静坐在角落里,单手撑着腮发呆,目光聚焦处,是不苟言笑的卫冬。 坎月心头一跳,隐隐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她大步走过去,喊了声,“佳佳。” 顾佳佳惊慌失措一骨碌爬起,忙不迭收敛神色,“坎、坎月姐。” 眼角余光瞥见卫冬看来,顾佳佳更紧张了,僵着身子,耳根红成一片。 “有点事找你商量。” 顾佳佳“哦”了声,快步跟上坎月。 卫冬久久凝视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翘起,眼底浮现细碎柔情。 坎月带着顾佳佳径直回了房间,她倚在窗边,顾佳佳坐在床上。 “记得我说要去超市拿样东西吗?那东西能让我们提前离开这。” 闻言,顾佳佳呼吸一滞,弱弱开口:“坎月姐,我、我……” “怎么了?”坎月不动声色问她。 顾佳佳踌躇片刻,话锋一转,“东西找到了?” “再过段日子便能离开。”坎月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故意给她营造出肯定的错觉。 没有喜悦,没有兴奋,顾佳佳沉默着垂下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预感变成现实,坎月悲从中来,抬手不断按压太阳穴。 果不其然,顾佳佳的声音低低传来,“坎月姐,我想留下。” “不行。”坎月断然否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违抗的强势,与平日的温婉迥然不同。 顾佳佳吓得说不出话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手背上。 房间静得可怕,无形的压力逼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坎月沉声问她:“你喜欢卫冬?” 顾佳佳下意识点点头,幅度极小。 “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顾佳佳哽咽出声,手指无意识绞着,手背上的泪水滑落,晕湿裤子。 她其实知道的,性情冷漠的卫冬大概率不会喜欢任何人,遑论她这样的。 坎月转身背对着顾佳佳,遥望黑沉沉的夜空,脸上流露出不太真切的哀伤之色。 “姑且不谈他喜不喜欢你,单单这场灾难便会持续数十年之久,你认为,你独自在末世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大?” 顾佳佳没吭声,自己几斤几两她清楚,若不是有坎月护着,兴许活不过一天。 “你想用生命赌爱情吗?”坎月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17. 第十七章、似是离别时 顾佳佳目光呆滞地抬头,坎月周身萦绕的悲伤如有实质,令人感同身受、情绪低沉。 “很久以前,也发生过一次意外。那姑娘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本准备去宋朝的,但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落到末世。由于从小练习武术,她拳脚功夫了得,加之性子活泼,乐于助人,一路上救下很多幸存者,同行人数量越来越多。” 直到现在,坎月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仍旧记忆犹新。 “她和其他幸存者改建了一个大型农家乐,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小姑娘悟性高,学东西快,没多久便习得一手好枪法,平时教同伴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没事的时候会出去实施搜救,农家乐渐渐变成初具规模的避难所。” 顾佳佳咬着唇,十分羡慕女孩,至少人家能自保,不像她,一直是个累赘。 “后来无意中救回位赫赫有名的博士,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半年时间转瞬即逝,她决定为了责任和爱情留在末世。” 半晌不见坎月继续,顾佳佳忍不住问:“后来呢?” “我没能说服她离开,只能帮她找了具相貌、体质俱佳的身躯。可博士对心上人的消失或者说心上人的死亡耿耿于怀,无视周遭一切,甚至对神似她的女孩厌恶至极。” 坎月顿了顿,语气带上抹嘲讽,“由于被定制中心条约束缚,她无法告诉博士真相,不得不加倍对博士好,试图让博士在她身上找到蛛丝马迹,从而得出她们是同一个人的结论。” 夜风吹来,撩起耳边发丝,坎月转过身直视顾佳佳的眼睛。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越是表现得和曾经的自己相似,博士越是痛恨她,直到有一天,博士完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后,亲手将她推入丧尸群,冷眼旁观她活活被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顾佳佳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怎么的,一股寒意爬上后背,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 “最终,博士自杀殉情。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他杀之而后快的女人,正是他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挚爱。” 顾佳佳胸口痛得喘不上气,张着嘴使劲呼吸。 “真有意思,不是吗?你想重蹈覆辙?” 坎月嗤笑一声,拉开门出了房间,剩下顾佳佳怔怔坐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整个人憋得异常难受。 良久,她倒在床上捂着被子抱头大哭,后半夜,累得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她变成一个模样陌生的女孩,孤零零站在学校操场上,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包围。 它们疯狂地撕扯啃食她的身体,她甚至能清楚地体会到牙齿一寸寸嵌入皮肤、血肉一点点裂开的折磨和痛苦。 然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坎月和春夏秋冬五人全站在教学楼的窗户看着她,可任凭她再怎么哭喊哀求,他们始终坐视不理、无动于衷。 顾佳佳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天还没亮,她瞧了瞧时间,不到六点。 旁边的床铺空荡荡的,坎月一晚上没回来。 顾佳佳蜷缩在床的一角,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风一吹,刺骨的冷。 她裹紧被子,脑袋枕在膝盖上,木讷地盯着地面。 等回神已是日出东方,机械地穿好衣服下楼,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像是丢了三魂七魄。 后面的卫冬喊了好几声,她愣是没反应。 “想什么呢?”卫冬大步追上,拍拍她的肩膀。 顾佳佳吓了一跳,看清是卫冬后,眼中出现一抹茫然。 卫冬皱眉,“怎么了?” “没、没事。”顾佳佳结结巴巴回答。 卫冬知道她在撒谎,却也没拆穿,换了个问题,“坎月呢?” 顾佳佳一味摇头,不肯说话。 卫冬大为疑惑,直觉顾佳佳和坎月之间发生过什么。 顾佳佳双眼红肿,明摆着哭过,再思及昨晚坎月说找顾佳佳商量点事,他陡然生出种不祥感。 顾佳佳仰头望向天边红日,忽然哑声问:“你相信神话故事吗?” “不信。”习惯性略带鄙夷地答完,卫冬方想起坎月和顾佳佳的古怪。 正待改口,旁边的小妮子已经掉头跑了。 卫冬僵在原地。 有一说一,遇上顾佳佳和坎月前,他确实不信鬼神之说,即使打小便被夏奇和夏奶奶荼毒。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 坎月和顾佳佳莫名出现,他曾研究过两人所躺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是从楼上病房摔下来的,不是楼上,难不成是凭空出现? 对此,他百思不得其解。 再有,当初突围时,坎月让什么东西撞得砸在铁质路牌上。 他敢肯定,坎月面前没有丁点障碍物,亦或者,坎月面前没有丁点他能看见的障碍物。 更不可思议的是,铁质路牌报废,坎月吐血不止,但肋骨居然完好无损。 鲜血的味道会令丧尸疯狂,可它们似乎对坎月的血没多大反应。 一切的一切,均指向与他认知相违悖的结论。 卫冬不得不承认,夏奇的某些观点是正确的。 那顾佳佳呢? 她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会为他而留下吗? 远处,一辆微型仓栅式货车迎着阳光驶入避难所,停在厨房后面,人群兴高采烈围着货车打转,后勤不断从上面搬下食物。 货车驾驶座跳下个人,卫冬眯着眼睛瞧去,堪堪是不知所踪的坎月。 他上前同坎月打招呼,厨房的胖大婶正赶着头二师兄经过两人,乐呵呵地朝坎月道谢。 卫冬稍稍偏头,见车厢里还有几只鸡鸭,“你……” “见你们昨天吃不惯腌制食品和脱水叶菜,今天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坎月半真半假地玩笑。 相较顾佳佳,她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卫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想起顾佳佳红肿骇人的双眼,他斟酌一番,决定把谈谈的想法暂时推后。 毕竟坎月不像顾佳佳,面上的笑容,不一定就是内里的写照。 他无从揣摩其心思,事关重大,还是挑个好点的时机再讲。 “你们说什么呢?”夏奇的脑袋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 “坎月说,要给你改善伙食。”卫冬边说边兀自往宿舍走。 夏奇暗赞卫冬上道,晓得多给他留点二人空间。 巴巴凑到坎月跟前,夏奇递去一杯热咖啡,“女孩子要多睡觉,别老想着其他事。” 坎月接过,沿着避难所的防线慢 慢走着。 “想去哪?我陪你。” “绕着这随便逛逛。” 夏奇紧张地问:“要住下来?” 如果坎月准备住下,意味的不是六个人一块住下,而是他们四个住下,坎月带着顾佳佳离开。 坎月不答,轻抿一口咖啡,隔着热气的她愈发显得不真切了。 “二十八天,连一个月都没到。”夏奇沮丧地喃喃自语。 虽然他很早就明白,坎月总有一天会消失,他私心里希望那一天不要来得太快,至少让坎月以后的回忆中,有他一席之地。 得不到坎月没关系,可他不甘心当个什么也没留下的匆匆过客。 坎月在一处偏僻的围墙下顿住脚步,夏奇没注意,直挺挺撞上她。 “不好意思啊。”夏奇忙讪笑着退开。 “没事。”坎月观察一番,手掌按在墙上,“这地方的防御太薄弱,一定要当心。” 夏奇答非所问,明知行不通依旧不死心,“能多留几天吗?” “你知道的。”坎月取下挂坠,还给夏奇,“收好,它是个宝贝。” 夏奇重新把项链戴回坎月脖子上,目光灼灼注视着她,“不,对于我来说,你才是宝贝,送给你的东西永远是你的,既然它对你有用,那便戴着。” 坎月刚要开口,夏奇又说:“若是你觉得不妥,那答应我一件事作为交换。” 不妥? 交换? 坎月甚是无语,她分明是不想收,怎么让夏奇一通胡搅蛮缠还成不妥了,硬生生要再答应他件事作交换。 完全是偷换概念的神境界。 “不要动我的记忆。”夏奇不卖关子,开门见山,“我发誓不会透露半个字。” 坎月微微诧异,夏奇公然能猜到她会删除他们相关的记忆片段。 确实是计划着等灵力恢复找个时间施法的,此举对大家都好。 “不行吗?”夏奇磋叹一声,掩下眸底哀伤,按住坎月欲摘项链的手,“留着挂坠,算我求你了。” “夏奇……” “骗我一次。”夏奇蓦地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肩上,声音哽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不介意你把它扔了,不要当面回绝我。” 坎月轻轻回抱他,而后推开,类似的场景经历过无数次。 不能就是不能。 不能收下他给的挂坠。 不能不抹除有关自己的回忆。 她不想任何人因为她,一辈子生活在往事里。 既然不能当面回绝,那就选择在睡梦中遗忘吧。 夏奇,祝你幸福。 见坎月没有执意取下吊坠,给了他一个拥抱后离开,夏奇摸出挂在胸口处一模一样的坠子,指尖缓缓摩挲着。 阳光有些刺眼,他不知不觉溢出泪花。 夏奇在围墙下一待便是一天,和中午一样,卫冬端了两碗饭,陪他坐在墙脚吃着。 夜幕降临,夏奇碗里的食物几乎没动过。 他盯着围墙出神,自言自语:“真想拆了它。” 坎月说防御太薄弱,若是将它拆了,丧尸围城,她兴许不会一走了之。 如此,坎月能多留些时日。 黑暗中,卫冬的声音幽幽响起,“是啊,真想拆了它。” 18. 第十八章、驻地夜惊魂 夏奇惊得跳开老远,愕然指着卫冬,“你说什么,难道、难道你也喜欢坎月?” 话刚出口,他又觉着荒谬至极。 细思卫冬近来的所作所为,夏奇恍然大悟,“不对,你喜欢顾佳佳!” 卫冬沉默着站起,两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又齐刷刷颓然坐回地面。 纵使再喜欢、再不舍,谁都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十恶不赦的蠢事。 卫冬一拳砸在草地上,额头青筋暴露。 夏奇似乎在琢磨什么,靠着树干凝视夜空。 少顷,他咬牙问了句:“你想不想让顾佳佳一辈子留在这?” 卫冬偏头,脸上神色难辨。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但她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敢不敢和她共度一生?”夏奇再次追问。 “有什么不敢的?莫非你不敢和坎月在一起?”紧接着,卫冬垂下眼,自嘲一笑,“可她不会。” “顾佳佳和坎月不一样。”夏奇一把抓住卫冬的胳膊,“我看人眼光绝对准,她和坎月不同,坎月迟早会离开,而顾佳佳的话,说不好真会为你留下。” 卫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 “她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卫冬烦躁地抽回胳膊。 “怎么改变不了?你去告诉她你的心意,告诉她你喜欢她,问她愿不愿意为你留下来。”夏奇不余遗力怂恿,“不试试你凭什么说改变不了?” “不。”卫冬果断拒绝,“万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这份感情将成为她的负累,我不能这么自私。” “你可要想清楚,她们明天就会走,或许是今天晚上,错过既永别,日后再无相见的可能。” 卫冬沉默了,心口一阵抽痛。 “没准顾佳佳想为你留下,只是缺你一个承诺呢?没准她连你的承诺都不用,只是想晓得你的心意呢?你真的不亲口问问她?甘心吗?” 夏奇太想说服卫冬了,顾佳佳是唯一一个能让坎月留下的因素,而卫冬是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无论如何,他必须让卫冬去试一试。 “现在不去,你确定自己不会抱憾终身?”他观察着卫冬的表情,不断发问。 卫冬想起顾佳佳通红的双眼,想起她怯生生偷看自己的模样,想起她早上问他,是否相信神话故事,联系坎月要走一事,莫非…… 莫非真如夏奇所言,顾佳佳在揣测他的心意? 卫冬终于松口,“容我想想。” “想什么想,再想来不及了。”夏奇不管不顾拽起他,疯了般朝宿舍跑,“等你纠结完,人走了你找谁哭去?大男人婆婆妈妈个啥劲?” “算了,赌一把,至少努力过。”卫冬心一横,脚底生风,反倒拖着夏奇在跑,生怕迟一步真和顾佳佳失之交臂。 “就是,至少努力过。”夏奇叮嘱,“待会儿我先把坎月约出来,你和顾佳佳单独表白,记得深情点,别总板着张脸,对自己喜欢的女孩要温柔,要宠着。” “好。”卫冬在心里酝酿着要说的话,脸色渐红。 回到房间,夏奇瞪着紧张的卫冬恨铁不成钢,“让你平时不谈恋爱,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掉链子啊祖宗。” “不会。” “兄弟,成败在此一举,最后的机会全指望你了。”夏奇握拳锤在卫冬胸口,“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加油!” 说完,他一马当先直奔坎月和顾佳佳住处。 彼时,坎月正告知没精打采的顾佳佳,“我们明天一早走。” 顾佳佳双手攥着被子,没吭声。 她心知肚明坎月是为她好,她没本事在末世活下去,即便能活下去,卫冬对她毫无感情可言。 想学人家拿生命换爱情,根本不存在。 丧尸横行的世界,她没有生命更没有爱情。 但她好想再试一次,卫冬不喜欢顾佳佳,那会不会喜欢其他类型的女孩? 比如勇敢的? 比如美貌的? 悄悄瞄向坎月,顾佳佳随即绝望。 坎月兼具聪明才智、美貌英勇于一体,连她都没得到卫冬的偏爱,世上还有谁能比得过坎月? 果然,卫冬不会爱上任何人。 “好。”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她才勉强挤出这个字。 坎月长长吐出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她生怕小妮子一根筋偏执到底,白白断送未来的大好时光。 “早点休息。” 见坎月要走,顾佳佳忙问:“坎月姐,你去哪?” “处理点其他事,你乖乖睡觉。”坎月关了灯,温声安抚。 “好。”顾佳佳整个缩进被窝里,眼泪默默滑落,打湿枕头。 坎月在走廊上遇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奇,后者笑容中带着明晃晃的不舍。 “离开之前想邀你看星星,你不会继续残忍拒绝我吧?” 坎月打算把防暴车的钥匙给他们,假设避难所不幸沦陷,以他们的实力加上彪悍的防暴车,活下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另外,她想提醒几人一些注意事项。 夏奇主动约她,坎月顺势答应,“如果继续拒绝,岂不印证了你口中的残忍?” “就想抓紧时间多和你待会儿,后悔今天白白浪费了大把光阴。” 两人并肩下楼,往一处静谧的角落走去。 在长凳上坐下,坎月仰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夜空,“今天多半看不到星星了。” “没关系,你比星星更璀璨,有你在身边的每分每秒都是种幸福。”只要卫冬成功留住顾佳佳,今晚的遗憾日后仍能弥补。 坎月掏出钥匙,递给他,“别弄丢了。” 夏奇从口袋里拿出块巧克力放到坎月手上,方接过钥匙,“那天在超市里找到的,一直没来得及给你。我知道你不一定喜欢吃巧克力,只是忍不住……” 话没说完,坎月撕开包装,分了一半给他,“刚好是我喜欢的黑巧。” 夏奇捧着巧克力笑出声,心里甜滋滋的。 坎月的话无从辨别真假,不过真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不管坎月接不接受,他仅仅是想对她好。 夏奇扫了眼宿舍的方向,暗暗祈祷卫冬能搞定顾佳佳。 可惜,天不遂人愿。 正吃着巧克力的坎月神色一凛,骤然站起,“快去把他们 叫醒。” “啊?”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夏奇一时没回过神。 坎月语速极快地解释:“南下的丧尸群朝驻地来了,避难所大概率守不住,提醒幸存者做好撤离准备,你们五个躲到防暴车里,一旦情况不对立马从后门离开。” “你不和我们一起?” “分头行动,我去通知驻军,尽量帮他们挡住尸群。” “好。”夏奇片刻不敢耽误,匆忙奔向宿舍。 坎月半道上直接拦下巡夜的士兵,“去把人叫起来,丧尸潮往这边来了。” 士兵们莫名其妙睨着她,显然觉得她精神不正常。 正欲开口责骂,忽听后面有人大吼:“听她的,快去。” “是!” 搜救队队长几步冲到坎月面前,他曾在超市见识过坎月的非同寻常,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坎月在信口胡诌。 “能预估出数量吗?” 没等坎月回答,警报声大作。 一人边跑边喊:“队长,一大波丧尸朝我们过来了。” “有多少?” “密密麻麻全是,少说得有上万只。” 搜救队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强自镇定神色,“安排人员组织撤离,其余负责掩护。” 他瞧了眼坎月,迫不得已开口求助,“能……” 坎月干脆利索打断他,“能。” 寂静的夜晚顿时变得喧嚣嘈杂,慌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尖叫声,指挥声、谩骂声,各式各样的动静遍布避难所每一个角落,交织混杂,仿佛那昭示着一场悲剧开始的哀乐。 高压电网、炸药火炮、枪林弹雨,在面对数以万计的丧尸时不过杯水车薪,形同螳臂当车,驻军被丧尸潮逼得节节败退。 可身后是等待撤离的普通民众,他们不得不咬牙坚持。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线已经岌岌可危了,避难所侧面围墙又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一股丧尸群攻破。 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夜空,排队上车的幸存者四处逃窜。 驻地瞬间血流成河,现场之惨烈堪比人间地狱。 夏奇、秋实、卫冬三人对视一番,默契地摸出枪跳下防暴车,打开车厢门守在两边,扯着嗓子大喊:“快过来,往这边跑。” 车里,柳春华乱了阵脚,惶惶不安地反复念叨:“怎么办?我该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顾佳佳本就郁郁寡欢、十分烦躁,被她一吵耳畔嗡嗡作响,头脑一热呵斥:“安静点,去看着别让感染的人上车。” 话出口,两人均是一愣。 顾佳佳从未凶过谁,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对、对不起。” “对,不能让感染者上车。”柳春华和她的关注点全然不同,清楚该干什么后立刻冷静下来付诸行动。 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孔,类似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顾佳佳恍惚回到了当初那个黄沙漫天、怪石嶙峋的地方。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多余的想法尽数被抛之脑后,此刻的她竟出奇的镇定。 顾佳佳深吸口气,告诫自己,相同的错误绝不能犯第二回。 不能再因着自己的蠢笨无能连累坎月,连累别人。 19. 第十九章、夺命丧尸潮 顾佳佳打开防暴车顶的照明灯,方便卫冬几人视物的同时,提高柳春华检查的效率。 她挪到驾驶座上,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以防意外发生。 士兵们举着枪阻击丧尸,幸存者一窝蜂朝运警车里挤。 毕竟谁都明白,另外两辆中型客车的安全系数远不及运警车高。 有人歇斯底里哭喊,“快开车,别让他们上来,他们被咬了。” 权衡之下,三辆满载幸存者的车不得不关门发动。 但凡有一个感染者混上车,所有人皆会遭殃。 与其这样,不如把生的机会留给车上的人。 知道自己被抛弃,不断有幸存者做出过激行为,理智些的,则是将目标锁定在顾佳佳他们的防暴车上。 夏奇几人弹药消耗得极快,扯着嗓子不停催促,“快点!快点!” 其实不用他们催,幸存者已经在争相往这边跑了,防暴车空间有限,显然装不下多少人。 晚一步,兴许意味着死亡。 刺耳的刹车声乍然传来,运警车失控地撞向前面的中型客车,避难所瞬间充斥着惊呼、哀嚎。 砰地一声巨响,中型客车被撞得飞出,直直砸向卫冬他们。 而结实的运警车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继续朝着另一辆客车冲去。 死亡越来越近,客车司机咬牙放弃近在咫尺的避难所后门,硬生生擦着围墙调换方向,在丧尸群里险险转了一圈,总算重新回归原路线。 避开运警车才有一线生机,要是不绕回来,他们必定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失控的运警车呼啸着飞出铁门,歪歪斜斜冲下山崖。 曾被幸存者视作最安全可靠的车辆,彻底沦为禁锢生命的囚笼。 车上不慎出现感染者,防弹的门窗断送所有逃生的可能性,不过弹指一瞬,整车鲜活的生命悉数埋在了深渊之下。 同一时间,砸向卫冬等人的那辆中型客车于地面划出一道道火花,躲闪不及的人类和丧尸们,被无区别地绞碎、碾压。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庞然大物伴着腥风血雨逼近,防暴车附近的幸存者吓得跌坐在地,完全忘记了逃命。 电光火石间,顾佳佳大喝一声:“抓紧!” 她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白着脸使劲踩下油门。 说时迟那时快,卫冬迅速扔下枪,一把将夏奇、秋实推进行驶的防暴车内。 两人摔得头晕眼花,半个身子依旧拖在外面,本能地抓向手边物什稳定身形。 秋实没有夏奇运气好,不慎抓住一个男人的脚踝。 男人怪叫着拼命挣扎踢踹,仿佛秋实不是人,而是锁魂的魑魅魍魉。 顾佳佳边猛打方向盘,边朝着车厢内愣神的人大吼,“拉他们上来!” 一惊回神,众人忙七手八脚拽回两人,关好车门。 救了同伴,卫冬等同于放弃上车的希望,他凭借两条腿没命地狂奔,妄图逃到安全距离。 一声声凄厉惨叫宛如死神的催命符,卫冬忽略溅到脸上的温湿,无视脚下诡谲的黏腻,脑海里仅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告诉顾佳佳,他并不在乎她是否属于这个世界。 还没有告诉顾佳佳,他爱她。 还没有亲口问问顾佳佳,愿不愿意为他留下。 他有太多的事还没做,太多的爱还没给心上人。 他得活着!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客车砸在防暴车原先的位置,熊熊烈火吞噬车身,滚滚浓烟腾空而起,热浪裹挟着无数碎片袭向周围。 卫冬终究没能逃离,临死之际,他偏头望向远处的顾佳佳,唇边绽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仿佛听到顾佳佳痛不欲生地喊了句“不要”,又仿佛那只是他耳朵失聪之际出现的幻音。 “若有来世,换我去你身边。”卫冬喃喃低语。 这一刻,他愿为所爱之人摒弃认知,向神明虔诚祈祷。 “先把这一世活完,再说下一世的事。” 高挑的人影遽然窜出,直接将他扑倒在地,待到爆炸过后方拉着他从废墟中爬起。 “感觉怎么样,没事吧?”坎月问他。 卫冬头晕目眩,视线一片模糊,有些暂时性失聪。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甩甩脑袋。 “别动。”坎月将他抱起,大步走向防暴车。 夏奇、秋实开门接应,扶着卫冬坐到角落里。 “大问题没有,就是需要休息。”坎月顺手塞了几名士兵进车厢,强行关好门,想了想,对跟她一同赶来支援的搜救队队长说,“让他们上车顶。” 瞧着实在超载得离谱,她终于朝顾佳佳挥手,“佳佳开车,我随后过来。” “坎月姐……”顾佳佳手抖得厉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宝贝,你很棒。”坎月笑着捏捏她的脸,“相信姐,去吧。” 说完,她领着剩下的士兵继续抵挡丧尸,帮助腹背受敌的前线驻军撤离。 先前接到指令,驻军们且站且退,沿途带上落单的幸存者。 客车爆炸毁坏了避难所大片防御,运警车撞烂了后门,丧尸攻破了围墙,避难所四面透风,被浓烈血腥味吸引而来的丧尸,正肆无忌惮自各个方向涌入。 坎月几人挡在幸存者前面,苦苦等待撤退的车辆。 “操,他妈的究竟来了没?老子顶不住了。”搜救队队长低低咒骂。 话音刚落,旁边的坎月忽然调整姿势,扬声提醒,“准备上车,速度要快。” 搜救队队长乐呵呵地接了句,“姿势要帅。” 没人搭理他,全在争分夺秒往车上爬。 “坎月你先上,我……” 队长话没说完,被坎月无情扔上车。 旁边队员扶起他,抽空打趣,“队长,姿势要帅。” 顾不上反驳,他急急寻找尚未脱险的坎月。 坎月不知从哪救出个士兵,一枪解决追来的丧尸,扛着人抓住栏杆三两步跃上微型仓栅式货车。 彼时,雷声大作,闪电撕裂苍穹,白光照亮那抹倩影。 队长啧啧称奇,由衷竖起大拇指,“这才叫姿势要帅!” 士兵从坎月手里接过人,“马上下雨了,要不你去前面吧。” “没事。”坎月随意找了个空处坐下。 开出没多远,他们遇上停在半道的中型客车和防暴车。 客车里下来一名士兵,“油箱漏了,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公里。” 荒郊野地,根本找不到其他车辆,一旦落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很可能惨遭丧尸围攻。 斟酌片刻,中年军官下令前往几里地内,唯一一个能容纳他们遮风避雨躲丧尸的场所,之后再从长计议。 那是间极不起眼的小寺庙,平时没什么香火,估计丧尸应该不多。 一拨士兵先行前往清理,其他人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空地上稍作修整。 雷声愈发频繁,震得人耳膜生疼。 闪电映出幸存者脸上的疲惫和恐惧,没人愿意开口,气氛十分低沉压抑。 不过短短数小时,几百号幸存者活下来的不到六七十个,驻军更是损失惨重,仅撤出二十余人。 他们几乎把弹药武器消耗一空,有的士兵甚至不惜同丧尸肉搏,结果就救出这么点人。 搜救队队长愤恨地爆了句粗口,忍不住一拳砸在货车上。 坎月挨着顾佳佳坐下,安抚般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妮子今晚的表现,确实出乎她意料之外太多。 “坎月姐,我想和你说件事。”顾佳佳靠在坎月肩上,嗓音出奇的平静。 她想说的话坎月心知肚明,亲眼目睹卫冬险些在爆炸中丧生,那句声嘶力竭的“不要”足以表明很多东西,也足以支撑起很多信念。 她决定最后一次尝试劝说,“你看见了,这就是末世,血腥、残酷……” 顾佳佳打断她,毅然开口,“坎月姐,我要留下来。” 眼神坚定,夹杂着泪光,一如当初在定制中心决定穿越时。 坎月轻叹,正欲说好,忽然嗅到股腐臭味,她大步流星来到中年军官身前,“让所有人回车上,快!” “什么?” “丧尸来了。” 岂料,旁边一缺乏经验的小战士张嘴便扬声大喊:“丧尸来了,赶紧上车。” 刚九死一生捡回条小命结果再度陷入困境,幸存者失声尖叫,发疯似的推搡着朝车上挤。 中年军官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小战士脑袋上,“混蛋,谁让你乱喊的?” 坎月油然而生力不从心之感,上到防暴车的操作台备战,卫冬等人持枪警戒。 “别挤,一个一个来。” 驻军竭力维持秩序,奈何崩溃的群众充耳不闻,有人摔倒被活活踩死,有人夺过他们手里的枪自寻短见,有人孤注一掷冲向寺庙。 场面失控,朝天鸣枪却丝毫没有成效。 尸影幢幢,不畏炮火吼叫着前仆后继。 用尽防暴车上全部的弹药,坎月跳下地,接过搜救队队长递来的枪弹。 所幸丧尸的数量不算太多,他们勉强能应付。 见客车撞飞拦路的丧尸往寺庙开去,搜救队队长下令撤退。 断后的驻军们麻利钻入防暴车内,顾佳佳猛踩油门,甩掉尾随的丧尸,一路风驰电掣到达寺庙。 “快进去,已经开始打雨点了。” 人群不断挤进寺庙,跟在队伍里的顾佳佳忽然发现一只丧尸出现在卫冬背后,可他浑然不觉。 顾佳佳怛然失色、五内俱焚,想都没想径直奔向卫冬。 眼看着丧尸即将咬在她脸颊上,一只手蓦地伸出,捂住丧尸的嘴巴,狠狠拧断它的脖子。 有人惊呼,“她被咬了!” 众目睽睽下,坎月右手虎口血肉模糊,隐隐泛着黑紫色。 藏是藏不住了,驻军的枪口齐齐指向她。 “快开枪,杀了她。” 催促声不断。 “坎月……”搜救队队长含泪望向她,握枪的手不住颤抖。 “没事。”坎月淡淡一笑,牵过顾佳佳,“我们走吧。” “等等我。”夏奇、卫冬不约而同跟着她上了车。 “还有我们。”秋实拉着柳春华,不顾驻军反对追过去。 搜救队队长倏然跑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拽下坎月,使劲抱了抱她,声音哽咽,“坎月,我喜欢你,下辈子嫁给我行吗?” 坎月答非所问,附在他耳畔提醒,“庙里的丧尸没清干净。” 搜救队队长愣住。 “快回去。”坎月拍拍他,上车关门。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酝酿多时的大雨倾盆而下,防暴车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中。 远处的寺庙依稀传来枪声,坎月唇瓣微启。 “好运!” 20. 第二十章、末世告白日 雨一直下,不见减小的势头。 顾佳佳专心开着车,坎月拿过碘伏棉球擦洗伤口。 “嫂子,真不需要我来吗?”柳春华再次问她。 坎月玩笑,“不怕我变丧尸?” 柳春华盯着坎月手上的齿印,有些疑惑,“不是丧尸咬的吧?” 别的她不敢保证,但坎月如果真会变成丧尸威胁她的生命,秋实定不会带她上车。 既然秋实这么做了,说明坎月肯定没问题。 会不会是有人看错了瞎咋呼,或者是角度导致的视觉偏差。 坎月轻啧一声,笑骂,“丧尸堆里混了段时间,你们一个个的胆大包天了。” 窝在后排的夏奇闷闷不乐,极为不满地嘀咕,“要是我胆大包天,早该强吻你了。” 众人忍俊不禁。 柳春华挑眉,实力拆台,“得了吧,就你还想强吻嫂子?” 夏奇阴恻恻瞪她,后者识趣地缩回秋实怀里。 “坎月姐,我们去哪?”顾佳佳硬着头皮开口。 坎月八成会因为她执意留下的事生气,何况她还害得坎月被丧尸咬了一口,可一直漫无目的地开车也不是个事。 “你们看呢?”坎月将问题抛给几人。 顾佳佳见她不作回答,以为她确实在生气,忙慌张道歉,“坎月姐,对不起。” 坎月收起碘伏棉签,并未用纱布包扎,任由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胡说什么呢?”她抬手揉了揉顾佳佳的脑袋,。 能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勇敢开口努力争取,相比曾经那个迷茫的少女,顾佳佳显然已成长太多。 虽然小妮子选择的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坎月姐,我……”顾佳佳想解释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沿着路走,我们下市郊住。”坎月靠在椅背上,重新规划未来的行车路线。 顾佳佳决定留在末世,她的任务不再是带着小妮子平安度过三个月,而是需要教会其各种各样的生存技能,确保小妮子能尽可能的活下去。 车内静悄悄的,夏奇终于憋不住了,酸溜溜地问:“坎月,你和那小子说什么了?” 对于搜救队队长抱了坎月一事,他实在是气愤得很。 一股子邪火压都压不住,没立场指责坎月,他恨不得回去卸了人两条胳膊。 竟敢让坎月下辈子嫁给他,做梦! 做他的春秋大梦! 坎月正琢磨着顾佳佳适合哪种冷兵器,没来得及搭理夏奇。 “你不会答应嫁给他了吧?我怎么办?”夏奇急得站起,不防脑袋撞在车顶上,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告诉他,庙里的丧尸没清理干净。” 夏奇捂着被撞的地方,愤愤不平嚷嚷,“不用凑近说啊,凭什么要让他占便宜,他分明是想……” 坎月回眸瞧着他,夏奇声音渐小,怏怏闭了嘴。 将目光转向柳春华,坎月微微皱眉,春夏秋冬四人基本不可能分开,如此一来,要想顾佳佳活得长久,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柳春华得和顾佳佳一块从零学起。 下了市郊,顾佳佳在一栋孤零零的小楼前停下,“坎月姐,我们要进去吗?” 坎月打开手电帮他们照明,“仔细看,院门落锁,每扇窗户的窗帘均拉得严严实实,十有八九里面住了人,得换一个。” 顾佳佳点点头,继续朝前开。 连过了五六处,他们终于找到个丧尸数量少、易于防守的空屋子。 折腾一晚上,几人草草洗漱,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 顾佳佳照旧跟坎月一个房间,本想谈谈留下的事,结果挨着枕头便迷迷糊糊睡过去。 坎月拿着电筒和医药箱,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清理后背的伤口。 敲门声响起,“坎月,我帮你检查下背上的伤势。” 客车爆炸时她护着卫冬,纵使体质再强悍,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坎月开门让夏奇进来,毕竟伤口在背上,她自个处理是有些不切实际,又不好为此把顾佳佳或者柳春华叫醒。 见坎月只穿了件吊带背心,夏奇脸色迅速胀红,结结巴巴保证,“我、我一定不乱看。” “看看伤口有没有杂物,没有的话随便涂点药就行。”坎月将电筒递给他,转身把背心拉开。 夏奇脸更红了,强自稳定心神问她:“除了后背,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有。” 坎月的伤势比预料中更轻,于普通人而言致命的爆炸对她来说不过小打小闹,夏奇再次感慨起坎月的生猛。 小心翼翼把伤口的杂质摘取干净,他用棉签沾着碘伏轻柔擦拭伤口后上药。 明明碰到坎月皮肤的是棉签,可他捏着棉签的手指却不断发烫。 灼热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夏奇心里顿时生出种异样的渴望。 他咽了咽口水,逼自己移开视线,“可以了。” “谢谢。”坎月整理好衣服,披上外套。 “咬到的地方真的没事吗?” 坎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夏奇摆手解释,“不是,我是说,需不需要找点特殊药物之类的?”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哦,好。”夏奇依依不舍往门外挪,临近转角,忽然回身抛来个飞吻,“晚安,我的女神。” 黎明时分,大雨停了。 天边乌云徐徐消散,东方泛起鱼肚白。 夏奇、卫冬鬼鬼祟祟溜到秋实房门外,夏奇打了个手势,示意卫冬不用进去。 独自摸到秋实床边,他拍拍秋实的脸颊,后者猛地睁眼。 夏奇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指指外面。 秋实会意,轻手轻脚从柳春华脖颈下抽出胳膊,悄然离开房间。 见卫冬也在夏奇旁边,秋实费解,“大清早不休息,你们要干嘛?” “准备表白。”夏奇言简意赅说着,拽过秋实朝防暴车走。 “去哪?春华还在房间里。” “小点声,别瞎叫唤。”夏奇往他嘴里塞了块面包,“放心了你,有坎月在,你家春华安全着呢。” 秋实瞪他,“我瞎叫唤,你瞎忙活吧,坎月什么态度你不是不知道,劝你别白费劲。” “又不是我。”夏奇冷哼。 “不是你难道是卫冬?”说完,秋实足足愣了好几秒,接着问,“啥?卫冬你喜欢坎月?” 夏奇无语,怀疑近柳春华者傻。 “莫非是顾佳佳?”秋实顿住步子,颇觉难以置信,“你品位几时变离谱的?” 别说是喜欢坎月,即便卫冬喜欢夏奇他都能想得通。 喜欢顾佳佳? 有够惊悚的! 在他印象里,卫冬最烦哭哭啼啼、软弱无能的女人,要不是柳春华从小和他们一块儿长大,还指不定被嫌弃成什么样。 而顾佳佳恰恰完美避开所有卫冬欣赏的优点,踩中几乎全部雷区。 如此这般,卫冬居然会喜欢上顾佳佳。 谁能告诉他,卫冬是不是让末世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怎么,不行?”卫冬挑眉反问,算是承认他的猜测。 秋实关好门,扯着嘴角点头,“行,很行,非常行。” 当事人亲口承认,他还敢说什么呢? “那就好。”卫冬唇角微扬,开着防暴车消失在转角的街道上。 坎月倚在窗前,指尖轻点窗台,她倒是开始好奇三人能在末世搞出什么花样了。 等天光大亮,顾佳佳才悠悠转醒。 难得看见坎月还靠在床上,她立马坐起,“坎月姐早。” 坎月懒洋洋侧过身,“丧尸横行的状况将持续五年左右,之后进行全面清理,但因为研究疫苗的关系,二次变异的病毒会感染部分基地的幸存者。” 顾佳佳 眨着眼,不太明白坎月的意思。 “被变异病毒感染的丧尸速度与人类近似,具备一定智商,懂得相互配合,不再是单纯地盲目攻击,十分难对付。”坎月稍作停顿,“即使这样,你依然要留下吗?” “要!”顾佳佳郑重其事回答,“坎月姐,对不起,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 “你应该清楚,自己选的路有多难走,我原本给你安排了更美满的人生。”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感觉,想要不顾一切地做某件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很蠢,可我一点也不后悔。”顾佳佳含笑说,“我想,我已经找到想要的人生了。”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不止是爱情,还有友情、勇气、信心等我一直缺乏的东西。” “好吧,今天起,我会教你基本的生存技能。”末了,坎月补充一句,“在穿越协议执行完毕前,你随时能够变更目的地。” 顾佳佳蹭到她床上,挽着她的胳膊撒娇,“不变了,谢谢坎月姐。” 坎月颔首,一脸神神秘秘,“宝贝,快去看看吧,有人给你准备了惊喜。” “啊?什么?”顾佳佳不明就里,茫然抬头。 “惊喜。”坎月重复,率先下床出了房间。 顾佳佳梳洗完毕,刚打开门便听到柳春华、夏奇两人互怼的声音。 “你脑子进水了吗?有见过谁表白用干花的?” “你懂什么,尸山尸海,上哪去找鲜花?”夏奇理直气壮反驳。 “没有鲜花,起码得要永生花呀。”柳春华戳着夏奇的胸口,半点不跟他客气,“哼,面对一把丑巴巴的干花,要是佳佳会感动才有鬼。” 顾佳佳站在原地,心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你什么你?”柳春华恶狠狠截过话茬,“人家卫冬向佳佳表白,你倒是会用干花敷衍了事,你以前女朋友成群,咋不见给谁送过干花?” 顾佳佳瞬间懵了,卫冬向她表白!? 夏奇偷偷瞄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坎月,“闭嘴吧,就为弄这玩意儿,我们仨被丧尸追了大半条街,差点没能回来。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心意懂吗?” 柳春华不屑地冷哼。 夏奇矛头一转,幸灾乐祸揽过秋实,“哟,看来她不想要你丑巴巴的干花,不如贴在墙上当装饰吧。” 柳春华气得直跺脚,懊恼地向秋实解释着,顺便讨要属于自己的那份。 夏奇打发走她,转身叮嘱卫冬,“记着,温柔、深情,千万别搞砸了,女孩子喜欢……” 话说到一半,冷不防身后蹿出个人影径直扑向卫冬,而后埋在他胸膛上哭得一塌糊涂。 几人呆若木鸡,错愕望着顾佳佳。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活着,别再做傻事了……”顾佳佳断断续续说着,一想到卫冬差点回不来,她害怕得要命。 秋实尴尬捂脸,筹备一早上的表白,结果让夏奇和柳春华几句话彻底破坏。 夏奇则暗自感伤,白费他花大把心思布置屋子。 “别哭,我会心疼。”卫冬捧起顾佳佳的脸,一点点吻干她的泪水。 微咸的吻落在唇瓣上,温柔至极,顾佳佳忘记哭泣,青涩地回应着。 一吻毕,卫冬拿出条绿宝石项链帮她带上,“祖母绿被誉为永恒的爱情宝石,能带来平安幸福,无论你身在何处,它将一直守护你。” 顾佳佳使劲摇头,“我哪都不去,永远和你在一起。” 夏奇腹诽,这愣头青平时老是一板一眼的,没想到哄起心仪女孩竟然一套一套的。 原本想给顾佳佳个惊喜,反倒被顾佳佳给了个惊喜,众人很有眼色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夏奇追上坎月,将手里的干花和红宝石戒指一股脑塞过去,跑出老远方才停下。 “红宝石和你很配,我的女神,反正你手上没有饰品,将就带着玩玩呗。” 21. 第二十一章、此爱铭于心 自打卫冬不算表白的表白成功后,坎月迅速退居二线。 没水没电没住处,自己解决,没吃没喝没弹药,自己去找。 坎月跟他们共同行动的目的,更多在于保护和指导。 可所谓的指导,也是在他们灰头土脸干了蠢事后,挑出不合理之处或者给些经验、建议以供下次使用。 强悍的坎月缺席,几人堪比探险旅行的惬意日子急转直下。 随时吃不饱穿不暖,没事便被丧尸群追得抱头鼠窜。 开始真正体会到末世的残酷,生存的艰辛。 坎月早上教顾佳佳和柳春华基础的格斗术,晚上定向提高卫冬、夏奇、秋实三人的近战技巧,一没事就监督他们练习枪法。 其他人还好,柳春华不清楚坎月的用意,整日叫苦不迭。 顾佳佳第一次用枪,抖手抖脚不敢动作。 坎月贴在她耳畔问:“宝贝,假设现在卫冬正被丧尸围攻,你是开枪呢,还是准备继续愣着?” 顾佳佳打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发子弹,吓得好半天才缓过劲。 坎月提示完关键要领,手把手带着顾佳佳找感觉,坏心眼地调侃,“不错哦,加紧练习,别让卫冬葬身尸口。” 不多时,枪声引来丧尸。 “现成的靶子,别让它们靠太近。”坎月潇洒跳上车顶,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模样。 除了卫冬,其他人完全是在浪费子弹,以至于结束后,柳春华肉疼地直哼哼。 和她反应迥异,顾佳佳对自己的表现懊恼不已。 卫冬将人搂进怀里安慰,“别急,慢慢来。” “就是,谁不是从不会到会,再到熟能生巧的,按这种练法,我们有朝一日全得化身神枪手。”夏奇乐呵呵附和。 顾佳佳点点头,算是回应。 坎月做了评价,分别指出各人的不足。 顾佳佳骨子里不愿拖累别人的习惯,阻碍了她扣动扳机的手,在明知射不中丧尸的情况下,几乎不愿损耗子弹。 坎月走到垂头丧气的女孩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宝贝,放心开枪,弹药没了姐给你去搬。” 渐渐地,变态的车技和防暴车上的设施,同样纳入到他们的学习范围。 山路十八弯成为家常便饭,坎月时不时还会逼着他们干点疯狂事。 在高强度实战训练以及不断被危险激发出潜能的双重作用下,五人进步十分可观。 顾佳佳虽然欠佳信心,但学习总结能力相当出色,短短一段时日已叫人刮目相看。 比较之下,柳春华逊色很多。 与卫冬的拿捏得当不同,秋实总在下意识竭尽全力护着恋人,无形中阻碍了柳春华前进的脚步。 坎月和他谈过一次,让他多找卫冬交流经验。 在又一次判断失误,千难万险从丧尸堆里逃出生天后,柳春华抱着好不容易到手的泡面,终于吼出连日来的心声。 “卫冬,肯定是你拐跑嫂子的宝贝佳佳,惹得她特别不爽,不乐意再管我们了。” 顾佳佳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是的,坎月姐是为我们好。” “不用理她。”卫冬剥好个卤蛋放进顾佳佳碗里,“专心吃东西。” 柳春华还欲再讲,被秋实吻得忘了词。 夏奇捧着一盒子黑巧,献宝似的递给坎月,“老师辛苦了。” 他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法子,让坎月没理由拒绝他的礼物。 “谢谢。” 挨着坎月坐下,他半真半假感慨,“恐怕只有秋实受得了柳春华。幸亏她出生时,我老爹、老娘正在亚马逊探险,否则我这辈子算是玩完了。” 但凡得空,夏奇就爱跟坎月说自己的事,妄图在坎月的记忆里,尽可能多地占据一席之地。 无论是好是坏。 “我们四家是世交,上一辈想亲上加亲,秋实妈生了秋实,眼巴巴瞅着卫冬娘的肚子,结果出来个带把的,我晚了两个月,依旧是个小子,你是不知道他们那个失望啊。” 夏奇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遭到众人一致白眼。 “三家人全指望着柳家,按我爸的话说,要柳家再是个儿子,让他们集体搞基算了。晓得是个女孩时他们差点没抢破头,最后达成协议,孩子出生哪家先来嫁哪家。” 顾佳佳偏头问:“然后呢?” 秋实略炫耀地说:“然后我爸绞尽脑汁,把见天儿蹲在柳家的夏叔叔骗去亚马逊探险,夏叔叔算着离预产期尚有段日子,禁不住诱惑去了。没想到岳母早产,连岳父都没在,唯独我妈一个人守着。” “我爸妈给气的呀,从亚马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们家算账。”夏奇说。 “对,夏叔叔差点没跟我爸绝交。” “他爸可精了。”夏奇扫了眼卫冬,“暗示我妈把主意打到卫家,悲催的是,二胎卫冬没长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夏叔叔不死心,说管他是男是女从今往后都是夏家的媳妇,大不了……” “闭嘴!”卫冬、夏奇不约而同打断他。 对于夏父的惊世言论,二人显然不想让心上人听到。 两个月转瞬即逝。 坎月的灵力开始恢复,几人也从当初靠运气苟活的幸存者,蜕变为凭实力救人的老手。 坎月仍旧不太放心,怕顾佳佳无法应对更危险的未来。 她陪着几人继续北上,带着他们积累各种经验。 一路上顺手救下不少生还者,并将其就近送到周围的避难所。 经常有人误以为他们是官方组织,五人学会了坎月的招数。 车是街边捡的,装备是店里找的,枪是丧尸身上下的,至于我们,真是群苦逼的医学会计狗。 眨眼又是数月,已至孟夏时节。 能教的坎月尽数教了,该学的几人尽数学了,大家心照不宣,离别的日子不久了。 潜入化工厂时,卫冬偶然遇上特种兵哥哥卫言。 卫言起初觉得是另一支救援队,后来看清对方真容直接惊掉眼珠子。 吃饭时,卫冬说卫言要送他们回军方基地,众人看向坎月,“我们去吗?” “你们去吗?”坎月慢条斯理反问。 几人面面相觑,讨论良久,得出个肯定的答案。 “对啊,不去你们要浪迹天涯么?” 顾佳佳为自己的新身体忧心忡忡,坎月提醒她还有最后一次改变主意的机会,顾佳佳不假思索拒绝。 “我和卫冬商量好了,到基地先结婚。” 她没办法告诉卫冬真相,而卫冬心思剔透,不该问的从不多嘴,只管满足她的要求,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行啊,到时候姐给你送份新婚贺礼。”坎月只字未提顾佳佳的新躯体。 第二天下午,卫言含泪目送弟弟和弟媳上飞机,忍不住大喊:“照顾好佳佳,卫家只剩你们了。” 卫冬忽然冲过去一拳揍在他脸上,眯着眼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你敢不回来试试。” 基地很漂亮,里面供吃供住,有完善的防御措施。 几人没日没夜的逃亡日子暂时告一段落,陡然闲下来,竟莫名有些不适应。 夏奇整天粘着坎月,缠着她到处吃喝玩乐。 听他无意中提及夏家有 纹族徽的习俗,坎月脚步一顿,当下窥探起夏奇的身世,随即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 夏奇以为她不信,撩起衣服下摆露出后腰上指甲盖大小的刺青,“别说我家,卫东家、秋实家、柳春华家都有,神秘兮兮的。” 坎月揉着额头“唔”了一声。 不神秘,真不神秘,那压根不是族徽,是隔绝法术的护身符咒。 你们四家的祖先原为巫族,由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使得他们逃离神界躲到人间。 而我,恰恰是帮他们偷天化日的人。 这下子莫说删除记忆了,连篡改都没可能。 夏奇不安地瞧着神色接连变换的坎月,“怎么了?” “没事。”坎月眸光复杂地摆摆手。 顾佳佳和卫冬的婚礼,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头天晚上,坎月将她单独叫到房间里。 “给你找了具身体,看看喜不喜欢?” 顾佳佳大骇,“坎月姐,能过些天吗?” “不能。”坎月坏心眼地逗她。 顾佳佳轻扯坎月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讨价还价,“后天行吗?” “不行。” “坎月姐……” 坎月猛然按住顾佳佳的肩膀,强行将人转了个身,“宝贝,喜欢吗?” 顾佳佳瞠目结舌,瞧着床上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回不过神。 半晌,她捂住嘴喜极而泣,久久说不出话来。 “姐送你的新婚贺礼。” 躯体是她央着二哥捏制的,她不愿顾佳佳重蹈覆辙,算是作为没能给顾佳佳一个和平盛世的补偿。 “谢谢坎月姐。”顾佳佳激动地抱住她。 坎月推着人坐下,把顾佳佳的魂魄换入新的身体中。 淡蓝的幽光闪过,坎月扶起她,“试试。” 顾佳佳动了动手指,感觉和以前的没什么区别。 “从今往后只有靠你自己了,姐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顾佳佳似有所感,泪眼婆娑望向坎月,“你会去参加婚礼的,对吧坎月姐?” “明天姐就不去了,佳佳,祝你幸福。” “为什么不去?” 坎月浅笑不语,顾佳佳哭成泪人。 翌日清晨,夏奇一觉醒来,枕头边多了条项链,和他脖子上挂的堪堪是一对,多了枚戒指,漂亮的戒托上镶着张扬的红宝石。 夏奇抚摸着冰凉的吊坠,喃喃自语,“走了吗?都不当面和我告个别。” 他依着想好的计划,找人用激光在石头上刻了“坎月”二字,彻底把两块石头合二为一,重新戴上。 “永别了,我的爱人。” 夏奇虔诚地亲吻挂坠。 