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爷府里的吃吃喝喝日常(清穿)》 1. 吃瓜的第一天 碧空如洗,阳煦山立。 永和宫内暖意融融,德妃坐下后就冲四福晋招手。 “好孩子,快让我看看,瘦得太多了,病才好,何必急着进宫,应当养好身体才是。” 四福晋走过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衣服也显大了不少,空空落落,仿佛只剩下轻飘飘的灵魂。 “儿媳这两日好了些,只是府中有些憋闷,也想出来走一走,顺便也给您报喜。” “昨儿个府里的格格李氏诞下一子,格格瓜尔佳氏也传出喜讯。” 德妃叹口气,对这个失孤的大儿媳多了几分心疼,只有做额娘的才知道失去孩子是多么痛彻心扉。 当初她也是这样难熬,可总有熬过去的一天。 “一早胤禛就过来报过喜了,你呀多保重好自己。可有去看过皇贵妃?” 四福晋:“儿媳原打算见过额娘再去养心殿,方才马太监派人传讯,说娘娘免了儿媳的请安。” 德妃顿了下,才道:“皇贵妃是个心慈的人,想来也是疼爱你。” 四福晋空寂的眼色多了丝波动,她看向德妃。 这位母妃生而秀美,精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只眼角有些许细纹,看着可真不像年近五旬的人。 她想起自己死时透过镜子看到的那张脸,枯寂、形销骨立,死水一潭,自己都看着生厌,何况是别人。 她死时也就比现在的母妃年长五岁。 内心稍起的微澜很快又平复,她垂眸恭敬道:“额娘万福,儿媳今日来,尚有一事相求。” 德妃抚摸了下手上长甲套,两秒后才道:“说来听听。” “如今府上子息单薄,儿媳身躯抱恙,恐难肩负重任,便想再添两人为府里延续香火,还请额娘恩赐。” 德妃蓦然看向她,似是惊讶,片刻后才道:“之前选秀不是才添加了几个?” 刚进府的瓜尔佳氏不是怀上了,如何又要人了? 四福晋低头,“耿氏和钮祜禄氏年岁太小,爷不爱去,如今瓜尔佳氏怀上了,府里也没有得用的人……” 德妃噎了一下,她也不是没见过耿氏和钮祜禄氏,一团孩子气,样貌也寻常,老四是多挑的性子她也不是不知道,狗都挑好看的养,别说人了。 只是这人也不是她挑的,皇上勾的。 “胤禛也同意?” 她其实是想问长子夫妻是不是通过气了。 长子后院是清净了些,不如别家热闹,没了长子,那段时间,两夫妻都跟只剩半口气似的。 如今李氏诞下两子,宠妾又传出喜讯…… 大儿媳这出的是什么招数? * 沉重且灰暗的记忆铺天盖地,四福晋想起弘晖死后,那段暗无天日喘不过气的时光。 她的儿子死了,她伤心,爷也伤心。 可是爷还有别的儿子。 后面岁月中,二人背道相驰,越走越远,她看着他宠爱年氏,子生子死,熬干了年氏。 也看着李氏唯一的儿子被出继,年纪轻轻惊悸而死。 到最后那段岁月,她已经释然了。 她家这位爷,爱恨都太过强烈,从不给人选择中间的余地。 过往那些爱恨情仇,她都已经释然。 只是,回来后她还是遗憾,遗憾没有回到弘晖死之前,再见见这孩子。 “是,儿媳跟爷提过,爷倒是没反对,府里人确实少了些。” 四福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爷知道,也只会帮她周全过去。 德妃端起了茶杯,她其实很少掺和长子后院的事,长子收的那些人多是皇上赏赐,或是内务府分配。 想到长子嫡子死时皇上确实提过胤禛子嗣不丰,德妃摇摇头,有些为难。 “选秀过了,我这也没有合适人选,你若真想添人,不如等到明年内务府小选。” 其实还有些门第显赫的贵女,记名后留京等待结果,有些留着留着最好的年华已经过了。 四福晋身子摇晃了一下,宽大的衣服里只剩下骨头架子,看得德妃心都跟着提起来。 “儿媳不求家世,只求安康知礼,品行端正,若年纪稍长些更稳妥。” “额娘。”她低咳一声,“太医说儿媳生育艰难,怕是无缘再有子嗣,还请额娘多怜爱儿媳。” 德妃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难得这个儿媳妇求上门,还是想做个贤惠人,她又何必拦着。 “这样你回去等着,等皇上忙完这阵子,我找个机会提一提。” 四福晋当即行礼,“劳额娘费心了。” “唉,我能帮上什么?且等着吧。” 过了几天,德妃找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去了养心殿,顺带提起了这件事,看到皇贵妃若有所思,她才放心离开。 *** 清闲的冬日多户人家办宴,陈婧意跟随母亲去隔壁东府吃席。 宴席上多是爷爷、大伯的同僚和亲戚。 “王夫人,听说前段时日您家得了个大胖孙女,恭喜恭喜呀。” “原来是康夫人,许久不见啊,这位是贵千金吧,长得可真气派。” 正垂眸含笑装羞涩的陈婧意被她妈一把揪了过去,然后就听她妈那杠铃般的笑声,“哪里哪里,是宫里嬷嬷教的好,也就学了几个月规矩,婧意,快见过你王姨母。” 陈婧意接到信号,原来这就是陈贵人娘家的嫂子,嘻嘻,陈婧意干脆利落行礼,“见过王姨母。” “这孩子真水灵,是明年十七了吧?” “是呢,大前年选秀,有幸被记名,发放回家等候消息,今年复选又是记名,到现在都没个着落,说起来这都成了我一桩子心事……” 康夫人揪着心口那块皮袄,顺手推了一把自家这个爱看热闹的倒霉孩子。 “我有事和你王姨母说,你去找姐姐妹妹玩儿去。” “哦哦,妈,那我去了。”正看她妈表演看得津津有味的婧意有些不舍。 她还想知道后续呢,也不知道她妈能不能达成愿望。 别问她为何叫得那么顺嘴,只怪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父母那张脸——年轻版。 康夫人不耐烦挥手,“去去去,记得回来。” 后宅不算大,婧意顺着张灯结彩的屋檐去了堂哥的新房,人挺多的,都是眼熟的亲戚。 陈婧意是半年前穿来的,原身比较倒霉,吃瓜子呛死了。 她现在身份是一名发放回家的记名秀女,只等过了明年,向上申请免去秀女身份,要是运气好的话。 她这样记名的秀女名义上是皇家人了,运气好被指给谁,运气不好被上面忘了,那就做好一辈子不嫁的准备。 当然还有比她更惨的,那就是记名后进宫做宫女的,要是受宠还好,没受宠,得熬到三十岁出宫再等五年期满才能嫁人。 原身运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次选秀被记名,这次还是记名。 再拖下去,明年都十七了,在这个普遍婚龄十二三岁的时代,十七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 因为这,全家都陷入了焦虑,再耽误下去,原身最好的年华都被耽误没了。 这点婧意表示不认同,十七岁谈恋爱都算早恋,算哪门子大龄剩女? 反正原身爹娘等不了,准备走了宫里的路子,看能不能早点拿到解除婚禁的公文,到时再给她挑个长相好看家世稍低的男孩子结婚,房子都选好了,在自己家隔壁。 一切都考虑好了,就是没想到天意 弄人,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一个。 要说她陈婧意的倒霉程度其实不比原身好多少,她是一个小网红,每天睁眼闭眼就是选品,还只睡四五个小时,赚到大头都被公司拿走,好不容易打完解约官司,想看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看到一半被气昏了过去,醒来已经跨越了时空。 也不知道原身去哪了,只希望是继承了她的身体,这样她的存款也能有人花。 厢房里人不少,婧意看过后退出来了,刚溜达到过道,就看到厢房后墙角处有人,她眼睛一下亮起来了,偷偷摸摸潜了过去。 “婧雯,你在看什么?”她压低声音询问。 整个头都贴在墙上的九岁小丫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来人小声道:“是三姐啊,隔壁周婶子在骂人。” 婧意笑眯眯吓唬她,“哦,你偷听啊,要是被大伯母知道,你可就完蛋了!” 小丫头一听她要告状,嘴一撅,“三姐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奶奶。” 婧意随手一挥,“去吧,去吧,你看奶奶现在可有时间搭理你。” 小丫头一跺脚气呼呼跑掉了,人一走,婧意立刻撅着屁股凑过去,凑近才发现那墙壁有道缝。 这不巧了吗?刚好能看到对面。 墙对面是大伯的邻居姓周,她记得这家婶子去家里探望过她。 原本和蔼可亲的周家婶子正拿着擀面杖撵着周大伯,周大伯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差点被逮到后开始绕着水缸转,差点没把周家婶子给转晕了。 “你跑什么跑,给我停下!” “我又不傻,凭什么不跑?” “你还有脸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人抱回来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坐实了这事吗?” “唉唉,消消气,不是多大的事,也就多一张嘴的事!” “这是多一张嘴的事吗?你给我站住!” “不站!我又不傻谁站着任你打?” “你还敢说?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当这家只有你一个人吗?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连个人都不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周家婶子气喘吁吁停下,周大伯隔着水缸同样气喘吁吁,“你、你怎么能平白冤枉人?我这不是跟你商量了吗?” 周大伯刚好面对着围墙这边,陈婧意看清他一只眼黑紫,忍不住开始憋笑。 “嗷,我跟你拼了!” “诶,别打脸了,明天还得上值呢!” “婧意?” 一只手冷不丁搭在陈婧意肩膀上,吓得她差点没蹦起来。 “吓死我了,大姐你啥时到的?” “我和你姐夫一早过来,问过二婶才知道你在这儿,你怎么跑这来了?” 陈婧意喜滋滋的分享刚才看到的乐子。 “还有裂缝?得修一修了,回头跟爹说一声。”陈婧媛说完,拉起堂妹的手往外走。 “周家的事我听过,周大伯弟弟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周大伯一直想把侄女带回来养,周家婶子不同意……” “对了,我听说二叔二婶准备走路子,让你早点恢复自由身?你是什么打算?” “我听我妈的。” 陈婧意依依不舍,她还没看完呢。 隔壁吵起来了,她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提前预料到的大姐握紧了手腕。 跑不掉,真的跑不掉,大姐力气也太大了吧。 “你别乱跑,靖武那边快把新娘接回来了,别回头又找不到你人了。” “没那么快吧,靖武哥迎亲不是得绕京城一圈才能回来吗?” 隔壁吵架声音越来越大,看样子是准备撕扯了,陈婧意也急了,“大姐,先看热闹,啊,打起来了!”尾音里透着止不住的兴奋劲儿。 2. 吃瓜的第二天 南书房里,康熙坐在椅上翻看着册子,四阿哥候在一旁低声诉说。 康熙戴着眼镜细细翻看,片刻后将册子往桌面上一撂。 “知道了。” “你最近在编书?书编得怎么样了?”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四阿哥回答:“只是一些参禅时的领悟,古人诗词有同样感悟,才想着将这些诗句摘录汇集起来。” 他垂眸,掩盖掉眼中情绪,果然府里的事瞒不过皇阿玛。 康熙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道:“这些诗词看看也就算了,别真影响心性。” 想到这个儿子才失了嫡子,心里不免有几分怜爱。 “回去吧,天寒地冻注意点,别冻着了。” 四阿哥跪安,恭敬退到门外再转身离去。 走到大门口时意外看见内务府官员抱着几个册子过来,或许是一路狂奔,大冬日竟然出了汗。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 四皇子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册子上停顿一秒又收走。 简单点头后,跨过大门离开。 等待传召的官员在门廊处休息了一会儿,才受到康熙的召见。 “……是,这是近两届记名秀女,除进了宫的,一部分回家待命,这些秀女中有十几个身体底子好,今年留过脉案。” 皇帝抽出最上面的一页名单,有满洲大姓也有汉姓。 他圈了好些个名字才停手。 “下去办吧。” “奴才遵旨。” 内务府很快行动起来,太子、大皇子、三、四、五、七皇子都接到了通知,收拾出空屋子准备接收秀女。 “皇阿玛怎么想起来赐人了?什么,好几家都赐了?” 几个月前选秀才赐过,怎么又来? 皇帝这抽风似的关心,到底是有些不同寻常。 消息灵通的人很快打听到,原来是四福晋进宫跟德妃讨人,皇上这才注意到儿子们子嗣都不丰,才给儿子后院多添人。 男人们自然是不介意府里多养两张嘴,可后院的女人不一样了,一下子炸了。 “瞧瞧,这天下是不是就她一个贤惠人,这么主动,前些年怎么没见有这动静?” “她是个贤惠人,倒衬得咱们成了醋坛子,得了,前面的爷们都快把四嫂夸上天上去了。” 贝勒府关门过自己的日子,并不在意外面的风风雨雨。 四爷忙完了上一个差事,便一直留在府里忙着参禅、编写诗集,偶尔去探望刚生产的妾室和幼子。 目前他膝下两个儿子都出自李氏,小儿子出生时哭声洪亮,相比之下大的那个有些孱弱,如今跟瓷娃娃一样养着。 四岁的孩子,不比旁人家两岁的孩子大多少。 长子去世,福晋精神一下垮掉,他是看在眼里,少年夫妻也不是没有感情。 他也不是没有劝过,然而福晋听不进去,久而久之两人也没话说了。 他也不是没提过让福晋抱养一个,只是她拒绝了。 “孩子还是养在生母身边妥当,再说我也没那个精力再养个孩子。” 福晋油盐不进,四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内务府人过来传话时,四爷刚回府不久,先去探望了两个儿子,关心了坐月子和怀孕的两个格格。 内务府的人传完话就离开了,四爷自然也派人去了解了,等知道皇上这突然赐人的举动是自己福晋求来的,他脸色不由凝住了。 *** 晚间宴席上,陈婧意和姐妹们凑在一起分享八卦。 “隔壁周家的事,我知道呀,周大伯弟弟叫周康,前些年平准噶尔时人没能回来,他的妻子是周家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老太太自然更偏心侄女,也不想侄女改嫁,也不知道听说的,压着周大伯兼祧……” 聚精会神吃瓜的几人传出抽气声。 陈婧意更是两眼发亮,本来以为这瓜吃到一半就没了,没想到在这还有后续。 她看着堂妹陈婧妍,眼里满是羡慕,她家在隔壁巷,周围是太监房,白天也没几个人。 哪里像大伯家,周围住了好几十户人家。她都不敢相信,如果自己家在这里,她该是多么快乐开朗的孩子,这么多瓜怎么吃都吃不完。 陈婧妍压低声音继续说,“周大伯不知道愿不愿意,那位表妹是愿意的,然后周家婶子听说了,直接带了家里十几号兄弟过来将周老太太家砸了,说过不下去了,要和离!” “没离成吧?”这不明摆着,人都好好在家呢。 “嘿嘿,周家婶子和离要把孩子都带走,周家的男孩都是周家婶子生的,这要是带走直接断了周家的根,他家老太太还重男轻女,哪里肯?” “反正没离成,周家婶子继续过日子,老太太也不敢掺和周大伯家的事……” “前段时间那位表妹丢下女儿改嫁了,老太太又岁数大了,周大伯应该是心疼他娘了……” 陈婧意吃到了完整的瓜心满意足点评,“周大伯这是孝心外包吧,真心疼自己娘和侄女那就自己搬过去照顾,把人接回来不还是丢给周家婶子养?” 其他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又来了,三姐儿总说让人听不懂的怪话,不过最后那句她们很赞同。 “对呀,周大伯这是给周家婶子找事,这事传出去,他得了好名声,周家婶子反倒是那个拦着不愿意养侄女的恶人。” 换成她们,肯定也不愿意。 多膈应人呐。 “唉,你说几个小丫头都能看懂的事,我咋没想明白呢。” 头顶传出陌生人的声音。 大家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到人不由尴尬了,说话的正是她们吃瓜的主人公之一。 陈婧意注意到周家婶子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这个时间点应该是过来吃席。 “婶子,对不住了。”陈婧妍胀红着脸站起来道歉。 要说姐妹里面最尴尬的人非陈婧妍莫属,背地里说邻居小话还被人当场抓住,脾气不好的说不定会逮住她打一顿。 周家婶子笑眯眯道,“多大点事,你们继续聊吧。” 说完她回到自己席位上坐着了,徒留下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 < p>“周家婶子这是怎么了?气疯了?” “应该没事吧,周家婶子可是姓富察氏,虽然是旁支的旁支,当初也是看中周大伯前途和长相,不然周家被砸,他家老太太也不会不敢出声。” 陈婧意恍然大悟,这位婶子原来是满洲姑奶奶啊,难怪那位老太太消停了,是知道自己惹不起呀。 “三妹,你那边什么打算,总不能这么一直拖下去。”陈婧妍看向堂妹,这位堂妹长得如花似玉,根本不像样貌普通的陈家人,就是二婶娘家也没这长相的。 她自己长相普通,初选过了复选时家世不行很快撂了牌子,如今也顺利定下了婚事,倒是堂妹因为容貌被记了名,反而成了坏事。 记名并不是什么好事,多少秀女等着等着年龄被耽误了,这附近就有一个耽误到了三十岁还没敢嫁人的秀女,家里也只能这样养着,被记名的秀女名义上已经是皇家的人了。 陈婧意心里有底道:“放心,我妈找关系了。” 她自己不在意,真二三十岁不嫁人,那也完全OK。 来到这里半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过,她将听到的瓜加工后投了稿——就是女主开的那家报馆。 稿酬不说让她大鱼大肉,节省点度日是没问题,何况三品以下官员家被记名的秀女每月都有十两银子钱拿,这是锁定婚嫁时间的补偿,她爹妈每月还给五两月例,她手头不阔,可也不是很紧。 几个姐妹又说起了今日的新娘,她们这里唯一见过新娘的只有大堂姐了。 “大姐,未来二嫂是你同学,要不你给我们介绍一下?” 陈婧意听到“上学”二字眼睛一亮。 哇,这里女孩子还能读书? 她终于体验到女主带来的改变了,不愧是女频,连这种女孩难读书的千年陋习都能开道门。 她隐约记得女主似乎开了女校,还鼓励宫里的哪位公主出宫读书来着。 问她什么时候开的,那就不记得了,谁还能记得半年前看过的剧情? 再说她看的那段都是女主和皇帝年轻时候发生的,现在都康熙四十三年了,皇帝都五十多了,她记住的那段剧情也早过去了。 外面传来炮仗声,然后就听见外间有人喊着什么。 姐妹几个都站起来,陈婧意还开起了玩笑。 “靖武哥回来这么早,这是等不及拜堂成亲了吗?” 可惜她们是女眷,不能跑到外面凑热闹。 正说说笑笑着,陈婧意就看到她二哥跑了进来,惹得屋内一阵骚动。 二哥目光在屋内扫过,迅速看到了亲娘,然后一脸焦急地抓住她,“娘,内务府来传旨了,咱妹妹被指给了四阿哥!” 坐在角落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陈婧意这才反应过来。 谁被指给了四阿哥? 哦,是她啊。 她被指给谁了? 四阿哥。 不对,她被指给了谁? 四阿哥? 啊?! 她吗? 不是,这一批批的指婚不是都结束了吗?她怎么还能被捞回去? 3. 吃瓜的第三天 夜色已深。 贝勒府今日极为安静,不说刚怀上的瓜尔佳格格,就是在做月子的李格格也消停了不少。 主子爷和福晋下午吵了一架,虽然封锁了消息,可内宅这地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闹得人尽皆知,哪里能封得住。 李格格躺在床上,哎呦哎呦任由嬷嬷揉她肚子,过了会儿才有气无力地缓过来。 “咱们这位福晋之前可是对内宅严防死守,就怕咱们坏了爷的身体,今儿个怎么转性了,亲自去宫里讨要人了?” 旁边的大丫鬟翠屏扶着她坐起,又在她背后塞了软枕。 “呵。”李格格嘴角勾了下,冷笑一声,“我看呐,这是忌惮贝勒府里的小格格和两个阿哥都从我肚皮里爬出来。” 翠屏哪里敢附和,被人抓住把柄,格格没事,她是死路一条。 “现在瓜尔佳氏也怀上了,人家是满洲大姓,身份跟咱们不同,福晋想抱孩子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给。” 翠屏低头将回奶的药汤端了过来。 李格格喝了一口,皱眉,还是闭眼一口闷了下去。 她一阵干呕,连忙喝下翠屏递过来的果茶压下去。 等这股子反胃劲儿过去,她才喘口气继续道:“没有儿子到底不行,爷平时不爱去她那,她想生也没处生去,话又说回来这么多年了,她要是能生早生了,她这人我还能不了解,肯定是想趁着我坐月子见不了爷,找些新人来分我的宠。” “新人运气好得了孩子,她也能有借口抱去养。” 李格格一副看透了的表情,“她这人面子宽厚,私底下谁还不知道谁?” 像是想到什么,李格格突然笑出声,“她越过爷进宫要人可是犯了爷的大忌,爷这人可是记、爱憎分明,福晋这回想如愿,也得看爷答不答应,别到时候豁出去讨来的人不得爷的心。” 东院坐月子的李格格如何嘲讽福晋,外人无处得知,贝勒府里另一位特殊人物瓜尔佳氏则心思翻滚,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带来的连锁反应。 正房内,福晋正坐在佛前念经,这么多年她已经养成了习惯,哪怕做了皇后也没有改变。 “主子,西院那边收拾好了,下面的人过来问是不是循之前几位格格进府的旧例布置?” 福晋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让人办喜庆点,内务府那边可有说安排在了哪日?” “是大后日。” 回话的是福晋身边的大丫鬟彩云,彩云不是福晋最信任的人,在她之前还有一位,那位是福晋的奶嬷嬷,也是福晋最信任的人。 自大阿哥去世后,福晋病了,身边都是这位奶嬷嬷在张罗。 福晋缠绵病榻好几个月,最近两个月才稍稍好些,谁知这一好福晋便将奶嬷嬷送回家荣养,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是最近的事,没了那位奶嬷嬷,福晋的心思更加令人琢磨不透了,彩云叹了口气,她也不敢问。 唯一庆幸的是福晋身体慢慢好转,应当是佛祖保佑。 * 陈婧意翘着腿躺在炕上,正院那边有声音传到她这边来。 那是她的家人聚在一起商讨她的终身大事。 至于她为何在这里? 陈婧意跟个毛毛虫一样匍匐爬到了炕头从木箱里翻出了一瓶可乐美滋滋喝起来。 当然是她的终身大事家里每个人都能参与,唯独她。 嘻嘻,好喝。 有穿越前辈就是好,可乐都被苏出来。 枕着被子,她将今日吃到的瓜结算,嚯,完整度只有八十? 那是不是还有后续? 这个不重要,她飞快翻开。 哇,这个故事也太野了,看得人脸红心跳,谁说古代人保守了,跟这些人比,她才是保守的那个。 陈婧意沉浸在精神榨菜中,不是她不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是她被排除在家庭会议之外了。 “你安心等着出门,陪嫁的事跟你无关。” 现在的她只能躲在房里偷看买回来的颜色话本。 …… “内务府的来人提过,明后天会将嫁妆送过来,大后天贝勒府派人来接小妹。” 说话的是这个家的长子陈靖仁。 二房育有五子一女,五子按五常仁义礼信智排序。 今日内务府的人便是陈靖仁接见。 陈老爷子摇摇头,“内务府提供的嫁妆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还有两天时间,是赶了一点,能凑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钱折算成体己给三姐儿带上。” 康夫人红着眼睛点头。 陈家老爷子看二儿媳妇这样,摆明了是不情愿把女儿送到那种地方,不放心的警告了一句。 “老二媳妇,甭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得给我摆上高高兴兴的姿态,三姐儿能有这个福气,那是万岁爷的恩赐!” 康夫人揉了下眼睛,低声解释,“儿媳不是不知道,只是小六那性子,哪里是能进高门大户的人。” 她家小六是被她宠着长大,心思直白,去那大宅院里还不知道受多少磋磨。 做娘的哪里能舍得?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高高兴兴接受吧。” 能怪谁?只能怪他这孙女容貌出挑,被选中了,真嫁到普通人家那样貌也守不住。 想到这个孙女是个心大的,这样的人活得没心没肺,日子总能过下去,陈老爷这才松了神色。 “三姐儿进贝勒府是大事,我知道这几年你们手头紧,办了几场婚宴,手头没银子了吧?” 陈爹连忙点头,“是是,小二、小三、小四的婚事连着办,本来想在小五这缓缓,没想到又撞上了小六这事儿。” “老二,都在家呢。” 外面传来大伯的声音,陈婧意爬下床掀开厚帘子打开点门缝,就看到裹得跟企鹅一样的大伯一家连同刚进门的新媳妇都过来了。 一大群人全挤进了正屋。 陈婧意抖了下没过去,外面太冷了,她来那会儿是夏天还没感受过北京冬天的威力。 作为记名秀女,看管的还是挺严,平时她都是待在家里,也就是堂哥结婚她才能出门透透气。 好在还能看,不然这日子还不知道得多难熬。 “来得正好,一家子都出点力,把三姐儿的陪嫁弄妥妥的。” “爹,我们手里有三百两银子,给三姐儿添妆。” 你一言我一语,嫁妆总金额上升到一千两了。 一千两! 她一家吃几顿大餐都没花掉一两银子,一千两的购买力,放在后世快有五六十万了吧? 其实想 想,进四阿哥府也不是没有好处。 不用担心家暴,被人吃绝户,最起码吃喝不缺,养老有保障。 要说坏处,可能是不能出门,这个没问题,只要有网,她在哪里都OK。 陈婧意很看得开,她跟女主是两种人,她从不内耗自己,所以看到内耗型女主她都能憋屈地气出内伤。 ……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天还未亮陈婧意就被揪起来了,洗澡梳妆打扮,天色才微微亮,她已经收拾妥当,就等贝勒府派人过来接。 当然,肯定没那么早,陈婧意照着镜子,看着里面粉粉嫩嫩的自己感叹一声。 “好像个礼物。” 然后背就被拍了一下,力度不算大。 “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康夫人眼睛红肿给了她一个警告眼神,“进贝勒府要慎言慎行,可不能跟在家里一样没大没小。” 这话她从前天就开始听了,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没在这时候辩驳,总觉得她妈现在是个快要在临界点爆炸的气球,戳一下就得爆。 王府的人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陈婧意早前还睡了回笼觉——靠在椅背上。 王府的骡车到了,她被大哥背了出来。 一家人也没说上几句话,她就被请上车拉走了。 车子一晃一晃,速度极慢,她偷偷掀开一条缝看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两边都是墙,还有坐在墙根脚下晒太阳的人。 车子走了很久,真的很久。她中间还起来活动过几次,也幸好早上没有吃喝,不然也没地方方便。 车子中途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停车那会儿困劲儿上来她又睡了过去。 睡得不熟,等车子启动,她头磕在车窗上才清醒,发髻好像歪了,她又手忙脚乱去扶头发。 等车再次停下,有人站在车外说。 “格格请下车。” 陈婧意掀开车帘,外面是嬷嬷模样的人,领着两个丫鬟,丫鬟过来扶她下车,然后她被送进了一间空房。 进屋没多久,两个丫鬟忙活起来,其中一个捧着衣服过来,看样子是要帮她换上。 陈婧意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她不习惯陌生人碰她。 “格格,快些换上衣服,还要赶着去给福晋敬茶。” 陈婧意这才想起,家里好像提过等福晋喝过妾室敬的茶,这仪式才算结束。 “我自己来。”她抢过衣服风风火火往屏风后面钻,一边脱衣服一边留意屋内情况。 屋子不大,二三十平,这应该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居住的地方。 一个人住还行,她来的时候搜了不少信息,还以为得住大通铺呢,幸好不是。 换上衣服,陈婧意留意到布料真不错,这么一折腾也没静电,比那些聚酯纤维强多了,当然也比她今日穿来的那套棉袄子好看。 换好衣服走出去,丫鬟走过来帮她整理了有些歪的发髻。 陈婧意注意到,贝勒府派发过来伺候她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人,都不大,十二三岁,不过被调教得规规矩矩,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格格,该走了,别让福晋久等。”门外的嬷嬷催促道。 陈婧意就注意到丫鬟加快了动作。 4. 吃瓜的第四天 正院,福晋正在翻看账本。 彩云走过来小声禀报,“福晋,陈格格到了。” 府中每月都有大笔支出,每笔都是以前院的名义支出,有过经历的了自然知道这笔钱去了哪里,只是要做平还得找众多由头,四福晋看得头疼,索性放下账本起身。 她放缓步子往外间走去,心里还挂念着奶嬷嬷,想着过些日子派人去看看,别让人亏待了。 她十三岁进宫,皇上开恩,允许奶嬷嬷跟进宫照顾她。 上一世弘晖去世,她陷入悲痛中无法自拔,奶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针对李氏和后来的年氏做下不少错事,后来被爷逮到打了一顿赶出府。 奶嬷嬷离府后很快病逝,这件事成了她的遗憾。 回来后,她将奶嬷嬷送回了家,只希望奶嬷嬷不要再为她的事操心,可以安享晚年。 心思浮动中,她走到外间,当看到那张醒目的脸时,顿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极漂亮的脸蛋,五官分开看不是很突出,凑在一起却漂亮极了。 福晋意外,没想到皇上这次竟指了个这么鲜灵的人进府。 鲜活、娇美、有活力。 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鲜花,含苞待放,充满了生命力。 “陈格格。” 看到福晋,陈婧意连忙将偷瞄屋内摆设的视线收回来。 她上前行礼,“妾叩见福晋。” 福晋坐下,有嬷嬷拿了蒲团放在地上,又端了一杯茶。 陈婧意跪下,接过了茶奉上。 “请福晋喝茶。” 福晋也没有为难她,接了茶放在嘴边碰了一下,然后赏赐她一个金手镯算是完成了程序。 “往后都是一家人,府上规矩森严,爷不喜欢没有规矩的人……其他都放在一旁,紧要的是为府里开枝散叶。” 福晋说了很多,陈婧意只过了耳,完全没往脑里记。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福晋身上,福晋有着满人特有的大脸盘脸型,这个时候是被称为有福气的象征,只是身体太瘦了,看起来头大身子小,比例失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款式的原因。 可是真的好瘦,穿着冬日的衣服看着跟纸片人似的。 难道说府里伙食不好。 她有些忧愁,万一吃不惯府里的菜该怎么办? “陈格格,你在想什么?” “府里的菜……” 说了一半她住了嘴,偷瞄福晋的脸色。 完蛋,该不会进府第一天她就搞砸了吧? 福晋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她深深疑惑这位陈格格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罢了,你回去吧。” 她还不至于跟个小格格计较。 陈婧意一听可以撤了,麻溜起身,满身的雀跃是遮都遮不住。 福晋怔了下,心下多了几分怜悯,也不知道陈格格这份天真还能维持多久。 她已经见惯了后院女人从鲜活迅速变成一潭死水。 …… 陈婧意被送回了一开始的那个房间,其他人都撤了,只剩下了两个丫鬟。 两人上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圆脸的叫大丫,瘦长脸的叫妞儿。 两人前不久还是在花园打扫的三等丫鬟,刚被提拔送到这里伺候她,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改。 “按惯例,格格可以为我们起名。”大丫屈膝后提醒。 “起名啊?” 这可为难她了,不过一想到别人走出去身边的丫鬟都是锦画、翠玉,充满诗情画意,轮到她张口就是大丫、妞儿确实不大好听。 可是她是个起名苦手,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再看两个丫鬟,眼睛里都带着期待,她突然意识到这两人可能没有名字。 大丫和妞儿可能只是家里人随口叫的,久而久之成了两人的名字。 就跟她在堂姐妹中徘第三,三姐儿成了陈老爷子口中属于她的符号。 陈婧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本来还想随便起个,意识到这点后,她也慎重起来。 “不如叫挽棠和采薇。” 她其实想上网求助的,只是她的吃瓜系统很抠门,这半年来她吃的瓜加起来也只换了半个小时的时卡,她都是珍惜着用,连电子榨菜都忍痛戒了,换成了这里的话本。 两人欣喜地谢恩,“奴婢挽棠/采薇谢过格格。” 陈婧意很满意,这两人不管心里怎么想,情绪价值给得很足,也很捧场。 嘿嘿,她也觉得自己很有文采。 主仆也算是初步认识了,陈婧意开始询问一些情况。 比如福利待遇还有同事的信息,再比如她的工作内容。 两人中圆脸的挽棠明显机灵许多,相比之下采薇有些木讷。 “回格格的话,您的月例是由福晋发放,固定时间是每月初一,宋格格和李格格是享受庶福晋待遇,每月有五两,其他格格均为二两,另外李格格膝下有孩子,贝勒爷会另给贴补,具体数额奴婢不知。” 二两?真是收入骤降呐。 “格格,您需要每日早起去向福晋请安,请安时辰是日出,冬日比夏日晚上个把时辰。” 还要请安,行吧,每天的主要工作,也不是不能接受。 “格格,您需要早起去正房外等候,福晋不是个磋磨人的,一般早膳前会结束。” 呼,这么说每天早上去正院待上一个小时左右,剩下时间都归她自己了? 换算成公司架构后,陈婧意很快理解了,福晋是她的顶头上司,公司总经理,掌握人事升迁和财政大权,贝勒爷是董事长,拥有对后院的人事任命和生杀予夺大权。 进入一家新企业,她该抱谁的大腿? 答案还用选吗? 她是奔着养老来的,又不是重新就业。 作为职场新人,最忌讳的就是急着站队。 大老板只有一个,山头不能乱拜。 正说着,外面有人弄出来动静,像是在提醒她们有人来了。 陈婧意带着两个丫鬟走出去,就见到一个圆脸模样带笑的女人,她模样二十出头,身边跟着两个丫鬟。 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同事了。 “陈妹妹你好,我叫张敏,住在东边屋子,之前看陈妹妹你忙,也没打扰你,这是送你的见面礼,以后都是姐妹,可要多来往。” 张格格转身从身边丫鬟手中取出一盘子沙琪玛,有些含蓄道:“这是从膳房取来的点心,陈妹妹可不要嫌弃。” 陈婧意“呀”了一下,“我都没有准备见面礼。” 她不意外对方知道她的姓,遍阅穿越文的她知道新人还没入府前,府里的女人已经把新人的消息翻了个底朝天。 从对方手中接过食盒,看来对方很有经验,知道她今天还没碰过吃食,她高兴抱着食盒道:“谢谢张姐姐,正好我饿了,你可真是个贴心人。对了,我初来乍到,对咱们这府情况一无所知,姐姐发发善心为我介绍一下吧。” 张氏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碰到社交悍匪,被半强迫着拉到了东侧房子前。 她们住的是贝勒府西路的一处小跨院,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正房上了锁,东厢房三间都住着人,对面的西厢房也就是陈婧意现在住的一排房子目前只她一人。 “我住南边,中间 和北边分别住着耿妹妹和钮祜禄妹妹,耿妹妹是去年小选进的府,她阿玛是府上的家臣,管着府上的库房。钮祜禄妹妹是今年进的府,北边正房原本住的是瓜尔佳氏,前段时间查出喜讯搬走了。” 瓜尔佳氏? 陈婧意竖起耳朵,这是她不知道的信息,雍正后院还有个满族大姓吗?不是说多是汉姓吗? 她闻到了瓜的气息,不由兴奋起来。 屋外的动静哪里能听不见,那两间屋子也有人出来。 陈婧意也看到了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都是十二三岁,模样还没长开。 两人有些拘谨,大家相互见礼,那两位也奉上了见面礼。 陈婧意热情打招呼,“以后我们住在一个院里了,我可以找你们玩吗?” 她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上学的。 三人有些应付不来这种性格,勉勉强强答应。 这会儿张氏都后悔主动搭话了,她本来在府里都是透明人,原想跟新人示个好,没想新人竟是这么个性子。 也太自来熟了。 陈婧意意犹未尽地目送三人回屋,不知为何三人回屋后立刻关上了房门。 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傍晚时分,她纳闷,“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还没问晚上府里供不供饭呢? 她不想吃干巴巴的点心。 *** 前院净室,四爷在佛像前静坐了一下午。 最开始他参禅是为了静心,时间一长已经习惯了这种放空自己的方式,这样有助于他理清自己的思绪。 半年前他修行进入了忘我状态,误打误撞领悟了一门他心通之法。 当他的手碰到他人时,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心声。 他稀罕过一阵子,不断试验,最后遗憾发现这项神通时灵时不灵,目前也只在福晋和瓜尔佳氏身上成功过。 听见自己女人的心声有什么用?这项神通若是用在别的地方……他生出了更大的野望。 然而半年下来,他静坐的时间不断延长,却不得精进之法。他复盘过这项神通怎么领悟得来,却不得其法,只知道突然间就有了。 天色渐晚,净室内烛光亮起,四爷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面露慈悲之色的佛像,他神情冷漠,今日仍未找到神通精进之法。 “爷,可要用膳?”守在门口的太监李英贵小声询问。 四爷伸直了腿,立刻有人端来热水帮他敷腿,等这股子麻劲儿褪去,他才缓缓开口。 “不急,先去蘅芜院。” 李英贵连忙汇报:“皇上赐的陈格格已经进府,被安置到西跨院,福晋派人来前院报过信,询问您哪日有空见见人。” 到底是皇上赐的人,这是皇上对主子的恩宠,总不好一进门就不闻不问。 四爷立刻回忆前两日和福晋的争吵,眉头也跟着紧锁起来。 这两年皇阿玛对太子的态度出现了极大的变化,身为坚定的太子派,他自然也有意削弱存在感。 只要不是皇阿玛派发的公务,他多是留在府上修心养性。 福晋这次擅作主张,直接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半年前才赐了两个格格,其中一个还怀上了,福晋竟又去讨要。 在外人眼里福晋和他视为一体,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他怕是已经成了好色之徒。 他虽然想要低调做人,可不意味着他想污了自己的名声。 “让人在后殿候着。”他的声音极冷淡。 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平白得了这顶帽子,岂会高兴? “奴才这就去办。”李英贵低头,这位陈格格怕是被主子迁怒了,要怪只能怪她运气不好,牵扯进了福晋和贝勒爷的斗气中。 5. 吃瓜的第五天 陈婧意泡了个澡。 贝勒府竟然有单独的澡房可以泡澡,这比她在家里用盆洗澡方便多了。 挽棠和采薇跟了进去,将她从里到外搓了一遍,搓得她皮肤发光,好像抛光过一样。 泡完澡,她打了个哈欠坐在澡房外间的火墙前烘头发。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采薇拿着梳子帮她梳理,挽棠将烘暖的衣服取来帮她穿上。 富贵迷人眼,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只过了不到一日,她就被腐蚀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出了澡房,外界有太监已经等候了。 挽棠拿了荷包打点,“这位公公,还请多指点我们格格。” 那个太监年岁不小,捏了捏荷包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陈婧意打了个哈欠,她现在是又困又饿,谁能想到进贝勒府的第一天她是饿肚子度过的。 她现在满心都是北京烤鸭,也不知道去前院能不能吃到。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吃的,等进了一间空旷的屋子她才回过神。 “怎么啥都没有?” 房门关上了,桌上只有一壶茶,连个点心都没有。 她在屋内转了一圈,东边是卧室,西边是浴室。 这个屋子好像不常住人,没有一点私人东西,用处显而易见。 陈婧意这会儿饿到不行,只能给自己灌了好几杯茶,幸好茶是暖的,要是凉茶,那她也太可怜了。 等了很久,屋外才传来动静。 请安声陆陆续续,陈婧意突然紧张起来,目光紧盯着大门。 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冷面男人走进来,他步伐沉稳且有力,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来的韵味。 “妾给贝勒爷请安。”陈婧意屈膝行礼。 “起吧。”男人目光扫了过去,定格在她脸上。 “抬头。” 她昂起粉扑扑的小脸,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四爷对上她的视线,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身后的大门被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过来。”他伸手。 这位爷只会两个字两个字说吗? 陈婧意吐槽过后走过去,距离对方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就这样歪头看着对方。 她的眼睛很亮,像极了小狗在讨食。 四爷微眯着眼,是了,难怪他觉得眼熟。 伸手抓住她,刚要将人拉过来,就听见她的心声。 [嘿嘿,这位就是四爷?] [好紧张,他拉我是不是要这样那样了?] 四爷手顿住,眼睛微微眯起。 又来一个,这是第三个被他听到心声的人。 他今日修行有成效了? 松开手,脑子里的声音没了,低头再次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他握住她的手。 [嘻嘻,要开始了吗?是不是有点快,不先熟悉一下吗?哎呀~好害羞哦。] [等一下,是我脱他衣服,还是他脱我衣服?这个没人告诉我啊。] 松手,聒噪的声音再次消失。 这无疑是一张漂亮的脸,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里面写着跃跃欲试。 小色鬼。 这个称呼突然浮现在他心头。 刚进府的陈氏竟然是这样性子。 轻浮、孩子气。 而且,她不怕他。 这样盯着他看,不知道他是个正常男人吗?一个漂亮的女孩直勾勾盯着男人看,不守妇道。 他皱起眉,伸手遮住了她的双眼,目光落在了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不知何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充入他鼻腔,清冷、淡雅,细闻时却又闻不到了。 [干嘛遮住我的眼睛?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好饿啊,喝过茶后更饿了,能现在做吗?早做早完事我也能早点回去。可恶,挽棠不许我吃糕点,说有气味,可是我好饿,天没亮就起床,一天下来只喝了几口水,为什么贝勒府晚上不供饭啊?] 他闭上眼,掩盖住了突如其来的欲望。 手移开,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疑惑,男人侧头看向大门。 “李英贵,传膳。” …… 平日已经歇了的膳房突然忙碌起来。 贝勒爷要用膳,膳房里的人别说灭火了,就算睡着了也得爬起来。 李英贵风风火火的来了膳房亲自盯着,他是贝勒爷身边的老人,在宫里时就伺候这位爷了,自然知道他是个不爱口腹之欲的人。 近些年信佛,饮食也变得极为清淡。 李英贵时常苦恼自家主子的饮食问题,本以为今日和往日一样,主子错过用膳时间不会再用,没想到只是见了那位陈格格才那么一会儿就命他传膳。 真是老天开眼了。 看来他猜测失误,这位陈格格没那么快失宠。 [北京烤鸭,北京烤鸭,怎么没有北京烤鸭?] 桌上摆满了盘子,每个都很精致,可全都是素食。 她饿了一天,只想吃点带脂肪的食物。 [烤鸭多出名啊,堂堂贝勒府竟然没有?!] 菜还没来,她就被拉着坐下,两人挨得极近,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膝盖贴着她的腿。 陈婧意没有丁点面对陌生人的害羞,有的只有对肉的渴望。 [好素啊,这是给人吃的吗?我又不减肥,为什么还要吃素?] “今日太晚了,吃清淡些,对肠胃好。” 陈婧意抱怨归抱怨,却没有表露出来,她乖巧道:“素些好,冬日荤菜吃多了,多吃素对身体好。” 这话说得口不对心。 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她主动拿起筷子为对方夹菜。 [这是大老板,我可不是那种“老板夹菜我转盘”极没眼色的人。] 四爷制止了她的行为,“你吃你的,我这不需要你伺候。” [终于能吃饭了!好饿啊,藕片好脆,这边冬天这么冷还有藕吃?] 贝勒府的大厨厨艺就是很好,素菜也做得美味。 [都说素菜想要做得好吃得用荤油炒,高汤调味,啊呜,四舍五入就当我吃肉了。] [哇,这个好好吃,怎么做的?这也没用味精蚝油啊?] 她的胃口很好,吃饭时不像府里的其他人小口小口吃,没吃几口就说饱了。 吃到喜欢的菜时,她的眼睛很亮,仿佛泛着星光,脸上也写着满足。 四爷看了好几眼,目光变得幽深。 …… “吃饱了吗?” 旁边坐着喝水的男人见陈婧意将筷子一放,不疾不徐地问她。 看着横扫一空的桌面,她难得流露出了不可置信。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这些都是我吃的?啊啊啊,一定是我太饿 了,对,一定是今天饿过头了!] “吃饱了吗?”他慢悠悠又问了一次。 “我饱了。” 陈婧意不好意思擦嘴,飞快自己找了另一个借口。 [虽然摆盘多,可每样菜只有两三口,这些加起来也没多少,所以我没有变成大胃王!] “吃饱了就安置吧。” 他牵住她的手,把人往东屋里带。 …… 躺在床上,陈婧意这下是真紧张了。 面前的手不急不慢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她的心跟着跳起来,目光不由落在上方人的脸上。 [他的脸竟然比五哥还要白。] [脸也好瘦。] [等等等等,他在摸我哪里?我是不是要摸回去?] 男人低下头,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更像了。 怎么会如此像? …… 好热~难受~ 婧意咬着唇,润着水光的双眸瞪着上方的人。 上方的人覆上来,一点余地都没有给她留。 [能不能不做了?技术可真差劲!] 男人脸色有点黑,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这样说自己。 [好痛好痛好痛!] 她控制不住伸手去抓他,刚搂了两下,双手却被按在床上。 地上的衣服堆在一起,床上的鸳鸯被也掉了一半在地上。 他俯身,两个身影再次交叠在一起,如同一株鸳鸯藤纠缠不休。 …… 饱暖思淫欲。 对于这么快突破底线,婧意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谁都想过好日子,穿金戴银,不愁吃穿。] [我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高的道德底线,所以我也不例外。] 身后一双手臂环过来抱住了她,她心安理得的躺在对方怀里。 摸着摸着感觉又来了,被子一拉红浪翻滚,春潮带雨。 潮水来得很急,停靠在案的小船被潮水带动,在渡口不停进进出出,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江水夹着绵绵细雨,不断冲刷着小船,小船下方是掩盖不住的暗流涌动。 婉转动听的哭声再次响起,每一次涌动的力量逐渐积攒,最后汇聚成惊天骇浪,又随着一阵高昂的女声逐渐平息。 …… 热浪从被子中涌出,两颗大汗淋漓的脑袋伸出来。 休息一会儿,被子被掀开,身后的男人起身,披了个外衣,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去。 婧意也跟着起身,将落在地上的衣服拾起,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等她穿好,那位贝勒爷也清洗完毕回来了。 “这是要去哪?”他手按在她肩膀上。 “回爷的话,时间不早了,妾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回头展颜一笑。 她可是问过了,被召唤到前院过夜一般是不留夜,圆房后还是要回自己住处。 [明日还要早起请安呢。] 四爷看着她,皱眉。 片刻后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爷。”她声音清脆且带着笑意。 她很识趣,没有恃宠而骄,男人却没有一丝高兴。 水乳交融后,她不仅没有半分不舍,反而毫无留恋走人? 以往这是他的角色。 6. 吃瓜的第六天 外面很冷,冷到走几步脸和耳朵都冻麻木了。 庭院中的柿子树枝头都裹上冰衣,烛光下泛着红。 好冷,真的好冷。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坏了,会不会感冒? 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还没走到大门,她就后悔了。 身上还有些痛,腿也很酸,像是被碾压过一样。 拖着这样的身体在寒冬走回去? 不行,她吃不了这样的苦。 回头看着身后微合着的大门,再想想门后温暖如春的寝殿,这步子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开了。 …… 男人在喝水。 夜晚不适合饮茶,桌上只有白开水。 微凉的水灌进喉咙里,却没有缓解他身上半分躁意。 脑海里不断回忆先前的一切,身上的躁动迟迟不能平复。 陈氏是个罕见的美人,不是木头美人,而是大胆鲜活的类型。 他后院从未有过这般跳脱的人。 大门多了一道缝,冷风从缝隙中灌入。 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狗奴才擅作主张进来,不知道通传一声? 男人冰冷的眼神往门口扫去。 然后就见一个鼻头被冻得通红的小脑袋从开了一点的门缝伸了进来。 脑袋主人吸了吸鼻子,一脸期待开口,“爷,今晚我可以住在这里吗?不睡床,睡塌上也行。” 她被冻得哆哆嗦嗦,连谦称都省了,一心想要往温暖的屋子里钻。 男人心中的躁郁慢慢消退,开始慢条斯理喝水。 真可怜,像个被冻坏的小狗,明明在瑟瑟发抖,还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主人。 “不是说走了吗?” “没走呢。”她从门缝挤了进来,转身合上门,然后屁颠颠小跑到他身边,“外面太冷了,所以妾又回来了。” 见男人不理会她,她小心翼翼上前攀上对方的手臂,见他没有反应,小手开始胡乱摸,身体也不着痕迹往他怀里挤。 “答应我吧,答应我吧,爷你忍心看着我被冻成一个倭瓜吗?”声音矫揉且造作。 这都什么跟什么?成何体统? [嘶嘶,好冷,这见鬼的小冰期,北京的气温都快赶上尔滨了!] 男人垂眸,怀里不安分的少女脸皮通红,不是之前恩爱时皮肤里透出来的红,是被冷风吹出来的。 小冰期? 这个词他只在皇贵妃那里听说过,陈氏是从哪里听来? [嘻嘻,摸到肌肉了,还是薄肌,仙品,刚才就想摸了。] [咦,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想留我?] 婧意见他神色冷淡,悻悻地将手从敞开的衣领抽回,离开时还不忘合上衣领,掩耳盗铃式抚平褶皱。 “爷,您就发发慈悲,收留我一晚吧。外面冷死人了,我要是走回去,明儿你得收到一座美人冰雕了。”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 [睡都睡了,他不会那么绝情吧?呸,狗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人伸手捏住了她的嘴,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是个美人,不过他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还有脸皮得有多厚才会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美人? “唔唔唔。”少女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一丝阴霾。 这双眼睛太明亮了,好像没有被世俗污染过。 “啰嗦,想留就留!” 他说完放下手,拎上氅衣披上往外走去。 步伐沉稳,不带丁点迟疑。 婧意瞪大眼睛,他不睡这吗? 哦,忘了,人家有属于自己的寝殿,这里只是他召人过夜的地方。 …… 婧意睡得很好。 昨晚那位爷走后,她跑去浴室冲了个澡,舒舒服服的钻进了被窝,霸占了整个床。 不大的床只有她一个,可以敞开了翻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她几乎可以算是沾床就睡着了。 睡得太沉,被喊醒时有些不知道身在何处。 “格格,快到给福晋请安的时间了。” 她被挽棠叫醒,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外面天色还是黑的。 “这么早,不是说辰时才去请安吗?” “格格,您要提前半个时辰过去,奴婢过来时,咱们院子的三位格格已经起床洗漱了。” 婧意呻吟一声,这些同事要不要这么卷? “下次不用这么早叫我。”她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不是做早起的牛马。 “格格,今日穿哪件衣服?” 采薇抱着两身衣服过来询问。 一套是藕荷色,一套是鹅黄色。 都是新衣服,家里帮着置办的。 婧意披着头发坐在床上,随手指了藕荷色。 粉粉的紫,领口是浅绿色,这一身在冬日里也生机勃勃。 睡了一觉,身上的痛感减轻了,可酸胀感更明显了,原本她是想自己穿衣服,这下发现根本办不到。 腿僵的动一下跟刀割一样,是不是大腿肌肉拉伤了? 哼哼,真是狗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婧意在心中吐槽,全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的心声被泄露,被人听见个正着,才引来的祸端。 外间寒风刺骨,她素着一张小脸,哆嗦的小跑回到西跨院。 两个丫鬟都不会上妆,就连采薇会的梳头手艺也是临时学的。也只会一种梳法。 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关门声,婧意见自己也收拾差不多了,连忙走出去,就见同一院子的三位格格已经在外间等候了。 “谢姐姐带我。”她昂起小脸笑,又和耿氏、钮祜禄氏行扶鬓礼。 两人回了礼。 四人出了院子,婧意看她们每人只带了一个人,便让采薇留下。 前往正院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另外三人默契的慢下了脚步。 等到了正院,丫鬟们在门外等着,婧意跟着三人进了屋内,就是昨日给福晋敬茶的那间。 福晋还没来,屋里站着的三个人应该是东跨院的格格。 三人目光都放在了婧意身上,神色不一。 昨晚陈格格留在了前院彻夜未归,今早她们或多或少都收到了消息。 这位新人来势汹汹啊。 大家扶鬓行礼 ,然后相互认识。 婧意知道了三人中站在最前面的是府里资历最深的宋格格,然后是张格格和武格格。 屋外又走进来一人,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好白,白的耀眼。 身形窈窕,一身宝蓝色皮袄穿在身上一点也不显臃肿,就这么素着一张漂亮脸蛋进来,谁也不搭理。 “瓜尔佳妹妹,这位是昨日进府的陈妹妹。”宋氏见人进来主动提醒了一句。 原来这位就是刚传出喜讯不久的瓜尔佳格格。 瓜尔佳氏神色有些疲倦,听见宋格格的提醒后,她停下脚步望了过来。 目光在婧意脸上停顿后,眉间微蹙。 “陈格格。”她行了扶鬓礼,目光仍在她脸上停留。 婧意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容貌,年轻就是最大本钱。 曾经读书时她也被称上一句校花,可惜后来毕业忙着工作,日夜颠倒,再好的底子也受不住摧残。 现在就不一样了,真的是被家里娇养着,磕着碰着都要精心养着,这半年时间足够她感受家人对她的宠爱。 她是她爹娘的自留款,连成亲的房子都准备在了隔壁,不像她的五个哥哥,一结婚就要被分出去。 嘻嘻。 “见过瓜尔佳格格。”她笑盈盈回礼。 屋子里还站着正院的丫鬟和嬷嬷,有人见瓜尔佳氏进来,忙搬了一张椅子请她坐下。 “福晋近日可好些。” 坐下后瓜尔佳氏询问起丫鬟,看起来很关心福晋的身体。 “已经好些了,多谢格格挂念。”丫鬟回道。 婧意目光在这位瓜尔佳格格身上打转,觉得有几分意思。 对方看她的眼神不像其他人带着隐隐戒备,反而透着怜悯。 怜悯什么? 她满脑子问号。 屋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婧意见张氏等人挺直腰垂下头,也跟着低头。 脚步声停在上方,她余光扫向其他人,其他人做了什么她跟着做。 直到福晋叫了“起”,她才起身抬头。 福晋还是那么瘦,声音也不洪亮,出现后只说了那么两句场面话,顺便敲打了一下瓜尔佳氏身边的人。 “……瓜尔佳格格怀有身孕,前三个月要小心,不是说了免了请安,怎么还任由主子胡闹?万一出了差错,别说是爷,就是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聚集在门口的奴仆里,有丫鬟和嬷嬷慌张跪地听训。 婧意余光扫到对面瓜尔佳格格抿紧了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站在她旁边的耿氏更是将头深深埋下,装透明人。 福晋轻描淡写敲打了瓜尔佳氏身边的人,瓜尔佳氏脸色恢复平静,不紧不慢开口。 “福晋说得对,妾认错,不应该只念着府里的规矩,应该更重视肚子里的孩子才对,只是妾近日晨间起身时昏昏沉沉,身子惫懒得紧,便想着过来求个恩典,容妾多静养些时日,等胎儿安稳下来再向福晋磕头赔罪。” 福晋深沉目光落在瓜尔佳氏身上。 哪怕是刚来的婧意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其他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屋内陷入沉寂。 7. 吃瓜的第七天 一屋子人大概只有婧意没有搞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在福晋说让她们退下后,她抓紧时间拉着张敏了解内情。 “张姐姐,张姐姐,快和我说说是什么个情况,瓜尔佳格格说过之后,福晋神色很不对,这是为什么?” 瓜吃得一知半解,可急死她了。 张敏沉默了很久,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陈妹妹,等时间长了,你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可是她等不了,近在咫尺的瓜吃不到,能把她急得上蹿下跳。 张敏不肯说,她又缠上了耿氏和钮祜禄氏,两人忙推说不知道,又补了一句哪里敢乱说福晋的事,被她听出音儿,一路纠缠,直接吓得两人回房就关上了门。 站在院子里的婧意有些悻悻,她有那么吓人吗? 没关系,没人跟她说,她可以自己拼凑真相。 回到屋子里,将采薇支去取早膳,留下机灵点的挽棠套话。 “瓜尔佳格格是今年选秀入府的,入府时有消息传瓜尔佳格格在未进府时就跟贝勒爷认识。” 婧意眼睛锃亮,“认识?怎么认识的?谁传的?” 秀女和皇子私相授受,胆子好大哦~ “奴婢不知道,都这样说,福晋也打发过一批人,后来传这个的就少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格格,您进府前其实也有传闻,传您是福晋亲自去宫里要来的。” 怎么瓜落到自己头上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 福晋怎么要的她,福晋认识她吗? “奴婢知道的不多,前几天内务府通知府上安排人去接您,当天贝勒爷就跟福晋大吵了一架,私下里都在传福晋越过了爷去跟宫里要了人。” “福晋也只有前些日子李格格生下小阿哥进过宫,大家都说福晋是忌惮李格格和新来就怀上的瓜尔佳格格,才向宫里要人分宠。” 这话听得婧意一愣一愣,只觉得这贝勒府还来对了,热闹事是一个接着一个。 正说话着,采薇将早膳取回来了,挽棠帮着摆膳。 婧意又看向采薇。 “采薇你过来。” 她将挽棠说的那些小道消息大致重复了一遍,然后一脸期待地问采薇有没有要补充的。 “咱们先通通气,省得你们主子我出门说错话了,还不知道错哪里了。” 采薇抿了抿唇,小声道:“李格格怀孕时,瓜尔佳格格被贝勒爷独宠了一段时日,福晋把人叫去正院过,瓜尔佳格格好像顶撞了福晋,福晋很生气。” 婧意看采薇的目光不一样了,扫地僧呐,连福晋屋里的事都知道。 “福晋被气病了,贝勒爷出面罚瓜尔佳格格禁足,冷了瓜尔佳格格一段时日,之后没多久瓜尔佳格格就传出了喜讯。” 这下连挽棠看采薇眼神都不一样了。 “奴婢之前在针线房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儿,不允许乱走动,不像采薇在正房打扫庭院。”一旁的挽棠见势不妙连忙找补,她才是主子身边最得用的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们都是我身边顶顶重要的人,在这深宅内我可离不了你们。”她开始给两个丫鬟画大饼。 “往后多留意点动静,咱们屋子的消息也不能太落后。”她为以后吃瓜做铺垫。 早膳摆好了。 挺丰厚,各种饽饽,也就是馒头花卷烧卖饺子之类的面食,还有一碗配料丰富的咸奶茶,菜简单,几样咸菜丝和酱肉片。 很典型的满人早餐,可是她更想喝点豆浆。 捡了花卷和烧卖吃了,咸味奶茶她喝不惯,喝了一口就没碰了。 别看她昨晚吃得多,其实她的胃口也不大,昨天能吃是例外。 “膳房有水煮鸡蛋吗?”她问。 穿越前她早上只吃两个水煮蛋一杯黑咖啡,为了保持体型。 穿越后,也习惯了早上吃鸡蛋,咖啡换成了豆浆。 采薇走过来说有,还说了她的每月份例,“这些可以点,超了需要自己出钱。” 婧意明白了,厨房只提供大锅饭,固定菜式,想吃点新奇的得自己出钱。 问了一下点菜需要的开销,比外出吃馆子还要贵,她直接打消了点菜的念头,其实吃大锅饭也挺好,起码干净卫生。 吃到一半有人上门了,五六个人,抱着几匹绸缎和一盘子首饰进门。 “奴才张玉柱前来拜见格格,格格,这是贝勒爷给您的赏赐,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奴才给您道喜。” 年轻太监笑吟吟地来贺喜。 婧意看着摆在桌上精美反光的绸缎和一盒子价值不菲的头面,眨巴了下眼睛。 这些不应该在博物馆吗?怎么摆在了她的面前? 好漂亮,漂亮到她的眼睛根本舍不得挪开,没有经过岁月沉淀,首饰崭新的,黄金首饰上镶嵌红绿颜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布灵布灵闪耀着光晕。 这是传说中的火彩吗? 她小心翼翼去碰触,又怕弄脏了,她脑袋有些晕眩,这些都是给她的吗? 她那点工资可买不来这些好东西。 “贝勒爷昨日睡得可香,可用过早膳?”她语气真诚地关心金主。 “爷好着呢,就是早上胃口不佳,格格,奴才东西送到了,还得回去伺候爷,您这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爷?” 带话呀,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串甜言蜜语脱口而出。 “你跟爷说,我想他了,昨晚都没有睡好,现在脑子里全是他……” 张玉柱被这直白的话给吓到了,早知道他就不多那个嘴了,桌前的陈格格还在滔滔不绝表达着她对贝勒爷直白炙热的感情,听得他这个无根之人都脸红心跳。 “……你帮我问问爷,他是不是会法术,不然我脑子里为什么全是他呀~” 张玉柱应下后,领着几个小太监走得飞快。 不知为何背影有些狼狈,连赏钱都没要。 婧意被逗得咯咯笑,心情很好地吃完了早餐,补觉去了。 …… 男人在逗狗,小狗摇着尾巴,双目全是对主人的依赖。 “百福,卧倒。” 小狗呜咽一声倒地。 喂了一口肉干后,他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夸赞,“好孩子。” 旁边张玉柱一脸尴尬的重复陈格格那番话。 正在摸狗的手顿住了,四爷扭头看向张玉柱。 “这些都是她说的?” “是,一字不差,陈格格亲口所言。” 四爷沉默片刻,掸了下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道: “陈氏行止轻佻,念其年岁尚浅,不谙世事,让张嬷嬷去教导。” 想到昨晚陈格格眉眼间尽是风流情态,他喉结微动,补充了一句。 “她尚且年幼,不懂规矩,错把轻浮当天真烂漫,张嬷嬷应以劝导为主。” 张玉柱心里有了数,看来这位陈格格很得贝勒爷的心。 说是让张嬷嬷去管教,却不允许下狠手,这算哪门子管教? 小狗双腿直立作揖,顶着小辫子,歪着小脑袋看着主人,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小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想骗走他手中的肉干而已。 这点东西他给得起。 *** 张嬷嬷进了西跨院这事很快传进了内宅,一打听是进了陈格格屋里,纷纷揣测这位陈格格是不是昨晚得罪了贝勒爷。 张嬷嬷是负责管教府里丫鬟规矩的,她是贝勒爷身边的老人,在阿哥所时就在贝勒爷身边伺候了,后来跟到了宫外,在府内地位斐然,就是福晋待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最近几年张嬷嬷年岁大了,退居二线荣养,没想到还有重出江湖的一天,这一出来就直奔陈格格屋里,谁还能看不出这是谁的意思。 蘅芜院里,李格格正在逗小阿哥。 “额娘的四阿哥要快快长大,额娘未来可就指望你了。” 一旁的翠屏将小阿哥刚换下的尿布拿到外面去,就看见院子里的三等丫鬟走了过来,她皱眉想拦却没拦住。 只见那丫鬟凑到李格格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李格格冷笑一声,吩咐奶嬷嬷带小阿哥出去吃奶。 “福晋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损了爷的面子,这事儿哪那么容易过去。福晋之前得罪了爷,还想让爷顺着她,按照她的心意来,倒是连累了这新来的陈格格受难,才进府一日就丢了这么大面子,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在李格格看来,爷派张嬷嬷去陈格格屋里教导规矩,就是在敲打福晋。 可怜这陈格格一进府就莫名挨训,替福晋受过,以后想起来,怕是希望渺茫。 她们这位爷从来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极易迁怒于人。 就如宋氏,明明是爷的第一个女人,却因为生下爷的第一个孩子后,没照顾好,孩子夭折了,被爷迁怒,如今在府里都快成了透明人。 李格格当然不是为陈氏打抱不平,她就是想看福晋的笑话。 没说几句,外间就有丫鬟慌不择路跑进来禀报:“格格,可怎么办呀,三阿哥出疹子了!” 李格格又惊又怕,“你个死丫头,还不快去禀报贝勒爷!” 蘅芜院陷入慌乱,前院和正院也都收到了阿哥出疹的消息。 唯一庆幸的是小阿哥种过牛痘,不用担心是天花。 四爷迅速赶到蘅芜院,一进屋就被李氏扑住。 “爷,您快救救弘昀!”李格格泪眼婆娑,无依无助的靠在四爷肩膀上。 “李氏,我看你是糊涂了,爷又不会医术,还不放开爷,让孙大夫进去给弘昀诊治!” 刚进屋的福晋见还在月子里的李氏不帮忙就算了,还净给人添乱,不悦地训斥了她。 四爷看李氏六神无主不成样子,还紧抱着他不放,吩咐人拉开她,“真是胡闹,坐月子呢,岂能吹风,快些回屋,弘昀这里有爷。” 8. 吃瓜的第八天 孙大夫一进来就被催着给小阿哥诊脉,没了李格格扰人心神的哭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大夫把过一只手,又换到小阿哥另一只手。 小阿哥脸上脖子上都是大片红疹,看起来触目惊心,眼皮也是肿的,这会儿因为不适,哭个不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随时会撅过去。 过了一会儿孙大夫放下手开始询问阿哥可有吹风,最近可有吃些什么不常见的食物。 奶嬷嬷紧张回道:“没有吹风,这种天可不敢带小阿哥出门,吃的东西都是常见的,今早厨房做了奶饽饽,小阿哥就着奶茶吃了一块,其他的都没碰。” 孙大夫心里有了底,起身冲四爷作揖后回话:“贝勒爷,小阿哥这是起了风疹,也叫奶癣。” 这病症在汉人幼儿身上出现较多。 “小阿哥脾胃寒,不适合碰触牛奶这等发物,牛奶、羊奶制作的食品最好也不要碰,草民开些健脾胃去湿毒的方子,先助小阿哥将疹子消去。” 四爷皱眉,“这疹子可会传染?” “不会,小阿哥往后饮食需要多注意,这疹子又被称为隐疹,只要不碰触发物,这疹子就不会出现。” 看着病弱的儿子,四爷心里叹气,“开方吧。” 蘅芜院的慌乱并未传到西跨院。 西跨院内,看起来岁月正好,如果东边三间门没有紧闭的话。 婧意是被隔壁的动静吵醒的,醒来后头昏昏沉沉,她眼睛都没睁,从被里捞出暖炉准备再继续睡。 “陈格格,奴婢给您请安。” 陌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刚醒来的婧意懵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她吓了一跳,惊坐起身,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好像跳到了嗓子眼。 “你谁呀?” 面前的嬷嬷嘴角勾着一抹挑不出错处的微笑,整个人举止都像是拿戒尺衡量过。 “陈格格,奴婢是奉贝勒爷之命,前来教导格格呢,格格初入府里,可能不知贝勒爷是最重规矩的人,不喜后院女子举止轻佻。” “陈格格,在家中或许娇生惯养,只是进了贝勒府需要守府里的规矩,有些话能不能说,您自己得心里有数。” 婧意被这劈头盖脸一顿说,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谁呀? 再扫了一眼两个丫鬟,两人跟遇见天敌一样缩着脑袋站在门口,跟站桩似的,她掀开被子,从里面捞出一个暖炉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自个儿套上衣服起床。 “嬷嬷,你回去吧,跟爷说我的规矩很好,不用再教,我可是参加了两次选秀,规矩都是跟宫里嬷嬷学的。” 张嬷嬷意识到这位陈格格的棘手,难怪爷会派她过来,换做别的格格哪里会拿宫里压人,早吓得听她话了。 “陈格格。”张嬷嬷面色肃穆,“尊卑有度,身为贝勒爷妾室,您应该谦称妾,而不是直呼我,这是最起码的礼教。” 好烦呢! 谁家一醒来就碰到个找茬的老嬷嬷? 此时她还没意识到张嬷嬷来她这里不是一日两日,而是未来都跟她杠上了。 “贝勒爷这会儿不是不在吗?怎么?我对着你也要谦称?” 她嬉皮笑脸反问,“总不能我是你的妾室吧?” “陈格格……” 婧意提高声音压下了她的话,“挽棠,采薇,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梳头!” 两个丫鬟小跑过来扶着她坐在梳妆镜前。 采薇拿着梳子,挽棠端了热水打湿帕子帮她擦脸。 两人手中的活是一刻也不敢停下,外间咚、砰、吱嘎声不断。 “嬷嬷,你回去吧,真的,跟贝勒爷说,我这边真不需要人,我的规矩挺好的,保证不会丢了贝勒爷的颜面。” 尽管婧意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张嬷嬷却不为所动,反而沉声道: “陈格格,奴婢是奉贝勒爷的命过来,没有贝勒爷发话,奴婢不敢擅自离开,以后还请陈格格多多指教。” 婧意对上了镜子里的嬷嬷,干瘦的脸没什么表情,胸微向前倾,腰板挺得笔直,身上是一身极其平整的深色棉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把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人。 哪怕是对上她的眼神,也没有躲过。 她在屋子里时,挽棠、采薇这两个丫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外间搬动东西的声音更加嘈杂了,隐隐约约还有说话声。 婧意看着嬷嬷片刻,耸耸肩,佯装打量自己精美的长指甲,“行吧,我去跟贝勒爷说。” …… 她没能说上话,连见四爷的机会都没有。 李氏所出的三阿哥病了,四爷留在蘅芜院守了两日,这时候谁敢招四爷的眼,谁将承受这位爷的怒火。 婧意只是心大,她又不是傻。 找不到机会将张嬷嬷退回去,后果就是她开始了学规矩的日子。她是半途穿越而来的,过来时选秀已经结束。 她自然没学什么规矩,仪态好那是身体记忆,过来后养了一段时间伤,添了不少不良习惯,这些全成了张嬷嬷眼中需要改正的错误。 婧意吃饭时动作不对,要重来,坐下时角度不对要重来。 走路时步伐太快,要重来。 重来、重来、重来,好像她身上就没有不需要改的地方。 起先她根本不听,嬷嬷说她的,她做自己的,主打一个过耳就忘。 反正这位嬷嬷也不敢像教训小丫鬟一样打她,顶多用嘴说。 直到一天后情况有了反转,张嬷嬷以她不专心为由断了她的点心,两个丫鬟也不够仗义,竟然听张嬷嬷的,说不许去取,就真不去了。 只剩下三顿正餐,主食吃得多,饿得也快,她哪里扛得住,天一擦黑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婧意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夜里总是被饿醒,可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壶冷茶。 “我真可怜,本以为进来是享荣华富贵,谁想竟然还要挨饿,早知道就听爹妈的话,早点找人,免了记名。” 半夜醒来,她抱着被子呜呜哭起来,哭肚子饿,哭四爷抠门,哭 自己倒霉。 哭累了又开始哄自己,“算了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啦,呜,只是肚子叫的声音有点大,三餐也吃了不少,等于戒了零食而已,呜呜呜,美少女就得对自己严苛一点,就当是减肥了。” 她承认,在家时正餐吃得不多,零食点心却没断过,之前她还觉得自己胃口不大,现在想想只是没把零食算进去而已。 她没觉得有问题,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要长成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大美人,多吃点怎么了,不多吃她怎么有营养长高? 可是…… “呜呜呜,好饿~” 她这一哭不要紧,可把隔壁刚住进来的苏格格给吓得够呛。 苏格格今日进的府,可惜因府里小阿哥生病的缘故,她未能受到贝勒爷召见。 按规矩,新来的侍妾不仅要给福晋敬茶,还得拜见贝勒爷。 贝勒爷很少在白天进内宅,也不允许后宅女人去外院找他,所以这个拜见就放在了晚上。 开府纳的妾室都是这个礼数,哪怕妾室进门时贝勒爷外出办差,回府后一般也会补上。 只是到她这里出了岔子。 苏格格心里搁着事儿,又惦记着明早的请安,夜里睡得自然是不安稳。 起初是被幽幽哭声吵醒,本来以为是外间的风声,没想到院子的树没有动静,那根本不是风声。 哭声断断续续,幽幽咽咽,还伴随着“好饿,饿呀……”的声音。 近的仿佛是在耳边,黑夜中格外瘆人。 苏格格将头埋在被子里,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听说贝勒府原来是占用了寺庙的一点地,该不会、该不会是原本被寺庙镇压的饿鬼出来了吧? …… 天色将亮未亮,一般是后院最忙碌的时候。 婧意打了个哈欠,眼睛酸涩有点睁不开。 挽棠递过帕子,她拍在脸上,热气一烘,差点又睡过去。 “格格可是昨晚没睡好?” 婧意幽怨的眼神看过去,“半夜被饿醒了,你说我睡得好不好?” 挽棠避开自家主子的视线,心想格格刚来府里,自然不知道张嬷嬷的地位,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忤逆张嬷嬷。 只能祈祷自家主子争气点,通过张嬷嬷的考验。 “主子,早膳您想吃些什么,奴婢给您取来,保证等您请安回来立刻能吃到。” 提到早膳,婧意总算是提起了精神。 这会儿她也不提水煮蛋了,就算给她一杯咸奶茶,她也保证不嫌弃。 “有什么都多上些吧,饽饽要肉馅的,肉也多来点,奶茶的话,不要加盐。” “哎。”挽棠脆声应下来。 今天是采薇陪她去正院请安,挽棠留下。 趁着张嬷嬷还没来,婧意塞了二两银子给挽棠,“问问有没有肉干,跟厨房买一点。” 她幽幽叹气:“你也不想你家主子半夜饿得起来啃皮子吧。” 挽棠心虚接过,总觉得主子没那么容易瞒过张嬷嬷。 9. 吃瓜的第九天 西跨院多了一位苏格格,四人请安小队也多了一个人。 苏格格比婧意还要大两岁,个子却和她差不多高。 一路上她都很沉默,一看就知道是个话少的人。 婧意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有些好奇地问:“苏格格可是昨夜没睡好?” 苏格格抿了抿嘴角,“不、不是,只是换了地方,有些没适应。” 婧意自己倒没这个问题,可能是年少,睡眠质量一级棒。 “苏格格,别担心,福晋不会为难咱们,等会儿请安回去,再补个觉,我们住得近,没事可以聚在一起说说话。”她以为对方是忧心请安这事才没睡好。 苏格格应下,走了几步后犹豫了一下,问:“陈格格,昨夜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婧意面露疑惑:“什么声音?我昨晚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她可没说谎,昨夜醒来没多久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采薇给叫醒,她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咦,昨晚有事发生? 她眼睛亮了起来,凑过去压低声音询问,“苏格格,苏姐姐,你昨晚听见什么了?” 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苏格格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见了哭声。” “有人半夜哭?”婧意更加兴奋了。 谁会在大半夜哭?难道说是她们院子里的人? “其实我也听见了。”这是耿氏。 “我以为听错了。”张敏跟着出声。 钮祜禄氏脸色苍白,“原来真的是哭声。” “什么?你们都听见了?”婧意扼腕,自己还是睡太早了,竟然错过了这么关键的情报。 苏格格面色如土,颤抖着声音道:“听闻咱们这西院当初是占了寺庙的一块地。” 这个她知道,不就是柏林寺吗?现在荒废得厉害,不过以后会重修。 “我听闻柏林寺占用的地在元时是刑场,下面埋着大量尸骨,柏林寺建寺就是为了镇压和超度亡灵,如今没有寺庙镇压,会不会有什么从下面跑了出来?” “所以咱们院子闹鬼了?”婧意接话。 这世界有没有鬼,她不能确定。 她唯一确定的是她现在住的地方,未来的雍和宫灵验的诡异。 其他四人没人吱声,魂都不知飘哪去了。 婧意跃跃欲试道,“真想看看鬼长什么样子。” “陈妹妹。”张敏欲言又止,最后一言难尽道:“你高兴就好。” 别人听闻有鬼都快吓死了,怎么陈格格反倒想跟鬼打交道。 她不理解,她只能尊重。 …… 又是绞尽脑汁跟嬷嬷斗智斗勇的一天。 傍晚,张嬷嬷一走,婧意就一脸哀怨的看着挽棠。 挽棠低着头,弱弱地解释。 “格格,奴婢保证没告密,真是嬷嬷自己翻出来的。” 抱着剩余布料回来的采薇跟主子汇报,“针线房那边说马面裙需要的布料多,奴婢看着裁了,挑选了八宝绣样。” 婧意看着剩下的绸缎,这是上回张玉柱送来的其中一匹,因为是粉色,做上衣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做了马面裙。 “多久可以去取。” “针线房赶着贝勒爷、福晋新年进宫穿的衣裳,其他人都延后了,您的裙子得到三月才能取。” “三月啊。” 婧意可以接受,她不急着穿,再说这就是不花钱的私人定制,时间长了些就长些。 “你记住,时间到了去拿,别忘了。” 她的小衣和月事带是由两个丫鬟动手,其他衣服是送到府里的针线房做,想要早点穿上,需要打点让人赶工。 只是……她没钱呀,只能等着了。 再想到藏起来的肉干被张嬷嬷给收走,她更加肉痛了,那可是她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只吃了一口,才一口! 那可是一个月工资! “格格,您是怎么了?” 采薇放好布,看自家主子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连忙扶住她。 婧意有气无力挥手,“我肉疼啊。” 采薇不由看向挽棠,挽棠眼神游移,“格格买的肉干被嬷嬷发现了,格格也没在嬷嬷眼皮底下吃,不知道嬷嬷是怎么知道的。” 采薇闻言松了口气,“听说膳房的大师傅跟张嬷嬷有交情,张嬷嬷应该是提前跟膳房打过招呼了。” 婧意瞪大眼睛,所以她是被膳房的人背刺了吗? …… 饿啊。 婧意委委屈屈的抱着被中炉躺在床上。 旁边矮榻上采薇已经进入沉睡,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真的好饿啊~” 她发出幽幽的叹息声。 谁能想到她进了四爷府里,面临的最大困难是饿肚子。 呜呜,谁家伙食这么严苛,有固定量,不允许拿多,她还在生长期,根本吃不饱。 本来可以作为补充的点心也断了,她算是明白皇室为什么那么多幼儿夭折了。 连饭都吃不饱,这是玩大逃杀吗?