此爱刻骨铭心,此情至死方休! 婚礼现场,顾佳佳一袭圣洁的白纱清纯动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将手里的捧花抛出。 彼时,尖叫声乍然响起。 “有丧尸!” 慌不择路的人群四处逃窜,大厅霎时乱作一团。 卫冬、夏奇、秋实迅速掏枪救人。 顾佳佳毫不犹豫反手把婚纱撕成短款,性感的白色吊带袜上露出匕首和枪弹。 柳春华傻眼了,“你们咋都带着?” “坎月姐教过,不能让自己手无寸铁。” 柳春华抓过切蛋糕用的锯齿刀,得意洋洋抛了抛,“嫂子也教过,要懂得就地取材。” 五人相视一笑,娴熟杀出重围。 一片狼藉中,依稀有人影显现,欣慰地莞尔轻笑。 “不错哦,全员出师。祝你们好运!” 22. 第二十二章、高中女学生 月色朦胧,凉风习习。 穿越定制中心在静谧的深夜里,仍旧亮着柔和的灯光。 忽然,一个黑影凭空出现,跌跌撞撞朝着定制中心跑去。 他似乎受了重伤,一手捂着腹部,一手不时扶着路边树木,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他并未察觉,不远处还跟着另一个人。 黑影走了一段,支撑不住倒下。 尾随者须臾间移至他身后,以雷霆之势伸手抓向他,却在关键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挡开。 “谁?” “你还是这么阴险狡诈。”刚从末世回来的坎月,伸手扶过重伤的男人。 与奕白肃杀冷冽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嘲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真的是你?”奕白眼中隐隐闪过一抹微光,唇边绽开笑意。 “所以呢?你不打算恩将仇报了?”坎月肆无忌惮抱起男人转身便走。 “等等!”惨遭无视,奕白眉宇间满是不悦。 坎月没理他,脚下连丁点迟疑都不曾有。 奕白冷着脸追上去,不想被定制中心的结界弹回。 他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回应,坎月消失在了一栋小楼前。 奕白气得不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什么叫他还是这么阴险狡诈? 什么叫他不打算恩将仇报了? 要不是他,那男的早下阎王殿报道了! 他不就是看在男人隶属定制中心,而定制中心神秘老板恰好叫坎月的份上吗? 若非念着定制中心的老板和救了他两次的女人同名,他吃多了撑得大半夜瞎管别人闲事! 瞧着男人快不行了,他好心上前扶一把,顺道想打听打听男人顶头上司的事。 除了做好男人一旦闭口不言,采用点特殊手段的准备,应该没啥大毛病吧? 坎月居然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忽视他的好意,恶语相向。 不单如此,奕白想起装病期间,坎月总是有意无意表现出一种隐晦的嫌弃,当下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挥拳砸在定制中心结界上。 他倒要好好问问坎月,究竟是谁阴险狡诈,谁恩将仇报! 结果定制中心的结界跟它主人一样,任由奕白狂风暴雨,它自巍然不动。 定制中心三楼,冷美人温霞站在坎月旁边,百无聊赖挫着指甲打发时间,像是晓得床上的男人死不了,对他的伤势并未流露出担忧之色。 接待员小娅捧着个玉盒,恭恭敬敬递给坎月。 坎月帮男人治过伤,从玉盒里捻出颗药丸喂他服下,“你明天一早把顾佳佳的身体送去拍卖行。” 小娅应了声是,她一直想不明白,定制中心分明有交易的实力,为何偏偏要假手他人。 温霞欣赏着圆润的指甲,颇为满意,“魔界动乱,四方夺权伤了我们的人,是不是警告性地……” “没事,既然是拍卖,大家公平竞争。” “坎月姐,他们明摆着针对定制中心。”温霞十分不赞同她的做法,被人刀架在脖子上晃了一圈,岂能不了了之。 “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坎月盖上盒盖,复又把玉盒递还给小娅,“和气生财。” “我觉得温霞说得有道理,若非定制中心结界护着,他们恐怕早已明目张胆闯进来了。”小娅难得发表意见。 温霞瞪了眼床上正察言观色的男人,以口型示意他说话。 “对方是群训练有素的杀手,谁敢保证下次还能侥幸逃脱,总不能集体停业吧?”陌云斟酌一番,小心翼翼试探,“我们的意思是,干脆把这伙杀手的老巢端了,再……” 坎月接过他的话,“再把幕后黑手灭了,然后威震六界,看日后谁还敢对定制中心放肆。” 躺在床上的陌云耸耸肩,朝温霞、小娅无奈一笑,“我就说坎月姐不会同意的。” “谁说我不同意?”坎月兀自倒了杯茶喝着。 温霞立马来了精神,扔开指甲锉跃跃欲试,“我来办。” 坎月失笑,“我们是开穿越定制中心的,跨行业的事,交给业内人去做。” “所以,他们买凶杀人,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必要把定制中心推到风口浪尖上。”听出有希望,陌云一喜,忍着浑身疼痛坐起。 “谁敢接?”温霞挑眉,“说不好人家摇身一变,未来成为魔界新王,接了生意丢了命,谁也不是傻子,都会掂量掂量吧。” “别急,慢慢来。”坎月噙着笑,温声回答。 “等人家上位,可就不是简单的暗杀了。”陌云着急上火,恨不得即刻报仇雪恨。 坎月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吧,我们是本分守法的生意人。” “坎月姐,你性子忒好了些。”温霞气闷地走了。 小娅问:“以后外出的策划师需要两人一组吗?” “一切照旧。” “外面那个和结界杠上的怎么处理?” 坎月眉心跳了跳,“随他折腾。” 其实刚刚一出手,她已经察觉奕白在抓向陌云时,并未施加任何力道,兴许只是单纯地想扶上一把。 但以坎月对奕白的了解,这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多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难得做次善事的奕白表示,他很心痛。 当然,痛的不止心,还有手。 他就纳闷了,定制中心的破结界是拿什么布下的,明面上温润柔和,不伤人不伤身,实际诡异至极,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你花几分力气对付它,它原封不动的几分力气给你还回来,像是对着面大镜子,自己在和自己较劲。 奕白恼羞成怒,掏出女娲石欲念咒破阵。 嘴唇刚动,他委屈地叹了口气,终是将女娲石收起。 石头没用还好,万一真能破阵,保不齐会伤及坎月。 泄愤似的一阵拳打脚踢,奕白忽觉有人靠近。 回眸扫去,一个满身酒气的高中女生正摇摇晃晃朝定制中心走,经过他时,不忘醉眼朦胧地瞟上一瞟,鼻孔里鄙夷地哼哼两声。 奕白睨着她,神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杀意转瞬即逝。 不知是女高中生感官太过敏锐,还是后脑勺上生了双眼睛,她倏然回头瞪向奕白,口齿不清大骂,“操,一副白痴样!” 奕白憋的满肚子火气,算是彻底被引爆。 他寻思着倘若动手,坎月八成会自个主动出来,如此…… 甚好! 女生迈出的腿擦着结 界生生换了个方向,直觉奕白不怀好意,她行至对方身前,用力推了一把,嚣张挑衅,“怎么着,想打架?” 奕白不再废话,五指掐向女高中生咽喉。 坎月眨眼出现在结界外,可惜仍旧慢上一步,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有效。”奕白朝坎月得意扬眉。 计谋得逞,他手指稍稍改变目标,想卡住女高中生的脖颈以做威胁。 “你到底要……”坎月话没说完,人质身上遽然窜出股蛮横的灵力。 奕白不防,被猛地击翻在地。 坎月微愣,随后探究地打量起女高中生,如果她没弄错,女孩那一瞬间浑身萦绕着魔的气息。 很浓!很强! 在坎月窥探她身世的间隙,女孩公然胆大妄为地上前踢了奕白一脚,只是仿佛踢在铁板上,自己反被震得重心不稳向后摔倒。 坎月忙伸手扶住。 恼羞成怒的女高中生一把推开她,骂骂咧咧提着酒瓶继续上前。 坎月将人拉住,“你再不进去,穿越定制中心可要关门了。” “骗谁呢,人家二十四小时营业。” “今晚放假。”坎月将其往后一带,塞给小娅。 小娅笑眯眯接话,“是的哦,宁小姐。” 宁若欣一半身子在结界里面,胳膊被小娅缠大于搀地挽着,一半在结界外面,被坎月巧妙挡住,她犹豫片刻,最后恶狠狠把手里的酒瓶朝奕白扔去。 “算你运气好,下次别再让我碰上。” 挡在中间的坎月抬手接下空酒瓶,心说实在不让人省心。 握着酒瓶的食指一勾,她正准备捏住宁若欣随之甩出的手链,不料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夺走了链子。 坎月看着奕白倍感头疼,后者毫无自知之明,将手链大咧咧绕在指头上,还炫耀似的转两圈。 “何必跟个醉酒的小姑娘计较,我替她向你陪个不是。”坎月能屈能伸,语气诚恳,态度极佳,“可以把手链还我吗?” 闻言,宁若欣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腕间,脸色骤变,上头的酒气登时散去大半。 “还给我!”她红着眼挣开小娅,疯了般冲向奕白。 然而两人的差距太大,宁若欣别说抢东西,连近身都不可能。 目睹外貌相仿实则年长宁若欣不知多少轮的男人,正活灵活现诠释“幼稚”一词,坎月十分无奈。 “奕白,别闹了,把手链还她。” 哪知对方眼中怒火翻腾,一字一句纠正,“首先,我不叫奕白,其次……” 有风划过皮肤,下一秒,手链不翼而飞。 “先进去休息会儿。”坎月将手链递给宁若欣。 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女孩眼眶滚落,心底莫名涌出委屈、愤怒、痛苦等情绪,但又说不清具体为什么。 小娅帮她擦了擦泪,哄着她往定制中心走。 坎月眯眼围着奕白转了圈,食指突然探向他眉间。 奕白下意识闪身避让,竟惊觉四肢无法动弹。 少顷,坎月退开几步,错愕的表情中带着了然,约莫还夹杂着几许凝重,“难怪呢,原来是……” “啊,救命!” 慌不择路的宁若欣,尖叫着一头撞在坎月背上。 23. 第二十二章、高中女学生 月色朦胧,凉风习习。 穿越定制中心在静谧的深夜里,仍旧亮着柔和的灯光。 忽然,一个黑影凭空出现,跌跌撞撞朝着定制中心跑去。 他似乎受了重伤,一手捂着腹部,一手不时扶着路边树木,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他并未察觉,不远处还跟着另一个人。 黑影走了一段,支撑不住倒下。 尾随者须臾间移至他身后,以雷霆之势伸手抓向他,却在关键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挡开。 “谁?” “你还是这么阴险狡诈。”刚从末世回来的坎月,伸手扶过重伤的男人。 与奕白肃杀冷冽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嘲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真的是你?”奕白眼中隐隐闪过一抹微光,唇边绽开笑意。 “所以呢?你不打算恩将仇报了?”坎月肆无忌惮抱起男人转身便走。 “等等!”惨遭无视,奕白眉宇间满是不悦。 坎月没理他,脚下连丁点迟疑都不曾有。 奕白冷着脸追上去,不想被定制中心的结界弹回。 他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回应,坎月消失在了一栋小楼前。 奕白气得不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什么叫他还是这么阴险狡诈? 什么叫他不打算恩将仇报了? 要不是他,那男的早下阎王殿报道了! 他不就是看在男人隶属定制中心,而定制中心神秘老板恰好叫坎月的份上吗? 若非念着定制中心的老板和救了他两次的女人同名,他吃多了撑得大半夜瞎管别人闲事! 瞧着男人快不行了,他好心上前扶一把,顺道想打听打听男人顶头上司的事。 除了做好男人一旦闭口不言,采用点特殊手段的准备,应该没啥大毛病吧? 坎月居然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忽视他的好意,恶语相向。 不单如此,奕白想起装病期间,坎月总是有意无意表现出一种隐晦的嫌弃,当下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挥拳砸在定制中心结界上。 他倒要好好问问坎月,究竟是谁阴险狡诈,谁恩将仇报! 结果定制中心的结界跟它主人一样,任由奕白狂风暴雨,它自巍然不动。 定制中心三楼,冷美人温霞站在坎月旁边,百无聊赖挫着指甲打发时间,像是晓得床上的男人死不了,对他的伤势并未流露出担忧之色。 接待员小娅捧着个玉盒,恭恭敬敬递给坎月。 坎月帮男人治过伤,从玉盒里捻出颗药丸喂他服下,“你明天一早把顾佳佳的身体送去拍卖行。” 小娅应了声是,她一直想不明白,定制中心分明有交易的实力,为何偏偏要假手他人。 温霞欣赏着圆润的指甲,颇为满意,“魔界动乱,四方夺权伤了我们的人,是不是警告性地……” “没事,既然是拍卖,大家公平竞争。” “坎月姐,他们明摆着针对定制中心。”温霞十分不赞同她的做法,被人刀架在脖子上晃了一圈,岂能不了了之。 “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坎月盖上盒盖,复又把玉盒递还给小娅,“和气生财。” “我觉得温霞说得有道理,若非定制中心结界护着,他们恐怕早已明目张胆闯进来了。”小娅难得发表意见。 温霞瞪了眼床上正察言观色的男人,以口型示意他说话。 “对方是群训练有素的杀手,谁敢保证下次还能侥幸逃脱,总不能集体停业吧?”陌云斟酌一番,小心翼翼试探,“我们的意思是,干脆把这伙杀手的老巢端了,再……” 坎月接过他的话,“再把幕后黑手灭了,然后威震六界,看日后谁还敢对定制中心放肆。” 躺在床上的陌云耸耸肩,朝温霞、小娅无奈一笑,“我就说坎月姐不会同意的。” “谁说我不同意?”坎月兀自倒了杯茶喝着。 温霞立马来了精神,扔开指甲锉跃跃欲试,“我来办。” 坎月失笑,“我们是开穿越定制中心的,跨行业的事,交给业内人去做。” “所以,他们买凶杀人,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必要把定制中心推到风口浪尖上。”听出有希望,陌云一喜,忍着浑身疼痛坐起。 “谁敢接?”温霞挑眉,“说不好人家摇身一变,未来成为魔界新王,接了生意丢了命,谁也不是傻子,都会掂量掂量吧。” “别急,慢慢来。”坎月噙着笑,温声回答。 “等人家上位,可就不是简单的暗杀了。”陌云着急上火,恨不得即刻报仇雪恨。 坎月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吧,我们是本分守法的生意人。” “坎月姐,你性子忒好了些。”温霞气闷地走了。 小娅问:“以后外出的策划师需要两人一组吗?” “一切照旧。” “外面那个和结界杠上的怎么处理?” 坎月眉心跳了跳,“随他折腾。” 其实刚刚一出手,她已经察觉奕白在抓向陌云时,并未施加任何力道,兴许只是单纯地想扶上一把。 但以坎月对奕白的了解,这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多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难得做次善事的奕白表示,他很心痛。 当然,痛的不止心,还有手。 他就纳闷了,定制中心的破结界是拿什么布下的,明面上温润柔和,不伤人不伤身,实际诡异至极,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你花几分力气对付它,它原封不动的几分力气给你还回来,像是对着面大镜子,自己在和自己较劲。 奕白恼羞成怒,掏出女娲石欲念咒破阵。 嘴唇刚动,他委屈地叹了口气,终是将女娲石收起。 石头没用还好,万一真能破阵,保不齐会伤及坎月。 泄愤似的一阵拳打脚踢,奕白忽觉有人靠近。 回眸扫去,一个满身酒气的高中女生正摇摇晃晃朝定制中心走,经过他时,不忘醉眼朦胧地瞟上一瞟,鼻孔里鄙夷地哼哼两声。 奕白睨着她,神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杀意转瞬即逝。 不知是女高中生感官太过敏锐,还是后脑勺上生了双眼睛,她倏然回头瞪向奕白,口齿不清大骂,“操,一副白痴样!” 奕白憋的满肚子火气,算是彻底被引爆。 他寻思着倘若动手,坎月八成会自个主动出来,如此…… 甚好! 女生迈出的腿擦着结 界生生换了个方向,直觉奕白不怀好意,她行至对方身前,用力推了一把,嚣张挑衅,“怎么着,想打架?” 奕白不再废话,五指掐向女高中生咽喉。 坎月眨眼出现在结界外,可惜仍旧慢上一步,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有效。”奕白朝坎月得意扬眉。 计谋得逞,他手指稍稍改变目标,想卡住女高中生的脖颈以做威胁。 “你到底要……”坎月话没说完,人质身上遽然窜出股蛮横的灵力。 奕白不防,被猛地击翻在地。 坎月微愣,随后探究地打量起女高中生,如果她没弄错,女孩那一瞬间浑身萦绕着魔的气息。 很浓!很强! 在坎月窥探她身世的间隙,女孩公然胆大妄为地上前踢了奕白一脚,只是仿佛踢在铁板上,自己反被震得重心不稳向后摔倒。 坎月忙伸手扶住。 恼羞成怒的女高中生一把推开她,骂骂咧咧提着酒瓶继续上前。 坎月将人拉住,“你再不进去,穿越定制中心可要关门了。” “骗谁呢,人家二十四小时营业。” “今晚放假。”坎月将其往后一带,塞给小娅。 小娅笑眯眯接话,“是的哦,宁小姐。” 宁若欣一半身子在结界里面,胳膊被小娅缠大于搀地挽着,一半在结界外面,被坎月巧妙挡住,她犹豫片刻,最后恶狠狠把手里的酒瓶朝奕白扔去。 “算你运气好,下次别再让我碰上。” 挡在中间的坎月抬手接下空酒瓶,心说实在不让人省心。 握着酒瓶的食指一勾,她正准备捏住宁若欣随之甩出的手链,不料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夺走了链子。 坎月看着奕白倍感头疼,后者毫无自知之明,将手链大咧咧绕在指头上,还炫耀似的转两圈。 “何必跟个醉酒的小姑娘计较,我替她向你陪个不是。”坎月能屈能伸,语气诚恳,态度极佳,“可以把手链还我吗?” 闻言,宁若欣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腕间,脸色骤变,上头的酒气登时散去大半。 “还给我!”她红着眼挣开小娅,疯了般冲向奕白。 然而两人的差距太大,宁若欣别说抢东西,连近身都不可能。 目睹外貌相仿实则年长宁若欣不知多少轮的男人,正活灵活现诠释“幼稚”一词,坎月十分无奈。 “奕白,别闹了,把手链还她。” 哪知对方眼中怒火翻腾,一字一句纠正,“首先,我不叫奕白,其次……” 有风划过皮肤,下一秒,手链不翼而飞。 “先进去休息会儿。”坎月将手链递给宁若欣。 攥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女孩眼眶滚落,心底莫名涌出委屈、愤怒、痛苦等情绪,但又说不清具体为什么。 小娅帮她擦了擦泪,哄着她往定制中心走。 坎月眯眼围着奕白转了圈,食指突然探向他眉间。 奕白下意识闪身避让,竟惊觉四肢无法动弹。 少顷,坎月退开几步,错愕的表情中带着了然,约莫还夹杂着几许凝重,“难怪呢,原来是……” “啊,救命!” 慌不择路的宁若欣,尖叫着一头撞在坎月背上。 24. 第二十三章、召唤魔界人 “怎么了?”坎月双手搭在宁若欣肩膀处,柔和的声音有着抚慰人心的奇效。 宁若欣下意识回答:“全是深渊,只有一条路,特别窄,我不可能过得去。” 坎月观察她少顷,面上若有所思。 “路的尽头有一盏灯,飘在半空,像鬼火。”宁若欣吓醒了,心有余悸地往坎月身边缩,“那真的是去穿越定制中心的路?” “我陪你进去。”坎月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揽着宁若欣的肩膀往前带。 宁若欣惊恐地望着远处那栋小楼,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同一时间,奕白大力拽住坎月的另一只胳膊。 坎月回眸,“你到底想怎样?” 奕白张了张嘴,眼中有一瞬茫然。 是啊,他到底想怎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先是莫名其妙地打听坎月这个人,而后见到了又莫名其妙地因为她的误解而愤怒,于是莫名其妙地执意把人弄出来。 现在人家站在面前,他却不明白到底想干嘛了。 奕白觉着,自己简直荒唐至极。 在坎月平静如水的目光下,他讪讪松开手,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再度收紧,“你为什么叫我奕白?” “一起进来吧,到里面说。” 坎月兀自抽回胳膊,和宁若欣并肩走在前面,奕白心满意足跟上她,小娅礼貌落在最后。 有了坎月的陪同,宁若欣第二次踏入定制中心时,一切变得格外美好。 漂亮的花园,精致的装饰灯,还有个别具一格的喷水池,不远处是栋别墅,旁边立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穿越定制中心”六字。 宁若欣睁大双眼,抓了几下张扬的粉色短发,“操,太神奇了。” 仅剩的惧意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大摇大摆迈进别墅,自个挑了把椅子坐下,开始东张西望审视周围。 “小娅,带他上二楼。”坎月压低声音吩咐,“另外,准备些酒水茶点,待会儿有魔界的客人到访。” 小娅应下,原地出现一模一样的三个她,一个给宁若欣端上醒酒汤,一个进了酒窖,一个负责领着奕白上楼。 见奕白没动,坎月好言商量,“有什么事等我送走顾客再谈,行吗?” 奕白微微点头,听话地转身上去。 他想,他得组织下语言,仔细琢磨琢磨该和坎月说些什么。 坎月在宁若欣对面坐下,唇角噙着笑意,“宁小姐你好,我叫坎月。” “我是否会穿越?”宁若欣并不关心对方的名字,开门见山问她。 “不会。”坎月如实告知。 宁若欣也不生气,坦言,“其实我要去找一个人,你们能带我去吗?” “你想清楚,一旦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谁在乎!”宁若欣不屑地冷哼,顿了顿,上下打量坎月,“这么说,你们可以?” “可以,但是……” 宁若欣打断她,满脸的不耐烦,“多少钱?直接说。” “不收钱,要你的躯体。” “确定只是要身体?我的魂魄不能给你们。” “要了你的魂魄,你拿什么穿越?”坎月笑问。 “死后都不能给你们。”宁若欣郑重其事强调,对这个点异常执着。 “记得我说的‘但是’吗?”坎月直视她,双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宁若欣有片刻失神,继而趾高气昂抬起下巴,愤愤然开口,“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本想骂句狠的,可面对坎月,到嘴边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你还记得多少?”坎月问。 宁若欣沉默了,周身的张扬叛逆须臾间被孤单落寞所取代。 “他是魔,对吧?” 宁若欣猛地抬眼,大为震惊地盯着对面的女人,一股脑脱口而出,“你知道?你相信?你……” 她到底在说什么? 颓然低下头,宁若欣整个笼罩在强烈的失落中。 “穿越定制中心的,怎么能不知道顾客的往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魔并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宁若欣对坎月的好感度顿时飙升,她一把抓住坎月的手腕,声音透着明显的恳求,“带我去找他吧,我好怕哪天一觉醒来,真的会彻底忘记他。” “你忘了他,不一定是坏事。” “你懂什么?”宁若欣被坎月的话刺激到,失控地大叫,趴在桌上哭得哀哀欲绝。 坎月也不安慰,安静地陪在旁边,时不时递张纸巾。 宁若欣之前的酒劲并不是真散了,愤怒的情绪过去,哭着哭着脑袋不觉泛晕。 断断续续呢喃,“他对我那么重要,我怎么能忘记他,他就是我的命,就是我的心,你说人要是没了心,还能活吗?还他妈能活吗?” “说好要把魂魄给他的,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带我走啊,明明说好的,把我的魂魄带走啊,留下我一个算什么?” “连他都抛弃我,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宁若欣狠狠踹了下桌子,懊恼地扯着头发使劲揪。 坎月拉开她的手,温声劝导,“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哭声戛然止住,宁若欣讽刺大笑,“既然你知道,肯定晓得我从前是怎么过的吧?从他离开的那天,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坎月没说话,由着她发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我是私生女,所有人都嫌弃我、恨我,连我爸妈也是,他们甚至不愿意多给我一个眼神。”宁若欣哼笑,陷入癫狂,“我更恨他们,我恨全世界,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 她眼中燃烧的已不止于怨念和仇恨。 坎月总算明白,为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孩子,会有能力召唤魔了。 宁若欣将桌上的醒酒汤狠狠扫落,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让她平静下来。 木讷地盯着地上摔碎的茶杯,她瞳孔里暗淡无光,宛若燃烧过后的灰烬,一片毛骨悚然的死寂。 良久,像是受到蛊惑般弯腰捡起块碎片,迅速朝自己手腕上划去。 坎月指尖稍抬,蓦地想起什么,停下动作默默看着她。 果不其然,一股魔气蹿出,弹开宁若欣手里的凶器。 “你出来,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宁若欣愤怒地对着空气咆哮,“有种和我当面说清楚,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用不着你假惺惺。” 一边谩骂叫嚣一边疯狂自残,到最后,她累得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别哭。”坎月指尖闪过微光,将人扶起后在其耳畔低语,“他现在管不到你了。” 宁若欣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坎月指间凝出一根极细的银针,轻轻刺破宁若欣的皮肤。 久违的疼痛感以及渗出的赤红血液使得宁若欣有刹那恍惚,她使劲按了下伤口,傻乎乎地笑出声。 “我可以让他一辈子找不到你。” “不,我要去找他。”宁若欣固执回绝,语气果断且坚定。 “你和他不属于一个世界,他离开,你忘记,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的魂魄是他的,我欠他的。”宁若欣摩挲着 手背上细小的伤口,语调和之前判若两人,“爱的人在记忆里一点点消失,那种绝望的滋味你没有尝试过,永远不会懂。” 坎月依稀想起,夏奇曾经求她别动他的记忆。 被迫忘记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会比明知等不到,还要继续等更绝望吗? 或着,比明知没结果,仍旧不肯放手更痛苦? 坎月确实不太懂。 宁若欣歪着头自言自语,“他离开多久了,有半年了吗?还是几个月?我记不清他的容貌了,记不清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能想起的事越来越少,只知道有他在的日子,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美好。” 他是她是光,是她的命,是她的整个世界。 “不足三个月。” 正常情况下,宁若欣顶多一星期便会忘得一干二净,现下依然记着,两人之间的羁绊可见一斑。 “应该是去年生日吧,他自夜幕中降临,和我定下契约,他陪我一年,给我想要的一切,作为交换,我在今天会把自己的魂魄献祭给他。” 坎月点头,为宁若欣的偏执感到不可思议。 半晌,宁若欣咬牙切齿挤出四个字,“他毁约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为你好。” “真想为我好,他就不该毁约,要么别出现在我生命里。但他出现了,将我从阴暗处带到阳光里,然后,他丢下我独自离开,带走了所有光源。” 坎月语塞,有时候想想,她和毁约的男人一样恶劣。 她能理解男人的苦衷,亦能体会宁若欣的悲痛,可惜改变不了任何事。 “魔界很残酷,你留在他身边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加暗无天日。” 宁若欣对此有种近乎病态的执拗,“有什么关系,横竖糟不过死亡。” “有种生,叫做生不如死。” “有种死,叫做死得其所。” 坎月沉默两秒,不再劝阻,“好吧,你若是真想清楚了,明天酒醒过来签合同。” “立刻签,我想得很清楚。” “不行,你不具备穿越的命格,而且去的是魔界,我需要点时间处理细节。” 宁若欣不情不愿撇嘴,“那行吧,听你的。” “希望你仔细斟酌斟酌,魔界不是普通地方,你要找的,也不是普通魔族。” “我八成会死在那吧?”宁若欣无所谓地笑了,清醒又迷糊,可悲又可怜,“死在哪里有什么关系呢,不都一样,这世界没有值得我留念的,能再见他一面,我死而无憾。” 不等坎月接话,她紧接着冒出句,“哈,最好能死在他怀里,如果我没记错,他喜欢我的血。” “宁若欣,有件事必须先跟你说明白。”坎月难得严肃,“一旦去了魔界,你必须想方设法活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你要找的不是普通魔族。” “知道了。”宁若欣敷衍带过,转而问她,“具体酬劳呢?” “明天商谈。” “行吧。” 宁若欣起身欲走,坎月叫住她,“等等,有礼物送你。” “不用了。” “不用吗?好歹生日一场。” 宁若欣嗤笑,“我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 “上一个生日遇到他也是错误?你不觉得从今往后,自己的生日有了别样的意义么?” 经坎月一问,宁若欣居然感觉特别有道理,鬼使神差地乖乖坐回原位。 坎月上了二楼,推开其中一扇房门,问站在窗前的男人,“需要我代劳吗?” 25. 第二十四章、月下谈交易 房间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洒在男人身上,孤独阴郁。 他缓缓转过身睨着坎月。 白皙的皮肤似是泛着寒光,上挑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薄薄的唇瓣扬起好看的幅度,像是在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长相十分俊美,带着魔族特有的邪气与优雅,只一眼,便叫人沉沦深陷。 明知这是场华丽而残忍的诱捕陷阱,却偏偏愿意义无反顾奉献出自己。 站在门外的坎月同样很美,不过她周身散发出温婉气息,淡淡的笑容平易近人,和男人仿若两个极端。 “你打算让她等多久?”坎月再次开口。 男人下意识迈出步子却硬生生收回,手一挥,桌上多出个礼盒。 “有劳。” 他声音极具磁性,无形间流露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吸引力。 坎月点头以做回应,拿起不大的礼盒下了楼。 宁若欣心不在焉地接过盒子,“是什么?” “生日礼物,回家再拆哦。”坎月神秘一笑,“走吧,我送你出去。” “好。” 将人送至结界外,坎月临时说了句:“若欣,生日快乐。” “明天见。”宁若欣头也不回地挥手告别。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隐在结界里的男人一动不动倚在树下,眸光异常明亮。 男人比大部分人高出许多,修长的身型比例完美,愣是将坎月衬出几分小鸟依人的既视感。 然而男人毫无预兆陡然出手,袭向前面的坎月。 坎月背对着他,脚下却精准侧开一步,堪堪避过。 男人手腕一转紧随而至,坎月腰肢微倾,骨骼分明的五指抓了个空。 眨眼已过数招,男人依然无法估量坎月的实力。 “三殿下,里面请。”坎月语调一如既往,同对待其他顾客没什么区别,仿佛两人从未交过手。 男人站着没动,居高临下冷眼瞅着她。 “今夜月色不错,院中小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坎月话音刚落,面前出现桌椅。 小娅端着酒水点心从定制中心走出,有条不紊地替两人布置好。 坎月率先入座,亲自给男人倒了杯酒。 “你叫坎月?”男人忽然轻佻一笑,伸手欲捏坎月的下巴。 坎月拿起酒杯塞进他手里,巧妙格挡开,“对,坎月。魔族嗜酒,三殿下且尝尝看,这酒如何。” 男人饶有兴致地审视她,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你很漂亮。” “谢谢。” 传说中的魔族三殿下没再继续开口。 坎月笑笑,不紧不慢喝完杯子里的酒。 片刻后,男人才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空酒杯放至坎月面前,低头凑近她,似笑非笑轻声问:“你和她说了什么?” “说了些女孩子青春期的小烦恼。”坎月再次用倒满的酒杯隔在两人之间。 一股浓浓的杀意自定制中心二楼传出,森然可怖,惹得两人不约而同望去。 “原来是个男人。”三殿下意味不明地说着,回正身形。 坎月懒得解释,一笑置之。 “我就长话短说了,不准接她的生意,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开门做生意,岂有将顾客拒之门外的道理?” “她不会穿越,不是你的顾客。” 坎月话锋一转,“她说的话你听到了,人要是没有心,还能活吗。” 三殿下眯起眼,明晃晃威胁,“听说你们被杀手盯上了,若你一意孤行,我倒想看看,再加个赤炎,你这穿越定制中心还能撑多久。” 未待坎月开口,阴沉冰冷的嗓音响起,“赤炎不会接你的单子。” 三殿下挑眉打量刻意停在他和坎月之间的年轻男人,神色别有几分深意,“我说呢,原来是有赤炎的人撑腰啊。” 坎月面上不动声色,心下颇为无语,不明白他出来瞎凑什么热闹。 正想让人回去,对面的三殿下格外张狂地哼笑,“不过呢,赤炎的人又怎样?” 奕白周身戾气愈发明显,气氛剑拔弩张,坎月忙起身将他按到自己先前的位置上。 “既然三殿下喜欢长话短说,那我也就直说了。”坎月绕到另一边坐下,“我的交易,不是和宁若欣做,而是和三殿下你做。” “哦?” “某些错误一旦犯下是无法更正的,不如将错就错。宁若欣三个月仍然没忘记你,你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与其痛苦一辈子,殿下真就没想过将人留在身边?” “人魔有别。”男人垂着眼,懒懒散散斜倚在靠背上,看不出情绪。 “诚然,她是人你是魔,但三殿下莫不是忘了,我这定制中心做的,恰恰是穿越的生意。从人变成魔不肖片刻功夫,绝不存在所谓的反噬。” “假的真不了。” “定制中心之所以有定制二字,自然不是简单的穿越,我们会辅助顾客掌握基本生存技能,宁若欣去魔界同样不例外。只是活着我们能教,想要她活得好,那得看殿下你了。” 三殿下转着指尖的酒杯,他听说过关于穿越定制中心的传闻,确实有些本事。 “既然都放不下彼此,为何不试试?宁若欣的人生是什么样,想必殿下比我清楚,你一直护着她,她一直记得欠你魂魄,相互折磨着,用不了多久她会彻底疯癫。” 三殿下目光闪了闪,他没办法放任宁若欣不管,眼睁睁看着宁若欣受伤,他更不可能回到宁若欣身边。 他是魔,是深渊,会毁了宁若欣,会让她万劫不复。 假设一年前他没出现,宁若欣顶多是个问题少女,厌世反社会。 是他亲手将宁若欣拉向了黑暗,正真的黑暗。 他后悔了,可惜于事无补。 “魔界长期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表面相安无事,实则各怀鬼胎,现如今魔界动乱,殿下韬光养晦已久,是时候出手了。” 三殿下不动声色抿着酒,未做表示。 知他心生防备,坎月坦言,“殿下莫要误会,魔界动荡不安对定制中心十分不利。有人将主意打到定制中心头上,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和殿下的交易纯粹是为求一方庇护,绝无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三殿下视线意有所指扫过旁边的奕白,语气玩味,“庇护?赤炎顶尖杀手?” 坎月举杯的手微顿,忍不住弯起唇角。 奕白当杀手? 这怕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不知等奕白解咒后,想起自己有段当杀手的黑历史会是怎样的反应。 约莫会挂上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把所有知情者全杀了灭口吧。 坎月忍不住瞟向奕白,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谁给他下的咒? 实在是够狠的! 见坎月瞅着自己愣神,奕白不自然地干咳一声。 坎月淡定移开视线,反问:“相互间不冲突呀,殿下你说呢?” “不冲突。”三殿下一反先前傲慢,主动执起酒杯轻碰坎月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改变,坎月心下极为诧异,适度表现出了零星半点的好奇。 三殿下同样露出适度的深情,半真半假调侃,“美人,我敢说,你还未曾体验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但凡她尝过个中滋味,就该晓得这场谈判她从一开始就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 “希望你们穿越定制中心名副其实,否则……”男人手指猛然施力,酒杯碎成粉末,他慢悠悠地覆手将粉末洒下,笑容阴狠毒辣。 “殿下放心。” 等人走后,坎月偏头问奕白:“你和他有仇?” 奕白不说话,认真思考自己和他有没有仇。 按理说,他和三殿下素未谋面应该无仇无怨,可他想杀了他,挫骨扬灰的那种。至于为什么…… 奕白纠结半晌,勉强得出个结论。 因为心里非常不爽! 三殿下靠坎月太近,他心里不爽。 三殿下对坎月动手动脚,他心里不爽。 坎月想索求三殿下的庇护,他心里不爽。 总之,他看三殿下整个人都不顺眼,心里很不爽。 奕白暗自思量要不找个时机,借个倒霉蛋的手给对方也找点不痛快。 见他不回答,坎月单手撑着额头,心累地叮嘱,“算了,你行行好,别给我添乱,他喜怒无常城府深,你少接触为妙。” 奕白冷哼,琢磨着坎月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关心那个三殿下。 “你现在叫什么?” “落影。” “落影。”坎月缓缓重复,觉得这名字跟他杀手的职业很配。 听着坎月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奕白胸口有种奇妙的悸动,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在挠,痒痒的。 “有人告诉过你,你中了咒术吗?” “没有。” “你被下过司魂咒。”坎月晃着杯子里酒,“灵力封了大半,记忆消失得一干二净。” 奕白皱眉反驳,“胡说。” “讲讲童年的事呗。” 奕白哑然。 坎月低笑,“我没必要骗你,不是吗?” “我以前重伤失忆了。” “嗯,重伤不是失忆的原因,你失忆是司魂咒导致的。” 奕白半信半疑,“你会解?” “不会。”坎月摇头。 “不会还是不想?” “瞪我也没用,不会就是不会。要是会,我绝对给你解。”坎月拍拍他的肩,“没事,迟早能解的,想不通回家慢慢想。” 坎月风轻云淡的口吻不免有点开玩笑的嫌疑,奕白一时分不清真假,遂暂且放弃司魂咒的事。 “所以,你认识我?” “认识呀。” 奕白窃喜,不是认错,是确确实实的认识。 “你为什么救我?” “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告诉你。”坎月指尖轻扣桌面,没头没脑问了句,“玲珑阁是赤炎的死对头?” “是。” 坎月神秘兮兮凑近,“走,带你去干件事。” “什么事?” “坏事!” 26. 第二十五章、惹上大麻烦 第二天一早,玲珑阁惹上大麻烦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他们动了巫妖一族的宝贝,几乎所有据点全被连夜围剿,损失不是一般的惨重。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再顾不上刺杀定制中心的人。 温霞涂完口红,满意地照着镜子,“是坎月姐吧?” “巫妖族,有他们好受的。”陌云倚在温霞办公桌旁,幸灾乐祸地叼着块饼干磨牙。 温霞咂舌,“谁说不是呢?坎月姐居然能收买他们。” “你说坎月姐是哪一界的?”陌云好奇坎月的身份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坎月神秘得紧,知道很多鲜为人知的事不说,他们跟了她千年,至今连深浅都摸不清。 她甚少与人动手,即便动手也瞧不出真正的实力。 对方弱,她险胜,对方强,她仍旧是险胜,至于身上的灵力,更是没有丝毫辨识度。 陌云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坎月到底属不属于六界之物。 温霞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定制中心不就你最厉害吗?” 正说着,夜黑风高干完坏事的坎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同伙奕白。 陌云笑呵呵迎上前,“坎月姐辛苦了,早餐吃过没?” “傻乐什么呢?伤势如何了?” “没大碍,随时能开工。”陌云撩起衣摆,露出引以为傲的八块腹肌,还故意暧昧地凑近几步,“要亲自检查检查吗,坎月姐?” 奕白长腿一迈,严丝合缝挡住他,“我帮你看看。” 陌云一阵恶寒,忙将衣服拉好,回归正题,“我听温霞说了,是要带那个能召唤魔族的小姐姐吗?” 坎月绕开奇怪又碍事的奕白,“魔界近来不太平,你安心养伤,我去就行。” 被人算计差点丢掉小命,陌云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辩解,“上次是个意外,再遇上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得了吧,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你还想活着回来?”温霞挑眼瞧着奕白,意思明显得很。 她曾经也是杀手,自然晓得玲珑阁的手段,陌云中了他们设下的圈套,没人帮忙想逃过一劫压根不可能。 陌云说自己是在定制中心外碰到的奕白,但温霞敢肯定,他早让奕白给盯上了。 温霞前不久同样被奕白跟踪过,两人还交过手。 发现奕白似乎单纯想打听坎月的事,她便没太在意。 毕竟几百年来,试图找她套话的海了去了,仗着不俗的身手,她向来软硬不吃。 坎月视线停在奕白脸上。 后者面不改色,直接蹦出两个字,“路过。” “路过啊。”温霞老阴阳人了,“那你跟踪我是巧合吧?” 奕白轻嗤一声,没再狡辩。 坎月笑眯眯替他圆场,“找我。” 陌云瞬间来了兴趣,目光八卦兮兮地在两人间来回扫视,“坎月姐,你们俩……” “旧识,他叫落影。” “落影?”温霞拧眉,“赤炎天字杀手中的影?” “哎呦,原来是你同行。”陌云敲着温霞的桌子戏谑,“常言道,同行见面分外眼红,是吧温霞……” 最后一个音节陡然变了调,陌云目瞪口呆指着把坎月拽上二楼的奕白,“他、他、他”好半天,愣是“他”不出句完整话来。 相较之下,温霞镇定得多,惊讶过后迅速抬手按下陌云乱晃的胳膊,“闭嘴!” 陌云深吸几大口气,语速飞快,“不是!他怎么敢这么对坎月姐?他怎么敢的?他凭什么啊?” 温霞正想意思意思安抚两句。 谁知他忽地贴近,压低声音切换八卦模式,“就这还旧识?骗鬼呢?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你说他该不会是坎月姐的前男友吧?” 温霞无语至极,反手推他,“起开,莫挨老子!” 二楼转角处,坎月挣脱被奕白抓着的手腕,也十分无语,“有话好好说。”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失忆前后均是神经兮兮的。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奕白直勾勾盯着她,语气透着隐忍。 本以为坎月会说他们是朋友,结果用了个模棱两可的“旧识”。 “想多了。”坎月淡淡回答,抬脚往办公室走。 奕白抢先一步堵住办公室的门,“你撒谎,妖界蛮荒地你防着我,后来我中毒,你对我的嫌弃一览无余,还有救陌云的时候,你问都不问一句,平白无故就冤枉我。” 坎月听着他振振有词的指责,竟然无法反驳。 “为什么?”奕白逼问,神情颇有些委屈。 坎月似笑非笑反问:“所以,你中毒那次什么时候好的?” 奕白僵住。 坎月侧身进了办公室。 自己什么德性,还敢质问别人为什么,难道心里没点那啥数么? 坎月自顾自翻着文件,懒得搭理他。 奕白站在原地,挫败地小声嘀咕:“讨厌还救我作甚?” “欠了你哥人情。”坎月实话实说。 “昨天晚上我帮你栽赃玲珑阁……” 坎月皱眉打断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栽赃过玲珑阁了?昨晚不过是在教你封印那块石头的法子而已,再说,巫妖族失窃的赃物在你身上,无凭无据莫要乱扣罪名。” 奕白一愣,直接给气笑了,“说我阴险狡诈,你这又算什么?” “我答应过你哥,不会见死不救。”坎月回得有理有据。 奕白愤怒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还有事?”坎月懒懒靠着椅背,下达逐客令。 奕白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濒临爆发边缘,下一秒,他突然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跑我这鬼叫什么?救你两次被你坑了两次,我还有火没处发呢,莫名其妙。”坎月轻嗤一声,接着翻看桌上文件。 奕白中了司魂咒,不记得女娲石是坎月的克星,坎月当然不可能主动告诉他。 倘若不封印女娲石,奕白迟早会被巫妖族发现,如果要封印,坎月又没办法帮他设置结界隔离动静,巫妖族必然能轻易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恰逢玲珑阁上赶着凑热闹,坎月干脆使出个一箭双雕的损招。 领着奕白潜入玲珑阁分部封印女娲石,让他们替奕白把黑锅背了。 谁知这破小孩得了便宜还卖乖,公然说是在帮她栽赃玲珑阁。 任坎月脾气再好,再不想跟他计较,也经不住几次三番的折腾。 喝了杯茶散散火气,坎月刚要下楼,陌云上来了。 “咦,坎月姐,怎么就你一个?影大侠呢?” “走了。” “我还没道谢呢。” 坎月一本正经胡诌,“大侠做好事不留名,不需要人谢。” 陌云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未到中午,宁若欣如约而至。 一头利落的粉色短发,右侧耳朵上带着排闪闪发光的耳钉,没有化妆的脸依然美得极具侵略性。 和昨天的颓废不同,今天的她朝气蓬勃。 见到坎月时,甚至露出个称得上甜美的笑容,“我来了。” “确定考虑清楚了?魔界没有回头 路。” 宁若欣重重点头,神色满是期待,有他在的地方,她从不会畏缩。 “好吧。给你挑了两具比较契合的魔族躯体,你看看喜欢哪个。”坎月推开间屋子,带着她进去。 两名少女的身躯存放在不知材质的透明容器中,皆美得勾魂摄魄。 “她们死了?”宁若欣好奇。 “穿越,她们不想当魔。” 坎月简单介绍完女孩们的身份背景以及家庭情况,宁若欣选了叫星鄀的那个,她觉得她们的名字很有缘分。 “我能把她的头发染成其他颜色吗?” “不用染,等你学会法术能够随意变换。” 宁若欣果断拒绝,“不学,我是去找人的。” “找到了呢?永远生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宁若欣咬着唇,最终妥协,她不想变成废物,不想遭人嘲笑。 “等到了魔界,我会先带你四处走走适应段时间,之后再去找人,否则你很容易露出破绽。” “要多久?”宁若欣有些抵触。 “至少三个月,起码你得熟悉自己生活的环境。” “就不能说我失忆了吗?” 听见“失忆”二字,坎月突然想起奕白,温霞说她还没金盆洗手时,落影已然是赤炎赫赫有名的天字杀手了。 剧此推算,奕白是很早以前中的司魂术。 究竟是谁干的? 宁若欣以为坎月在斟酌她的提议,连忙补充,“她是有父母的人,我记性不好,万一不小心穿帮多危险。” 人界的穿越,定制中心会把躯体原本的记忆灌输到穿越者脑中。 其他几界的穿越,通常情况会找亲朋好友较少,或者根本没有亲人的那种。 宁若欣是个例外,坎月认为必须要有个完整的家,才有几率逆转她扭曲、偏执的性格。 爱情不是唯一,她得学会为自己活着。 “行吧,重新开始有重新开始的好处。”坎月勉强同意。 “我们能回几个月前吗?” “抱歉,魔界不行。”时间轴的穿越,仅在人界能实现。 宁若欣耸耸肩,“签合同去。” 照旧把重要条款拎出来单独叮嘱一番,坎月方让宁若欣落笔签名。 “你叫什么?”宁若欣后知后觉没问过对方名字。 “坎月。” 一般陪客户穿越的策划师不会用真名,坎月不常带人,且天生拥有多幅容貌,因此并不太忌讳名字的问题。 宁若欣换进星鄀的身体,新奇地在镜子前左右端详。 手指到处摸索检查一番,满意勾唇,“他会喜欢的。” “从现在开始,你是星鄀不是宁若欣,他会不会喜欢,得看星鄀能不能打动他,而非他能不能认出你是宁若欣。” 虽然她和三殿下一早商量好了,但坎月不想让宁若欣产生依赖心理。 说白了,三殿下是盟友,宁若欣才是顾客,是她该负责的对象。 “知道了。” 坎月递过杯茶给宁若欣,“喝完出发。” 倏然,鼻尖嗅到一股子奕白特有的气息。 她回眸望向窗外,陌云正兴高采烈领着奕白大步往里走,并不断打探他“旧识”的外皮下,是不是藏着不少前男友的秘闻。 奕白脸色不善,眼前老是浮现坎月公主抱陌云,以及陌云撩开衣服邀请坎月亲自检查的场景,恨不得把旁边叽叽喳喳的人大卸八块。 可惜当事人毫无自知之明,只顾着一个劲挖八卦。 楼上的坎月太阳穴突突直跳,暗骂谁准你放他进来的? 27. 第二十六章、两个熊孩子 在坎月牵过宁若欣溜之大吉时,奕白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跟着两人到了魔界。 宁若欣看清来人,登时炸毛。 坎月忙将人拉住,顺便从她衣兜里摸出条手链,“东西不能带,我跟你说过的。” “你……”宁若欣一把抢回,继而可怜巴巴望着坎月,难得服软,“我错了,就这一次,以后全都听你的,我发誓,真的,我保证。” 只要能带她找到人,别说要她装怂,即便要她的命都行。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东西收好,别戴着到处招摇。”坎月原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下挑明手链的事,不过是为了阻止她和奕白闹矛盾。 宁若欣点头如捣蒜,瞪了眼奕白,乖乖站回坎月旁边。 她不傻,坎月挑着这时候发难,明摆着在维护那男人。 “影大侠,你?” 奕白面不改色随口扯幌子,“接了笔生意,在魔界。” 坎月不置可否轻“哦”一声,扭头离开,“后会有期。” 赤炎做六界生意,任意行走于各界之中是其天字杀手最基本的一项技能,奕白的借口敷衍过头了。 坎月懒得同他计较。 “一起。”奕白跟上两人。 “我们不同路。” 奕白充耳不闻,自顾自走着。 坎月停下,直勾勾看着他,“你到底要干嘛?” 奕白没回答,他其实只是想跟着坎月,仅此而已。 天晓得他费了多大功夫才找到坎月的,生气归生气,坎月一走,他又找不到人了。 左思右想决定先追着来魔界,再慢慢生气。 如今到了魔界,仍在气头上的奕白越想早上的事越气,冷着张脸,“不干嘛。” 说完,他兀自愤愤然朝前。 哪晓得后面的坎月换了个方向,带着宁若欣往热闹的集市而去。 奕白脚下一拐,尾随其后。 坎月无语,不再管他。 魔界的集市跟人界的步行街差不多,街上熙熙攘攘,卖什么的都有。 宁若欣好奇地东张西望,坎月一一给她讲着售卖的商品,偶尔买些小玩意儿送她。 “还以为魔界暗无天日,恐怖至极呢。”宁若欣嘴里吃着零食,啧啧称奇。 “魔界和人界相似,暗无天日的地方属于禁区之类,通常无人涉足,进去多半是尸骨无存。” “有意思。” “没意思。”坎月沉声警告,“那里堪比地狱,你若真靠近半步,必定后悔。” 宁若欣不以为然,摊手耸肩,念出句与问题少女人设非常不符的台词,“莎士比亚说过,地狱里空空荡荡,魔鬼都在人间呢。” “魔界没有四季,大多数地方景色怡人,繁花似锦、常开不败。”坎月没再继续原来的话题,她希望宁若欣永远不会有机会见识真正的地狱。 “以后可以和他周游魔界。”说着说着,宁若欣忽然眼神幽怨,“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名字?你肯定知道的。” “等他亲自告诉你,或者你自个想起来,不是更有意义?” “是倒是,可我就想早点知道。” 坎月买了两份当地特色小吃,递过一份给宁若欣。 逛了大半天,她头一次给自己买东西。 奕白见她咬了口那形似海蜇的半透明食物,吃得津津有味,饱满的唇瓣抿了抿,而后舌尖轻轻扫过红唇。 一连串动作落在眼里,看得奕白面红耳赤。 好不容易才移开视线,拼命克制住胡思乱想。 “老板,来一份。”他接过和坎月嘴里一模一样的食物,狠狠咬了口,忍不住又开始想入非非、口干舌燥。 坎月回眸,目光落在奕白身上。 男人正大光明跟了她们一路,连女装店都不放过,生怕一不留神她会消失似的。 除了想让她帮忙解司魂咒,坎月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要说被她迷惑生出情愫,两人先前早有过交集,没道理曾经好好的不受影响,延迟几千年反倒出状况吧。 问题是,她真不会解司魂咒。 奕白跟着也是白跟! 结果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宁若欣被迎面跑来的人撞得踉跄后退,手里物什散落一地。 坎月稳稳扶住她,“没事吧?” 宁若欣怒火中烧,一时忘记自己身处魔界,习惯性推开坎月,上前恶狠狠大骂:“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始作俑者是个长相妖冶的少女,身后跟着几名凶神恶煞的保镖。 少女脾气不比宁若欣好,骄纵的叫骂声几乎和宁若欣同时出口,“你眼睛瞎了,不会看路吗?” 完全没料到对方敢同自己呛声,少女愣了一瞬,旋即扬起巴掌打向宁若欣。 宁若欣勾唇冷笑,呵,打架?她还没怕过谁! 迅速抬起胳膊挡开,她另一只手捞过旁边的琉璃瓶,照着少女的脑袋用力砸去。 少女指尖红光微闪,宁若欣手里的琉璃瓶飞出,下一秒,红光化作利刃,直逼宁若欣脸颊。 坎月拉着宁若欣侧身避开,整个将人护在身后,礼貌朝少女赔礼,“一场误会,刚刚是我们不对。” 宁若欣张了张嘴,惊觉自己发不出丁点声音。 少女双手抱胸,傲慢地睨着坎月,“好说,跪下道歉。” 坎月笑意不减,正待开口,阴沉的嗓音森然响起。 “你再说一遍。” 炎炎烈日下,奕白浑身散发着刺骨寒意,令人不由心底发毛。 保镖们意识到事态不妙,上前一步围在少女身前。 少女仗着强硬的家世背景,自幼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她涉世未深,不知天高地厚,除去些微诧异,并未因为奕白的气势而有所收敛。 毕竟年少轻狂,少女趾高气昂地叉着腰一字一顿重复,“我说,跪下道歉。” “小姑娘……” 坎月话刚开了个头,眼前黑影晃过,奕白手起刀落间所有保镖一击毙命,仅剩少女惊恐地站在原地。 看热闹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霎时一哄而散。 没想到奕白说翻脸就翻脸,坎月来不及阻止,惨案已然酿成。 她揉着额头叹气,煞是心累。 奕白手中仍旧握着长剑,剑尖上鲜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上,与他天真单纯的外表形成极大反差,显得更加瘆人。 “跪下道歉。”原封不动的四个大字从奕白嘴里说出,没有丝毫温度。 少女强忍惧意,咬牙瞪他,“做梦。” 奕白睨着女孩,既如此,舌头也没存在的意义了。 剑身微动, 肩膀却蓦地让人按住。 “跟个小姑娘较什么真?” 奕白不语,暗中施力企图摆脱桎梏。 坎月面不改色轻松应对,奕白被她死死压制住。 纤长的手指滑到奕白胳膊上,扔下打碎琉璃瓶的赔偿,她一手挽着一个熊孩子迅速撤离肇事现场。 “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错,我请客,赏个脸呗。” 二人全被她下了咒,说不出话更挣扎不脱,只得乖乖跟着走。 宁若欣瞅着满脸愤怒的奕白,想不通坎月比他还厉害,为什么要怕那个傻叉。 一路拖着人进到家叫“聚缘楼”的饭店,其内装潢华丽,陈设考究。 她轻车熟路上到三楼最里面的包间,方解开两熊孩子身上的法术。 宁若欣张口便质问:“你怂什么怂?” 从小到大,她还没像今天这么窝囊过,因此态度十分恶劣。 奕白腾地站起,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坎月以为他又要回去找人算账,赶紧抬手拉住他,“行了,多大点事。” 不想银剑一横,架在了宁若欣脖子上。 同一时间,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他们似乎和坎月异常熟稔,淡定端上茶点饮品后见怪不怪地关门出去,从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神色。 坎月拧眉瞧着奕白,满眼困惑,“影大侠,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宁若欣嗤笑,火上浇油,“有种杀了我啊。” “怎么,不想找人了?”坎月轻飘飘扫她一眼。 宁若欣表情骤变,心不甘情不愿绕开剑刃沉默着坐下。 坎月拿起桌上的银筷递给奕白,口吻半似玩笑,“影大侠,吃饭得用筷子。” 奕白眸光复杂地凝视坎月片刻,终是如他所愿收了剑,接过筷子。 宁若欣心里憋屈,奕白铁青着脸,桌上气氛相当不融洽。 “天干物燥容易上火,帮你们一人点了杯凉茶。”坎月笑意盈盈打着圆场,倒是不见丝毫尴尬。 “快吃吧,别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得。”坎月一碗水端平,分别朝两人碗里夹菜,淡定开导,“无足轻重的事,过了便过了。” 两人头一偏,谁都不理她。 坎月腹诽,始终是年纪小,爱争强好胜。 “行了行了,算我不对,请你们吃饭赔不是。”坎月抿了口凉茶,单手支颐调侃,“你们确定不动筷子,要白白便宜我?” 正说着,鼻尖依稀传来丝异样香气。 她侧头望去,远处一群人来势汹汹。 妖冶娇蛮的少女眼泪汪汪环住父亲的胳膊,边走边控诉三人的罪行,颠倒黑白的本事堪称一绝。 坎月放下茶杯,瞥见奕白露出抹嗜血的笑容。 这下热闹了,楼上两熊孩子还没哄好呢,楼下肇事者还巴巴往枪口上撞。 宁若欣离窗户远,直到饭店负责人交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猛地来了精神,几步跑到窗前观望。 坎月扶额叹气,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 “古离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散漫优雅的嗓音自人群后方响起,长相俊美的男人不紧不慢穿过他们,停在聚缘楼前,饭店负责人恭恭敬敬喊了声“老板”。 “抓人,麻烦于老板行个方便。” 28. 第二十七章、此事有蹊跷 于悠点头,很“行个方便”地吩咐:“给古离大人安排间包房,全力配合执行公务,尽量不要惊扰到其他客人。” 负责人会意,领着古离家的人上了二楼。 于悠唇角勾起,笑容嘲讽,再转眼,人已出现在三楼包间里。 “用不着设结界,他们上不到三楼。”于悠在坎月旁边坐下,眉眼弯弯,一张嘴跟抹过蜜似的,“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不是怕他们。”坎月话讲一半,提过茶壶帮他倒水。 “自己来,自己来。” 说着,于悠从她手里抢过茶壶,两人手指碰触的瞬间,一道阴冷的目光扫来,于悠抬眼,恰好对上杀气腾腾的奕白。 他做的本就是情报生意,立刻识别出对方身份。 怔楞两秒,朝坎月挤眉弄眼调侃,“行啊,赤炎的天字杀手落影。” “你够了啊,没有的事。”坎月当然知道于悠的意思,误以为奕白受她影响,生出情愫。 若非几千年前早已认识奕白,她大概率会和于悠想到一处。 说实话,奕白所作所为太过诡异,确实没有合理的解释。 于悠明显不信,直接问奕白:“你喜欢坎月?” “与你何干?” “瞧见没,人家不否认。”于悠眉飞色舞,简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于悠,你嘴越来越欠了。”坎月凑近他耳畔,坏心眼地故意报复,“知道吗,他有个曾用名,叫奕白。” 于悠的脸秒成调色盘,瞄着奕白的眼神古怪而探究,却又显得小心谨慎,不敢多做停留。 奕白手里的筷子一动,于悠心下大骇,豁然站起摆出迎战的架势。 结果那筷子直直伸向碗里的菜,奕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干嘛呢你?”坎月失笑,反手去拉他。 于悠跳开,坐得离坎月老远,“有话好好说。” “怎么着,诚心找骂呢?说了没那回事。” 于悠苦着脸,“坎月,你别害我,谁都知道奕……” “闭嘴。瞧你那点出息,他要喜欢早喜欢了,还用等到现在?” 奕白头一次见坎月恼羞成怒的样子,还以为她对谁都好脾气,原来并非如此。 再想想于悠话里的“奕”字,联系坎月的反应,奕白彻底肯定了坎月对他很嫌弃的猜测。 心头愤怒与失落交织,嘴里的食物顿失滋味,他闷闷不乐垂下头,不明白坎月到底为什么讨厌自己。 还有于悠没讲完的后半句话,谁都知道奕白什么? 坎月的“要喜欢早喜欢了,还用等到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坎月……”奕白喃喃出声。 “嗯?” 奕白欲言又止,最后挤出句,“没事。” “多吃点。”坎月随口敷衍。 注意力重新转回于悠身上,见他仍旧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根本没法谈正事。 坎月无奈,干脆把奕白的事提前,“有人给他下了司魂咒,你可有法子解。” “司魂咒?”于悠错愕,略微纠结,指尖探向奕白眉心,而后耸耸肩,“没办法。” 像是全然在预料之中,坎月点头,“那帮忙留意下有关司魂咒的消息。” “他是首个病例,魔界从未听过有谁中司魂咒的。”于悠顿了顿,摸着下巴补充,“兴许中了也不知道,没点本事还真诊断不出来。” 坎月单手撑腮,“无论如何,司魂咒我必须帮他解。” 竖着耳朵偷听的奕白满意了,心底划过暖流,唇角笑意肉眼可见地难压。 “好吧。”于悠侧头朝奕白提议,“当杀手风险太大,要不你改行给坎月当保镖。” 坎月语调阴恻恻的,“你找抽?” “我认真的。”于悠胳膊搭在坎月椅背上,小声贴近她耳边分析,“弱成这样,别哪天被仇家遇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奕白对两人的亲密举止极为不满,却发现他们齐齐盯着自己,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目光瘆得慌。 他眯起眼睨着于悠,威胁意味十足。 后者置若罔闻,继续跟坎月咬着耳朵。 “你想想,他的仇人不计其数,有谁是善茬?落在人家手里,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到时候你也不用劳神费力解什么咒了。” 于悠说的倒是在理,可坎月对奕白一直有些抵触。 真把人留在身边,她不是自个给自个找不痛快么? “你要考虑清楚。”于悠拍拍坎月的肩,回正身形。 奕白被坎月直勾勾看着,脸色渐渐涨红,忍不住小声嘟哝:“你干什么?” “是留在身边比较把稳。” 听着坎月没头没脑的话,奕白手指一哆嗦,银筷掉落在地,“你说什么?” “没什么,赶紧吃饭。”坎月递去双新筷子。 奕白哪还有心思吃东西,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坎月刚才的话。 留在身边比较把稳,留在身边,坎月要将他留在身边啊! 敲门声忽然响起,负责人隔着门喊了声:“老板。” “进来。” 饭店负责人推门而入,不想走了几步被挡在结界外面,他镇定自若站在原地继续禀报,“古离执意要上三楼查看。” “胆倒是肥了。”于悠眼底划过冷意,起身拍拍坎月,“你们安心吃,我去去就回。” 谁知奕白筷子一扔,先他一步起身冲出,结果让结界撞了个结实。 于悠傻眼,“他这是?” “别提了,熊孩子。”坎月头疼地将人拽回座位,朝于悠摆摆手,“你赶紧去吧。” 于悠噗嗤笑出声,愉快地哼着小调关门离开。 桌上,宁若欣愤愤然戳着碗里的饭,咬牙切齿抱怨,“人家追上门了,你还能忍。” 坎月完全不受影响,“岁数大了,懒得计较。” “几岁?” “不记得了。”坎月粗略算算,她起码得有好几万岁吧,或者,好几十万岁? 果然老得掉渣呢! 见坎月一脸沧桑的表情,宁若欣鄙夷的神色收都收不住,“顶着天二十八、九岁,不过是比我早生几年,有什么好炫耀的。” 坎月莞尔,“你知道星鄀多大么?” “多大?” 坎月伸出四根手指。 宁若欣想也不想,“二十四。” 坎月含笑摇头。 “十四?”宁若欣对着屋里反光的装饰物照了照,“长得有点着急。” “你快四百岁了。” 宁若欣愣住,喂到嘴里的食物忘了吞咽。 “魔的寿命很长,你慢慢会明白的。” “你是魔?” 坎月用勺子搅着汤,“不是。” 正生闷气的奕白立马顾不上生气了,估摸着宁若欣接下来会问坎月是什么。 谁知宁若欣问的是,“他几岁了?” 奕白暗骂,死恋爱脑! “等见面你亲自问问他。”坎月圆滑地将问题绕过去。 不多时,于悠去而复返。 坎月替他换上杯热茶,“摆平了?” “平了,老家伙宝贝女儿得紧。”于悠实在好奇,“话说,你们把那小丫头片子怎么了?” 坎月心力交瘁,“一个险些拿瓶子给人脑袋开花,一个解决了所有保镖,要人跪下道歉。” “哇哦!”于悠看热闹不嫌事大,朝宁若欣竖起大拇指,“漂亮!” 坎月意味不明瞟他一眼,后者忙加上句,“但以后做事不能莽撞。” 宁若欣难得没回嘴,含糊应下。 “至于他……”于悠扯着嘴角点头,“很奕白。” “不全是,跪下道歉是那小丫头先要求我的。” 于悠动作一滞,若有所思地轻敲桌面。 “怎么了?” “小丫头片子骄纵惯了,不稀奇。最近魔界动乱,他们一派相对得势些,愈发嚣张。”末了,于悠故作惋惜地轻叹,“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作,只管可劲作。” 饭后,于悠给几人安排好住处。 坎月让宁若欣回房间养精蓄锐,说是晚上开始教她法术。 至于奕白,坎月生怕他找古离的麻烦,让人领着去了温泉,方便监视。 “我真觉得他喜欢你。”于悠捣鼓着刚送来的好酒。 坎月拿过杯子放在桌上,“这就是你吃饭时,藏着掖着没敢说的?” “不跟你开玩笑,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同为男人,我能分辨得出来。” “女人不应该更能分辨?” 于悠直白地嫌弃了她一把,“就你啊,都习以为常了好吧?能分辨得出才怪。”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他几千年前不受影响,拖到几千年后发作是个什么理儿?” 于悠不客气地反驳,“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他非跟着你来魔界是个什么理儿?让古离家小丫头跪下道歉是个什么理儿?我一靠近你对我目露凶光是个什么理儿?没事看着你……” “够了,你眼睛有问题。”坎月强行结束话题。 “好好好,我眼睛有问题,古离家丫头片子的事呢?拜托你放下先入为主的观念,仔细想想。” 坎月沉默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酒杯。 其实不止是古离家的事,还有他剑指宁若欣、对三殿下莫名的敌意,全都令人一头雾水,没有合理的原因。 “我就说吧。” 胳膊肘搭着案几,坎月仍旧否定,“我还是觉得另有隐情,难道他反射弧长达数千年?” “说不准他不是被你影响,而是失忆后自个喜欢上你的。” “要不要再狗血点,你觉得可能吗?” 于悠神秘兮兮朝她眨眼,“没什么不可能的,此事确实蹊跷,可我告诉你个更蹊跷的。” “说。” “魔界叛乱,是有人在搅混水。” “这有什么好蹊跷的?” “有人搅混水不蹊跷,但你知道搅混水的人是谁么?”于悠收起惯常漫不经心的姿态,神色略严肃,“说了你绝对不信,三殿下焱青。” “你猜的?” “八九不离十。” 坎月收敛笑意,“为什么?” “就是因为没有动机,所以蹊跷啊。” 29. 第二十八章、没谁正常的 魔界现任统治者病入膏肓,政权分散落进几位继承人手里。 等他们老爹一咽气,其中一人便能顺理成章上位,而三殿下焱青无疑是希望最大的那位。 他自己扰乱魔界是几个意思? 瞧着坎月神色不对劲,于悠不禁问:“怎么了?” “我昨天跟焱青做了笔交易。” 于悠遽然放下酒杯,心头不由一紧,“什么交易?” “星鄀真名叫宁若欣,是个人界的问题少女,她曾经跟焱青有过一段。” 于悠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继续开口,“焱青能去人界?” “不能,是宁若欣阴暗面过盛,机缘巧合下召唤了他。” “她、她、她……”于悠惊得说不出话。 通常,被召唤的魔族会与召唤者订立契约,帮他们完成某些心愿,而他们则需献祭自己的三魂七魄作为交换。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因着阴暗面过盛召唤出魔,已经够骇人听闻了,她现在公然还活着,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签订过一年的契约,宁若欣本该昨晚献祭魂魄的,但焱青三个月前毁约跑了。” “毁约?他怕不是疯了?一个不慎就得魂飞魄散呀。”纵使于悠见多识广也觉得此举过于荒谬。 “宁若欣昨晚去过定制中心,她想来魔界找焱青。之后焱青到访,让我别接宁若欣的生意。” “等会儿,他是怎么知道宁若欣去找你的?” 风吹来,窗外有花瓣飘入,坎月抬手接过一片,置于掌中细细观察其间纹理走势。 半晌,她缓缓开口,“如果我说,焱青在宁若欣身上施了法,无时无刻不在守着她、护着她,你敢信吗?” 于悠哑然。 焱青素来阴狠毒辣、荒淫无度,江山美人两不误,身边床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听说他对谁上过心,始终薄情得很。 突然冒出个又是守着、又是护着的宁若欣,他当然不敢相信。 “别说是你,若非亲自探查过宁若欣的身世,我都不信。即使是在毁约之后,宁若欣自残,焱青仍会用灵力挡着,宁若欣被人找茬,他会用灵力帮她解决。” 于悠咋舌,压根无法想象。 憋了半天憋出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双向奔赴的病情?” “正经点。昨晚我和焱青做了个交易,我把宁若欣变成魔送到他身边,他平息魔界纷争,给定制中心长期庇护。” “魔界乱不乱对你没多大影响吧?还需要他庇护?” 坎月“嗯”了声,“魔界有人针对定制中心,从长远考虑,我出手不如让他上位,一劳永逸。况且比起做人,宁若欣更适合当魔。” 连魔都能召唤了,她留在人界不是祸害自己就是祸害别人,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接去魔界当个真真正正的魔族,对谁都好,皆大欢喜。 “你怀疑他为了宁若欣,故意扰乱魔界给你下套?”于悠沉吟片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他的作风。” “可是有些细节说不通。” “一年期满,他和宁若欣的联系会彻底断开,挑着这时候来,不是给你下套是什么?” 坎月摇头,“第一,他怎么能保证宁若欣一定会去找我;第二,他不认识我,不信任我,那种防备不像装的,他反倒觉得是我在利用宁若欣逼他妥协;第三,比搅乱魔界有效的法子多了,他没必要挑个高风险的玩。” 两人大眼瞪小眼,丝毫没有头绪。 坎月轻轻晃着杯里的酒,索性换了个话题。 “焱青最近有什么动作?” “没有,和以前一样,成天吃喝玩乐睡女人……”说到一半,于悠脑中灵光一闪,“等等,你说他什么时候毁的约?” “三个月不到点。” “和他扰乱魔界的时间非常接近。”于悠思量片刻,试着分析,“我倒是想起一种可能性,只是发生在焱青身上吧,实在是匪夷所思。” “怪事不差这一桩,说来听听。” “他不是在做局,是实打实想摧毁人魔两界的屏障。” 坎月听懂了于悠隐晦的表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爱成狂,要么打破一切阻碍去到宁若欣身边,要么让魔界彻底断开与人界的联系,使得属于他的那一丝灵力能够永远留在宁若性体内,生生世世护她周全。” “不是双向奔赴的病情吗?”于悠嘴角猛抽,满脸牙疼的表情,“焱青真有那么爱宁若欣?” “大概,有吧。” 焱青离开时曾断言,“美人,我敢说,你还未曾体验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言下之意,他已经体验过了。 他对宁若欣的爱,刻骨铭心。 坎月脑海中浮现焱青消失后,宁若欣丧心病狂的行为。 焱青其实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他的庇佑,宁若欣势必死无疑,他不惜孤注一掷,只求爱人平安。 本以为宁若欣为焱青疯了,没想到焱青为宁若欣疯得更厉害。 “够恐怖的,没一个正常。”于悠摇摇头,夸张地哆嗦几下。 坎月喟叹一声,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好像懒得动嘴。 “对了,你们不是谈妥了吗?他怎么没动静?”于悠不解。 “应该是在等宁若欣,他不相信我。” 于悠又恢复成往日的散漫模样,语气轻蔑,“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面。” 坎月逗他,“暴露年龄了哦,于大老板。” “你赶紧把人给他送过去,一个二个尽是些极端分子,别自己找麻烦。” “再过段时间吧,毕竟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测。” 于悠挑眉,“一个找人,一个要人,你管他呢!” 坎月凝视窗外开得如火如荼的花团,“你懂的,基本职业操守。我把人带来魔界,总得保证她有生存的能力。” “你看着办,反正早脱手早好。我帮你盯着焱青,一有情况即刻通知你。” “多谢喽,于老板。”坎月跟他碰了个杯。 于悠笑骂,“跟我还客气什么?装模作样的!” “假巴意思一下呗。”坎月放松地靠回椅背上,“你别拆穿我啊。” “对了,奕白那事,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离他远点吧。焱青和宁若欣加起来都不及他万分之一,要是真让他缠上,决计是场灾难。” 那人可是名副其实从白骨堆里爬出来的煞神,自幼脚踩满地鲜血一步步长大成人,岂是区区焱青能够相提并论的。 一说起奕白,坎月太阳穴突突直跳,有时候特想弄死他。 “当初欠下人情的不止你一人,兄妹十个呢,把他交给其他人处理稳妥些。” “容我想想。” 欠下人情的是不止她一个,关键十个人里,四个自顾不暇,两个行踪飘忽,抛开她仅剩三个。 她大哥二哥不灭了奕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肯定没戏,至于最后一个…… 就奕白这皮囊,八成会被强行睡了! 坎月悲从中来,“要不,让他在你这待几天?” 于悠见鬼似的哀嚎:“你老行行好,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坎月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你敢不敢再夸张点,忽听过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继而房门被敲响,来人慌张禀报,说是温泉出事了。 听完经过,于悠大怒,厉声呵斥:“谁让你们送女人进去的?” 奕白性情古怪,即便成了落影,骨子里的东西依旧是改不掉的,未经同意往他怀里塞女人,天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 “是、是花娆姐。”来 人惶恐不已,赶紧撇清干系。 于悠拍案而起,怒极反笑,“色迷心窍,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敢打他的主意。” 坎月一个头两个大,跟着于悠往温泉赶。 甫一开门,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温泉早已染成妖异的赤色,衣不蔽体的美貌女人奄奄一息倒在池边,白皙的脖颈上依旧不断涌出鲜血。 不是杀人,是在施虐。 “愣着作甚,去救人。”坎月推了于悠一把。 于悠站着没动,他不是坎月,并不想为个色欲熏心、自作主张的蠢货跟奕白结下仇怨。 假设今天救了花娆,日后奕白咒解,恢复记忆铁定要来找他算账,他不能拿手底下上千号人的性命冒险。 坎月很快反应过来于悠的顾虑。 她正要上前,长剑倏然破空袭来,直逼一旁满头冷汗的于悠。 于悠侧身避开,陪笑解释,“误会误会,她走错房间了。” 奕白充耳不闻,剑尖穷追不舍。 于悠一味退让,没有还手的意思。 “不是他安排的。”坎月二指夹住剑尖,隔开两人。 熟料奕白松开剑柄,手腕一翻,铁鞭乍现。 坎月反手接住剑,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带刺的铁鞭。 奕白大骇,生怕误伤她,连忙卸去力道。 坎月五指一收,扣住奕白手腕,丢下句“救人,我说的”,拽着他消失于众人视线内。 回到奕白房间,坎月立马布下结界,才终于敢松手将人放开。 “真不是于悠让她进去的,我向你保证。”坎月边解释边递过剑,奕白不接,坎月无奈只得摆在桌面上。 奕白感受着腕间余温渐渐散去,眸中怒意剧烈翻滚,抬手便将坎月按在墙上。 他脸色极差,直视坎月双眼,语调森然,“你把我打发走,就是为了去陪他喝酒?” 坎月扯了扯按在她肩上的手,结果奕白更加用力,她不悦地皱眉,“影大侠,你怎么回事?” 奕白没说话,质地轻盈的浴袍下,半遮半掩的胸膛起伏剧烈,明显气得要命,可他肌肉绷紧,表情隐忍,又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坎月放软语气劝说,“花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没必要再迁怒于悠……” “你就那么向着他?”奕白咬牙切齿,神色中隐隐透出几分狰狞。 “于悠”二字仿佛是根导火线,彻底点燃了他的愤怒。 坎月耐着性子继续好言好语解释:“不是向着他,是就事论事。” “呵,就是论事?”奕白冷笑,“玲珑阁暗杀你的人,我几次三番出手,换来你一句还是这么阴险狡诈;你让我在玲珑阁捣鬼,我依你,结果你对我冷嘲热讽;有人出言不逊,我帮你教训,然后呢?你说我是熊孩子。好一个就事论事!” “第一件事,我承认,确实是我的错,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至于后面的,算我话说重了。” “话说重了?坎月,你当我是白痴吗?”奕白眯起眼,强压着飙升的怒火,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讨厌我?” 坎月下意识推开他,“没有的事。” 刚走两步,人再次被拉回。 “为什么讨厌我?”奕白低吼,执拗地想要个答案。 坎月忽然恼了,狠狠甩开他朝门外走。 “怎么,不怕我杀人了?”奕白拿起桌上的剑,威胁般弹出一声脆响,“你最好留下来看着我。” 坎月脚下不停,语调是以前不曾有的漠然,“你爱杀谁杀谁,与我何干?” “有本事你困住我一辈子,否则……” 奕白话未说完,坎月挥手撤开结界,眨眼间不见了踪迹。 30. 第二十九章、初到琉璃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于悠敲响坎月的房门,“吃饭了。” “没胃口,不用理我。”坎月坐在窗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片树叶。 “他走了。” “我知道。”坎月平静陈述,“还弄坏了屋里的陈设。” 两人大吵一架,她撤了结界离开,奕白怒不可遏,戾气震碎人家于悠价值不菲的装饰物,然后破小孩毫无公德心地一走了之。 哼,说他熊孩子还不承认! “我让你离他远点,你好歹等接手的人来了再放他走啊,依着他的性子,怕是要去找古离泄愤。” “没人接手,我家的不是跟他有仇就是行踪不定找不到人,你总不能让我把他交给我五姐吧,还不得闹翻天!” 提起坎月的五姐,于悠心底直发怵。 他曾经差点被那女人强上,清白不保。 “意思你打算放任他自生自灭?” 坎月垂下眼,视线落在手里的树叶上,“你帮忙看着点,有事知会我一声。他脾气太怪,喜怒无常的,我实在招架不住,真没法带在身边。” 不到一天时间,接二连三杀人惹事,若是长此以往,估计他们俩吵架得比吃饭还勤。 不如各自该干嘛干嘛,省得相看两生厌,彼此不痛快。 “你问了没,他是不是喜欢你?” “没有,没工夫问。” 于悠叹气,“我还是建议你离他远些,要有事我去处理,你也别折腾了。至于司魂咒的事,我尽力而为,实在不行去其他界问问。” “行吧,麻烦你了。” “饭总得要吃的。”于悠拉起她,学着她惯用的口吻,“跟个熊孩子较什么真?” 坎月笑出声,作势一巴掌拍过去,“少学我。” 饭后,坎月在院子里教宁若欣基础法术。 于悠提来酒,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 宁若欣学得十分认真,因为坎月说“想见他,就得把小命留好”。 第二天,古离一家遭人灭门的事掀起轩然大波。 据说阖府上下无一活口,包括宠物都没能逃过毒手,简直惨绝人寰。 坎月站在窗边不断深呼吸,力图用清晨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压制心头怒火。 “他怎么样?” “受了点伤,不算重,人在赤炎魔界分部。”于悠看着刚传回的图片,“别说,他在赤炎的待遇是真好。” “他要是来找你,往死里揍,留一口气就行。” 于悠眼神幽怨,“我没得罪你吧?” “他要是不消停,咱俩得累死。” “我要是真揍了,除非他司魂咒永远别解……” “算了,找点正事给他做。” 于悠会意,“你是说,让赤炎多接点订单?” “点名交给他。”坎月气得牙痒痒,“你晓得他前几天想杀谁吗?” “我?” “焱青。” 于悠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为什么?” “谁知道他发的什么疯。”坎月没好气地抱怨。 于悠点头以示理解,神经病人的世界,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古离灭门案在大街小巷沸沸扬扬传了好几天,热度分毫未减。 以至于坎月带着宁若欣继续上路时,仍能听见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八卦。 版本层出不穷,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烈日当空,晒得人头晕眼花,宁若欣无精打采问坎月:“我们要去哪?” “回家。” 宁若欣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回你家。”坎月重复。 宁若欣脚下僵住,本能地开始排斥。 “放心,你父母人很好的。”坎月挽过她的胳膊安抚。 宁若欣低着头不说话,短裙被捏出明显的褶皱。 父母对她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儿时是期待,之后是怨恨,她生命中的父母,形同虚设。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她潜意识里父母早死绝了。 现在要重新面对一直以来厌恶的东西,宁若欣情绪变得极为不稳定。 坎月感觉她随时有可能爆发,一路上频繁聊天分散其注意力。 原身家住在琉璃城,他们一族曾经和焱青家分庭抗礼。 后来因着该族女王与焱青父亲的爱恨纠葛,最终女王放弃争权,带领族人远走他乡偏安一隅,从此过起与世无争的日子。 星鄀的母亲温柔和善,父亲经商,为人诚实本分。 二老听说在外历练的女儿回来,激动不已。 坎月告诉他们星鄀出了点意外,记忆全失。 二老虽然心痛,但先含泪安慰起女儿,“没事,没事,活着就好。” 宁若欣不太适应他们的热情,下意识往坎月身后躲。 坎月忙出声解围,一边宽慰他们慢慢来,一边让宁若欣学着适应。 事实证明,坎月是对的。 宁若欣缺失多年的情亲空白被填补,对她的改变显而易见。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宁若欣和父母相处愈发融洽。 她笑容逐渐多了,性格开朗不少,偶尔还会不自觉地撒娇。 坎月教学经验丰富,加之宁若欣勤奋刻苦,不到一个月,宁若欣已得心应手掌握了体内灵力的运用方法,且娴熟度与日俱增。 两人没事就在琉璃城闲逛,把犄角旮旯摸了个遍。 对于自己名义上长大的地方,宁若欣烂熟于心。 星鄀有个叫雷义的青梅竹马,长相英俊潇洒,修为出类拔萃,是个十足的贴心大暖男。 不过宁若欣对他兴趣缺缺,总在问坎月,什么时候能去找焱青。 坎月发现,尽管有了深爱她的父母,真心相待的朋友,可宁若欣所做的一切努力仍旧是以见焱青为前提。 一如她自己所说,要是没有焱青,她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本以为回归正轨的生活,能纠正她歪曲的想法。 没曾想宁若欣竟偏执到了骨子里,药石无医。 坎月看着桃树下认真练习法术的少女,连连摇头,“当真是疯了!” 雷义捧着袋新鲜出炉的糕点,乐呵呵约宁若欣晚上去看灯会。 “不去。”宁若欣直接拒绝。 雷义软缠硬磨,吵得宁若欣烦了,她反手将石桌上的糕点扔进垃圾桶,毫不客气呵斥:“滚,别在我眼睛边瞎转悠,我他妈有喜欢的人。” 男人愣住,等回过神宁若欣早不见了踪迹。 目送窗外之人垂头丧气离开,坎月视线扫向坐在她旁边喝茶的另一位当事人。 对方正兴致勃勃朝她发出邀约,“坎月,我们晚上去看灯会吧。” “你不是不去么?”< /p>“不想跟他去。”宁若欣满脸嫌弃,“他喜欢的人早没了,别在我身上瞎浪费时间。” 坎月竟然无法反驳。 日头西沉,临近出门时于悠发来消息。 说是由于古离一派目前正得势,灭门案遭人添油加醋大做文章,成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们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嘱咐她万事小心。 另外,奕白多次险遭暗算八成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坎月回了他句安心,顺便告知他奕白就在琉璃城内,不用再花心思跟着。 前些天,坎月闻到奕白特有的气味,然而她起身追出去,奕白又跑得无影无踪,像是故意躲着她。 一连几晚全是这样。 坎月实在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来都来了,还怕见人? 不就是吵了一架吗? 多大点事! 房门猛地被推开,等得不难烦的宁若欣催促:“走啦,快点。” 琉璃城灯会十年一次,热闹非凡,彻夜狂欢。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是情侣和小孩的最爱。 宁若欣初来琉璃城,正巧赶上,新奇得要命。 一会儿挽着坎月买面具,一会儿拽着她赢灯笼,半个灯会没逛完,两人手里提满了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单单灯笼都有好几个款式。 见有人卖古魔族服饰,宁若欣兴起,当即要来两套拉着坎月换上。 “还好没把头发剪了。”她站在镜子前左右照着,将配套的饰品一一戴好,转头问坎月,“怎么样?” “绝色。”坎月赞道。 此时的宁若欣,美得勾魂摄魄。 热烈的红色衬得她肤如凝脂,轻盈的纱裙勾勒出曼妙身姿,行走间若隐若现的双腿夺人眼球、惹人遐想,冷傲的气质恰到好处中和了过分的媚态,平添一分与众不同的个性。 坎月挑的是黑色,款式极简洁,其上绣着几朵低调的金色暗花,腰间随意加了根赤色丝带做点缀。 奈何挡不住她天生丽质,穿出了另一番韵味。 老板拍手称绝,扬言衣服简直是为两人量身定制的。 不远处的奕白看呆了,熙熙攘攘的街道淡出视线,天地间仅余那流光溢彩中优雅迷人的黑衣倩影。 坎月脚步微动,下一秒出现在奕白面前。 一惊回神,奕白扭头就跑。 坎月挡住他的去路,揶揄,“影大侠,这都跟几天了,还躲什么?” 奕白冷哼,绕开她。 坎月抬手拽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发出邀请,“有兴趣一起逛个灯会吗,影大侠?” 总让于悠暗中护着也不是个事,横竖她和宁若欣已经被惦记上了,不缺一个熊孩子的麻烦。 再者,有过上次的经验,坎月不说能管住奕白,至少哄住勉强是有希望的。 否则奕白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到头来折腾的还不是她。 半晌等不到回应,坎月歪着脑袋逗他,“影大侠,不准备赏个脸吗?” 奕白眉眼间尽是惊讶之色,全然没料到坎月会主动约他。 先前避而不见是怕坎月气没消,会赶他走,哪晓得坎月压根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不说话当你默许了啊。”坎月突然往他手里塞了把糖,和哄宁若欣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宁若欣的糖,是直接塞进了嘴里。 31. 第三十章、惊变太突然 坎月一声不响地离开又一声不响地回来,宁若欣不满地问她:“你去哪了?” “找人。”坎月挑了套男装递给奕白,“影大侠,应个节气?” 奕白没接,二话不说拿过另一套黑色的换上。 熟悉的淡金色暗纹和袖口处红色的滚边,让坎月隐隐有产生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宁若欣指着衣服喊出个词,“情侣款!” “那啥,影大侠……” 坎月刚开口,店老板激动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是情侣款,穿你二位身上,堪称绝配。” “老板,我想……” 坎月再次被打断,奕白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刷卡结账,“就这三套。” “好嘞。”老板十分善解人意,丝毫不给坎月丁点更换的机会。 将卡还给奕白的同时,笑容满面送来一黑一红两把手工纱制折扇,以及三盏精致的荷灯。 “客观慢走,祝你们玩得开心。”老板乐呵呵送他们出服装店,悄悄羡慕奕白艳福不浅。 魔界三妻四妾、三夫四侍乃是常事,但他身边的两名女子姿容万里挑一,特别的是黑衣服的,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 关键人家还相处和睦,不争风吃醋,不暗中较劲。 被莫名其妙贴上标签的坎月,此时正郁闷地摇着扇子,若有所思盯着奕白衣服上的暗纹。 她不得不重新考虑于悠口中的狗血剧情,“说不准他不是被你影响,而是失忆后自个喜欢上你的”。 呵,这奕白怕不是失心疯了!? 坎月狠狠扇了几下扇子,快速追上他,“影大侠,问你个事。” “什么?”奕白停住脚步,看向她。 “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是因为司魂咒,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奕白微微偏头,饶有兴致眯着眼笑开,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坎月可不陪他玩幼稚的猜猜游戏。 奕白略委屈地瞪她一眼,扭头朝河边走。 坎月追上他,“无论有没有其他原因,我现在就……” “坎月,快看!”宁若欣突然冲过来,管他三七二十一拽过坎月往人群最前面挤。 坎月彻底无语,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不让人说句完整话了? 华丽的舞台上正热火朝天举办花魁比赛,奖品颇为丰厚,惹人跃跃欲试。 “想去玩玩吗?”坎月明知故问。 “不要。” 宁若欣看了会儿比文比武比美貌的女孩,很快失去兴趣,将目光投向河畔高大的巨木上。 巨木粗壮的树枝挂着五颜六色不明材质的飘带,树下围着好些人,不知在飘带上写了什么,而后手一抬,飘带升至巨木顶端再缓缓落下,随机附着在茂密的枝叶处。 宁若欣好奇,“他们在干嘛?” “祈愿。”坎月递去一条飘带,“类似许愿树。” “魔也兴许愿?” 坎月轻笑,“人有人的信仰,魔同样有魔的信仰。” 宁若欣捏着笔,毫不犹豫写下:早日找到他。 幽光闪过,飘带上的字消失不见,宁若欣着急忙慌问坎月:“怎么没了?” “愿望肯定不能被别人看见呀。” 宁若欣半信半疑偷瞄奕白,确定他手里的飘带同样没有字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坎月教她将飘带举过头顶,宁若欣依言照做,手里的飘带自动飞起,落在巨木的枝丫上。 “灵不灵?”她仰头凝视自己的飘带,满脸期许。 坎月答得模棱两可,“心诚则灵。” 视线扫过属于奕白的飘带,坎月略一纠结,稍稍眯眼,龙飞凤舞的字迹映入眼帘,“心有妄念”。 坎月愣住。 下一秒,觉察到奕白正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顿时生出种被戏耍的既视感。 奕白哪里是在许愿,分明是借此试探她的修为,亦或者…… “坎月,你不写吗?”宁若欣握着笔,并不打算让给后面的人。 “没什么可写的。” “你总不至于无欲无求吧?”宁若欣强行把笔塞进她手里,“来都来了,将就写点。” 坎月犯难了,她倒也不至于无欲无求。 只不过她所求的,普天之下没谁敢回应罢了。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坎月实在不好拒绝,于是敷衍地写下句:解司魂咒。 司魂咒一除,奕白随之恢复正常,乱七八糟的问题迎刃而解,届时,他们便能桥归桥路归路了。 否则一旦奕白情根深种,对她来讲无疑是个天大的麻烦。 一如于悠所言,决计是场灾难。 坎月的飘带绕上树枝,奕白认真记下位置。 等宁若欣和坎月去河边放灯时,他寻了个借口悄悄摸回巨木旁,身法极快地跃上树枝,伸手欲解坎月的飘带。 谁知飘带像在树枝上长了根,任他生拉硬拽愣是纹丝不动。 奕白恼羞成怒,抬手劈向树枝,既然飘带长了根,那他就连根拔起。 千钧一发之际,无形的屏障护住巨木,挡开奕白的手刀。 “年轻人,许下的愿望不可修改,遑论不是自己的。” “谁?”奕白浑身戒备,能在他浑然不觉中靠近,来人实力不可小觑。 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树梢上,手拄拐杖,神色和蔼,“吾乃古木守护者。” 奕白审视着对方,冷声警告:“少管闲事。” 话毕,复又对着树枝猛下狠手。 老者安静立于原地,眼中波澜不惊。 老树在奕白的摧残下竟完好无损。 一人一树从容淡定,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奕白手腕一翻,寒光闪过,长剑全力砍下。 树枝没断,他自个反倒险些被震得摔下地去。 “年轻人,别白费力气了,回去吧。”老者温声劝诫。 奕白置若罔闻,收起银剑祭出铁鞭,锲而不舍死磕。 “你是九黎的?”老者脸色骤变,眸光一凛,手中拐杖横在铁鞭之下。 一击未中,奕白迅速变换身法,全然不理会老者口中九黎不九黎的。 拐杖几次压制铁鞭,奕白深知敌我悬殊过大,默默念动咒诀,鞭身顿时蜿蜒出幽蓝色细虫。 一部分细虫缠上拐杖,飞快爬向老者,所过之处留下道道黑色凹痕;另一部分则滑至巨木上,腐蚀拴着坎月飘带的树枝。 老者手指轻点,紫色火焰顷刻将细虫焚烧殆尽。 原本好好的一根朴质拐杖,成了时尚雕花款。 树枝上的细虫也没能成功,被巨木自身的力量阻隔在外,无法突破分毫。 未待奕白发起第二波攻势,老者主动退后半步,“正主来了。” 话音落,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奕白皱眉,咬牙掏出药粉抹在坎月的许愿飘带上,他非要想法子看看坎月的心愿不可。 从容跳下树,他装模作样围着巨木转了个圈。 坎月不疑有他,停在旁边问:“东西找到了没?” “没有,大概被人捡走了。”奕白面不改色撒谎。 “很重要?”宁若欣捧着荷灯,表情十分不满。 “一般。”奕白从坎月手里拿过灯,“怎 么不先放了?” “三个人一起来的,当然要三个人一起放。”坎月腹诽,最主要的是给你找点乐子消遣,免省得到处惹是生非。 河道内,盏盏水灯顺流而下,点点烛光摇曳生姿,俨然一副唯美画卷。 宁若欣选了个人烟较少的地儿,指尖燃起火苗,点燃荷灯。 跟坎月的随意不同,她虔诚地半跪着身子,将荷灯放入水里,甚至小心翼翼用手推了推。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水中有张人脸,宁若欣定睛看去,结果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有。她刚要呼出口气,坎月一把将拉起她。 “水里有东西。”奕白同时发现异状。 坎月神情微变,“走。” 说时迟那时快,水中之物蓦地抓住几人脚踝。 坎月足尖施力,束缚她的透明手臂碎裂,水花四溅,不等水珠重聚成型,她指间凌空一划,宁若欣腿上的大手被打散。 奕白震开桎梏,一道法力打入河中,激起半人多高的浪头。 附近的荷灯遭了殃,不是散架便是沉底,河道内登时一片狼藉。 众人哗然,纷纷侧目。 波浪回落,河里有人形物走出。 待瞧清他们的模样,尖叫声此起彼伏,岸边人群不约而同躲开老远。 坎月三人被团团围住,宁若欣指着人形物体惊得说不出话,“他们……” 他们的长相,怎么和刚刚那些个放灯的人一模一样? “有人操控水中倒影幻化成形。”坎月言简意赅解释。 震惊不过片刻,宁若欣迅速恢复往日淡漠,抬手结印。 但奕白速度更快,抛出长剑将所有人形物齐腰斩断。 冰凉的河水洒落一地,并未继续聚集成形,他蓦地反应过来中了对方诡计。 以水绘制的阵法已然成型,将三人牢牢困住。 长剑一收,奕白正准备施法破阵,坎月抬手按住他,以示稍安勿躁。 “五位不防现身一见,有事咱们好说好商量,何必大动干戈?” 没人回答,水面安静如初。 宁若欣嫌弃地吐槽:“又开始了。” 明明比谁都厉害,偏偏对谁都和气,可惜人家普遍不领情。 狗屁的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她就不懂了,坎月究竟是怎么想的? “常言道……” 坎月刚说出三个字,对方不耐烦地催动阵法,下了杀手。 奕白身形一动,护住坎月。 熟料这瞬息的功夫,阵法被破,黑色身影已立于岸边。 奕白怔了怔,立马跟过去。 “常言道,事不过三。今天偏不让我愉快地讲话了,是吧?”坎月扬手,水面弹出五道人影。 人影裹挟着水柱,借力撞向她。 可尚未近身,水柱表面凝结成冰,将五人生生冻住。 坎月站在原地,语气十分诚恳地代表熊孩子奕白发言,“灭了古离家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做出赔偿。” “拿命来抵。” 五人冥顽不灵,破冰而出,默契地同时聚力击向坎月。 五道灵力相互交叠融汇,实力倍速提升。 “恐怕不行。”坎月手一挥,两股强大的法力碰上,河水炸开,震得五人踉跄退后。 奕白正想驭起灵力罩住三人,发现余波早被坎月挡下了。 但见那五人尚未站定,分开的河面毫无预兆卷起旋涡,将人尽数吸入其中。 紧接着,旋涡不断扩大,目标锁定剩下三人。 惊变来得太快,坎月无法带着两人同时逃脱,遂放弃抵抗,一手一个跟着他们被卷进旋涡内。 32. 第三十一章、魔界流放地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宁若欣有种身体被撕裂的错觉。 “别怕,没事的。”黑暗中响起坎月的声音,她轻捏宁若欣的胳膊以示安抚。 宁若欣想说话,奈何胃里翻江倒海,异物感上涌,她不得不闭紧嘴强忍着。 坎月调整身形,扶着两人稳稳落地。 刚一站定,宁若欣急急推开她,跑到一旁吐得七荤八素。 “为什么不走?”奕白怒气冲冲质问。 依照他的判断,坎月绝对有能力躲过旋涡。 “你们在这,我走哪去?”坎月松开抓着奕白的手,理所当然反问。 奕白愣住,眸中闪过抹微光,胸口怒意消散一空。 你在这,我走哪去。 我在这,她走哪去! 奕白低下头,红着耳尖轻轻应了声,“哦。” 彼时,坎月忙着环顾四周,脸上异样转瞬即逝,根本没顾得上他的变化。 入目尽是皑皑白雪,天地浑然一色,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名副其实的冰天雪地。 若是在白天,指不定壮观成什么样。 “好冷。”宁若欣哆哆嗦嗦站起,手脚冻得发紫,不住往坎月身边凑,“你不是说我灵力深厚,不畏惧严寒酷暑吗?” “凡事总会有个例外。”坎月各递给两人一件宽大的连帽黑斗篷,“穿上。” 宁若欣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可惜收效甚微。 她偷瞄奕白斗篷下同样乌紫的嘴唇,上下牙打着颤嘟囔:“还以为就我一个不行的。” 坎月披好斗篷,借用宁若欣的灵力给两人设了道隔档——既挡住严寒,又挡住气息。 斗篷虽薄,坎月的法术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宁若欣有所缓和,纳罕地问她:“你不冷?” “不冷。”坎月边走边答。 奕白偏头,视线落在她一如既往红润的脸蛋上,暗暗放心的同时,忍不住再次揣测起她深藏不露的实力。 像是看穿奕白的心思,坎月忽地贴近他耳畔,“你是因为灵力被封。” 说完,顺手帮他把斗篷的帽兜拉好。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处,于一片寒冷中尤为明显。 星火燎原,奕白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面红耳赤,心底有什么开始疯狂生长。 “这里是哪?”宁若欣问。 “一个比较刺激的地方。” 宁若欣一脸讶然,“你居然会讲冷笑话?” “很奇怪?” “还好。”违心地敷衍一句,她又回归原题,“有多刺激?” 坎月学着她平时的语气,“也就,还好。” 奕白弯起唇角,笑出声。 “坎月,你存心耍我是吧?”宁若欣伸手拉住坎月,气鼓鼓瞪她。 凝重的气氛烟消云散,坎月揽过她的肩,“好了好了,不闹了。” “实话实说,这里到底有多刺激?”宁若欣不依不饶追问,还专门强调一句,“没事,我不怕。” “真是还好,就外面生活的是魔族,里面住着的是恶魔。”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里的魔都不是善茬。”坎月眺望无边无际的白色,“不仅是魔,还有许多远古魔兽出没。” “究竟是哪?”奕白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问了最为核心的问题。 坎月顿住脚步,平静说出五个字,“魔界流放地。” 奕白一僵,神色少有的不安。 魔界流放地他听过,堪称魔界最恐怖的牢笼,整个被包裹在坚不可摧的结界内,外围生活着各式各样凶残嗜血的远古魔兽,中间则是座城池。 相传,魔界历史上被放逐的穷凶极恶之徒,全在那座城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魔界流放地唯一的法则,其恶劣程度可见一斑。 哪里是刺激,分明是刺激得要命! “我们为什么会进来?” “我们要怎么回去?” 奕白和宁若欣同时问她。 前者对他们出现在囚牢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至于灯会上打个架,就十恶不赦要被扔进来吧? 后者则完全没有魔界流放地的概念,更关心如何回到琉璃城去。 “进来是个巧合,大概有人想越狱,碰巧选了河底的位置做突破口,内外力道夹击,不慎引发流放地结界的防御机制,我们被误判为帮凶。” “世纪大乌龙。”宁若欣垮着脸总结。 “回去嘛,肯定是我带你们走,只不过……”坎月停下,转身笑眯眯看着两人,“只不过,我到底是竖着离开,还是横着出去,端看二位愿不愿意手下留情了。” “听不懂,要我做什么?”宁若欣放下斗篷的帽兜,脸蛋已然恢复血色。 “别人的地盘上,咱们需要低调些。”坎月重新帮她把帽子戴好,玩笑似的叹气,“长得太美容易遭妒忌,别给人家太大压力。” 宁若欣冷哼,“说的好听,不就是装孙子呗。” 奕白尚处于坎月能从魔界流放地出去的震惊中,完全没听清剩下的话。 据他所知,流放地不乏毁天灭地之辈,连他们都出不去,难道坎月…… “影大侠,发什么呆呢?”坎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奕白回神,脸上残留着惊疑不定的表情,“什么?” “她让你装孙子。” 奕白没吭声,乖顺地抬手拉低帽檐,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其实你们别惹事……” 解释的话刚出口,奕白突然说:“知道了。” 坎月侧目,熊孩子摔傻了? 宁若欣心下一沉,能让奕白妥协,是不是意味着魔界流放地非同寻常的危险? “坎月,魔界流放地是什么?”她后知后觉开始紧张。 话音未落,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又突兀消失。 “快走。”坎月拉上帽兜,郑重叮嘱,“无论如何不要露出容貌,尽量不要跟人动手,所有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宁若欣还好,顶多遭人觊觎美色,但没谁会为了个女人拼上性命。 奕白不同,万一遇到以前的仇敌,不死不休,坎月还真没把握能在不动用自身灵力的情况下,护着两人全身而退。 宁若欣嘀咕,“不动手岂不死得更快?” “有法术格挡,你们不 动手,对方完全猜不透你们的实力,自然不敢贸然上前。”坎月抽空做了个摊手的姿势,“所以啊,我的小命可就捏在你二位手里了,还望给条活路。” 宁若欣戳戳奕白,“你有没有觉得,她自从进到这鬼地方越来越不正常了。” “别碰我。”奕白反应巨大。 宁若欣被吼得莫名其妙,指着他的背影大骂:“神经病。” 坎月忙捂住她的嘴,然而为时晚矣。 毛骨悚然的狼嗥响彻天地,一群高大的纯白色魔狼刹那间包围三人,绿幽幽的眼睛格外恐怖。 奕白手指微动,下意识想祭出铁鞭,脑海里倏尔浮现坎月的叮嘱,又硬生生忍住。 坎月见状深感诧异,奕白的行为全然出乎预料之外。 莫不是真摔傻了? 坎月心里想着,手里也没闲着,拽过两人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到嘴的猎物逃脱,魔狼仰天咆哮,紧追其后。 坎月不由加快步伐,奕白几乎是整个被她拖着,而宁若欣直接悬空,用飘来形容更为贴切。 耳边狂风呼啸,方才消失的眩晕感再度袭来,宁若欣胃里吐无可吐,连连干呕。 “还行吗?” 坎月稍稍减慢速度,结果魔狼的怒吼立马逼近后背,她不得不继续发足狂奔。 