活下来才有资格享受荣华富贵吗? 还有她准备好的肉干,呜呜呜,本来是拿来睡前填饱肚子的,结果还被没收了。 “哎~”她再次叹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她愣了一下,飞快地坐起身,黑夜中眼睛锃亮。 难道这就是苏格格说的哭声? 可算是被她等着了,也不枉费她饿着肚子不睡觉等了这么久。 摸索着套上衣服起身,哭声已经渐消,幽幽咽咽,确实像极了外间的风声。 很不巧,今日下了雪,这会儿外间雪还未停。 婧意有些急迫地套上鞋,轻手轻脚地避开睡着的采薇,走到窗户前将只开了一条细缝的窗户打开。 外间雪飘进来挂在她脸上。 哭声没了,她再细听还是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关上窗,她摸索着回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躺在床上,凄厉的猫叫声在远处响起,吓了她一跳,随后那哭声再次响起。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黑夜中极为瘆人。 婧意抖了一下,早上苏格格那番话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该不会真有什么被镇压的恶鬼跑出来了吧? 躺回去,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哪知饥饿感如影随形,睡不着睡不着,完全没有睡意。 哭声是破碎的,细若游丝。 她睁开眼,窗外雪地将微弱的光反射进屋内,家具影子被拉得细长且扭曲。 似近似远的泣音在周围回荡,采薇的鼾声已经听不见,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被困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 婧意猛然掀开被子起身,床板发出的碰撞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回到人间了,采薇的鼾声再次入耳。 她再细听,哭声已经没了。 再次躺回床上,这下安静了,窗外传来雪压在石榴树上传出的咯吱咯吱声,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人间。 好饿啊~好困啊~ < p>婧意要发狂了,刚酝酿出一点睡意,就被饥饿感唤醒。 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肚子咕咕响。 过往的人生中,她从未体验过饿肚子的滋味,结果进府这几日却感受到了。 又饿,又困。 就这样拉锯了将近一个小时,大脑竟然越来越清醒。 救命啊,不行,她扛不住了。 掀开被子,婧意再次起身,也不管外面是不是真的闹鬼了,谁也不能阻拦她填饱肚子! …… 厚重的雪铺在地面上,是蓬松的粉雪,一脚踩下去便陷入进去。 白雪成了天地间最好的光源,一个身影瑟瑟发抖穿梭在走廊过道中。 值夜的太监打着哈欠,提着尿壶来到窗户边,眼睛就这么不经意往窗外一扫,就见一个披着长发的身影飘忽着从窗外经过。 一瞬间毛骨悚然之感袭来,手中的尿壶掉落在地,不明液体溅了一地,他张了张嘴,从喉咙中挤出几个音节。 “有、有鬼啊!” 身后有什么声音,婧意回头,狂风吹乱了头发,她只能按住头发。 “赫!” 昏暗夜色中树影婆娑,一道惨白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似是听见了身后动静,那道身体回头,头发死死贴在苍白的脸上,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太监被吓得肝胆俱裂,头一仰摔倒在地,同一屋的人被吵醒,见他如此狼狈,连忙问他怎么回事。 “有、外面有人!” “你看错了吧,哪里有人?”太监一听慌张伸头往窗外看,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已经走远的婧意把手放在嘴边哈了一下,搓了搓,纳闷道:“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有鬼?” 跟着她抖了一下,该不会是不可说的东西跟在她身后吧? 她不敢再回头了,哪怕身后真有什么声音也不敢回头。 传闻人肩膀上头上共有三把火,只要这三把火在,鬼魅不得近身。 夜里如果有人拍你肩,或者喊你名字,这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只要回头肩膀上的火就会灭掉一把。 她懊恼刚才回头了,肩上的火肯定灭了一把。 缩紧了脖子,她睁着被风雪吹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去寻找膳房。 膳房在中路和东路前面靠近外院的配房中,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几日早上遇见过正院里取膳的丫鬟从那边过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过去后找找总能找到的。 婧意不知道她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追了过来。 “就是这儿,方才看到的人影就往这儿走了。” 五六个提着灯笼的太监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被吓到的太监。 太监这一声直接将屋里守夜的人全都叫醒了,几个人一琢磨,顿时觉得不好,该不会是哪个丫鬟深夜来私会情人吧。 内院虽然没有正经男人,可外院有啊,外院可是有不少守卫贝勒府的侍卫呢。 这个猜测一说出来,几个人火气立刻上来了,纷纷表示要将人给堵住,不然这内宅出了差错,上面主子怪罪下来,他们小命难保。 “不可能!脚印呢?怎么没有脚印?” 地面一片平坦,灯笼光影照过,只有平铺的雪花,跟他们来时凌乱的脚印成鲜明对比。 几个太监就差趴在地上了,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阵风袭来,卷起地面上的雪乱飞,粉白的雪打在身上,张牙舞爪的树枝影子倒映在地面,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股后怕劲儿上来。 难道真是鬼? 10. 吃瓜的第十天 走错了好几个地方,婧意才找到膳房。 只是膳房已经封火了,只留了几个守火的人,值夜的人都找了个温暖的地方打瞌睡。 婧意已经知道膳房的人有张嬷嬷的眼线,哪里敢在这些人里露面。 她躲在门后面,小心地窥视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炉膛内木炭微爆的声音偶尔响起。 炭火被压着,泛着暗红色的光,小太监挨着灶台打瞌睡,手中还拿着一把蒲扇。 婧意挪动已经麻木的脚,深一脚浅一脚往屋内走。 膳房比外面暖和多了,她弓着身,躲在灶台间,偷摸拿已经看好的吃食。 一块粗面窝窝头。 这是膳房守夜人夜间垫肚子的吃食。 不是她不想挑些好吃的,实在是膳房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剩菜都没有。 各种做好的饽饽在一旁放着,还没上灶,生的。 锅里只有余火温着的热水。 鸡鸭鱼肉,全都清理干净冻得硬邦邦挂在房梁上。 蔬菜种类也少,筐子里放有几个大萝卜,靠墙的地上垒着几十棵大白菜。 白跑了。 早知道膳房也没有吃食,她就不过来了。 啃了一口带有余温的窝窝头,婧意忍不住泪水盈眶。 拉嗓子。 再啃一口。 噎死她了。 在家里她吃的是香喷喷的烧饼,在这里她吃的是粗面窝窝头,谁能想到她会这么惨? “呜呜呜~” 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哭了,“我好惨~”边哭还不忘边往嘴里塞。 她又哪里知道沿途又有人被她这哭声惊醒,掀起一片惊天骇浪。 *** “……听说了吗?三更时府里的嬷嬷去丫鬟房里突袭检查。” “检查什么?府里还是头一遭吧?” “嘘,你凑耳过来,听说昨夜闹鬼,不少人听见了哭声,还有巡逻的太监说见了鬼,转眼不见影了,严嬷嬷不信,带了不少人突查下人房。” “查到什么了?” “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查到,那些丫鬟都说自己没出过门,也没听见房门被人打开过。” “真闹鬼了?” “其实我昨夜也听见哭声了……” …… 婧意打着哈欠,就看见苏格格眼下青黑更重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苏姐姐,我昨晚也听见哭声了,你说得对,太吓人了。” 苏格格憋了又憋,还是没绷住,红着眼眶道:“那鬼是不是缠上我了?” “应该是我们!”婧意更正,然后一脸严肃道:“我准备托人去买些纸钱,烧给这些孤魂野鬼,希望她们有了买路钱后可以早点进入轮回。” 有些风俗能流传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 她也算是开眼了,这世界还真的有鬼。 也对,她都穿越了,灵魂附身不就是鬼附身吗? “那帮我带一份。” 苏格格擦拭了下眼角忙说,她昨夜被吓坏了,耳边一直有叹息声喊饿,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吃了,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 后来又怕被鬼发现,强忍着惊恐将头埋进被子里抽泣。 太可怕了,这府里还真有鬼。 “我们也添点钱。”一旁听见两人商量的三位格格忙参与进来。 连续两晚传来鬼哭声,她们也受不住啊。 请安之后,底下人互通消息,府中闹鬼一事算是彻底传开了。 福晋听见彩云禀报时,罕见地被逗笑了,随即神色严肃起来。 府里哪来的鬼?上一世她直到进宫也没听说府里闹过鬼。 福晋此刻和严嬷嬷的想法惊人一致。 “应当是有人夜里胡乱走动,让严嬷嬷分开审讯,不要给这些丫头串供的机会,一个个查,务必要将祸头子揪出来。” 彩云应下,去传话去了。 内宅的动静瞒不过四爷的眼,很快四爷也知道了内情。 昨日三阿哥疹子才下去,他这心才放下来。 一早刚用完膳,准备看书,就得知了后院的动静。 “闹鬼?”四爷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得知福晋的安排后点头。 “吩咐人将府里细细查一遍,什么蛛丝马迹不对的地方都报上来。” 去年索额图在监狱里被饿死,他敏锐察觉出皇上和太子之间的暗潮汹涌,为了避开锋芒,他主动退出朝堂,尽量避免参与朝政。 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不希望后院出问题。 什么闹鬼,真有鬼也得抓出来晾一晾真面目。 …… “什么?你要请假?” 请安回来,正在用早膳的婧意听到挽棠说要请假,顿时有些惊讶。 挽棠精神萎靡,还是细细道明了情况。 “三更时嬷嬷去查房,查你们谁半夜偷偷出门?” 听到这理由,婧意有些心虚,因为她昨夜是真溜出去过,随后又觉得不对,丫鬟的住处是在后罩房,跟膳房隔着十万八千里,应该跟她无关。 “是的,方才服侍严嬷嬷的姐姐来传话,昨晚各院没有在主子身边守夜的全都要去问话。” 挽棠福了个身,“奴婢这一去也不知得耽误多久,只能先跟您请个假。” “真是无妄之灾。” 婧意能做的只有塞了几个饽饽给她,让她先垫垫肚子。 挽棠前脚走,张嬷嬷后脚就过来了。 婧意一见她,哪里还顾得上担忧挽棠,拿起筷子就干饭,一边还警惕地瞪着她。 张嬷嬷守在一旁,嘴角挂着神秘微笑,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福了个身。 “陈格格,饭吃七分饱,可不能跟昨日一样,早膳吃多了,午膳吃不下。饱一顿饥一顿对身体不好。” 那是她心心念念着肉干,才对寡淡的午饭没胃口。 “陈格格,请挺直了腰,用膳时不可含着东西,要细嚼三十下再咽下。” 瞧瞧这话不觉得矛盾吗? 婧意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准备补觉。 张嬷嬷跟了上去。 “陈格格,饭后需要走动百步,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可不能立刻躺下,容易落下脾胃虚寒的毛病。” “又走?” 在家里也是被她妈催着走,怎么来这还是这样? 这边婧意和张嬷嬷开始了互相折磨,那边挽棠离开西跨院来到了严嬷 嬷的院子。 这里已经聚集了近百人,在各院当值的并不多,大部分是打扫庭院和浆洗处的人。 扫了一圈,她看到针线房的人。 她刚要走近,就听见前面有太监的训斥声音。 “不准交头接耳,全都站着不许走动,也不许说话,排队排队,等会儿一个个进!” 挽棠脚步硬生生转到队伍后面排了起来。 暴风雪后的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太阳高照,可惜没有一丝暖意,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冻得双腿发麻。 身后传来动静,她扭头瞧见是正院里的姐姐。 旁边还有前院在贝勒爷身边的大太监,叫李英贵的那个。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挽棠只瞄了一眼,不敢继续看了,不过她还是竖起耳朵,然后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 “……是,最开始是巡逻的太监看到……” “……早上传开了,已经锁定是哪几个丫鬟,嬷嬷已经审问了。” 挽棠心里咯噔一下,再看了一眼院子,没发现同院子几个眼熟的丫鬟。 她可是知道昨日院子里的格格就在传府里闹鬼的事了,这事该不会是她们院子起的头吧? “行,有了结果咱家会上报贝勒爷。” 声音渐渐远去,挽棠已经听不见两人的声音了,她忍不住回头,哪还有两人的身影。 挽棠心里提了起来,还是劝慰自己,几位格格只是自己说,没有往外传,应该牵扯不到她们身上。 晚间,所有调查结果都已经摆在了四爷案桌上。 四爷洗漱之后拿起来看了。 最上面便是西跨院几个丫鬟的供词。 “西跨院先传出闹鬼的传闻?” 李英贵微微躬身,“是,据说苏格格入住的当晚听见了哭声,连着两晚都听见了,院里的几个格格也说听见了,一来二去怀疑是闹鬼。” 四爷往下翻,又看到了巡逻太监的供词。 “李厚德说看见鬼了?” 李厚德便是最开始说有鬼的那个。 “小李子说不确定,当时刮着狂风下着暴雪,看不太清楚,不过他坚定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 四爷手指敲打桌面,又往下翻,下面是哪些丫鬟丢了什么东西,又在另一个床上翻出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不耐烦看了,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气笑了。 “膳房丢了一个窝窝头也报上来?” 李英贵认真解释,“爷说蛛丝马迹都要上报,膳房那边说昨夜那个窝窝头丢的诡异,没人碰过,一转眼的功夫就丢了。膳房的小太监被吓得不行,怀疑是被鬼拿了。” “这么说这个‘鬼’还挺有道义,不要金银珠宝,不要香火,就要个窝窝头?”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李英贵。 “你把爷当傻子?” 李英贵扑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 四爷捏了捏鼻梁,这个李英贵忠心足够,就是脑子不行,死板不知变通,要不是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早换掉他了。 “既然这闹鬼是那苏格格起的头,就从她开始问话,去将人给喊过来,爷亲自审问。” 李英贵连忙去办了。 11. 吃瓜的第十一天 院门被人敲开,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找过来,院子里没有人不关注。 婧意正在看系统,她新提交了府里闹鬼的瓜,目前被判定完整度只有40%。 40%根本没有到结算的达标线。 “哎,好想上网啊!“ 再看仅剩八分钟的时卡,她陷入地主家没有余粮的忧虑中。 也不知道系统提不提供超额预支。 她被系统绑定时,系统急着去看交易系统抱团暴打红包系统,绑定她后丢下了一句话,让她自己看着办,就急吼吼跑去凑热闹了。 系统跑了不要紧,可把她急的不行,她也想去凑个热闹啊! 哎,往事不堪回首。 她的系统一去不复还,只留下了死板的提交任务程序。 院门被人敲响时,婧意心思都放在面板上,并未留意。 直到外面传来男人声音,隔壁也跟着传出动静。 她回过神来,这是来找隔壁苏格格的? 这个时间点了还有谁找苏格格? 还能有谁? 算算这应该是苏格格进府后第一次去前院。 婧意心里有了底,她盘腿坐在床上没有动,心思却不在系统面板上了。 倒是今晚守夜的挽棠走到了窗户边透过缝隙往外望去。 等院门被关上,挽棠忧心忡忡的走过来。 “格格,有些不对劲,外面来了四个太监,苏格格好像被带走了。” 若是去过夜,哪里需要这么大动静,四个太监一起过来,正常来说只需要来一个太监传个话。 婧意抬头,诧异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挽棠见她似懂非懂,飞快解释了正常被召过夜和被传唤的区别。 婧意片刻后恍然大悟,“难道是苏格格有问题?” 挽棠见自家主子还未明白,忙提醒,“格格,您忘记了闹鬼的传闻?” “啊?是这个啊。” 她就说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件事,“挽棠你和采薇认不认识府里采买的太监,我想买些纸钱。” “格格!”挽棠微微提高声音。 “在呢在呢!” “格格,这闹鬼的事是咱们西跨院起的这个头,若是苏格格真被带去问话,她定不会帮着隐瞒,下一个被带走的可能就是您了!” 怪只怪两人住的近,隔着一道墙。 “这个啊……” 婧意跟着紧张起来,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对,闹鬼是事实,找她有什么用,还能推翻事实不成? 再说又不只是她们西跨院闹鬼,不是还有别的证人吗? 这样一想,她放松了下来,摆摆手,“放心啦,不会有事。” 真要找她问话,她就实话实说呗。 *** 苏格格一路上是羞涩又紧张,她并不懂身边四个太监意味着什么。 前院四处悬挂着宫灯,倒是跟漆黑的后院大不相同。 太监领着她来到了前院寝殿,寝殿门外站着好几位太监嬷嬷。 苏格格甚至在嬷嬷里看到了隔壁陈格格身边的张嬷嬷。 出事了。 苏格格心中的羞涩消失,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苏格格请在此等候,咱家要跟贝勒爷通报一声。” 苏格格微微倾身,就见那太监在门上敲了一下,然后小声且恭敬地说道。 “贝勒爷,苏格格到了。” 里间传出一道磁性不乏冷淡的声音,“进。” 太监推开门转身,“苏格格有请。” 苏格格紧张地走进寝殿,在看到那道坐在桌后清冷的身影后,努力维持冷静。 “妾苏倩给贝勒爷请安。” 上方男人“嗯”了一声,“起来回话。” 苏格格起身,她低着头只敢拿余光扫视周围环境。 这里看着像是贝勒爷的寝殿,摆放着不少名家画作。 四爷放下翻动的纸张抬起头,目光没有放在下方人身上,“这闹鬼的传闻是从你这儿起的头?” “一入府就弄出这么大阵仗,可是对爷府里不满?” 苏格格慌忙跪下,“妾不敢。” 再抬头她泪眼婆娑,“妾是真听见哭声了。” 她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托盘而出,最后泪水涟涟道:“妾没有撒谎,也没有对府里不满的意思。” 四爷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出口,“你是说你来府第一天夜里听见有人喊饿?” “你隔壁住着谁?” “是陈格格。” 四爷转动手上的戒指,大脑飞快运转。 他的眼前好像浮现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睛。 “陈格格也同样听见了声音?” 苏格格点头,很快又补充了一句,“陈格格前天睡得早,说是没听见,不过昨日的声音她听见了,今儿个一早她和妾说过。” 四爷看向一旁的小太监,“都记下了?” 小太监放下笔恭敬说“是”。 四爷点点头,便让苏格格退下了。 “派人去将陈格格请过来。” 苏格格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说陈格格了,这次她和陈格格前后脚入府,陈格格已经受宠,只有她还没有着落。 一想到这一点,苏格格心里就不是滋味。 就差了两天,人与人的际遇便天差地别。 这边苏格格人刚走,那边福晋身边的人过来了。 “张太监,贝勒爷这边可有空,福晋让奴婢给爷带个话。” 张英贵见是福晋身边的人,脸上不由挂上了笑容。 “彩云姑娘来了,咱家这就去通传。” 张英贵进去后很快又出来,“彩云姑娘里边请。” 彩云福了个身,进屋后很快说明来意。 “……福晋说既然闹鬼的传闻是从两位刚进府的格格才开始传出,不如就从两位格格查起。” 四爷目光平静,静静听完后开口,“让福晋好好修养,这点小事无需她操心。” 彩云眼皮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说了“是”,然后退下了。 四爷起身捡起了小太监记下的证词,在饿字上点了点,“让其他人都退下吧,传张嬷嬷进来。” 等候在门外的张嬷嬷很快走进来。 “奴婢叩见贝勒爷。” 四爷神色缓和了不少,“张嬷嬷快请起。” “不知张嬷嬷这几日教导陈格格可有成效?” 张嬷嬷眼睛微垂,双手交叠在胸前,声音里恭敬中透着 无奈,“陈格格天真烂漫,若是假以时日潜移默化,定然能够改善其言行。” 这话的意思是短时间别想了。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陈格格在张嬷嬷眼里已经和魔星化作等号。 她说一句,陈格格总有歪理扭曲她话里的意思。 偶尔被说烦了,直接不搭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娇气的人儿,哪怕是宫里的嫔妃也没有这般娇气的。 四爷放下手中的供词,冷不丁询问,“陈格格总是喊饿又是怎么回事?” “奴婢可不敢饿着陈格格。”张嬷嬷还以为陈格格跟贝勒爷告状来着,忙将陈格格不爱吃正餐,总喜欢吃点心零食果腹一事说了。 随后语气无奈道:“奴婢也不想拿这事拿捏陈格格,只是贝勒爷您说不许动用别的手段……” 这时外间传来陈格格到了的通报声。 四爷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意会当即退后几步退到柱边上。 …… 被挽棠这丫鬟说中了! 院门再次打开,苏格格回来了,还不等她松口气,她的门口多了两名太监。 “陈格格,贝勒爷有请。” 婧意心漏跳了一拍,咬了下唇看向挽棠。 挽棠机警地冲门外喊了一声,“格格已经歇息,几位请稍等。” 她拿了衣服飞快跑过来,婧意穿衣服时,她帮着整理头发。 “格格,要不要上妆?” 婧意拒绝,“都这么晚了,就这个样吧,说不定我和苏格格一样,很快就会回来。” 她有些乐观地想,毕竟苏格格都没有去很久,应该只是问话,问题不大。 跟昨晚不一样,后院的雪已经清扫得差不多,只有少量雪堆积在树下。 到了前院,她发现去的地方跟上回不一样了,光是从正殿的规模就能看出,这里看起来更加威严。 婧意进去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张嬷嬷,她心道不好,难道张嬷嬷告状来了? 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 “妾给爷请安。” 四爷背着手正看着她。 “起吧。” 婧意起身,脸上满是笑意,然后冲着四爷就这么扑过去,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来了个双腿上树,就这么吊在他身上不停撒娇。 “爷,您让张嬷嬷回去吧,真的,妾的规矩挺好,真使不上张嬷嬷。” 一旁的张嬷嬷见她一进门就歪缠上贝勒爷,整个人仿佛天塌了下来。 她教了这么些天的规矩,感情陈格格是一点没记住! 婧意已经进化到在人脖子上胡乱亲,嘴里还不忘哼唧哼唧,“爷,您让张嬷嬷回去吧,她再不回去,妾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都快把我饿死了!] “胡闹!” 四爷掰她的手,没掰开,只能瞪着眼训斥。 “快给爷松手!” 察觉到对方根本没使力气,婧意更加得寸进尺了,甚至在他脸上嘬嘬嘬起来。 嘿嘿~ [不放不放,就不放!] 四爷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给屋里的二人递了眼色,张嬷嬷和小太监当即低头退了出去。 出了门,张嬷嬷看了看昏暗的夜空,耳边是屋内黏糊的撒娇声,她不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12. 吃瓜的第十二天 屋里婧意还黏糊糊地把口水蹭在他脸上。 四爷似是拿她没办法,想让她下来,结果她缠得更紧了。 “怎么跟个小狗似的?”他似是无奈道。 [你才是小狗!汪汪汪!] “还不快松开,也不怕别人看笑话。” 婧意才不怕呢,反而觉得他有所松动,再接再厉磨着人收回成命。 两人歪缠着,不知何时倒在了床上。 四爷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含笑开口道。 “张嬷嬷是爷身边的老人,有她在你身边,爷也能放心。” 婧意磨了这么久都没看他松口,就知道这事是没得商量了。 手指拨弄着他胸前的扣子,她嘟着嘴委委屈屈道:“可是她都不准我吃饱饭,我好饿啊,夜间饿醒过好几回。” 她伏在他身上嘤嘤假哭,“我还在长身体,哪能这样饿下去,要是饿死了爷可就见不着我了。” [哼,居心叵测的坏男人,一定是喜欢细腰,不然张嬷嬷为什么不准我吃饱饭?] “胡说什么?”四爷在她脸上划了一下,粗糙的手指刺得她脸有点痒。 “什么饿死不饿死?你该不是夜里哭着喊饿了?” 这下可把婧意给惊住了,一下子坐起身。 [他怎么知道?] “爷,你知道了?”她犹犹豫豫问,“爷,你是不是派人盯着我了?” [不是说这位爷手下有收集情报的特务组织吗?] 四爷眼神微眯,仔细打量这张漂亮脸蛋。 什么特务组织,他怎么不知道。 “苏格格说进府的第一日就听见有人哭着喊饿,你说这人会是谁?” 婧意指着自己,有些心虚,“难道苏格格口中的恶鬼是我?” “你瞎胡闹一通,倒是把旁人给吓得不行。” 婧意更加心虚了,跟着又觉得不对,“可是那哭声我昨晚也听见了!” 她挺直了腰板,她可是也听见了,这总不能赖在她身上了。 [好吧,前天算我吓到了苏格格,可昨天呢,昨天我可没哭,而且我也听见哭声了。] 四爷向身后摸去,摸到有些皱的纸塞到她手里。 “这是苏格格的供词,你自己看看。” 婧意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就着微弱的烛光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脸红了,脸上是止不住的心虚。 [昨天我听见的哭声是苏格格在哭?是我吓哭了苏格格?] 证据在眼前,婧意不得不承认,这事确实是她起的头。 扫了一眼男人的严肃表情,她将纸随手一扔,整个人扑了过去。 “爷,我、妾又不是故意的,都怪张嬷嬷拿走了妾的肉干,我真不是有意吓到苏格格的。” 她埋在人脖子上拱来拱去撒娇。 [嘿嘿,幸好幸好,爷不知道我昨晚偷跑去了膳房……] 四爷手搭在她背上,静静听完了她昨夜的历险记,顺便将膳房的供词给串联起来。 一想到她昨晚跑出去弄出那么大一阵仗,结果就偷了一个窝窝头,四爷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说到底还是张嬷嬷管教太严厉了。 “行了,爷让人恢复你的点心供应,往后不许再胡闹了。” 埋在脖子间的脑袋在点头。 他伸手抱住人,微微一用力将人压在身下。 少女红着脸,整个人羞涩不已,宛如含苞欲放的玫瑰。 他喉结微动,伸手去解她扣子。 一边解,一边道:“这事就到此为止,爷明日命人传话,就说是外面来的野猫吓着了人。” “你争气点。” 他手下移,贴在她肚子上。 “等怀了孩子,爷就安排你住进单独小院,再给你在院子里设个小厨房,夜间饿了,想吃什么让人给你做。” 婧意眼睛亮了,爷都承诺给她安排单独小院了,那还等什么? 她急切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怎么废话这么多,赶紧来呀!] *** 今儿个一早的请安气氛有些不大一样,不知多少人注意力都放在了打哈欠的人身上。 有人移开目光看向了旁边面色难堪的苏格格身上,心底不断嗤笑。 真是给机会不中用,都见到爷了连机会都把握不住,反而被同院子的陈氏给夺走了宠爱。 目光再回到打哈欠的人身上。 陈格格看着蠢笨,没想到也是个精的,爷都让张嬷嬷教她规矩了,竟然还能被她抓住机会邀宠。 真是个狐媚子! 有不少人目光期待的看向内屋。 福晋最讨厌后院女人争宠,陈格格这下定然是要挨训的。 哎,也不知道得罪了福晋,陈格格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哈欠不断的婧意并不知道有人等着看她好戏。 昨夜睡得太晚了,今早四点左右就被叫醒,她睡眠严重不足。 想到某人同样时间起床,精神奕奕的去书房看书,她就不由腹诽,真不愧是卷王。 她再次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好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因为哈欠不断,自然没有留意到一旁苏格格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 苏格格一夜没怎么睡,自昨晚陈格格去前院没回来后她就睡不着了。 面对旁人讥讽和嘲笑的目光,她垂下了胀红的脸,心里也不免对陈格格多了怨怼。 也怪她太过轻信于人,陈格格喊了她一声姐姐,她真拿对方当妹妹看了。 陈格格若是真拿她当姐姐,昨日就应该拒了贝勒爷才是。 那该是她圆房的日子。 没能圆房,到底是少了底气在后院立足,现在只能承受旁人奚落的眼神,难堪、嫉妒啃噬着心头。 这一切都怪陈格格。 婧意不知道自己背上凭空多了一口大锅,她正一脸期待的看向通往里间的门,希望快些看见福晋出现结束这一早上的折磨。 她没有别的心思,单纯是等不及想回去补觉了。 里间,福晋正对着镜子在梳妆。 镜子里的女人还不到三十,眼神却已经变得死寂。 她想起了昨夜彩云回来时的禀报,爷还在生她的气。 她弯了下嘴角。 若是换做上一世她早忐忑不安,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示弱和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目光在镜子里的女人脸上划过,她未来地位稳固,是要做皇后的,没有儿子又如何,爷是最守规矩的那个人。 作为嫡妻,她什么都不用做,有些东西会自动送到她面前。 丫鬟彩画正小声说着外边的动静。 福晋神色自若。 真好,后院多了不一样的面孔,也算是有了新鲜感。 她不喜欢一成不变。 后院还是那些人,那得多无趣呀,如同腐朽的烂泥滩,再经历一次,想想就觉得可怕。 谁还能有她了解爷的喜好,爷喜欢汉女,最好是才气过人的汉女。 年氏就是这个类型。 年氏得宠的那十年,后院众人被压制得无法喘息,连生下四个孩子的昔日宠妾李氏都败下阵来。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 后院这些人还是眼界太窄了,只盯着陈格格看,如今爷的这点宠爱算什么? 等年氏入府,这些人都得靠边站。 爷是重规矩,可爷也是个偏心眼的人。 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奉上一切,至于那个人接不接得住,他不管。 若有人辜负了他这份心意,他也会毫不犹豫将这份宠爱收回。 目光在镜子上定住。 她想起了先前和爷的争吵。 爷质问她那样做的理由。 当时她没有回答,她也不屑回答。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自今年后,府里不会再进人了,谁能想到尊贵了三四十年的太子会有被废的一天。 一废二废。 连爷都小心行事,不仅婉拒了皇上指的人,连内务府派发的人都被他拒了。 从李氏生下弘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府里再未有新生儿的哭声。 这样不好,不好,她没有了孩子,这后院女人生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现在不一样了,新来的瓜尔佳氏怀上了。 福晋嘴角含笑地点点镜子,不管怎么说,这后院的格局改变了。 *** 请安回去的路上,苏格格和张格格凑在了一起,婧意并未留意自己被排斥在外,她真的好困,无暇顾及其他。 回房里,连早膳都不吃了,直接扑到床上,拉起被子埋头睡觉。 张嬷嬷定时定点过来,进来后在屋内转了一圈,也没有将人吵醒。 她可是知道陈格格昨日留宿前院。 关键是一早贝勒爷就派人传话给她,让她收着点,别再饿着人。 张嬷嬷这几日总觉得要老上了几岁,她自认对陈格格已经放水了,就这样贝勒爷还不满意。 还是说她领会错了意,贝勒爷只是让她过来走个过场,没想着扭转陈格格的性子。 再联想到昨晚看见的那一幕,一贯成熟稳重讲规矩的贝勒爷竟然默许了陈格格的放肆…… 张嬷嬷扫了一眼床上起伏的身影,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懈怠了,连主子的真实意图都弄不明白了。 婧意这一觉睡得沉,别说早膳了,连午膳都差点睡过了。 吃着饭,她听到隔壁的训斥声,不由向采薇递过去一个“这是怎么了”的眼神。 采薇刚想回答,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咳嗽,她吓得闭上嘴。 婧意眼神落在张嬷嬷身上,昨日四爷可是说了,张嬷嬷以后就留在她身边了。 这样一想,她主动递梯子,“嬷嬷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日子长着呢,还是得好好相处。 张嬷嬷上前一步福了个身,“一早儿,贝勒爷来传话,说是不过野猫进府吓着了人,不许再传什么闹鬼。” 这会儿她也不提什么用膳时不许说话的规矩了。 13. 吃瓜的第十三天 婧意好像听四爷提起过这事,所以是在她睡觉的时候派人来传话了? 隔壁的动静更大了。 让人吃饭都吃得不安宁。 “爷派人说了也就说了,隔壁在闹什么?” 张嬷嬷声音很平淡,“或许是苏格格被爷训斥了,爷早上派人来训斥苏格格,说她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传话,引得府里不得安宁,让禁足三日以儆效尤。” “啊?”婧意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声音。 苏格格这是帮她顶缸了。 她有些心虚,俗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她要是苏格格,这会儿都能跪在四爷面前高呼一声“臣妾,冤枉~” 哎。 这让她以后怎么跟苏格格相处? 这事说来真是离谱的巧合,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格格的床跟她紧挨着就隔了一道墙。 更没想到她夜里被饿哭,会吓着苏格格,让她以为闹鬼了。 可她昨天也吓回来了。 她看了证词才知道是自己的过错,那苏格格呢?苏格格知道吗? 知道那声音是她发出的? “采薇,还不给格格换双筷子。”张嬷嬷脸一沉,采薇连忙去办了。 “不用了,我吃的差不多了。”婧意有些食不下咽了。 她有些心虚,心里也挺过意不去,“苏格格这是迁怒身边的丫鬟身上了?” “那小丫鬟去取膳,膳房只让别人先取,轮到苏格格,饭菜已经冷掉了。” 张嬷嬷语气很平静,“这府里多的是势利眼,谁得意谁失势,府里的下人门清着呢。” “陈格格,对于后宅女人来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爷的宠爱和孩子,苏格格两者都没有,谁都能踩她一脚。” 谁说的?她就不想。 她更加吃不下了。 “我去看看苏格格。” 张嬷嬷上前一步拦住她,不赞同道:“爷已经下令禁足苏格格三日,这个时候去看苏格格,岂不是跟爷作对?” “奴婢劝格格还是多顾着自己,真想要照顾苏格格,往后有的是机会。” 婧意被说服了,她以前只听说过高门大户的后院会吃人,却没有真实体验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几天她的伙食好,是真一点没察觉到膳房也是势利眼,她还以为进府真是享福来了。 连续三日未见着四爷,这三天里,四爷多是去蘅芜苑和瓜尔佳格格的崇光院。 苏格格一解禁,婧意便登门了。 苏格格的室内格局跟她的大差不差,一眼就能看到靠墙的架子床。 架子床下面是火炕,火炕加热的是床面,并不是整个室内,这个时候就需要火盆来补充热源。 这样两人的床挨得近也有说法了,为了省炭。 看到那张架子床,她更加心虚了。 “苏格格,你睡这边啊,说来我们的炕也算是挨在一起,离得挺近哈。” 苏格格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了,心思也明显没有放在婧意说的话上。 “陈妹妹,你上回说要托人买纸钱,可有消息?” “啊?”婧意愣了一下,这不都是误会吗?还买什么纸钱? “苏姐姐,我们床挨得这么近,晚上是不是连对方放屁声都听见了,好尴尬啊,哈哈。”她尬笑。 这么明显了,应该听出来了。 “要是能买到,烧下去,让这些孤魂野鬼能够安息……”苏格格一脸焦虑,主打一个自说自话。 不是,她都暗示那么明显了,苏格格这是没听懂还是没听见? 她再咳嗽一声,“苏姐姐,有没有可能,没有鬼,是……” 没等她说完,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声,苏格格吓得整个人一跳,随后哭哭啼啼起来。 “陈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已经连续多个夜晚听见那哭声了,真的有鬼,陈妹妹别不信我!” 婧意眼神定住,仔细打量对方神色。 她跟着神色严肃起来,坏了,别不是把苏格格吓出毛病来了。 她很确定这几日点心供给恢复,她不再饿肚子,夜里更是早早睡了,根本没发出过什么声音。 苏格格该不会是被吓出癔症了吧? 嘶,她罪恶深重呀! “苏格格,你冷静,跟我学,吸气……憋气……慢慢吐气,对对,再来,是不是冷静下来了?” “你别慌,现在是白天很安全,还有我陪着你呢,你跟我说说你听见什么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深呼吸后,苏格格神色确实缓和不少,眉宇间却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贝勒爷派人来说是夜间猫叫惊扰人,可我们听见的是哭声啊,陈妹妹你也听见了对不对?” 婧意只觉得手被握得生疼,再看苏格格,她整个人紧张兮兮似乎在跟她谋求认同。 “…对。”婧意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苏格格听见的哭声是她的,她听见的哭声是苏格格的。 真好,她俩完美闭环了。 哎,这让她哪敢说出真相,真说出来两人这仇可就结大了。 “所以肯定有鬼,这几晚我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好像听见有人哭。” 她疲惫地闭上眼,“只要一想到身下埋着数不尽的尸骨,就有无数声音在我耳边喊冤,有无数只手想要将我拉进地下。” 婧意:“……” 她无言以对,无语凝噎。 坏了,幻觉都出现了。 “其实吧……”她试图讲道理,“这片大地有明确史书记载就有五千年历史,自古以来哪块地没死过人,要真有冤魂,哪还有我们活人生存的地儿。” “我看你是多想了,元朝跟咱们隔着三百年呢,再诉苦喊冤也找不到你头上,你也别多想,白日多走动走动,到晚上往床上一趟说不定就睡过去了,什么也不会想了。” “陈格格不愧是文化人,懂得真多,难怪会得贝勒爷的喜欢。” 苏格格笑了下,发出由衷的羡慕。 婧意皱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对了,陈格格,之前你说托人买纸钱,买到了吗?我想了一下,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想亲自烧些纸钱,或许烧了纸钱,让那些孤魂野鬼有了去处,我这心事应该就了了。” 婧意听完眼睛一亮,“放心,已经安排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了结这件事了。 回自己屋,挽 棠已经回来当值了,婧意避开了张嬷嬷拉着她窃窃私语。 “还买?格格您不是说这事已经了了吗?” 是啊,她这里了了没错,可苏格格那里还没呢,她这次可是把人给害惨了,说什么也得弥补一下,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将苏格格晚上出现幻听的事说了,她有些愧疚道:“这事闹成这样,大部分是我的问题,苏格格也没别的要求,就是想烧些纸钱安安自己的心,这点小事我能做到,就帮吧。” 挽棠盘算了一下道:“咱们府上,年前是要在家庙祭祀,府里应该会采买这类东西,不如咱们出点钱让人带了。” 她小声道:“其实府里的宋格格也会偷偷在自己院子里烧,她的小格格是在宫里夭折的,死时太小,没有在府里立牌位,每年忌日,都是宋格格在院子里偷偷烧,上面主子都知道,只是没有管。” 婧意也小声回道,“我也就烧这一次,希望苏格格能快些好起来。” 她掏钱给挽棠,苏格格那边没给钱,她也不好意思要,反正也没多少。 隔天婧意请安回来,就看到挽棠已经上值了,挽棠见她进来,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婧意扫了一眼,看到窗户旁桌下的一摞黄表纸,她走过去拉了拉桌布挡了个彻底。 张嬷嬷是不守夜的,主要是她这房间不大,住不下那么多人,守夜是挽棠和采薇轮换着来。 傍晚张嬷嬷走后,婧意便溜达到了隔壁苏格格屋里。 苏格格见她过来,眼神里流露出紧张,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成了?” 婧意点头。 苏格格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她看着婧意露出由衷的高兴。 “今晚烧吗?”苏格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早点烧早点安心。” “听你的,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跟张姐姐她们说。” “陈妹妹!”苏格格拉住婧意的手,实心实意说。 “能别跟张姐姐她们说吗?” 她垂眸,勉强笑了笑,“我看张姐姐、耿妹妹和钮祜禄妹妹都信了那哭声是夜猫在叫,没必要再惊着她们了。” “这纸钱应当是妹妹你费尽周折才弄来,若是这般分出去,旁人未必领情,反倒不美。” “不如今晚我们先用,若是她们心神不宁,再悄悄跟她们说了,让她们出些钱,就当她们也烧过了。” 有道理啊! “还是苏姐姐你想的稳妥,那我们约定个时间,今晚就烧?” 苏格格微微点头,“这样,等二更吧,亥时已夜深人静,又未到巡逻时间,我们偷偷烧也不会有人发现。” “没问题。” 一想到这事将彻底了结,婧意心情出奇的好。 屋内挽棠守着火盆烤花生、红薯和橘子。 烤橘子是她点名要的,她喜欢橘子皮烤过后屋子里泛起的焦香味。 婧意走进来,捡了几颗烤熟的花生,坐回床上打开系统。 她再次提交闹鬼这个瓜,奇怪的是完整度停留在90%。 这就让她不得不好奇了,难道说这个瓜还有后续? 她不急着提交了,非得要把这个瓜给吃完整了,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事,不整明白了怎么行? 14. 吃瓜的第十四天 二更天,夜深人静。 放在后世,正是喝酒撸串侃大山的最好时机,而现在绝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婧意算着时间打开了房门,一手拎着纸钱,一手抱着三个不到巴掌大的红薯。 苏格格那边似乎听见了外间的动静,也跟着拉开了门。 她穿着皮袄,连个斗篷都没披。 在看到婧意手里还抱着红薯,她愣了下,蹑手蹑脚走近,“陈妹妹,还准备祭品了?” 婧意低头,她想解释这不是祭品来着,只是苏格格已经走过去开了院门。 她们两人都是偷偷出来,没叫丫鬟。 正抱着东西的婧意不免惊讶,“还要出去烧吗?”不是在院子里烧烧就完事了吗? 苏格格回头,嗔怪道:“陈妹妹,设祭都是选在路口,哪有选院子里的。” 婧意哪里知道古代的风俗,穿越前清明都是去公墓烧。 苏格格眼神不经意扫了远处,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远处树下有个身影正时刻观望着这边,见这边有了动静,飞快地往正院方向跑去。 今日是十五,贝勒爷留宿正院的日子。 按照惯例,两人已经歇息。 昏暗中福晋盯着床帘子的方向,哪怕看不见她也知道上面绣的藤枝纹路延伸的方向。 自弘晖去世后,她经常一宿一宿不睡,帘子上的绣纹看了一遍又一遍。 耳边传来了呼吸声,轻微且沉稳。 她不由侧头,盯着黑暗中隐约的轮廓。 [弘晖,你别急,额娘总会有去陪你的一天,不过在陪你之前,额娘得先给你过继个孩子,不能让你断了香火。] 黑夜中,有人睁开了眼睛,很快又闭上。 咚咚咚。 外面传来动静。 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睁开眼。 福晋先起身点亮了蜡烛,“爷,您继续歇着,妾去看看怎么回事。” 四爷脸色阴沉沉的看向门外。 福晋走到外间,就听见一小丫头来报。 “……奴婢起夜时看到西跨院外有火光,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怕火势大了烧了府里,不敢耽搁……” 福晋刚要安排人去救火,就见四爷已经穿戴整齐,从里间走出来。 “这事爷来处理,李英贵,从前院调人快些灭火。” 他面带戾气,不只是被吵醒的不悦,还有心底无端涌起的暴戾。 福晋见他神色不善,也不敢阻拦,停顿片刻后福了个身,“妾恭送爷。” 四爷疾步离开,小腿边的缺襟被挥舞得猎猎作响。 整个前院人都调动起来,向西路的西跨院扑去。 …… 婧意抱着东西走出了西跨院的大门,苏格格蹲在路口,在地上画了个圈。 “陈妹妹,你来点火,我先叠一些金元宝。” 苏格格抽了一些纸,熟练的叠起金元宝来,婧意可不会这个。 苏格格边叠边在嘴里默念什么,脸上是虔诚的神色。 婧意见状,只能回屋弄来几颗炭火点燃纸钱。 苏格格叠一个递过来一个,婧意伸手接过往里面扔。 过了一会儿,苏格格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后起身一脸歉意对她道:“陈妹妹,麻烦你看着火了,我得回去披个衣服再过来。” 说完她跑进院子里,路过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腿麻木了,竟然将大半纸都踢进了火堆里。 婧意没来得及顾上她,看着变大的火势,她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里面丢雪,试图压制火势。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婧意心里一咯噔,将怀里的红薯丢进火里,还没等她跑掉,身边已经围满了一圈人,更是有人一桶水浇过来扑灭了火堆。 火被扑灭,只剩下被围着在中间的婧意瑟瑟发抖。 她有种自己要完蛋的预感。 包围她的人圈突然空了一块,有几个人提着灯笼走进来。 婧意看到被灯笼环绕在中间的人,小心翼翼地打了招呼。 “爷,好巧,嘿嘿。” 四爷面色铁青,他扫视着她面前的一片狼藉,心中怒火一浪高过一浪。 “陈格格,你告诉爷,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搞什么幺蛾子?” 婧意站起身,伸脚踢了踢乌漆麻黑的红薯,弱弱辩解,“妾,在烤红薯呢。” 四爷目光从她躲躲闪闪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她腿边散落的那沓黄纸上。 “用这些纸烤,你烤哪门子红薯?” 婧意见他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水,本想扑过去撒娇,让他饶过她这一回,却被他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她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观察着男人的脸色,手足无措。 四爷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了,“冬季干燥,风也大,你知不知这火被风一刮,整个府都会为你陪葬?”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她都垒防火道了,还避着风烧…… 好吧,她知道错了。 “爷,我烧这个是有原因的,是苏姐姐……” 她回头,却发现院子里很安静,苏格格屋里的灯都灭了。 声音小了下去,这时她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婧意咬着唇,委屈感铺天盖地,再看向脸色难堪到极点的四爷,她“哇”的一声扑过去。 [呜呜,我要回家!] [呜呜,这里有坏人!] [呜呜,所有人都欺负我!] 原本满腔怒火被铺天盖地的哭声弄得不上不下。 “陈氏,你给爷下去,成何体统?” “你以为哭两声,这事就能过去?” “爷告诉你,这事没完!哭什么哭?爷还没死呢!” “住手,你拿爷袖子想做什么?” …… 婧意挨打了。 婧意的屁股挨打了。 婧意被提到前院挨了一顿打,然后躲在床上哭哭啼啼不肯见人了。 想到自己被四爷扛在肩上一路扛到了前院,屁股还挨了好几下,她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她委屈啊。 [清汤大老爷,谁能证明我的清白啊!] 四爷手收了回来。 什么跟什么?还是说张嬷嬷又饿着她了。 四爷吸气,怒火更加高涨了,走到外间吩咐人,“去将张嬷嬷喊过来。” 正在睡梦中的张嬷嬷一进屋就被四爷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她年纪小,让你跟着她,是多看着她点……” 四爷数落了今晚陈格格干出的“大事”,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责怪张嬷嬷没看住人。 张嬷嬷觉得自己委屈,“贝勒爷,陈格格屋子就那么点大,住不下奴婢,奴婢也没法时时刻刻看着人呐。” 她都回自己院子休息了,还怎么看着人? 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正好今晚守夜的挽棠过来了,被喊了进来。 本就忐忑不安的挽棠在被张嬷嬷瞪了一眼后,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 再对上贝勒爷那冰冷的盘问声后,她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将所有都和盘托出。“……是格格说过意不去,想着帮苏格格这一次。” “格格心地善良,说了结了这件事,就不欠苏格格什么了。” 苏格格过来后往地上一跪,给了个完全不一样的说词。 “是陈妹妹亲口说院子里闹鬼想烧纸钱安抚一下,同院的三位格格都有听到了。” “妾也劝过陈妹妹,只是陈妹妹说这纸钱都拿过来了,白扔了可惜。” “妾有劝过,没劝住,妾也有错,不该没拦住陈妹妹,反而帮着搭把手叠了元宝。” “妾实在是害怕,劝陈妹妹把火灭了,她说没事,妾便找借口回屋了。” 她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似乎在自责。 四爷静静听完,神情莫测,然后让她退下了。 里间抽泣声不断。 他捏了捏眉心,吩咐人上一碗清汤面。 他才迈着步子往里间走去。 屋内不宽的床上,有个苗条身影裹着被子趴在床上哭。 四爷放大了脚步声,那个身影顿了顿,嚎得更大声了。 他无语地同时又觉得好笑。 “哭什么?”他在床沿坐下,伸手将人连被子一块抱进怀里。 [她人怎么这样啊?这事明晃晃的栽赃陷害。] [我要告官,告到金銮殿去!] “谁出钱买的黄纸?” [我。] “谁点的火?” [我。] “谁被当场逮个人赃并获?” [还是我。] “你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哭得眼鼻子通红的少女怯怯摇头。 真是让人忍不住怜爱。 “这件事已经闹到福晋那儿了,不能不罚。” “你年岁小,不懂事,这次可是犯了大忌,回头爷出面罚你禁足三个月,这事也就过去了,往后不许再胡闹,有什么多跟张嬷嬷商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爷把张嬷嬷放在你身边,是让你用,不是让你供着,这回吃到教训了吧?” “知、知道了。” 她也算是栽了个大跟头,谁能想到苏格格会算计她。 [呜呜,怎么办,我根本没那个脑子宅斗,早知道就听妈的,早早托人免去记名,也不至于落到这个虎狼之地。] 四爷目光盯着她的脸,心想她现在才想跑已经晚了,进了他的府就是他的人了。 婧意犯错了,挨了罚,也认了罚,这事在四爷这里也算是过去了。 毕竟没闹出大乱子。 他抱着人继续给她分析,恨不得把道理掰断了、揉碎了,一点点塞进她脑子里。 “人家一开始摆明了就在算计你,爷都传话了,她私底下还敢坚持有鬼,胆子也是大得很。” 四爷很不悦,在心里给苏格格和心思叵测划上等号,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偏心。 “她算计了你,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啊,报复回去?还是不要了。] 她瘪瘪嘴,“算了算了,说到底是我先吓着她了,这事到此为止,就当是抵了。” [哼,以后我要是再跟苏格格说一句话,我就是小狗!] 四爷心想,这要是换做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是要还回去。 他低头,看着委屈巴巴的小人儿,罢了,不正是因为她心性澄澈,心无城府,他才多宠着她吗? 她不愿意报仇,他帮她记着就是。 自己家小狗闯祸了,作为主人固然生气,可那个敢挑唆自家小狗犯错的人,尤为可恨。 15. 吃瓜的第十五天 婧意在抽泣,借着擦眼泪的机会偷瞄男人的脸色。 [咦,不生气了?] [呼~又躲过一劫。] 四爷嘴角抽了一下,松开手,任由裹着被子的人倒在床上。 他起身站直,凝视着床上东倒西歪的少女,只觉得一番苦心算是白费了。 婧意从被子里挣扎着出来,然后屁颠颠光脚下床,伸手勾住人脖子,在人脸上亲了一口,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漠。 “爷,您对我真好,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待在您身边,就觉得特别踏实。” “我好像变得特别贪心了,想要时时刻刻和您在一起。” 她眨巴眨巴眼睛,声音里像是裹了蜜一样甜。 [嘻嘻,真羡慕四爷,身边能有我这样能言会道的大美人~] 真是不嫌臊,每次见她,她总能展露不同的花样。 要不是知道没人能知道他拥有这门能听见旁人心声的神通,他都以为她是有意为之。 “你少说些不着调的话。” 四爷伸手将她从身上扒拉下来,转身往外间走去。 嘿嘿,别以为她没看见他上扬的嘴角,死装。 知道这一茬算是过去了,她美滋滋跟了上去,一眼就看到放在桌上的一碗面。 没见他有动的意思,她眼珠子一转一脸惊喜,“这是给妾身准备的吗?” 四爷没理她。 她小跑过去,看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好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不过在动筷子前,她还是假模假样地客气了一下。 “爷,您饿不饿,要不您先吃。” 她咽了咽口水,“我吃您剩下的就行了。” 四爷抬头,语气带着警告意味:“别给爷作怪,不吃就让人撤下去了。” 她飞快坐下,拿起筷子抱住了碗往嘴里塞。 吃饱喝足,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还未等她说是不是该回去了,就被人拎着进了浴室丢进了池子里。 人刚进池子,她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叫起来。 “疼疼疼,疼呀!” 这位爷是不是忘了,她屁股刚受过伤? *** 今早的请安少了一个人,贝勒爷最近的新宠陈格格不在。 昨晚的事知道的不多,知情的人都被警告过,连福晋收到的消息也是没起火,是那个小丫鬟看错了。 福晋心里猜测应当是发生了什么,还未等她派人去查,就收到了前院的传话。 陈格格被爷禁足三个月。 禁足三个月? 这是连过年都不让人出来了? 也不知道陈格格这是犯了多大的过错。 福晋第一时间联想到昨晚那件事,还特意派人询问了陈格格身边的丫鬟。 昨晚不是采薇守夜,所以什么都没问出来。 至于西跨院的四人,都很沉默,昨晚门外闹出那么大动静,她们又不是死人,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格格犯了那么大的错,也没见贝勒爷把她怎么样,见贝勒爷对她如此特殊,西跨院的人要说心里没有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酸涩、难过还有对苏格格的警惕。 东边屋的三人心里都有了判定,苏格格往后得避着点,这才进府几天就敢算计同院的陈格格,这样的人谁能不怕? 苏格格没在意那三人的想法,她心情还算不错,连贝勒爷都没拿她怎么样,应该是信了她的说词。 再说她那些话又没有问题。 纸是陈格格出钱买的,也是她第一个提出烧纸钱祭鬼的,她只是稍微加工了下,又没有别人在场,谁能帮陈格格证明清白呢?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很久,四人回到院子里,就发现有人在陈格格屋子进进出出,张嬷嬷站在门口指挥着人小心搬东西。 这架势很熟悉,特别是对于东偏房的三位住户来说。 前不久,北屋的瓜尔佳氏搬走就是这个架势。 张嬷嬷似乎是留意到门口动静,走过来福了下身。 “贝勒爷说这里人来人往不适合禁足,便将陈格格挪了出去,四位格格若是找陈格格,还请等陈格格禁足期满后。” 苏格格咬了下唇,勉勉强强笑道:“陈妹妹能有自己的小院了,那真是因祸得福。” 另外三人也上前道喜,与此同时心里也泛起羡慕。 瓜尔佳格格是因为怀孕有这待遇,陈格格又凭什么破例呢? 总不能凭她会哭吧? *** 木香小院在东路,不能跟蘅芜苑比,地方偏不说,还小了不少。 因为跟隔壁的八皇子府挨得极近,只隔着一堵墙,所以一直没人挑中。 婧意一早起床,被人送到这里。 同时过来的还有挨了几板子的挽棠。 主仆二人一个趴床上,一个趴榻上,看着彼此惨样,就差抱头痛哭了。 挽棠能在这里还是婧意跟四爷歪缠了许久求来的,她也是早上没看见挽棠才知道她昨天被拉出去挨了顿打。 这会儿采薇正帮着挽棠上药,挽棠则躺着咬牙切齿道:“谁能想到苏格格是个内里藏奸的,竟然哄着格格去了外面,奴婢原是想着在院子偷偷烧了,不会有外人知道……” 躺在床上的婧意正翻看着吃瓜系统,闹鬼这个瓜完整度终于到100%。 她长舒一口气,兑换了十分钟的时卡,然后飞快登上常看的网站,从金榜上挑选了好几本全部订阅下载,这样哪怕断网她也可以离线了。 虽然被禁足很难过,可是一想到不用起早摸黑赶去正院请安,哎呀,这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关键是未来三个月的精神榨菜补足了。 “算了算了,这事就过去了,我也没想到半夜起来偷偷哭会吓着苏格格,总之这事到此为止。” 关掉面板,她扫视着整个房间,喜滋滋道:“我们也算是得了好处,往后可是有单独的院子了。” 这可是北京二环,这一个小院子,这样的地理位置,有价无市呢!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出门,吃不到新鲜瓜了。 主仆二人心态都很好,畅想着伤好后该怎么布置小院。 一旁的采薇一直沉默着,好在这时外间传来张嬷嬷的声音。 婧意立刻直起身张望起来。 张嬷嬷走进来,商量着要不要在西偏房设一个库房。 婧意觉得要,之前屋子太小,她那些嫁 妆都垒在角落里没有动。 现在有了大房子,自然要好好布置一番,库房肯定是要有的,还有很多用不上的东西呢。 她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了衣服往外走去。 虽然屁股上挨了那么几下,但懂的都懂,那地方肉多,疼是疼,过了一晚其实已经减轻不少。 呵呵,那位爷是一点也没手下留情,疼虽疼,更多的是让她没了面子,她都多大了,她爹妈都没舍得打她。 真是看走眼了,这位爷不会还是个家暴男吧? 婧意走出房门,准备亲自挑些物件装饰房间。 行走间其实已经看不出异样。 小院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打扫的丫鬟,一个跑腿的小太监,再加上张嬷嬷,她这个院子人手也算充足了。 …… 木香小院后边穿过过道便是东跨院,东跨院的几位格格请安回来就知道陈格格搬到前面的木香小院了。 这会儿谁还能不说贝勒爷偏心。 陈格格禁足三个月,还不忘给她换个地方,贝勒爷这番心思,谁看了不泛酸? “看来爷很喜欢陈格格。” 这才宠了几日,就给人换房子了。 别说东跨院跟倒了醋坛子,蘅芜苑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氏躺在床上,恹恹的推开了翠屏递过来的补汤。 “去拿面镜子过来。” 镜子到手,她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略显细纹的眼角,眉眼间全是难过。 她比爷还要大上一岁,马上就要到三十的人了,这刚进府的格格一个比一个年轻,跟花骨朵一样,先是瓜尔佳氏后是陈氏。 这才短短数月,后院格局一变再变。 男人永远喜欢新鲜,恐怕等她出了月子,她也变成明日黄花了。 “你说爷是不是忘了我?”李格格放下镜子幽幽开口。 翠屏小声安慰,“格格,您忘了,贝勒爷可是每日都来探望您。” “那是来探望小阿哥。”说完后李格格摆摆手,“我得好好养着,我还要看着小阿哥长大娶妻生子。” 她的儿子居长,贝勒府日后肯定是她的儿子继承。 等到以后……有朝一日,这些小妖精,她全都打发出去,出了这口恶气。 崇光院的瓜尔佳格格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后宅这几日的纷争似乎并未干扰到她,崇光院依然一派岁月静好。 “格格,贝勒爷下令给陈格格搬家,就在前面的木香小院。” 木香小院偏是偏了些,可离前院近,平时没人特意往那边去。 瓜尔佳格格神色有些复杂,在她看来,府里进来的两个格格能进府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若不是她怀孕刺激到了福晋,福晋也不会想到跟宫里要人分她的宠。 在她看来这两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格格不足为惧,没想到那位陈格格得了四爷的宠爱。 四爷对她都是淡淡的,因福晋晕倒,他迁怒到她身上,罚她禁足,她对他的那层滤镜也淡去了。 这就是个普通、偏听偏信的男人。 根本不值得她付出真心。 她当前最重要的是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府上还真有个皇位等着人继承。 16. 吃瓜的第十六天 八贝勒府今日很热闹,一早府大门敞开着,不时有贵客临门。 四福晋到时正好碰见了五福晋,两人聊了两句便凑在一起,将四贝勒和五皇子这对兄弟一块儿撂下了。 五阿哥没顾上自家福晋,而是拽住了自己弟弟九阿哥,数落他近日怎么不进宫探望额娘。 九阿哥则是一脸不耐烦听亲哥唠叨,他跟着八哥可是干大事呢! “好啦好啦,明日儿我就进宫,额娘上回还说嫌我烦,不乐意见着我。” 四贝勒越过了争执的两兄弟迈进门内,前院大殿门前八贝勒正和十四阿哥头挨头说话。 四贝勒见到这番场景忍不住皱眉。 十四阿哥见亲哥这样,脸上也挂上了不高兴的神色,旁边的八贝勒见状忙打了个圆场。 “四哥来了,十四弟可不是逃课出宫,而是跟皇阿玛请了假,皇阿玛都允了的。” 十三阿哥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笑着跟两位哥哥打招呼。 “八哥,弟弟刚才去瞧了,你府里这腊梅开得可好,一花香十里,更值满枝开;四哥,您在府里是不是也闻到了这梅香?” 八贝勒意会了,笑笑开口,“四哥可没看过我这的腊梅,这腊梅移栽了好些年头,就今年开的好,想着邀请兄弟们过来赏梅,十三你既然看过了,帮哥哥招待一下四哥;十四,走,八哥这新得了一幅董其昌的字,你帮八哥掌掌眼。” 四贝勒看向十三阿哥,面带怀疑,“皇阿玛真给你们放了假?” 他也是在御书房读过书的,皇子除了逢年过节也只有生病了才可以不用上学,皇阿玛对皇子们读书管得紧,没有特殊情况,不可能给他们放假。 十三阿哥压低了声音,“皇贵妃身体不适,皇阿玛带着她去了小汤山泡温泉,十四找德妃娘娘帮忙才请了一日病假。” 四爷脸色沉了下来,“十三,你怎么也和十四一起胡闹?” “四哥,弟弟跟您说实话,是德妃娘娘拜托弟弟跟出宫看着十四弟。” 四爷沉默下来,许久后才略过这件事开口,“皇贵妃身体可安康?” 他能怎么说,十四这般胆大妄为不都是额娘宠出来的。 十三阿哥摇头,“这弟弟哪里知道,不过没传出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四爷眉头还是紧锁着,他养母去世时,生母德妃的心思都放在六弟身上,他在景仁宫住着的那几年受到了皇贵妃不少的照顾。 特别是开府,明面上皇贵妃都给了每个皇子不少银子,实际上私底下塞了更多给他。 那是他头一次明晃晃体会到什么是偏爱。 见四哥还是眉头紧锁,十三阿哥拉着他往后院走去。 也幸亏八贝勒府女眷不多,不然他也不敢就这么往后院钻。 八贝勒府的西路全都改成了花园,这里种着不少腊梅,两人过来后就见远处不少女眷聚在一起。 这些人里最显眼的要数八福晋。 今日八福晋身边还跟着两人,看那衣服款式就知道不是普通身份。 十三阿哥笑笑,“我说八哥怎么想起请我们来赏梅,该不会是八嫂出的主意吧。” 谁还能不知道前几日八福晋提了身边两个丫鬟做侍妾,还专门放了炮仗,宣扬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四爷心思还放在身体不适的皇贵妃身上,想着今日这边完事了再跑一趟小汤山行宫去请个安。 …… “都说四嫂是个贤惠人,亲自进宫讨人,为四哥开枝散叶,我呀,可不能跟四嫂比,只能勉勉强强从身边挑了两个平头正脸的人儿提拔做了格格。” 四福晋和五福晋刚一走近,就听见正和九福晋说话的八福晋提高了嗓门。 九福晋勉勉强强笑着,看到四嫂和五嫂走近更是这笑脸都快挂不住了。 谁还能不知道八贝勒这次请客是为了什么。 前些日子皇上给年长的皇子赐了人,偏偏只到七皇子就停了。 排在前八的皇子里连没有爵位的五皇子都分到了人,唯独八贝勒没有。 要知道康熙三十七年那回册封诸皇子,八皇子可没被落下,得了个多罗贝勒爵位。 明眼人都知道八皇子这事上被皇上跳过了。 半年前的选秀,八贝勒府也应该要进人的,只是被听到消息的八贝勒进宫给推了。 安亲王府一系的宗亲们挺高兴,那段时间谁不说八皇子是个痴情人,谁又不羡慕八福晋能得夫婿独宠? 皇上当时没说什么,可这回赐人直接略过了八皇子府,就不得不让人考虑这其中信号了。 皇上是不是对这个儿子有意见? 前段时间传出四福晋亲自进宫要人,她一下被传为贤惠人后,半年前还享受别人羡慕眼光的八福晋处境一下子尴尬起来。 有人说她太霸道,自己是不下蛋的母鸡,还拦着八贝勒碰别人。 已经成婚的皇子里除了年纪小刚成婚的,哪家府里没有孩子出生? 只有八贝勒府这些年连个孩子影儿都没见过。 眼下太子地位不稳,大皇子势力大增,身为大皇子党的八贝勒开始崭露头角,哪怕不少人对他心生好感想站队,没有子嗣到底没能让人下定决心。 再加上这几天四福晋贤惠名声带来的压力,八福晋有点扛不住,她和四福晋都成对照组了,四福晋是贤惠人,那她呢,自然成为了管着爷们不让纳妾的悍妇! 谁知道这几日她的压力?连安亲王府那边都传话让她退一步。 退一步,退一步,所有人都逼她,谁能为她着想,她只是想要个一心人,爷自个儿也愿意,外面那些看笑话的人凭什么逼她? 可是…… 她可以不去理会外界的想法,却无法无视愁眉不展的爷。 虽然捏着鼻子半推半就选了两个人提拔成格格,爷也从未去过两个格格住处,可她心中的阴火却日渐高涨。 一见到罪魁祸首,就忍不住讥讽起来。 四福晋没将她这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 她和八福晋做了半辈子的邻居,一辈子的妯娌还能不知道她什么脾气? 所以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八弟妹想开了就好,别看这男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肯定是想要儿子,八弟肯定也不想这么大的贝勒府交给别人的孩子继承。” 嘶! 四嫂的战斗力有这么强吗? 这不是戳八弟妹心窝子吗? 在场几个福晋都竖起了耳朵,身子不由自主前倾,眼里流露出雀跃的光芒。 没有儿子,这府里的一切繁荣都是一场空。 就算好不容易得来的爵位,最后都得被别人继承。 八福晋闻言怒火中烧,就在这时她手腕被人按住,疼得厉害,低头一看是九弟妹的手。 一阵冷风过来,她稍稍清醒了些。 不能吵,今日她是主家,四福晋是客人,要是她跟四福晋吵起来,回头外面肯定传的更难听。 她扫了一眼隔壁,怒极反笑,“四嫂多虑了,我和爷都不急,没能诞下子嗣只是缘分不够,太医可是说了我和爷的身子都没问题。” “我跟四嫂比不了,四嫂经验丰富,回头我们府上要是有了好消息,可得跟四嫂讨教,四嫂可是有养育经验的。” 周围一片寂静,谁还能不知四贝勒府刚没了嫡子,八弟妹这刀够锋利,是直戳四嫂心窝子。 四福晋嘴唇动了动, “四嫂。”旁边的五福晋声音很担忧。 咯咯咯。 天空传来鸡叫声,那声音凄厉像是知道自己即将死到临头一样。 鸡叫? 哪来的鸡? 所有人都昂头望向天空,就见不远处的高空一只鸡慌乱的煽动滑翔而来。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只听过天上掉馅饼的,还是头一回见到天上掉只鸡下来的。 鸡努力煽动翅膀控制身形,可惜都是无用功,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只鸡连撞了好几颗梅树,最终在八福晋身边那颗树上稳住了身形。 咕咕! 鸡舒坦的落下一滩屎,就这么滴落在八福晋鞋子上。 八福晋看看鞋子再看看那只鸡,终于尖叫出声。 “人都死哪去了,还不快给我抓住这只该死的鸡!” 一众随从飞快扑过来,而那只罪魁祸首的鸡窝在树梢上“咯咯”看似清闲的啄起了自己的羽毛,在人扑过来时跳下树飞快逃窜。 残梅,逃窜的鸡,直接让这片高雅之地变得土气不少。 场面一度尴尬且寂静。 “这哪来的鸡?”三福晋开口。 “从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道哪儿来的声音讲解。 在场原本聚精会神吃瓜的人再次抬头,就看见另一个黑点快速俯冲过来。 有眼尖的人惊讶道:“是海东青?!” 大冬日可很少见到海东青,除非这是谁放出来的。 还有这母鸡该不会是海东青的猎物吧,有人忍不住笑了,这哪来的笨鸟连抓到的猎物都能掉下来。 海东青冲过来,它身姿清俊,离近的甚至能看到它犀利的眼神。 翅膀掀起了风,梅花再次在空中飞舞起来。 墙头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朵花瓣。 “八嫂,走,我陪你梳洗一番。”九福晋半搂住狼狈的八福晋劝她先离开。 八福晋扫了一眼母鸡,再看了一眼盘旋着迟迟不肯离去的海东青,冲周围的下人喊道:“鸡和鸟都给我抓下来!” “八弟妹,这海东青可不能动,只抓鸡就成了。” 整个京城能养海东青的人可不多,动了这鸟,别回头又惹事上身。 八福晋神色难看,被九福晋拖着离开。 四福晋扫视了墙头一番,面上带有疑惑,方才墙那头好像有人在说话。 三福晋笑笑再次开口。 “这外边挺冷的,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前面的爷们喝酒,我们也找个地方暖暖身体?” “对对对,四嫂,我们一块走。”七福晋附和。 “八弟妹心直口快,四嫂可不要跟她计较。”五福晋磨磨蹭蹭开口。 她性子懦弱,再加上在府里不受宠也没个孩子傍身,出来更是不敢得罪其他妯娌。 大福晋笑眯眯的看着一群弟妹们,她刚嫁给大皇子没几年,对几个弟妹都不太熟,也不好参与她们的口头之争。 再说八福晋一直自傲于自己的身份,平时可是对她这个汉军旗出身的大嫂看不上眼。 八贝勒站在自家爷这边没错,可不代表她看八福晋顺眼。 几个妯娌走了二十步,穿过梅林,进了月亮门,进入内院。 没多久四爷和十三皇子走了过来。 四爷面色铁青,显然也是听见了八福晋的狂妄之言。 明知道弘晖才去世不到半年,八福晋还狠狠戳福晋伤口,简直是不把他们夫妻放在眼里。 十三皇子先看了看墙头,再看看月亮门。 也不怪八嫂怀疑四哥府里,实在是八嫂刚才所站的位置离两府中间的这堵墙太近了。 “四哥,方才弟弟没有看错吧,你府里有人扒在墙头看热闹?” 他和四哥离得不算远,刚好将墙头这块纳入眼中,就见墙头上冒出个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的热闹看。 听到这话的四爷脸色更难看了,他走到墙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陈婧意,你在看什么?” 17. 吃瓜的第十七天 墙这头一片混乱,丫鬟太监手忙脚乱试图将主子扶下来。 已经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婧意哪里想到这样都会被人抓着。 她今日起得早,见太阳好,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晒了没多久突然听见隔壁有人说话,这怎么能让她不好奇。 两府之间的隔墙很高,她将屋里的桌子椅子全搬出来才小心翼翼踩上去往墙那头看。 然而,当看到天降飞鸡时,她也不由目瞪口呆。 她吃瓜吃得起劲,结果人就散了,然后就看到在角落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四阿哥。 那阴沉的脸色,那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 婧意只想大叫一声见鬼了! …… 墙那头没人吱声。 四爷心中怒火高涨,他不只是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那个小混蛋趴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真是……真是……顽劣成性! 她知不知道自己正在禁足? 十三皇子目露惊讶,听这名字不像是府里的丫鬟。 四哥后院还有这等有趣的人物? 墙壁那头迟迟没有人冒出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装死是不是? 四爷声音更冷了,“再不出来,近几日膳食就甭想了,你就饿着吧!” 十三皇子摇头失笑,没想到四哥也有威胁人的一面。 就在十三皇子以为墙那头的人已经跑了的时候,墙头上颤颤巍巍冒出一个人头来。 那是一副极漂亮的脸蛋,不施粉黛,梳着简单的辫子,就这样伸手趴在墙头,怯怯往下望。 “爷,嘿嘿,真巧。” 她像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跟四爷打招呼。 如果不是隔着墙,她趴在墙头、他站在墙下的话,换个地方倒还挺正常。 四爷深呼吸,本来想训斥她下来,可看她晃晃悠悠的样子,又怕大点声把她吓到摔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知道自己在禁足吗?”四爷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少女理直气壮道:“知道啊,我又没有出院子,而且现在是我放风时间!” “放风?”四爷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 白嫩嫩的小脸搭在青瓦上,蹭了点灰,她歪头看向下方,“爷是不是不知道放风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院子里活动,呼吸一下新鲜气息。” “谁允许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自己呀!”少女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脸蛋,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给自己安排每天有半个时辰的放风时间,现在刚好就是。” “瞎胡闹!你快给爷下来!” 少女闻言收起笑容,就这么双手一撑,麻溜地跨过一条腿,骑在了墙头上,引起墙那头一片惊呼声。 “主子,快下来。” “格格,瓦片掉下来了,您快扶住!” 少女骑在墙头冲自己那边院子里的人挥手,“没事没事,我怎么会掉下去。” 她居高临下看向墙这边的四爷,“爷,我下去,您接住我吧!” 阳光照在她脸上,肌白如雪。 他深呼吸,只觉得心头怒火高涨,他是这个意思吗? “你别动,不要动,爷接不住你,你先回去,小心点,慢慢来!”强压着怒火,他咬牙切齿劝她回去。 墙那头也传来五花八门的哄劝声。 “格格,您快下来吧!” “格格,贝勒爷都说了,您别动,奴才这就上去扶您。” 少女被半强迫半举着下了墙,下墙时还不忘高喊:“哎呀,不用举着我,我自个儿能下来。” 墙那头的声音没了,四爷这才松了口气,“十三弟,这事……算了,哥哥记你的人情,这事不要说出去。” 见四哥面色难看,十三皇子忙应下来,还带着打趣神色道:“四哥,回头可要请弟弟去你府里喝酒,不是好酒,弟弟可不依。” 四爷捏着眉头,只觉得头一阵一阵胀痛。 十三皇子也没再提,而是拉着他往前院走了。 至于赏梅,因为那只鸡的出现,梅花已经落了一地,现场是一片狼藉,这腊梅是注定赏不成了。 “今日真是招待不周。” 八贝勒已经知道了西路花园发生的事,他端起杯子向诸位兄弟道歉。 今日几位兄弟里只有太子没来,在情理之中,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八贝勒可是旗帜鲜明的大皇子党,太子怎么可能过来。 其实四爷也不该过来,只是两府离得太近,再说八贝勒也只是拿赏梅的理由请客,私底下谁不知道是因为纳妾。 大家也都配合着举杯,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乐呵呵。 一顿酒席吃完,众人醉意微醺,然后被自家人扶着离开。 四爷被奴才们扶着往府走,刚踏入门内,四爷便站直了身体,脸上哪里还有醉意。 他回头看向福晋,脸色微沉,“皇贵妃身子不适,我下午要跑去小汤山一趟,府里你看管紧一些,不要出了差错。” 他想起了某个胆大包天的人,禁足都没法让她老实下来。 福晋沉默点头,然后提起了另一件事,“瓜尔佳格格那边说想见家人,妾想着年前要不让格格们和家人聚一聚?” 这也是府里的老传统了,宫里宫女还有见家人的机会,府里的格格也不是进来就跟家里断开了联系,每月见一次面做不到,年跟前见一面还是可以的。 再说她自己也想见见家里人了。 四爷想到了木香小院那个无法无天的魔星,算了,晚上再找她算账。 “你看着办,时间隔开,府里不适合同时进那么多生人,另外陈格格那还是算了,让她待着好好反省。” 夫妻二人分开,四爷回到前院洗漱后,又歇息一番才骑马赶往小汤山。 木香小院里。 婧意出了口气后很开心,谁让自己挨了打,从没人打过她,她可是很记仇的。 当然吓了人后,她不免有些后怕,不过见四爷没有过来,那颗提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更别说下午传来了好消息。 “格格,福晋宽厚,允许府上的格格在年前见见家人,现在登记,可以安排家人进府的时间。”挽棠提午膳进来后,一脸雀跃地道喜。 婧意一脸惊喜,“这么说我可以见我爹妈了?” 挽棠纠正,“是女眷,您忘了,只有女眷才能进后宅。” 婧意还是高兴, 见不到爹,见到她妈也行啊。 “快,吃完饭,我就去报名!” 自陈格格被禁足后,张嬷嬷原本以为她会消停,她也确实消停了。今儿个她上午有事没过来,没想到还是被爷逮着骂了一顿,爷问她怎么看人的? 张嬷嬷只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进屋后看陈格格一脸喜悦,语气平静泼冷水。 “格格,您甭想了,您要禁足三个月,见家人这事呀跟您无关。” 婧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张嬷嬷脸上却转眼浮现出笑容。 张嬷嬷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这天空呀格外晴朗。 婧意气呼呼的放下筷子,“凭什么?凭什么就漏掉了我?” 张嬷嬷心情很好地说,“是爷跟福晋说的,爷说格格您顽劣不堪,再不悔过就在这院子里老实反省,什么时候反省悔过,什么时候才解除您的禁足。” 什么?! 有期徒刑变无期徒刑? 婧意嗷嗷叫起来,“不要,不要,凭什么落下我?爷呢,我要见他!” “不行,你不能出门。” 她气得拍桌子,“那就让他来见我!” 决斗吧,今日她和他之间总有一个人走不出这间屋子! *** 尚且不知府里有人摩拳擦掌跟他决斗的四爷已经来到了小汤山。 跟热闹的大汤山比,小汤山要安静许多,这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皇家行宫。 他还记得小时候和兄弟姐妹们来这里住过几年,主要是陪伴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人生的最后几年都是在小汤山和畅春园度过。 进了行宫,四爷下了马,有侍卫过来牵马,四爷叫住人。 “除了爷,可有别人过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这人当即回答:“大爷和三爷比四爷您早半个时辰,太子爷一早就过来请过安了。” 