奕白斗篷下的手指虚空一捻,将颗黑乎乎的药丸反手扔进宁若欣嘴里。 脑中浑浑噩噩,宁若欣一口咽下。 半天才迟钝地感觉自己好像吃了什么,“坎月,我……” “没事,是药丸。”坎月事前就嗅到了一股子清香。 正说着,远处出现星星点点的绿光。 坎月心道不妙,猛地改变方向,“欸,别缠着我不放呀。” 宁若欣身体不受控制地大幅度飞旋,头晕脑胀的症状却逐渐好转,她总算有功夫回头观察起两群魔狼。 这一瞧,她陡然生出种不祥的预感。 “坎月,它们好像不急着追咱们。” 先前疯狂追赶他们的狼群,在和围堵的同伴会师后,不紧不慢匀速跟着三人,仿佛并不怕他们从眼皮子底下逃走。 狼性狡诈、擅长捕猎。 流放地的魔狼显然将其发挥到了极致,它们浑身气息内敛,纵使奔跑时都不会发出丁点声响,单凭嗅觉、听觉压根无法辨识。 坎月曾经吃过一次大亏,当下戒备地举目四望。 可是,没什么不对劲的。 然而下一刻,视线触及远处滑稽的雪人时,她蓦地停在了原地。 奕白及时刹住脚步,悲催的宁若欣惯性滑出再被扯回,疼得龇牙咧嘴。 “我不是故意的。”坎月语气中透着懊恼。 两人以为话是对宁若欣说的,但随着她之后蹦出的另一句,须臾间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我真不知道这里是魔狼老巢。” 仿佛为了印证她口中的“老巢”二字,亢奋的狼叫声接连不断响起,不计其数的白色魔狼凭空出现,居高临下俯视三人。 此情此景,他们像极了被魔狼玩弄于鼓掌间的猎物。 还是蠢到自投罗网的那种! 33. 第三十二章、因为喜欢你 腹背受敌,坎月环视不断缩小的狼群包围圈。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魔狼层层叠叠合力竖起无形的屏障,死死困住三人。 “怎么办?”宁若欣异常镇定。 依照她对坎月的了解,一退再退继续退,退到没路的时候,就是坎月要动手的时候。 眼下,坎月约莫会先灭掉几匹狼以做威慑,若其余魔狼仍旧冥顽不灵,她十有八九会…… 再次伺机逃跑! 宁若欣挺想不通她的,分明一身修为鲜有敌手,干嘛非把自个弄得怂成熊样? 常言道,打起架来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坎月整天把“以和为贵”挂在嘴边,气势上先输了三分。 宁若欣刚到魔界时,常常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得慢慢适应。 忍着忍着,自己也忍成习惯,对一些乱七八糟的挑衅漠然置之。 不过她的漠然置之是为了留着性命,重见恋人。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在魔界弱成菜鸡是事实,哪怕有坎月一半的能耐,也用不着忍气吞声。 因此在坎月教导法术时,她异常勤奋刻苦。 必须在魔界活下去。 为了所爱之人。 坎月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魔狼,果断让宁若欣把三人站的地方升高。 “我?”宁若欣错愕地指着自己。 “对,你。” 宁若欣满腹疑云,古怪地“哦”了声,按着坎月的要求做。 之前她怀疑坎月从进到流放地起就不太正常,现在她敢肯定,坎月绝对有事瞒着他们,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伴随一声尖锐狼嗥,虎视眈眈的魔狼发动攻击,齐齐扑向三人。 附近的几只纵身跃起,锋利的狼爪亮出,轻易便能将人撕成碎片,獠牙森白闪着寒光,凶残的本性一展无余。 奕白握紧拳头,对准其中一只。 “别动。” 坎月抢先一步撑着他的肩膀跳起,狠狠踹在魔狼门面上,那狼呜咽一声飞出,坎月身形未停,敏捷地借力踢翻下一只。 淡淡香味萦绕鼻尖,发丝落在皮肤上,痒痒的,一直蔓延到心底。 浓烈的情愫肆无忌惮滋长,奕白斗篷下的眼眸疯狂而炙热。 坎月落在他身后,不曾察觉。 移开搭在奕白肩上的手,坎月出声解释:“不能碰它们,会变成雪人。” “你不是好好的么?”宁若欣盯着她的脚确认。 “我体质特殊。” 震慑效果十足,周遭魔狼不再贸然上前。 奕白收敛心神,睨了眼雪地,嫌宁若欣速度太慢想抬手帮忙。 谁知坎月顺势递过个小瓶子给他,“我们不行,得由她来。” 坎月的话含糊其辞,联系她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行为,奕白隐约察觉她在刻意隐藏灵力。 否则以她在妖界蛮荒地表现出的强悍推断,魔狼绝非对手。 算着高度差不多了,坎月又说:“把瓶子里的东西撒下去。” 瓶盖打开,冷冽气息急速扩散,绿豆大小的白色虫子倾泻而出,奕白猛然意识到什么,忙回正瓶身。 用它对付魔狼,无疑是炮打麻雀,大材小用。 “怎么停了?”坎月侧目,“全部倒完。” “这是寒天子,千年……” “我知道。”坎月毅然决然按住他的手,将整瓶白虫放出。 上百只千年养成的寒天子在自己手里挥霍一空,奕白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别看寒天子长得不起眼,但它嗜血成狂,能悄无声息钻入活物体内,分分钟将其血液吸食殆尽,防不胜防。 落到地面的寒天子与雪同色,瞬间融入其中,并未引起狼群警觉。 直至一头高高跳起的魔狼毫无征兆倒下,干瘪的尸体冻成冰块。 悲剧在狼群中反复上演,狼王一声长啸,众狼遁地,隐匿于厚厚的雪层之下。 可惜,它们并未因此逃过一劫。 冰冻的魔狼尸体不断自雪地浮出,横七竖八躺在周围,杀狼不见血,场面极为诡异。 外力砌起的雪柱上,坎月垂着双眼,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捏着空瓶的奕白,忽然厉声质问:“为什么要用寒天子?” “没办法,这地方温度太低,它是我唯一能用来对付魔狼的玩意儿。”坎月应声回头,对奕白突如其来的怒意难以理解,不禁想起于悠的话。 神经病人的世界,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果然,此乃至理名言! “区区魔狼何须寒天子?我一人应对足矣。”神经病人奕白不依不饶。 宁若欣在一旁煽风点火,“把自己说得不如只虫。” “闭嘴。”奕白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表情略显狰狞。 宁若欣恶狠狠瞪他,他则气愤地瞪坎月。 坎月觉得自己何其无辜,“用都用了,你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办法。” 琢磨着奕白多半是认为她杀鸡拿把宰牛刀,暴殄天物,于是大方地将剩下那瓶寒天子赠予奕白。 “喏,还有一瓶,给你。” 岂料奕白怒意值不降反增。 宁若欣一个激灵,下意识退到坎月身后。 奕白胸膛起伏剧烈,脸色铁青,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盯着坎月,握着瓶子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坎月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哪又惹到这小破孩了,顶着张笑脸哄人,“是我不对,影大侠你消消气,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奕白神色未见缓和,竭力压制汹涌的怒火。 他不懂,自己那些训练有素、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怎么对上坎月总一无是处、溃不成军, 他分明不想在坎月面前表现得如此糟糕。 作为赤炎顶级杀手,他分明可以伪装好一切,用最完美的姿态接近坎月,俘获坎月,可偏偏事与愿违。 发觉奕白情绪从单纯的愤怒,发展到悲愤交加外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委屈,没什么应付熊孩子经验的坎月不由头疼。 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沉浸式生气,她试探着商量,“影大侠,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气?” 奕白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寒天子是极佳的防身物,为什么要做无畏的浪费?” “我下次注意。”坎月深觉无理取闹,且不说她根本没有浪费,即便是浪费了,东西属于她,她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谁也管不着。 话里的敷衍彻底将奕白引爆,“流放地的魔族有多危险你比我清楚,留着寒天子,起码能多一成生机。” “余下的不是全给你了吗?”坎月拉过宁若欣,催促,“走吧影大侠 ,此地不宜久留。” 奕白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目光复杂地凝视她片刻,满脸怒意逐渐被挫败所取代。 他颓然松手,说了句上不沾天下不着地的话。 “不是因为司魂咒。” 坎月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茫然瞧着他。 “你问我,一路跟着你到底是因为司魂咒,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奕白低垂着头,“不是因为司魂咒,是因为我喜欢你。” 坎月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锅。 于悠的乌鸦嘴居然说中了,奕白竟真的在失忆后狗血地喜欢上她。 老天,玩笑开大了! “危机关头,寒天子能保护你,可我不一定能。” 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为喜欢的人撑起一片安全的避风港,没办法成为她坚如磐石的依靠,没办法为她筑起固若金汤的城池。 他恼的不是坎月,是他自己。 假设他足够强大,别说坎月拿寒天子杀魔狼,就算拿寒天子当玩具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可是不行,他没能力保护坎月,甚至反倒要坎月来保护他。 如宁若欣所言,他确实不如寒天子。 “下次我能应付的别用寒天子。”奕白把瓶子还给她,沮丧地吐出口气,“收好,走吧。” 见坎月怔然站在原地,宁若欣戳了戳她的后腰。 坎月回神,举着手中的寒天子不明就里,“怎么又不要了?” 奕白和宁若欣皆是一愣。 前者各种情绪交织纠缠,压得喘不过气。胸口怒火灼烧,明明恨意汹涌,却被心头一阵阵刀绞似的疼痛击散,最终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后者拧眉观察坎月,直觉越来越不对劲了,“他说留给你防身用。” 坎月伸手拉住准备跳下雪地的奕白,帽兜不慎滑落,男人眼中哀伤毫无遮挡地撞入瞳孔。 落影版奕白在她印象里多是冰冷肃杀、狂傲狠辣之辈,间或无理取闹地发发神经,没曾想还会流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 不过眨眼,奕白已恢复如初。 坎月迅速掩下异样,若无其事将寒天子往奕白怀里一抛,“你拿着,它对我没用处。” 刚刚被奕白一句“喜欢”吓到,之后的话半个字没听进去,满脑子光想着应对的法子了。 见奕白有再度沉下脸的趋势,坎月赶紧补充,“要不是有你在,寒天子会先把我吸干。” 生怕他原地抽疯作妖,坎月跳下雪柱,以身说法。 奕白旋即感觉到无数寒天子朝着坎月所在的地方聚集。 “小心!”他几步冲到坎月身旁,宁若欣紧随其后,所过之处,寒天子悉数避让。 “发现了吧,寒天子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效用。” 奕白讶然,他一直以为寒天子怕的是坎月。 “你们一族比较特殊,能驱使虫蛊毒物,它们对你有种天生的畏惧。”坎月暗叹,果然还是得解释清楚才行,“影大侠,把你帽子戴好,我们该撤了。” “你是不是在隐藏身份?”奕白整理着帽兜,边走边问。 坎月目光微闪,没有回答。 被哄好的奕白也不在意,自说自话,“以后放心交给我来做。” 坎月大骇,严肃警告他,“别添乱,就算是我暴露都不能暴露你。” 34. 第三十三章、一对五姐夫 不晓得擅长自我攻略的奕白脑补了些什么,总之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 宁若欣忍无可忍,“你们俩够了啊。” “我是说,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仇家找来会更麻烦。” “仇家?”奕白不明白,自己哪有机会跟流放地的人结仇? 坎月善解人意地小声提醒,“奕白的仇家。” 奕白沉默少顷,“坎月,你是讨厌奕白,还是讨厌我?” “没有的事。”坎月停下脚步。 面前雪地上立着几十具雪人,歪歪倒倒、形态各异。 原本滑稽的模样,在空无一物的茫茫雪原中显得格外惊悚诡异。 “谁堆的?”宁若欣用服装店老板送的折扇碰了碰雪人,雪人的脑袋掉下,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宁若欣盯着断口处,脸色煞白。 这哪里是雪人,分明是活人的尸体。 “他们是魔狼的食物。”坎月绕开头颅。 奕白心下一惊,“因为接触了魔狼?” “对,初初被关入流放地的魔,稍有不慎便会沦为他们的食物。” “你进来过?”宁若欣蓦地想起,坎月说不小心把他们带到了魔狼的老巢。 “很久以前来过。”坎月眺望远方,语气复杂难懂,似惋惜、似怀念、又似无奈。 “很久有多久?”宁若欣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最看不惯坎月的沧桑样,搞得好像一副年纪轻轻的躯体里,装着个不死的老怪物一般。 谁知坎月轻叹一声,幽幽开口,“万把年前。” 宁若欣瞿然,手一抖,折扇滑落在地。 瞠目结舌的不止她,还有奕白。 奕白看向走在雪人堆里的身影,神色不断变化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若欣咽了咽口水,扭过头压低声音问他:“你几岁?” 奕白冷哼,懒得搭理她,快步跟上坎月。 区区年龄何足挂齿,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他留在坎月身边的决心。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宁若欣这次难得没抬杠,笑嘻嘻地扬声大喊:“你和坎月很配,加油!” 奕白回眸瞧她,脸上难得露出与外貌相符的天真笑容,“我知道。” 坎月扶额,她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和奕白的事,她担心一个处理不好,熊孩子怪脾气上来闹出祸事。 不得不装聋作哑,直接转移话题,“我记得再走一段应该有个山洞,我们今晚在那将就下。” “几万年前的山洞,现在怕是早没了。” “反正要经过,如果山洞消失,我们只能继续走。” “要走多久?” “按照以前的地形来说,穿过雪域,还有片荒芜之地。” “然后呢?”宁若欣闷闷不乐地使劲踢着地上的雪花,她讨厌徒步旅行。 “然后是座城池,我们从城里出去。”坎月面上风轻云淡,手指却攥紧了斗篷的一角。 忽而,她双眼一眯,再度抓过两人狂奔。 宁若欣失声尖叫。 “闭嘴。”奕白呵斥。 话音未落,前方红光一闪,赫然出现个玄色衣袍、长发赤瞳的男人。 坎月暗骂该死,她虽然没用灵力但速度不慢,男人能在瞬间追上来,想逃之夭夭基本是不现实了。 玄衣男负手立于雪地上,审视着看不出深浅的三人。 片刻后,他指尖一弹,白色的细小物什飞出。 坎月不动声色地一手按住奕白,一手松开宁若欣从容接下。 “不知三位是否见过此物?”玄衣男问。 “见过,寒天子。”坎月随意扫了眼已死的白色小虫,淡淡回他,“魔狼窝里有很多。” “你能看到寒天子?” 坎月轻轻转动寒天子的尸体,“能看到不稀奇,能杀死才稀奇,阁下说呢?” “你是寒天子的主人?”玄衣男意味不明反问。 “阁下来迟了,寒天子的主人在魔狼窝里。”坎月温声说着,斗篷下黑纱折扇悄然出现于手中。 如果她所料不错,男人是冲着能驱使寒天子之人来的,下一步极有可能会放出毒物试探。 不管男人的目标是不是奕白,她绝不能冒险。 “是么?”玄衣男冷笑。 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动,几只透明的蛊虫从他指尖落下,悄无声息蹿向坎月三人。 下一秒,被木质的扇骨定在雪地上,痛苦地锤死挣扎。 “阁下何意?”坎月语气阴沉,与平日判若两人。 奕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回到妖界初遇之时。 坎月如天降神兵般救了他,戒备地警告他不许打顾佳佳的主意,划破他的脸颊还嫌弃他太弱,没甚感情地骂巫妖族麻烦。 唇边漾开笑意,他不由想到两人的第二次相遇。 那时候,坎月在树林里将重伤的他捡回去,剥光解毒,浸泡按摩,不算温柔的照顾了好几天,总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回忆起坎月软绵绵的怀抱,十指抚摸皮肤的触感,以及认真观察他身体的神情,奕白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笑意更甚。 坎月,看也看过了,摸了也摸过了,让你负个责不算过分吧? 帽兜阴影下,奕白那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惹得玄衣男一阵心惊肉跳。 他原本还在暗暗揣测三人的实力,现下为了自保,直接决定先发制人。 横竖已经动了手,索性再放出一批蛊虫,好一鼓作气证实他们之中是否真有人浑身剧毒,能让寒天子退避三舍。 他实在太需要以此炼制一副百毒不侵的躯体了。 玄衣男不知道,他一开始就定错了目标。 寒天子畏惧奕白并非因为奕白浑身剧毒,纵使他得到奕白,照样炼不出梦寐以求的百毒不侵体,反而坎月的身体,倒是现成的上品。 察觉到玄衣男的意图,坎月朝宁若欣使了个眼色。 穿越合同完成前,她们的灵力能借助法术在短时间内互通。 换言之,紧要关头,坎月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动用宁若欣的灵力带三人脱险。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怒吼破空传出。 “青杀老怪,纳命来!” “等等。”坎月反应极快地按住宁若欣施法的手,拽着两人退开。 突如其来的黑影伴着强大的法力余波砸在雪地上,扬起漫天银粟,滑出一段距离后,堪堪停在玄衣男和坎月三人的中间。 玄衣男满脸错愕,欲释放蛊虫的手僵在半空。 名叫青杀的老怪翻身跃起,似乎并无大碍。 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与他华丽的墨色羽翼形成鲜明对比,配着惊为天人的姿容,美得颠倒众生。 不过最让人震撼的,当属他那与优雅相貌极度不符的粗暴性子。 青杀啐了一口,指着不远处的非灵大骂:“凭你想要老子的命,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 坎月噗嗤笑出声,引得青杀、非灵和玄衣男纷纷侧 目。 见状,奕白默不作声挡住坎月。 “你是个什么东西?”青杀越过他,神色不善地睨着斗篷下的坎月。 非灵则疑惑地闪身上前,他觉得女孩的笑声有些熟悉。 当然,坎月熟悉的仅是颇具特色的青杀,她微微偏头露出半张脸,声音夹带笑意,“不记得我了么,五姐夫?” 一句“五姐夫”惊得众人呆若木鸡。 不想更令人惊掉下巴的,还在后面。 “小月月!?” 青杀、非灵面色一变,不约而同喜上眉梢。 坎月笑容僵在脸上,尴尬的目光在青杀、非灵之间持续徘徊。 “小月月也是你能叫的?” 青杀、非灵又是出人意料地齐声怒斥。 紧接着,柔和的法力包裹住坎月三人,非灵好听的声音响起,“小月月,你先去府里等等姐夫,解决完老怪物姐夫马上回来。” “你他妈谁姐夫?”说着,青杀大手一挥化解非灵的法术,笑眯眯转向坎月,“小月月,姐夫要收拾冒牌货,送你到家里自个儿玩会儿。” 非灵、青杀怒目相视,一边拼命争抢坎月,一边不遗余力攻击彼此,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 两股灵力各不相让,疯狂拉扯着他们。 坎月担心宁若欣和奕白受不住,刚准备出声制止,两股蛮横的法力正面撞上,不慎波及到三人。 眼前一花,周遭景致骤变。 本该不是在青杀家就是在非灵家的三人,落入未知地域。 四下层层迷雾交叠环绕,类似树木的枝丫张牙舞爪,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一切严重影响了坎月敏锐的五识五感。 她强忍厌恶开口,“你们有没有伤到哪?” “没有。”宁若欣摇头,朝着坎月靠拢,这里透着种说不出的压抑、危险,令她十分不舒服。 “你呢,影大侠?” “没有。”奕白试着迈出一步,雾气自动退开,“有毒?” “是种魔瘴,以毒气麻痹猎物后将其分食。” 宁若欣纳罕,“魔瘴是动物?” “差不多。”坎月遥望微白的天际,“它们畏光,日出即散。” “日不日出都一样,反正他能搞定。”宁若欣耸耸肩,“你五姐夫怎么回事?不是说送我们去他家么?” “意外。”坎月揉着太阳穴,颇有些一言难尽。 没准他们被吸进流放地,压根不是什么有人选了河底做越狱的突破口,而是她两个五姐夫斗法好巧不巧造成的。 “你有两个五姐夫?”宁若欣的关注点回归正途。 “呃,我五姐夫……”坎月左思右想,勉强找到个委婉的描述,“是个比较庞大的群体。” “你们也能一妻多夫?” 听到宁若欣的问题,奕白心跳一滞,脑海里浮现坎月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场景,妒火焚烧五脏六腑,他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阴霾密布。 坎月只能有他一个! 唯一的一个! 奕白蓦地转身,却在听到坎月的话时恢复如初。 “想太多了。” 哪来的什么一妻多夫,她五姐那是前任遍天下。 坎月发觉奕白古怪的举动,不解地问他:“影大侠,你干嘛呢?” “没事。” 坎月心说有病。 “快看。”一旁的宁若欣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手指着块奇形怪状的石碑,石碑上模糊地刻着三个字。 群魔崖。 35. 第三十四章、和你一块死 “群魔崖?”坎月思索片刻,“应该是后面建成的。” 她当初几乎把流放地走了个遍,从没见过什么群魔崖。 “现在怎么办?”宁若欣问。 “你觉得呢?” 宁若欣耸耸肩,“我哪晓得怎么办?” “那你先想想,我休息会儿,反正急着出去的不是我,要找……” “知道啦,知道啦。”宁若欣不满地嘀咕两句,试着提议,“进去找人问路,我们总不能瞎走吧?” “确实。”坎月示意她看身后,树木密密麻麻,纵使没有瘴气,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去的路。 宁若欣郁闷地翻了个白眼,索性靠着石碑坐下,“快日出了,等瘴气散开再进去。” 坎月轻“嗯”一声,将灯会上买的零食分给两人充饥。 “话说,这里的人怎么都是古魔族装束?”宁若欣想起玄衣男和坎月的两个姐夫,他们无一例外衣着考究,佩饰精美。 坎月半真半假忽悠,“当地风俗相对怀旧,他们不喜欢现代化的东西。” 奕白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暗叹她避重就轻的本事堪称登峰造极。 宁若欣不疑有他,继续每日一问,“你什么时候才带我去找他?” “出了流放地就去。” 坎月一尘不变的答案终于换了,宁若欣双眼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兴奋地抓住坎月的胳膊,“真的?” “真的。”坎月含笑点头。 奕白不禁盯着坎月发呆,她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随随便便许下带他们走出流放地的承诺? 旭日东升,层层叠叠的魔瘴逐渐消散,群魔崖显出本来面目。 地上湿润的泥土变成干燥砂砾,茂密的树林化作稀松枯木,昏黄色调笼罩大地,入目一片荒凉萧条之景,愈发压抑荒凉。 唯一没变的,是那股浓浓的血腥味。 随着太阳升起,煞气和怨气取代魔瘴弥漫于四周,越积越多。 宁若欣虽然看不到,但切切实实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坎月仔细环视一圈,“这里应该是原来的荒芜之地,不晓得被谁弄成现在的模样。”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宁若欣本能地排斥群魔崖,不过思及坎月答应她,出了流放地带她去找心上人,所有阻碍都变得微不足道。 坎月点头,“你们小心些,怨气和煞气很容易激发阴暗面。” 她尤其担心奕白,整天沉默寡言、喜怒无常的,鬼知道在想什么,保不齐发起狂来会敌我不分。 刚一迈入群魔崖,宁若欣无端冒出种绝望感,压制许久的委屈、愤怒涌上心头,她仿佛回到了从前。 孤寂悲哀,失去了挚爱,失去了整个世界。 “坎月,你没有骗我,对吧?”她问。 “没有,我会亲自把你带到他身边。” 宁若欣不再说话,安静地朝前走着,瞧不出异样。 和她截然相反,奕白浑身萦绕着危险而嗜血的气息,帽兜下唇角勾起的幅度令人不寒而栗。 “影大侠,你还好吧?”坎月皱眉问他。 奕白偏头,唇角挑高,阴影中天真无邪的目光让人极度不舒服,像是在标记自己的猎物。 坎月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拿折扇戳了戳他,“影大侠,你还好吧?” “我很好。”奕白笑得意味深长。 坎月还想说点什么,耳中陡然传来细微响动,她蓦地转身,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怎么了?”宁若欣不解。 坎月正要回答没事时,复又捕捉到一丝声响。 “有东西。” 是有东西,光秃秃的枯木移动过,枝丫似乎还长了些。 她脑中依稀记起某种魔物,目光一沉,拉过两人撒腿便跑。 周围枯木拔出根须蜂拥而上,围追堵截。 干裂的树皮不断脱落,露出一节节森森白骨,哪里是什么枯木,分明是具完整的骷髅。 骷髅的十根指骨疯狂生长,发了狠般攻击三人。 奕白以手作刀劈在指骨关节处,结果指骨没断,反倒是他自个一阵生疼。 坎月拽着他避开,“别折腾,没用的。” “那怎么办?”宁若欣问。 “往血腥味重的方向跑。”坎月言简意赅,“它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一定区域内。” 据她所知,此物是由魔族放光血后的尸体制作成而成,幕后黑手必然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朝放血的地方跑肯定没错。 “吃人?”奕白不慌不忙,饶有兴致打量着森白的骷髅。 若非还记得坎月的叮嘱,他高低要放出铁鞭里的蛊虫尝尝味道。 “不吃,吸血,血是他们的养料。” 不知饿了多久的骷髅们像是打了兴奋剂,不计其数的指骨铺天盖地袭来,誓要用他们的鲜血滋养骸骨。 三人吃力闪躲,寸步难行。 奕白跑累了,懒得再动,直接停下直面指骨,半隐在帽兜下的脸露出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不想逃了。” 在旁人听来似赌气撒娇的抱怨,坎月却深知这是煞神大开杀戒前的征兆。 她苦着脸叹气,“我一点也不想减肥。” 没留丝毫缓冲余地,坎月胳膊迅速伸向同伴腰间。 正酝酿着大开杀戒的煞神整个怔愣住,瞬间失去思考能力,下一秒,他和宁若欣双双被坎月扛到肩上,以雷霆之势冲出了重围。 宁若欣个头娇小,奕白身形修长,两人一左一右挂在坎月身上,形成诡异组合,加之坎月上蹿下跳,场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实在叫人不忍直视。 好在坎月判断精准,骷髅追出段距离后停住,原地恢复成枯木的形态。 高强度、高爆发的体力运动搞得坎月呼吸不稳、肌肉酸痛,她将两人放下,兀自靠着块巨石坐在地上按摩肩膀。 “你牛!”宁若欣头晕眼花,一屁股跌在她旁边。 奕白直挺挺站着,失去帽兜遮掩,呆滞的模样傻得可爱。 坎月仰头看他,忍俊不禁。 奕白回神,对上坎月眼底的笑意,受了蛊惑般情不自禁伸手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 坎月心下一惊,忙不迭避让开。 指尖滑过脸颊,触感令人着迷。 坎月侧过脸的动作惹得奕白十分不悦,他眯起眼,摩挲着微微发烫的指腹,顺势挑起坎月的一缕发丝,俯身置于鼻尖轻嗅。 坎月皱眉扯回头发,警告他,“落影,麻烦你注意分寸。” 完全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他可爱! 奕白半跪下身子,一动不动凝视坎月,直勾勾的眼神叫人心底发毛。 “落影……” 话一出口,奕白倏然将坎月按在巨石上,目标锁定她诱人的红唇。 坎月反应极快,偏头躲过。 亲吻落空,他目光骤冷 ,张口就咬在坎月脖颈上。 坎月吃痛,闷哼一声,使劲抽出被禁锢的双手,眨眼间调换了彼此的位置。 她单膝跪地,手肘抵在奕白咽喉处,另一只手撑着巨石以保持绝对的控制权。 “你再敢乱来试试。”她沉着脸,眼角眉梢染上薄怒。 “呵!”奕白丝毫不受威胁,挑衅般笑着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迹,“很甜。” 那脸明明是天真单纯的模样,那笑明明干净得叫人心悸,可越是这样,他舔舐鲜血的时候就越是惊悚瘆人。 这是奕白没变成落影前惯有的样子。 坎月头疼不已,加重手上力道。 她真想扔下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自生自灭。 奕白笑意更甚,眼中燃起炙热的情愫和痴狂,仿佛被卡住喉咙于他无足轻重,唯一在乎的,只有坎月一人。 他看向坎月的目光,隐隐透出种毁灭性的欲望。 坎月后背发凉,活了一把岁数,受她影响对她动情的多不胜数,见过疯狂的,却没见过像奕白一样丧心病狂的。 她下意识松开手,想要远离奕白。 奕白猛然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圈进怀里,贴着她耳廓低声回答:“乐意尝试。” 说完,含住坎月的耳垂连同耳环一并卷入口中,灵巧的舌尖与牙齿相互配合,轻而易举摘下了那枚精美的耳饰。 坎月双手被奕白反剪,用法力束缚着。 她咬牙呵斥:“你不想活了?” 流放地跟外面的世界不同,空间有限,卧虎藏龙,一旦奕白动用灵力,不属于魔族的气息外泄,想不让人察觉都难。 尤其是他的仇家,听说一个个对他刻骨铭心,堪比真爱。 坎月悔不当初,合该将奕白交给她五姐处理的。 始作俑者毫无惧意,吐出耳环收好,肆无忌惮笑出声,“和你一块死。” 坎月呼吸一顿,心底发怵。 她清楚知道奕白的话并非玩笑,否则于悠不会说“要是他真缠上你,决计是场灾难”。 晓得奕白名号的人,大都不愿去招惹这位煞神。 他手段极其凶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传言被他惦记上,生不如死。 煞神温柔地舔去坎月脖颈上的残血,轻啄她的唇瓣,语气近乎深情,“有你陪着,死亡算什么?” “可我不想死。”坎月收敛情绪,平静地看着他,“放开我。” 群魔崖的影响对她没用,奕白不计后果地胡作非为,她不能跟着意气用事,否则她被发现,他们三个或许将永远出不了流放地。 她不敢冒险。 “好。”奕白顺从应着,手指抚过她的双眼,在额头印下一吻后解开桎梏。 坎月强行压下狠狠揍熊孩子一顿的冲动,立马站起身,“我们得换个地儿。” 一直盯着坎月脖子处伤痕出神的宁若欣,突然抬头,“焱青,他叫焱青……” 坎月实在震惊,压根没料到宁若欣会自个想起焱青的名字。 “坎月,他叫焱青,对吗?”宁若欣急急向她确认。 焱青也曾咬伤过她的脖颈,舔舐过她的鲜血,撞击着她的身体,一遍遍说着爱她。 “你是我焱青的女人。”他如是说。 坎月点头,“嗯,他叫焱青。” 宁若欣热泪盈眶,纵使记起的不过是个名字,对她而言依然意义非凡。 “我们该走了。”坎月帮她擦去眼角泪珠。 36. 第三十五章、血洗群魔崖 宁若欣随意抹了把脸,将斗篷的帽兜戴好。 坎月瞥向奕白,后者乖巧懂事地自个裹了个严实。 适可而止的道理他比谁都懂,细水长流方为长久之计,不能一次把坎月惹毛了。 宁若欣伸头观察旁边的小溪,溪水红得令她极度不适,还带着一股子呛人的血腥味。 “什么鬼?”她痛苦地捂住鼻子,已经在群魔崖荼毒大半天仍旧招架不住。 “血。”坎月说。 “哦。”宁若欣嘟囔一句,“做得倒挺像。” “是货真价实的鲜血。” “动物的?” “不是。”坎月指着颗枯木,“他们的。把魔族的血放光,剔肉留骨,用咒术制作成魔物,就是刚刚追我们的东西。” 宁若欣“唔”了一声,神情漠然,“所以,这河是他们被放血的地方?” “对。没想到如此之多。”坎月估摸着大约有个千把年的历史。 “血不会蒸发么?” “上方有怨气和煞气覆盖。”坎月眺望溪流,“没准是为了修炼某种禁咒。” 宁若欣抬手,感受坎月口中抑制血液挥发的东西。 她发现自己竟奇迹般能触碰到,甚至隐约觉得有股无形的力量钻入体内。 “我好像,好像……”她无法用语言描述这种诡异的体验。 坎月没甚讶异地接过话,“它能为你所用。” “你……”宁若欣回头,难以置信,“你知道?” “知道啊。” “能将煞气、怨气转化为灵力?”奕白视线落在她手上,“你莫不是练过什么邪术?” “放屁!”宁若欣毫不客气回怼。 “孤陋寡闻。”坎月满脸嫌弃,正想大发慈悲解释两句,突然听到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她拉着宁若欣就近藏到半人高的怪石后面,却见奕白站在原地没动。 一副你不管我,我就不躲的无赖样。 坎月气极,恨不得弄死他。 “算你狠。”三两步跑过去,坎月粗暴地抓过人按到宁若欣旁边。 奕白笑开,故意开口喊她:“坎月。” “安静。”坎月低吼。 奕白置若罔闻,“你真美。” 脚步声渐近,坎月懒得废话,直截了当抬手捂住他的嘴。 奕白眼中泛起阴谋得逞的笑意,他顺势靠在坎月身上,舌尖轻轻舔过坎月掌心。 酥麻感传遍全身,坎月一个激灵,怒目瞪他。 奕白回以无辜的眼神,随即安分地半躺在坎月怀里,消停了。 坎月咬碎一口银牙,暗骂奕白果然不是个东西。 不远处的血溪边,六个黑袍人押解着一名遍体鳞伤的中年男子,定睛细看,居然是灯会时偷袭他们的歹人之一。 坎月本以为几人悉数成了魔狼的食物,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男人周身环绕着黑色符咒,被迫跪在沙土堆砌的台子上,六个黑袍人分居不同方位,手上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坎月心说,这恐怕就是他们制作魔物的祭台。 黑袍人将祭品困在祭台中央,用灵力幻化的匕首残忍活剐,凄厉的惨叫响彻天地,赤红的鲜血被引入溪流里。 男人产生的怨气不断自体内飘出,凝聚于半空中。 待他血液流尽时,黑袍人恰好剔下最后一片肉,空荡荡的骨架在咒术驱使下爬起,一步步走向同伴,化作枯木群里的其中一棵。 黑袍人收起血淋淋的内脏,消失于祭台上。 炎炎烈日下,祭台干净如初,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一切仿若未曾发生过。 坎月确认黑袍人走远后,一把推开奕白,“走吧。” “噪音污染。”宁若欣神色如常地揉着耳朵,似乎亲眼目睹血腥的魔物制作,同看了场电影没啥区别。 奕白跟上坎月,拇指摸了摸唇瓣。 坎月的手有些凉,压在唇上很舒服,身体有股诱人的幽香,会上瘾。 他在心里默默念出她的名字,坎月。 究竟是什么时候迷恋上她的呢? 是妖界蛮荒地的初见,还是浴室里短暂的恍惚一眼,亦或是她从容把他剥光时,也没准是在她接近一周的照顾里。 总之,有粒不知名的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有个叫坎月的女人,深深烙印在骨子里,无法忘怀。 坎月无视奕白炙热的目光,假设流放地找不到司魂咒的解法,出去后她立马将人送到她五姐那。 对付男人,她五姐有的是法子。 毕竟,她实在是怕咒还没解,先忍不住把奕白的脑袋拧了。 毒辣的太阳晒得人发晕,三人走了半天,仍旧是一片荒漠。 “休息下。”坎月说。 宁若欣累得不行,扇着红艳艳的扇子抱怨:“真该抓个黑袍人问路的。” 坎月坐在巨石阴影处,若有所思盯着地面,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膝盖。 约莫人抓来,他们也不知道路。 “我猜是个阵法。”奕白夺过宁若欣的扇子,帮坎月扇风。 “你他妈有病吧。”宁若欣怒骂。 坎月着实心累,懒得搭理奕白,将自己的扇子递给宁若欣,谁知奕白一把抢过,反手将红色的折扇扔还给她。 宁若欣冷哼一声,倒是没再骂奕白。 换做是焱青的东西,她会做出相同的举动。 想起恋人,宁若欣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们很快能见面。 “是阵法吧?”奕白摩挲着缺了几根扇骨的黑纱折扇。 “嗯。”坎月极不情愿地点头,“群魔崖设了阵法,八成是有进无出。” 宁若欣犹如被人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急急问:“那我们怎么办?” “要么破阵,要么毁了阵法呗。”奕白无所谓地研究扇子,琢磨着出去做两根扇骨把折扇修补好。 宁若欣无助地看向坎月,这两个听起来高大上的玩意儿,她压根不会。 坎月斟酌片刻,“想办法破阵,只要不是死阵,一般都有解法。” “既然来了,何不留下。” 话音落,一人凭空出现,闪着寒光的利剑袭来,直指奕白胸膛。 坎月讶然,她竟丝毫没有觉察到异样。 电光火石间,奕白擦着剑刃避开,岂料剑尖忽而一转,挑开了他的帽兜。 “当真是你。”群魔崖崖主仰天大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奕白。” 须臾间,三人被团团围住。 群魔崖几乎倾巢出动,其对奕白的恨意可见一斑。 坎月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模样,朝奕白微扬下巴,“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反正你已经暴露了。” 话虽如此,她却不动声色观察着在场所有人以及周围的地形,脑海里寻思着脱身之计。 坎月很清楚,奕白现在的实力绝非群魔崖主的对手,何况还有其他人。 她不能让奕白和宁若欣出事。 “你会为我伤心吗?”奕白倏然凑近坎月,没等她回答又站正身形,跟群魔崖主讨价还价,“我留下,放她们走。” “操,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宁若欣为人仗义,二话不说冲向群魔崖主。 坎月暗道,骂得好!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给宁若欣鼓掌。 只是下一刻,群魔崖主随意挥手,霸气的宁若欣被拍飞。 坎月哭笑不得,将人接住。 “碍事。”群魔崖主紧随而至,一掌朝两人击去。 奕白硬生生接下,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毅然决然祭出铁鞭挡在坎月身前。 “弱成这然?”群魔崖主上下审视奕白一番。 怕不是个冒牌货? 对了,奕白不是魔族,怎的会出现在魔界流放地。 遑论奕白除了自己族人从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永远不会说出“我留下,放他们走”的话。 差点让这长相和灵力波动给骗了,简直空欢喜一场。 “浪费时间。”群魔崖主愤怒地拂袖而去,吩咐手下四大护法,“处理掉。” 与宁若欣悄无声息对接好灵力,坎月瞟向奕白,眼中满是揶揄。 一击退敌的方式,有够别出心裁的! 奕白咳出口血,拄着铁鞭勉强稳住身形。 “行了行了,别硬撑。”坎月说着,迎上四大护法。 宁若欣原身的灵力虽不及四人深厚,然而在坎月手里配合着变幻莫测的法术被发挥到极致,四大护法略胜一筹,但同样没办法制住她。 灵力共通的时间有限,坎月掐准时机全力震开四人。 捞过宁若欣和奕白扛在肩上,撒腿狂奔。 哪晓得其中一名护法捏了个诀,指尖凝聚法力缠住宁若欣手腕。 紫光微闪,那人侵入宁若欣内心深处,妄图控制她的心智。 “梦魔?”坎月抬脚踢断束缚宁若欣的咒法,好心提醒,“劝你别犯傻。” 那人充耳不闻,发现无法控制宁若欣,脸上闪过浓浓疑惑,继而紫光大作,无数条咒法幻化的锁链袭向三人。 坎月不得不放下奕白和宁若欣,专心应付。 借用的灵力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散,她渐觉不支。 一不留神,锁链再次绕上宁若欣。 那人控制不了宁若欣,索性将她最珍视的记忆封印。 “不要。”宁若欣竭嘶底里哭喊,泪如雨下。 奈何一切已成定局。 她再度抬起的脸冷漠凉薄,眼底波澜不惊、一片死寂,整个人了无生机,仿佛活着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完了。”坎月扶额,随后转向那人又重复一次,“你完了。” 完了,焱青是宁若欣的一切,没有那份执念的约束,坎月不敢想象宁若欣会变成什么样。 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煞气和怨气飞速被宁若欣吸收,连奕白都不由沉下脸,“她该不会真练过邪术吧?” 坎月轻叹,“琉璃族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欲魔。” 欲魔一族能将负面能量化为己用,与此同时,他们会受负面能量影响,走火入魔、发疯发狂。 琉璃族是欲魔血脉的延续,可惜觉醒此能力的越来越少,欲魔成了历史。 星鄀生而拥有欲魔的能力,不过她难以协调自己过剩的阴暗面,最终选择穿越,将身体交给坎月。 宁若欣则恰恰相反,她早已同阴暗面容为一体,并不存在发疯发狂的顾虑。 是以坎月才会说,比起做人,宁若欣更适合当魔。 她的救赎不在人间,在魔界。 奕白无语,看着宁若欣娴熟地用尖利的指甲轻易割破敌人喉咙,赤色血柱喷薄而出,颇为壮观。 不多时,群魔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37. 第三十六章、为何讨厌我 宁若欣扯下斗篷擦干净手上的血污,厌恶地随意扔在一具尸体上。 群魔崖的煞气和怨气被她吸收殆尽,阵法失去支撑后消失,外围的枯木化作乌有,荒芜地显出本来面目。 趁着群魔崖主尚未赶来,坎月带着两人逃离肇事现场。 奕白伤得重,宁若欣同样好不到哪去。 四大护法不是吃素的,她即便再强悍照样不是几个老家伙的对手。 只不过人家拼的是修为法术,她拼的是命。 不死不休! 明明有机会脱身,宁若欣偏要血战到底,坎月拦都拦不住。 到最后,群魔崖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她自个儿也就剩下一口气。 好在坎月随身装着救命的丹药,否则两人指不定得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 他们东躲西藏,一边防着阴魂不散的群魔崖主以及闻讯赶来的仇家,一边沿途找地方养伤。 只是皮外伤能好,灵力会恢复,有些东西却再回不到最初。 宁若欣总是极端情绪化,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 时不时会莫名其妙发火,时不时会眼神空洞地发呆,时不时会在手臂上划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以前闲来无事还会调侃奕白几句,现在完全不搭理他,宛如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在她眼里同桌椅板凳没啥两样。 杀起人来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受伤的时候她淡定得仿佛不是自己。 唯一庆幸的,是她基本还愿意听坎月的话。 某天夜里酒喝多了,宁若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 坎月听到动静过来,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说感觉自己魂魄丢了,身体里空荡荡的,像具行尸走肉。 安慰的话霎时卡在嗓子里,良久,坎月才轻声说:“会回来的。” 在魔界流放地,她实在无能为力。 奕白则变得格外安静,不再有出格的行径。 他没事就会看着坎月愣神,眼中的侵略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好像不认识坎月一般。 开始的时候,坎月险些以为他失忆了。 过了两天,奕白眼中的迷茫变成冰冷,盯着坎月的目光复杂难懂。 坎月好几回不经意间瞥见他微红的眸子,心底没来由地生出种恐惧。 先前接触奕白透着毁灭□□望的眼神时,仅是刹那间的脊背发凉,危机意识促使她本能地排斥奕白。 但这几次不同,是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她害怕奕白! 时隔数万年,坎月第二次体验到深入骨髓的恐慌,又一次在魔界流放地重温了害怕的滋味。 比起曾经暴躁的宁若欣和不可理喻的奕白,目前的两人属实让她心力交瘁。 奕白阴沉,宁若欣冷漠,他们制造出的压抑感并不亚于群魔崖。 月过中天,三人再度摆脱群魔崖主的追杀,来到了坎月所说的城池。 古老的城池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各式各样的酒馆随处可见,不分昼夜全天候营业,将魔族嗜酒的本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时间对于流放地的魔没有任何意义,白天和黑夜亦然。 纵使是夜半三更,城内照样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街上人来人往,坎月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宁若欣的斗篷留在了群魔崖,一袭红衣热情似火,与冷淡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奕白也没穿斗篷,戴着顶颇具大侠风范的箬笠,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坎月不想和他穿情侣装,掩耳盗铃地继续裹在宽大的黑斗篷里。 兜兜转转半天,三人找到个破烂的茅草屋落脚。 “还有五天我们就能出去了。”坎月遥望天边明月,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他们运气不错,流放地的管理者玄水每百年会来视察一次,五天后,恰巧赶上玄水视察的日子。 或者,于悠能先一步发现他们不慎掉入流放地,提前把玄水找来,让他们早点解脱。 宁若欣淡淡应了声“嗯”,出不出去的,现在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但坎月老是念叨,说外面有个于她很重要的人在等她,她必须出去,活着出去。 那暂且活着吧,宁若欣鬼使神差地对自己说。 奕白靠在墙角凝视坎月,眸光晦暗不明,令人琢磨不透。 虽不是让她恐惧的那种,可坎月仍旧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吐出口浊气,她转身朝屋外走,决定和奕白好好谈谈,否则再这么继续下去,她怕是离疯不远了。 不出所料,奕白立马跟上她。 “影大侠,有话你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奕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你究竟想怎样?” 少年依然不发一言。 “好吧,你不想说的话,我先说。”坎月在石凳上坐下,尽量将语气放柔和,典型的商量口吻,“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我,感觉实在不太好。” 奕白眼睛微微眯起,有怒意在眉宇间氤氲。 坎月郁闷地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方式,“你在气什么?你不说,我永远不清楚,你确定要生闷气?” 奕白冷哼,表情明显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不是不说,是怕一开口,要么惹得坎月不高兴,要么和坎月闹得更僵。 坎月对他有成见,他感觉得出来,他不明白的是坎月为什么要否认。 几次提及,结果都是不欢而散。 他不想和坎月吵架的。 与其说他恼坎月,不如说他恼的是自己。 他试着用不同的方式跟坎月相处,却始终无法靠近分毫,甚至于坎月开始逃避、厌恶,他委屈,他迷茫,他不知如何才能取悦她。 和奕白一样,坎月相当无语。 被轻薄的是她,被惊吓的是她,偏偏她还要温言软语地帮始作俑者解开心结。 真是岂有此理! 等了半天奕白无动于衷,坎月愈发气闷,烦躁地站起身,“不说算了。”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道理把自个儿搭进去。 明天四处逛逛,看能不能找到点有关司魂咒的线索,倘若有最好,没有的话,到时候将人带出流放地,交给她五姐和于悠处理。 她可不愿意被奕白缠上。 结果脚还没迈进屋子,奕白竟抽风似的朝院外跑去。 坎月急了,忙上前拉住他。 流放地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小命休矣,简直是在胡闹。 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坎月咬牙切齿,“落影,麻烦你……” “为什么不相信我?”奕白忽然质问。 坎月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啊? “我说了,古离灭门案不是我做的。”他原本是想杀古离全家来着,思及坎月会不高兴临时停了手。 坎月依稀记起,在群魔崖的时候,奕白说宁若欣杀人弄得到 处是血,场面过于惨烈,她顺口回了句“你还灭了人古离满门呢”。 奕白说他没有,只杀了古离和刁蛮丫头。 坎月自然不信,又懒得同他争论,敷衍带过。 哪晓得奕白竟为此耿耿于怀,闹了好几天别扭。 “你从来没相信过我。”奕白大吼,长久积压的悲愤彻底爆发,“我救陌云的时候你不信,群魔崖让你走你不信,我说没有灭古离满门你还是不信。” 坎月被他眼中似恨似伤的强烈情绪所震惊,以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奕白失控咆哮,双手抓住坎月的肩膀,力气大得过分,“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开心,怎样才能让你不讨厌我。还是说……” 坎月疼得闷哼,迫不得已出声打断他,“落影。” 奕白一惊,连忙松开坎月,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忍着内心愤怒,冷声质问:“还是说,我应该杀死陌云、封印你灵力、灭古离满门,遂你的意?” “你……”乍听奕白说封印她的灵力,坎月顿感不妙。 “我?”奕白笑得极尽讽刺,眼中自嘲一览无余,“你说我封印你灵力,我信你;你说你没有栽赃玲珑阁,是在教我封印石头,我信你;我不断回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遍遍拼凑其中细节……” “行了,我懂。”坎月不想再听,举步欲走。 怪她自己对着重伤昏迷的奕白抱怨,她放松警惕管不住嘴,她自作自受。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司魂咒一解,奕白会记起所有事,包括女娲石。 奕白猛地从身后抱住坎月,将头埋在她肩上,无助哀求:“坎月,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讨厌我。” 坎月下意识想否认,奕白抢先断了她的后路,“别再说没有了。” “好吧,你放手,我认真想想。”坎月抽出只手,轻轻推了推奕白的脑袋。 奕白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坎月一哄,他果然顺从地松开。 只是,坎月坐回石凳上,他跟着坐到对面,继续看着她。 坎月崩溃。 “那个,要不你先进去休息,我保证明天一早给你答案。”说完,她又补充一句,“你知道的,这样子我没办法思考。” “好。”奕白听话地进屋。 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守着坎月而已,并不存在什么实质性改变。 坎月有要求,他乐意照做。 隐匿、潜伏原也是他的看家本领。 被监视的感觉消失,坎月舒畅不少,单手撑腮挑望天边稀疏的星子,真就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为什么讨厌奕白? 她确实回答不上来。 其实仔细想想,貌似在素未蒙面之时,她对奕白的成见已埋下端倪,毕竟亲友中没谁觉得他们一族是个好东西。 长期耳濡目染,她对奕白不好的印象早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 初次见面,坎月遇上奕白残忍屠杀叛乱者;再次见面,她目睹奕白将挑拨离间、隔岸观火、过河拆桥的伎俩玩得出神入化。 先入为主的观念,导致她对奕白的做法颇有微词,评价失了客观。 何况奕白天真纯良的长相,与阴毒狠辣的手段形成极端反差,更显恶劣。 但平心而论,大家都不是善茬,没少干过类似的事。 她大概确实欠了奕白一句对不起吧。 想着想着,坎月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 38. 第三十七章、前任大聚会 日出东方,阳光普照大地。 