四爷还要继续问,就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再回头就见到八、九、十、十三、十四几位皇子“吁”地拉停了马。 “四哥,您走的可真快,弟弟都没来得及叫住您。” 四爷眉头紧锁,心中却只觉得腻歪,又来了,老八真是阴魂不散。 以前在景仁宫就这样,如今还来这一出。 “八弟,你们几个过来是探望皇阿玛?” 九皇子接了话,“是来探望皇贵妃娘娘,四哥你也是,不如一起?” 四爷目光钉在了十四皇子身上,十四皇子心虚往十三皇子身后一躲。 “十四,你应该回宫读书,就不怕皇阿玛知道后,骂你一顿?” 十三皇子一脸无奈,只好打圆场,“四哥,既然巧遇,不如一块进去?” “是啊是啊,一起进去。”十四皇子不得不心虚,他和十三哥不过是慢了一步,就被八哥拉着继续聊天。 正聊得酣畅呢,就听有人说看见四皇子出府后往北边去了。 十四皇子闻言一拍大腿,说:“四哥一定是去见皇贵妃了,他这人最鸡贼。” 这下好了,桌上的几个阿哥都知道皇上和皇贵妃去小汤山行宫这件事了。 结果就是他和十三被八哥、九哥拉着一块过来。 “骂就骂呗,皇阿玛也不能拦着儿子给皇贵妃尽孝。”十四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好借口。 18. 吃瓜的第十八天 一只海东青从天上俯冲而下。 康熙伸出手臂,海东青落在他手臂上。 一旁一位穿着汉服、留着齐肩短发、容貌艳丽的女子走过来,伸手逗了逗鸟。 她看着要比同龄人年轻,只是到底比不上年轻人,胶原蛋白的流失,让她脸色增添了岁月痕迹。 哪怕脸色增添了些岁月痕迹,也未能损耗她的美貌。 “不是丢了一只鸡给它吗?这鸡还能丢了不成?” 这只海东青是牧民意外发现离巢的弃鹰,后来当成稀罕物件卖给了商行,再后来被敬献到她手里。 这等幼鸟放在民间很难养活,也只有宫里有养鹰的好手,能精细养着。 她平时也就逗弄一番,当个宠物养着。 只是没想到小家伙吃白食吃惯了,不乐意自己捕猎了。 这怎么能行,鸟还是得放飞的,草原上的传统熬完鹰认主后没几年还是得放回大自然。 今儿个趁着空闲时间,便想着训练它捕食。 小家伙在天空中翱翔了好几圈,总算是看到了地面啄食的鸡群,一个俯冲将一只母鸡提起。 原本以为这是成了,没想到飞出去后再回来,这肚子还是空着的。 “这是被别的鸟抢了猎物,还是猎物自个儿跑了?”她忍俊不禁问道。 康熙熟练地喂食兔肉,“应该是遇见捕食的猛禽了,冬日里缺食,这小家伙年岁小,怕是抢不过别的猛禽。” 皇贵妃笑笑,“不错,能安全回来已经很厉害了。” 气氛正好,偏偏有人没眼色地过来打断。 “启禀皇上,直郡王、诚郡王、四贝勒、五贝子、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求见。” 打断的人是隆科多,他是康熙的表弟,这些年佟家对这位占了他们家位置的皇贵妃极为不顺眼。 当然皇贵妃对佟家人也没露出过好脸色,隆科多更是在她手里吃过大亏。 皇帝闻言眼皮微抬,扫了一眼隆科多,遂笑着对皇贵妃感叹。 “朕这几个儿子,倒是耳朵比谁都长,宫里这点风吹草动,就能吹到他们耳朵里。” 康熙这话意味深长,似是在敲打谁。 一旁的隆科多深深将头低下。 皇贵妃笑笑,照例对诸位皇子不做评价,她取来了鸟架子,让鸟儿上去,也顺便让皇上休息一番。 康熙都五十出头了,不比年轻那会儿,虽然他不服老,还念着御驾亲征准噶尔。 两人也没有挪动位置,就在这山头的亭子上等着几个皇子上来。 小汤山不算高,台阶也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修成了缓坡。 九位皇子连带身边的人浩浩荡荡上来,这亭子里外一下子被塞满了。 “儿臣给皇阿玛,皇贵妃娘娘请安。” 几位皇子单膝跪地,打千儿行礼。 康熙似笑非笑开口,“起吧,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这话说的皇子们都不敢起身了。 一旁的皇贵妃开口,“你们来得也算巧,快来帮我看看这笨鸟,捕个食都不会,你们来帮我出个主意,等春日了还得放归山野,可别让它把自个儿饿死了。” 几位皇子这才起来。 十三阿哥这两年在皇上面前极为受宠,再加上他是坚定的皇太子派,皇帝这两年走哪都带着他。 或许是习惯了皇贵妃的和气,他起来后凑过去逗了逗鸟,然后扯开了话题。 “娘娘,儿臣跟您说个趣事,今日八哥府里发生了一桩离奇的事……” 他停顿了半秒,皇贵妃笑着接话,“什么事?” 一时间亭子里都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原本僵硬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当时儿臣跟四哥正往梅林走,谁知就这么凑巧,天上掉下来一只肥鸡,那鸡是半点没伤着,别提多离奇了,您猜猜那只鸡是从哪来的?” 皇贵妃神色有点奇怪,忍着笑开口,“我猜应该是哪只笨鸟没抓住落下来的。” 十三皇子惊讶,一拍手道:“还真被娘娘您猜对了,那鸡落下后,天上有只鹰一直在上空盘旋。” 皇帝目光落在了八皇子身上,又转移到十四皇子身上。 “十四,你不在宫里读书,怎么跑去你八哥家喝酒去了。” 一旁的皇贵妃闻言,目光落在才十六岁的十四阿哥身上,神色颇为不赞同。 “你岁数还小,怎么能喝酒?” 十四阿哥小声道:“娘娘,儿臣已经成年了,都娶福晋了。” 随后他又作揖,“回皇阿玛,儿子今日请了假,今日缺的课,回头会补上。” 旁边的八皇子帮忙说好话,“儿臣会给十四弟补课,今日宴席上十四喝的是果酒,儿臣可不敢给他喝烈酒。” 未出宫的皇子是不允许喝酒的,只有年节才能喝上一两杯。 八皇子请兄弟们过来一聚,不是借此机会灌醉兄弟们,所以上的都是桂花酿、果酒。 至于兄弟们为何出门时是醉醺醺的,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他们酒量浅吧。 四爷这个时候终于出声了。 “儿臣从十三那里得知,娘娘身子不适,敢问娘娘身子可还安康?” 其他皇子像是找到了理由,纷纷问起了皇贵妃的身体状况。 皇贵妃微笑,“我身体没事,主要是为了这个小家伙,你们可有好主意,让这个小笨鸟学会捕猎?” 几位皇子纷纷出主意,看起来颇为和睦。 一下午时间,过来的皇子更多了,康熙终于忍受不了这些儿子,用完晚膳就将所有人打发走了。 人一走,康熙忍不住叹气,“朕这是没有空闲日子。” 这回换皇贵妃似笑非笑了,“儿子彩衣娱亲不好吗?” “若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就更好了。”康熙摇摇头,对于儿子们的想法,他心里明白着呢。 …… 冬日天黑的早,天边刚擦黑,四爷便回了府。 他神色平静,眼神里却堆积了不少阴霾。 他进入书房,先练了会儿字平复心情。 随后才喊人过来。 “去查查隔壁跟十四都说了什么。” 十四是他的亲弟弟,按理说和他是天然一派才对,可今日情形一看就不对,老八这回是明晃晃拉拢十四,偏偏十四…… 四爷心沉了下去,十四这是偏向老八那头。 他才十六岁,还未开府就迫不及待地参与进来。 到底是他看好老八,还是他也想争那个位置? 屋内灯火亮了,四爷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来汇报了。 四贝勒府和八贝勒府紧挨着,当然往彼此府里安插了人手。 有人跪着回话,“十四爷和八爷、九爷进书房说话,十三爷被十爷拦着在外喝酒。” “八爷不允许人靠近书房,没人听清书房里谈了什么,不过十四爷出门时心情很好,还说一切都听八爷的。” 四爷心彻底沉了下去,挥手让人退下。 屋内安静了很久,直到门外来人打破了这份沉寂。 “爷,后院的陈格格吵着要见您。” < p>张英贵犹犹豫豫开口,他其实也不想来打扰爷,只是…… 陈格格那边从下午就派人过来了,这都跑十多回了。 陈格格二字打断了四爷往下沉的心,将他从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拉回来。 四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按住了额头跳动的青筋。 “让她好生禁足,爷现在不想见她!” 张英贵压低声音,老脸有些通红,咳,“爷,陈格格说她想爷了,今日看到爷的身姿当真是迷煞人,宽肩窄腰,步履生风,每一步都走到她心头上……” 怒火奇迹似的消散,另一种火气上涌,四爷耳根有点红,松了松衣领,口吻透着刻意的严厉。 “满口胡言,成何体统?若是被外人听见,还以为我府上人都是没规矩的!咳,这是她亲口所说?” 这般不知羞耻的言语,她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是。”张英贵臊眉搭眼,“是陈格格身边的奴才过来传的话。” 他也是大开眼界了,陈格格这话说得跟喝水一样简单,倒是显得他这个听的人都不大好意思了。 “爷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拿爷开起玩笑来了。” 原本心底那股子郁气迅速被另一种火气掩盖。 四爷起身,脚步带着风往后院走去。 木香小院,婧意还在嗷嗷叫。 她是真生气了,他打她,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他让她禁足,她也乖乖听话了。 可是凭什么不准她见家里人? “不公平!不公平!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婧意在屋里嗷来嗷去,桌子周围三个丫鬟一个小太监手拉着手将她隔绝在桌子之外。 旁边的张嬷嬷一脸疲惫,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从中午到现在,这位主子闹腾了一下午,这精力充沛得跟一只小蛮牛一样,她蹦跶了一下午没什么,反倒是她被折磨得不清。 她现在迫切地希望张英贵那老东西拿了她的钱办事,将贝勒爷给引过来。 不行啦,她要跟贝勒爷告老还乡,这差事她是真的一点也做不下去了。 “呜呜呜,凭什么不让我见家人,这是歧视,是霸凌!” 大门被人推开,有人停下脚步,光听着里面的动静就忍不住头疼。 他目光望向屋内,看到了某个在跳来跳去几次想爬桌上又被人拦下来的女人,只觉得额头的青筋暴起。 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进去,冷声训斥,“放肆,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婧意看见来人,顿时红了眼眶。 然后一头冲进他怀里,身体一跳,环住了他脖子,双腿也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这蛮力冲劲儿让四爷连连后退,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身上的人还在胡搅蛮缠,“爷,我也要见家人,你快点同意,快点!” 她抱住了他的头,抓住了他的耳朵。 嘶,耳朵被扯得生疼。 “放肆,你给我松开!” “不,我不!” [嘿嘿,我就不!今天你和我,总得有一个死在这儿!] [我缠,我缠,我缠死你!] 感受到腰间的用力,男人闭了闭眼,拉开她的手,“成何体统,你给我下来!” “不要,打死我都不放,你今日不答应,我就缠着你,缠死你!” 屋里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看下去。 四爷深吸一口气,冲旁边人发火,“还不退下!” “不许走!不准走!” 门还是嘎吱一声被带上。 19. 吃瓜的第十九天 “你跟我耍什么横?不是你说要见我?” 少女矢口否认。 男人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重复着张英贵传的话。 少女脸红了,捂住脸。 [啊啊啊,张嬷嬷怎么这样?私下里说的话也传!] “放我下来,我要下来!”她气势弱了下来。 男人将她放下来,去桌前给自己倒茶,刚碰到嘴就察觉是凉的。 凉的也好,正好可以灭灭火气。 旁边的人正鼓着腮帮子,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明显是在苦恼该怎么解释。 “你给我解释,你今儿个怎么趴在墙头看别人家热闹?”四爷开始算后账了。 他坐下,手拉着她的手,不准她跑路。 [嘁,我就看了怎么着?] [不看热闹,这日子得多无聊啊!] 她眨巴眨巴眼睛,赶紧举手,“我改,以后肯定不凑热闹了。” [才怪!] 四爷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一算账,“刚才进门时好似听谁说要回家?” “胡闹也有个限度,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回哪门子家,是爷想关着你吗?” “你瞧瞧你自己干出的那些事,之前差点烧了府里,爷对你还不够好吗?帮你瞒着不说,只禁足三个月,你倒好,这会儿还跟爷耍小性子。” “先前的事爷还没说你呢,谁家女孩子趴在墙头偷听别人家热闹的,这是正经人家女孩能干出来的事吗?” 一连串诘问,让婧意不由心虚起来。 [哎呀,他话怎么那么多?] 她不满地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一点也不想听。 “还不想听是不是?你让我怎么说你,说你你不听,骂你你又哭哭啼啼,你现在还跟爷犟,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目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这要是换做别人,敢跟他这么闹,别说哄了,他都懒得再搭理对方。 “可是,我也想见家人。”某人扑过去跟没骨头似的搂住男人的脖子,咬唇撒娇。 “爷,要不禁足就算了,你看妾也知道错了,要不您就抬抬手放过妾吧。”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这话说得差点没让他气死。 [快点答应!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咬你!] 少女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似乎寻思着从哪里下口。 [嘿嘿,我见不了人,你也别想!] 这要是咬在脸上,他怕得有几日不能见人了。 四爷听见她打的这小算盘,再次灌了口冷茶,冷静后用大拇指摩挲着杯壁,开口道。 “过些日子就是小年了,大过年的爷还真能关着你不成?你给爷老实点,等过完年,你想见家人,爷还能拦着你不成?” 少女目露惊喜,一屁股坐到对方大腿上,她环着对方的脖子,扭来扭去喜滋滋开口,“真的?爷您对我可真好。” 男人端坐如松,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腿上的人快扭成了蚯蚓,他神色平静,眼底更是没有掀起一点波澜,真一副坐怀不乱的冷峻模样。 “回头不许趴墙头,也不许上墙揭瓦,禁足得有禁足的样子,真闲得慌,练练琴,写写字。”他松开茶杯,拉开她的手臂,不疾不徐交待。 他觉得这已经是足够为她着想了,只是不妨碍有些人不领情。 [那得多无聊啊。] [没了热闹可看,那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行了,别动,爷现在头疼得厉害。” 他拍拍她,让她起身。 头疼呐,真是一身心眼子全使在他身上了。 婧意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去献殷勤。 “爷,我来帮你揉揉。” 她手伸过去,只是越过了头,顺着衣领不老实的往下摸。 “我按摩手艺一级棒。” [嘿嘿~] 四爷嘴角抽了抽,再次拉开她不老实的手。 *** 蘅芜苑一早的气氛很压抑。 李格格瞪着桌上膳食,一口都没有动,她眼眶泛红,旁边的翠屏是怎么劝都没劝好。 昨儿个格格就盼着贝勒爷过来了,这些时日贝勒爷每日都会过来,哪怕没有进屋看望格格,可两个小阿哥和二格格那边总是要见的,谁料昨日就出了岔子。 派到二门处守着的人看着贝勒爷去了木香小院,一整晚都没出来。 格格今早儿就没什么胃口了,看起来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先是瓜尔佳氏,现在又多了个陈氏。”李格格捏着手中的饽饽,满腹怨气。 “贝勒爷现在是美人在怀,哪里还记得我等旧人,回头爷封了王位,这侧福晋之位,我是不是还得拱手让人?” 自瓜尔佳氏进府后,她便觉得事事不顺心,那会儿她怀着孕,眼睁睁看着瓜尔佳氏受宠,好不容易见瓜尔佳氏和福晋起了波折,瓜尔佳氏也失了宠。 结果上面又赐来两人,这个陈格格后劲比瓜尔佳氏还足。 都禁足了还能勾得爷去看她,等解禁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翠屏听得头疼,好在外间有丫鬟进来,“格格,夫人过府来看您了。” 李格格将饽饽往盘子里一丢,脸上的忧虑化为了欣喜,“到哪了?快帮我换身衣裳。” 她娘也就在她临产前一个月陪过她,她生完后就回家去了。 原本以为下次见面得孩子满月了,没想到福晋突然大发慈悲。 丫鬟福了个身,“夫人先去拜了福晋,说晚一点过来。” “有什么好见的?” 算了,看在福晋做了一件好事的份上,她今日就不编排福晋了。 李格格喊人将桌上摆的膳食撤下去,又换了一身衣裳,刚躺回床上就见门帘子被掀开。 “娘,快过来,上回让你打探的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李夫人见屋内无旁人,忙走过去,坐在床边,“你别动,放心,已经打听清楚了,瓜尔佳格格家和宋格格家确实有亲。” 李格格“哼”了一声,“我就说这两人不对劲,还当着我的面装不认识。” 府里都在传瓜尔佳氏早前就跟贝勒爷认识,可她看着不像。 爷对瓜尔佳氏可没有对陈格格那般的热乎劲儿。 瓜尔佳格格和宋格格之前肯定认识,光她就撞见过好几回两人凑在一起,脸色都不大好。 眼下从她娘这里得了准信,她就更加确定了。 “娘,快跟我说说!” *** “主子,今儿个上午,李格格母亲进府了。” 婧意坐在屋内装模作 样的弹琴,她哪里会弹琴,弹棉花还差不多。 琴棋书画只学了个皮毛,也就一手字练得不错。 或许是见她闷闷不乐,采薇主动说了些府里的新鲜事儿。 “是吗?”她想起了昨晚四爷的承诺,不由期盼着快点过年。 采薇小声道:“福晋给了恩典,留李夫人在府里用膳,还让膳房那边提前备了席面。” “福晋人可真好。” 婧意由衷发出感叹,目前为止她对府里这位福晋观感还是不错的,一点也不像宅斗文里那样,是个打胎小能手。 腊八这天,宫里赐了粥,府里也熬了,婧意分到了一碗。 她不爱喝,分给了院子里的丫鬟和太监。 新来的丫鬟叫宁鸽,十五岁,瘦瘦小小一个,不怎么进屋,一般都在打扫院子。 守门的太监关果儿倒是岁数不小,三十多了。 婧意闲着没事,将关果儿叫进屋子,询问起他那有没有新鲜事。 四爷让她安安静静等到小年就解了她的禁足,她自然是照办了,不能吃别的瓜,身边人的瓜也可以呀。 就比如现在,关果儿说起他还在家时的事。 “奴才是没赶上好时候,小时候家里穷,实在是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我爹将我送进宫里也是想给我找个活路。” 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满脑子都是饿,舍弃那点肉又算得上什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我们家没钱,我爹找了刀子匠,净身费出不起,至今还欠着债呢。” 婧意听得目瞪口呆,感情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没有什么净身房,全都是民间阉割了,再推荐给内务府。 就这还形成了一项完整产业链。 想进宫不仅没有卖身钱,还得签订巨额的净身费,若是进宫后发达了,这笔钱得连本带利还。 民间那些刀子匠会将割下来的那个部位保存着,等太监日后来赎,到时刀子匠会再索要高价。 “咱们这些人死前会赎回,死后再缝回去。”关果儿其实不想说,觉得污了主子的耳朵,可格格一个劲儿问,他便遮遮掩掩地说了。 “人死后不完整是投不了胎的,这一世就这样了,可不能耽误了下一世。” 婧意磕着瓜子在心里评价,日子都那么苦了,还想什么来世,不都是来受苦的吗? 这几天她在身边人身上问出不少事情来,总之一句话,各有各的难。 “现在日子好了。”关果儿露出菊花笑脸,眉头都跟着舒展开了。 “我们家在关外开荒了五十亩地,前五年免税,我爹带着几个兄弟死命干,终于攒了些家底,兄弟们也陆陆续续娶亲,前些日子,我爹还说给我从兄弟中过继个侄子继承香火,这辈子也算足了。” 婧意难以评价,只能说她和这个时代的人有巨大鸿沟。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总算是知道女主为什么抑郁了,不坚强点,在这种吃人时代,还真活不下去。 几个人凑在一起围着火盆烤花生瓜子,边吃边聊,有些话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说完后都觉得彼此更亲近了。 正说着挽棠走了进来,带来了一个十分炸裂的消息。 “宋格格的妹妹嫁给了瓜尔佳格格的哥哥,半年前两人闹和离,前些日子这位宋妹妹又改嫁给了前夫弟弟?” 20. 吃瓜的第二十天 瓜子掉在地上,只是主人已经估计不上。 或者说她整个人都被这口大瓜给吸引住了。 “快过来坐!”她朝挽棠招手,不愧是她的得力助手,出去溜达一圈就能带回来新鲜大瓜。 关果儿麻溜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挽棠不客气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 “消息是从李格格院子里传出的,府里大概都知道了。” 这会儿婧意恨不得自己能出去,亲自去现场吃上这口新鲜大瓜。 “宋格格的妹妹真嫁给了瓜尔佳格格的哥哥?怎么又改嫁给弟弟了?” 挽棠摇摇头,“奴婢不知,格格您别急,想来过几日消息就会传来了。” 不要小看后院的女人们,听到新鲜事那是非得弄清楚不可的。 婧意只能耐着性子等,过了几天,她在院子里踢毽子,旁边的采薇帮她数数。 “七十二、七十三……” 张嬷嬷家人找来了,特地请了几日假,婧意巴不得她多请几日,她也跟着放假。 挽棠脚步匆匆走进来,神情还带着雀跃,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说了最新进展。 “格格,打听清楚了,宋格格的妹妹是两年前嫁的人,据说是瓜尔佳格格给牵的线。” 婧意接住了毽子,微微喘息,然后挥手道:“慢慢说,让我也喘口气。” 宁鸽递过来茶,婧意喝了一口,又吩咐她给挽棠也倒一杯。 自那位爷过来将她屋里人训斥了一圈责怪她们服侍不用心后,她入口的茶就没有冷的了。 此时温热的茶水入喉,却是让干燥冰凉的喉咙好过不少。 挽棠喝完一杯后,迫不及待道:“去年宋格格妹妹发现夫婿总是看弟妹,便起了疑心,你猜怎么着?” 婧意忍不住催促,“哎呀,快说,别卖关子了!” “被宋格格妹妹发现这两人婚前就认识,还是青梅竹马!” “嚯,这么周折吗?”婧意咬着杯口,眼睛同样亮晶晶。 “不是说和离了吗?改嫁小叔子又是怎么回事?” “没了。”挽棠脸色有点惨白,像是被吓着了,“瓜尔佳格格让人去请福晋,然后有几个传小话的人被打了一顿,现在府里已经没人说这事了。” 她压低声音,“抓了两个蘅芜苑的打扫丫鬟,现在都在传这事是李格格故意传出来的。” 这瓜出到半截就没了,这不上不下的感觉可真让人抓耳挠腮。 唯一庆幸的是瓜主还在,瓜还在。 挽棠回来没多久,府里又传来消息,白大夫进了崇光院。 白大夫是谁? 府里常备的大夫,府里女眷多,孩子也多,不备几个大夫怎么能行。 白大夫进崇光院,许久没有出来,各院就没有人不关注崇光院的动静。 晚间时消息传过来了。 婧意在写字时收到了消息,“瓜尔佳格格中午动了胎气?” “是呢,白大夫在崇光院守了一下午,贝勒爷回来后也赶去了崇光院。” 这也太巧了。 总不能瓜尔佳格格因为府里传的那些消息被气得动了胎气吧? 婧意啧啧一声,将最新写下的稿子收进盒子里,打算回头找个机会投出去。 “这回瓜尔佳格格不得跟李格格结死仇了?” 消息一开始是从蘅芜苑传出来的,之后就不受控制了,不断有内情被扒出来,谁知道是哪些人掺了一脚。 她扫了一眼进度,期盼着这个瓜能让她吃完。 *** 崇光院中,白大夫检查了药材后盯着人熬药,这时就见贝勒爷掀开衣摆迈着四方步跨过门槛走进来。 “现在情况如何?” 刚回府就听府里格格动了胎气,四爷当即马不停蹄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打听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白大夫上前行礼,然后低声说明情况。 得知瓜尔佳氏没事,四爷才放下心。 扫了一眼廊檐下熬的药,他才迈着沉稳步子往屋里走去。 瓜尔佳格格躺在床上,头上绑了个额带,面上也少了些血色。 “妾给爷请安。” 还没等瓜尔佳格格起身,四爷先走过来坐在床边制止了她。 “免了,歇着吧。” 瓜尔佳格格眼皮动了动,才抬眼对上面前人。 “我刚回府,就听说你这边出了事,不是说让你安心养胎吗?还是下边人伺候的不用心?” 瓜尔佳格格垂眸,心里生出了酸涩。 [这事说了又怎样,他还能帮我教训李格格不成?] 四爷沉思,这事跟如意有关? [李格格怕是视我为掌中刺了,竟然去调查了我和宋格格的关系……] “下边人都很用心,只是今日妾听了些传闻,怕爷您生出误会。” 她目光盈盈,带着些许悲愤:“妾不想爷和妾之间掺杂误会。” 四爷看着她,片刻后开口,“爷在听着。” 他能听见心声的三人中,就数陈氏心思最简单,眼前的瓜尔佳氏,他早知道她有野心,有些手腕,只是…… 有些事不是只听一面之词就能下定论。 “妾选秀前并不认识宋格格,爷恐怕不知今日府中有人传妾是故意和宋格格相交,借此入府。” 四爷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瓜尔佳氏如何进府,他是心知肚明。 瓜尔佳氏最开始是被挑中给老八的人,后来怎么进的他府中,成了一笔糊涂账。 这一点也从瓜尔佳氏后来的心声中得到了验证,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瓜尔佳氏曾和老八福晋交好过。 而她进他府里,是老八福晋求来的结果。 “妾觉得对不住宋姐姐,让她白耽了这冤屈。” 既然说是冤屈,岂不是要让他来主持公道? “张玉柱!” “奴才在,贝勒爷,奴才进来了。” 门被人推开,年轻的太监小跑进来,全程都低着头,不敢抬一下。 “贝勒爷,您有何吩咐?” 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下,男人神色淡漠。 “今日府上有哪些传闻,竟把人气得动了胎气?” 张玉柱愣了半秒,才小声汇报。 听着听着,有人皱起了眉头。 就为这点狗屁倒灶的小事气到了? “吩咐下去, 不准人再议论。” 说完他起身,将双手背到身后,转头对床上的人道,“不要瞎想,多保重身体,这事爷已经处理了,回头爷再来看你。” 瓜尔佳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跟着沉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是重新投胎来的这个世界,在她的精心经营下,从小就被称为有福之人,后来更是进了学堂,捧了八福晋一段时间。 也是在那时她才发现,自己穿越的不是历史,还有位比她早上二十年的皇贵妃已经改变了历史。 自那后她伏低做小,不敢暴露半分。 外人都以为她和八福晋交好是为了进八贝勒府,其实不是,她是知道这位未来的八贤王是什么样的下场,怎么可能会选择他。 再说八福晋这人是个醋坛子,她要是敢进八爷府里,怕是活不过几年。 后来她在八福晋耳边说过几次四贝勒的坏话,之后又提前告知对方,皇上很可能赐她进八贝勒府,她只是羞涩的在八福晋面前看了八贝勒一眼。 果然事情如她所想,她被赐进了四爷府里,成了她口中最讨厌男人的侍妾。 这是八福晋对她的报复,她心知肚明。 只是到底是达成了她的目的,她也没敢再继续挑衅对方。 只是进府后,她才发现这位爷冷情的很,无论她再怎么示好,对她都是不冷不热。 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什么,让她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她低头摸着肚子。 好在她有孩子,只要这个孩子在,她迟早有捂透他心的时候。 …… 四爷离开崇光院,便吩咐人传令不许再谈论宋格格和瓜尔佳格格的事。 随后才进了蘅芜苑探望小阿哥。 哪怕瓜尔佳格格再隐晦告状,他也没有在自己女人坐月子时教训她的想法。 如意为他生过四个孩子,孰轻孰重他还是自有分辨。 看完了三个孩子后,四爷隔着门和屋里的人说了一会儿话,宽慰了几句才离开。 屋里,李氏满心欢喜。 “爷心里还是有我的,那瓜尔佳格格再装模作样,也没拿我怎么样。” 今日瓜尔佳格格闹出那么大动静,谁还能不知。 在后院女子心里,只要没落胎,通通归为邀宠手段。 甭看瓜尔佳氏又是请大夫,又是喊动胎气,这些啊全都是李格格玩剩的手段。 当年李格格怀第一胎时可是从福晋手里截过人。 “哼,大家都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我看她是白算计了,爷心里是有我的。” 李格格心情舒畅,过去一段时间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她要的不多,其实就是贝勒爷的一点态度。 知道贝勒爷心里有她后,那什么瓜尔佳氏、陈氏全都不足为惧。 翠屏也跟着为她开心。 “格格,爷自是惦记着您,方才怕您吹风,还叮嘱不要开门,对了,爷还抱了四阿哥。” “真的?快将四阿哥抱进来。” “哎呦,额娘的四阿哥,真为额娘争气。” “四阿哥好好长大,气死那群小妖精!” 21. 吃瓜的第二十一天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几千年前老祖宗都给出了答案,所以有些事越是遮掩,私下里传的越凶。 在府里传出不许再讨论此事之后,关于宋格格和瓜尔佳格格私下里的那点事,传的更夸张了。 有说两人原本是亲家,因为这对小儿女婚姻破裂跟着反目成仇。 也有说瓜尔佳格格刚入府,就吃过宋格格的下马威,要不是有幸怀孕,这会儿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格格是谁? 那可是贝勒爷的第一个女人,在府里也是排位前三,哪里是瓜尔佳格格一个新入府的新人能比的,还说瓜尔佳格格的孩子一定会抱给宋格格养。 这些传闻都是有鼻子有眼,只是关注点全歪了。 府里全都关心瓜尔佳格格和宋格格会不会打起来,又或者李格格会不会跟瓜尔佳格格打起来,至于原本传言里那对和离的夫妻,完全没人关心了。 也不对,还是有人关心。 谁能懂费心费力追瓜,结果瓜没了、味道也变了的感觉? 婧意有些抓狂,她还想知道后续呢,那个宋妹妹为什么改嫁给弟弟,这种和离后成为前夫弟媳的戏码,放在后世都可以拍成短剧了! 咬着笔,她决定给她五哥传信,让五哥帮她打听,无论如何这口瓜她都要吃到! 哎呀,就是不知道五哥读书怎么样,他不是说想参加下一届乡试吗? 希望他能成功吧。 毕竟几个月前,两人对着天上的流星许下了共同愿望,希望未来能凭实力吃上软饭。 如今她成功上岸了,咳咳,希望五哥再接再厉! 折好了信塞进信封里,密封好后婧意揣着,让她瞧瞧这院子里谁适合去送信。 木香小院共有四个编制,挽棠和采薇在屋里伺候,守夜是轮着来。 宁鸽属于粗使丫鬟,主要负责清扫庭院、浆洗衣物、运送炭火、烧炭清火道等工作。 关果儿的活是帮着跑腿,只有白日才过来,晚上回外院的倒座房休息。 这么看也就是关果儿有出府的机会。 婧意叫来人,询问后才知道府里的太监不是想出门就出门,还得是奉命公干,私自出府那叫潜逃。 “府里每日能出去的只有采买的管事,或者跟管事太监请假,得到管事太监的允许。” 关果儿面露为难,“奴才去请假,怕是很难得到上面管事的允许。” “我想送信回家,岂不是很难?” 关果儿忙递上答案,“主子,您可以求贝勒爷给个恩典。” 规矩是规矩,可也得看是在谁面前。 关果儿倒是可以请采买的人帮忙带信出府,只是一旦被查到,势必要受到严惩,到时主子或许没事,他们这些奴才却逃不过一顿挨打。 贝勒爷为什么安排他来这木香小院,不就是知晓他胆子小吗? 婧意摸了摸信封,粗糙的纸面在指心划过,哎,怎么女主不仅能有自己的事业,还能随便出宫,到她这里连送封信出去都是千难万难。 “你去和爷说说,就说我想送信给家里人。” 等一下她就将写的稿也塞进去,一次送出府。 关果儿本来以为这位主儿会打消往府外传信的念头,没想到说完后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让奴才去跟贝勒爷说?” 他露出绝望崩溃的表情。 *** 前院里,关果儿经历重重关卡,终于在下午贝勒爷读书的空闲时间得到了召见。 他生无可恋地将陈格格的那些话说了。 贝勒爷看着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神情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要传信给家人?爷给你个恩典,你出府走一趟帮她把这事给办了。” 关果儿吃惊,自家格格这么受宠吗? 然后他就听上位的贝勒爷轻描淡写道:“出府前,来爷这一趟,让爷看看她在信里都写了什么。” 关果儿心稳了,这事过了贝勒爷这一关,那就没事了。 他忙磕头去办了。 …… “格格,大喜事啊,奴才去求了贝勒爷,没想到贝勒爷根本没当一回事,松口就答应了。” 已经做好办不成准备的婧意闻言很是惊喜,“真的?” “那可不是,贝勒爷对您的宠爱谁能不知晓,只是送信这点小事,不过贝勒爷也说了,念着您刚离家不习惯,才允了奴才跑这一趟。” 婧意直觉没那么简单,可是一想这信里没什么不能看的,她忙将信塞了过去。 “奴才回来是拿信,之后还要领出府的腰牌,您还有什么要送的,奴才一起帮您送回去。” 他这一说,婧意还真动了心思。 府里可是有不少不常见的点心,那都是宫里传出来的,当然这些点心里有不少出自女主的改良。 其实京城的面包店也有这些糕点,只是价格昂贵,不是陈家这等小康之家可以常买的。 她搬过来后,伙食好上不少,点心更是没断过,听张嬷嬷说过有些点心是属于贝勒爷的份例,是贝勒爷发话拨给了她。 “那就再送些点心回去。” 她喜滋滋地喊人打包,打包的点心盒子垒起来有半人高。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平时有吃这么多点心吗? 再低头,腰好像确实粗了些。 这点心小巧玲珑,一口一个吃起来完全没负担,没想到加起来竟然有这么多! 不对,堆这么高也有盒子的原因,她估算了一下卡路里,一天摄入两千大卡,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女孩子来说真不算多。 算了,大不了她每晚做做操,跳跳绳好了。 一大堆东西送进了前院,四爷看到那堆点心眉心跳了一下。 贝勒府出去的礼是一堆点心,这传出去他那些兄弟得笑好些年。 不送没事,送就送这点东西,当贝勒府是破落户吗? “去,加几匹布料,几块皮子,长白山的参捡两根,其他的你看着办。”四爷吩咐李英贵去办,跟着才接过了信,一点也没遮掩的拆开。 信内容还没入眼帘,他先留意到这字不错,前面的楷书有欧颜柳赵的痕迹,后面楷书大概是写不耐烦了,换成了草书,又多了米芾的爽利潇洒之风。 这字虽未形成自己的风格,但在女眷中已是拔尖水平。 四爷倒是没注意陈格格的字,她在他面前一向不着调,还真很难想到她竟然有耐心练就一手好字。 只是,这些字帖是寻常人家可以接触到的吗? 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他又继续看内容,一张接着一张,让他忍不住揉眉。 内容太过炸裂 了,他只觉得精神受到了冲击。 或许是某人太会写故事了,等看完他对后续也起了好奇心。 那位妹妹因为什么嫁给前夫弟弟? 不对,他怎么能对别人家私事感兴趣? 真是有毒。 四爷按住信纸如此评价,脑海里却不断浮现信中的小故事,哪怕改名换姓了,个别也能猜出是谁家的事。 他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些内容,好像精神受到了污染。 早知道就不看了。 “将信重新封回去,速速给赵家送去。” 有太监上前小心拿起信,按原来的方式折好带回,又找了胶水粘好,再拿到外间递给关果儿。 这边送给陈家的礼已经从一摞糕点,变成了一辆车。 除了四爷加上的那些,还多了些风干的鹿肉、冻得硬邦邦的海鱼、米面等等,凑足了一辆车。 关果儿也有幸不用走路,可以随车过去。 府门口的车慢慢动了,往东边走的时候,他看到了走在路边的张嬷嬷。 张嬷嬷红着眼,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往贝勒府挪。 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嬷嬷虽在木香小院当差,可在关果儿眼里,两人都是贝勒爷安排盯住陈格格的人。 严格来说还是属于外院,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贝勒爷。 张嬷嬷还是贝勒爷身边的老人,在府里没人敢让她受委屈。 马车跑起来很快,转眼将张嬷嬷的身影甩在后面,关果儿将这事记在心里。 …… 冬日里绝大多数人在猫冬,陈家也同样如此。 陈靖信躲无可躲,听见他妈妈那些数落声头大得很。 说他不关心妹妹,不去打听妹妹日子过得如何。 他就一个白身,连贝勒府都靠近不了,让他打听? 他吗? 那还不如妹妹自己递消息来得快。 “也许妹妹是抽不出来时间。” “我都打听了,苏家那边安排在十六号上门,我们家这边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你们兄弟几个一个能用的都没有,我的儿呀,是妈对不起你,帮不了你,早知道就托你爷人情找皇贵妃免了你的选秀。” 她公爹是早年跟随皇贵妃的老人,哪怕出来单干了,豁出去也不是不能求到皇贵妃的恩典。 只是当时考虑着这种人情得用在重要的事上,便想了别的办法,谁能想到偏偏就选中了她家小六,进那等不得见人的去处。 他们这些贝勒府女眷的亲人自然时刻关心着贝勒府的情况,后宅的消息打探不到,可这种允许女眷亲属进府的消息还是知道的。 陈靖信想着,或许得等贝勒府传信安排亲妈进府时间,这每日的固定戏码才会消停。 仰头望天,再听耳边新一轮的数落声,陈靖信无语凝噎,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靖信哥,快开门,你家来人了!” 是巷子口住户王家小孩的声音。 陈靖信跑去开门,就见一辆马车在家门口停稳。 一个身长无须、与前面太监十分相仿的中年男人下车后向他拱手。 “可是陈五爷?我奉格格之命前来送信。” 陈靖信长舒一口气,扭头冲家里喊道:“妈,贝勒府来人了!” 得救了! 22. 吃瓜的第二十二天 “快快快,请进!” 关果儿被热情地拉进院子,拉拽间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车上的东西还没卸……” “我来我来,公公进屋歇歇脚,妈,快倒茶!” 几下搬完东西,陈靖信赶紧进了正堂,一进去就迫不及待询问这位眼生的太监。 “我妹子在贝勒府过得如何?” 关果儿正在跟康夫人说着陈格格进府后的情况。 这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说法。 关果儿不急不慢回答,“格格在府里挺好,贝勒爷对格格宠爱有加。” 陈格格被抓到趴墙头看隔壁府热闹,贝勒爷也只是轻描淡写训斥了几句。 “还单独分了个院子给格格。” 没有子嗣的格格谁能有这么大殊荣? “格格让我过来带个话,不用记挂她,年前府里忙,年后会找时间请夫人进府。” 一口气将陈格格交代的话说了,他才从胸口掏出那份厚厚的信。 “陈五爷,这是格格给您的信,还有这车东西都是格格准备的,这里还有两棵参,格格还是记挂夫人老爷的身子。” 除了点心,后来加的东西都是贝勒爷给格格做脸用的,这份孝心自然是认在格格身上。 关果儿没提贝勒爷。 不合适。 关果儿不能待很久,陈靖信就抓紧问了他妹妹进府后的情况。 关果儿被派到陈格格身边也没多久,之前的情况也不了解,在他眼里陈格格是受宠的。 他隐瞒了陈格格禁足一事,说了一些陈格格的日常,才告辞。 人一走,康夫人就坐在了椅子上朝陈靖信伸手。 “我看看小六都写了什么!” 陈靖信哪里肯,直接把信往袖子里一塞,然后掀开帘子撒腿就跑,“急啥呀,先把妹妹送的东西搬屋,别放外边冻坏了!” 等东西搬进屋子,收到信的一大家子陆陆续续赶过来,又忙着拆开看东西。 这会儿陈靖信已经一溜烟躲回自己屋里,撕开了信封。 将信全部看完后,他将明显是稿件的那几张塞进炕头柜子里,又将仅有问候家里人那几页塞了回去,才拿着信大摇大摆往正堂走。 “妈,给,妹妹的信。” 康夫人已经将点心拆开,因点心不耐放,便包好后给各家分了。 听到小儿子说信,才想起信还没看呢。 不过当她看完了信,原本心中关于女儿的那点惆怅就没了,这丫头在贝勒府怎么还是这个死德性?竟然为了看别人的热闹专门让人跑一趟。 这样没心没肺,肯定是没受罪。 她家小六她还能不知道,从来不是个吃亏往肚子咽的人,不嚎到全家人知道是誓不罢休。 康夫人将信塞回去,也没让其他儿子儿媳看,她面不改色道:“这孩子,现在都没个正形。” “妈,是不是有人欺负咱家小六?” “是啊,妈,小六信上写了什么?” 康夫人不在意道:“就是说了些想家的话,老大家的,将东西分一分,给你大伯和爷爷家各留一份。”臭丫头进贝勒府都不消停。 一大家子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屋里一大堆货上。 “这米怎么是绿色的?是贡米吧?” “这皮子一点杂色也无,比咱们给小妹置办的还要好!” “婆婆,您呀放宽心吧,咱小妹这日子指定不错。” “对呀,小妹机灵着呢。” …… 不说陈家得到自家女儿的消息有多高兴,关果儿回到府里也说了在陈府所见所闻。 “……陈夫人和陈五爷在,奴才去的急,也没有等到陈老爷。” “哦,我爹应该是当值去了。” 她在家时也不经常看到她爹,婧意塞了几粒银瓜子给关果儿,“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关果儿忙推辞,“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哪里敢收。” 关果儿顺便将贝勒爷添了哪些东西一块儿说出来。 婧意怔了一下,对面的关果儿小声道:“贝勒爷吩咐了,只说是格格您给家里的东西,让奴才不往外说。” 这事可不兴说的。 后院可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婧意眼里露出了深深笑意,“真的,贝勒爷多加了东西?” 她兴高采烈将银瓜子塞给了他,“拿着,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那奴才就却之不恭了。”关果儿不好意思接下。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提了一嘴。 “奴才出府的时候看见了张嬷嬷往府里走,好像在哭。”他描述了一下当时场景,又带着不确定语气道:“奴才也不确定看没看错。” 婧意吃瓜雷达瞬间觉醒。 “张嬷嬷下午没回院子。” “关果儿,你去打听打听,张嬷嬷可是咱们院子里的人,可不能让外面人欺负了。” 张嬷嬷可是孝懿皇后的人,在景仁宫时就伺候四爷了,后来跟到了阿哥所,再后来跟到了府里。 府里肯定没人敢欺负张嬷嬷。 再联想到她一口气请了好几日假,走之前说是回家一趟,婧意压低声音,“等打听出来后,我跟爷提一下,可不能让张嬷嬷受委屈。” 关果儿低头。 “奴才这就去打听。” 屋里人都退下了,婧意起身在屋子里走动,顺便跟着跳了两遍帕梅拉。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大胖子。 跳完后她飞快地关掉网络,不浪费一点时长,然后开始数自己这几日提交的瓜。 等看到时长累计到12个小时,比她在家半年积攒的都多时才松口气。 十二个小时,每天睡前刷一个小时网,可以刷十二天。 这些瓜里,数来数去就数瓜尔佳格格身上的瓜质量最高,这几天凡是跟瓜尔佳格格沾边的瓜,不论是真瓜还是假瓜得到的瓜值都非常高。 要不是她出不去院子,她都恨不得蹲在崇光院的窗户下了。 …… 陈靖信抄完好几页的稿后终于舒了一口气,对比他手中规规矩矩的楷体,再对比妹妹信上快要看不清字形的草书,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他的工作,小妹写稿不爱誊抄,这活外包给了他,按照字数来算,两人合作半年,目前还没有拆伙的想法。 将誊抄的稿子分别塞进信封里,每隔半月会投一封,这是妹妹和他说好的。 他先留存几份,以应对空窗期。 毕竟她进了贝勒府,往后可不像在家时那么方便。 陈靖信拿了一份,就出门了 。 他今日还有事要办,想到要去的地方还挺远,便先坐公共马车到主街道,将信件丢进邮筒,然后再前往信里记的地址。 如果没有妹妹指明的地址,凭他在京城胡乱晃悠,怕是花几个月时间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家住哪。 屁股颠了一个时辰,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置,他才到达地方。 “怎么这么偏?”陈靖信下车后都觉得屁股快不属于自己了。 这里很偏,都快到西门边上了,胡同也很狭小,绕了好久才找到。 陈靖信也没上门去打听,那得多冒昧啊,弄不好还得挨人家一顿打。 在打听消息这事上,他已经算是轻车熟路,小六教的那些手段是一出接一出,小六出不了门,想打听消息都是他出面打听细节。 确认了大致范围后,陈靖信巴拉了一下衣服,让原本皱巴巴的衣服更加皱了,然后朝着巷子口几个坐在一起勾毛线的妇人走了过去。 “婶子,我跟你们打听个消息,我有个表姑嫁了这附近,前段时间老家来信才知道表姑改嫁给了前夫的哥哥,对了,我这表姑很年轻,你们有印象吗?” 他说着还热情地每人塞了一把瓜子。 三个妇人顺手接过塞兜里,当即就有人开口。 “你表姑姓什么?” 陈靖信忙蹲下道:“哎,我这表姑小的时候被她娘带着改嫁了,也不知道改没改姓,我表舅父姓宋……” “是瓜家吧,瓜家的大儿子,不对小儿媳不就姓宋!” “不对吧,这年纪对不上。” 三个妇人手中动作没停自己聊了起来。 “可不是,谁家像瓜家那么乱,大儿媳改嫁给小叔子,小儿媳又改嫁给了大伯子。” 陈靖信眉头直跳,难怪他妹妹想知道后续,这家子关系也太乱了。 “这媳妇还能换,难道是入错了洞房?” 大概这是这片胡同近期最劲爆的消息,三位大婶乐得分享,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那叫一个吐沫横飞。 听得陈靖信都大开眼界。 说完了瓜家的事,终于有一位大婶想起了正事,“你那表姑大概多大,我们再帮你琢磨琢磨。” 陈靖信干笑一声,“谢谢您几位,这年龄对不上,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耽误您们事儿了。” “嗨,耽误什么。” 陈靖信靠着这方法套了周围几个胡同好些人的话,大致弄清楚了瓜尔佳府是怎么一回事。 回去的路上他甭提多激动了,恨不得当场跟妹妹说了。 再想到小六派过来的太监说过,他打听完可以写信送到贝勒府门房去,他就恨不得立马到家。 隔天,陈靖信被冻得缩着脖子往国子监那一带走,中途打听,绕了两个胡同才找到贝勒府。 东边是八贝勒府,西边是四贝勒府,两府挨着,加在一起好生气派。 贝勒府正门关着,倒是侧边小门刚巧开着。 他赶紧上前找到门房说明了来意,门房接过了信,“原来是陈少爷,张公公传过话,说陈格格家若是来人,且留一步。” 门房笑着将人请到倒座房喝茶,“奴才这就去让人递话,要是贝勒爷有空闲,说不定还会召见您见一面。” “贝勒爷要见草民?”陈靖信被惊到忍不住打个喷嚏。 23. 吃瓜的第二十三天 暖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 好闻。 陈靖信被一个年轻太监领着进了一间屋子,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然后他就看到靠窗边正在写字的男子,尊贵、矜傲、气度不凡。 “草民拜见贝勒爷,草民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很大,很敞亮,等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好,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家中排行第几?” 对面的人询问声音很温和,温和到让他紧张情绪跟着缓和不少。 陈靖信咽了咽唾沫,道:“草民陈靖信,在家中行五。” 长桌前的男人停下了笔,“可有在读书?” “是,在家中等候下一场院试。” 男人声音中有些惊讶,“这么说已经是童生了?” 陈靖信深吸一口气,沉静道:“是,侥幸过了县试和府试,忝为童生。” 男人似是很满意,“年方几何?” 陈靖信:“年方十七。” “十七?若是我没记错,和陈格格是一般大?” “是,草民和妹妹是双生子,冬至生辰。” 四爷惊讶道:“你们是龙凤双生?看着可不像。” 双生子一般一强一弱才对。 他打量面前少年容貌,和陈格格眉眼是有些许相像,虽然没有陈格格容貌出彩,可放出去也是个俊朗少年。 本来只是走个过场,这下他还真起了爱才之心。 “《孟子》有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如今江南赋税繁重,百姓多有流离,依你之见,当如何‘制民之产’,方能安天下?” 面对上方贵人冷不丁的询问,陈靖信吃惊后,稍作思考,恭敬回答。 “回贝勒爷,草民以为,治民之道,首在‘不扰’。百姓之恒产,在于田亩。官府当轻徭薄赋,严惩贪墨豪强兼并土地,使百姓有田可种,有粮可食。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有了恒产,自然生发恒心,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四爷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这少年年岁不大,已经直指问题的核心,兼并土地和贪墨确实是这题的破题之处。 虽未给出足够令人惊艳的答案,可这般年纪,没有引经据典,从书中搬弄答案,而是有自己的思考,已经算是不错了。 四爷微微颔首,“言之有物,不枉读圣贤书。” 他挪动步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少年均给出自己的见解。 不错,是个务实的孩子。 四爷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道:“回头可要用心读书,若是考中秀才功名,爷给你个恩典,进国子监读书。” 肩膀上的手停留片刻,随后遗憾地收回。 不是说双生子吗? 为何只能听见妹妹的心声? 一个国子监生名额少数也得两百两银子,这还不算上前期打点的钱。 白得的这个名额,就等于白捡了二百两银子。 陈靖信扑通一声跪地,大喊道:“草民谢过贝勒爷!” 这就是挖到好苗子的成就感,关键是这苗子还感恩,四爷满意地亲自扶起了人。 随后他从书架上抽了些书出来,转手递给了少年。 “回去专心读书,别跟你妹妹一块儿胡闹。” “嘿嘿,草民谢过贝勒爷。” 陈靖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感情贝勒爷知道小六让他干的事了。 等他晕乎乎的抱着书出了门,忍不住翻看了一下最上面的那本,他再也按耐不住兴奋之色,竟然有大儒亲笔注解。 他不敢妄想是原本,哪怕是手抄本也不会流到外面。 这回真是值了。 …… 少年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来。 “这是陈格格的信,门房那边不敢留,让人送到了奴才这里。” 四爷正闭目养神,扫了一眼信,又看了看桌面上练到一半的字,才吩咐,“和福晋说,晚些我会过去一趟,一起用晚膳。” 张玉柱赶紧答应了。 正院很快得了信,开始忙碌起来,院子里伺候的人精神都抖擞了几分。 *** “……奴才问了小百灵,她说张嬷嬷请假是为了侄子的婚事。” “前儿个张嬷嬷回来后就将自个儿关进屋里,也不许小百灵进去伺候。” 婧意小口小口啃着冻梨嘶溜嘶溜吸气,咬一会儿停下来,让被冰的发麻的门牙缓一缓。 “别人可有知道情况的?” 关果儿陪笑道:“也是巧了,张嬷嬷当初是找前院门房老赵帮家里人租的房子,老赵也恰好就住在那一片,多少听说了那一家子的事。” 张嬷嬷家原本是皇庄种地的外八旗,她出宫后,家里人就找上来,说是嫌种地的活儿苦,让她帮着安排进了京。 张嬷嬷帮着租了房,一家子凭借那点禄米勉强体面生活,前些时候张嬷嬷的侄子说了一桩婚事,女方要求得在京城有间房,还得有四十两银子的聘礼。 这家人掏不出,就把张嬷嬷哄了回去。 “什么样的人家,竟然靠着姐姐,指望姐姐给侄子出钱置办房产和聘礼,说什么以后给张嬷嬷养老送终,早心疼人,怎么不在人年轻的时候接回去?” 关果儿“呸”了一声,然后冲皇宫方向拱拱手,“早些年皇贵妃就下令,允许宫女二十五岁出宫,这黑心的一家可没来接人,不就指望着张嬷嬷的那点收入!” 婧意将咬了一圈的冻梨放下,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吃绝户吗?张嬷嬷同意了没有,她看着可不像是顾念亲情的人。” “没呢,老赵说当初那房子张嬷嬷只出了三个月租金,后面都是那一大家子自己出的,张嬷嬷不见他们,不出钱,房东可不会白让他们住下。” “自那以后张嬷嬷就跟家里人断了联系,这次听说侄子要娶亲,特地来府里请张嬷嬷走一趟,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那侄子可真不是东西哦,当年差点没病死,是张嬷嬷托人带钱救活了他,他姑姑对他可是有活命之恩,竟然也是个狼心狗肺坏到流脓的狗东西,张嬷嬷得多伤心啊,一家子里,她最牵挂的就是这个侄子。”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婧意评价道。 连后世女明星都逃不过被亲人吃绝户,更不要说三百年前了。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去请爷过来,就说我有事跟他说。” 这人几天没过来,她还有点想了。 四爷来得很快,婧意看到他来得那么快有些惊讶,还是毫不客气地扑到人怀里。 “爷,我听说您给我家里送了东西,您怎么那么好?我真幸运,遇见了世间最好的男人。”

她昂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看下来,我的脸最美,还不得迷死他!] 她再次递上秋波。 [他怎么没有反应?] 四爷低头打量了两秒,将信塞给了她 “你兄长今日来给你送信了。” 婧意也顾不上勾引人了,她惊喜道:“是我五哥吧,他今天来过了吗?” [嘿嘿,藏起来,可不能让他看到信内容。] 说着她起身,准备将信收起来,然后就见一只手按住了她肩膀。 她回头,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坐在这看。”他手掌微微用力,将她推坐在凳子上, [什、什么?要命,他不会也要看吧?] [不行!要是被他知道我让五哥偷偷打探瓜尔佳格格娘家的事,我这禁足还能有解除的一天吗?] 婧意露出干巴巴的笑容,“那个不合适,爷,这是家书,我妈可能说了些女儿家的话,不合适给您看。” [放过我这一次吧!] 他低头,对上少女带着祈求的双眸,她的心思很好解读,哪怕不听见心声,也是一目了然。 伸手捏住了那白皙的下巴,目光锐利,声音低沉威严,“就坐在这看,我不看。” 他允诺。 只是不看不代表不听。 [哦耶!] 她飞快地转动了一下位置,与他面对面,然后撕开信封抽出了信。 四爷手没有收回,就这么似有似无地搭在她手臂上。 [嘶,哇!] [刺激!啊啊啊啊!] 他皱眉,头一次觉得她心声吵闹。 [宋格格妹妹再嫁小叔子,是因为前弟妹嫁给了前夫?] [等等,我算一下,啊啊啊,这不就等于双方还是妯娌,只是互换了丈夫吗?] [哇哇哇,玩得这么开放吗?] [他们怎么不尴尬,我都为这四个人尴尬,难怪瓜尔佳格格和宋格格关系破裂,这两家关系也忒复杂了。] [不行了,我非得上网分享一下不可!] 男人目光一凝,上网又是何意? “啊,对了爷,我找你是想说说张嬷嬷的事。” 婧意飞快将信纸收起,准备晚上再去某书灌水。 “不允许。”男人目光略过叠好的信纸后,悠悠拒绝。 [太过分了!我都还没说呢!] 她将信往口袋里一塞,起身抱住了对方手臂。 “张嬷嬷好像遇见事了……” [她真是倒霉,这种被家人吃绝户的事,很难说出口吧?] 她叽里呱啦为张嬷嬷打抱不平。 已经提前从她心声里知道一切的四爷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安静听完后,将人搂在怀里,“你先前不是不喜欢张嬷嬷吗?怎么这会儿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哎呀,这是两码事!] “这是两码事,吃绝户这种事很讨厌!” 四爷不在意道:“只是些许小事,只看张嬷嬷是否狠得下心。” 他勾了下她的下巴,“且放心,那是张嬷嬷的私产,她不允许,没人能夺走。” “你年纪小,怕是不知道,早些年皇贵妃因私产一事和家人打过官司,自那以后,女人的私产、嫁妆都受到大清律例保护。” 24. 吃瓜的第二十四天 [哇咔哒,所以这事还得看张嬷嬷自己什么打算?] [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皇贵妃进宫后打的第一场官司,更是引发了朝廷关于女性私产如何处置的激烈争论。] [若是站皇权这边,皇贵妃的婚前私产肯定是受到保护的,那就得将这一条加入法条中。] [若是承认律法中不保护女性私产,那就意味着皇贵妃的那些庞大产业都得归皇贵妃娘家所有,那么大一笔,别说皇家舍不舍得,皇贵妃娘家也没那个胆子拿。] [最后是怎么个结果?] [好像倒逼法律更改,还改了不少不合时宜的法条。]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幽深,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深究。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这个年龄应该不知道才对,就算听家里人说了,也不应该对这个案子了解得那么详细。 普通百姓只知道皇贵妃打赢了官司,往后女性的私产都受到律法保护,百姓并不知道后面不少律法修改过,这些只有讼棍和官员才关注。 [咦,他看我干嘛?] “张嬷嬷的事,爷会处理,你别操心了……” 他摸了摸她的腰,又拍了拍,然后起身轻轻将她从身上推开,“爷得走了,你歇着吧。” 被推开的婧意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 这对吗? 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在面前,他还能把持住,说要离开? 她摸了摸脸蛋,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是不是被厚衣服封印住了。 …… 蘅芜苑,小丫鬟小跑进了院子。 “贝勒爷过来了,朝咱们蘅芜苑这边来了!” 这一声直接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忙碌起来,不管是真忙碌还是假忙碌,起码四爷走进来时,人人都没闲着。 四爷照例先看了眼孩子,还未满月的孩子是一日比一日变化大。 原本发红褶皱的脸已经褪去了红色,变得白净不少。 四爷看着欣慰,这是所有孩子里迄今为止最健康的一个。 “阿哥吃了几顿,几时吃的,重了多少?” 四爷俯身站在婴儿床前,看着里面熟睡的儿子,轻声询问一旁战战兢兢的奶嬷嬷。 奶嬷嬷颤抖着回话。 四爷又细细问了一些,才放过奶嬷嬷,出门去看了另一个儿子。 弘昀身体还没好透,如今还在喝药,这世间又岂有爱喝药的孩子,还未进门,四爷就听见里面人哄着阿哥喝药的说话声。 他也没有进屋,站在窗户前看了片刻,叹口气转到了主屋。 李格格已经能够起身,只是不能出门而已。 她已经换上了衣服,早早在屋内等候了。 “给爷请安。”李格格欣喜地行礼,然后走过去就要搀扶住人。 四爷伸手制止了她,走到上首座椅上坐下,询问了她身体状况如何。 李格格笑着回答,“好着呢,几天前就可以下床了,嬷嬷说要经常下床走动,这样也能早点恢复。” 这已经是她生下的第四胎,怎么坐月子,已经是轻车熟路。 四爷点点头,“还有几日该出月子了,这次生产艰难,可要多坐一个月?” 李格格忙摇头,“可别,妾都闷了好些时日了,可不想再继续闷在屋里。” “眼瞅着小阿哥快满月了,妾这心中是无限欢喜,只是今年府里虽说日子艰难,可也算是过去了,前儿个听外面的人说,咱府里添了小阿哥,都说要来道喜,妾想着爷的子嗣金贵,不如办得喜庆体面一些,让亲戚们也沾沾喜气?” 四爷垂眸,心中微微叹气。 他不是不知道如意的心思,想要大办小阿哥的满月宴。 只是不合适。 不说弘晖夭折,府里压抑了半年。 就说外边,皇上和皇太子之间的紧张气氛,谁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他们家哪里是普通人家。 “你的心思,爷不是不明白,孩子满月,爷心里也高兴,只是临近新年,福晋要为年节操劳,实在分不出心神。” “满月那一日,自家人关上门凑一起吃顿饭,就当是为孩子庆祝了,爷已经让库房挑了好些样的好物件,等满月那日务必给你和孩子长脸,你安心坐好月子,将咱们小阿哥养得白白胖胖,爷才是高兴。” 话说得再好听,李格格也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 她脸上的笑容不由有些挂不住。 四爷当做没看见,又交代了几句让她安心坐月子才起身离开。 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李格格忍不住红了眼睛。 大阿哥都没了,如今府里的阿哥都出自她膝下,她想给小阿哥大办一场怎么了? 她就不能向别人炫耀,她才是贝勒府的胜利者吗? 还是说爷更看重瓜尔佳格格肚子里的那一胎? …… 四爷到达正院时天已经擦黑,冬日里就是这样,天色黑得早。 正院已经忙活开了,自打知道四爷要来正院用膳后,一院的人忙得团团转。 四爷进门时,先闻到的是浓郁的檀香味。 不知从何时起,福晋身上的檀香挥之不去,细细算来,弘晖去世后,福晋拜佛的时间也变长了。 两人规规矩矩在饭桌前坐下,弘晖在时,他还会破例在饭桌上问起他的功课,福晋会含笑看着儿子,如今少了孩子,只剩下两个沉默的大人。 四爷动了几筷子,就没了胃口。 随后说起了小阿哥满月宴的事。 “……孩子还小,天寒地冻,不适合请太多人,也不宜太冷清,等那天家里人凑个几桌,就当是为小阿哥贺喜了。” 福晋沉默后开口,“爷说的是,只是李格格那边,怕是不理解。” “如意那边,爷已经说过了。”说到这里,四爷顿了一下,“府里既然都聚一聚,也不能少了谁,陈格格那边也解了禁足,到底快过年了,再关着也不合适。” 福晋神色有些意外,朝四爷看了一眼。 四爷面上平静,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福晋点头,“爷说的是,马上要过年了,人还关着确实不大合适。” [爷对这位陈格格应当很满意,往年只有李如意有这殊荣,如今又多了一位陈格格。] [说来,未来还有位年侧福晋,跟年侧福晋比,这两人现在这点殊荣算不上什么,年侧福晋可是爷的心肝儿,他可舍不得让她禁足。] 正在喝茶的四爷突然呛了一下。 年侧福晋又是何方人士?福晋为何说“未来”? 福晋伸手过来拍他肩膀。 [怎么还能呛到,这也太不小心了。] 四爷咳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按住了桌面,稍稍缓和后才继续开口。 “近来,府里不适合宣扬,还得麻烦福晋看紧些,大哥那边看太子不顺眼,他们斗他们的,咱们府上可不能牵连进去,如意那边不懂事,也没必要跟她说这些,府里福晋看着办。” 他牵起福晋的手拍了拍,“爷是信任你的。” “是。”福晋垂眸,“妾会看好府中。” [太子还有四年才会被废,如今看来这会儿已经有了苗头,是啊,索额图都死了,谁不知索额图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四爷心头狂跳,只觉得眼前晕眩,他没听错吗?还是他出现了幻觉,四年后太子被废?福晋又是如何知道? 他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明明是十多年的夫妻了,这会儿这张脸看起来却陌生之极。 这还是他的福晋吗? “塔娜,你有什么想要和爷说的吗?” 若福晋真知道未来,为何不告诉他? 福晋不解,思索片刻后道:“爷,您放心,妾会看好府里,不会给您拖后腿。“ 他在期盼些什么?希望些什么? 四爷眼中的亮光熄灭,他声音低沉又带着某种克制,“嗯,府里交给你,爷岂能不放心。” 从何时开始,他和福晋成了一对至亲至疏的夫妻? *** 澡房内,婧意坐在池子里泡澡,只剩下肩膀露出水面。 泡澡嘛,当然得刷综艺了。 “咦咦,这啥时候出来的新人?” 婧意吃惊后更多的是无法接受。 “这个是谁?竟然有三个不认识!” 再没有比现在更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一个世界,哪怕她可以通过网络窥视后世一切。 独处时那种孤身感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唉,我总算知道女主为何会有抑郁症了。”泡在水池中,手拨弄着水面,她发出微微叹息。 她能接受,是因为前世她孤身一人,这个世界反而全家齐聚,再加上可以上网,想开点日子也能过下去。 她转身拍在温凉的池边,喝了口温水。 不行! 她要加快吃瓜进度,深刻认识到热点事件的紧要性和急迫性,坚决克服“等瓜、靠瓜、要瓜”的消极思想,以“坚定站在吃瓜前线”的责任感,做到主动出击,靠前一步,不放过任何一个瓜,更加紧密团结周围一切力量,文明“吃瓜”,理性“吃瓜”…… 好吧,总结就是靠自己小院这点人手,何时才能让她畅享无限上网呢? 是时候拉拢人手了。 挽棠看了时间,走进来。 “格格,一刻钟了,该出来了。” 婧意“嗯”了一声,扶着池边石头起身,这会儿她已经出了汗。 披上袍子,她就这么披散着头发往外走,掀开门帘子一口冷气吸入肺中,也让她头脑清醒不少。 外间比里间要冷上十度,披着浴袍也不算很冷。 挽棠过来帮她搓洗长发。 这会儿世面上洗头主要还是香皂,这么多年过去,香皂都被玩成了花,她用的这款洗头皂里面添加了精油,洗完后头发润润的,一点也不干枯。 洗完头,又搓了澡,又回去泡,看完了剩下的综艺,她才起身回去。 刚进院子,宁鸽就迎了上来,递上来一封信,“格格,苏格格刚才来了咱们院子,知道您不在就走了,她给您留了一封信,说上回的事很抱歉……” 25. 吃瓜的第二十五天 净室。 端坐在蒲团上的男人蓦然睁开眼。 心静不下来。 心如何能静下来。 太子会被废? 无论谁得到这个消息,怕是都无法冷静。 太子! 那是皇阿玛最疼爱的儿子,皇阿玛的嫡子,众多阿哥加起来也比不上太子一根手指头的太子。 再次闭上眼,眼皮却在不住颤动。 谁能动摇太子的位置? 他吗? 不,他做不到。 老八有野心,近期在广结善缘,可他是仗着大哥的势。 对了,大哥,只有大哥才能扳倒太子。 大哥是皇阿玛的长子,皇阿玛对他的宠爱也只比太子略低一筹。 年长的两位哥哥从小斗到大,他们这些弟弟被迫站位,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是大哥扳倒了太子吗? 又或许是…… 一个答案浮现在心头,他不敢想,不敢往更深处想。 可心里却很明白。 谁给大哥扳倒太子的底气? 只有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他强迫所有心思都转移到太子被废这件事上,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是趁着这段时间冒头吗? 不…… 他设身处地想,若太子是弘晖,他用心教导疼爱了几十年,未来废了这个孩子,他会是什么心理? 怕是看谁都不顺眼。 这个时候,谁敢冒头,满腔的怒火都会集中发泄在那个人身上。 谁掀开了炸药桶,谁得承受这个结果。 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动,他不动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是太子会被废! 哪怕知道近两年,皇阿玛对太子产生了诸多不满,他还是无法相信太子会被废掉。 那可是大清建国以来第一位太子,还是皇阿玛的嫡子。 地位牢固到他们这些皇子都有些绝望,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会被废除。 福晋那些心声是真的吗? 福晋又为何知道未来之事? 福晋还是他的福晋吗? 他又想起另外两个可以听见心声的女人。 福晋若是有奇遇,那另外两人呢? 陈氏和瓜尔佳氏是不是也有秘密? 他思绪飞转,手中的念珠转动得飞快。 啪! 手中的线断开,念珠撒落一地。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珠子,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门外传来敲门声,张英贵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爷,十三爷来府上了。” 屋里的男人神色恢复平静,将地上的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去请十三弟正厅暖阁入座,不得怠慢。” 暖阁内,十三皇子神色轻松地观察着墙上悬挂的字。 身后门被推开,他听见声音转头,刚好看见他的好四哥走进来。 “四哥,你这字是越来越出彩了。” 四爷挥退了下人,带着笑走近。 “你这一进门就夸人,可不像你。” 两人坐下,四爷亲自给他倒茶。 “你不在皇阿玛身边办差,怎么想起跑我这来了?” 十三皇子近些年极得皇上看重,可以说走到哪儿都带上。 十三皇子叹了口气,“四哥,这几日弟弟在宫里当差,可差点没憋坏了。前儿个,弟弟被派去毓庆宫修缮,那柱子看着结实,皇阿玛总觉得里面有白蚁,又责怪太子二哥那儿的宫人侍候不用心,三天两头让内务府换一批新的。” 正举着茶杯的四爷手顿住,太子情况都这般艰难了吗? “因为这事,皇贵妃和皇阿玛吵起来了,宫里这会儿气氛僵着呢,弟弟也不好呆着,只来您这躲个闲。” 四爷喝了一口茶,微微发烫的茶汤入喉,先苦后甘,像是遮住了心中的酸涩。 “皇贵妃一向疼爱太子,我记得很多年前,太子生病,皇贵妃亲自去照顾过。” 那会儿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因太子生病,不少喇嘛进宫为太子祈福。 他那会儿年岁小,却记忆犹新。 十三皇子沉默下来,谁不羡慕太子?同为皇阿玛的儿子,太子得到的太多,太容易。 或许是得来容易,才不会珍惜。 “四哥,明年南巡,弟弟这次会伴驾,十四妹妹那边,还请四哥多多照顾。” 他只剩下这一个同胞妹妹了,在深宫中总有他照顾不到的地方,宫里奴才又是势利眼,皇贵妃在时还好些,这次皇贵妃一同出巡,宫里就很难说。 他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只能找到四哥这边。 四爷点头,这次南巡名单已经下来,年长的皇子除了太子都不在其中。 若四年后太子被废一事是真,这让他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皇阿玛带上太子,到底是什么用意?是不放心,还是敲打? 接下来二人没继续说下去,反而聊起了这次随行人员。 “……平郡王这次也随驾。” 平郡王是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在宗室中占有不小分量。 关键是他年岁尚小,年十五。 四爷放下茶杯,“这次去的都是年轻宗室王公。” 十三点点头,“这次南巡朝廷已经准备了,等过了年差不多就会出发。” 说着他垂眸,吹了一下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这次南巡怕是会有小人带坏了太子,弟弟得多留心太子身边活络的人。” 说完他才像是惊醒一下,拍了一下脑袋,“唉,我乱说什么呢,四哥就当没听到。” 他拿起紫砂壶给四爷倒茶。 只是手颤抖着。 四爷看着他,脊背发凉。 十三这是要监视太子啊,谁下的命令? 连宠爱多年的太子都落到这般下场,他们这些宠爱稀薄的皇子呢? 太子啊,太子,你高高在上那么多年,如今在皇阿玛眼里也成了需要防备的对象。 心里那点隐秘的欲望开始发芽,可又被死死压抑住。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深深地看了十三皇子一眼,又拍了拍他的肩,“十三,哥哥明白,今日说的话,出门就烂在肚子里……皇阿玛是在给我们出考题啊。” 这次南巡考验的何止是太子,只是看结果太子没能过关。 他面上波澜不惊,私下里却握紧了拳头。还不到时候,还没到他们这些留京之人上考场的时候。 …… “这事还得劳烦四嫂了。” 家宴上,四爷和福晋一起招待十三皇子,饭桌上,十三皇子再次将妹妹托付给哥哥嫂子。 四爷和四福晋挨得极近,稍微不注意就会碰到手臂。 四福晋举杯,“十三弟且放心,十四妹那边我会请娘娘关照。” [唉,十四妹也是个可怜人,嫁人才两年就病死了,十三最后也没保住这唯一的妹妹。] 旁边的四爷面色微变,很快又压制住。 [算算就是这次了吧,也不知道十三这次南巡犯了什么过错,太子被废他也被牵连到,被圈禁十多年,若不是圈出了一身病,也不至于比我还死得早。] 四爷面色骤变,福晋是再世为人?十三未来会被圈禁?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十三皇子发现四哥面色不对,连忙问。 四爷攥紧了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一下,“没事,十四妹那里你放心,不说娘娘那里,我这边也会安排人照顾她。” 十三皇子是万般感激。 自额娘离世,他就和两个妹妹相依为命,十三妹妹走后,他对十四妹妹看得更加紧了,只是十四妹妹是个安静性子,他又离了宫,想照顾也总有疏漏的地方,能求的只有四哥。 只要德妃娘娘能看在四哥的面子上对十四妹妹看顾些,就足够威慑那些奴大欺主的奴才。 这顿饭至少有一人是食不下咽,待四爷送十三皇子出门,十三皇子才掏出一枚玉锁递过去。 “弟弟听说明日是四哥府上小阿哥的满月宴,弟弟得伴驾不一定有时间过来,这礼算是提前送小阿哥的。” 四爷看了看玉锁,伸手拿起,“你有心了,寒冬腊月的,没打算给小阿哥大办,也就没给兄弟们递帖子。” 十三果然是个体贴人,没在福晋面前送,也是怕她想起伤心事吧? 大门关上,男人背对着手往院里走。 正厅内下人正在收拾桌子,一问才知道福晋已经回后院了。 他转身进了书房,背着手注视着窗外的山石,看了许久,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冷风簌簌。 十三皇子是在回阿哥所途中撞见了十四皇子。 “十三哥,下午去哪了?御书房都没见着你。” 十四身后跟着不少太监,有的抱着书,有的提着食盒,还有的拿着弓箭,一看就知道是从武场过来的。 十三皇子顿了下,才迟疑道:“四哥家孩子明日满月,我出宫给孩子添了礼。” 十四回头骂了身边人,“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没人提醒爷?”那是亲哥,还是被皇阿玛知道了,还以为他没有半分手足之情。 “阿哥恕罪,奴才没收到请帖。” 十三见状插嘴,“四哥没准备办,也没通知兄弟们,是我上回听了一耳,今日便走了一趟。” 说着他上前揽住十四的肩膀,“行了,你那份想来娘娘应该准备了,你别跟着操心了。” 十四连忙打发人去永和宫问问情况。 十三笑笑,也没有阻拦。 “走,去哥哥那里,一起喝酒去。” 26. 吃瓜的第二十六天 腊月十八,是府里小阿哥的满月宴。 小阿哥的生母李格格早几日便出了月子,府里一早便悬灯结彩。 外面的钟声敲响了九下,婧意换了喜庆一点的衣服出门,这次满月宴是在前院正厅举办,吃席也在那边。 木香小院有点偏,穿过回廊到了主道才看到树上挂着的红绸彩带。 屋檐下红灯笼也极为亮眼,一排又一排,看得出来府里对小阿哥的满月宴还是很重视。 今儿个后宅通往前院看守人员换成了嬷嬷。 婧意一个都不认识,穿过门后被人引着入座,她这一桌坐着宋格格和武格格,其他就不知道了,因为座位空着,人还没到齐。 桌上摆满了各种饽饽和干果,饽饽上点了红,看着极为喜庆。 和桌上其他人相互行礼后,婧意便不开口说话了,随手拿了个橘子剥了塞一瓣进嘴,嘶,酸死她了。 她连忙给自己灌了一口茶,然后竖着耳朵听其他人聊天。 “爷可真疼小阿哥,听说给了河北一个两千亩的庄子……” 婧意差点被呛住,多少? 两千亩? 这位爷出手也忒大方了,不是都说他小气刻薄寡恩吗? “是给李格格的赏赐,这些年爷赏赐了不少,宫里娘娘也多有赏赐。” “听说三阿哥出生那会儿给的更多,皇贵妃赏了一套别墅,如今已经涨到这个价。” 这话语里酸意含量超标,这会儿婧意才知道这些人都去蘅芜院看过李格格和小阿哥了。 冬日寒冷,小阿哥就不抱出来了,就她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吃个饭。 等过些日子爷和福晋要去宫中,想见都很难了。 婧意听了不少,原来往年四爷和福晋都不是在府里过年,都是进宫里应酬。 从年三十到元宵节,不仅宫宴多,还得应酬宫外的宴请。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传,福晋贝勒爷和李格格到了。 厅内一下子安静起来,婧意放下茶杯就看到四爷从外面走进来。 福晋慢他半步,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妇人慢两人一步。 这应该就是李格格了,李格格个子不高,脸很圆,或许是刚出月子,腰腹还是富态的,此时神情是带着高傲的笑容。 四爷和福晋坐在最上首那桌。 李格格笑着还未入座,福晋先开口道:“李格格劳苦功高,坐这桌。” 四爷看了眼福晋,微微颔首。 李格格欣喜地入座。 婧意扫了一圈,除了瓜尔佳格格外,后院人都到齐了。 瓜尔佳氏最近孕吐,什么都吃不下,她院子里人都急死了,如今府里谁不知道? 瓜尔佳氏没来,也在预料之中。 其他人都没说话,厅内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丫鬟们陆陆续续上菜,只是没人动筷子。 直到四爷开口,先说了一番场面话,敬了宫里,然后表扬了福晋,提及李格格时只说了一句“辛苦”,再次重申了规矩,最后对小阿哥寄托期许。 酒过三巡后,气氛稍显轻松,四爷又说了一些家常话,给了李格格赏赐后,才起身离场。 那些赏赐,只是念一遍,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嫉妒。 福晋吩咐李格格照顾好小阿哥,又顺口关心了她几句,最后让她莫要太过劳累、早点休息,随后便跟着离去。 两位顶头上司一走,宴上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李格格也没有多待,风光无限地听了几人吹捧后便春风得意地离开。 婧意咬着筷子,然后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退场,她眨巴了下眼睛,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桌上的菜都没动几筷子。 …… 回到院子里,婧意第一时间冲进里间拿了银子,“去,给我点暖锅!” 火锅早就有了,京城还有连锁火锅店,冬日里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离不开这一口。 婧意在家时就吃过几回,也知道这会儿火锅叫暖锅。 挽棠接过银子,好奇地问,“怎么,是宴席上菜不好吃?” 跟着一块去的采薇看了一眼自家格格,微微摇头道:“主子没吃。” 挽棠虽然好奇宴上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得顾着主子的身体,忙招呼宁鸽去膳房点菜。 “主子爱吃羊肉火锅,不是有宁夏过来的羊吗?要两盘子肉片,还有各种丸子,粉条,蔬菜都上一些。” 交待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要辣锅,最近主子总说菜没味儿,多加些辣子,麻椒少放些。” 宁鸽听了,赶紧去了。 挽棠又回屋里看格格,自家格格正在换衣服,她上前帮忙,顺口说了一件事。 “格格,苏格格又送来一封信。” 婧意脱掉厚袄子,“不是退回去了吗?” 上回信里,苏格格说了很多,一上来就哭诉她那夜回屋后出来看见外面有那么多人,是多么害怕、恐慌,她被吓坏了才没出去,是她对不起她,还在信里不断向她道歉。 她没说什么,只让人将信退了回去。 信退回,是个人都该知道她什么意思,没想到苏格格不死心,又来信了。 她这回没接,“刚才宴席上苏格格也在,有什么可以当面和我说,写这些做什么,送回去吧。” 挽棠说了“是。” 其实她知道苏格格为何给自己家格格送信,府里下人消息灵通着呢。 苏格格进府这么久,至今未能圆房。 她现在能抓住的便只有自家格格这根线了,只是早干嘛去了,非得把人得罪了才想起求人。 婧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外边已经开始摆菜了,她要的那些都简单,都不需要膳房的厨子动手,打下手的徒子徒孙就能办到。 再说今日准备了宴席,那些菜都备着,这会儿装好了就能送过来。 汤底是熬好的,奶白的羊汤加了火锅底料,一进隔间就闻到火锅独有的香味。 婧意坐下先喝了一口羊汤暖暖胃,才开始涮肉吃。 她吃饭时喜欢刷视频——或者说,现代人几乎没有谁能离开手机。 没有手机的日子,就跟戒那啥一样,坐立不安,患得患失、挠心挠肺、焦虑暴躁。 婧意知道自己戒不掉这精神鸦片,所以才那么积极吃瓜。 好在这系统提供的功能跟手机也没区别,她的时卡是少,但不妨碍她下载视频后离线观看。 不然就靠她那点时卡,早断网了。 “对了,瓜尔佳格格最近孕吐还厉害吗?” 婧意吃到大半后想起来问。 瓜尔佳格格这几天孕吐得厉害,听说她母亲都 被请进府照顾。 只是看样子效果并不好。 挽棠帮着涮了豆芽,顺口道:“瓜尔佳格格想吃广西的一种粉,说是馋得不行,府里找了几个广西的厨子,都说没听过。” 婧意咬了一口黄豆芽,脆生生的豆芽进嘴里,还带着羊汤的麻香,吸了吸鼻子,她问,“什么粉?” “好像是一种米粉,膳房的白案厨子忙了好些天,听说都不对味。” 婧意心想,总不能是想吃螺蛳粉吧? 嘶,说到螺蛳粉她也有些馋了,不提还行,一提还真想念那个味儿。 “行,你们撤下去也用点。” 吃得差不多了,她看桌上还剩下不少生菜,让挽棠她们撤下去。 