坎月从睡梦中醒来,直起身子按摩酸痛的肩膀。 奕白坐在屋顶上,安静守着她。 本来想抱坎月回床上休息的,但坎月警觉性太强,他不敢随意靠近,连帮坎月盖件披风都成了奢望,只能不远不近地陪着。 好在坎月似乎对他的注视习惯了,没有掺杂太过强烈的感情时,坎月一般不会排斥。 可惜做了多年杀手、忍耐力极佳的奕白,一旦面对坎月便溃不成军,时常控制不住自己,汹涌而出的爱慕瞬间引起了坎月的注意。 她抬眼望向奕白,笑着打招呼,“醒的挺早嘛,影大侠。” 奕白跳下屋顶,含糊应了声。 坎月站起,语气真挚诚恳,“我为之前对你的偏见道歉,对不起。” 奕白傻了,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坎月的转变太突然,跟他预计中大相径庭,搞得他当场蒙圈。 “曾经听了些传言,导致几次三番误会你,以后我会改正。”坎月不动声色观察奕白,据她猜测,奕白那种令她恐惧的眼神八成和此事有关。 在他还是落影的时候,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了,省得将来记恨上。 不说多一个朋友,起码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何况还是奕白这种十分棘手的类型。 至于落影的喜欢,等他恢复成奕白自然会烟消云散。 坎月不做表态,对大家都有利。 “所以,你并不讨厌我?”奕白组织了半天的语言,问出关键点。 “不是讨厌你,是被谣言蒙蔽了双眼。”坎月信誓旦旦,“我的错,一定改。” 奕白乐坏了,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单纯,不带丝毫攻击性。 坎月心说,也太好满足了吧! 准备的长篇大论全然没了用武之地,不需要反复保证,不需要一再解释。 坎月突然发现,奕白简直容易打发到了极致。 宁若欣理着衣服从屋里走出,目不斜视停在坎月面前,“我想抽烟。” “魔界不种烟草。”坎月摊手,重新给她找了点事做,“去街上逛逛?” 宁若欣曾经跟她说过,抽烟是觉得空虚无聊,想找东西填补。 “行吧。”宁若欣无所谓地往外走。 流放地历史悠久,里面活着的魔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号人物。 既然是人物,必然有过人之处。 比如某酒馆的老板娘,除了喜欢吃人还酿得一手好酒。 进了流放地后人没得吃了,另一个爱好钻研得日益精湛。 出自她手的佳酿,绝非外面能企及的。 坎月拿上好的丹药换回几百坛子酒,继续在大街小巷搜罗各式伴手礼。 三人逢店必进,毫无规律可言。 东西换来一大堆,解司魂咒的线索丁点没找到。 坎月纳罕的眼神种夹杂着几许同情,究竟是谁干下的缺德事? 又逛完几家大大小小的店面,坎月在一间不起眼的兵器铺子前驻足。 “倒是有些好东西。”她略微诧异地喃喃自语。 早就琢磨着给宁若欣挑件武器,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如今天赐良机,端看宁若欣能否驾驭得住了。 “进去瞧瞧有没有趁手的。”坎月说。 兵器铺的光线不算亮堂,老板埋头坐在柜台后面,不知在专心致志捣鼓什么。 三人进来,他抬眼淡淡扫过,丝毫没有起身招呼的意思。 宁若欣环视一圈,目光迅速锁定一对鸳鸯钺。 坎月暗赞有眼光,她带宁若欣进来的目的,也正是这对鸳鸯钺。 宁若欣伸手欲取,老板嘶哑的声音响起,“别碰。” 不过话音未落,鸳鸯钺已被宁若欣握在了手里。 浓重的煞气顷刻间涌出,震碎陈设、撕裂门窗,兵器铺一片狼藉,动静引来不少看热闹的。 “找死。”老板神色骤变,手中聚力便要抓向鸳鸯钺。 一直站在旁边的坎月将人按住,“没事,老板稍安勿躁。”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老板微微眯起眼,茶色的瞳孔呈现出淡金色光圈,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宁若欣,旋即满面错愕,像是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外面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对宁若欣指指点点。 “又一个不要命的。” “就是。” “肯定是新来的,年纪轻,不知天高地厚。” “谁说不是呢,一个二个浮躁得很。” “可惜了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反正要死,早知道先让爷……” 声音戛然而止,赤红的血柱自男人颈间喷薄而出,他惊恐地瞪大眼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瞠目结舌,四下登时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宁若欣滴着血的鸳鸯钺上,刚刚发生的一幕,在他们脑海中慢动作般缓缓回放。 鸳鸯钺的煞气不仅没能伤到宁若欣,反而被她纳为己用。 男人嘴巴不干不净,宁若欣身法快如闪电,在男人进一步吐出污言秽语前割破其喉咙,一击毙命。 她全程没有任何表情,仿若杀个人和吃顿饭一样正常,即使身为魔也冷血得不像话。 自从鸳鸯钺到了兵器铺,从未见到有人动了它能还活着,遑论用它杀人,简直想都不敢想。 回过神的兵器铺老板朝人群低吼:“看什么看,都散了!” 他瞅着宁若欣,眼神中隐隐透着不安。 “你放心,她绝不会失控发狂沦为杀人工具的。”坎月看穿老板心思,语气笃定地做出保证。 鸳鸯钺的煞气非但不会对宁若欣产生不利影响,且恰恰相反,煞气将会成为她的助力。 宁若欣和鸳鸯钺的搭配,堪称完美。 老板打量着坎月,问了句:“新来的?” 坎月不答,斗篷下的右手抬起,一个精致的玉盒出现在手里,“想来普通玩意儿入不得老板的眼,你瞧瞧这东西行吗?” 老板毫不客气接过,打开盒子的瞬间眼神一亮,直截了当地回了个字,“行!” “谢谢。”坎月客气点头。 老板将盒子收好,激动归激动,账却分得很清楚,“毁坏的东西另算。” “好。”坎月干脆利索赔钱。 三人从兵器铺出来,匆匆往茅草屋赶,动静闹得太大,他们必须尽快离开,以免惹上多余的麻烦。 可惜,天不遂人愿。 没走多远,纠缠不休的群魔崖主再次杀出。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同一时间,奕白的各路仇家闻讯赶来,堵住他们的去路。 放出消息的,正是当初在雪地里遇见过的玄衣男。</ p>跟着人群去兵器铺凑热闹时,他一眼认出三人,念念不忘百毒不侵体,玄衣男决定借刀杀人。 反正他们要的是三人的命,他要的是三人的尸体,大家利益互不冲突。 宁若欣面无表情挡在前面,反手祭出新鲜出炉的法器。 坎月忙拉住她,悄悄捏碎颗晶莹透亮的珠子,随后略愧疚地自言自语:“对不起了,五姐夫们。” 不过眨眼,十多个男人赫然出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长得极为赏心悦目。 来人目光齐齐落在坎月身上,在奕白忍无可忍濒临爆发之际,非灵、青杀蹿到坎月两侧,异口同声喊她:“小月月!” 正所谓不喊不知道,一喊吓一跳。 十多个男人热情地将坎月围在中间,一个个自称她五姐夫,最夸张的是奕白的仇家联盟里公然也冒出一个。 坎月满头黑线,光流放地就有十多号五姐夫,她五姐着实厉害! 不过俗话说得好,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话没讲上几句,五姐夫们开始内讧,隐隐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戏剧性的场景令其他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坎月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说话,倏尔察觉异动。 群魔崖主趁乱袭向宁若欣,坎月眼疾手快拉开她,不慎被淬毒的剑尖划破手背,黑紫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这下子,五姐夫们勃然大怒,立即停下内斗将矛头转向始作俑者。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青杀指着群魔崖主,甩出了动手前的经典开场白。 更有甚者,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招呼。 坎月的五姐巽风最疼爱的就属小月月这个妹妹,和巽风有关系的男人俱都清楚明白。 如今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受伤,叫他们颜面何存,以后要怎么跟巽风交代。 奕白接过五姐夫们塞来的各式内服外用解毒丸,小心翼翼帮坎月处理伤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坎月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本来实在不好意思惊动五姐夫,但他们人多欺负人少,我……” 奕白仇家联盟里的五姐夫打断她,指着奕白,“小月月,你们俩可以走,他得留下。” “放屁,小月月说他们三个要走,谁敢拦着老子灭了谁。”青杀手中大刀乍现,挑衅地睨着对方。 “不行,他戏耍我妹子感情,不将他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坎月望向站在男人身后的绝色女孩,再偏头看看脸色铁青的奕白,立马脑补出一场精彩绝伦的情感大戏。 非灵凑近她,笑容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小月月,你们先走,剩下的姐夫来摆平。” 坎月等的就是这话,“辛苦姐夫了。” “不辛苦,不辛苦,快走吧。”非灵拍拍奕白,“记得按时喂她吃解毒丸。” “肯定不会忘。”坎月乖乖应着,带上奕白、宁若欣穿出混战的人群,溜之大吉。 然而还来不及松口气,用化身术骗过其他人的群魔崖主紧随而至。 等坎月意识到不妙,剑尖已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白衣人凭空出现搂过坎月旋身避开。 “你准备躲我到什么时候?”来人凝视怀里的坎月,头也不回随手挥过,群魔崖主刹那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唇瓣轻启,他再次开口,柔情似水唤了声,“月儿。” 39. 第三十八章、初恋再相见 “我……”坎月白着脸,声音很不自然,“我错了。” 她很清楚,借口在极夜这根本行不通。 看着魂牵梦萦的人就在自己怀里,极夜表情愈发柔情似水,手指轻抚她的脸颊,带着浓浓的眷念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奕白神色愈发阴沉,一把将坎月自极夜怀中拽出。 坎月踉跄几步,惊呼:“你干嘛?” 极夜挑眼看向奕白,下一秒,他五指扣住奕白手腕,暴力强迫其松开抓着坎月的手。 奕白死死咬着牙,驭起灵力抵抗,偏是不肯就范。 奈何他目前的灵力完全没办法跟极夜相提并论,骨骼错位的声音落入坎月耳中。 “落影,放手!”坎月急了。 “不放。”奕白果断拒绝。 坎月忍不住想翻白眼,她皱眉望向极夜,试探着开口:“夜哥哥,你……”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想让极夜先收手,除非太阳天天打西边出来。 坎月指尖聚力,挑开极夜捏着奕白的五指,同时,另一只手骤然施力挣脱奕白的桎梏。 刚想查看奕白手腕的情况,极夜目光轻飘飘扫来,坎月没出息地怂了。 她耷拉着脑袋不敢同极夜对视,声音透出几分怯怯,“我欠了他们一族人情,答应他哥不会见死不救,那个,你能不能……” 坎月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一句,“我错了。” 讲再多也没用,极夜不会听她的,反正从古至今在极夜面前她就没对过。 极夜“嗯”了声,十分自然地牵过她,“回家。” 坎月下意识顺从跟着,整个人有些恍惚,与平时相去甚远。 可还没走出几步,她倏尔如梦初醒般甩开极夜,连连退后。 奕白欲攻击的手停下,转而扶住坎月。 坎月推开他,勉强稳定心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进流放地只是个意外,等玄水来了我马上走。” 奕白审视着极夜,原来坎月一直隐藏灵力,躲的是他。 极夜仍旧神色温柔,好脾气地哄她,“听话,你手背的伤需要处理。” “毒对我没用,你知道的。” “月儿,血总得要止吧?”极夜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再度伸手牵她,“别闹脾气,跟我回去。” 眼眶微红,氤氲着泪水,故作坚强的神色中透着委屈与倔强,坎月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现在的她,确实像个耍性子、闹别扭的小丫头,特别是同极夜站在一块时。 她避开极夜的触碰,十指紧紧攥着衣袖,“极夜,我们已经分手了。” 奕白瞳孔一缩,胸口泛起陌生的钝痛感。 “我知道。”极夜眼底痛色一闪而逝,好听的嗓音仿佛没有丝毫变化,“所以,夜哥哥也不叫了,是么?” “我……”坎月又想认错,话到嘴边赶忙收住,“我不会跟你走的。” 旁边的宁若欣不耐烦了,双手抱胸,“我们到底去哪?” 这两人怎么回事? 拉拉扯扯大半天,讲来讲去尽是些听不明白的话。 “去客栈。”说着,坎月举步便走。 奕白收起铁鞭,有意挡在她身后,以防极夜忽然发难。 “月儿确定要住客栈?”极夜不紧不慢询问。 坎月脚步一僵,她太了解极夜了,但凡极夜用平缓的调子讲出疑问句,多半是发火的前兆。 “我说过的,进到流放地是意外,我已经尽全力隐藏气息了,群魔崖主那一剑……”话说到一半,坎月懊恼打住,“你不要逼我。” 怎么过去几万年,她连点长进都没有? 见了极夜跟小偷碰上警察似的,明明没做错事,干嘛要怕他? 再者,他们是前任男女朋友关系,前任! 她当初又没对不起极夜过,低声下气算回什么事? 以前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总是无休无止地道歉,一遍遍地解释,反反复复保证,没道理不在一起了,她还得承担女朋友的义务吧? 越想越憋屈,坎月心中烦躁,找不到地方发泄,一张俏脸红彤彤的,连带着眼角眉梢皆染上愠色。 她大胆迈开腿,昂首阔步朝极夜的反方向走。 “月儿……” 坎月装腔作势呵斥:“叫我坎月。” 极夜轻笑,眼中宠溺一览无余,“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坎月脚下不停,腹诽不可能忘记,要是忘了,何必想方设法拼命掩饰自己的气息。 说来,极夜是她的初恋。 只是这一段恋爱耗尽了她所有的热情,从轰轰烈烈到两败俱伤,坎月自此对感情一事开始排斥。 爱情太伤筋动骨,她不愿再折腾。 倒不是极夜不好,而是他们不适合彼此。 坎月兄妹十人个个自带蛊惑人心的体质,不经意间便会影响他人,使之疯狂着迷,沉沦深陷、无法自拔。 兄妹十人极为苦恼,好不容易寻到个法子,结果仅仅是一定程度上的压制,而非根治。 行吧,聊胜于无,起码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坎月认为,在她身上出现的一见钟情,基本属于受迷惑所至。 但极夜不同,他们俩是典型的日久生情。 某年坎月生日,五姐巽风带她来魔界旅游时不巧碰上些麻烦,巽风怕连累坎月,将人托付给极夜照顾几天。 谁知,这一照顾就是百来年。 起先极夜除去管吃管住,很少搭理坎月。 坎月呢,恰似人界豆蔻少女的年纪,第一次来魔界人生地不熟,也不敢在极夜家造次,安分守己蹲在自己那一方小院子里待了个把月。 然后,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她缩在墙角嚎啕大哭,任谁来都劝不住,不吃不喝不打盹,一哭就是一天一夜。 府里的人边感慨她哭功彪悍、精力旺盛,边着急忙慌禀报给外出办事的极夜。 等极夜回来,府里的草木鸟兽全被她的哀伤感染,病恹恹的,了无生机。 极夜十分震惊于坎月的杀伤力和持久力。 按理说,一般的小姑娘哭累了会迷迷糊糊睡过去,坎月不,哭得可起劲了,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眼泪。 极夜在她面前蹲下,干巴巴开口:“你哭什么?” 坎月应声抬头,期期艾艾问他:“姐夫,我五姐呢?” “我不是你姐夫,你五姐过几天会来的。” 坎月一听,哭得更伤心了。 极夜没有兄弟姐妹,更没谈过恋爱,亲情淡薄、情史空白,全然不知该怎么哄女孩子,于是守在旁边安静看着。 再然后,他没把坎月看尴尬,坎月倒是把他给哭不好意思了。 极夜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应该做点什么,思前想后试探着问:“要不,我带你去找她?” “好。”坎月破涕为笑,完美诠释何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两个年轻人踏上了寻找五姐的征途,在百年的陪伴中相知相爱。 坎月的兄弟姐妹们很看好他们的恋情。 极夜温润谦和、成熟稳重,对坎月照顾有加,丁点不比他们做哥哥姐姐的差。 而坎月对极夜十分依赖,言听计从,两人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然,巽风并不这么认为。 有些男人能碰,有些男人不能碰,极夜就是个不能碰的,可事情已成定局,她无力回天,更不能从中作梗。 希望是看走眼了吧,巽风安慰自己。 坎月和极夜的爱情长跑持续数千年,大家都以为他们即将修成正果之际,巽风担心的事发生了。 极夜近乎病态的占有欲逐渐压得坎月喘不过气,又一个男人被坎月影响而迷恋上她时,两人大吵了一架。 坎月没法控制别人的喜欢,她深觉对不起极夜,姿态不断放低,道歉、解释、保证、讨好,直到极夜不再生气。 极夜也知道事情不能怪坎月,他不应该和她发火,遂加倍对坎月好,极力隐忍着妒火与愤怒。 两人小心翼翼维持着感情,如履薄冰。 可惜水多了会外溢,积压的情绪多了会爆发。 爱情在屡次三番的争吵中千疮百孔,失了最初的模样。 坎月以泪洗面、郁郁寡欢,甚至厌弃自己。 极夜温柔的外表下滋生出另一幅面孔,眼中神情时常令坎月心头发怵。 即使如此,他们仍旧舍不得放开彼此,直到一切的美好消磨殆尽,曾经的甜蜜蹉跎得连渣都不剩。 爱情能创造奇迹,不代表能延续奇迹。 心终归会累,他们的爱情算是走到了穷途末路。 极夜怕自己会失控伤害坎月,坎月不忍继续让极夜在痛苦中煎熬,两人决定给对方一条生路。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彼此心意相通,他们默默分了手。 坎月抱着巽风哭得撕心裂肺,搞得她家有段时间寸草不生,鸟兽绕道。 极夜将自己关进魔界流放地,嘱咐玄水永世不得放他出去,唯有画地为牢,才能困住他不再回到坎月身边。 后来,坎月不知从哪听到消息,拼了半条命去流放地找极夜。 她以为极夜是被迫的,谁知竟是自愿。 极夜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顿,“别再踏入流放地,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会忍不住杀光所有人,将你永远留在这。” 又是那种眼神,坎月吓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模糊记得是巽风带她离开的。 往昔旧事想得入迷,坎月不自觉停下,直到奕白轻扯她的斗篷,她才回过神来。 坎月收敛思绪,转身问极夜:“你硬要逼我留下?” “你待如何?”极夜含笑,并不正面回答。 “真不愿同你兵戎相见。” 极夜挑眉,低笑出声,“我什么时候说,要逼你留下了?” 坎月语塞,貌似是哦,人家问的是“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旁边的奕白突然开口,语气中夹杂着明晃晃的敌意,“她早和你分手了,少纠缠不休。” 刚说完,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讲得好!” 40. 第三十九章、五姐特威武 紫色纱裙,金色佩饰,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挂着不知材质的晶莹珠链,似为胜雪肌肤渡了一层柔光。 传说中的五姐长相极美,皓齿明眸,巧笑嫣然,上挑的眼尾下有颗艳丽的朱砂痣。 只一眼,便叫人过目不忘,单单站在那,就让人心神荡漾。 她无疑是十兄妹中,美得最妖媚的一个。 莲步轻移,白皙修长的玉腿晃得人眼花,双足未着鞋袜,右边脚踝处佩戴的精巧足饰与胳膊上的臂钏相互呼应。 坎月心说,也不知于悠从哪将人弄来的。 巽风绕着奕白转了一圈,没甚诧异地啧啧两声,“原来影大侠是你呀!” “你是谁?”奕白问。 “五姐。” “五姐?” 巽风笑眯眯点头,“乖。” 莫名被占便宜,奕白没觉得吃亏,甚至满脸窃喜地偷瞄坎月。 “你胡乱教他些什么?”坎月头疼地拉过巽风。 “教他叫我五姐啊,怎么了?”巽风理直气壮,还不忘伸头找当事人问一句,“是吧,影大侠?” 坎月十分无语,对面极夜的脸色同样不太好。 奕白火上浇油,大声回答:“是的,五姐。” “看吧。”巽风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顺手递了根烟给旁边的宁若欣,“听说你抽烟?” 宁若欣抬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巽风视线回到奕白身上,语调神秘兮兮的,“五姐给你准备了见面礼哦。” 坎月异常尴尬,“够了五姐,你别闹了。” 想当初,巽风对极夜从未热情过,现下的所作所为赤果果是种讽刺。 “情侣装都穿了,还害哪门子羞?”巽风指尖划过,坎月来不及反应,斗篷已散落在地,露出里面和奕白相得益彰的黑色服饰。 “不是,五姐你误会……” 巽风充耳不闻,赞许地竖起大拇指,“挺配的。” 极夜眼中闪过阴狠,手指微动,一道法力朝坎月的衣服而去。 他给坎月准备了另外的,比这低档货色好上千万倍。 巽风仿佛早有防备,快速挥手挡下,睨着极夜,“听见她男朋友说的话了,少纠缠不休。” 最后五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股不知名的恨意。 坎月搞不懂巽风演的哪一出,茫然扫视两人。 在她的记忆里,巽风虽对极夜冷淡,可从未有过怨恨,毕竟曾经把她送去极夜府上时,巽风承诺过,极夜是位很靠谱的朋友。 “你给我闭嘴。”极夜低吼,狰狞的神色像是变了个人。 巽风嗤笑,“哟,不继续装纯良了?” 一旁的坎月似乎想起点什么,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该质问极夜吗? 显然,她更愿意自欺欺人。 “五姐走吧,我还赶着找人呢。” 巽风恨铁不成钢,“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就是你的纵容,直接导致了他的肆无忌惮。” 坎月惴惴不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咬着牙,没有继续往深处想。 “非得死在他手里,你才会长点心是吧?” 巽风的话使得坎月大吃一惊,她五姐绝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但极夜杀她…… “不会的。”坎月信任巽风,同样信任极夜。 “呵,不会?”巽风唇角挑出鄙夷的幅度,扭头问极夜,“你会吗,极夜?” “不会。”他语调平缓,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巽风却阴阳怪气拖长尾音“哦”了声,话里有话,“活得久确实容易忘记些事,不怪你。” 坎月疑惑偏头,正巧对上极夜的视线。 那漆黑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渊潭,无从窥探分毫。 脑海里忽然有零星片段浮现,待要追溯,又须臾间消失殆尽,诡异得很。 她不由开始慌乱,语气带上哀求,“五姐,咱们走吧。” 巽风心疼不已,冷声质问:“极夜,她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忍心?” “月儿,跟我回家。”极夜不再理睬巽风,急切地朝坎月伸出手,一往情深的双眼饱含期待。 坎月怔怔看着极夜,是她的错觉吗? 极夜和印象中不大一样了,具体哪不同她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另外,不知是不是时过境迁的原因,总感觉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他。 一切的一切透出种诡异的违和感。 “月儿。”极夜喊她。 奕白忍无可忍,侧身挡住极夜,“她的家,不在这。” 极夜身形一晃准备直接将人劫走,不料被巽风拦下,两人交上手,一来一往毫不顾念旧情。 “够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坎月上前隔开两人。 巽风落在个大水缸旁,迅速幻化出许多个自己,用以将闻讯赶来的五姐夫们引到其他地方叙旧。 本尊则随意跳上水缸边缘处坐下,双腿交叠,单手斜斜撑着。 “你以为,进流放地当真是意外?” 不原承认的猜测被道破,一直企图逃避的坎月反倒镇定下来。 窗户纸没捅破前,即便裂开也会死命护着,奇怪的是,一旦被捅破,就会想将其彻彻底底毁坏。 “不可能,在流放地里,如何能精准做到同一时间内外夹击?”坎月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假设有人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我一进流放地他就能收到消息,没必要等到现在才出现?” 等到什么时候出现不要重要,重要的是,奕白拉她一下都会捏碎奕白腕骨的人,岂会放任奕白在群魔崖对她做出亲密行为而置之不理。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极夜并不在场。 不在场意味着他没有得到消息,由此能倒推出阴谋没有成功,是她不慎受伤流血,气息外泄惊动的极夜。 阴谋无法逻辑自洽。 “因为他在等同谋带着好消息回来。”巽风打了个响指,被押解着的玄水出现在几人面前,巽风朝其挑了挑眉,“对吧,同谋?” 玄水伤得重,浑身是血,好多地方皮开肉绽,手铐脚镣上尽是斑驳的暗红色污渍。 极夜淡淡扫过,没甚多余表情。 看见坎月时,他基本已经有了计较。 “月儿,我实在太想你了,只能央着玄水带你进来。”他目光灼灼望着坎月,浑身透出浓浓哀伤。 坎月多少生出些怜悯,其实跟极夜去家里吃顿饭、聊聊天再离开,也没什么不行的。 大不了把巽风一块叫上,万无一失。 巽风瞧出她的心思,晃着腿冷笑,“别傻了,羊入虎口,哪还有机会活着出来?你问问他,让玄水带你进来,然后呢?或者问问玄水,带你进来后,他会如何向上级汇报?” 玄水啐了一口,扯着嗓子大吼:“你懂什么?极夜是因为太爱她了,自己把自己困在流放地数万年光阴,她呢?在外面逍遥快活,没有一点愧疚,甚至……” “所以说,你迟早要落得今天这下场。”巽风跳下地走到他面前,连连摇头,“他演他的苦情戏,你跟着瞎 掺和,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你……”玄水气得吹胡子瞪眼。 “别你了。”巽风封住玄水的嘴,满脸嫌弃,“今天带你来就是了你一个心愿,让你看清事情的本质,看清自己有多蠢。” 坎月靠着墙,低声问极夜:“你不是说不逼我留下么?” “月儿,你会主动为我留下的。”极夜笑得极尽温柔,温柔得恐怖,温柔得叫人毛骨悚然。 坎月脚底窜起股恶寒,冒了满身鸡皮疙瘩,“我不会留下。” “会的,你相信我,月儿。”说着,极夜上前两步。 坎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她没来由地觉得极夜危险,“为什么?” “因为你爱我。” 坎月心说,这答案简直了。 “因为他准备为你编制梦境,在你身上种蛊,让你彻底成为傀儡。”说完,巽风还一本正经评价,“搞得像自己和自己谈情说爱、亲密运动一样,有意思么?” “月儿,以后永远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我们不会吵架,不会分手,你高兴吗?”极夜柔和的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坎月却如坠冰窟,冷到了骨子里,她拢拢衣服,忙不迭站到阳光下。 莫不是当初谈了场假恋爱? 几千年朝夕相处,难道她不应该十分了解极夜吗? 为什么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呵,这就吓傻了?”阳光下,巽风白得发光,配上讽刺的笑容,整个人显得莫名危险,“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月儿,别听她挑拨离间,我们回家。”极夜大步走向坎月。 “对,我挑拨离间。”巽风手指无意识拨弄着水缸里的睡莲,“你得知落影是奕白,利用赤炎让他去巫妖族偷盗女娲石,结果人家得手后没把石头给你们。” 巽风赞许地瞥了眼奕白。 极夜机关算尽,万万没想到会给奕白制造绝佳的契机吧。 “几次三番强取豪夺不成,你们将古离灭门案栽赃嫁祸给他,企图借他人之手杀人灭口,好坐收渔利拿到女娲石。不料落影有高人暗中相助,你迫不得已决定把人弄进流放地亲自动手。” 话毕,巽风还专门怜悯地叹了声“悲催的影大侠”。 “你要女娲石做什么?”明明知道答案,坎月依然不死心。 “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极夜抬手抚摸坎月的脸颊。 有什么轰的一声坍塌,坎月颤抖着胳膊挡开极夜。 他竟想用女娲石对付她的兄弟姐妹,他们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下得去手? “极夜,你疯了。”坎月像是瞬间换了个人,语调淡到没有一丝波动。 “我没有,谁让他们要拆散我们的?”极夜抓着坎月的肩膀怒吼,眼中柔情被愤恨所取代。 巽风奇迹般看着没动,只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真正想对穿越定制中心下手的是谁?” 诡计败露,极夜表现出破釜沉舟的架势。 “放开。”坎月呵斥,一掌拍向他。 谁知正中极夜下怀。 蓄谋已久的他对上坎月一掌,顺势施咒。 “影大侠,该你上场了。”巽风迅速破指取血,结印点在奕白眉心,往他嘴里塞了颗造梦珠后,将人推入极夜的结界内,还不忘叮嘱句,“可别吞下去。” 等奕白抱住坎月,她满意地和宁若欣一人点了支烟,坐回水缸上吞云吐雾。 “哎呀呀,恭喜你哦,又要为别人做嫁衣了。” 41. 第四十章、重现当年事 “为什么不杀了他?”宁若欣问巽风。 两支烟的交情,巽风得到她的区别对待,主动开口交谈。 “极夜?”巽风笑了笑,“不行,他在帮人造梦的时候不能被打扰,若是杀了他,我家小月月就得长眠梦中了。” 想来极夜正是掐准了巽风不敢把他怎么样,才会有恃无恐地为非作歹。 “我说的是之前。”宁若欣吐出个烟圈,“帮人造梦?他是梦魔?” “之前啊……”巽风透过淡青色的烟雾,神情复杂地眺望远方,“爱情的事,很难说清楚谁对谁错的。另外,他也不是梦魔,简单来说,他算魔的始祖级别吧。” “你的意思是,他要把坎月变成傀儡不是错?” 巽风不答,瞅着宁若欣反问:“听说,你是为了个男人才来的魔界?” 宁若欣茫然皱眉,“男人?” “不是吗?”巽风略微震惊。 “我来魔界是……”宁若欣忽然想不起前因后果,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为什么来魔界?” “等小月月醒了,你问问她。”巽风轻弹烟灰,不以为然。 “我以为她醒了就成傀儡了。”宁若欣望向造型诡异的三人。 坎月和极夜掌心相对,一个神色冰冷,一个情意绵绵,奕白自身后抱住坎月的腰,满脸错愕。 不知道的还以为极夜是要强抢奕白,坎月拼死护着呢。 “我会眼睁睁看着妹妹去送死?”巽风很是佩服宁若欣的神逻辑。 “那你什么意思?” “拨乱反正。”巽风给炎炎烈日下的三人,弄来把格格不入的大伞遮阳。 坎月有关于极夜的记忆被篡改过,极夜想要给她编制梦境,必须先把改动过的东西移除,然后在此基础上重新再来。 否则依照坎月的修为和体质,极夜必定会遭反噬。 巽风要的,便是让坎月记起过往。 曾经替坎月修改记忆的梦魔死了,世上再难找出能与他相提并论的。 换句话说,找到了也不会比极夜做得更好。 既然这样,何不将计就计。 清空修改过的记忆,是个十分浩大的工程。 坎月回到了当年的魔界,巽风正牵着她迈入极夜府邸。 院子里种着奇花异草,养着珍惜鸟兽。 她特别喜欢其中一朵晶莹剔透的花,又担心随意采摘主人家不悦。 巽风极宠她,见坎月人已走出老远,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二话不说过去连花带枝条一并折来给她。 “花的主人会不会生气?”不谙世事的坎月心里挺过意不去。 “不会,你放心拿着,五姐这位朋友很靠谱,你住他家想要什么直接找他说。”巽风和极夜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极夜脾气好,为人成熟稳重,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坎月应下,暗暗想,五姐夫果然都是好人。 极夜似乎特别忙,坎月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五姐说得没错,极夜对她很照顾,吃的玩的一应俱全。 只是坎月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监视她,没有恶意,就是单纯让人不舒服。 她问其他人,结果都摇头表示否定。 坎月从纳闷到习惯,到把对方拟人化时不时聊上几句,当然,她根本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老老实实在极夜府上待了个把月,仍旧不见巽风来接她,坎月慌了,怀疑五姐会不会把自己忘了,或者彻底不想要自己了。 她一哭不可收拾,直到把极夜哭出来。 极夜无法,亲自带她去找巽风。 然后,他们过了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被监视的感觉依然在,而且坎月神奇地发现,眼睛的情绪非常低落,她傻乎乎地对着空气问:“你为什么伤心?” 没人回答她。 又过去段时间,极夜和坎月吵架了。 坎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嚎啕大哭,哭累了,她裹着被子坐起身,哽咽着抱怨:“喂,眼睛,看我哭得这么难过,你也不出来安慰下我。” 自顾自说了一阵,她仰头望向天花板,“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极夜对她这般好,她怎么能对极夜乱发脾气呢? 再说,是她影响别人喜欢上她,极夜生气是人之常情。 情窦初开的坎月瘪瘪嘴,眼泪汪汪得出结论,“眼睛,肯定是我的错,对吧?” 知错就得改,坎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巴巴找极夜道歉。 小吵怡情,千年不曾红过脸的两人和好后更腻歪了,无时无刻不在撒狗粮。 坎月高兴,素来将眼睛视为闺蜜的她,喋喋不休同眼睛讲着趣事,说了大半天,她撑着腮叹息:“虽然我的事你能看见,但我还是想跟你分享喜悦。” 没过多久,她和极夜再次吵得脸红脖子粗,还忍不住说出些伤人的气话。 照旧是窝在被子里哭得昏天黑地,照旧是哭完反省自身,胡乱找话自我安慰一番,继续去哄极夜。 坎月出门开始带帷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奈何魅力这玩意儿不是区区几层布料能挡住的。 两人的争吵愈发频繁,坎月没出息地一味退让,她甚至能感觉出眼睛的愤怒和鄙视。 “有时候想想,我自己都嫌弃自己,人间有个词叫犯贱,大概就是形容我这种了吧。”坎月抱着膝盖垂头缩在墙角,“可是夜哥哥真的对我很好,我很爱他。” 说着说着,她红肿的双眼浮起水雾,“是我不对,我为什么会蛊惑别人?眼睛,你是不是也讨厌我?” 坎月慢慢不愿出门,也不与极夜以外的人接触。 巽风心疼,苦口婆心反复劝说,谁知她一句听不进去。 实在无计可施,巽风选择找极夜谈谈,他们捧在手心里宠大的人可不是拿来给他折磨的。 “眼睛,我好想换一具身体。” 坎月渐渐发现,极夜的神情时而会显得狰狞,眼中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极夜突然喜欢问“你爱不爱我”之类的问题,坎月隐约察觉他的温柔产生了质的变化,其间暗藏着某种瘆人的欲望。 “眼睛,我有些怕他。”坎月习惯性自言自语,“幸好有你陪着我,你是真实存在的,对吗?” 极夜的心思越来越难猜,日子越来越难熬,吵架成了家常便饭…… 不对,已经不能称之为吵架了。 吵架是双项的,而他们是单向的。 极夜愤怒指责坎月,坎月低声下气道歉、讨好,等极夜恢复正常了,他又会抱着坎月哭,骂自己不是人,发誓下次会改云云。 “眼睛,我觉得好累。”坎月望着天边星子,半晌,呜咽声中若有若无传出句,“我想,我们是时候分开了。” 眼睛有了很大的情绪波动,坎月自嘲地笑笑,它大概早看不下去了。 坎月提出分手的前夕,巽风恰巧来找她,她把想法告诉巽风,巽风忧心忡忡提醒她万事小心。 第二天,坎月提了分手。 极夜大惊,哭着求她不要离开。 坎月一边哭一边笑,“极夜,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再折磨彼此了。” 极夜失控大吼,厉声反对,细细数着两人一路走来的甜蜜和幸福。 过往点滴化作利刃,狠狠扎在心上,坎月泣不成声,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蜜糖炼制的毒,最是伤人不见血。 坎月铁了心要分手,极夜好说歹说无法令她回心转意,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坎月脑袋瞬间空白,手忙脚乱拉他起身。 极夜跪着不动,以死威胁逼坎月留下。 坎月终归对他有情,妥协了。 安抚好极夜的情绪,她独自坐在亭子里发呆,直到晨光微熹,才垂眸说了句,“其实,我是在害人害己。” 清醒的人始终清醒,只是她那时候太小,还没学会用理智镇压感性。 更可怕的是没过几天,这话居然迅速应验了。 极夜为改善两人关系,带着坎月外出踏青。 数百年未出过门,外面已然是另一番光 景,坎月透过帷帽的白纱,好奇又紧张地观察着世界。 极夜耐心地陪她一处处逛着,给她买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十指相扣、你侬我侬,坎月生出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奈何假的永远真不了。 老板不过多夸赞坎月几句,极夜登时翻脸,砸了人家的店不说,还要人家的命,坎月拉着他的袖子阻止,谁知极夜反手一推,眼神阴鸷,口出恶语。 坎月呆呆瞧着他,绝望到极致,抹着泪跑了。 极夜一怔,慌忙追出去。 坎月心灰意冷,自然不愿意再同他回去,只是万万没想到,极夜会直接动手,坎月没有防备,轻而易举被弄晕。 再次醒来,坎月躺在床上,灵力被封。 极夜亲昵地抚摸她的脸颊,笑得温柔至极,“月儿,是我错了,原谅我可好?” 坎月不语,疲惫地闭上眼不愿看他。 极夜捏着颗药丸喂到坎月唇边,“月儿乖,张嘴。” 鼻尖嗅到股特有的异香,坎月猛地睁眼,不可思议地盯着极夜,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种特制的蛊,服食后她多半就成傀儡了。 “约莫会有些疼,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月儿的。”极夜轻声诱哄,“所以月儿要乖乖听话,把药吃了。” “药里包着的是蛊,对吧?” 阴谋被戳穿,极夜没有丁点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他笑意不改,眼中仍旧是那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咦,月儿知道?” 坎月万念俱灰,用尽全力推开他,跳下地拼命朝外跑。 极夜五指虚空一抓,坎月被吸回他怀里,动弹不得。 “我不吃!”坎月徒劳拒绝。 “月儿别闹。”极夜强行将药丸塞入坎月口中,迫使她吞下。 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怎的,坎月脑袋有一瞬空白,旋即剧痛以胸口为中心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好似浑身血肉骨髓悉数被碾碎一般。 她突然止不住地大笑,笑得泪流满面,笑得蜷缩成一团。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你说,你……” 坎月咳出血,刺目的赤红于极夜白色的衣袍上晕开,宛若那耗尽生命绽放的花朵,极致艳丽,永恒定格。 她不笑了,也不哭了,安静地看着极夜,疲惫的嗓音沙哑含糊,“你想杀了我。”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极夜的解释,荒唐而可笑,一如他们之间的爱情。 “我爱你和我想杀你,并不冲突。” 呵! 幸亏巽风无意间得知极夜在收集魔物,心下惊觉不对,立马召集大哥、二哥匆匆赶去。 抢在包裹着魔蛊的药丸化开前,将其逼出。 坎月身体损伤严重,因此落下了无法逆转的后遗症。 原本她二哥盛怒之下是准备让极夜血战血偿的,碍于巽风苦苦求情,才勉强同意将人送去魔界流放地,终身监禁。 坎月不知在谋划什么,非要跟着他们一同前往。 谁知到了流放地,几人一个疏忽,极夜用匕首刺入坎月胸口,施法连接两人魂魄,妄图殉情共赴黄泉。 兄妹九人合力,千辛万苦保住坎月。 只是坎月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日日噩梦缠身,连续昏迷数月不见好转。 巽风找来个修为高深的老梦魔,试着逆转坎月的梦境。 折腾了十多天,梦魔摇头叹气,“修改记忆是唯一的法子。” 坎月不比常人,梦魔能改动的部分相当有限,兄妹九人商议后,决定在坎月想分手那天一刀切,改成两人心照不宣,从此天各一方。 起初一切顺利,可到最后关头,潜伏在坎月意识中的极夜不断干扰阻挠,改写分手的结局。 两魔斗法,险些没把仅剩半条命的坎月送走。 极夜终归被坎月二哥伤得不轻,加之隐在坎月意识里的不是本体,被老梦魔略胜一筹禁锢住。 可他留下的东西却没法抹去,老梦魔再三权衡,借助部分极夜的力量,重组出了坎月现在的记忆。 42. 第四十一章、追妻路漫漫 拨乱反正的工序完成,坎月原本错乱的记忆恢复。 极夜接下来要做的,是重新给她安排一段。 坎月呆滞地望着虚空,一时间对曾经的事有些无所适从。 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果然往事不堪回首,年少无知,轻易被爱情冲昏头脑,一根筋通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糊涂事都敢干。 现在看看,真是恨不得一巴掌将自己拍死。 为难人家奕白被迫跟着遭罪。 想起那双陪着她经历数千年岁月的眼睛,坎月胸口划过细碎暖意,萌生出一瞬间若是曾经也有该多好的念头。 不过话说回来,叫她以后要怎么面对奕白啊!? 在人家面前啥蠢事都干光干尽了,简直颜面无存,情何以堪? 坎月龇牙咧嘴,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不过丢人归丢人,她可不想陷入极夜编制的梦境,“影大侠,请问你打算何时现身?” 话音落,奕白出现在她身后,饱含笑意的声音传来,“开口就问我何时献身,想必是惦念得紧。” 坎月眨巴眨巴眼睛,乍然反应过来。 奈何自己有求于人,索性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惦念得紧。” 我这下半辈子是人还是傀儡,全捏在你老手里,能不惦念么? “哈,这话我爱听。”奕白明知坎月不是那个意思,依然十分受用,凑近她发间轻轻嗅了嗅。 坎月心想,奕白八成会趁火打劫,伺机占点便宜,就像在群魔崖的时候。 然而下一秒,奕白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或要求,他绕至坎月前面,认真施法结印。 坎月瞧着少年的背影愣神,刚刚还在琢磨着,要是奕白提出,她完全愿意适当牺牲点色相讨好他。 毕竟比起变成傀儡,亲亲抱抱压根算不上事。 反正奕白提出特别过分要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群魔崖也就摸摸脸,舔舔手指,碰了碰唇,亲了亲额头,最甚不过咬了口脖子。 阴暗面大涨的情况下,都没做什么出格事的人,能乘人之危到哪去? 结果坎月发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人家不屑如此。 别说,奕白有时候挺正直的。 也兴许奕白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欠着份人情,故意让她时刻记着、念着,故意让他们之间牵扯不清。 但无论哪一种,坎月欠了他奕白是不争的事实。 造梦珠光华大盛,坎月浑身刀割般剧痛不止,等她缓过神来,人已经回到了魔界流放地。 极夜倒在地上咳出几大口血,模样狼狈至极。 奕白比他好不了多少,虚弱地半跪在地,不停喘着粗气,面上毫无血色,唇角隐隐溢出一丝鲜红。 坎月头痛欲裂,四肢无力,靠着伞柱晃了晃脑袋,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着向前栽倒。 巽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往她体内灌注些灵力,拍着背安抚,“没事没事,休息会儿便好。” 正与巽风闲谈的两位新任流放地管理者,上前欲扶奕白,没想到他自个歪歪倒倒站起身,颤巍巍走到坎月旁边,“还好吧?” “还好,谢谢。”坎月哑着嗓子回答。 “行啊影大侠,能走能说。”巽风调侃着,递给他一粒药丸,“赶紧吃了,灵力亏空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目光落在极夜身上,编制梦境失败遭反噬加之被造梦珠重创,几乎要了他大半条命。 其中一位白发白须的新任管理者,不禁摇头轻叹。 他和坎月的大哥交情匪浅,因为极夜和坎月的事牵扯颇多,很是棘手,上层当时将玄水支开,流放地的事全权交由他协助处理。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和玄水的师父,在玄水酿成大错后,他自请前往流放地继任管理者。 给坎月大哥一个交代的同时,希望上层能对玄水从轻发落。 “将人送回住处。”他对另一名同行的年轻人挥挥手。 巽风瞄了眼正跟宁若欣交谈的坎月,悄悄朝奕白伸出手,以口型说:“拿来。” “什么?”奕白无声询问。 “别装。”巽风瞪他一眼,“没必要为极夜影响你们日后的感情。” “我后悔了,恨不得他魂飞魄散。” 巽风忽然不再跟他对口型,笑着问出声:“你确定不还我?” 坎月闻声回头,奕白委委屈屈瞧她一眼,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将造梦珠扔给巽风,低低冷哼。 坎月明知他那表情至少有一半是演的,心底仍旧无法避免生出更多歉意和愧疚。 造梦珠能救梦魔,意味着极夜不仅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休养一段日子后修为也能恢复大半。 巽风转身将造梦珠交给白须白发的管理者,“麻烦你老了。” “你竟要救他?” “做为小月月的五姐,他的所作所为的确不可饶恕。可归根结底,是因为小月月他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极夜和坎月之间,很难说清楚到底是谁欠了谁的。 一段孽缘将两人毁得面目全非,其实错的是她。 假如她不曾带坎月去魔界,不曾将坎月送到极夜府上;假如她平时修炼刻苦些,早点了事去接坎月;假如…… 可惜,没有假如。 她现在给极夜留条活路,算是对其的补偿。只要极夜不继续作死,在流放地照样能活得安逸自在。 “极夜的事,还烦请你老多加费心。”见老者点头,巽风意有所指瞥向大太阳下的玄水,压低声音,“不知者无罪,玄水受极夜蛊惑,我稍后会前往说明情况。” 巽风愿意开口,玄水肯定有救。 两人相视一笑,老者说:“我送你们出去。” 离开前,坎月的视线依次扫过老者、巽风以及极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懂,叫人无从揣摩。 就在老者转身之际,他忽然瞧见坎月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浅笑,只是那恰到好处的幅度无端令他心头发怵。 待要细看,一切已无迹可寻。 于悠和陌云巴巴在坎月他们消失的河边等了大半天,望穿秋水,终于瞧见几人的身影。 “谢天谢地,总算出来了。”陌云激动地迎上去。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送他们回去。”巽风朝于悠轻扬下巴。 于悠对她有心理阴影,隔着老远点头答应。 得知坎月三人消失在河底的事,于悠第一时间赶来查看,发觉事态非比寻常,他一面联系巽风,一面告诉星鄀父母说是坎月带星鄀外出几天。 星鄀的父母听别人说起女儿在灯会上与神秘人大打出手,成日提心吊胆,直到她平安回来才真正放下心。 只是回是回来了,态度冷漠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那是太累了,睡上一觉保管没事。”于悠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一通天花乱坠将二老忽悠得连连点头称是。 房间里,陌云苦哈哈给宁若欣解着封印,坎月需要休养,硬把他拉来当免费劳动力使。 坎月身心俱疲,直到巽风忙完玄水的事回来,她仍在昏昏沉沉地睡着。 巽风提了酒,拐进奕白屋里。 “怎么样,影大侠?”巽风兀自拉开椅子坐下,眉飞色舞调侃。 “不怎么样。”奕白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指尖轻点桌面,心不在焉遥望天边月色,“灵力全无的感觉差到不能再差,怪不得她对初见的印象十分糟糕。” “得了吧,我瞧着,你挺乐在其中的。”巽风倒出两杯酒,推过一杯给他,“有借口赖上小月月,你会不高兴?” 奕白摩挲着酒杯,偏头笑得天真无邪,“嗯,五姐说的是呢。” “少装模作样的,你坚持要跟着进入小月月意识里,打的不就是这主意么?”巽风毫不客气拆穿他。 “果然瞒 不过五姐。”奕白笑得更甜了,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状。 “要是不服,你可以永远别叫我五姐。” “服,大写加粗的服,五姐威武五姐霸气。” 巽风白了他一眼,“说句实话,小月月性子善良,你这装可怜的招数不错,另外,极夜几次三番想要你命的事,小月月肯定内疚,觉得自己亏欠你。” 奕白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苦笑,“我一点也不想对她耍手段。” “哟,不像你会说的话呀。”巽风戏谑。 奕白微微垂眼,换了个话题,“极夜外面的爪牙清理得如何?” “一网打尽,和你预料中的大同小异。”巽风赞许地点评,“小月月有你陪着还不错。” “多谢五姐夸奖。” “你准备继续当落影?” 奕白点头,“落影在她眼里是个孩子,若是变成奕白,她十有八九会躲着我。” 真诚直白才有机会留在坎月身边,对于坎月来说,没有技巧就是最好的技巧,没有套路就是最好的套路,这些,是落影具备而奕白不具备的。 “窥视了人家的秘密,不躲你才有鬼。”巽风忍不住提醒他,“上一段感情伤筋动骨,多少会造成些后遗症,你悠着点。” “四千年都等过来了,还会急于一时半会儿?” “这不是怕你憋得太久反弹么?” “我要是会反弹,能入得了五姐的法眼?”奕白极为佩服巽风识人的能耐,特别是男人,一看一个准,确实很有一套。 四千多年前,奕白邂逅坎月,一见钟情。 不过他听说坎月对一见钟情误解颇深,于是隐藏心意,尝试着逐渐接近坎月,晃眼千年,全无成效。 奕白暗恋坎月无法自拔,几乎收集了坎月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他反复研究揣摩,发现坎月唯一的情史,是年少时的日久生情。 他琢磨着坎月大抵想找个不被蛊惑的人。 左思右想,奕白决定给自己下司魂咒,封住记忆,封住灵力,降低五识,重新爱上坎月一次。 坎月欠了他们一族人情,不会对中咒的他置之不理。 恰好他又仇家遍天下,有足够的理由让坎月收留他,届时能慢慢培养感情。 计划实施前,奕白碰上巽风和坎月。 只一眼,巽风就断定他喜欢坎月,而且是苦恋多年、求而不得的那种喜欢。 巽风觉得此人甚好,调查后方方面面均符合他对未来妹夫的要求。 于是亲自上门拜会,坦言来帮他出谋划策,说了很多关于坎月的事。 奕白晓得巽风和坎月的关系,倍感受宠若惊。 有了坎月的五姐提供详细情报,奕白底气十足,将计划如实告诉巽风。 后者讶然问他,不怕自己真是受坎月影响的,少年信心十足回答:“不信我们赌一把”。 巽风轻笑,答应每百年帮他解一次咒。 原先巽风想帮他制造机会,奕白拒绝了,说是做戏做全套,要顺其自然发展,否则细节上容易产生纰漏。 司魂咒来来回回解了十几次,期间,奕白不断规划着和坎月相遇,奈何阴差阳错总以失败告终。 最近一次解咒,他隐隐发觉极夜的阴谋,之后猜测得以证实,两人遂拟定出周密对策。 