窗户被打开通风,换掉屋里的火锅味,她在屋里走动顺便消食。 顺便算了一下,那位爷多久没来了。 好像自那次走后就没来这了,今天宴席上都没有看她。 “难道说我失宠了?” 走了几步,她后知后觉道。 这日子过得太美了,不是吃就是上网睡觉,唯一的工作是早上请安。 这几天临近新年,福晋那边忙得不行,请安的日子也暂时免了。 这样算来她这小日子过得好像还不错? 对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妾室,她是不是该邀宠? 不对,这位爷可不只是不来她院子,而是不来后院了,这些天都是住在前院。 她心安理得地打了哈欠。 “可能是公务缠身吧。” 越是临近过年就越忙,从古到今好像都没怎么变过。 不想了,先睡个午觉吧。 …… 新年来得很快,转眼府里忙碌着贴对联。 一早,关果儿就提着一卷对联和福字过来。 “这是分给咱们院的,奴才还要了些面粉,待会儿熬了浆糊,咱们给贴上。” 府里太大了,是个门窗都得贴,这对联就得提前一两天贴了。 宁鸽接了泛黄的面粉去熬浆糊了,采薇和挽棠凑到门口看热闹。 婧意正看对联呢,还有几张福字。 “这对联谁写的?” 关果儿在桌上铺平后回道,“是府上的清客,进了腊月就准备了,写了好多天。” 婧意解了心中的疑惑,她还以为是四爷写的。 “这个福字,我来贴。” 关果儿看她抽出的那张,立刻笑了,“格格,您眼光真好,那是爷的墨宝。” “今年爷只写了十张福字,分了正院四张,李格格和瓜尔佳格格各分两张,您和宋格格各一张。” 呦,这水端的真够平的。 这么说她在那位爷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算了,她进府里也就一个月,比不上别人也算正常。 “我来贴,我要贴在寝室的窗户上。” 这可是四大爷的亲笔,放在后世可以算文物了,嘿嘿,那不得上网分享一下。 浆糊熬好了,大家趁热热热闹闹地将对联贴了。 刚贴好,张嬷嬷就从外面进来了,还带了五六个人搬了不少东西。 “格格,这是贝勒爷给您发的赏赐。” 入目的有一盘银元宝、广柑、荷包、几匹绸缎。 婧意眼睛亮起来了,府里还有新年福利? 27. 吃瓜的第二十七天 “老四来了,快进来,外面多冷呀。” 永和宫正殿一如既往的温暖,德妃看见门口进来的身影笑吟吟招手。 四爷在看清殿内人时脚步顿了顿,才踏进来打着千向生母行礼。 “儿臣给额娘行礼,愿额娘安康。” “快起来。”德妃笑着道。 他起身,就见十三弟妹和十四弟妹依次向他行了个礼。 四爷客气道:“两位弟妹请起。” 然后就听十四阿哥从里间掀开帘子走出来,边走还边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额娘,这衣服还挺合身,儿子这几个月又长高了一点,您这眼光可真好,呦,四哥也来了。” 德妃笑骂了一句,“怎么跟你四哥说话呢。老四,快坐下,我都跟你媳妇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四爷在福晋身旁落座,神色很平静。 十四阿哥挨着德妃坐下,歪缠着说些不着调的话。 “额娘,你瞧瞧这是什么?这可是儿子特意托人从广州寻来的绿宝石,让内务府工匠做了簪子,您快戴上试试,今年儿子手头紧,没能给您寻一像样的生辰贺礼,这宝石儿子寻了很久。” 十四跟玩戏法一样,掌心多了支簪子,那簪子中心镶嵌着拇指大的绿宝石,绿宝石周围镶嵌着粉色珍珠,带着点异域风情。 他笑呵呵拿着那支簪子打量了一眼德妃的发髻,找了个空地插了上去。 “真好看!” 德妃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遮掩不住,对于儿子的孝顺,自是高兴的不行。 “这东西你留着给你媳妇得了,额娘已经老了,哪里适合戴着这粉呀绿呀。” 十四伸手调整了一下,带着嗔怪语气道:“额娘哪里老了,您在孩儿心中还是跟以前一样,是吧,四哥?” 他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四爷神色平静地回答:“十四弟说的不错。” 他也扫了那簪子一眼,这般品质的绿色宝石价值不菲,他可没听说十四有什么广州来的门人,倒是老九开府后迫不及待派人去了广州。 “这簪子自是很适合额娘。” 德妃看看长子,又看看幼子,笑着拍了拍幼子的背,“你呀,是不是又想从我这讨什么东西?” 十四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额娘,儿子手头紧,听说您有水泥作坊的份子……” 德妃佯装发火,“就知道你在打歪主意,那份子可不能动,你想要自己买去!” “儿子这不是买不到吗?” 他凑近上手给德妃捏肩,“唉,怪只怪,您把儿子生的太晚,水泥作坊筹集资金那会儿,儿子还是吃奶娃娃。” 德妃笑打了他一下,“我手里就这点好东西,你也惦记,去去去,这簪子还给你。” 她摘下簪子,笑骂着塞回去。 “额娘,额娘,儿子哪敢,儿子出钱跟您买,不白拿您,也不给旁人说闲话的余地。” 一旁的四爷脸色沉了下来。 旁人? 这十四是在阴阳怪气谁呢? 往年十四从额娘这里看中什么,歪缠一番总能磨到,也就是时间长短而已。 他又说过什么? “不卖,这作坊份子可是额娘养老钱。” 一年好几千两呢,那点份子攥在手里,十几年带来了十多万收益,比宫中俸例还要多。她舒舒服服过了这么些年,不就是因为手里有钱?这就是下金蛋的母鸡,十四突然打它的主意,谁知道是被谁糊弄了。 “额娘,你就发发慈悲,让给儿子吧!” “去去去,别打我主意。” “额娘~” 德妃懒得搭理他,看向了长子。 “胤禛,刚才还和你媳妇说起你府上小阿哥,听说是个身子好的,我这心也安了,你媳妇是个好的,病了这么久这才好些,你也多照顾些,前段时间着急你子嗣少,自责是自己的错,特意来求我赐人。” “听说你们还因为这事吵架了?这是你的不对了。” “她呀一心扑在你身上,这样一个贤惠的好媳妇,你可不能亏待她。” 乌拉那拉氏不能生了,可到底是嫡妻,还是皇上亲自挑的媳妇,再怎么样也不能学五皇子宠妾灭妻。 嫡妻膝下无子,也不能纵容妾室欺负她。 被敲打过的四爷神色平静,他早习惯了德妃对他和对十四是两种态度。 麻木的心时不时出现细密尖锐的刺痛。 早习惯了不是? 袖子下指腹因太过用力捏得泛白,他垂眸说是。 旁边的四福晋看了德妃又看看旁边的丈夫,重来一世,她突然意识到这位婆婆和自家爷有些像,性子都有些拧巴,说话带着刺儿,谁都不会主动低头。 眼看殿内气氛有些尴尬,四福晋突然笑着开口,“儿媳哪里值得额娘这般夸。” 她看了一眼自家爷,继续道:“儿媳能得额娘疼爱,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气,说起上回的事,儿媳还没来得及跟额娘道谢,新进府的两位新人都是好的,爷喜欢,儿媳也喜欢,说来也是儿媳不孝,让额娘操心了。” 德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谢我什么?说来这事还得谢皇贵妃,我也是去养心殿坐坐,提了一嘴,皇贵妃心善,转眼就跟皇上说了。” 年轻时还不服输,这些年过去她已经认识到皇贵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再说皇贵妃也没有孩子,她这个年纪了,也过了争风吃醋的年纪。 她看向长子,“胤禛,待会儿要是不急,去养心殿走一趟,带着你媳妇一起给皇贵妃嗑个头。” 四爷沉声应下。 德妃又问起长子宴席的事。 作为有贝勒爵位的皇子,除夕这日需要向宫里恭进三桌宴席,附带还有两头羊和两瓶酒。 宴席是要摆在太和殿,为除夕夜筵宴准备。 也不只是有爵位的皇子需要准备,宗室有爵位的也同样如此。 四爷看向一旁面露不耐烦之色的十四,才微微颔首,“已经准备妥当,循了去岁的旧例。” 为太和殿除夕夜筵宴准备的宴席自然不是什么饕餮盛宴,就是宫里常备的菜品,年夜宴吃的也不是佳肴,而是那个气氛,菜品也要不出格,要的是稳。 每年的菜式一成不变。 屋里落地钟里的布谷鸟冒出头叫了十一下,德妃像是被惊到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快去养心殿吧,也别在我这耽搁了,今日去拜见皇贵妃的宗亲命妇不少,晚了,人多不合适。 ”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十三福晋跟着起身,“娘娘,我也得回阿哥所做些准备。” 她笑笑,看向十四福晋打趣道:“就让十四弟妹留下陪您说说话,我呀正好和四哥四嫂一块儿去养心殿给皇贵妃娘娘请个安。” 德妃含笑道:“去吧,别耽误时间,回头见着十三,让他不必走一趟了,他陪着皇上也脱不开身,没必要惦记我这里。” 三人行礼后往外走,还未跨过门,里面再次传来十四阿哥的声音。 “额娘,您就行行好,那份子您之前说是留给儿子,可不许反悔……” 三人沉默着跨过庭院,走出了永和宫大门,正殿的声音早听不见了。 走了一段拐过弯进入甬道,十三福晋小声说道:“听说八嫂到处求医,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过去。” 四福晋不觉得奇怪,上一世八弟妹为了求子都疯魔了,折腾几年才认命了让两个侍妾服侍老八,才得了一子一女。 十三福晋见四嫂没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听说各种昂贵的补药如流水进府,八嫂应该是缺钱了。” 四福晋还未反应过来,旁边的四爷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十四弟要作坊份子是为了八弟?”四福晋后知后觉道。 老八开府自然也得了一笔安家费,只是近十年了,他那好名声少不了得花钱来维护,府里养着那么多口人,又处处讲究,还养着门客,再多的钱也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良妃虽然在宫中,可她出身低微,也给不了老八多少帮助。 这些年老八府里开销,一部分是老九支援,一部分是底下门人孝敬。 这些四福晋心里有底。 [十四弟对八弟可真是掏心掏肺,难怪八弟败了后全力支持十四弟,差点让爷翻了跟头。] 老八败了? 四爷低头看了看跟福晋碰触到的手背,所以老八筹谋许久,最后还是败了? 他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迫切地想找个地方和福晋开诚布公、推心置腹。 只是…… 他突然回忆起某晚福晋的心声,福晋想要让弘晖有个香火。 福晋不可能再有子嗣,他心知肚明。 当年福晋生弘晖太过艰难,生产后大出血,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 太医私下里跟他说过,福晋损伤严重,怕是再难有子嗣。 是他瞒了下来,连知情的人都换了。 未来府里的继承人不可能是福晋的亲生子,他迟疑了:福晋会告诉他吗? 弘晖在,这个答案毋庸置疑。 可现在,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夫妻生疏至此,貌合神离。 是了,福晋不会告诉他。 哪怕她有神奇际遇也不会告诉他。 他不也是如此吗? 罢了,他总能知道一切,没必要急在一时。 男人的眼神很复杂,在踏进养心殿大门时收敛了全部情绪。 他望着殿前的玻璃暖房,手背到身后,神情很平静。 老八是失败者,十四想要投靠老八就投靠吧。 年老的狮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强壮的狮子抱团来挑战自己的地位。 不急,他这样告诉自己。 28. 吃瓜的第二十八天 养心殿很特别,多年前这里只是乾清宫旁的造办处,后来被皇贵妃看中,经过修缮后成了这位贵人的住处。 院内人不少,正殿也是。 不少人停下行礼,四爷也只是点点头。 他走进了正殿,先入耳的是老八的声音。 “近日天寒,儿臣听闻娘娘凤体微恙,心中十分挂念,这是儿臣特意寻来的温补药材,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胜在温和养人,娘娘平日里操心正事,又为皇阿玛打理后宫,万望以凤体为重,切莫太过劳神。” “若是有儿臣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娘娘尽管吩咐,儿臣定当竭力。” 原本往里走的步伐顿住,后背被撞了下,不轻不重,紧随其后是福晋的心声。 [八弟一如既往八面玲珑,不过这位皇贵妃又是哪里来的神仙人物,上一世宫里并无此人,若是没记错,这宫里只有过两位皇贵妃,一位是孝昭皇后,一位是孝懿皇后,生前都曾封过皇贵妃,如今宫里位份最高的应该是孝懿皇后的妹妹,佟贵妃才对。] 四爷的心冷不丁刺了一下,上一世? 他脑海里迅速推演,福晋疑似活了一世,上一世老八是失败者,后来又把十四推出来和他斗。 谁是最终胜利者? 他心跳得更厉害了,明明殿内声音很嘈杂,这会儿却纷纷远去。 斗到最后的会是他和十四吗? 福晋提到过,十四差点让他翻跟头,是不是意味着最终胜利者是他? “爷。” 手臂被推了一下。 是福晋。 [爷怎么停在这了?] 他像是回到了人间,再次挪动步伐走进去。 只是他的心却平静不下来,心跳加速,好像、好像喜悦如狂潮一样向他扑面而来。 他只觉脚有些轻飘飘的,直到耳边传来皇贵妃的声音,才被拽回人间。 “四阿哥,快过来坐。” 他突然清醒过来。 宫里并没有皇贵妃,怎么可能没有? 从小就认识的长辈,若是有人说这人不应该存在,他只觉得说这话的人不知死活。 否定皇贵妃的存在,这是挖皇阿玛的心。 可这是福晋的心声,福晋的前一世里没有皇贵妃。 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呼吸急促起来,结局出现了变动? 该怎么办? 他脑子现在很乱,想起十三提到过不久前皇贵妃还因护着太子和皇阿玛吵过架。 他心沉了下去,这是不是意味着皇贵妃更看重太子? 皇阿玛有多看重皇贵妃,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又岂能不知。 若皇贵妃站在太子那边…… 他隐隐约约知晓,想坐上那个位置,不只是要得到皇上的认可。 这样一个人物,福晋说不应该存在? 不对,皇贵妃最偏爱的是他才对。 他收敛了思绪,走了过去,距离皇贵妃三步远的地方下跪,“儿臣给娘娘请安,愿娘娘身体安康。” 皇贵妃笑吟吟叫他起来。 他起身,看到了温润如玉的八皇子,嘴角下压,“八弟,怎么不见九弟和十弟?” 他们三个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 八皇子脸上笑容不变,“四哥是找九弟和十弟吗?我们没一起进宫。” 身后的四福晋和十四福晋走近,共同行礼。 “方才儿媳在永和宫,额娘催着儿媳过来谢恩。”四福晋带着笑意说道。 皇贵妃招呼她过去,等四福晋走近,她仔仔细细打量,摇头不赞同道:“德妃说你瘦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你难受,可也不能糟蹋身体。” “这日子还长呢,不管怎么说身体是自己的。” 四福晋低头抽出帕子擦拭眼角,“是,儿媳已经撑过来了,以后会保重好身体,不让长辈们跟着操心。” “儿媳还得感谢娘娘,儿媳脑子糊涂,之前突发奇想进宫求了额娘,额娘虽说为难,倒没有拒绝儿媳,儿媳知道您和额娘疼我,才应下这等不合规矩的要求……” 四福晋说的是赐人的事。 只凭德妃自然做不到挑选秀女,她顶多让四福晋领回宫女,那都是包衣出身。 德妃自己就是包衣出身,虽然升了旗,可不代表她愿意塞包衣女子进自己儿子后院,身份太低了,再说四福晋提前说了想要知书达理身体好能孕育子嗣的,前者直接将包衣剔除了。 德妃办不到,不代表皇贵妃不行。 皇贵妃目光在两个垂眸听着的阿哥身上转了一下,笑笑,“不是多大的事。四阿哥也因为这个过来的?” 四爷看着地面乌黑的金砖,听见上方温柔的问话后立刻回过神,他后退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语气沉稳且温和。 “是,方才在永和宫,听额娘提起,儿臣才知道是娘娘费了心思,儿臣谢娘娘挂怀,方才听八弟提起娘娘身体微恙,万望娘娘以凤体为重。” “儿臣知晓您这不缺药材,倒是从长白山得了几株老参,回头让人送过来,就当儿臣略尽孝心。” 皇贵妃眨了下眼,笑笑,“知晓你们孝顺,关心我的身体,我这没事,不过是前些天吹多了冷风,养养就好了。” “四阿哥起来吧,我这边不需要你们操心。” 她看了旁边立着的八皇子一眼,八皇子身姿笔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众。 皇帝这些儿子里,八皇子样貌最好,这一点遗传了良妃更多。 九阿哥这孩子自小就有点颜控,不然也不会和八皇子玩到一起,从小玩到大,后来自然而然感情深厚。 其实她也喜欢长相好的孩子,对行事稳妥的八阿哥自然也喜欢。 沉吟片刻后,她说道。 “你们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也该进入朝廷为你们阿玛分担一点了,我手里那点事若是用你才是埋没了你的才能。” 八皇子满脸笑意,“儿臣这点微薄之力若是能被娘娘看上,那自然是儿臣的荣幸。儿臣也不挑拣,只盼着能帮娘娘做些事。” 皇贵妃笑笑,“我回头跟你们皇阿玛商量一下,也合该让你们这些皇子进六部历练历练。” “是是。”八皇子拱了拱手,“那儿臣就不在这打扰您了,四哥,弟弟先走了,还得去太和殿那边盯着。” 四爷抬起眼皮,见八皇子达成目的后迫不及待要走,心里冷笑一声,不过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冲他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皇贵妃吩咐人上茶。 四爷和四福晋入座,十四福晋端着茶碗略坐片刻,便迫不及待起身告辞。最后正殿只剩下了四爷夫妻。 皇贵妃问了府里孩子的情况:“我上回听德妃说有个孩子病了,这些日子可好些了?” “多谢娘娘关心,弘昀这孩子体弱,生了奶癣,大夫说不能再碰奶制的食物,如今养了些日子,癣退下不少。” 四爷恭敬回答。 提起这个儿子,他满心担忧,就怕这个孩子养不大。 才没了长子,他不想三子有个万一。 之后闲聊了几句,又有其他人来拜见皇贵妃,二人便退下了。 天色尚明,午时过后,太和殿已经聚满了人,到了一点左右,宴席正式开始。 皇上升座,宫廷奏响乐器,偌大的场面不只是太和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宽阔广场上。 众多皇子,王公贵戚和大臣们向皇帝跪下。 待皇帝身边的太监传话叫起,众人才依次起来。 四爷抬头,就见太子坐在龙座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他们先是臣,再是皇子,太子不同,他是储君,是君。 太子高高在上,无需跪拜。 康熙面色带有疲惫,除夕这日他最忙,从凌晨开始祭祖,一刻都不曾停过,用完了晚宴还有守岁,直到子夜用完宵夜才算结束。 他入座后,扫视了一圈。 “今日除夕,朕率尔等叩拜列祖列宗。我大清自太祖、太宗肇基,历经百战方有今日之天下。祖宗创业艰难,守成更不易。今日这杯酒,一敬天地祖宗庇佑,二愿我大清国祚绵长,尔等当时刻铭记祖宗之德,不可有丝毫懈怠。” 众人举杯饮下。 再回忆一年,论功行赏后,皇帝意有所指道:“新的一年,朕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太子胤礽,乃祖宗所托,天下所系。尔等当尽心辅佐,不可生二心。朕盼着来年,能看到尔等更加勤勉,为大清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四爷只觉得心被重创了一下,那些遐想还未生根,便成了妄想。 只是生了根的野心,岂是一两句话就能打消的。 他垂眸和兄弟们一同跪地,“儿臣自是辅佐太子,不敢有二心。” *** “格格,时辰到了,该是宴席的时间了。” 宫里办了除夕宴,不代表府里就不用办了。 后院女眷凑成了几桌,奴才们也凑了几桌。 只是奴才那边是轮流吃饭,女眷这边没那么早,临近傍晚才开席。 开这么晚,自然是晚上还得凑在一起守岁,若是白天就开席,聚在一起的日子得有多难熬。 婧意中午吃得不多,光顾着看院子里的人贴对联了,她也凑趣亲自贴了窗花。 还挺有趣,换成以前哪需要这么麻烦,磁吸对联往门上一贴就完事了。 中午的时候还吃到了一个瓜,隔壁的隔壁巷子着火了,听说是哪个孩子玩炮仗将巷子口堆着的草垛给点着了。 到了傍晚,那边快开席了,才有人过来请。 婧意出门了,这次领着张嬷嬷。 宴席放在了二进门一处空院子,院子还搭了戏台子,请了戏班子上台表演。 这会儿有女说书人在台上念着小报。 她才坐下,旁边跟着有人坐下。 待看清是谁,她迟疑开口,“瓜尔佳姐姐?” 29. 吃瓜的第二十九天 太和殿宴席之后,大部分人陆陆续续散去。 外人可以走了,他们这些皇子还得留下。 接下来是家庭聚会,慈宁宫花园搭了戏台子,太后和妃嫔中午就过来看戏,太和殿这边宴席一结束,皇帝便领着众多皇子皇孙往慈宁宫花园走去,准备陪同太后享受天伦之乐。 四爷跟在三哥身后,他朝前方看了一眼,如今伴在皇阿玛身边的不是太子,是太子目前仅有的儿子。 然后是大哥家的长子,三哥家长子,就连五弟家才五岁的儿子都跌跌撞撞跟在堂兄后面。 十一岁的皇长孙站在皇上身边身姿笔挺,个子已经到皇上胸口。 四爷深吸一口气,他的弘晖若是还在,此刻大概也和弘晳一样站在这里。 去年儿子还好好的,今年就没了。 用力眨去眼中的湿意,他又看向前方。 慈宁宫的御花园不算大,如今被玻璃房罩住,风雪都被隔绝在外。 外面是寒风凛冽,里面却温暖如春,百花齐放。 入鼻的是花香,还有各种脂粉味。 混在一起不是多好闻。 戏台上唱着曲儿,却没几个将心思放在上面,有几位嫔妃凑在一起玩游戏,四爷留意到他的福晋陪在皇贵妃身边。 这么大一群人走进御花园内,早就有人通报了。 不少人停下动作来行礼,只有皇太后和皇贵妃没有动作。 两人凑在一起打牌呢,这会儿抽不出时间看这边。 康熙凑近,然后挨着皇贵妃坐下,指着桌上的牌道:“出这个。” 皇贵妃还未开口,对面的皇太后不乐意了,“不准,不许帮忙。” 皇贵妃笑道:“别乱指挥,不用你我也能赢。” “谁说的,我这把牌才叫好。”太后笑呵呵反驳道。 “行行,我不出声。”康熙乐呵呵起身,就站在皇贵妃身后瞧着。 其他皇子皇孙就这么恭敬站着,倒是让陪玩的宜妃和荣妃压力倍增。 荣妃摸了一张牌,出了。 太后乐呵呵道:“碰,我糊了。” 大家一看还真是,然后任由太后拿了纸条贴输家脸上。 荣妃脸上贴了好些张了,这会儿终于让她找到跑路的机会了。 “不玩了,我今儿个运气不好。” 她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我还是适合给您老人家做个谋士。” 三缺一可如何能忍。 太后点名了,“顺便玩玩,要不太子妃来凑一局。” 宜妃见状,嗔了一句:“那可不行,太子妃不得一直给您喂牌?” 太后笑呵呵回道:“你呀赢不了,就爱胡说。” 闲聊几句后,这牌局终是散了,毕竟皇上都过来了,牌局也该结束了。 桌上的牌撤下,重新上了瓜果点心,还有一壶滚烫的奶茶。 有人递上了戏折子,太后选了两个,又递给了皇贵妃。 皇贵妃笑着塞进康熙手里,“我呀,看不懂戏,还是让皇上选。” 康熙接过,挑了一出喜庆的,扫了一圈将戏折子塞给了太子。 最终这戏折子落入太子妃手中没再往下传。 戏台上热热闹闹,戏台下也喜气洋洋。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好像一张摘不下的面具。 *** 夜色深沉,不断有冷风从敞开的大门灌入。 桌上的冷盘碗菜早已经冷却凝固。 婧意倒抽一口冷气,实际上这会儿她已经掐了好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场面呀! 她这一桌也不知道谁安排的,先是瓜尔佳格格,再然后是宋格格,最后是李格格。 这是深怕她们打不起来吗? 一顿饭,旁人埋头苦吃,只有她们这一桌没人动筷子。 外间戏台子还在热热闹闹吹拉弹唱,里间殿内却安安静静,只偶尔有筷子触碰盘子的声音。 婧意眼睁睁看着菜端上来时还带着点热乎气,到这会儿荤油都凝固了。 最终还是二格格领着弘昀阿哥过来打破了这僵硬局面。 “阿扎,弟弟困了,女儿想带弟弟回去。” 李格格将阿哥拉到自己身边,摸了摸他额头,然后吩咐奶嬷嬷,“快些送阿哥和格格回去,路上别吹风。” 奶嬷嬷给两位小主子包好披风,才抱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孩子们离场,也算打破了宁静。 李格格眼皮一抬先开了口。 “宋姐姐和瓜尔佳妹妹怎么不说话,你俩好歹还是亲家,虽说这亲戚差点没做成,最后不也没散吗?怎么到一桌上装起不熟了?是不是嫌弃我和陈妹妹在这碍事,才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婧意低下头,竖起的耳朵明显听到旁边桌的抽气声。 李格格还真是追着杀。 说来这两人的亲戚关系,还是蘅芜院先传出来的。 宋格格没有吭声,她和李格格相处十多年了,自然是知道她的性子。 只要不出声,李格格自己会觉得没趣。 只是她熟悉李格格,却不了解瓜尔佳格格。 这位可是能和福晋吵起来的勇士,哪里肯受李格格奚落。 在瓜尔佳格格眼里,府里最该警惕的是钮祜禄氏,谁让她命好生下了下一任皇帝。 至于李格格? 一个失败者而已,连生出来的儿子也是个蠢货,竟然为自家阿玛的政敌打抱不平。 “李格格很关心我和宋格格的关系?与其关心我们,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关心关心孩子。” 李格格嗤笑了一下,“我呀只是看不顺眼,有些人表面清清白白,私底下也不知做了多少龌龊事。” 她撩起眼皮,“去年宋姐姐跟爷求了恩典,去了法源寺说是给大格格点长明灯,爷念着大格格一块儿去了。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竟惹了骚狐狸上门,如今死皮赖脸进了府,还以为自己瞒得好,谁还不知道谁?” 婧意瞪大了眼睛,等等,她记得刚进府,那谁谁是不是说瓜尔佳格格在选秀前和四爷认识? 原来是真的啊! 哎呀妈呀,这消息也太震撼了。 瓜尔佳格格脸气得绯红,“李格格,你这是污蔑人,我那会儿是陪着八福晋求子嗣,你、你是觉得我和贝勒爷在选秀前暗通款曲吗?这可是欺君之罪!” “有些人还对号入座了。” 李格格“哼”了一声,“别拿这罪名来吓唬我 。也别觉得有了孩子就能吓唬我,还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来的呢。” 她起身,一脸嫌弃道:“得了,哪来的骚味,真是晦气。” 她大摇大摆走了,瓜尔佳格格被气得直呼肚子疼。 然后是一片混乱。 婧意被张嬷嬷拉走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瓜尔佳格格进府前跟八福晋认识? 这府里还藏着多少小秘密? 木香小院,静谧冷清。 今晚是除夕,婧意便让几个丫鬟早点休息了,晚间不用过来伺候了。 门推开时,挽棠几人还是出来迎接。 婧意还沉浸在方才吃到的瓜中无法自拔。 一盆热水端过来,她洗了脸和手才清醒过来。 挽棠送上来一碗面,婧意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吃?” 挽棠笑道:“张嬷嬷派人来说了,说您回来会饿肚子,让奴婢准备着,等您回来垫垫肚子。” 婧意坐下后发自肺腑地感叹:“今晚别提有多刺激了。” 张嬷嬷走进来嘱咐,“格格今晚可不能早睡,得过了子夜,若实在是困,就让挽棠采薇陪着您玩玩博戏,下下棋。” 婧意想起还没看春节联欢晚会呢,她挥手道:“我不用人陪,你们自个儿去玩去。” 她刚吃了大瓜,白得了不少时卡。 虽然春节晚会一年比一年无聊,但不知为何这会儿,反而让她有种想看春晚的冲动了。 三人面面相觑。 婧意趴在桌上道:“放心,我不睡,你们自己打发时间去。” 见她执意一个人独处,三人也只能退下了。 人一走,婧意迫不及待放出了光屏,蜷腿坐在椅子上观看春晚。 “……此刻的华夏大地张灯结彩……”熟悉的声音入耳。 一滴泪无声落下,她有些想家了。 抽泣声响起,真奇怪她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家。 想的她心都在抽疼。 门外原本要敲门的手落了下去,张嬷嬷冲二人摇摇头,领着她们走远了点才开口。 “格格应该是想家了,咱们还是别打扰了,采薇隔两刻钟过来看看,若是格格睡着了也别叫醒她,待子时过后送些饽饽服侍格格用了。” 采薇应下。 张嬷嬷又看向挽棠,“格格小日子还没来吗?” 挽棠微微睁大眼睛,连忙摇头。 “算一算,格格进府也满一个月了。” 张嬷嬷压低声音,“再等些时日,若是还没来,我会先禀报贝勒爷。” 她目光在两个丫鬟身上扫视一圈,“这个可不允许隐瞒,上回瓜尔佳格格等肚子里孩子满三个月才说出来,做主子的没事,崇光院伺候的人可是全被打了几板子让内务府领了回去。” “你们用心点伺候好格格,等小主子出来,咱们也算有了底气。” 挽棠激动地说是。 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服侍的主子也争气,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 她激动地想要叫出来。 贝勒爷有多重视子嗣这府里谁能不知,格格真要是有了…… 还是得等等,不能空欢喜一场。 30. 吃瓜的第三十天 夜色已深,贝勒府开了侧门。 四爷下了马,门房忙有人过来牵马。 紧跟着有马车慢吞吞停下,福晋被身边的丫鬟搀扶着过来。 四爷目光落在隔壁,又收回了视线。 福晋走过来,脸上是遮不住的倦意。 他吩咐了一句,“这几日辛苦了,休息两日,初三再进宫。” 福晋低声应下,随后跟着人进了大门。 四爷再次看向隔壁,如此深夜,旁人都有母妃帮着张罗着在宫里留宿,只有他无人过问。 他的母妃心思都放在十四身上,何时能轮到他? 他转头大步往里走,前方早没了福晋的身影,进正殿后李英贵殷勤的递上了毛巾,他擦了把脸,就知道这老小子准没好事。 斜视一眼,他擦手慢条斯理开口,“府里出了什么事?” 李英贵尴尬道:“晚宴那会儿,李格格和瓜尔佳格格吵了起来,瓜尔佳格格闹着说肚子疼。” 四爷皱起眉,“大过年闹什么闹?” “大夫怎么说?” 李英贵苦着一张脸,“大夫说瓜尔佳格格那边问题不大。” 李格格和瓜尔佳格格之间的矛盾,深究下去还得从瓜尔佳格格刚入府那会儿说起。 他一下人,也不敢掺和进这种事。 四爷将毛巾扔进盆里,皱着眉往椅子上一坐,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这一天天的也没个消停。 “爷,可要用点什么?”等了一会儿也没下文的李英贵小心翼翼开口。 四爷没有睁眼,也没有搭理他。 屋内出现片刻宁静,远处有烟花声在空中响起。 “还有其他事吗?” 李英贵不明所以。 “爷,奴才愚笨,不如您给个提示?” 四爷睁眼,锐利目光刺得李英贵有些心慌意乱。 他埋头苦思,小心翼翼询问,“爷是问小阿哥吗?” “小阿哥好着呢,喝过六次奶,拉过三次……” 他声音越来越小,在面前男人的审视下逐渐消失。 四爷再次苦闷身边没个机灵人。 他闭了闭眼,才无奈问出,“陈格格那里最近有什么消息?” 上回见她还是在小阿哥满月宴上,近些日子他忙,一段时日不见,心里多少有些挂念。 李英贵有点慌,苦思半刻后摇摇头,“陈格格最近并无动静。” 四爷不信,哪有小狗不爱玩闹的,除非是病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李英贵忙跟上,却差点撞上停下的四爷。 …… 张嬷嬷睡得正深沉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开门声,把她一下子给惊醒了。 忙不迭地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衣服走到窗户边,透过窗缝往外看,才松了口气。 是贝勒爷。 再看旁边动作利索关门的人,她也认出来了,是外院李英贵那老小子的徒弟。 贝勒爷这么晚怎么还过来?不仅如此竟还让人翻墙开门? 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心神一动,再见贝勒爷直直往北屋里走,立刻把她吓了一跳。 这时候可不能有半点差错。 “贝勒爷。”她披着衣服就这么跑了出去。 李英贵停下脚步,见张嬷嬷面色急切,心中有些奇怪。 贝勒爷来陈格格这里不是好事,张嬷嬷哪里来的胆子拦人? 然后他就见贝勒爷愣了下,再看向正房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柔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张嬷嬷到底说了什么,原本从宫中回来,贝勒爷气势凛冽,好像绷紧的一根弦,这会儿整个人都柔了下来。 真是奇迹啊。 门被推开,守夜的采薇一头雾水被赶了出来,还未说了,门再次被关上了。 张嬷嬷搓了搓手开口,“采薇收拾出一间空房,让李公公去休息。”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李英贵道:“贝勒爷怕是明儿才会出来,李公公要不先歇会儿,明日也好办差?” 李英贵看看她,又看看紧闭的大门,挪动了脚步,“行,主子这要是有动静,可不要忘了喊咱家。” …… 四爷大步往屋里走,外间还亮着烛光,里间却全然是黑着的。 他端着烛台往里屋走去,脚步有些急促,可见他心中的焦急。 烛火摇曳,房里原本熄灭的烛光再次点燃。 他目光落在了床帐上,青色床帐只露出一点细缝,顺着缝隙撩开帐子,映入眼帘的是白皙肌肤。 艳色入目,他忍不住闭眸。 脑海里却刻印着方才看到的一幕。 她竟然只穿了肚兜入睡,光裸的手臂压在耳朵下,隐约能听见呼吸声。 她睡得很沉。 男人坐在床边,昏暗的光隐约照射过来,让他的脸一半在光影中,一半隐藏在昏暗中。 明明很困了,此刻他精神却十分亢奋。 他脱下靴子,歪着身上床,伸手连人带被一块抱进怀里。 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又落在她小腹位置。 隔着被子轻轻抚摸上去。 手指似是在颤抖。 “真好。” 早上醒来,婧意就觉得哪里不同。 挽棠她们身上多了一股子雀跃。 她端着粥边喝边打量,不对,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咳咳,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见张嬷嬷出去了,她立刻开口。 挽棠笑眯眯道:“格格,贝勒爷走时交代了,让您今日别乱走动,待会儿会让杜大夫来给您看看。” 她愣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爷走时?爷啥时候来过?” “您不知道吗?贝勒爷昨夜过来,天没亮走的,走前还交待让您好好歇着,不要吵醒您。” 婧意整个人都傻了,她得睡得多死,半夜床上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挽棠还在灌输贝勒爷有多体贴,张嬷嬷已经领着一个大夫走进来。 大夫身后还跟着一十三岁背着药箱的姑娘。 府里常用大夫有好几个,只是不是每日坐班,而是轮换着来。 这位杜大夫,她没见过。 “格格,请将手放上来。” 婧意伸手搭在脉枕上,大夫手指放在脉搏上,一分钟、两分钟,哦,换了只手再继续。 大夫终于收回手了,婧意忍不住打量他脸色,很寻常,应该没问题吧。 话说大年初一上门来给她把脉,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杜大夫收了脉枕,“格格底子很好,不需要吃药,近日注意保 暖。” 张嬷嬷脸上是难掩的失望,还是送杜大夫出门。 婧意重新坐回桌前,举起碗,眼神在屋里人身上瞟过。 突然大张旗鼓请大夫过来,还是大年初一,该不会是以为她怀孕了吧? …… 前院,四爷才刚起,李英贵低声道:“杜大夫说时间有点短,看不出来什么,需要过些日子才能确定。” 四爷走出房门吸了一口冷气。 “那就过些时日,后宅你盯着点,不许再像昨日那样不成样子。” 李英贵头疼,这又岂是他说了算,虽是如此,他还是赶紧说是。 “李格格那边一早派人,说小格格和两位阿哥想给爷磕头。” 四爷脚已经迈进了后宅往正院走去。 “将两个阿哥和小格格抱去正院,这还用爷来教你?” 李英贵忙招呼人去办了。 正院内,福晋刚梳洗打扮好,听见下面人传话说贝勒爷往正院这边来了,便吩咐人上早膳。 只是这人还没来,李格格的小动作先传进了福晋耳中。 “……这李格格真是大胆,两位阿哥和格格虽说养在她那里,可福晋才是正经的额娘,让她养着孩子已经是开恩,难道还想学那些不规矩人家,将爷们喊过去?” 听着身边丫鬟告状,福晋没有生气,重活一世,她对很多人和事都多了一份耐心。 李侧福晋,哦,李格格这会儿还不是侧福晋,按照规矩府里的主子只有她和贝勒爷还有三个孩子。 新年自然是府里主子聚在一起,李格格想让爷过去,不过是试探一下爷的态度。 能办成最好,办不成也没亏。 只是爷是个讲规矩的,不可能纵容她坏了规矩。 “妾给爷请安,愿爷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福寿安康。” 四爷走近,扶起福晋。 [瓜尔佳格格动了胎气?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这个孩子上一世可不存在。] 不存在? 四爷眉心一跳。 两人坐下后,三个孩子被抱了进来,小格格像模像样的说着吉祥话,三阿哥跟着姐姐学,小阿哥才满月自是由奶嬷嬷帮着代磕头了。 磕了头,福晋笑着发了压岁钱。 四爷也给了,三个孩子又留下用了饭,当然最小的那个还在吃奶,留下只是凑个数。 早膳用的并不长,孩子们离开后,四爷也跟着走了,今日还有的忙,门人和旗丁有可能上门贺岁,少不得得见见人。 这个年一直忙到了初八才算结束。 婧意左顾右盼等着,这几日她天天盼着家里人过来,四爷可是答应了,年后会让她见家人。 直到初八也没见到人,她不由起了疑心。 “采薇你去正院问问。” 采薇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格格,正院说没这回事,女眷家属非贝勒爷和福晋恩典,不得进府。” 婧意一下子炸了,这些日子堆积的情绪在此刻被点爆。 采薇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眼前的桌子被掀翻了。 跟着是瓷器噼里啪啦碎一地的声音。 她倒抽一口气。 “我要回家!”眼泪唰一下落下,自家主子嚎啕大哭,“你告诉爷,我不跟他过了,我要回家!” 31. 吃瓜的第三十一章 陈格格不见了。 第一个发现人不见的是守夜的丫鬟采薇。 当时木香小院就炸了,张嬷嬷狼狈地冲进了正屋,连头都没梳,再看到架子床空无一人,她人立刻软了,瘫倒在地。 “去,去找人问问,是不是去了前院?”她抖着手拉住了挽棠。 她悔啊,早知道陈格格这么犟,昨儿个也不会糊弄她,这下好了,祸闯大了。 关键是陈格格肚子里疑似还有一个,要是有个万一,等贝勒爷回来不得扒了她的皮? 挽棠被拽着,松不开手,只好冲采薇使眼色。 采薇红着眼睛跑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二进门没开呢,守门的太监说昨晚没听有什么动静。” “我这就去找爷。”张嬷嬷从地上起来,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就要往外走。 “还是找福晋吧,二进门没开,格格应该还在后宅,告诉福晋,或许能更快找到。”采薇忍不住出声。 挽棠瞪她,“你想害死格格不成,应该告诉贝勒爷,怎么能找福晋?” 福晋是正室,格格是妾室,两人是天然对立。 格格失踪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在府里迷路了,若是那心眼子不好的,泼格格一身脏水,这时候怎么洗得清? 张嬷嬷脸色肃穆,冷声打断,“行了!” “采薇你留在院子里守着,挽棠你在附近找找,我先去福晋那里帮格格请个假。” 她压低声音,“这事不准传出去,这可是关系到你我的身家性命!” 见两个丫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神色肃穆,回屋梳头换衣前往正院。 正院。 还未到请安的时辰,就有人提前赶到。 这会儿福晋才刚起床,打了个哈欠后对着镜子喝了口茶。 彩云帮着梳发,将发簪插入发髻。 这时候另一个大丫鬟彩月走进来,“福晋,陈格格院里的张嬷嬷过来了。” 福晋听完悠悠开口,“倒是稀客,去请她进来。” 彩月走出去,很快又进来,这次身后跟着一面色肃穆的嬷嬷。 张嬷嬷先行了礼,“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安康。” “起吧。” 福晋看着镜中的身影,平静问道:“张嬷嬷可是稀客,这一早过来可是有事?” 张嬷嬷跪下,“回福晋的话,奴婢是替陈格格来给您磕头请罪的,陈格格昨日吹了风,今儿个身子酸软,实在是起不了床,她心里急的不行,又怕身上的病气冲撞了您,这才厚着脸皮让奴婢来告个假。奴婢已经让人煮了姜汤,待陈格格好些,定要来给您赔罪。” 福晋沉默片刻,才道:“可有看大夫?” 张嬷嬷伏地,“陈格格说不能坏了规矩,等二进门开了,再请大夫走一趟。” “你也起来吧,陈格格的身子要紧,彩云,拿牌子给张嬷嬷,快些去请大夫,别误了陈格格的病情。” 彩云放下梳子,转身去取了牌子。 牌子被递给了张嬷嬷,福晋宽容道:“快些去吧。” 人一走,福晋面上便没了笑意。 彩云偷摸观察福晋的神色,小心开口,“平时看陈格格也是个知进退的,不想今儿个露了原形。” 福晋捏住了桌上的璎珞放在脖子比了下,才开口,“张嬷嬷是个宁折不弯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爷身边待这么久,想来陈格格确实不方便。” 彩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昨儿个陈格格派人过来的事说了。 昨儿陈格格身边的人过来询问,陈格格家眷安排在哪一日进府,她帮着福晋处理内务,并未听说有安排陈格格家人进府一事,也就实话实说了。 她总觉得今儿个陈格格没来,跟这事有关系。 “奴婢想着不是大事,就将人打发了,陈格格不会是因为这个事气病了吧?” 福晋手停顿,“陈格格派人来问,莫不是爷应允过?你呀应该派人去前院问问。” 她沉吟片刻后道:“派人去陈格格家里,问哪日有时间,安排哪日进府,陈格格岁数小,正是恋家的年纪,怕是想家了才派人来问。也不是多大的事,派人给办了。” 彩云忙道:“福晋您真是宽厚待人,连对格格都是处处体恤,您可真是贝勒爷的贤内助,正是因为您将府里打理得和和气气,贝勒爷在外面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福晋看着镜子,内心没有丝毫波动,“你倒是会说话。” …… 张嬷嬷拿着牌子回到了木香小院。 采薇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对上张嬷嬷询问的眼神,她微微摇头。 张嬷嬷握紧了牌子,嘱咐:“这个牌子给你,我去前院等着,等贝勒爷下朝,若是找到了格格,你拿着牌子去找我,若是没回来……” 她眉头紧锁,只能等会儿告诉贝勒爷了。 采薇红着眼接过牌子点头,目送张嬷嬷离开。 另一边挽棠将周围走了一遍也没找到人,硬着头皮往宋格格的住处走去,心里盼着能早点找到格格,同时又在心里将采薇痛骂了一遍。 守夜也不警醒些,睡得跟个死人似的,主子起来都不知道。 而隔着中路的西路偏院显得很宁静,院里的三位格格请安回来后就回各自屋里了。 丫鬟提来了早膳,苏格格见都是冷掉的饽饽也没说什么。 自打隔壁的陈格格搬走后,她这边待遇便直线下降,饽饽冷些还无妨,偶尔还有炒蔫的白菜,明显就是新学徒的练手之作。 她不是不想走陈格格的路子,只是对方明显记恨上了她,并不接她的示好。 丫鬟将饽饽放在火盆边热了热才端过来,她用了一点吃不下了,让丫鬟端下去。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 进府即失宠,难道这就是她以后要过的日子? 和对面三个没出息的一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闭上眼,她拉了拉被子。 不,她无法接受。 咔嚓咔擦。 稀碎的声音传入耳中,令她不由靠近墙壁。 声音更清晰了。 咔嚓咔嚓咔嚓…… 隔壁传来的声音,可问题是隔壁没人…… 难道是老鼠? 隔壁曾经是陈格格的住处,再联想对方的床如今被鼠做窝,若是对方还住在这里该多好,掀开被子就是一窝老鼠,那就有热闹看了。 抱着这种幻想,入睡时苏格格嘴角都带着微笑。 ……