俗话说,物极必反,奕白没准是衰到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是以时来运转,坎月接连救下他两回不说,极夜的事还全顺着预期发展。 坎月和极夜彻底了断的同时,与奕白建立起某种微妙的情感联系。 巽风煞是喜闻乐见,她递给奕白一粒赤红的药丸,“拿去吃了,以后司魂咒每十五天一解,省得我还要花心思关注你。” 奕白捻起药丸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刚打算开口询问,巽风毫无预兆反手一拍,丹药直接入腹。 “放心吃,保证不会被小月月察觉到。” 43. 第四十二章、不是个东西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万丈霞光洒满大地。 恢复正常的宁若欣想起坎月答应她,从流放地出来带她去找焱青,满心欢喜起了个大早,准备跟亲朋好友告个别。 没想到巽风起得比她还早,捧着个精致的小碗在收集露水。 “怎么?很惊讶?”巽风没回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宁若欣耸耸肩,“有点。” “露水美容养颜、净化身心,女人除了对别人好,还得学会对自己好。”巽风端着小碗在亭子里坐下,挥手幻化出琉璃鼎,依次加入露水、桃花等食材,凝聚法力烹煮。 不一会儿,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飘出。 巽风收回手,琉璃鼎落到桌上,她盛出半碗推给宁若欣,“尝尝看。” 宁若欣喝了口,本以为味道会很寡淡,结果甜味适中,口感极佳,出乎意料的好吃。 “坎月没事吧?”她问。 巽风晃着勺子打趣,“睡一觉就过了,绝不会耽误你找情郎哥哥的。” “其实我有点理解坎月为什么一开始不带我去找焱青了。”宁若欣凝视着碗里的花瓣,胸口闷闷的,“我在魔界弱得可怜又无依无靠,要是焱青像极夜那样,我绝逼得凉。” 现在不说多的,她起码有能力垂死挣扎下。 “穿越定制中心的口碑一向不错。”巽风半点不谦虚。 宁若欣要了支烟,揉着头发挥手离开,“告诉坎月,我自己会回来,假如她睡醒的话。” “不用告诉,她听得见。”巽风回头,看向慢吞吞走来的坎月,“是吧,小月月?” 坎月在她旁边坐下,怏怏趴在桌上,“五姐,我要死了。” 巽风将琉璃鼎往她面前一推,“给你留的,吃多少自己盛。” 坎月懒懒抬起眼皮,双手捧过鼎直接凑到嘴边,毫不斯文地一口气喝完。 “哟,这是失恋了暴饮暴食?”巽风捏起她的下巴,神色戏谑地故意逗她。 “谁失恋个万把年还暴饮暴食的?”坎月好笑地拍开她的手,“说不清楚,就是心里憋得慌,烦!” “烦谁?奕白?极夜?” “五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根本不看好我和极夜?” “你在怪我当初保持沉默?” “你应该提醒我的。”坎月可怜巴巴望着她,“我犯傻你不能由着我啊。” “我说了你会听?”巽风摊手做无奈状。 坎月语塞,郁闷地戳着桌面,是啊,她肯定听不进去。 “得啦得啦,谁年轻时候没干过几件蠢事?” 坎月怪腔怪调自嘲,“是啊是啊,谈恋爱吗?要你命那种。” 巽风学着她的语气,“对啊对啊,谈恋爱吗?忘记前任那种。” “不要。”坎月果断拒绝。 “别啊,影大侠挺不错的。” “不错你上,赶紧打包带走。”想起奕白,坎月更是抓狂。 “问题这男人我驾驭不住啊,况且姐妹们的人我从来不碰。”巽风不余遗力推销,“相信五姐,他绝对适合你,从头到尾、从身到心的适合。” “开什么玩笑?”坎月痛苦地捂住脑袋哀嚎。 “你五姐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我不跟你说笑,奕白确实适合你,不信你亲自试试。” “不想谈恋爱,累。”坎月幻想了下自己和奕白在一起的场景,简直不要太诡异,她忍不住一个激灵,“你是没见过他在流放地看我的眼神,和极夜相差无几,毛骨悚然的。” “什么叫相差无几,天差地别好吧?我以我的□□替他担保,他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行为,以后你就明白了。” 坎月狐疑打量巽风,“你们俩关系不一般。” “瞎想什么呢?”巽风作势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下,“再说,他为了你法力全无,你不负责谁负责?” “你负责。” “我说过了,这男人我驾驭不住。” “五姐……”坎月拖长尾音抱着巽风的胳膊撒娇。 “一切好说,此事免谈。” “我尴尬,你叫我怎么面对一个看着我做尽白痴事的人?” “人家早忘了,奕白不是梦魔,要催动造梦珠谈何容易,你以为后遗症只有灵力亏空?”巽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进入坎月意识里的,是解了司魂咒的奕白。 当他变成落影后,自然不会记得奕白不想让他记得的事。 “我不要。”坎月再次回绝。 “那就没办法了,极夜的爪牙能利用赤炎让他去偷盗女娲石,能把古离灭门案栽赃嫁祸给他,想趁他法力全无要他小命轻而易举。” 坎月不满,“欠下人情的又不止我一个。” “我不介意你指望我。”巽风事不关己的口吻,明晃晃表达出自己半点不在乎奕白的死活。 人情、承诺什么的,在她眼中形同虚设。 坎月默,你恨你老大! 正腹诽着,鼻尖嗅到奕白的气息,坎月起身便跑,不料迎面撞上于悠。 “要死了。”坎月捂着鼻子欲哭无泪。 “胡说什么呢?最多流点鼻血。”于悠不明就里,以为真撞狠了,忙拿纸巾帮她擦拭。 “别动手动脚的。”巽风的声音幽幽飘来,于悠吓得一哆嗦,纸巾掉落在地。 “忒没出息了。”坎月表现出十成十的鄙视。 和她一样没出息! “清白对我更重要。”于悠手速惊人,拉高衣服领口,戒备地盯着款款走来的巽风。 坎月瞥见奕白的身影,无端烦躁,迁怒于悠,“不想跟你说话。” 要不是于悠,她原本能避开奕白的。 现在见了面,直接转身离开就显得不是个事了。 “那我说,你听着。”于悠也不恼,“古离灭门案,不是落影干的。” “我知道,我知道。”坎月崩溃地揉着眉心。 她最不愿谈及的恰恰是奕白,偏偏大清早的,一个二个哪壶不开提哪壶。 “知道了?”于悠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视线落在奕白身上,“焱青的事呢?” “焱青怎么了?”坎月问。 未待于悠回答,巽风将走近的奕白猛地推到坎月身边,挑衅似的朝于悠说:“给你介绍下,小月月的男朋友。” 于悠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问坎月:“你、你、你男朋友!?” “别听她瞎扯。”坎月刻意忽略奕白,将巽风扒拉到一边,“五姐, 我要谈公事,麻烦你不要添乱行吗?” “行,你们谈,我出去逛逛。” 坎月满眼乞求,“五姐,带上影大侠。” “你男朋友凭什么要我带?”和坎月擦肩而过时,还故意在她耳边低声说,“满世界的仇家,我才不要被他拖累呢。” 说完,哼着歌消失在花园里。 “影大侠……”坎月长长吐出口气,做足心理建设看向奕白。 四目相对,内疚感汹涌而出。 想起奕白先是因为女娲石险些命丧黄泉,之后又不计前嫌舍身催动造梦珠,阻止极夜将她变成傀儡,坎月忽然觉得自己恩将仇报,实在不是个东西。 她害奕白被极夜盯上,害奕白接二连三被追杀,害奕白在流放地灵力亏空,失了法力,结果还想推卸责任。 呃…… 坎月扯着嘴角,心虚地摆摆手,“没事,于悠你继续。”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讲?”奕白难得主动。 “有是有,我们等会儿说行吗?”坎月打了个商量。 奕白点头离开,心下窃喜,他能从坎月眼中读出些不同的东西,起码没有了以往的嫌弃。 坎月连喊几声,于悠终于回神,指着奕白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不是,你和他……” “说来话长,焱青怎么了?” 于悠拧眉瞧着坎月,少有的严肃,“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问题……” 巽风突然去而复返,顺手挽住于悠的胳膊,打断他们,“我想起件事,魔界你比较熟,当回导游如何?” “我在和坎月说正事。”于悠试着抽出手臂,奈何巽风力道太大,死活挣扎不脱。 “你说,我等着。”巽风语调如常,只以眼神示意,要是再敢挑拨离间不介意弄死他。 “坎月,他是奕白,你……”一声惨叫代替剩下的话,于悠胳膊耷拉着,疼得龇牙咧嘴。 巽风则故作惊讶地松开手,“呀,好像热情过头了。” “五姐!”坎月真不知该说什么好,默默替于悠接上骨头。 于悠咬牙低吼:“你是坎月的五姐,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奕白……” 巽风眸光一凛,又要动粗。 于悠此时也不甘示弱瞪回去,若非巽风是女人他早动手了,如今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坎月一个头两个大,站在中间隔开两人,“够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巽风双手抱胸,“甚好。” “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于悠怒不可遏,明显气得不轻。 “相信我,我没疯。”坎月就差把我很理智写在脸上了。 于悠表情总算有所缓和,回到刚才的话题,“焱青没有再制造混乱,且巧妙地维持着现状,吃喝玩乐照旧,女人没再碰过,看着确实是在等你把宁若欣送上门。” “我明早带她过去。” “不用了。” “什么意思?” “他爹对琉璃王余情未了,临死前想再见上一面。” “想让琉璃王陪葬?” “不,他爹收到密报,琉璃族有人暗中密谋造反。”于悠仰头看了看太阳,“算着,焱青差不多到琉璃城了。” 44. 第四十三章、不如打个赌 不晓得是不是起太早的缘故,宁若欣一直心神不宁的。 “你怎么了?”朋友问她。 “睡眠不足。”宁若欣随口答着,环视一圈与人界类似的商场。 “你青梅竹马还在里面点。”朋友挽着宁若欣蹦蹦跳跳往里走。 宁若欣想起雷义,也懒得解释,反正她马上要走了,青梅竹马什么的,无所谓。 “雷义,你家小青梅来了。”朋友朝雷义挥手。 “我不是他家的,我有喜欢的人,如果你看上他,去追。”宁若欣不高兴地抽回手。 朋友一愣,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昨天来你家那个?” “我家昨天来了三个。”于悠、陌云和落影,哪个都不是她喜欢的。 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和焱青见面了。 然而宁若欣万万没料到,所谓的“用不了多久”,快得出人意料。 倏尔灯灭,商场内伸手不见五指,朋友吓得抱住宁若欣大叫。 “闭嘴。”宁若欣皱眉将人推开。 流放地里走过一遭,黑暗中视物于她而言小菜一碟。 “没事,过会儿会好。”雷义柔声安抚两人,伸手想牵宁若欣。 宁若欣仿若未觉,自顾自走向她家店面。 商场里应急用的琉璃盏燃起,比灯光亮堂,宁若欣第一次见,好奇地仰头张望。 又是一声尖叫传来,之后惊呼、怒骂此起彼伏,有魔兵闯入,大开杀戒,血腥味在商场内弥漫开。 “星鄀,你们快进店里。”雷义手持武器,冲上前奋勇杀敌。 正思量着是否要出手,朋友蓦地拽过她倒在地上装晕,宁若欣顿时无语。 好吧,不用费脑了! 坎月和巽风赶到时,恰逢焱青率领魔兵将商场团团围住。 “他是准备灭了自家未来魔后的全族?”坎月满头黑线。 “长得不错。”巽风眼珠子滴溜溜在焱青身上审视一番,点头评价,“床上功夫也不错,激情四射、经验丰富……” 坎月忙打断她,“五姐你手下留情,他是宁若欣的。” “太嫩了,吃着不香,就他那点花拳绣腿在我这根本不够看。”巽风挑剔地啧舌。 坎月松了口气,不够看好啊,够看就完了! 见坎月要进商场,巽风突然拉住她,“等等,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赌焱青认不认得出他的小情人。” 坎月心生警惕,“五姐,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放心,输了没惩罚,只是让你明白,你五姐我看男人不会错。”巽风默默补充一句,更不会无缘无故一股脑把奕白塞给你。 “五姐,你别闹了。” “不闹,说真的,我以前没接触过焱青。”巽风手指悠闲地绕着发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赌焱青能认出她。” 坎月满脸怀疑,宁若欣从身到心换得彻底,焱青拿什么认出她? “不信是吧,不信咱俩等着瞧。” 巽风施了个隐身咒,大摇大摆挽着坎月迈入商场,跃至吊灯上坐下。 俯视着躺在地上装晕的宁若欣,坎月忍俊不禁,“焱青对她来说,简直是味保命的良药。” 想当初,宁若欣刚到定制中心时,对再见焱青抱有一线希望,会怕掉下深渊。 来到魔界后,为了焱青,她学着低调,学着忍让,现下更是懂得装晕保命。 与在流放地忘记焱青的她,判若两人。 “琉璃族早该清理一番了,别看他们表面上与世无争、偏安一隅,实际好些人不服琉璃王隐退,背地里策划着大阴谋。” 坎月轻叹:“偏安一隅没什么不好的。”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为战斗而生。”巽风摊手,“可惜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们斗不过焱青的老爸,更斗不过焱青。” 巽风和年轻时的焱父有过交集,恰巧目睹了他与琉璃王的爱恨情仇。 琉璃王心思剔透,自封灵力赔上爱情,为族人谋求一条生路。 如今事态失控,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为人君、为人父,爱得再深也不能留下祸根。”坎月看了眼宁若欣,“幸好她父母是和平派系。” “她除了焱青,谁都不在乎。” 正说着,一猥琐魔兵发现宁若欣貌美如花,欲图谋不轨。 宁若欣大骇,踢开魔兵撒腿便跑。 巽风咯咯直笑,“她旁边那小丫头居然真给吓晕了。” 坎月没心思搭理她,视线紧随宁若欣。 巽风轻“啧”一声,“你紧张个啥?区区魔兵她一只手能捏死三个。” 魔兵把宁若欣逼进角落,迫不及待噘嘴要亲。 宁若欣指尖聚力,雷义的九节鞭却先她一步挥来,直接洞穿魔兵的脑袋。 “太粗暴了,一点不斯文。”巽风上下打量雷义,颇有些嫌弃。 坎月幽幽开口:“五姐,你大清早还卸了人于悠胳膊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去道歉的。”巽风指着跟宁若欣一块被雷义护住的女人,“那不是琉璃王吗?” “是她。” 巽风戳了戳坎月,满脸兴致黯然,“正主来了。” 焱青挡住三人去路,睨着地上脑袋通洞的魔兵,“雷义,不错嘛。” 宁若欣愣住,怔怔望向焱青,依稀想起些什么。 焱青负手而立,邪佞嗜血的眼眸扫视众人,在触及宁若欣时,有一瞬的停滞,瞳孔放大,呼吸漏了一拍,而后他迅速调整,目光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薄唇轻启,焱青似笑非笑吐出三个字,“琉璃王。” “非要赶尽杀绝吗?我已将灵力封印,带着族人避世而居、远离纷争了,你们还想怎么?”琉璃王平静质问。 “那你就得好好问问自己,琉璃族真做到不问世事了?” 琉璃王沉默片刻,心下了然,喟叹一声,“我跟你们走,把无辜的人放了吧。” “没人是无辜的。”焱青哼笑,下令将琉璃族尽数押走。 宁若欣没有反抗,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片狼藉的商场内,转眼只剩下坎月、巽风二人。 巽风跳下地,现出身形,明知故问:“你猜他认出来没有?” “他怎么认出来的?”坎月百思不得其解。 焱青眼中的惊愕、兴奋她看得一清二楚,虽转瞬即逝,但分明已经认出了宁若欣。 “你不妨亲自问问他。”巽风取过条项链,对着镜子左右照照,满意地收入囊中,“见到店主帮我付个钱,别忘了。” “说不准他只是发现了新猎物。”坎 月嘟哝。 巽风轻笑,“跟去瞧瞧不就晓得了。” 大概因为琉璃王和宁若欣的缘故,琉璃族并未全数收监,一部分族人仅仅是被软禁着,其中包括宁若欣。 坎月和巽风换了张脸,跟着众人混进去。 宁若欣和坎月在穿越合同结束前,存在特殊联系,她轻易认出坎月,劈头盖脸抛来一堆关于焱青的问题。 “急什么,慢慢来。”巽风倚在床边,漫不经心拨弄挂饰上的流苏。 “你谁啊?”宁若欣极度不满。 巽风眼角微挑,红唇一勾,百媚横生,“怎么着,烟抽完翻脸不认人是吧?” 宁若欣恍然大悟,“你是坎月的五姐?” “我叫巽风。” 宁若欣敷衍地“嗯”了声,继续抓着坎月念叨:“他是焱青,我记起来了,可我还是想不起全部的事。” “跟你说了慢慢来。”巽风百无聊赖撑着下巴,腹诽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沉不住气,“他今晚肯定会找你。” 宁若欣脸上浮起红晕,心中小鹿乱撞。 “哟,害羞了!”巽风挤眉弄眼调侃。 “没有,就是、就是紧张。”宁若欣摸摸自己的脸,悲喜参半,“他认不出我。” 巽风不接话,坎月只得安慰几句,叮嘱:“你要记住,你是星鄀。” 宁若欣嘴里应着,结果下一秒,及臀长发变作张扬的粉色短发,她对着镜子往右边耳朵上带了一排亮晶晶的耳钉。 坎月心力交瘁,这就是她答应的记得自己是星鄀? “你不怕他因为现在的你,忘了以前的你?”巽风无聊得厉害,使坏刨开她心底某颗尚未苏醒的种子。 “无所谓,反正都是我。” 巽风朝坎月扬了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这姑娘不错,不钻牛角尖,不和自个较劲。” 至于心底的种子究竟会不会发芽生长,那就得看她配不配得上刚刚这句预先给出的夸赞了。 入夜,魔宫设宴,焱青果然让宁若欣同往。 宁若欣坐在焱青旁边陪着,明目张胆盯着人看了一整晚,不添酒不伺候,只知道咧着嘴傻笑。 “真要命。”隐去身形的巽风唏嘘不已。 坎月本打算发表几句,冷不丁想起自己曾经干过的蠢事,比宁若欣有过之而无不及,遂郁闷地低头保持沉默。 席间,焱青对宁若欣和对以往的女人一样,并没有表现出过分喜爱,众人皆以为他找到个新玩物。 不动声色的焱青心里高兴,酒喝得多了些,带着宁若欣去花园里透气。 夜凉如水,圆月倒映湖中,花香阵阵,撩拨得人心神荡漾。 焱青停在湖边,深情款款凝视爱人,眼角眉梢全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以及那泛滥的相思。 他抬起手,一寸寸抚摸过宁若欣的眉眼,摩挲她的唇瓣。 温柔至极的吻落下,带着爱怜,带着眷恋,辗转厮磨,而后狂热痴缠,舔舐撕咬,贪婪地索取,不断宣泄着日积夜累的情愫。 焱青紧紧拥着她,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永世不再分离。 宁若欣眼中波光流转,双手勾着焱青的脖颈,竭尽全力回应他。 唇舌短暂分离,焱青喃喃念出她的名字,“星鄀……” 宁若欣哽咽出声:“焱青,我是宁若欣。” 45. 第四十四章、知道你是谁 明明说的“我是宁若欣”,可话出口竟变成“我是星鄀”。 宁若欣急得不行,一连试了好几次,结果无出其右。 她恼怒跺脚,忽然想起那串从人界带来的手链,正要拿出,却惊觉手链被自己扔在了流放地。 宁若欣气急败坏地推开焱青掉头跑了。 焱青站在原地,轻笑,“傻丫头,我知道的。” 不远处的树枝上,巽风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莫不是当合同白签的?” 坎月耸耸肩,她还能说什么呢? 有约在先,宁若欣一辈子不可能说出自己是宁若欣的话。 假设坎月和焱青之间没有交易存在,宁若欣把条款置若罔闻,就是违约行为。 “她刚刚在找什么?” 坎月捏着条精美的手链晃了晃,“从人界偷偷装来,焱青曾经送她的。” “耍小聪明。”巽风摇头,“毕竟年纪轻,又是个问题儿童。” 坎月不置可否,“焱青怪能忍的,也不去追她。”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现在得忙着一统魔界,为两人的以后铺路,要是追去了,以宁若欣不懂收敛、没有心机的性子,十有八九会给他捅出大乱子。” 坎月笑咪咪的,“那妻债夫还,我得找他收点违约金。” “你准备拿这条破链子敲诈他?” “我在流放地替他老婆弄来对鸳鸯钺当兵器。”稍作停顿,坎月神神秘秘地补充,“鸳鸯钺煞气冲天,把兵器铺毁得面目全非。” 巽风点头,“哦,是得狠狠敲他一笔。” “拜托五姐,不是敲,是收违约金,否则我岂不亏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违约金。”巽风从善如流改口。 心下腹诽,宁若欣没有穿越的命,你让陌云在魔界找不愿穿越的人偷梁换柱,听说陌云巧舌如簧,连哄带骗要走人家一大笔十分可观的报酬,你要是会亏才有鬼。 宁若欣回到住处,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精光。 本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家居陈设,瞬间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张床。 她成为焱青新宠的事在琉璃族内迅速传开,关键她还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登时被视作族中叛徒,众人看她的眼神透出浓浓的恨意。 宁若欣毫不在乎,该吃吃该睡睡,该见焱青见焱青。 雷义来找她,愤然指责她的所作所为,还列举出焱青的种种恶行。 说是焱青没有心,是在玩她,喜新厌旧,过不了多久会另寻新欢,她执迷不悟终将众叛亲离。 宁若欣勃然大怒,让他滚出屋子,转眼却忐忑不安地找坎月和巽风诉苦。 “你别爱他不就行了。”巽风直截了当,给出最有效建议。 宁若欣脱口而出,“不行。” “这不就结了,不能不爱,那就继续爱呗。” 宁若欣烦躁地捂着头哼哼,央求坎月帮她把手链找回来。 “哦,合着你以为进魔界流放地是免费逛公园呢?”巽风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坎月开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模式,装模作样安慰:“当不了他的第一个女人,当他最后一个女人啊,你忘了他对你一见钟情?” 宁若欣直勾勾盯着坎月,少顷,鼓足勇气问:“为什么我说不出以前的事?” “因为你是星鄀,不是宁若欣。” 宁若欣低吼:“可我想告诉他。” “没办法,有所得自然会有所失。” 巽风惬意坐在窗台上,恶趣味地调侃:“你不是说,无所谓,反正都是你么?” 宁若欣哑然,一脚踢翻新送来不久的装饰架,“快半个月了,他还没和我上过床。” “懂了,内分泌失调。”巽风深表同情。 坎月瞪她一眼,示意她别胡说,“证明焱青对你和对其他女人不一样。” 宁若欣茫然,“是吗?” “是。”巽风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信你勾引他试试,他决计控制不住自己。” 涉世未深的宁若欣听信谗言,一举得手后喜不自胜,并未细思焱青对她与众不同的原由。 第二天一早,焱青房间的桌子上多了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堪堪是宁若欣心心念念的那条手链。 焱青盯着手链若有所思,原来穿越定制中心的人,一直在宁若欣身边。 他差人到定制中心送去回礼,对方没提及交易的事,他同样闭口不谈。 宁若欣一夜未归,琉璃族的人基本猜到内情。 遑论她回来时,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未消,更是印证族人猜想,父母对视一番,而后母亲跟着她进了屋里。 “别劝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宁若欣先母亲一步开口。 “你是真的爱上他了?” “是,我爱他,早就爱上了。” 母亲长叹一声,爱怜地摸了摸宁若欣的脑袋,“妈不是来劝你的,既然你爱她,我和你爸都会支持你。” 宁若喜出望外,音调不自觉拔高,“真的?” 在她印象里,天下父母从来不会理解自己的孩子,只知道一味否定阻止,没想到自己的便宜爹妈如此通情达理。 “当然是真的。”母亲拉着宁若欣坐下,关切地问,“他对你好吗?” “好。”说起焱青的事,宁若欣滔滔不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你和他……” 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母女俩的谈话,接着有人高喊:“结界破了!结界破了!” 宁若欣愣了一瞬,旋即兴奋地拉着母亲往外跑,“结界破了,我送你们出去。” 外面乱作一团,琉璃族有了奔头,豁出命地逃跑,看守者厉声呵斥无济于事,索性下了杀手。 尖叫声、打斗声不绝于耳,血花四溅,砖瓦沙石横飞,场面已然失去控制。 宁若欣一路护着母亲穿梭于混乱的人群中,不断搜寻父亲的身影。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正和看守对峙的父亲,一个移形换影,宁若欣快如闪电般扯下看守的头颅。 震惊归震惊,自家女儿有能力自保,思想开明的二老很是欣慰,并未多问,迅速跟着宁若欣往结界外挤。 不远处,焱青端着酒杯靠在栏杆旁,目光紧随宁若欣。 他不得不承认,定制中心确实有两把刷 子。 没人看得出宁若欣换过魂不说,连灵力的运用都炉火纯青,若非他知晓内情,真不会对眼前的人生出疑心。 随着宁若欣一家三口接近结界,焱青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出青白。 他默默告诉自己,她不会走,她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 “她也没那么爱你嘛。”嘲讽的话传来,焱青的大哥凭空出现,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焱青睨他一眼,没有开口的打算。 “有多爱他,你马上会知道。”斜斜坐在对面栏杆上的巽风显出身形,悠然站起踏着虚无走向焱青的大哥,笑颜如花,明媚动人,“但是,她一点不爱你,我现在就知道。” 焱青的大哥再移不开眼,直勾勾盯着巽风。 和他截然相反,焱青神色骤冷。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随意进出,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正欲动手,坎月含笑出现。 “我以为,你对她很有信心。”坎月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琉璃族。 “是你?”焱青瞥了眼巽风,拧眉审视坎月。 坎月抬手指向人群中的宁若欣,“别看我,看她。” 宁若欣将父母推出结界,自己则后退几步,坚决不跟他们离开。 “快走。”她不停催促。 话音落,结界开始修复,命不好站在其上的,顷刻间灰飞烟灭。 宁若欣双眼酸涩,朝结界外的父母挥手作别。 父母含泪逃走,她呆滞地站在原地,潸然泪下。 “你应该对她更有信心的。”坎月说。 焱青抿唇不语,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颤。 坎月偏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她的?” 焱青喝了口酒,视线不离宁若欣,“爱一人到骨子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皆能认出彼此。” 不过换了具躯体而已,有什么认不出的。 坎月觉得他纯属瞎扯,要不就是自己见识浅薄,干脆话锋一转,“我给她弄了对兵器,你得空看看,把等价物送去定制中心。” 焱青不屑,“你拿回去吧,她的法器我已经准备好了。” “年轻人,话别说太满。”巽风懒洋洋提醒。 焱青的大哥如梦初醒,巴巴朝巽风跑去,“美人……” 巽风绕开他,将人忽视得彻底,“我想,我不用去救她父母了。” 焱青眯起眼,面露不善。 “别这么看着我,我若是愿意,早成你们祖祖祖奶奶了,所以……”巽风和他擦肩而过,挽住坎月的胳膊,神色十分嚣张,“所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家惯用的伎俩,咱们心知肚明。” 焱青刚要开口,她忽然问:“还不走,是打算给你四弟当替罪羊?” 说完,巽风对着焱青的大哥回眸一笑,别有深意地挥挥手,“永别了,大殿下。” 未待焱青的大哥反应,三人已消失于视线内。 下一秒,他五脏六腑撕裂般剧痛,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巽风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好心”让他来看焱青笑话的四弟,心肠其实比谁都黑。 可惜,为时晚矣。 46. 第四十五章、他们的爱情 宁若欣抹了把溢出眼眶的泪水,仰头长长吐出口气。 一转身,赫然立于废墟中的焱青闯入眼帘,她呼吸一滞,紧张地小跑过去。 不知道焱青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自己要逃走。 宁若欣越想越慌,急忙解释:“我没有……” 焱青打断她,没头没脑说了句:“既然来了,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宁若欣莫名觉得焱青的话有哪里不大对劲,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传来趾高气扬地呵斥。 “你们一个个最好别想着逃跑,出去的人都得死,否则你们以为呢?他们能活吗?天真!” 脑袋嗡地炸开锅,宁若欣手足无措僵在原地,泪水决堤。 焱青拥过她,默不作声将人按在肩上,瞬间回到卧室内。 宁若欣红着眼眶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没事。”焱青轻吻她的额头。 宁若欣垂着头,纠结要不要开口求焱青,蓦地,她想起坎月肯定会去救她的父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对,没事的,没事。”她喃喃安慰自己。 “干嘛不直接告诉她,你已经安排人去接应她老爸老妈了?”巽风凭空出现在窗台上,悠闲地晃着双腿,似笑非笑看着两人。 “你怎么在这?”焱青格外不满。 “你老婆需要人保护啊,否则……”巽风故意顿了顿,跳下地围着两人转了圈,“否则,你为什么要掩饰第一眼就认出她是宁若欣的事实?” 宁若欣目瞪口呆,愕然指着焱青,“你、你,我……” 焱青万万没想到,宁若欣拼死拼活讲不出来的话,巽风就这么随口说了。 他以为穿越定制中心既然有所制约,必定不会自个公布内情。 仿佛清楚他的疑惑,巽风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耐心解释:“她不能讲是规矩,规矩不能破。至于我嘛,只是替小月月传个话而已。” “你们到底是谁?”焱青沉声问。 “我叫巽风,如果想提前认识我可以去问问你老爸,如果不急,等你继任后咱们还会再见面的。”巽风举起酒杯,观察里面的液体,“对了,刚刚的事不用谢,算是送你的见面礼。” 焱青想起同父异母的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他快魂飞魄散吗?我嗅觉比较好。”巽风凑近焱青,装模作样吸吸鼻子,“嗯,魔界早已经掌控在你手里了,你四弟实在是不够聪明。” 焱青退后两步,没有接话。 “实际上,我比你爸更看好你,他会在你和你四弟之间做选择,而我,只会选你。”巽风玄乎其玄地说着,“所以哦,不用怀疑,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宁若欣问出焱青心底的疑惑。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巽风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话题,“在你继任前,你的小可爱王后我会帮你保护好,不用有所顾忌,动作麻利点就行。” 说着,她走向宁若欣,“你是准备先生气他骗你呢?还是先谢谢他神机妙算救下你父母。” 宁若欣苦着脸,“我和他上床,你该不会在看现场直播吧?” “放心,我喜欢自己演。”巽风笑着对两人挥手道别,“慢慢做,保证两小时内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们。” “坎月呢?” “她很忙。为了照顾你老婆,她和她男朋友半个月没见,男人吃起醋来特麻烦。”巽风“啧”了声,停下脚步抱胸望着焱青,“因此,我不得不再重复一遍,动作麻利点。” 赞了句酒不错,她消失在两人面前。 可怜被惦记的坎月,就没巽风这么潇洒了。 当时答应等坎月和于悠谈完公事再说私事的奕白,一等便是几个小时。 而后陌云又说坎月让他先回定制中心,处理点事马上回来,再然后,就没了下文。 奕白左等右等望穿秋水,巴巴盼了半个多月,结果还是没等到人。 上当受骗的影大侠怒了,一气之下硬要闯魔宫找坎月问个明白。 陌云大惊失色,火急火燎给坎月发去消息,总算赶在半道上将人拦住。 打发走叫来帮忙的另外几名同僚,奕白目不转睛盯着坎月。 良久,他咬牙切齿问:“你不是说一会儿吗?” 坎月无言以对,尴尬地扯着嘴角讪笑。 若不是陌云提起,她都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说话。”奕白强压着愤意,尽量维持平时的语调。 “不好意思,我太忙了,本来……” 奕白冷哼,无情地戳穿她,“忙忘了。” “没有。”坎月矢口否认。 不是忘了,只是没想起来。 “骗子。”奕白拿她没办法,有火无处发,暴躁地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 坎月霎时嗅到股血腥味,见奕白还要继续,赶紧上前将人拉住,“影大侠,你冷静,冷静。” 奕白气极,喘着粗气咬牙低吼:“坎月!” “影大侠,你不能一发火就自残呀。”坎月心说,身为赤炎天字杀手,控制情绪一点不合格。 “不,我会直接灭了让我发火的人。”奕白看着坎月,阴恻恻称述事实。 坎月语塞,沉默片刻主动道歉:“是我不对,影大侠你消消气。” “你为什么骗我,明明说好……” “影大侠,请问你有兴趣换个职业吗?”坎月试图转移奕白的注意力,让他别老揪着忘记的事不放。 奕白怔住,显然没想到坎月会问出类似的问题。 坎月扔出手王炸,“坦白讲,我想挖赤炎墙角。” 别说奕白法力没恢复,即便恢复了,司魂咒不解,他始终被束缚着,刀口舔血的工作太过危险,搞不好极夜的残党还会找上门同归于尽。 防患未然,坎月觉得还是将人带在身边保险些,谁叫事情因她而起呢? 原先只是欠奕白他哥的人情,现在倒好,流放地走一遭,变成实打实欠奕白的了。 “你说什么?”奕白一脸难以置信。 “影大侠,考虑一下呗,来定制中心如何?待遇绝对胜过赤炎,我保证!” “好。”奕白毫不犹豫应下,仿佛怕她反悔似的。 满肚子劝导利诱的话再次没了用武之地,坎月发现,奕白有时候真的好说话。 “那么影大侠,欢迎加入穿越定制中心。”坎月含笑朝奕白伸出手,险险把后面那句“到时候给你办入职欢迎会”撤回,免得奕白又旧事重提,指责她是骗子。 奕白垂眸瞅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猛地一拽,将坎月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在她耳边多 解释一句:“因为有你在。” 坎月一脸无可奈何地拍拍他,夸张嚷嚷:“影大侠,有话好说,我快喘不过气了。” 奕白恋恋不舍松手,“我等你回来给我办入职欢迎会。” “你知道?” “陌云他们说的。” 坎月让陌云带奕白回定制中心,八百个心眼子的陌云以为多少掺杂点软禁的意思,或者往通俗里讲,单身已久的坎月八成想开开荤,连哄带骗弄来个小狼狗。 于是在陌云的认知里,所谓的旧识奕白,华丽丽地从坎月的“前男友”变身为坎月的“小宠”。 陌云动员起整个定制中心,尽心尽责开始教导小狼狗。 从坎月的习性喜好到定制中心的大小事宜,除去不知道的和不能说的,几乎全给奕白科普了个遍。 奕白听得极认真,以陌云的话说,是个可塑之才,很有长期取悦坎月姐的潜质。 陌云分析得头头是道,奕白表现得像模像样,搞得定制中心渐渐信了他的邪,真把奕白当成是坎月的小狼狗看待。 估计俩当事人要是得知事情原委,定会灭了他。 蒙在鼓里的奕白,由于能名正言顺留在心上人身边,又趁机抱了心上人一把,冲天的怒火全消。 顺从地回到定制中心,乐呵呵等心上人给他办入职欢迎会。 同样蒙在鼓里的坎月,感慨天下熊孩子果然是一家,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吃软不吃硬,得顺着毛捋。 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焱青免除后顾之忧,效率大幅度提高。 宁若欣搬进魔宫,焱青把坎月送来的手链重新给她戴上,瞅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宁若欣激动地向坎月连连道谢。 如焱青所料,他独宠宁若欣,为其散尽三千佳丽的事传开,宁若欣的麻烦接连不断,好在有坎月和巽风护着,毫发无损。 人人都道焱青为宁若欣找了批厉害的暗卫,把人看得比自己还重。 游戏花丛的渣男改了心性,专情起来令人唏嘘。 一个月后,老魔王辞世,琉璃王殉情。 焱青顺理成章继任,释放了琉璃族。 继任大典前夕,焱青正与宁若欣芙蓉帐暖度春宵,遽然遭人行刺。 采取女上位的宁若欣,迅速拽过被子兜头盖住焱青,自个则旋身裹上红色纱帐,反手祭出鸳鸯钺。 骇人的煞气倾泻而出,幻化为实体,须臾间将刺客禁锢住,惊呆了焱青。 “杀不杀?” 焱青回神,五指虚空一抓,扯出刺客的心脏捏碎。 见他眯眸打量着鸳鸯钺,宁若欣说:“坎月送的。” 焱青点头,他当然晓得是坎月送的,只是不晓得坎月出手如此阔绰,一送就是件销声匿迹的上古魔器。 他暗暗斟酌着,该拿什么当交换的等价物。 继任大典后,宁若欣的穿越合同完成。 坎月嘱咐她,穿越合同虽然结束,但以前的事和关于定制中心的一切,仍旧需要遵循保密条款。 “好运!”坎月抱了抱她,消失在魔宫内。 宁若欣和焱青的缘分很奇妙,始于绝望,却以希望涅槃,好比宁若欣初到定制中心时所看见的那般…… 他们的爱情是罪孽,也是救赎,是毁灭,也是新生。 如同悬崖尽头的那盏孤灯! 47. 番外、宁若欣 焱青离开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我眼睛里,而后混着咸涩的泪水,落到地上。 他紧紧抱着我,很用力很用力,我似乎听到了骨骼裂开的声音;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我仿佛感觉到心脏被绞成了碎片。 雨太大,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唇,他却犹如泡沫般一触即破。 什么都没有了,面前空空如也。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一切就像是场梦,一场噩梦! 之后,我开始忘记他。 一天一点,一天一点。 他的容貌渐渐模糊,他的声音渐渐消散,我甚至记不起他的名字。 我害怕极了,翻出本子反反复复写着还记得的事,再反反复复地读。 我告诉自己,不能忘记他。 可本子上的字总会莫名消失,记忆仍旧不断从脑海中流逝。 我觉得自己病了。 事实上,我确实是病了。 直到…… 再次看见他的那一刻。 真不幸,我们都病了, 真幸运,我们是彼此的解药。 . 黑暗的夜,包容所有的邪恶与罪孽。 宁若欣坐在天台边缘抽着烟,旁边放着瓶喝了大半的啤酒。 一串烟圈自她红唇里吐出,缓缓消散于夜色中,她冷眼睨着远处霓虹,周身萦绕着浓浓的怨恨和孤寂。 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父母陪伴、没有温馨的晚餐、更没有能许愿的生日蛋糕。 宁若欣狠狠吸了口烟,谁在乎,谁他妈的在乎! 手机响了。 听筒里充斥着嘈杂的噪音,狐朋狗友们扯着嗓子狂吼:“你不是过生日吗?一桌子的酒,人跑哪去了?” “生日”二字,刺得宁若欣胸口生疼,她愤然将手机砸向角落里。 世界安静了。 一支烟抽完,她从口袋中摸出刀片,在布满深深浅浅划痕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赤红的印记。 看着刺目的鲜血滴下,她露出嘲讽而痴迷的笑容。 血,果然很美! “痛吗?” 温柔的嗓音传来,低沉迷人。 宁若欣应声抬头,一人漂浮于她面前,白皙的肌肤在冷月下隐隐泛出光晕。 愣愣地瞧着男人出神,良久,她喃喃开口:“你是恶魔?” 焱青笑了笑,不答反问:“为什么?” “恶魔的眼睛里有深渊,会将人拉向永无止境的黑暗,万劫不复。” “那么,你愿意和我一同坠入深渊吗?”焱青笑意不减,优雅地朝她伸出手,骨骼分明的五指像是诱捕猎物的陷阱。 宁若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手,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一切。”焱青语气轻缓,蛊惑人心。 宁若欣咽了咽口水,“我能给你什么?” “你的三魂七魄。明年的今天,把它献祭给我。” 宁若欣忽然笑了,将手搭在焱青掌中,“好!” 焱青俯身亲吻她的手背,像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幽光自他唇间一闪而逝。 契约自此达成。 “我会死,对吗?”宁若欣拉了焱青一把,示意他坐下。 “你怕吗?” 宁若欣晃着腿,反问:“你觉得,我怕么?” “我会陪着你。”焱青勾唇一笑,舌尖舔上宁若欣腕间血红的伤口。 湿热感蔓延开,微微有些痒,宁若欣忍不住缩回手,她诧异地发现,狰狞的疤痕全不见了,连丁点印记都没留下。 “你……” “我是魔。”焱青眸中似有星辰,专注凝视谁的时候,极易令对方沉沦深陷。 宁若欣从容挪开视线,咯咯直笑,声音宛若银铃。 “你有翅膀吗?”她问他。 华丽的羽翼展开,光泽细腻,美艳至极,宁若欣伸手摸了摸,柔软而温暖。 焱青伸手揽她入怀,翱翔于夜空之上。 五彩斑斓的城市尽收眼底,宁若欣兴奋地叫出声。 焱青在她耳畔低语:“生日快乐。” 第二天,阳光照进屋子里。 宁若欣懒洋洋地睁眼,下意识看向旁边,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心下顿生失落之感,她低垂着眸子喃喃出声:“果然是个梦。” “什么是个梦?起来吃早餐。” 倾倒众生的男人赫然立于门边,正含笑瞧着她。 宁若欣猛然抬头,使劲揉了揉眼睛,面前的人还在,而且抱着她的衣服走到了床边。 “要我帮你吗?”他略轻佻地问。 “不用,你出去。”宁若欣抓过衣服,将人赶走。 焱青带上门,在餐桌前等着宁若欣,随手翻着本杂志打发时间。 宁若欣是私生女,父母十分厌恶她,从小把她扔给外婆带,除了按时打生活费,基本不管她的死活。 几年前,外婆去世,给她留下笔不菲的遗产,于是,父母连生活费都懒得给了,任由她自生自灭。 外婆在世时,常常抱着她念叨:“造孽啊!” 每每这时候,小宁若欣眼底总会氤氲起强烈的憎恨。 洗漱完毕,宁若欣叼着根烟出来,往凳子上一靠,问他:“你叫什么?” “焱青。” “我待会儿要去学校,你自己找事做。” 焱青饶有兴致,“我陪你一块儿去。” 进到班里,宁若欣方知,焱青成了他们班的转学生,成了她的同桌。 焱青出众的外表吸引了不少女生,刚下课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为宁若欣而来。”他说。 高调的示爱不到一天传遍整个学校,焱青毫无悬念被宁若欣的爱慕者堵在了巷子里。 彼时,他正提奶茶和蛋糕,兀自说着:“时间久了口感不好。” 等宁若欣闻讯赶来,七八个人已经狼狈地倒在地上。 焱青意味不明对着她低笑,“担心我?” 众人瞠目结舌,“欣姐,你男人真猛。” 不到一周,焱青出名了,再没人敢惹他。 宁若欣不想上课,他陪着她逃学、打架、泡酒吧,宁若欣无聊,他带着她飙车、购物、练拳击。 生活前所未有的丰富多彩,宁若欣默认了焱青女朋友的身份。 数学老师正讲着黑板上的公式,宁若欣在高高的一摞书后面睡得昏天黑地。 焱青单手撑着额头,饶有兴致瞧着她。 利落的短发昨天刚染成粉色,配着一排亮闪闪的耳钉,张扬又个性。宁若欣的美,有种独特的侵略性,即便放在魔界,也不落下风。 她气场很强,即便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都让人无法忽视。 宁若欣比焱青想象中容易满足,有时候甚至只要一句不知真假的话,就能让她开心好长一段时间。 下课铃吵醒熟睡中的女孩,她一睁眼,恰巧对上那令人着迷的双眸。 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宁若欣脸颊泛起红晕,不自然地扯了扯校服外套,拿过抽屉里的打火机离开教室。 “去哪?”焱青追上她。 “楼顶。” 上楼顶抽烟是宁若欣的习惯,她不喜欢偷偷摸摸在教室里抽,搞得乌烟瘴气不说,还跟做贼似的。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楼下的操场上,祖国的花朵们动作参差地做着广播体操。 宁若欣吐出口淡青色的烟雾,略长的指甲轻弹烟灰,颓废中隐隐透着几许妖娆,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靠着栏杆的焱青从她指尖夺过烟,狠狠吸了一口,挑眉评价:“不怎么样。” “是不怎么样,但能解闷。”宁若欣抢回烟摁灭,冷眼睨着他,“要抽自己点,别动我的。” 焱青忽然凑近,手指捏起她的下巴,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想不想试试别的?” 诱人的唇瓣近在咫尺,宁若欣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便会碰上。 炎炎烈日晒得人头晕目眩,血气上涌,她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心跳如擂鼓,宁若欣咽了咽口水,慌乱地推开焱青,惊魂未定跑回教室。 焱青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嘴角噙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 心烦意乱的宁若欣刚踏进教室,倏尔想起下节是最讨厌的英语课,旋即扭头翘掉,却猝不及防撞在某人结实的胸膛上。 “你他妈走路不长……”宁若欣愤愤然抬头,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焱青,谩骂声登时卡在喉咙里,脸上又开始火烧火燎。 焱青俯身轻吹她的额头,“弄疼你了,对不起。” 不加掩饰的暧昧,让宁若欣无所适从,她没出息地逃了,一口气冲到学校附近的花鸟市场。 纠结一瞬,她决定进去看看小猫小狗,反正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哪都一样。 一只手臂蓦地搭在她肩上,“花鸟市场是干什么的?” 宁若欣目瞪口呆,焱青居然不知道花鸟市场? “去瞧瞧不就晓得了?”宁若欣挣开他的胳膊,兀自朝前。 焱青还是头一回被女孩几次三番地拒绝,新奇得紧,与生俱来的征服欲暴涨。迄今为止,还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快步上前握住宁若欣的手,十指相扣,焱青语气自然,“身为男朋友,我觉得我需要称职点。” “你是想说,我是个不称职的女朋友?”宁若欣反问。 “谈场恋爱吧,这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还要结婚生子抱重孙?”宁若欣鄙夷地轻嗤,“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恋爱过的人生不完整。”焱青举起两人牵在一起手,“有感觉吗?” “小鹿乱撞,像触电一样?”宁若欣白了他一眼,抽回手,“没有!” 焱青笑得邪气,趁她转身欲走之际,抓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拉,将人卷进怀里半拥着。 对上他深情款款的双眼,宁若欣愣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任由焱青的吻落在了耳边。 柔软的唇瓣微凉,鼻尖萦绕着冷香,宁若欣心跳加速,说不清是种怎样的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既想逃离,又想索取。 “我听见了小鹿乱撞的声音。”焱青附在她耳畔低语,唇瓣似不经意般摩挲过皮肤,带起一阵阵颤栗。 “我、我……”宁若欣手足无措地退出他的怀抱。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推开我了。”焱青调笑。 始终是没有恋爱经验的小姑娘,比不得花丛老手焱青,区区几个动作、几句话,便撩拨得她心猿意马。 不合时宜的话语忽然响起,“麻烦让一让,你们俩挡着我开门了。” 宠物店的大叔,正捏着串钥匙看向最萌身高差的小情侣,一副“我懂,但我迫不得已”的表情。 宁若欣恼羞成怒,恶狠狠瞪焱青。 “实际上,我们在等你。”焱青说着,从容揽过宁若欣。 大叔拍拍头,恍然大悟,“哦,想买龙猫?还是仓鼠?” 焱青没有接话,而是让到旁边,示意大叔先开门。 大叔一边拿着钥匙上前,一边热切地推销起自家宠物。在他身后,焱青隔着透明的玻璃,打量店里被称作龙猫以及仓鼠的物种。 宁若欣挑眉,正好瞧见他眼中转瞬即逝的茫然和探究。 一个荒唐的念头陡然升起,他该不会不认识龙猫、仓鼠吧? 世上还有恶魔不知道的东西? “可以进来了。” 大叔的招呼声拉回宁若欣的思绪,她抖落肩上的胳膊,率先迈入店内。 焱青也不介意,似笑非笑跟上她。 宁若欣的视线,落在木屑中一团灰色的毛球上,毛球像是察觉到什么,直立起上半身,一动不动用黑黝黝的圆眼睛瞅着她。 仓鼠呆萌的模样,逗乐了宁若欣,她微微俯身靠近,脸上难得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 不一会儿,毛球像是对宁若欣失了兴趣,一扭屁股,抱起颗瓜子开始啃。 宁若欣眨眨眼睛,笑容愈发灿烂,冷不丁耳边响起焱青的声音,“我没见过,咱们养一只。” 还真不认识! 宁若欣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 没等她表态,焱青已经让大叔把啃着瓜子的仓鼠抓了出来,麻利配好鼠笼、鼠粮、浴沙等全套物品。 宁若欣一抬头,焱青指着龙猫问她:“要这个吗?” 龙猫躲在窝里睡觉,宁若欣什么都瞧不清,可下一秒,龙猫仿佛受到惊吓般颤巍巍从窝里钻出,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宁若欣笑容淡了几分,“不要。” 说完,目光回到跑轮的仓鼠身上,兴高采烈提过笼子,亲手给仓鼠喂了颗瓜子。 焱青付了钱,接过宁若欣手里的笼子,顺势牵着她离开。 宁若欣见周围没人,便压低声音说:“它是仓鼠,刚才那个叫龙猫。” “仓鼠?”焱青回眸扫了眼宠物店,顺口说,“猫和老鼠一起养,倒是不错。” “龙猫不是猫,是鼠。”宁若欣纠正。 “管自己叫猫的鼠?” 宁若欣不知要怎么解释,遂懒得再继续,甩开他的手东张西望逛起花鸟市场。 很多物种焱青第一次见,宁若欣开始还愿意教教他,后来耐性磨光了,好巧不巧又遇上只黑成团的奇怪玩意儿,遂没好气地吼了句:“自己百度去。” 焱青眸低下意识闪现杀意,却被强行压制住,他闷不吭声走在宁若欣旁边,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宁若欣仿若未觉,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回学校。 路过一家宠物店时,里面的金毛犬陡然朝她狂吠,就在宁若欣偏头的空档,不慎撞在一人身上。 她捂着撞疼的地方后退两步,不想一脚踩到焱青,重心不稳,踉跄倒入焱青怀中。 宁若欣身材本就娇小,仅到焱青胸口,一抬眼,四目相对,泪眼朦胧的模样我见犹怜,和平日的冷漠乖戾迥然不同。 焱青懵了一瞬,心脏猛地收缩,怒意刹那间消失殆尽,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充斥全身,手臂一伸,鬼使神差地将人紧紧搂住。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本能地低头凑近那诱人的唇瓣,不料,撞上宁若欣的男生开了口,语气清雅,听不出喜怒,“我们学校的?” 宁若欣一惊回神,赧然拉开与焱青之间的距离。 她上下审视着男生,这人规规矩矩穿着套和她相似的男款校服,皮肤白皙,长相说不出的帅气,周身萦绕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一看便晓得,是个三观端正、热爱生活的好学生。 好学生向来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宁若欣不屑地移开眼,冷哼一声举步便走。 “你撞到我了。”男生说。 宁若欣仿若未闻,在和男生擦肩而过时,男生忽然抬手欲抓她的胳膊。宁若欣反应极快地避开,眼神不善睨着对方。 “怎么,你他妈想找事?” 男生笑笑,嗓音温和,“我叫唐景,是昨天刚来的转学生,请问学校往哪边走?” 宁若欣正要甩出句不知道,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人,笑嘻嘻地喊了声“欣姐”。 看到焱青时,他稍作停顿,偷偷瞄了瞄唐景,才继续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焱青一把年纪,吃的盐比三人加起来的米还多,他随意靠在墙边,含着一抹轻佻的笑意放任唐景装模作样演戏。 果不其然,唐景问:“你们认识?” “咱们一个班的,她是宁若欣,我昨天跟你说过。”虽然不明白唐景明明认识宁若欣,为何要多此一举,但他还是尽心尽责介绍,“欣姐,唐景是昨天下午分来我们班的转学生。” 一个班的? “哦。”宁若欣没甚表情地应下,不再搭理他们。 唐景朝跟班使了个眼色,跟班硬着头皮问:“那个,欣姐,你是回学校吗?” “关你屁事?”宁若欣脚步不停。 “我们一起啊。” 宁若欣头也不回大骂:“操,皮痒?” 小跟班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吃过午饭,焱青和宁若欣回到班上。 仓鼠被放在宁若欣课桌下,她难得没睡觉,低头研究了一下午的新宠物,还一本正经给它取名跑跑。 宁若欣养跑跑养得十分认真,比养自己精细多了。 生怕它饿着冻着不说,还怕它无聊,三天两头的去搜罗仓鼠玩具。 由于跑跑的原因,她和焱青有了共同话题,相处得愈发融洽,比起情侣更像兄妹。 当然,焱青仍旧有事没事地撩她。 宁若欣渐渐习以为常,从开始的面红耳赤到现在的坦然处之,不是说不心动,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缺着点什么,不足以上升到爱情的境界。 唐景和她传出了各种版本的绯闻,作为当事人的宁若欣,居然一无所知,直到月考成绩公布时,方无意间听到有人议论。 焱青科科交白卷,考出历史最低分,一水儿的零蛋整整齐齐,简直闪瞎人眼。 除他之外,唐景也是个闪瞎人眼破纪录的,位列榜首的他成绩优异,总分创下学院新高。 两个第一的加持下,三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俨然一出情感大戏。 这不,宁若欣上个厕所也能听到不着调的指责,说什么她脚踏两条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玩弄男神云云。 宁若欣脾气本就不好,听她们越说越不堪,直接踹开隔间,将乱嚼舌根的人猛揍一顿。 余怒未消,她带着满身戾气闯进教室,门被大力砸上,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谁他妈说我和唐景不清不楚的?” 没人敢吭声,连呼吸都格外谨慎。 “我男朋友是焱青,再让我听到谁胡说一个字试试。” 唐景抬头,神色探究,带着几不可见的疑惑。 宁若欣一类的女孩,不是都喜欢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么?难道她是个例外?还是说,需要自己亲口表白? 不等想出个所以然,宁若欣踩着上课铃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焱青漫不经心起身跟去,唐景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那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眸子,令人不由汗毛倒竖。 宁若欣约了群朋友在酒吧嗨到半夜,她喝得多,思维虽清楚,脚步却有些飘。 从卫生间出来,她一眼便扫见等在外面的焱青,大抵是酒精作祟,她觉得焱青比平时更帅了,痴痴看着,心脏倏尔漏跳几拍。 焱青感知到她炙热的目光,愈发柔情似水,“怎么了?” “你好帅。”宁若欣喃喃。 焱青勾唇,笑容魅惑地低下头,轻啄她的嘴角。 宁若欣奇迹般没有避开,不晓得是不是被拒绝多了,焱青无端生出种受宠若惊的欣喜感。 又喝了一阵,几个女生凑在一堆谈起初夜,讲得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宁若欣没有经验,安静地听着她们夸夸其谈。 “他技术很好吧?”有人小声问。 宁若欣险些将酒喷出,艰难咽下后,凶巴巴掩饰心虚,“关你什么事?” “行行行,不关我事。”揶揄的语调,叫宁若欣莫名脸红心跳。 女孩们讨论着私密话题,尺度越来越大。 宁若欣难为情地偷瞄焱青,见其面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殊不知,其实她们的每一个字,皆逃不过焱青的耳朵。 听着听着,宁若欣开始有些羡慕,有些心动,有些向往。 围着浴巾的半裸男人出现在脑海中,潮湿的黑发,白皙的肌肤,邪气的俊颜上,有双摄人心魄的眼,性感的喉结,匀称的腹肌,再往下…… 焱青应该是真的很厉害吧! 此念一出,宁若欣自个把自个吓了一跳。 老天,她在想什么? 然而下一秒,她不受控制地瞟向焱青腿间,真的很厉害吧…… “很厉害”的念头如同开启鬼畜模式,任她来回折腾,硬是挥之不去。 咽了咽口水,宁若欣彻底躺平放弃治疗。 生命有限,她是不是该采纳焱青的提议,谈场恋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和恶魔焱青,谈场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恋爱。 宁若欣是个行动派,想到哪做到哪,扶着桌子拉过焱青,扬声说:“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别啊,你俩急着回去啪啪啪啊?” “嗯。” 不轻不重地回答落于焱青耳中,他步子微僵,徒生期待。 “怕不是疯了?”焱青嘀咕。 “没疯。”宁若欣扯了焱青一把,结果没扯动,干脆自己侧过身,盯着他的眼睛霸道宣布,“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 面前的女孩眼神迷离,双颊泛红,醉意显而易见,八成一觉醒来压根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 饶是如此,焱青依然没出息地小小激动了一番。 喟叹一声,他颇为无奈地打横抱起宁若欣,“你醉了。” “我没醉。”宁若欣反驳,不满地在焱青怀里扭动身子。 “好,你没醉,乖乖的,别乱动。”焱青柔声哄她。 得到想要的答案,宁若欣消停了,开心地搂过焱青的脖颈,主动亲吻他的嘴唇。 丝丝酒气萦绕鼻尖,柔软的舌尖扫过唇齿,动作带着明显的生涩,偏偏流连花丛的焱青,愣是被她弄得热血沸腾。 从未这般渴望过一个人! 焱青紧了紧怀里的女孩,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家里,房间的灯尽数亮起。 焱青抱着宁若欣走向浴室,里面传出哗哗水声,等他们进去时,浴缸的水恰恰放好,宁若欣跳下地,脱了衣服滑入水中,舒服得直哼哼。 见焱青没有出去的意思,反倒开始脱衣服,她忙问:“你、你干嘛?” “一起洗。” 性感的嗓音低哑迷人,毫不掩饰赤果果的欲望,宁若欣酒劲霎时褪去三分,脑袋清明不少。 “你去隔壁洗。” 焱青好笑地问:“你确定不会在浴缸里睡到明早?” “不会。”宁若欣斩钉截铁回答。 “好吧。”焱青俯身亲吻她的额头,而后噙着笑去了另一间浴室。 宁若欣手指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红着脸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心里痒痒的、甜甜的,异常满足。 雾气氤氲,温热的水包裹身体,宁若欣惬意地靠在浴缸边缘,不知不觉间,脑袋渐渐晕眩,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等焱青洗好,进来便看见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睡着的人,已经做起美梦了。 轻手轻脚把人捞起擦干,抱回床上,宁若欣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胸膛,翻过身,惯例用背紧贴着他,沉沉睡去。 焱青望着宁若欣的侧颜出神,他就不明白了,自己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分明有过长得比她美的,有过性子比她柔的,有过技术比她好的,然而千娇百媚,终究不敌她一人! 此时的焱青万万没想到,这份喜欢,会在不久后的将来,险些要了他的命。 半夜,宁若欣被渴醒,她揉着脑袋坐起,正欲下床找水,水已经喂到嘴边,等喝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诡异之处。 “还喝么?”好听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温柔宠溺。 宁若欣按亮床头灯,果然瞧见旁边俊美得不像话的男人。 对上他勾魂摄魄的眼眸,宁若欣呼吸一滞,没来由的乱了心跳。 焱青笑意更甚,有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感。 “你、你不睡觉?”宁若欣问。 “高兴,睡不着。”焱青将她搂回怀里,在她耳畔呢喃,“你说喜欢我,要和我谈恋爱,记得吗?” 宁若欣不知该作何回答,干巴巴应了个“嗯”的音节。 “睡吧。”焱青于她发顶印下一吻。 虽然身体叫嚣着更进一步的发展,但他不想引起宁若欣的反感,强行忍住了。 说来也怪,向来为所欲为、绝不委屈自己的焱青,在遇上宁若欣后,居然屡次出现压抑克制的情形。 不过,自从宁若欣亲口确认关系,两人的甜蜜指数倒是一路飙升,有事没事便撒糖虐狗。 于是乎,风轻云淡的唐景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焱青去了魔界还没回来,少了他温暖舒适的怀抱,宁若欣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打电话问朋友的位置。 几人听说宁若欣要来,大声起哄:“酒给你摆好了,速度快点。” 消息不知被谁透露给唐景,他计上心头,对宁若欣势在必得。 熟 料他赶到时,宁若欣已经跟人动起手,只是那些人并非他安排的,匆匆打过电话,唐景赶紧上前帮忙。 千变万变,他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不变。 乍见唐景,宁若欣不解地问:“你怎么在这?” 唐景没回答,狠厉的神色哪还有平日温润如玉的影子。 宁若欣抹了把嘴角血迹,暗暗纳罕,乖乖仔什么时候开始堕落的!? 英雄还未救美,美人的男朋友凭空出现,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焱青不顾目瞪口呆的众人,手指轻抚宁若欣肿起的左脸颊,半是心疼半是无奈地责备:“让你乖乖在家等我,你总是不听话。” 丝丝凉意晕开,脸上的痛感消失,宁若欣抬手摸了摸恢复如常的脸,解释:“我睡不着。” “嗯。”焱青点头,“一会儿就好。” 话毕,他转身扫视几人,神情同看死物无异。 “本来不想动手的。”说着,焱青身形微动,锋利的指甲已划开其中一人的脖颈。 鲜血汩汩涌出,一声尖叫,那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大睁着眼睛不再动弹。 暗红的液体在脚下蔓延,死亡的恐惧充斥着每一个细胞,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仓皇逃窜,然而,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离他们遥不可及,兜兜转转依然在结界之内。 焱青仿佛很享受猎物惊惧的哀嚎和垂死的挣扎,他不紧不慢迈着步子,随意抓过一个,五指没入其胸口,再眨眼,手里已然握着颗跳动的心脏。 血液顺着指缝滴下,他优雅地翻转手腕,血淋淋的心脏掉落。 宁若欣望着地上微微起伏的心脏,目光一寸寸移向焱青染血的手指,修长白皙的五指在血色的映衬下,呈现诡异的诱惑。 手指的主人似有察觉,朝她回眸一笑,唇角的弧度尽显邪气张狂。 宁若欣的围城坍塌了,地动山摇,唯剩那摄人心魄的魅惑男人,刻骨铭心。 至此,她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缺失的是什么了。 焱青是魔,魔就该有魔的样子,而他一直太过漫不经心,以至于让宁若欣觉得不真实,没有安全感,害怕拥有的一切会消失,纵使喜欢,也不敢轻易接受。 恍然大悟,宁若欣三两步跑到焱青身前,勾住他的脖子强行吻上他的唇。 “我喜欢你。”她说。 焱青双眼放光,宁若欣以前不是没说过,可他能感觉出这次的与众不同。 把人狠狠搂进怀里,唇舌纠缠,啃咬舔舐,他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宁若欣竭尽所能地回应着,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浓烈的情愫。 “要一起吗?”焱青问。 “好。”宁若欣笑答。 焱青绕到她身后,执起她的双手按在一人脑袋上,稍稍用力一拧,骨头断裂的脆响传入耳中,手里的人应声倒地。 “如何?” 宁若欣俯视脚下的尸体,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嗓音微颤,“还行。” “还行?”焱青轻咬宁若欣的耳垂,握着她的手扯出了一颗鲜活的心脏,“这样呢?” 指尖清楚地感觉到心脏跳动,温热的血液自掌中溢出,宁若欣莫名生出种报复的快感,唇边绽开一抹嗜血而残忍的笑容。 “不错。”她说。 鲜血勾起日积月累的怨恨,一发不可收拾,宁若欣在焱青的带领下,疯狂地屠杀泄愤。 唐景蜷缩在角落里,木讷地看着她收割别人的生命,黏腻的液体溅到身上,仿佛被热油灼伤般疼痛难忍。 眼前的宁若欣,陌生至极! 惨绝人寰的叫声停止了,结界内一片死寂,唐景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两人。 轮到他了,是吗? 咽了咽口水,唐景对宁若欣说:“他不是人,是魔鬼。” “呀,被你猜中了。”焱青好心情地说。 “他会毁了你的。”唐景喘着粗气咆哮。 宁若欣反问:“那又怎样?只要是跟他一起,下地狱我亦甘之如饴。” 唐景语塞,惊恐地盯着宁若欣。 原来他苦恋已久、想方设法要得到的女人,竟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犯。不,没准她根本就不是人。 宁若欣不再理会唐景,背过身走了几步,她立场明确,将人留给焱青处置。 焱青蹲下身,似笑非笑睨着唐景,缓缓开口:“晓得我是魔,还敢和我抢人,不自量力。” 唐景绝望地闭上眼,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焱青迟迟未动手,等他疑惑地睁眼,焱青似是被取悦,满意地施舍他一条生路,“永远别再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不杀他灭口? 唐景回神,连滚带爬跑出结界。 焱青走向宁若欣,“我们回家。” “不,还有一件事没做。”宁若欣凑近焱青,一字一顿,“我要成为你的女人。” 焱青怔住。 宁若欣在他锁骨咬了一口,“马上!” 马上? “你……” 焱青刚发出个单音节,唇便被宁若欣堵住,不安分的小手拉扯着他身上的衣物。 宁若欣疯了,焱青陪着她一块儿疯,华美的羽翼展开,裹住引人遐想的娇躯。 结界内,羽翼中,声声低吟浅唱,酥媚撩人。 良久,华丽的羽翼收起,满脸潮红的宁若欣笑开,“果然很厉害!” 焱青正想开口,宁若欣接着说:“我去自首,你走吧。” “自首?”焱青挑起她的下巴,舌尖舔过她红润的唇瓣,“你忘了,我是魔,还是说,吃干抹净你不想负责了?” “我杀了人。” 焱青手一挥,地面冒出不计其数的魔物,拖着尸体钻回地底,连带着血痕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毁尸灭迹的功夫简直一流。 “没用的,四周全是摄像头。”宁若欣恋恋不舍抚摸焱青的眉眼。 焱青了然,难怪宁若欣会说“马上”,敢情是在担心他。 揉了揉宁若欣的发顶,他猖狂嗤笑,“呵,摄像头!放心,它只拍它该拍的东西。” 打横抱起宁若欣,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仅仅一次,自然满足不了焱青,莫说还是在顾忌着宁若欣身体的情况下,所以,浴室再次成为他的战场。 “你确定……” 焱青指腹摩挲着宁若欣的唇瓣,“你不相信我?” “没有。”宁若欣扶着浴缸坐稳,换了个话题,“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血。” 初初相识,宁若欣习惯用刀片割划手腕,而焱青总会舔舐伤口渗出的血液,表情惬意且愉悦,透着几分迷乱。 但是今晚,他对鲜血兴趣缺缺。 “只喜欢你的。”焱青一点点吻着宁若欣,他技术高超,轻易撩拨得宁若欣欲罢不能。 宁若欣媚眼如丝,抓过焱青的食指划破自己的手腕,鲜红蜿蜒而下,将手臂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诱人。 自从有了焱青陪伴,她好些日子没再自虐,久违的疼痛竟与往昔大不相同,那种奇异的感觉叫人兴奋不已。 她想焱青,非常想! 温湿的舌尖如她所料添过血液,一路向上在伤口处辗转流连。 “要尝尝吗?”焱青问。 不等她回答,已被焱青吻住,甜腥味在唇齿间扩散,刺激着味蕾,挑逗着神经。 雾气氤氲,水波荡漾,宁若欣仿若获得了重生。 自此,她的生命有了意义,她的生活有了目标。 被人疼、被人爱、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正巧是她所爱的男人。 焱青是她的光,是她的心,是她的整个世界。 躺在床上,焱青将从魔宫取回的手链戴在了宁若欣腕间。 他送过宁若欣许多首饰,除了耳钉,宁若欣几乎不怎么碰,他左思右想,魔怔般把为未来妻子准备的东西,给了宁若欣。 “喜欢吗?”他问。 宁若欣盯着瞧不出材质的精美手链,重重点头,“喜欢。” 喜欢是真的喜欢,加上她将手链当作新生的纪念,每天都戴着,珍之重之。 焱青发现件十分奇怪的事,宁若欣学会杀人后,又开始自残了,杀的人越多,伤自己越狠。 他不懂宁若欣的想法,宁若欣也不肯说。 一段时间过去,焱青再看着她伤害自己时,心脏会揪痛,情绪会烦躁。 “如果一定要割,就割我的手吧。”焱青气闷地制止。 “不。”宁若欣推开焱青,她可以伤害任何人,独独不包括他。 见宁若欣还要继续,焱青握住她的手,欲夺下刀片,一只白皙的小手快了一步,敏捷地拿过刀片,顺势在被抓住的手臂上划出道伤口。 伤口很深,血淌了一地,刺目的鲜红灼人双眼。 滴血的不止宁若欣的手,还有他焱青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焱青从呢喃到质问再到咆哮,最后愤怒地捏断刀片,掌心血肉模糊,五指伤痕累累,却不及胸口半分的痛。 两人第一次红了脸,大吵一架。 焱青治愈好宁若欣胳膊上的伤,拂袖而去。 宁若欣则蹲坐在黑暗里,抱着自己默默流泪。 月过中天,焱青没回来,哭够了的宁若欣窝在沙发里等他,眼眶红肿,眸光黯淡。 临近破晓,一脸疲惫的焱青终于出现在客厅。他当场愣住,呆呆盯着歪斜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孩。 脑中冷不丁响起二姐的话,“你可不能爱上自己的祭品,赶紧趁早断了念想,别自个把自个毁了”。 是啊,再过不了多久,他将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焱青缓缓闭上眼,少顷,复又睁开,他一步步绕到宁若欣身后,轻颤着抬手捂住其口鼻。 睡梦中的人像是察觉到熟稔的气息,非但不怕,脸颊还无意识地轻蹭那只能轻而易举要她命的手。 焱青垂眸,下不去手,他果然已经弥足深陷了! 他记得,初次见面,他曾问她,“你怕吗”,她平静反问“你觉得,我怕吗”。 她确实不怕,可他,怕了。 沙发上的宁若欣惊醒,一把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膛小声呜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捧起她的脸,吻干面上的泪痕,焱青悲痛欲绝地说了句:“对不起。” 宁若欣摇头,环在他腰上的手不断收紧,“回来就好。” 将人按进怀里,焱青脸色白得可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对不起,我必须离开。 他不想要她的命,他想要她好好活着。 焱青缠着宁若欣疯狂地做了一天一夜,宁若欣累到虚脱,沉沉睡去。 黎明,乌云遮住旭日,阴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多时,大雨倾盆降下。 宁若欣陡然从床上坐起,似有所感般飞奔下楼。 茫茫雨幕中,她第一次见焱青哭,没有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从焱青脸上滴落的,不是雨,是泪! 这场大雨带走了她的焱青,光灭了,心没了,世界轰然倒塌。 叫宁若欣的女人,疯了! 强行毁约遭反噬,焱青浑身抽搐地倒在魔宫里,奄奄一息。 好在被他二姐及时发现,扶回房救治。奈何焱青毫无求生欲,比起活着,他更愿意就此死去。 自打昨晚遇到大发雷霆的焱青后,他二姐一直忧心忡忡会出事,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看着一心求死的弟弟,她不得不借来魔镜,实时直播宁若欣用以刺激焱青。 魔镜损耗法力巨大,在她快支撑不住时,焱青总算有了反应。 宁若欣身上的戾气重得渗人,阴鸷孤僻、喜怒无常,眼神时而残暴嗜血,时而空洞迷茫,她偏执地抓着仅剩的记忆不放。 她欠了一个人三魂七魄,她爱那个人。 宁若欣想方设法地寻找,从希望到绝望,她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她不再为了那个人珍惜性命,保护自己。 去死吧,反正心早就死了,她想。 出乎意料,她没死成,是他救了她,她知道。 重新燃起希望,宁若欣在痛苦中奋力挣扎,抚摸着腕间手链,她幽幽开口,一字一顿,缓慢而坚定。 “忘记你,除非我死。” 48. 第四十六章、缘分不间断 坎月吸取教训,第一时间给奕白办了场入职欢迎会。 省得再出什么意外,彻底坐实奕白对她的指控。 自此,奕白正式成为穿越定制中心的一员。 不过坎月并未给他安排工作,照陌云的话讲,就是光拿工资不干活,而且奖金一分不会少的关系户。 坎月担心长此以往众人会有意见,绞尽脑汁琢磨着给奕白找点事做。 为了奕白的安全,不能太危险,为了奕白的面子,不能太敷衍,为了奕白的……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坎月震惊地发现竟然没人不满,而且他们和奕白之间相处得十分融洽,融洽得诡异。 比如,以前负责处理坎月生活琐事的小娅,莫名换成奕白,坎月只当是其他人故意给他找点事做,也没多想什么。 但小娅教他教得面面俱到,活像是在交接工作。 再比如,坎月出趟门,奕白被众人硬塞给她当助理,还美曰其名熟悉业务什么的,甚至主动接手他正在做的事,仿佛陪坎月才是他的主要职责。 渐渐的,坎月发觉整个定制中心均有些不太对劲。 奕白有问,众人必答,奕白有求,众人必帮,连一向高冷的温霞都对他另眼相待,格外耐心。 这不,坎月昨儿个和巽风有事出去,今天一回来,陌云乐呵呵推着她进了后院。 院子精心布置过,餐桌上放着丰盛的午餐,香气扑鼻,惹人垂涎。 “坎月姐,你还没吃饭吧,快尝尝。”陌云热切地递上餐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坎月拿着筷子没动,狐疑地瞅着他,“该不会是闯了什么无法弥补的大祸吧?” “怎么可能。”陌云立马反驳。 “是么?”坎月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喂进嘴里,“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了?” 陌云双眼放光,“味道如何?” “不错,你做的?”坎月面上点头,心下思量着这手残的家伙是惹了多大的麻烦,才会千辛万苦折腾出此等美味来讨好她。 “不错啊?”陌云的笑容明显淡了几个度,急急抓过另一盘菜,“再尝尝其他的。” 见他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坎月将桌上的菜挨个尝一遍,如实说:“味道很棒,菜色符合我的喜好,给你五星好评。” 陌云吸吸鼻子,生无可恋哀嚎:“我有罪,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坎月忙摆手制止,“行啦行啦,有事说事,天塌了我给你顶着,鬼哭狼嚎至于么?” “真的?”陌云巴巴望着她。 “说。” 陌云喜上眉梢,“坎月姐,水诺拐跑了我这个月的宝贝奖金,你说的,天塌了……” “确定不是它非要跟着我私奔?” 被告黑状的水诺一身宫装从二楼跳下,眨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笑得天真可爱,赫然是当初顾佳佳见过的那个人生策划师。 “你们又赌了什么?”坎月吃着饭,随口问。 “赌影大侠做的菜,是否能让你吃得身心舒畅。” 坎月手一抖,夹起的丸子落回盘里,口中食物顿时失去滋味,她梗着脖子艰难咽下,“你说,菜是落影做的?” “对啊,昨天入门,今天变大厨。”水诺挤眉弄眼,万分骄傲地瞧着陌云,明晃晃表达出我眼光就是比你好之意,“不愧是潜力股,才跟着五姐夫学了一天,已经五星好评了。” 坎月不由拔高音调,“我五姐夫教的?” 水诺重重点头,意有所指地竖起大拇指,“咱坎月姐果然是慧眼识人。” 慧眼识人的坎月筷子掉到桌上,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比陌云还郁闷。 她终于知道巽风为什么非得拖一天才回来,连哄带骗死活不肯吃午饭,把她弄回定制中心又瞬间变卦丢下一句要去约会跑路。 敢情这是有预谋的啊! 盯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坎月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解了司魂咒的奕白。 少年正掰着手指细数曾经见证他干下荒唐事的目击者,逐一琢磨着每个人的死法。 特别是身为当事人的她,和推波助澜、各种作死的巽风。 虽然奕白不能真把他们姐妹俩怎么着,可从此怕是永无宁日了。 斜眼望向端着饭后甜点走来的奕白,坎月一阵肝颤,装模作样揉着额头站起,“那什么,我有点晕,先上去睡会儿,你们继续,继续。” 一条胳膊拦住她的去路,陌云目光灼灼,“坎月姐,你答应过的,天塌了你给我顶着。” “好说好说,这个月奖金我帮你直接划到水诺账上,省得过路财神瞧着闹心。”坎月讪笑着绕开陌云,逃也似的冲上楼。 身后传来陌云的嚷嚷和水诺的大笑,其间还夹杂着赌输了的小娅将爱不释手的宝贝交给温霞的叹息声。 没想到冷美人温霞,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胡闹。 坎月关上门,挥手布下结界屏蔽外面的动静。 她站在窗前俯视院子里的众人,摇头暗想,现在玩得开心,日后晓得落影是奕白,有你们哭的时候。 目光朝系着围裙的奕白扫去,坎月深感无力吐槽。 “影大侠啊,你可长点心吧,能将别人杀了灭口,你能将罪归祸首的自己一掌拍死么?” 忽地,奕白仰头看来,两人视线堪堪对上。 坎月下意识移开眼,明明落影版的奕白无法洞穿结界,她仍旧有种被奕白盯着的错觉,宛如重回魔界流放地。 思及群魔崖乱七八糟的尴尬状况,以及奕白化身眼睛目睹她花式白痴行径,坎月整个人僵了僵,不自然地转身躺倒在吊床上。 这特么叫个什么破事! “简直有毒。”坎月心累地直哼哼。 楼下,奕白眼中浮起兴致黯然的笑意,顺手捻起块糕点喂进嘴里,香甜于舌尖蔓延至心底,刺激着味蕾。 奕白头一次发现,甜腻腻的玩意儿也不是印象中那么令人深恶痛绝嘛。 “世间一切皆不及你秀色可餐。”睨着手里咬过一口的甜点,奕白成竹在胸,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尝尝。”</ p>“别追太紧,小心适得其反。”传说中去约会的巽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我有分寸。”奕白下巴朝桌上精致的点心微扬,“要试试吗?” “你是有分寸,问题影大侠没有呀。”巽风捻起块蛋糕送进嘴里,以她极挑剔的标准仔细品评一番,“于我来说勉强合格,于小月月而言,足够美味。” “很好,我本也是为她准备的。”说着,漫不经心将甜点盘端走,巽风再次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不满地瞪他一眼,继而想起受益的是自家妹子,巽风好心情地不同计较,话锋一转,“叫五姐。” 奕白了然一笑,毫无压力喊了声:“五姐。” “乖。”巽风受用地点点头,“事情办妥了。” “五姐出马,哪有搞不定的。”奕白手一抬,满桌的饭菜消失不见。 巽风意味不明地啧啧两声,往干净的桌面上斜斜一坐,媚眼微挑瞧着他,揶揄:“影大侠,你这话还是留着夸自己吧。” 定制中心普普通通一件不算事情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立马形成一系列向坎月证明他对她不是一见钟情的计划。 且计划之精秒、细节之完美,连巽风都自叹不如。 说来,奕白实在是个狠人。 其他人只对别人下得去狠手,他倒好,对自己也照虐不误。 所以说,奕白会让人闻风丧胆,绝不是没有原由的。 “五姐说笑了,若真是如此,我岂会暗恋她数千年无果?”奕白满嘴苦涩。 “天时、地利、人和很重要。”巽风拍拍他,不正经地安慰,“你现在悉数集齐,可以召唤小月月了。” “借五姐吉言。” “好说,好说。”巽风霸气地摆摆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不管能不能契合那具躯体,明天水诺一走,坎月只能亲自带人去仙界。” “嗯。”奕白不知在想什么,脸上并没有计谋得逞的喜色。 “行啦,小月月肯定不会怪你的。”末了,巽风又若无其事补上一句,“即使会怪,你哄哄不就好了,反正你鬼点子多的是。” 奕白神色恹恹,没有搭理她。 巽风指尖点在大腿上,阴阳怪气哼笑,“你该不会想告诉我,多一点真情,少一点套路吧?” 奕白笑得勉强,事实上,他希望和坎月之间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但他很清楚,若是真顺其自然,怕是连接近坎月的机会都没有。 比起就此错过,他宁愿一辈子用计将自己捆在坎月身边。 “呦,纯情小帅哥……”巽风本欲再调侃几句,不知想起什么,转头凝视坎月房间的半扇窗户,幽幽开口,“相遇已经是种奇迹,奇迹不会为谁延续,所以相爱、相守更需要用心经营。” 缘起缘灭不过弹指一瞬,缘起没能抓住,缘灭便是失去,永远的失去。 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所谓的缘分? 像奕白这样能对坎月坚持不懈,想方设法反复创造缘分的,又何尝不是种奇迹? 49. 第四十七章、上门搞事情 司魂咒每十五日一解,奕白惯例给自己挑挑捡捡拼凑好一天的记忆。 坎月打从昨天中午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直到小娅说于悠找她,她才不情不愿回到定制中心。 定制中心的气氛有些诡异,众人的表情全是欲言又止。 坎月心中咯噔一下,蓦地顿住脚步,暗道,现在撤还来得及么? 不等她开溜,于悠、巽风和奕白齐齐出现,神色各异。 于悠脸上残留着一道狰狞的血痕,伤口痊愈了大半,衣服沾染的赤色骇人得很。 巽风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手臂和大腿处的青紫格外扎眼。 旁边的奕白伤得最重,衣服破破烂烂挂在身上,没有魔族的自愈能力,血淋淋的伤口横七竖八,瞧得人心惊胆战。 坎月不忍直视,端起桌上的茶水压惊,“你们这是?” “我来给你送男宠。”于悠率先开口,坦诚回答。 坎月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勉强咽下后连咳好几声,哑着嗓子问他:“你说你来干嘛?” 顶着山大的压力,于悠缓缓重复,“我来给你送男宠。” 他抬手打了下响指,十多个或妖冶或俊美的男人鱼贯而入,尽是个中极品,独具特色。 坎月眼皮跳、嘴角抽,连手指都在不住发抖,终于知道众人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从何而来了。 倏然,银光一闪,奕白手持长剑袭向对面的美男。 同一时间动作的,还有于悠和巽风,两人在半空中交上手,彼此嫌弃的神色迷之相似。 至于奕白那边,预料中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未发生。 通常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绝色男宠们,出人意料地轻松避开,甚至有还手的余地。 除了坎月,其他人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显然,双方之前已经大打出手过了。 屋内的家具、装饰碎片横飞,散落一地,晶莹剔透的珠链划着优美的幅度,落到坎月脚下。 “都给我住手!”她厉声呵斥。 打斗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望向她。 坎月睨了眼满地狼藉,气愤地瞪着于悠,上前一步巧妙挡住奕白,“于悠,带着你的人上楼去。” “听到没?”于悠弹开巽风手里的弯刀,愉悦地迈着步子离开。 坎月朝小娅使了个眼色,音量不大不小,“破坏的物件,统计下把清单给他送上去。” 楼梯拐角处,笑眯眯的于悠万分豪气地接过话,“我双倍赔给你。” “于老板如此大方,我若拒绝,岂不是不识时务了?”坎月仰头,笑得不怀好意,“弄坏什么赔什么。” 于悠一愣,惊觉被坎月算计。 赔钱他有的是,赔物件的话,定制中心有些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坎月仿若未觉,转而望向奕白,对上他眼底深埋的委屈和失落,倍感心累。 对他,坎月实在是无法了。 明确拒绝吧,一来怕奕白司魂咒解,遭她驳了面子怀恨在心,有事没事伺机报复;二来怕奕白日后心有不甘钻了牛角尖,激起变态的征服欲,当真惦记上她。 无论哪一种,坎月俱是招架不住,只能模棱两可地拖着,乞求赶紧找到解咒的法子好让奕白恢复正常。 问题是,周围人三天两头的给她作妖。 巽风就算了,现在连于悠都来搞事情。 想起楼上的那群男宠,坎月特想揪着于悠的衣领问一句,你其实是跟奕白一伙的吧。 也不动动脑子,刺激了奕白,到头来倒霉的还不是她坎月。 奕白真发狂,她躲都躲不掉,不管怎么做,全是在增加她事后抽身的阻碍。 更何况,十多个男宠什么的,太惊悚了! 在坎月恍神之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定制中心员工们,优哉游哉地吃着零食、聊着八卦。 哪个哪个男宠长得不错,符合坎月姐的审美;哪个哪个男宠心思活络,很有上位的潜质。 当然,讨论最多的,还属坎月的品种。 “看吧,我之前就说坎月姐是魔族的,你们偏不信。”陌云得意洋洋,奕白被他定位成坎月的男宠时,他已经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六界之内并非只有魔族一妻多夫。” “你是说神族?” “嗯,魔族三夫四侍,神族传统亦然。” 水诺沉吟少顷,“我也觉得坎月姐像神族。” 温霞轻飘飘开口:“谁规定别的种族不能三夫四侍了?” “貌似是欸,魔族、神族一夫一妻的大有人在,别族同样有一妻多夫呀,无非是明面上和暗地里的区别罢了。” “对对对,况且咱家坎月姐那么厉害。” 几人越说越离谱,愣是将坎月说回了神。 “你们够了啊,谁说我打算三夫四侍的?”她忍无可忍争辩一句,采取强硬手段制止他们继续发散思维,“这个月奖金都不想要了?” 水诺反手扔掉瓜子,像模像样翻工作记录,“我客户预约今天穿越仙界,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准备准备。” “一起,我等会儿得去魔界王宫赴宴。”陌云追上他。 “我最喜欢的口红上了新色号,坎月姐,我顺便帮你带一支。”温霞兀自说着,朝办公室走。 “我也要。” …… 转眼,大厅仅剩坎月、巽风、奕白三人。 “五姐,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坎月问。 “想。”巽风非常认真地点头,“想弄死他。” “可能性不大。”坎月当然知道巽风口中的他,指的是于悠。 自从奕白出现,两人间的矛盾与日俱增。 能把于悠气得动真格,她五姐实乃人才。 坎月胳膊搭在楼梯扶手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于悠会送来男宠,铁定和巽风、奕白脱不了干系,估摸着问他们八成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上楼。 她一走,奕白默不作声跟上。 巽风怕奕白吃亏,顺手捞过桌上的一盘草莓慢悠悠尾随其后。 心知肚明赶不走人,坎月被迫让步,“不许动手。” 奕白偏开头冷哼一声,“你敢喜欢谁,我就杀了谁。” 巽风更绝,津津有味吃着草莓,权当没听到。 动不动手,得看她心情。 坎月彻底服了这两人。 特别是奕白,灵力尚未恢复,提着把破剑也敢跟人拼命,简直了! 二楼,于悠处理完身上的血污,正熟门熟路泡着茶。 见坎月进来,立马给她倒去一杯,至于后面两人,被自动无视。 巽风叼着颗红艳艳的草莓,大马金 刀坐在坎月左侧,盯着于悠时,丝毫不掩饰眼角眉梢的讥诮。 意思很直白,我就是来膈应你的,谁叫你多管闲事。 奕白冷着脸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恰好将所有人纳入视线内,他不断释放着低气压,周身肃杀之气如有实质。 所谓的男宠们照样不是省油的灯的,状似随意地分散于房间各处,无惧奕白恐吓,不动声色打量坎月,衡量着她的各方各面是否值得自己花心思追随。 坎月心道,果然不是普通角色。 “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怎么样,可有合你口味的?”于悠懒散地靠着沙发问。 坎月瞟他一眼,“麻烦解释下,没事给我送男人是几个意思?” 她并不认为自己看上去很饥渴,很需要男人,然而于悠下一句话,狠狠粉碎了她自我感觉良好的认知。 “你已经饥不择食了。”他意有所指瞥了瞥奕白。 后者不客气地瞪回去,要不是收到坎月眼底暗藏的警告,没准又提剑就上了。 “讲人话。”坎月皱眉,她应该没做什么出格事吧? 对奕白一直能避则必,实施太极政策,“饥不择食”是什么鬼? “你说你没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结果呢?”于悠面色严肃,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失望,“结果你收他做男宠。” 一声脆响,坎月手中茶杯掉落在地,摔成碎片,淡绿色茶汤四溅,在她白色的裤腿处留下明显水渍。 坎月垂头望着蜿蜒散开的茶汤,脑袋飞速运转。 难怪了! 难怪于悠会不计后果地给她送一大票男宠。 难怪奕白只拿工资不干活,定制中心没人不满。 难怪她总觉得奕白和其他人相处得过分融洽。 原来如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瞬间想通来龙去脉,坎月随即开始头疼另一个问题,奕白没有反驳于悠的话。 所以说,就她一个还不知道自己身边多出个男宠喽!? 默哀两秒,坎月悲催地面对现实。 奕白是她男宠已然成为不争的“事实”,那么于悠此番前来必定做足了准备,送男宠目的仅在试探,后招才是制胜关键。 坎月了解他,他同样清楚坎月。 清楚她不会将人收下,清楚她知道男宠不过是试探。 在知己知彼、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于悠想要一举破坏她和奕白目前的关系,逼她乖乖就范,后招不单要能解决奕白,还要能压制她和巽风…… 二哥! 坎月心下顿时拔凉拔凉的。 兄妹十人,她二哥修为最是深厚,脾气火爆性子倔,大家最头疼的就是他。 他早年跟奕白结了仇,再听说奕白觊觎自家妹子,要请他动手压根不需要于悠多费唇舌。 现在看来,送男宠并不止试探这么简单。 联系几人的身手,怕是打算事前用以挑拨牵制,事后拿来安慰她“失宠之痛”。 不论她和奕白的传闻是真是假,送来男宠把奕白气出定制中心,亦或她矢口否认,奕白闹别扭离开,埋伏在暗处的二哥再神不知鬼不觉灭掉奕白。 假如她察觉异样,想带奕白开溜,几人能起到拖延的作用。 届时她二哥一到,奕白肯定死得透透的。 坎月欲哭无泪,完了,都被于悠给算计了! 50. 第四十八章、有人闯结界 一边暗骂奕白麻烦精本精,一边半真半假做诧异状,坎月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你听谁说的?” 于悠把玩着手中茶杯,反问:“你真不知道?” “是谁?”坎月耸耸肩,略过于悠话里的陷阱,避重就轻抓着上一个问题不放。 一旦回答了知不知道,话茬自然而然会落在当事人奕白身上。 她绝不能被于悠带沟里去。 似不经意般扫了眼墙上造型别致的挂种,坎月将希望寄托于半小时后到访的文昌帝君。 她和巽风被困在房间里,没法寻找外援,退一万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索求文昌帝君的帮助是眼下最实在的法子。 于悠会对定制中心的人设防,却无法防备突然到访的文昌帝君。 且文昌帝君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坎月十分有信心能让他出手相助。 三天前,司命遵照文昌帝君的吩咐送来拜帖,还遭她五姐调侃“墨守成规的老古董”,现下坎月无比庆幸文昌帝君的守旧。 否则她今天想带奕白溜之大吉,还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 “陌云前几天去我那,可是把你的小宠夸上天了呢。”稍稍停顿,于悠继续给她下套,“你别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陌云总爱乱说话。”坎月挥手清理掉地上的茶杯碎片,略有些肉疼,“可惜了,我当初花好大劲儿才讨要来的。” “我记得魔界王宫里有套一模一样的,恰巧能当魔后鸳鸯钺的报酬。”于悠知道坎月在故意转移话题,他很乐意为坎月留出考虑的时间。 就如坎月所言,他太了解坎月了,孰轻孰重,他相信坎月拎得清。 然而这次,他失算了。 要是没有魔界流放地修改记忆一事,坎月顶多纠结一阵便会妥协,放任奕白出去自生自灭,甚至帮忙拦住巽风。 毕竟在她看来,“能帮就帮,尽量照拂”承诺中的“能”字,根本能不过友情、亲情。 当奕白和于悠、和她二哥站在对立面,她定然选择自己人的阵营。 但奕白为了救她不计后果催动造梦珠,致使灵力亏空、迟迟难以恢复,人家不仅半句怨言没有,还任劳任怨任人误会是她男宠。 纵使有自愿的成分,又叫她怎生下得去狠手? 再加上一个五姐巽风,天平彻底偏向了奕白,坎月决定带着人逃之夭夭。 只要不明面杠上,事后她装傻充愣推卸责任,厚着脸皮撒个娇、卖个萌,也就糊弄过去了。 是以,坎月顺着于悠的预估,天南地北扯些有的没的,坐等文昌帝君到来。 斗智斗勇的两人,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陈咬金。 “救命啊,救命啊……” 急切的呼喊声打断两人的周旋。 下一秒,坎月神色骤冷,蓦地起身朝窗外望去,“有人闯结界。” 于悠、巽风俱是一愣,双双色变。 定制中心的结界有多牢固,别人不知道他们再明白不过。 结界有六个入口,分别供六界之人进出,想从非对应入口强闯,难于上青天。 由此可见,肇事之人实力非同一般。 楼下,狼狈不堪的女孩拼命逃窜,追在后面的,是八个雌雄莫辨的入侵者。 “玄无八绝!?”于悠眉毛紧拧,格外反感计划中突然冒出的不确定因素,“这么大阵仗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至于么?” 话音未落,小娅匆匆来报:“坎月姐,各路杀手正向定制中心聚拢,六处入口皆有异动。” 坎月果断下令:“放他们进来,你们负责蹲守入口,事后处理漏网之鱼,记得让陌云留下。” 陌云是种极罕见的魔族,于他而言,外面的家伙尽是些滋补上品。 给他补充营养的同时还能毁尸灭迹,堪称一举两得。 “全在定制中心消失……” 坎月神色淡定,“不怕,他们强攻结界致使空间扭曲,失踪了关定制中心什么事?我还没找他们赔偿损失呢,谁敢要人尽管来。” 小娅了然,转身离开。 于悠朝众男宠示意,“去帮忙。” 巽风似笑非笑睨着他,唇上沾着的草莓汁液令其更显秀色可餐。 若说坎月有种抚慰人心的魔力,那巽风恰恰相反,她是能引人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类型。 “横竖以后都是坎月的人。”于悠移开眼,看向坎月。 坎月不置可否,身形一晃,转眼出现在楼下女孩的面前,徒手挡住袭来的兵刃。 女孩死里逃生捡回条小命,忙不迭爬起,躲到坎月背后可怜兮兮哀求:“大佬救我!” 见奕白从窗户跳下追着坎月而去,巽风随手扔掉草莓蒂,嘲讽地朝于悠一笑,“你猜,我二嫂现在在哪?” “你……”于悠心下一惊,懊恼不已。 坎月的二哥武力值爆表,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自家老婆生气。 好巧不巧,坎月的二嫂又跟奕白交情匪浅,为了媳妇,他不得不搁下个人仇怨,放任奕白逍遥法外。 几年前,两口子不知为何大吵一架,女方盛怒之下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男人至今苦寻无果。 于悠去找他时,听闻事关妹妹坎月,他才同意出手。 想着趁老婆不在把奕白神不知鬼不觉干掉,一箭双雕。 刚好于悠怀的亦是同样的心思,两人当下不谋而合。 哪晓得巽风竟然能将她二嫂请来。 真真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我什么我?”巽风笑得幸灾乐祸,心说,我会告诉你奕白料事如神,早算到你要去请二哥,所以提前让我通知了二嫂吗? 现下他二哥非但灭不了奕白,反倒还欠下奕白人情,以后也不好意思再追着人家喊打喊杀了。 于悠无疑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瞧他气得脸色铁青,巽风大发慈悲提醒:“劝你一句,什么最长情的告白是陪伴,这话在小月月那可不适用。她对你无感,陪伴的时间再长照样是白搭,另外……” 被人把心思摊到明面上,于悠咬牙切齿低吼:“闭嘴!” 知道坎月对男女之情有所排斥,他以朋友的身份慢慢靠近、默默陪伴,不给她丝毫的压力,尝试着一点点渗入她的内心,只待时机成熟,双宿双栖。 近万年的岁月,坎月 从未接受过任何男人,而他在她心里的分量与日俱增。 本以为再过段时间定能水到渠成,但奕白的出现破坏了事态原有的轨迹。 因着身份太过特殊,坎月对奕白的态度与众不同,这令他很是不安,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所以才会急于铲除奕白,不慎走了步臭棋。 “赶紧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吧,免得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巽风拍拍于悠的肩膀,加入楼下的混战。 玄无八绝名不虚传,坎月一边要对付他们八个,一边还要护着女孩和奕白退入定制中心内,勉强与之打成平手。 陌云从旁协助,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杀手围攻,实在是苦不堪言。 “坎月姐,快放大招。”他巴巴喊着,压根不信坎月的实力仅止于此。 可不是嘛,连法器都没祭出来,就这么赤手空拳跟对方比划,怎么瞧怎么敷衍。 没等坎月回答,陌云身后伸出只白皙的胳膊,搂着他的腰往左侧一带,轻松避过偷袭的铁爪。 “慌什么,五姐罩着你。” 婉转动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伴随着洒在脖颈处的温热气息,似引诱似蛊惑,撩人心弦,暧昧至极。 陌云脸色迅速涨红,连带着耳尖都泛起绯色。 他脑袋混混沌沌,握着长枪的手不住发抖。 纤细的手指滑过他的胳膊,落在他手背上,忽而握紧向前一送,离得最近的杀手当场毙命。 银枪在巽风带领下,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招招绝杀,所向披靡。 等陌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已是尸横遍野。 “哎,定力不够哦,要加强练习。”身后的巽风巧笑嫣然,搭在他腰上的手不安分地掐了一把,“身材倒是挺有料的。” 陌云大脑再次呈现一片空白。 “别走神啊,专心对敌。” 陌云腹诽,谁特么被你调戏了还能专心干其他事? 忽地,巽风揽在他腰间的手松开,旋即用力一推,陌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出,枪尖直直刺入一人胸膛。 定睛细看,居然是玄无八绝之一。 先被于悠重创,又遭巽风下黑手,一代枭雄不明不白成了他枪下亡魂。 见对方死不瞑目地回眸一瞪,陌云表示,我也很蒙圈好么? “发什么呆,小心后面!”巽风抬手扯住袭向陌云的长鞭,顺势看了看腕间表盘,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时间到了。” “什么?”陌云一头雾水。 巽风没理他,手下陡然施力,将人拉到面前就着鞭子勒死,三两步跑到坎月旁边,压低声音说:“小月月,告诉你个事,仓库里那团白气没准能脱手了。” 坎月怔愣一瞬,隐晦地瞟向被追杀的女孩,“你是说,她的魂魄能契合?” “对啊。文昌来了,我和他守着,你们完事直接走人。” 坎月斟酌少顷,念着奕白的安危无奈应下,不放心地嘱咐:“行吧,你也别老实为难于悠。” “知道知道,我保证不为难他。”巽风接替坎月对付玄无八绝,摆摆手催促,“快去。” 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她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 51. 第四十九章、仙界一团气 若是昨天,非落影版的奕白一定能秒懂巽风笑容里暗藏的深意。 你等的人,来了! 由于坎月总认为他解完司魂咒,恢复记忆,自然而然会放弃追求,奕白决定再度对自己下狠手。 他要让坎月清清楚楚地知道,无论解咒与否,他一样爱她。 爱上她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深入骨髓。 正在奕白苦等契机时,定制中心收到消息,说是某天才少女因得知多国高级机密被联合追杀。 高级机密里,显然包括穿越定制中心的基本备案信息。 定制中心的人都明白,假设女孩想逃过一劫,最聪明的做法是来定制中心换身体。 天才嘛,再笨也笨不到哪去。 于是乎奕白在解咒的第一时间找到巽风,告知准备让女孩穿越仙界育仙学院的计划。 育仙学院每年会举行一次大型测试,继而有针对性的精确分班、分系培养学生,力求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该测试一直是育仙学院的核心所在,被测试者不会记得测试内容,测试结果同样属于绝密。 奕白曾经在无意中窥见过冰山一角,觉得那样真情实景的场面,对于他的整个计划堪称点睛之笔。 保不齐除了能让坎月看见他的真心外,还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你想利用他们的测试?”听完奕白的计划,巽风面露不赞同。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奕白半开玩笑半认真,“能赢第一回,照样能赢第二回。” 言下之意,他失忆一次会爱上坎月,失忆两次会爱上坎月,失忆千千万万次仍然会爱上坎月。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觉得你太能折腾了。”古人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巽风担心他不慎走错一步,前功尽弃。 育仙学院的测试一旦开始,她无法左右事态发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出了预料之外的状况,岂不是得不偿失? “五姐,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奕白语气轻松,依旧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可是你挑中的呢!” “表真心的法子又不止一种,何必要选高风险的呢?”巽风颇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既视感。 “高风险高收益,值得。” “作死。搞砸了别来求我。” 奕白凝视手中修补好的黑纱折扇,信誓旦旦,“绝不会作死,我爱她还来不及呢。” “随你。”巽风没甚好说的了,反正奕白这辈子已经吊死在小月月这颗树上,他喜欢兵行险着,她帮他便是。 尽人事听天命,要是奕白终究得不到小月月的心,那她只能为妹妹另寻良人。 虽然她看好奕白,但并不是非其不可。 当然,这些话巽风永远不会说给奕白听,就像她不会直接告诉奕白,小月月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喜欢哪种类型的相处模式一样。 有些事,得奕白自己努力。 妹夫再好,好不过她的小月月,何况奕白只算是综合分数较高的妹夫候选人之一。 候选人奕白脑子好使,胆子还大,不知上哪弄来颗滋补魂魄的药丸交给巽风,意图非常明确——定制中心那团仙气。 仙气尚未化形,加之身份背景不俗,他料定坎月会亲自带。 有了奕白对坎月的志在必得,被满世界追杀的女孩浑然不知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听巽风说积压几百年的存货有望脱手,坎月同样高兴。 她仔细查探过女孩的魂魄,确实足够驾驭仙气。 仙气本身太过强大,能契合的魂魄寥寥无几,至少到目前为止,想穿越异界的没一个能匹配。 人界灵气稀薄,要是再拖上几百年,估计仙气就不是极品,是废品了。 坎月正琢磨着如何说服女孩去仙界,谁知刚进定制中心,女孩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大佬,咱们签合同吧,我要去仙界。” 惊喜来得太突然,坎月不由脚步一顿。 “我有穿越的命,大佬你就答应吧,求求你了。”女孩抱着坎月的胳膊使劲晃,“坎月大佬,坎月姐,月姐姐……” 娇滴滴的声音听得奕白脸色铁青,一把将人从坎月身上扯开,“别动手动脚的。” “哦,好好好。”女孩愉快地应着,双手在胳膊上连搓好几下。 奇怪,别人嗲嗲地撒娇怎么听怎么萌,她才装模作样叫唤两声,已经把自己弄得满身鸡皮疙瘩。 夭寿啊! 瞧见她的动作,坎月不禁低笑,“你为什么要去仙界?” “安全,那些个杀手厉害着呢,我要是穿去战国,小命十有八九保不住。”很难想象怂和刚怎么能毫不违和地同时出现在她脸上。 介于职业道德,坎月如实告知:“凡是从定制中心穿越的,世上没人能瞧出破绽。” “不,我要去仙界。” “为什么?”坎月不解。 女孩瘪瘪嘴,绞着格子衬衫冷哼,“放屁的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结果呢?我得到的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不想当劳什子人才了,我要上天去,混吃等死当咸鱼。” “怎么会想到去仙界?” “上天厉害呀。”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再者,其余五界唯有仙、冥二界施行数据化、网络化管理,对我相当有利。不过比起下地狱,我更喜欢上天堂。” “你不是要去当咸鱼么?” “当咸鱼也得有能力自保,我的目标是当咸鱼当到寿终正寝,不想半路嗝屁。” “倒是有具躯体符合你的要求,身份特殊,靠山硬核,完全能满足你混吃等死的愿望,不过……” 女孩以为坎月要提高报酬,立马甩出手里的王牌,“我不止能把身体给你,还能提供我所知道的各种秘密。大佬,你就签了我吧!” “不用。”坎月停在一团白气前,“不过躯体不一定能契合,你得先试试,不行我再另外帮你找。” 女孩一愣,蓦地记起穿越定制中心的资料中,有个叫温霞的杀手,和她一样精于计算机领域。 信息库里,有关定制中心的信息十分匮乏,从老板到员工,每个人仅有区区数字的简介,照片、籍贯、家庭情况等等,一水的空白。 至于定制中心的经营范围,填的是“特殊穿越”。 如此简单却纳入高级机密,深谙内幕的女孩当然晓得它不同寻常。 想必温霞资料里的“精于”,应该是登峰造极的水平,她手里那些东西,对定制中心而言怕也没什么实质意义。 幸好是她会错意,否则她还真没有能跟人谈判的筹码。 从坎月手里接过合同,女孩麻利签上名字,“大佬,我欠你条命,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女孩有自知之明,现在的她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定制中心实力不凡,她走投无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坎月愿意签她,给她条活路。 恩同再造,没齿难忘。 坎月微微点头,伸手取出白气,言简意赅说明:“它尚未化形,你若能入主,可根据自己的需要幻化。只是有一点,你看能不能接受,它原先是个宠物。” “能能能。”女孩盯着白气双眼放光,宠物的日子可比人好过多了,她一点不介意,何况大佬说了,宠物靠山硬核,“它是个什么物种?” “仙气,仙界前任战神取天地精华凝聚而成,可惜刚开灵智就跟着主人去了,空留一具躯壳。” “战神死了?”女孩满腔热情登时退去大半,主人死了,不就意味着靠山没了吗? “她是死了,她的爱慕者还在,未婚夫还在,整个司战部还在。” 女孩恍然大悟,是啊,仙气是战神留下的宠物,他们绝对会好好照顾。 战神的未婚夫,肯定不会是只弱鸡。 主意敲定,两人也不磨叽,立马开始行动。 女孩的魂魄顺利进入仙气,且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坎月大呼完美。 一个忙着逃命,一个忙着带奕白避开自家二哥,两人默契地决定先前往仙界再慢慢解决剩下的事。 三两步上到二楼,坎月端起茶杯将水浇在仙气上。 “大佬大佬,我湿了,你悠着点。”仙气咋咋呼呼,大型犬似的不断抖动身体,试图甩干水分。 “没事,不会湿。”坎月一手抓过仙气,一手拉紧奕白,转身朝门外走。 不等仙气搞清楚究竟是自己防水,还是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水,周围景物倏尔一变,三人已到达仙界。 清新淡雅的香味萦绕鼻尖,鲜翠欲滴的竹子生机勃勃,一望无际的竹林中,时而传出几声悦耳的鸟叫,惬意至极。 仙气发出一声惊叹,绕着坎月飘了几圈,浑身上下写着兴奋二字,“大佬大佬,我们这是在仙界?” 话说仙界不应该是云雾缭绕,仙宫巍峨的吗? 眼前这画风貌似不太对啊!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坎月拍拍她,耐心解释:“我们现在在文昌帝君的地盘,过几天再带你四处逛逛。” “卧槽,整个竹林都是他家的?”仙气拔高音调,刚来便被壕无人性的仙君震惊到。 “你有一座岛。”坎月风轻云淡。 “额滴老天奶!”仙气晃了两下,突兀地直直坠落,险些遭奕白一脚踢飞。 52. 第五十章、文昌帝君府 竹林深处,是座古香古色的府邸。 府里出来的司命,在看见坎月时显得十分疑惑,“神君?” 他三天前不是送去了文昌帝君的拜帖吗? 坎月神君咋自个来了? 他家君上呢? “文昌在我那帮个忙,晚点回来。” 司命怔愣一瞬,旋即请人进去。 仙气和奕白一左一右跟在坎月两侧,不知为何,司命总觉得他们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坎月不提,他也没多问。 文昌帝君同坎月神君私交甚深,认识的时间比他跟随帝君的时间还长,有些事,不是他该管的,遂简单寒暄几句,继续手头的工作。 等人一离开,装深沉的仙气新奇地上蹿下跳,连连称赞:“文昌帝君家好漂亮!” 府邸格局考究,亭台楼阁无一不是精妙绝伦,堪称仙界古建筑业典范。 不过放在奕白眼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中看不中用!”他和巽风的观点出奇一致,认为文昌和文昌的东西全是活古董。 在现代化、高科技的便捷时代,除了文昌,谁还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简直是没事找虐! 加之坎月对文昌府邸的熟悉,可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他更是对文昌没甚好感。 “各人的生活习惯不同。”坎月停在一池湖水旁,饶有兴致抓了把鱼食撒下去,“等过几天,我带你们到仙界科技城逛逛。” 奕白冷哼一声,显然对坎月维护文昌的行为极度不满。 坎月懒得跟熊孩子计较,朝水上打滚撒欢的仙气招招手,“你可以化形了。” “忽然觉得当团气挺好的,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眼光。” “你确定?” “当然是开个玩笑。”仙气飘上岸,快速在坎月胸前蹭了蹭,被黑着脸的奕白一掌拍回水里,摔得七荤八素。 坎月默了两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伸手将仙气捞起,继续之前的话题,“想好要变成什么模样了吗?” “要和你一样的葫芦身形黄蜂腰,要和你一样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要和你一样的明眸皓齿、艳压群芳,要和你一样的……” 仙气自顾自说着,渐渐幻化成形。 旁边的坎月还是头一次面对如此直白的形容,饶是她早已被夸得麻木,仍旧有些招架不住。 眼见模糊的仙气长成穿着短裙的妙龄美少女,坎月忍不住点头,“果然底子好、魂魄强,长成什么样都水灵通透、倾国倾城。” “真的?”女孩摸着脸蛋,笑嘻嘻问。 “真的!”坎月变出面一人高的镜子,示意她自己看。 冷不丁奕白幽幽接了句:“你最美。” 未待坎月开口,女孩满脸骄傲地一扬下巴,“那当然,大佬是我女神,任何人都比不上。” 两人诡异地找到共同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看对方越顺眼,瞬间把先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坎月尴尬地逗弄池中游鱼,神游天外假装听不到。 等两人讨论够了,发现坎月盘腿坐在矮几前,从容指挥温霞善后,说是让于悠多留几天,只要有杀手敢来定制中心,有多少灭多少,权当给陌云提供免费补品。 至于明面上来谈判要人的,直接交由她五姐处理。 等各方的价码到位,巽风自然会出面安抚他们。 发现两人声音停了,坎月提起茶壶,倒了茶水推到他们面前,唇角噙着笑意,“喝口水润润嗓子。” “谢谢大佬。”女孩甜甜一笑,标准的卖萌姿态。 “你该给自己取个名字。”坎月提醒她。 上任战神性子懒散随意,仙气是团白雾,她就顺口叫了几十年的小白。 如今仙气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总得有个正经名字。 只是坎月万万没想到,女孩居然跟前战神一个样,实属取名废中的翘楚。 她捏捏自己的脸,蹦出个惊世骇俗的名字“如花”,继而立马吐槽“太土了”。 然后又摸摸自己的手,不确定地呢喃“白嫩嫩”,接着摇头否决“好色哦”…… 一大串稀奇古怪的名字被说出又被嫌弃,女孩苦着脸,放弃治疗地瞪着天边夕阳,“干脆叫西下得了。” “行啊,夕阳的夕,夏天的夏如何?”坎月觉得无论是哪两个字的组合,至少比先前那些名字正常。 “夕夏……”女孩缓缓重复,兴奋地一拍桌子,“就叫夕夏了。” 化形、取名两件人生头等大事解决完毕,坎月粗略讲了讲仙气和战神的过往。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算着文昌差不多该回来了,坎月把夕夏、奕白送回院子,着人送去饭菜,说自已有事出去一趟,让他们别到处乱跑。 仙界的一日三餐并非必须,但坎月不是仙,养成了到点吃饭的习惯,司命早早点好外卖,在形同虚设的厨房里温着。 让他没想到的是,夕夏食量惊人,足足三人份的饭菜大半进了她的肚子,却还委婉表示没吃饱。 司命瞠目结舌,赶紧跑去接着点餐。 文昌帝君踏进家门时,恰好遇上他提着大包小包从竹林外回来。 刚被外卖小哥调侃一番,司命气鼓鼓的,脸色不怎么好。 瞧见自家上司,可怜兮兮地一通诉苦。 “食量惊人的一团仙气?”文昌思量片刻,愕然出声,“莫不是前任战神失踪的宠物?” 经上司一提醒,司命豁然开朗,怪道觉得熟悉呢! “居然化形了。”文昌若有所思,要不是仙气特殊,他肯定会以为是某个穿越者。 “顶漂亮一小姑娘,同坎月神君有些相似。对了,神君在花园等君上,还没吃晚饭。”说着,司命将其中一袋外卖递给文昌。 文昌“嗯”了声,接过食物朝花园走。 坎月正在湖中心的亭子里煮花茶,见他过来,抬头笑说:“时间正好,快尝尝看。” 文昌坐下,端起浅色的茶汤轻嗅,胎菊独有的清香萦绕鼻尖,闻着极为舒服,入口微涩,回味甘甜,“怎么想着泡菊花茶?” “这不是给你消火么。”坎月讪讪,“我二哥没为难你吧?” “消什么火?”文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放下茶杯不解地看向她,“我没碰到过你二哥。” 坎月皱眉,深感事态蹊跷。 定制中心闹出那么大动静,她二哥没道理放任不管的。 还是说她冤枉了于悠,人家根本 没请她二哥出山? 琢磨少顷,坎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换成另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 于悠找过她二哥,至于她二哥为什么没出现,怕是中途有变,不得不临时离开。 “到底怎么了?”文昌见她神情不对,试探着问。 “没事,我二哥当时在附近,我奇怪他怎么没来帮忙。” 文昌挑眉,明显不信坎月的说辞,若真是如此,何必泡菊花茶给他降火。 “好吧,好吧。”坎月郁闷地坦白,“司命应该跟你说了,和我一块儿来的还有团气和一个少年。” “嗯。” “仙气是你们已故战神的宠物,名叫夕夏,刚刚化形不久;少年叫落影,有个曾用名——奕白。” 文昌布置饭菜的手顿住,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怎的跟他搅和在一处了?” “我就知道。”坎月不满地嘀咕,“你们都对他有偏见。” 文昌倒吸一口凉气,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明显裂痕,“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他了。” “瞎说什么?他遭人暗下司魂咒,灵力封了大半,记忆全无。我家不是欠过蚩尤个人情,答应关照他剩下的兄弟么?” 女娲石是坎月兄妹十人的克星,作为九黎圣物,仅有蚩尤和他另外几个兄弟懂得确切的使用方法。 当年蚩尤和黄帝大战失败,兄弟八十一人战死七十二个。 蚩尤临死前,跟坎月兄妹达成协议,将女娲石劈碎,减小其对坎月兄妹的威胁,而坎月兄妹则对蚩尤剩下的兄弟尽量照拂,能帮就帮。 活着的几人中,只有两个能将女娲石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其一便是奕白。 奕白和坎月的大哥、二哥结过仇,按理说,对于随时会威胁自己身家性命的人,所谓的“能帮就帮”绝对有个限度,坎月定不会为了包庇他而跟自家二哥反目。 “你五姐带他来找你的?”文昌估摸着,坎月对奕白的态度大抵同巽风有关。 “不是,我把他捡回来的。”坎月清楚文昌的意思,捂着脑袋哼哼,“还记得极夜吗?奕白中咒做了杀手,他利用奕白去巫妖族偷女娲石,又将我诓到魔界流放地,奕白为了救我,灵力至今没能恢复。” 坎月把她记忆被篡改、极夜企图将她制成傀儡、于悠误会奕白是她男宠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文昌神色揶揄,“比司命编的话本子还精彩。” “你那什么眼神?”坎月不满地瞪回去。 “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心甘情愿当你的挂名男宠,死缠烂打………” “停!”坎月打断文昌,生无可恋仰头望天,“这是个狗血到烂俗的误会,他失忆后貌似喜欢上我了。” 文昌淡定点头,未予评价。 奕白虽然名声不好,听着对坎月倒是掏心掏肺。 他曾经和奕白有过交集,这人属于一旦动了情就不会轻易放弃的主,纵使司魂咒解了,真心不会变。 他现在说这些,坎月八成听不进去,不如静观其变,先看看两人的发展,再从长计议。 至于于悠,文昌还真有些拿不准。 若说他喜欢坎月,干嘛亲自送去男宠,若说不喜欢呢,作为朋友,似乎对坎月的关心又太过了。 53. 第五十一章、帮忙抢个亲 “所以说,没办法,我现在得对人家负责。”坎月总结完,越想越头疼,干脆换了个话题,“别老说我了,你呢,找我什么事?” “抢亲。” “什么?”坎月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毛病了。 “抢亲。”文昌重复。 眨巴眨巴眼睛,坎月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文昌一番,“你看上谁了?居然要用抢的?” 在她印象里,文昌外在温润,内在腹黑,投怀送抱的多不胜数。 说实话,只要文昌往那一站,对着目标人物启唇轻笑,再用学霸独有的招数小撩一下,没什么人是搞不定的。 倘若棋逢对手,可以多下计猛药,来个柔情与强势并存,还怕对方不手到擒来? 如果时运不佳遇上高段位的,装装小白兔,辗转于推倒与反推倒之间也能游刃有余,将对方哄得缴械投降,乖乖就范。 毕竟自带学霸属性和上仙光环,皮囊又相当出色,范得着强抢? 坎月的眼神忽然从疑惑转为震惊,文昌该不会是迷上她五姐那种碾压众生的逆天型了吧?或者她大哥那种清心寡欲的奇葩型? “哎,守不住的,抢回来也守不住,即使你……”一颗丸子堵住了剩下的话,坎月顺势咬了一口,“别说,味道还不错。” “十几日未见,你有接替司命的趋势了。” “是十几年未见,谢谢。”坎月把玩着串丸子的竹签,“司命手底下能人辈出,什么东西写不出,何须我来接替?” 文昌淡淡一笑,回归正题,“我瞧上个小徒弟,本想着等他从育仙学院毕业后收入门下,结果我不过去了趟天外天回来,他便遭人强行定下婚事。” “谁?”坎月扔开竹签,好奇追问。 敢明目张胆跟文昌抢人,还能迫使他不得已向自己求助,比起文昌未来的小徒弟,坎月对逼婚者更感兴趣。 “花苒。” 想了片刻,坎月不确定地问:“南极长生大帝的幺女?” “嗯,因此这事我不方便直接出面。” “你若早早将人定下,不就没他什么事了么?”坎月笑着打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在桌面上。 文昌近千年没收过徒,他常叹小辈们一代不如一代,难得有个入眼的,还遭人捷足先登。 南极长生大帝也有双识人的慧眼,纵女行凶的背后,十有八九和文昌一样,瞧中了那人的才华,欲将人收入麾下。 只不过他是行动派,说要就要。 不像文昌,想多磨砺磨砺少年心性,怕事先把人定下反倒对其心态、学习环境等不利。 结果好了,到手的徒弟要成别人女婿了! 见文昌不说话,坎月接着问:“将人弄过来你打算怎么收?还不是得和长生大帝杠上?” “他保不住自己的女婿,与我何干?”文昌优雅呷了口菊花茶。 人又不是他抢的,没凭没据明面上阻挠他收徒,谁来都是长生大帝的不对。 等拜入师门,他有一百种法子替小徒弟拒绝跟花苒的婚事。 “所以,你连抢亲的人选都定好了?”坎月了然点头,文昌正要开口,她忽而笑开,“我有个更好的。” “你别亲自趟浑水。”文昌不赞同地拒绝。 坎月和长生大帝有过节他是知道的,坎月不找长生大帝麻烦,不是没脾气而是懒得计较。 她性子本是如此,记仇不记恨。 小事便罢了,如果真和谁结下仇,她会一笔一笔记着,在她的忍耐范围内她不会有所动作,一旦过了临界点,就是她清算总账的时候。 以坎月的身份和实力,她即便在众目睽睽下把人带走,也没谁敢说个不字,长生大帝再怒再怨,只能是打掉牙齿和血吞。 虽然南极长生大帝的名号在仙界响当当,可坎月十兄妹的名号是六界通杀。 孰轻孰重,各人心里有数。 遑论是长生大帝强抢在先,自己背地里有鬼,岂敢光明正大喊冤叫屈。 小徒弟一朝成了坎月的人,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为了仙界和睦,莫说长生大帝不会下黑手,反而还要严严实实将人护好,免得让居心不良者钻了空子。 否则百口莫辩、毁了前程事小,外交关系崩裂、仙神二界反目事大。 长生大帝不能拿被抢的人怎么着,自然会将账算到坎月头上。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说伤是伤不到坎月,却苍蝇般特别烦人,文昌不希望她有事没事被长生大帝使绊子。 坎月晓得文昌是误会了,她意有所指地望向西北方,“不是我。” “她!?”文昌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花苒不是喜欢仗着自己老爸为所欲为吗?”坎月单手撑腮,凝视杯中胎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岂不妙哉?论靠山,谁比得过夕夏!” “她叫夕夏?”文昌停顿片刻,说出顾虑,“花苒三个月前拜在育仙学院副校长门下,你懂的,那老家伙相当护短。” “护短?育仙学院可有人比他更甚。”坎月忍俊不禁,夕夏的出现怕不是专门为了打压花苒的,家里比爹妈比不过,学校比导师还是比不过。 “你是说他?”文昌语气有些不确定。 育仙学院以护短出名的,是脾气诡异的大长老,他负责仙界科技领域的发展,恃才傲物,软硬不吃,谁的面子在他那都不好使。 想让他护短,除非…… “温霞十分乐意给夕夏写封推荐信。” 文昌讶然,“温霞收徒了?” “夕夏聪慧,自学成才。”坎月面露赞许,能在无意中获取高级机密的人,必不会是凡夫俗子。 “天资过人,我倒是对她有兴趣了。” “你想收她为徒得凭本事,小姑娘的人生目标是混吃等死当咸鱼,我猜着,她还准备尝遍天下美食,阅尽世间美人。” “不错嘛!” “夕夏是最佳人选,前提是她愿意帮你。” “你想让我自己去说?”文昌挑眉,坎月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放心,没别的意思,就是……”正说着,空气中飘来奕白独有的气息,坎月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结束话题,“明天我带她来见你。” 文昌低笑,唇角扬起的弧度满是戏谑。 坎月仿若未觉,从容地将整盘丸子抬到自己面前,“我说你也不是守旧刻板的性子,怎么上我那非得先送拜帖?住的地方弄得跟古董似的?” “走个过场,形式而已。”文昌一副高深莫测的模 样。 “对啊,走个过场,形式而已。”坎月看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所以呢,你我都一样,拿我开涮多没意思。” “你当真没有一点喜欢他?” 坎月笑出声,压低音量调侃,“你不觉得,你比他更适合搭伙过日子?” 文昌故作委屈,“坎月神君啊,我怕自己高攀不上你老人家。” 坎月端着丸子站起身,朝湖边的奕白走去。 经过文昌时,煞有介事拍拍他,“本君先回房洗洗睡了,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可以多出去浪浪,希望下次见面时,帝君府能有位女主人,或者男的也成。” 文昌跟在坎月身后,抚着衣服上莫须有的褶皱,“神君有所不知,小仙实乃凭本事单的身。” “哎,你那是欠收拾,按在床上调教一顿就好了。” “哎,神君说的是,问题敢把小仙按在床上调教的,怕是还没出生呢!”文昌将她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坎月停在奕白面前,偏头对文昌坏笑,“要不,本君帮你把本君的五姐请来。” 文昌一僵,继而不怀好意地望着奕白,“影大侠,坎月神君……” 坎月笑意不减,声音比平时大了些,“五姐,文昌说敢把他按在床上调教的,还没出生。” 未待文昌反应,树上飘飘然落下一人。 白皙的胳膊搭在文昌肩上,媚眼如丝,巧笑倩兮,眼尾那颗艳丽的朱砂痣晃人心神。 她红唇微启,轻吹文昌发丝,“哦,是么?” 巽风不是坎月,平日里没个明面上的要事,别指望她会规规矩矩走正门、等通报,调戏起人来更是要命。 文昌脸色骤变,忙不迭与她拉开距离,“男女授受不清,莫要动手动脚的。” “动手动脚?”巽风缓缓重复,视线在坎月和奕白之间徘徊一番,转身朝文昌抛了个媚眼,“你们先走吧,我有些事和文昌帝君商谈商谈。” 她将“商谈商谈”说得很是挑逗,吓得文昌面孔扭曲,拔腿欲逃。 奕白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长腿一迈,恰恰挡住文昌去路,还一本正经地回了巽风句:“好的,五姐。” 坎月捂脸,直接忽视三人大步流星离开花园。 后面传来巽风的虎狼之词,“乖,五姐没白疼你,睡前记得给小月月暖床。” 坎月无语望天,“五姐啊,你不能毁人影大侠清白。” “他是你男宠,暖个床天经地义。”巽风的话伴着文昌的惨叫响起,“再说,人家影大侠都不在乎,对吧?” 旁边的奕白轻轻应声:“乐意效劳。” 坎月大跌眼镜,奕白啥时候变得如此不正经的!? “看吧,看吧。”巽风咯咯直笑,在文昌讨饶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引人遐想,“大不了你就负责到底喽!” 坎月实在不明白,她五姐为什么非把奕白塞给她。 忽然,文昌怒吼:“坎月,把你五姐弄走。” 被点名的坎月默默加快脚步,心里为文昌点了根蜡烛。 “帝君别跑啊,长夜漫漫你想去哪?” “呀,帝君是故意的吧?讨厌!” “帝君,你悠着点,咱们有的是时间。” …… 54. 第五十二章、近视又来了 远离花园,坎月终于长长舒出口气。 “看来明天我得去趟太上老君那了。”她眺望天边星辰,小声嘀咕。 奕白鄙夷,“给他补肾?” “想太多了,他俩纯粹闹着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坎月忽而神秘一笑,话里有话地朝奕白暗示,“若真成了我五姐夫,保管天天神清气爽,日日精力旺盛,哪还用得着补药?” 脑回路清奇的奕白,显然没听懂坎月的言外之意。 视线一个劲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转,原本愉悦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也不知在瞎琢磨些什么。 坎月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只得先打消将人塞给巽风的心思,没话找话,“你今天似乎挺高兴的?” “嗯,你是神族。”奕白随口答着,眉头越拧越紧。 坎月实在无法理解,她是神族奕白开心个啥? 见她一脸茫然,奕白解释:“我们同属神族,恋爱不存在代沟。” 呃…… 同属神族,恋爱不存在代沟是个什么沙雕理论,不应该是三岁一代沟,他俩的代沟海了去了吗? 坎月沉默两秒,深觉诱导奕白移情别恋刻不容缓。 这熊孩子的奇葩想法简直不是常人能理喻的,保不齐哪天一个犯二,做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弄得以后彼此尴尬就不好收场了。 正想着,熊孩子奕白没头没脑问了句:“你是九尾狐?” 坎月反应一瞬,回他:“不是。” 奕白纠结片刻,继而面露震惊,谨慎地压低声音,“十巫后人?” 坎月答非所问,“影大侠,你能不盯着我瞧吗?” 奕白以为她默认了,郑重其事叮嘱,“你们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坎月刚要开口,他又补了句:“我不是其他人,我是你男人。” “今天天气真好。”坎月干笑两声,实在没精力跟他扯些有的没的。 奕白对坎月敷衍的态度大为不满,正要爆发,忽听院中传来夕夏的惊叫。 几乎同一时间,手里被塞了盘色香味俱全的丸子,而旁边的坎月已不见了踪迹。 他迅速冲进夕夏的房间,后者正抓着坎月的胳膊,欲哭无泪地胡乱嚷嚷:“大佬救我,瞎了,我瞎了……” 瞎了!? 奕白不动声色审视夕夏,目光停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上,始终看不出任何异样,再瞧坎月,也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坎月温声安抚。 奕白则比较干脆,直接抬手在夕夏面前晃了晃。 出乎意料的,夕夏拍开他,愤愤然质问:“干嘛呢你?” “这不好好的吗,瞎叫唤什么?”奕白没好气地将整盘丸子甩在桌上,又有了暴走的征兆。 夕夏毫不畏惧,“有病吧你,我叫我大佬,关你……” 坎月再次生出力不从心之感,忽然想起文昌先前塞她丸子的举动,鬼使神差照着做了。 然后,大眼瞪小眼的两人表情如出一辙,错愕地盯着对方滑稽的模样回不过神,他们显然没料到坎月会这么干。 坎月自己也没想到,等反应过来时,丸子已经在两人嘴里了。 她轻咳一声,装模作样企图掩盖事实,“这丸子味道不错,放凉了不好吃,你们先尝尝,有事待会儿讲。” 美食当前,夕夏没什么抵抗力,一边鼓着腮帮嚼着,一边含糊不清连赞“好吃”。 相较之下,奕白的表情就有些难受了,吃也不是,吐也不是,仿佛嘴里含的是苍蝇而非美食。 坎月微微皱眉,挑起一个丸子吃下,“放心,没毒。” “即便有毒我照吃不误。”夕夏捧着脸,激动得双眼放光,只差泪流满面了,“正所谓美食堆里死,做鬼也幸福。” 坎月似笑非笑瞥向奕白,眼中满是揶揄。 杀你,何须下毒! 却听“咕咚”一声,奕白将嘴里的丸子整个吞下,硬邦邦蹦出句:“不是。” 不是怕有毒,是怕在你面前损了形象,怕被那些行为举止训练有素的男宠比下去,怕被你再次嫌弃,避如蛇蝎。 坎月对他的第一印象本就极差,好不容易有所改善,奕白面上没多少变化,其实心底早已风起云涌。 作为一个杀手,他不善言辞,不懂撒娇卖萌讨喜欢的人开心。 但他善于观察,每每能从坎月细微的动作表情中,分辨出各种有用的信息,从而帮坎月把想做的事做了。 他记得坎月的口味,记得坎月的习惯,记得坎月的所有事,比起小娅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是个天生的暖男胚子,偏偏因着性情太傲,脾气太暴,以至种种努力尽数被掩盖。 已经极力克制了,可还是会惹坎月生气,招坎月误会,他恨不得把那颗真心掏出来给坎月。 这些,奕白说不出口。 这些,坎月从来不知道。 常言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 傻把式奕白委屈得紧,又气又恨实在没处发泄,抢过夕夏面前的盘子,当着坎月的面,恶狠狠将丸子吃得一个不剩。 他想表达他没有怕坎月害他,纵使是害了,亦无怨无悔。 然而到了坎月眼里,接收的意思成了奕白被揭穿,恼羞成怒拿丸子当她撒气。 懒得跟熊孩子计较是坎月总结的经验之谈,她拉过目瞪口呆的夕夏往外走,“影大侠你慢慢吃,我带她去检查检查。” 看着那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奕白眼中的光亮逐渐暗淡,嘴里一阵阵泛苦,胸口闷痛不止。 他实在不懂,到底该怎么对坎月,才能不引起坎月的反感,才能让坎月明白他的心。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了不知所措,喜欢到了卑微如尘埃。 他愿意双手奉上自己的一切,可她从来都视而不见。 有时候,他好想问问坎月,她的心究竟是石头做的还是万年寒冰雕的。 收回目光,奕白睨着桌上的空盘,体内邪火乱窜。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身侧双手紧握成拳,表情阴鸷骇人,周身杀气似有实质般蔓延开。 倏然一声脆响,盘子碎成几块,桌子断作两截。 奕白霎时惊醒,忙不迭收敛心神,默默收拾残局。 另一边,坎月并未发现夕夏的身体有任何异常,甚至称得上是她近些年见过最完美的融合。 “不是,我看不清东西,近视又回来了。”夕夏生无可恋地抓着坎月不放,“又”字几乎是被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坎月一愣,魂魄影响躯体? 类似的情况并不 多见,何况还是人族的魂魄影响仙气凝聚的躯体。 如此一来,夕夏的魂魄似乎强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怎么办,大佬?”见坎月没说话,夕夏更是焦急。 “没事,明天我去给你找药。”坎月将手搭在她肩上,不动声色探查她的魂魄。 “要不我们先去弄副眼镜吧大佬,我的世界全是马赛克,搞得连声音都听不清了。” “仙界没有近视一说,人界的眼镜对你没用。”夕夏并无丁点异样,坎月收回手,眼底疑惑不降反增。 她隐隐觉得,夕夏身上藏有秘密,一个连夕夏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我岂不是凉了?”夕夏苦着脸,倒在床上哀嚎。 “说什么胡话呢,多大点事。”坎月拍拍她的脑袋,“乖乖睡觉,几粒丹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闻言,夕夏猛地坐起,急急确认,“真的?” “真的!” 理论上是没错,可第二天到了太上老君那,坎月方知她再度低估了夕夏魂魄的强悍程度。 想要根治,不仅得老君亲自开八卦炉炼丹,还得连续服用三个疗程。 “七七四十九日成一炉,一炉三粒丹,三粒一疗程……”夕夏扳着指头粗略算了算,整颗心拔凉拔凉的,“我的妈呀,小半年呢。” “不用加小。”巽风的声音响起,下巴朝墨迹未干的丹方扬了扬,“起码两味药,他没有。” 夕夏双手捂心,惨兮兮地摇头哀叹,“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单曲循环十次。”巽风实力补刀。 太上老君将丹方递给坎月,“神君所言不错,缺的正是这两味。” 巽风抽走她手里的丹方,笑嘻嘻对太上老君摆摆手,“药我去找,十天之内一定给你送来。” “好,好。” 瞥了眼夕夏,巽风接着说:“你看小丫头好歹也是前战神宠物,未来司战部吉祥物,总不能由着她五米开外雌雄不辨,十米开外人畜不分吧?” 太上老君笑容僵了一瞬,旋即附和:“神君说的极是,要不上千里眼那瞧瞧有甚法子。” “何必舍近求远呢?”巽风盯着太上老君,笑意更甚,“你要想清楚了,夕夏若是丢脸,丢的可是你们仙界的脸。” 思及夕夏进门时对着雕像问好,以及“我有点瞎,你慢点讲”的奇葩言论,太上老君十分汗颜。 包括现在,她依旧在眯着眼看他们,七分茫然中夹着三分猥琐,哪里有什么形象可言。 要真以这模样见人,还不得被另外几界笑死? 摸摸脸皮,太上老君牙一咬心一横,“万目瞳给借也行,不过神君得给我开个单据,回头我好报销。” “说的好像不还你似的,一把岁数还这么抠门。”巽风一脸嫌弃。 “神君此言差矣,万目瞳用一次少一次,不可再生……” “行了行了,开给你,爱怎么报是你们仙界的事,跟我没关系。”巽风打断他,龙飞凤舞写好收据,顺手递给夕夏,“签字。” 夕夏反应少顷,几乎是把脸贴在收据上签的。 太上老君算是见识到了,原来高度近视影响的不止是视力,还有听力、反应能力等各项身体机能。 于是乎,不久后的仙界掀起了一股爱眼狂潮。 55. 第五十三章、五姐背锅侠 万目瞳到手,夕夏的事基本解决,巽风高高兴兴领着人离开。 见坎月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太上老君疑惑,“神君还有其他事?” “老君可听说过司魂咒?” “司魂咒?”太上老君诧异,不确定地问,“能封印灵力和记忆的那个司魂咒?” “正是。不知老君能解否?” 太上老君如实摇头,沉吟片刻才开口,“司魂咒早已销声匿迹多年,不知神君要解法何用?” “受人之托。”坎月模棱两可回他。 “传闻司魂咒出自冥界,神君不妨去那找找。” 话别太上老君,坎月三人直接回了文昌帝君府。 本来是准备带夕夏四处逛逛的,奈何小丫头看什么都是一片朦胧美,整个世界只有色块在变化。 和文昌商量抢亲事宜时,她直愣愣盯着人家,眯成月牙状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色眯眯的,大有垂涎文昌美色的嫌疑。 文昌头一次被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结果他动一下,夕夏的眼珠子跟着动一下,仿佛黏上了一般。 巽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幸灾乐祸,“别动啊,让人小姑娘看看咋了,你行不行啊?” 文昌干咳两声,调整好表情问夕夏:“你意下如何?” “好呀。”夕夏爽快答应。 大致情况坎月跟她说过,横竖都要进育仙学院,她一点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更何况背后还有坎月撑腰。 既能让文昌帝君欠下人情,又不担多少风险,稳赚不赔的买卖干嘛不做? “那就拜托了。” “帝君客气。”夕夏一笑,本就眯着的眼睛彻底成了一条缝,色眯眯的程度直线上升。 文昌满头黑线,“你们还是先把万目瞳装好,再去战神岛吧。” 夕夏现在这样,活脱脱是在颠覆前战神英明神武、威震八方的伟岸形象。 坎月被文昌的模样逗乐,“夕夏是天地灵气凝聚的,跟普通仙族不同,得回岛上处理。” “我倒是忘记这茬了。”文昌扶额,仍旧有些纳罕,“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会近视。” “傻!人界灵气稀薄,她在人界化形损耗过度又缺乏补给,只是近视已经万幸了。”巽风煞有介事胡扯。 文昌耸耸肩,未做表示。 适当问问叫好奇,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无伤大雅,但再探究下去就成了质疑,会伤及和气与信任。 不值得,也没必要。 晚饭过后,夕夏抱着几本书早早回房间,说是不给他们添麻烦。 坎月打发走奕白,拉着巽风去天河散步。 晚风拂面,夜色撩人,姐妹俩慢步河岸,看点点星光自脚下流过。 “这里还是如此迷人,跟以前一样。”坎月忍不住感慨。 “是很美,问题你不应该拉我来。”巽风停下,左手撑着围栏一跃,轻松坐到柱子上,故作惋惜叹气,“可怜我们影大侠独守空房,而你五姐我,却要把大好时光贡献给你。” 坎月没说话,不知想到什么,低头轻笑一声。 “难道不是?”巽风挑眉,摸着下巴调侃,“还是说,你准备让我参考参考,下次好一举搞定咱们影大侠?” “咱们影大侠这么好,不如五姐赶紧把他收入石榴裙下吧。” 巽风满脸无奈地摇头,“吃不下去啊。” “不说他了。”坎月话锋一转,“五姐,你有没有觉得夕夏很奇怪?” “哪里奇怪?” “魂魄强得不正常。” 巽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 只听坎月接着说:“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族的魂魄,能和异界躯体融合得如此之好,遑论影响到躯体本身的健康程度。” “是有点强。”巽风顺口附和。 “还有,她化形的时候完全不用我指导,自己说着说着就成功了,当时我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深究起来,实在不合常理……” 听着坎月一层层抽丝剥茧的分析,巽风开始头疼,依着坎月的性子,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她和奕白都得玩完。 “我怀疑,有人在利用她。”坎月略作总结,偏头问巽风,“五姐觉得呢?” “我啊……”巽风一时语塞,至此方知,奕白给她挖了个大坑。 她能觉得什么,无非是亡命妹夫为了追妻作的妖,算计夕夏不说,还连带她一并算计了进去。 反正这锅她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原先还以为只有夕夏是棋子,搞了半天她巽风亦是。 简直反了天了! 巽风恨得牙痒痒,巴不得跳进河里一走了之。 该死的奕白,当真眼里除了小月月没有任何人。 “五姐?”半天等不见下文,坎月奇怪地喊了她一声。 巽风回神,抬手将坎月散落的发丝理到耳后。 默默安慰自己算了,看在她家小月月的份上,暂且不跟奕白计较。 横竖他放在眼里心里的,是她的宝贝妹妹坎月。 “不愧是我家小月月。”巽风笑得一脸欣慰,“我给她喂过颗滋补魂魄的药丸。” “所以,为什么?” “和你让夕夏、文昌结盟的目的一样,用她来平衡仙界各方势力。” “五姐完全可以一早告诉我的。”坎月明显不信她的说辞。 “你不同样没跟五姐说吗?”巽风深谙讲得越多漏洞越大的道理,索性理直气壮耍起赖,打出一手亲情牌,“你留着这团仙气还不是为了帮五姐,五姐肯定不能让你砸手里啊。” “可是……” “好啦好啦,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巽风打断她,撑着她的肩跳下地,“你不信别人,难道连五姐也不信了?” 沉默片刻,坎月终是如巽风所愿松了口,“既然五姐清楚事情始末,我就不费神了。” 虽然坎月有太多疑问,巽风又显然知道所有答案,但只要不是被人使阴招下黑手,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说便不说,巽风总归不会害她。 “你懂事的小模样真是太招人疼了。”巽风亲昵地捏了捏坎月的脸蛋。 坎月拍开她,嗔怪,“五姐别闹。” “好好好,不闹不闹。我家小月月生起气来……”话说到一半,巽风猛地转身看向对岸。 一改往日慵懒妩媚,她 眼中杀气顿生,脚下施力,人已踏水而去。 “五姐?”坎月身形微动,却在最后关头停住。 巽风的事不是她该管的,夕夏和奕白才是她的任务职责所在。 “明早你们直接去战神岛,不用等我。” 话音落,巽风消失于天河之上。 坎月轻叹一声,颇为遗憾地打道回府。 刚走几步,鼻尖竟嗅到奕白的气息,她下意识面朝奕白的方向等着。 一连串动作极其自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是一见奕白就头疼。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可奕白发现了。 迎着星光,他一步步走向坎月,眼底笑意越来越柔和,即使是周围冷色调的银白映衬亦无法淡化分毫。 他喜欢坎月眼里有他,喜欢坎月等他,喜欢坎月对他好。 “你怎么来了?”坎月上下观察奕白,莫名觉得今天的奕白貌似有点呆。 “来找你。” 坎月不知道该接什么,鬼神神差蹦出句:“我还没逛完呢。” 话出口,她愣了一瞬。 “我陪你。” 听到奕白的回答,坎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极夜。 他们也曾来过这,那时候她年纪小,贪玩,极夜来接她,她说的正是这句“我还没逛完呢”,而极夜答的也正这句“我陪你”。 如今天河依旧星光璀璨,山盟海誓再难寻觅。 物是人非,各自天涯,要说半点不难过是假的,只是坎月同样明白,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人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不后悔,不打扰,是对彼此最后的尊重。 倏尔想起魔界流放地的那双眼睛,愣愣望着奕白出神的坎月释然一笑,“影大侠,以后你若是觉得在我这折了面子,想想那双眼睛,咱俩算是扯平了。” 奕白不懂坎月在说什么,不过坎月愈发开心的笑容,使得他牢牢记住了坎月的话。 “不对,约莫我还更丢脸些。”坎月自顾自说着笑着,神神秘秘凑近他,“难得今晚有空,带你去个好地方。” 奕白被那笑容晃花了眼,等反应过来时,坎月人已走出老远,一边朝他招手一边喊:“快点啊,影大侠。” 坎月的话像是带着魔力,奕白迷迷糊糊跟上,整个人处于飘飘然的状态。 满河的星光尚不及她半分炫目,瞳孔就那么点,只容得下她一个,心房就那么大,只装得下她一人。 坎月就是他的全世界。 天河源头处,水里的星光更加明亮,河水从闪闪发光的洞内流淌而出,不似瀑布壮观,却别有一番韵味。 洞的下方,是座琉璃桥。 过了桥,坎月让奕白在一方琉璃台上等她。 奕白嘴里应着,可她一动,奕白照样跟着。 坎月笑笑,难得由着他。 绕到山洞侧面,坎月不知用什么法子让山体裂开一条缝。 她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奕白安静守在她身后,坎月不说,他便不问。 无论坎月的行为有多符合入室行窃的标准。 56. 第五十四章、天河不眠夜 “我三姐应该是没在。”给奕白递了个眼色,坎月率先迈入山体中。 其内别有洞天,由一圈圈环状梯田组成倒锥形,目所能及不见边际。 每一层梯田种植不同植物,有的是樱桃、杨梅等常见的果树,有的是奇珍异草,有的甚至是从未见过的物种。 梯田本身晶莹剔透,不知是何材质。 所有的培植用水均取自天河源头,但水里的星光相较柔和,恰好能将千姿百态的种植物照亮。 两者相得益彰,一根一茎、一花一叶美得宛若艺术品。 一层层组合起来没有丝毫违和感,堪称视觉盛宴。 在奕白叹为观止的期间,坎月踏着虚无而上,手一伸,凭空取出把水晶酒舀。 “来点什么好呢?”坎月上下扫视一番,目光锁定那片妖冶的赤红,勾唇一笑,“就你了。” 奕白仰头望去,坎月停在种植曼珠沙华的那层,正拿着酒舀打酒,左手握着的精致瓷壶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原来梯田里培植用的天河水,经过千千万万年早化作了琼浆玉露。 估摸着酒够了,坎月随手放下酒舀,掐了支曼珠沙华插在瓷瓶里,跳回地面。 “看在我们一起丢脸又互相伤害的份上,请你喝酒。”她晃了晃瓷壶,满脸笑意。 “好。”奕白的回答简单明了。 对一系列诡异景象视而不见,仿佛坎月说什么他都会毫无保留相信。 “曼珠沙华素有地狱花的称号,剧毒,你不怕?”坎月坏心眼地故意逗他。 “不怕。” “哦,我说是酒你就信啊?你闻见酒香了吗?” 奕白看着她,唇角不住上挑。 和平日里稳重内敛不同,现在的坎月,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意味。 终于,她对他不再是公式化的相处模式了。 心里欢呼雀跃,奕白郑重其事点头,“信!” “没有证据的话你也信?”坎月低笑,语气揶揄。 “不需要证据,你就是真理。” 坎月默。 行吧,自己把自己玩脱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落影版的奕白还具备撩人的神技能。 坎月不知道这话她只说对了一半,如果把“落影版的”四个字去掉,结论才能打满分。 奕白说“不需要证据,你就是真理”时,恰逢午夜十二点,司魂咒每十五天一解的日子。 他就是奕白,而非什么落影版的奕白。 不明就里的坎月玩心大起,不怀好意诓他,“百花齐放不闻花香,千斤好酒毫无酒气,我要是说这里没有危险,你也信吗?” “信!” “好!”坎月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言笑晏晏,“那你送我朵花吧。” 说完,她便站在一旁,等着看奕白知难而退。 她敢保证,以一个杀手的敏锐,不会察觉不出此间的诡异和凶险。 却见奕白笑意不减,环视一圈后,寻着她先前的步子层层往上。 坎月面露惊讶之色,着实没想到奕白的记忆力如此了得。 但更令她诧异的,还在后面。 奕白停在了曼珠沙华前,在坎月以为他会摘下一株时,奕白脚下猛然施力,旋身而起,目标是相隔四层的曼陀罗华。 “别动!”坎月大骇,想阻止已为时晚矣。 奕白手指刚接近花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层酒液中星光忽而大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只猛兽自光亮里出现,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他。 同一时间,山体间的缝隙合上,将两人进来的路彻底堵死。 “小心前面。”坎月大喊。 眼睛看不见,奕白借由其他感官险险躲过攻击。 他不死心地调整身形,利用下层梯田的保护屏障作为着力点,重新跃向曼陀罗华。 被踩中的梯田同样幻化出猛兽,追着始作俑者而去。 两兽夹击,奕白巧妙躲闪开,祭出铁鞭直取曼陀罗华,鞭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森然可怖,和它主人一样乖张阴鸷。 “我开玩笑的,影大侠你赶紧下去。”坎月拿着酒舀挡在他身后,边对付两头凶兽边催促。 “不。”奕白果断拒绝,一心跟保护屏障死磕。 坎月满头黑线,不禁腹诽这家伙执着起来实在要命,以后还是少逗为妙。 “用这个。”正准备将酒舀递给他,却听一声脆响,保护屏障居然真被铁鞭破开,坎月愣了愣,干巴巴换了句,“手持神器就是不一样。” 猛兽发狂般展开攻势,坎月偏头瞄了眼正专心摘花的奕白。 谨慎侧过一步将其完全挡住,手中酒舀迅速敲向猛兽眉心。 随后她拽起奕白拔腿便跑,等奕白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洞外了。 面前的山体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任何裂开过的痕迹。 “算你命大,走了,喝酒去。”坎月将人拉到天河边的琉璃台坐下,自顾自幻化出杯子倒上酒,只字不提兽口脱险、重启出路的事。 奕白也不问,默默把花递给她。 白色的曼陀罗华和红色的曼珠沙华形成鲜明对比,坎月看了一瞬,手中变出个花瓶,顺势装了些天河水,将两朵花一并插进去,放在酒壶旁。 不说点什么坎月实在觉得对不起奕白,毕竟她一句玩笑话,人家便不管不顾去摘花。 谢谢太敷衍,对不起太没诚意,想了半天,她索性解释起原因,顺带还能转移话题,“我就是觉得丢人丢得比你惨,心里不平衡。” 奕白喝完杯里的酒,再次倒满。 听了坎月的话,他也不开口,而是朝坎月举杯,邀她一起。 坎月拿不准奕白的心思,喝完酒又补了句:“花很漂亮,我会保存好的。” 谁知奕白帮她把酒杯倒满,还是没说话。 坎月莫名其妙,仔细观察起他的动作表情,想找到点头绪,可他只是笑,而且笑得越发开心。 “我说影大侠,你倒是讲句话啊,光笑是个什么情况?” 奕白抬眸,定定看着她,“我特别喜欢你眼里心里只有我的样子。” 坎月哭笑不得,移开眼低头喝酒,懒得再搭理他。 和平常一样,他倒,她喝。 他痴情凝视,她淡然处之。 一个习惯了照顾,一个习惯了被照顾;一个习惯了迷恋,一个习惯了被迷恋。 即便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之间的氛围照样温馨融洽,形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默契。 半晌,坎月终于发现说是请奕白喝酒,但其实都是她自己在喝。 “不喜欢吗?” “喜欢。”奕白含笑回答,不知是说酒还是说人。 坎月伸手点了点他酒杯处的桌面,“都不见你动。” 奕白很想说,他没有什么要放下的过去、要忘记的人,自然不想喝这曼珠沙华酿的酒。 不过他还是将酒一饮而尽,随后拿起旁边插着两朵彼岸花的花瓶,“喜欢吗?” “喜欢。”坎月给出肯定的答复,顿了顿,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是曼陀罗华?” 曼珠沙华之下花种繁多,随便摘哪朵都不会触发保护屏障,为何偏偏选择曼陀罗华? 奕白转动花瓶,红花对着坎月停下,问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是曼珠沙华?” “影大侠,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坎月狐疑地打量他,不等奕白开口,她又噗嗤一笑,自个摆摆手,“不用说了。” 世间有种名为爱情的毒,无色无味,中毒之人非疯既傻。 奕白在她面前反常不止一次两次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 还是别说出来的好,省得尴尬。 奕白知她所想,亦如她所愿,反正有朝一日,他会每天对她说一遍“我爱你”。 酒至半酣,将醉未醉,坎月倏然伸手拔出那朵红艳艳的彼岸花。 举着花看了片刻,她意味不明轻笑一声,低低念叨:“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叶落永不见。望你我日后也勿再见,各自安好。” 话毕,她扬手将花仍入天河中,瞧着越漂越远的红色,还颇具仪式感地酹了杯酒。 结果手一滑,杯子掉进河里。 坎月“呀”了声,忙跳下去捞,天知道她有多喜欢这套酒具。 奕白没能拉住人,干脆跟着下了水,强制性将她抱回琉璃台上,“坐好,我捡。” 坎月心急如焚,一连应了几声“好”。 河水不深,只到奕白腰际,点点星光中依稀可见那只精致的酒杯。 坎月巴巴望着,生怕杯子有个三长两短,以至于奕白捡起酒杯时,她的视线随之移到了奕白身上。 少年的衣服、头发被河水沾湿,不均匀地附着着细碎而明亮的星光。 不知怎的,坎月突然觉得,奕白和银色极配。 只是星光璀璨,却不及他一双星眸迷人。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魔界流放地修正记忆的种种,两双眼渐渐重合,坎月心头泛起丝丝异样。 眼睛的主人一笑,坎月不禁感慨:“都道相由心生,你说你一个踏着万千尸骸长成的家伙,怎么会有这般纯净的笑容?” “因为,即便我浑身浸满鲜血,双手沾满罪孽,你仍旧在我心里最干净的地方。”奕白轻声回答。 若是换作平时,坎月肯定能听见。 可现在的她已有六分醉意,又被奕白吸引大部分注意力,自然忽略了这话。 瞧着坎月双颊微红,眼神迷离地盯着自己出神,奕白竟有些飘飘然,整个人晕乎乎地朝她走去。 “影大侠!” 坎月突然喊了他一声,然后一捧河水接踵而至,星光挡住视野,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再然后,有什么随着河水落在了脖颈处。 奕白下意识抬手,在胸膛上摸到颗球状物。 透明的玻璃体内装着天河水,星光流转,煞是漂亮。 “好看吧?”坎月出现在他面前,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送我的?”奕白受宠若惊,握着吊坠的手微微发颤。 坎月点头,“送你的,曼陀罗华的回礼。” 没办法,她实在太喜欢奕白和星光的搭配了,于是乎不由自主便落到了实处。 奕白大喜过望,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他想,他有法子把修好的黑纱折扇还给坎月了。 拿着酒杯回到琉璃台,坎月念了个诀,将两人的衣服弄干。 “花就这么放着不合适。”在坎月不解地目光中,奕白从容变出把扇子,“可以镶入扇面。” 说完,他直接上手操作,坎月婉拒的话胎死腹中,索性自个倒上酒边喝边看他倒腾扇子。 越看越觉得扇子熟悉,坎月不确定地问:“貌似,这是我的扇子吧?” 奕白但笑不语,坎月顿感无语。 扇面还未镶好,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奕白撤去案几,将人半抱进怀里,坎月隐隐有苏醒的势头,他立马隐去周身气息以及心中汹涌的情愫。 轻蹙的眉头慢慢展开,坎月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月过中天,总算大功告成,折扇黑底白花,素雅大气,很符合坎月的性格。 奕白低头吻了吻怀中之人,眸底痴狂一览无余。 他摩挲着扇面上的曼陀罗华,语气轻缓,“不是所有的彼岸花都开在地狱,也不是每段感情都会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