远处的钟声响了九下,乾清宫也正好下朝了。 朝臣们往宫门走去,四爷顺着人流往外走,然后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四贝勒!” 他停下脚步回头,见来人有些意外。 来人是翰林院编修赵晋,今日轮到他在值房当值。 “赵编修。” 赵晋笑眯眯拱手,“臣给贝勒爷请安,听说贝勒爷编书,臣愿助一臂之力。” 四爷看着眼前的赵晋,他不仅才貌出众,还很年轻,是上一届榜眼,堪称一代才俊。 原本编书只是他的借口,只是如今已经上达天听,这书已成定局,非编不可。 眼前这赵晋找上他,莫不是想找借口投靠他? 他心思一动,眼下翰林院并无他的人,若能埋下棋子…… 皇阿玛可是经常招翰林院的学士侍读讲学,这些人可是能影响皇阿玛的想法。 “不知赵编修能提供什么帮助?” 赵晋眼睛一亮,“四贝勒明鉴,这编书是无底洞,臣认识一些富商,四贝勒若是有意,臣愿意豁出这名声,帮贝勒爷‘化缘’。” 四爷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化缘?当他是好糊弄的糊涂蛋不成。 这分明是想借着他的名义伸手捞银两。 四爷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赵编修,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编书这点银子难不倒我,你还是去找他人吧!” 赵晋脸涨得通红,眼里的一丝恼怒一闪而过。 “四贝爷就当臣什么都没说,臣告辞。” 他退后几步,掩面离开时,因为慌不择路一不小心撞上了另一行人。 “谁这么不长眼?” 被撞到的九皇子怒气冲冲骂道。 赵晋昏头昏脑的道歉,“臣不小心,还请贵人恕罪。” “这不是赵编修吗?”旁边温和的男音响起,随后带着笑,“赵编修想来不是有意,九弟莫要气了。” 赵晋听出是八贝勒的声音,不由心生感激,果然如别人所说,八贝勒亲切随和,他也是眼瞎了,竟然想着投靠四贝勒。 “赵编修这是去往何处,方才我好似看见你和四哥一起说话,四哥性子直,说话难听了些,赵编修可别往心里去。” 八贝勒这话可不正说进了赵晋的心里,只是这话八贝勒能说,他这做臣子的是半字也不能提,他略过主要矛盾,遮遮掩掩道:“臣听闻四贝爷编书,便提出帮忙。” 他佯装语气失落,“只是四贝勒没看上臣,不仅拒绝了臣,还将臣给痛骂了一顿。” “赵编修可是榜眼,满腹经纶,有状元之才,四哥眼光这般高,竟连赵编修都看不上?” 八贝勒眉头微蹙,摇头叹息,“若是我,错过赵编修这样的人才,怕是要抱憾终身。” 赵晋闻言大喜,他不就是想要找个靠山,告别“清贫”的翰林院生涯吗?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东边不亮,西边亮,八贝勒竟然主动招揽他。 “能得您的赏识,才是臣的荣幸。” 他忙弯腰拜道:“臣拜见贝勒爷!” 八贝勒含笑扶起他,“今日见赵大人,我这心里……当真是满心欢喜,如获至宝啊!” 32. 吃瓜的第三十二天 “贝勒爷!” 张嬷嬷扑通一声跪倒。 四爷眉心一跳,沉声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张嬷嬷面露愧色,“奴婢找不到陈格格了。” 四爷脚步一转,大步往后院方向走去。 “什么叫找不到了?” 他走得飞快,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了脚步。 张嬷嬷爬起来,飞快跟上,边小跑边解释道:“今儿个一早陈格格就不见了,最先发现的是守夜丫鬟,说早上叫人时,床上没人,后来将院子翻了一遍也没找着。” “……不知道何时跑出去的,奴婢怕有个万一……” 四爷已经来到了木香小院,张嬷嬷刚说完她去正院请假一事。 四爷踏入院内,院子里的人全部跪下,他没有理会往正屋走去。 掀开那床帘子,果然是空空荡荡。 “屋里可有少什么?” 张嬷嬷哪里知道,她慌忙扫视了一圈,首饰,衣服,“少了一件狐皮盖毯。” 她松了口气,少了好,起码不用担心陈格格被冻着。 四爷松手,帘子垂下来,随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冷静分析。 “人不可能突然不见,必然有征兆,是不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你一五一十给说出来,不许漏掉半点。” 也不知是不是屋内太热了,此时此刻张嬷嬷有些汗流浃背。 她小声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说了,连昨晚陈格格哭闹喊话也没有漏掉。 听到什么不跟他过了这些离谱发言,四爷捏了捏鼻梁,声音很冷字字千钧,“就因这点小事?” 他蓦然看向张嬷嬷,眼神如刀,声音冷硬,显然是怒极了,“我这些日子忙,哪里顾得上这些,她,这点小事,你办了就是,何至于闹到这个田地?” 张嬷嬷心虚到不行,是,凭她在府里的地位,去福晋那走一回,保证能帮陈格格办的妥妥当当,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会儿跟鬼迷了心窍似的,一心想用这事来抻一抻陈格格。 谁能想到这恶果跟回旋镖一样落在她自个儿头上。 呼,真是要命。 也是前段时间陈格格的安分迷惑了她,让她误以为对方老实了,才起了这心思。 现在看来这位格格是真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挽回的余地都不给。 “奴婢知错了。”张嬷嬷低声说,“现在紧要的是找到格格,也不知道人何时出去的,这夜间严寒,万一冻出个好歹,奴婢万死难辞……” 四爷看向身边的几个太监,“除几个后院主子住的地方,其他都找找,若有人问起,就说爷丢了一枚玉扳指。” 太监们连忙去办了。 四爷捏了捏鼻梁。 “她进府时间不长,去过的地方是不是都找过了?” “只找了院子周围,并无陈格格的身影。” “之前的住处呢?” “奴婢这就去走一趟。” …… 临近午时,西跨院有些忙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张嬷嬷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住在这里的主子纷纷走出来,询问她的来意。 张嬷嬷扫了一眼那锁着的门,心不在焉道:“陈格格落了件东西在这边,奴婢奉命过来取。” 几人一听,面面相觑。 陈格格都搬走一个多月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东西。 张嬷嬷走到门前,见锁是上锁的,又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了窗台上的痕迹。 有点潮的泥土。 她激动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格格真躲到了这里。 她这心啊立刻放下了半截,躲屋里好,不至于挨冻。 伸手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她心里有了底。 再走到门口,门虽上了锁,推门时却纹丝不动,原来门被里面的木条卡住了。 她这心算是彻底落下来了。 也是这时候,去拿钥匙的丫鬟过来了,她接过先开了锁。 “格格?”她声音很低,没急着敲门。 “格格,您开开门,贝勒爷在院里等您呐。” 里面好像有了什么动静,她侧头耳朵贴在了门上,然后就听到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随后在门口停住。 门板颤动了片刻,跟着门被拉开,失踪了一早上的陈格格终于出现了。 …… 婧意眼皮颤了颤,看了张嬷嬷以及她身后的丫鬟,抱紧了怀里的狐皮开口。 “贝勒爷愿意见我了?” 张嬷嬷沉默片刻后,才像是泄气一样开口,“贝勒爷在咱院子里呢。” 她没再苦口婆心,也没再三恳切劝告,该说该劝的昨晚说的还少吗? 这位主子要是能听进半点,也不会一声不吭藏起来了。 这会儿她心生疲惫,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她退后一步,让开了位置,让陈格格出房门。 原本院子里的人就有意无意往这边瞧,没想到门里竟然走出来一个陈格格。 不少人吓了一跳,不对,陈格格何时过来的?怎么躲在了原先的住处? 直到人都走了,西跨院才像是反应过来,一下子炸开了锅。 木香小院里,四爷已经收到人已经找到的消息。 他端坐在椅子上,手握着一串念珠,一副等着人回来找她算账的态度。 他眼睛就直盯着院门,直到看到人进了门,穿过庭院走进正堂,然后站定。 两人对峙着。 张嬷嬷心情忐忑的盯着两个主子,随后听见了贝勒爷的声音。 “去喊大夫来瞧瞧。” 张嬷嬷反应很快,“哎”了一声后示意其他人出来。 正堂很快就剩下了两人,连门帘子都被放了下来。 屋内光线暗下来,四爷垂首,边整理了一下袖子,边开口,“气性这么大?” 婧意眨眨眼,盯着他看了片刻,扁嘴,“我想回家。” 四爷手停顿,再撩起眼皮看她,目光锐利,“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去哪?” 她低头,眼眶红了,“才不是。” “不是什么?” 他起身走过来,捉住她手腕,开始数落,“胡闹也有个限度,这里如何不是你的家,你已经进府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一不如意不是哭就是闹?” [呸,凑不要脸的,谁胡闹了?是我愿意进府的吗?答应好的事,反悔了,还不许人耍性子了?] 婧意扁扁嘴,恨恨将脸往他衣服上蹭,把眼泪都留在他衣服上。 “报完仇”后,才跟他掰扯。 “你说的年后让我见家人,我从初一开始等,等得花都谢了,一打听才知道没这回事,是你先说话不算话!” [气死我了,要不是墙太高,我翻不过去,这会儿我已经回家了,哼,下次我得准备个绳梯!] 她在心里不断完善 出逃路线和工具。 听了个全程的四爷脸黑了,黑了个彻底。 难怪跑去西跨院,西跨院就挨着墙根,翻过去是胡同,真要跑了,那他的脸才算丢大了。 “陈婧意,你再胡说,小心我打你屁股!”四爷冷声呵斥她。 他是太宠她了,才让她对他没个大小。 婧意的回答是拿头来顶他,跟个牛犊子一样一身蛮劲儿,“你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 吱嘎声不断,椅子和桌子都被迫挪动了位置。 [呵呵,你敢家暴我,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男人盯着她有恃无恐的小模样,不由叹气,然后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用力制止了她的反抗。 下个月御驾南巡,从年前忙到了现在,别说他,其他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落下,全都被分派了活计。 “你何时能给我省省心?”下巴搭在她肩上,他声音疲惫道。 还有那些数不尽的算计,这些压力全都扛在他身上,她还在这个时候添乱子。 婧意不动了,别别扭扭的任由他抱着。 [我就试试他的底线,他怎么好像很累的样子?好吧,就让他抱抱,一秒,不对十秒,只让他抱十秒,多一秒都别想!] 外面传来动静,很快有人在门口汇报,“贝勒爷,杜大夫到了。” 屋里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立刻分开,四爷不自在的干咳一声坐回去,婧意则重重“哼”了一声,也找了个凳子坐下。 四爷瞥了她一眼,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喝点暖暖身体。” 然后才冲外边道:“进来。” 张嬷嬷掀开帘子将杜大夫放了进来。 四爷抬了抬手指,“给陈格格看看。” 杜大夫放下药箱,温和道:“请格格抬手。” 婧意撩了四爷一眼,才将手放过去。 不一会儿杜大夫就满脸笑意起身向两人贺喜,“恭喜恭喜,陈格格有喜了,脉象强健有力。” 四爷立刻站起身,脸上也多了喜色,语气有些飘忽,“真怀上了?” 一旁的婧意则低头看了看肚子,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怀孕了?怎么可能?” 四爷脸色一下子耷拉下来,声音里带着警告,“怎么,怀了爷的孩子,你很不高兴?” 婧意心虚的坐回去,满心都是疑问。 不对呀,这不是世界吗?女主都可以用意念避孕了,她怎么不行? 还是说她只是个炮灰? 旁边的四爷高兴之余多了些慎重,“杜大夫,你再仔细瞧瞧,她今儿个天未亮就往外跑,您看看有没有被冻着?需不需要开些补药?” “我不喝药!”婧意摇头嚷嚷着反对。 中药为何发展不起来,不就是难喝吗?她才不喝什么补药。 杜大夫笑吟吟开口,“陈格格身体底子好,若是怕冻着,不如喝些姜汤发发汗去去寒气。” 婧意苦着脸,姜汤也不想喝。 四爷已经吩咐人去熬了,杜大夫又交代了一些事宜才退下。 院里其他人都得了准确消息,脸上是隐藏不住的高兴、激动。 四爷起身,将人往怀里一抱,抱着她转了两圈,高兴道:“你呀可真争气!” 婧意低头看他满脸激动神色,心里倒没那么高兴反而是抑不住的恐慌,恐慌之余还有些不解。 他有必要那么高兴吗?府里不是有个已经怀上的瓜尔佳格格吗? 33. 吃瓜的第三十三天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紧跟着男人放下她,开始算旧账了。 “谁允许你乱跑了?要是有个磕着碰着,后悔都来不及……” [哎呀,好烦,这人叨叨叨怎么个没完了?] 她气呼呼的踹了他一脚。 然后整个屋里气氛立刻安静下来。 四爷低头看了看腿上留下的痕迹,再看对面人躲躲闪闪的小眼神。 她先是没过脑子,等反应过来时有些心虚,跟着壮起胆子,给了他一个“你瞅啥”的眼神。 [踹就踹了,怎么滴?] 他是她孩子爹,她想踹就踹,他有本事踹回来呀? 她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肚子,好吧,肚子很平坦,她的动作幅度也不算小。 这意思很明显。 男人冷静下来,心里却在想,到底年纪小,得慢慢教。 婧意这会儿恐惧溃散,倒是察觉到有孩子的好处了,地位是蹭蹭上涨,都可以爬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咳咳,后者还得再试试。 她一脸跃跃欲试,哪怕没有听见心声,男人也能看出她所想。 后宅里她的心思最简单,也让他多挂念几分。 不知为何,和她一起的时候,他心情总是跟着轻松不少。 后院三个能听见心声的女人里,他承认多偏爱了陈格格几分。 福晋的心门外有一堵厚厚的石门,他站在石门前,找不到开启的钥匙,只能被那道石门隔绝在外。 瓜尔佳氏也是个美人,知书达理,识情趣,还是满族大姓,按理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美人。 只是这个美人对他只是逢场作戏,入府后一心想要生孩子,这半年来找到机会就给他灌汤水,全都是调理身体的方子,直到她怀上,他才松了口气。 瓜尔佳氏心里没他,他知道,弘晖去世那段时日,那段岁月昏暗又苦涩。 后院里李氏怀着孕,他还是陷入了没有继承人的恐慌中。 李氏前面生下的三个孩子,都病歪歪的,甚至夭折了一个,眼下这唯一的阿哥能不能养得住还不一定。 这胎生下,是个阿哥还好,就怕又是个身子不健壮的孩子。 一边是失去继承人的悲痛,一边是后继无人的恐慌,他默许了瓜尔佳氏的小动作。 陈氏是意外进府。 好像一阵春风闯入了府里,风带着肆意,带着自己的小心思,就这般带着暴雨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给他枯寂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了变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他从未接触过这般鲜活的人物,明知道她一些行为不合规矩,他却视而不见,他知道这样不对,也试图冷落过她。 只是,在对上她那双灵活的眼睛时,他总是不自觉退让。 婧意见他不说话了,迟疑问,“爷你生气了?” 男人没搭理她。 给她三分脸色,她就敢爬他头上。 婧意靠近,“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大腿上,脸亲昵地贴了上去,男人稍向后仰,结果她的脸贴得更紧了,他心道,真像个热情看不懂脸色的小狗。 “爷!”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她还没说完,心声已经全泄露了。 [真是吓死人了,梦里一群人追我,跟疯了一样追我!] “老多人来追我,无论我躲在哪里,那些人总能找到我……” 她绘声绘色给梦境添砖加瓦,加了好些个转场,最后一拍大腿。 “不过梦里的我知道只要躲进西跨院我原来的房间我就安全了,西跨院就在眼前,却总是有人跳出来拦住我……然后我就醒了。” [眼看就要进去了,结果被尿憋醒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就差那么一点!] 心声大的震耳欲聋,可见她是有多么生气。 四爷无语,之后皱眉。 他是懂佛法的,自然也研究过胎梦。 前段时间闹鬼一事到底在他心里留了痕迹,那苏氏说起柏林寺曾经是刑场,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疙瘩。 后来他查了书,确实如苏氏所说。 一想到西跨院下边埋着大量尸骨,他心里便膈应的很,只是这府都住了十多年了,想换也换不了,只能摸着鼻子忍了。 若这是她的胎梦……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苏氏的控诉,说不清的手试图把她拉到地下,要知道陈氏当初也住在西跨院。 为什么会觉得西跨院的房间安全?还是说有什么在影响着她,给了她暗示? 他神色警惕起来。 …… 年味还未散去,府里便传出了好消息,陈格格有了。 福晋自然是第一个知晓的,杜大夫出了木香小院便被福晋请了过去,原本是想问问陈格格病情如何,没想到得了这么个消息。 福晋愣了一下,立刻笑了,“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可不就是个好消息,她回来后病了一段时间,哪怕知道儿子已经走了,可悲痛的情绪铺天盖地,让她无论如何都缓不过来。 她休养了很久,才得知瓜尔佳氏怀孕。 府里多了个不存在的人,她自是要留心,她盯了瓜尔佳氏很久,直到她怀上才确定她的野心。 瓜尔佳氏似乎和她是同一类人,知道贝勒爷未来会登上那个位置。 发现这个秘密后,她扪心自问自己愿意将凤位让给这样一个人吗? 她不愿意。 瓜尔佳氏在她眼里就是不请自来的小偷,一个怀着身孕,没有得到她允许,进入她地盘的小偷。 她养好身体后,第一件事便是进宫求德妃娘娘赐人。 她不能阻拦瓜尔佳氏生下子嗣,但她可以让她选择的人为爷生下子嗣。 此刻听到陈氏怀孕的消息,她发现自己内心毫无波动。 笑笑,她听见自己说。 “彩云,送些滋补药材去陈格格院子,让她近日不用过来请安,好好养胎。” 未来也不是不能改,不是吗? …… “嘶。” 指腹多了粒血珠,宋格格将手指含在嘴里。 她正在缝补一件小肚兜,红艳艳的软缎在指尖翻飞,像一团翻滚的火焰,丫鬟挑帘进来带来了这么个消息。 她愣了片刻,再回过神时,指腹已经多了道刺痛。 那滴血很快晕染在料子上,她没有喊疼,只是无声含住了手指。 她在这宅子里熬了十年了,加上宫中的那几年,已经从一个鲜活少女熬成了满身霉味的影子。 和这平静枯燥的大院生活比,宫里那几年岁月却像是一段没有褪色的美好记忆,被她时不时拿出来回忆一番。 那时爷身边只有她和李格格,福晋年岁小,没到圆房的年纪。 爷身边只有她和李格格,爷虽然偏爱李格格,可也没有冷落她。 那段日子太美好了,美好到她误以为那就是一生。 垂眸看着手中的缎子,这是她给大格格做的肚兜,只是还未完成,大格格就走了。 爷,还记得她的大格格吗? 应该记得吧? 那可是爷的第一个孩子。 她闭了闭眼,大格格,你别急,等额娘缝好了,就去求你阿玛,一定会让你再投到额娘肚子里。 …… 哗啦! 上好的瓷碗落在了地上,瓜尔佳氏知晓后院陈格格怀孕后,破防了。 她好不容易调理好四爷的身体,不是让后来者占便宜的! 摸着肚子,再回想这一胎怀上的有多艰难,她握紧了拳头,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和瓜尔佳格格的反应不同,李格格听到消息后愣了一下,跟着看向了崇光院方向,脸上全是幸灾乐祸,“怀的好,正好狗咬狗一嘴毛!” 她看瓜尔佳氏不爽,不代表就放过了陈氏。 这会儿她孩子生下来了,倒是可以坐壁旁观,让火势烧大点。 “听说瓜尔佳格格近日胃口不好,让膳房多准备些酸黄瓜,让瓜尔佳格格开开胃。” 婧意怀孕的消息如龙卷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府里,只是她已经无暇顾及后院女人翻滚的心思。 她被请到了前院一间佛堂内。 没错,这是一间佛堂,里面摆着佛像,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四爷背对着她站在佛堂前。 见婧意进门后不肯走了,李英贵小声催促,“陈主子,贝勒爷等着您呢,别让贝勒爷久等。” 婧意眼珠子转了转,手放在嘴边小声询问,“贝勒爷叫我过来做什么?” 她才用了迟来的早午膳,就被李英贵给请了过来,也不说做什么,她一头雾水就被带了过来。 贝勒爷住的正殿她倒是来过,就是没进过这处偏僻的佛堂。 她知道府里信这些,可关键是她不信啊,也没有关注这些地方。 谁知道他今日一回来就派人请她过来是发什么神经。 婧意心里哔哔个不停,人还是老实的进了佛堂。 男人拿着念珠,似是在做早课。 她眨眨眼,随后小跑过去,牵住了他的衣袖。 男人睁开了眼,然后迎上她笑靥如花的脸。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后指着中间的椅子道:“坐。”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她嘟嘴,松开他跑过去坐了。 佛堂没有地龙,很冷,如冰窖一般,好在出来时挽棠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暖手炉。 她坐下,椅子是暖的,下面烧着炭盆,没什么烟,连坐垫都带着暖意。 也是在这时,张玉柱从外边进来,他身后跟着好些个穿着黄衣和红衣的喇嘛。 黄衣的喇嘛都是年长者,红衣的要年轻不少。 有两个姿色不错,她多看了两眼。 张玉柱躬身开口,“贝勒爷,高僧到了。” 四爷点头,然后一脸严肃的开口。 “上师,今日请几位进府,不为别的,只为平息后院的一点浊气。近日府中有女眷被邪祟惊扰,梦魇缠身,恐伤了府里的子嗣。还请上师施法,将这府里的晦气尽数拔除。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净’字。事成之后,我自会向皇阿玛举荐上师的功德。” 他这一开口就把婧意给整不会了。 一下子联想到雍和宫那鼎盛的香火。 喇嘛们冲四爷行了个佛礼,随后将婧意围了起来,围成了一个圈。 说实话,被人围着念经,关键是一个字都听不懂,这时候的她还是挺无助的。 她目光转呀转,落到了他身上,他面色挺严肃,眼神带着冷漠疏离注视着喇嘛们。 在注意到她看他后,又拿眼神安抚她。 不知为何,她跟着放松下来。 34. 吃瓜的第三十四天 鼻尖是浓郁的香火味,耳边是听不懂的经文,眼前的人围着圈不急不缓转动着,他们手中的转经筒也转动着,发出“叮咚、叮咚”清脆的金属声。 不知为何耳边很吵,她绷紧了很长时间的精神突然放松下来。 她又转头看向身后,身后男人准确捕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安抚。 原本模糊的脸突然清晰过来。 脸瘦长,皮肤白,眸光中透着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她脑海里突然多了个念头,原来他长这个模样。 说实话,这段时日她总觉得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亲自出场演绎了一出戏。 耳边经文声不断入耳,仿佛高悬的意识回到了身体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不由松了下来。 香火味,念经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转经筒声,一起形成了催眠场所。 好困。 这场景也太催眠了。 她晃动了一下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一只手按在了她肩膀上,她仰头,才看到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嗯?好困,唔,啥时候结束啊?] 男人目光落在她头顶上,少女的心声似乎受到了瞌睡虫的影响,断断续续,却仍在努力维持清醒。 [话说为什么突然请喇嘛过来?总不能是给我驱邪吧?] [驱邪的话……] 她微微吃惊。 [难道我的秘密被发现了?] 肩膀上的手突然颤了一下,男人突兀低头。 稳坐在椅上的少女还在胡思乱想中。 [我是一只小青龙、小青龙、小青龙~] 欢快的歌声突然响起。 [没错,我是龙的传人!] 她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无聊的掰他的手指玩。 [啊,好困,什么时候结束啊?] 他的手很大,比她要大上几号,她伸出手不由自主比划了一下,接着握了上去十指相扣。 她在玩他的手,全然没发现头顶有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松开手,她再次打了个哈欠,然后低声嘟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其实挺长的,前前后后将近两个小时,中途她甚至失去过意识几次。 等终于结束,她腿都已经坐麻了。 四爷目光落在张玉柱身上,角落里站着的张玉柱微微弯腰,笑脸相迎地冲着这群喇嘛道:“上师,请随奴才来。” 喇嘛们离开,不大的佛堂立刻空荡了不少,香火味依然在鼻尖游荡,她仰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皱了皱鼻子,问他,“爷,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我好困啊。” [好困,好想睡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四爷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有些翘,十分的美丽动人。 此刻她不断打着哈欠,瞪着眼睛,似乎努力想要保持清醒。 他的手在她脸上碰触了下,有点凉,他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后牵住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去。” 她起身,迷迷瞪瞪任由他牵着走。 …… “妈,是不是出发了?” 天色大亮,陈家一家老小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陈靖信扫了一眼爹妈和哥嫂,真是一个都没落下。 康夫人看了看红木钟,“还没到时辰,对了,静雯那小丫头不是吵着要去,怎么还没来?你去问问,要是没起来就算了。” 陈靖信应下,他小妹和靖雯那小丫头玩的好,两人差了几岁,但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这次便也带上了她。 他刚出门就看到穿的花里胡哨的小丫头被堂哥陈靖武送过来。 人到了门口也没进来,隔着老远喊了一句,“我赶着去学院,这小丫头就交给你了!” 然后是静雯蹦蹦跳跳的身影。 “靖信哥,你去过三姐家吗?什么样子?听说贝勒府很大?” 小丫头问题一个接一个,靖信嫌烦,直接提着人塞给了大嫂。 “大嫂,人交给你了,别让她乱跑。”说着就跑了。 他也没跑多远,隔壁的白家正在给骡子上车,今日他家就租的白家的车。 白叔装好车,赶了骡子出门,一家子纷纷上车。 都知道他们要去贝勒府做客,不少人家开了门,笑着打趣。 “这是看女儿去?” 这不是废话吗? 前儿贝勒府来人,问哪日进府,看到的人不少,这会儿又装傻充愣起来。 车不大,装的人也不多,陈靖信和大哥作为唯二的男丁主要任务是护着家里的女眷,安全将人送去,再安全接回来。 驴车终于出了巷子,往东边驶去。 这路也不算陌生,孔子庙,国子监都在那一块,上回他去过贝勒府后,还去国子监绕了一下,就是为看看未来念书的地方。 驴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贝勒府门口停下,几人下了车,陈靖信还抱了一个箱子,这是为他妹准备的东西。 贝勒府侧门关着,陈靖信上前去敲门,片刻后门开了,一行人被放了进去。 女眷被领着去了后宅,两个男人被送到倒座房坐着。 门房上了茶。 “贝勒爷还未下朝,二位爷先坐着。” 陈靖信道了谢,然后起身在屋内徘徊,“也不知道小妹在这儿过的好不好。” 他问了门房,门房口风紧的很,只笑笑,一字不说。 不提等着的两兄弟,只说被带进内宅的康夫人几人,她们一路上小心谨慎,然后被送进了正院。 木香小院是个很偏僻的院子,小巧玲珑,属实不算大。 婧意今日起的早,更是早早坐在了堂屋里,期盼的望着外面。 直到挽棠带着欢快的声音冲屋里喊,“格格,夫人她们到了,已经到了正院。” 婧意迅速往院子走,身后是张嬷嬷紧张的声音,“格格,小心脚滑!” 婧意压根没听进去,她已经走到了院门前,焦急询问,“怎么去了正院,是不是带错路了,快找啊!” 张嬷嬷忙开口,“没走错,得先去正院,等见过福晋,夫人很快会被带过来,格格,您别急,您忘了吗?上回李夫人来府里也是先去见了福晋。” 被提醒后,婧意心中的焦急总算是缓了些,可还是坐立不安,不断在院里来回踱步。 直到挽棠激动声音再次响起,“格格,夫人过来了,马上就到了。” 她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冲了过去。 张嬷嬷想拦都没来得及,只好急促叮嘱,“格格,慢点!路滑!采薇挽棠扶着点格格!” “妈!我想死你了!” 康夫人伸手将女儿接住,再扫了一圈周围的陌生面孔,她笑骂道:“都许人家了,怎么还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婧意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妈妈,妈妈,我好想你,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康夫人无奈,这是她能决定的吗?难道她不想看女儿吗? “格格,外面冷,不如请夫人进屋?”张嬷嬷出声提醒。 被提醒到的婧意立刻拖着亲妈往院里走,嘴巴更是叭叭个不停。 将院里每个屋子都介绍了一遍后,众人进屋坐下,她又像献宝一样跑里间抱出一大盒子珠宝首饰。 “来来来,见者有份。”她大方道。 她喜欢珠宝,只喜欢拥有的那一刻,没有一件首饰能在她身上戴超过两天,她不喜欢束缚的感觉,新鲜感过了,这些首饰全被束之高阁。 此刻,她打开了自己的首饰盒,大方地让家人挑选。 “姐,你真大方。”小丫头静雯吹捧道。 婧意挑了个手链,给她戴上,戴上后欣赏地看了看她那小爪子,然后哈哈取笑,“你这小鸡爪子也太瘦了。” 静雯气呼呼抽回手,随后又被手腕上的金链子吸引住,然后像是想到什么,急吼吼道:“三姐,你还记得我家隔壁的周家吗?” 婧意哪里会忘记,那日她参加婚礼,印象最深的就是隔壁打架的周家夫妻。 她没开口,只是带着笑看小丫头。 果然小丫头忍不住已经叭叭说了出来,“周大伯不是把侄女带回家了吗?前几天周大伯又跟周婶子吵架了,这回周大伯被赶出去了,这几天都跟周奶奶住……” 婧意意外极了,没想到时隔多日,还能听到这个瓜的后续。 康夫人看着桌上的首饰,叹口气,亲手合上盖子。 “你呀,这日子过得稀里糊涂,这些是你的,我和你嫂子哪里能拿。” 又不是上门讨要什么的破落户,真要拿了,还不知道这府里的人怎么笑话她。 这孩子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康夫人心里愁啊。 婧意注意力转移到亲妈身上,听完后一点也不在意道:“这些都是给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自查出她怀孕后,她时不时能收到四爷送来的礼物。 这频率比前一个月高多了。 她手往下,低头扯了下嘴角,“再说我怀孕了,我就算搬空了我屋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康夫人惊住,“你这孩子,怎么不派人说一声?” 她手足无措道:“真怀上了?” 这可是皇家的子嗣。 她有些稀罕,更多的是紧张。 在她眼里女儿自己都还是孩子,娇气的很,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将人留在身边,谁能想到会冒出意外。 女儿被送进贝勒府后,她没有一日不担心。 担心她不适应,担心她被别人欺负。 这回过来,亲眼看到女儿,见她不仅没瘦,还胖了不少,这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在听到女儿有喜后,她没有多少欣喜,只觉得太快了。 她好像真留不住这个女儿了。 35. 吃瓜的第三十五天 婧意见到盼了很久的家人,自然十分高兴,很快正院那边来人,打断了屋内温馨气氛。 “陈格格,福晋吩咐了膳房做了席面,您盼着家人许久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起聚一聚。”彩云走进来后微微弯腰恭敬说道。 婧意脸上立刻染上了洋溢的笑容,“真的?福晋也太好了,对了,我还有两个哥哥在前院……” 她话语中未尽之意很明显。 彩云依然是恭敬姿态,“陈格格请放心,前院也备上了一桌,安排在了前院的暖阁,还安排了府里的属官陪同,您看可行?” 婧意笑着点头,“好啊,回头我亲自去给福晋道谢。” 彩云很快离开了。 康夫人伸手将女儿揽在怀里,伤心地落泪,她女儿才进这深宅大院多久,都长心眼了。 婧意趴在母亲怀里,深吸一口气,吸取熟悉的气息,她抱着母亲,撒娇道:“哭什么,我日子好着呢,福晋虽然管着后院,可她为人公道,从不为难人。” “贝勒爷待我也很好,知道我怀孕,他高兴坏了。” 她开始细数自己进府后发生的事,算一算她闹出的问题也不少,不少都是四爷给她兜底。 她说了很多,康夫人安静地听着,手却不住摸女儿的头发,像是给足了她勇气。 过了一会儿,婧意的两位嫂子过来劝说,好说歹说才让康夫人擦干了眼泪。 婧意向两位嫂子投去感激的目光,再次向亲妈强调自己过得不错。 “来来,都挑都挑,别客气。” 婧意再次推荐自己的那盒子首饰。 康夫人哪里不知道女儿在想些什么,虽然心酸女儿长大了,可还是婉拒了她这不着调的行为。 好不容易才有看女儿的机会,跑过来连吃带拿成什么样子? 婧意见亲妈就是不肯收下,于是道:“妈,我知道家里为了我的陪嫁掏空了家底,这些东西算是我的心意,您拿着,就当是全了我的孝心。” 康夫人合上了盖子,叹气道:“你的陪嫁本来就是我和你爹的心意,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哪有让你还的道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家里还没艰难到需要你跟着操心。” 她将盒子再次推了回去,婧意见状只能作罢。 康夫人开始关心起女儿的饮食,作为生育过六个孩子的母亲,她有足够的经验可以传授给女儿。 …… 南巡时间定下了,这次南巡跟以往没什么不同,要说不同也不是没有,那就是这次南巡皇贵妃会同行。 因为是临时加人,四爷跟着礼部重新梳理派遣的人手,原本四万人马又加了两万人。 接近七万人,光是沿途吃喝就得耗费大量资源,指望地方供给是不可能的,这些物资都得提前调动。这一忙导致下朝后,四爷又跟到礼部加班,直到天色变暗,他才满身疲惫地打道回府。 “贝勒爷,今儿个陈格格的家眷过来了。”门房见主子从马车上下来,赶紧汇报,不仅说了人何时来的,何时走的,还说了正院宴请了陈格格的家人,席就摆在了陈格格处。 门房本意是为福晋说好话,只是没想到四爷注意力都放在了陈格格身上。 他回屋洗漱了一番,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往后宅走去。 进了院子制止了旁人的出声,他往正房间走去,没见到人,反倒是听见里屋有动静。 他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就见某人弯身在柜子里找着什么。 四爷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 少女翻了许久,最后挫败嘟囔,“奇怪,我记得放这里了,怎么会不见了?” “在找什么?”他突然开口。 少女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直接将桌上的花瓶都给撞到了,花瓶歪倒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去扶,还是没能扶住,碎了一地。 她吐了吐舌头,然后蹦蹦跳跳过来搂住他的手臂,带着撒娇的口吻道:“爷,你回来啦,你知道吗?今天我妈来了,还有我两个嫂子和堂妹,你要是早一步回来,说不定还能撞上。” 四爷目光落在她浮肿的眼皮上,沉默片刻后再次问:“你刚才在找什么?” [找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你。] 她用力晃动他的手臂,“哎呀,爷,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不是我哥要参加科举吗?我想送些钱回家,被我妈拒绝了,还挨了一顿骂,爷,我的陪嫁可是掏空了我们家的家底,我想帮家里一把……” [怎么想不起来了,到底放哪了?] 四爷垂首看着她,“你想送多少回去?” 她眼珠子一转,举起一根手指:“一百两怎么样?爷你先借给我。” 她嘟嘴,“我刚才在找我的存折,里面存着我爹妈给的陪嫁银,上回我明明放柜子上了,刚才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四爷闻言,“不用从你陪嫁里取,回头爷让人从私库里支两百两,给你家里送去,你别惦记这件事了。” 婧意顿时露出了笑脸,不过很快又假模假样道:“哎呀,这是不是不太好,怎么能要您的银子?” [哈哈,白赚了两百两,这位爷出手可真大方。] 四爷见她因为这点银子暗自窃喜,不由摇摇头。 她见到的好东西太少了,才会为这点银子高兴。 “上回送你的翡翠首饰怎么不戴,是不是不喜欢?”他见她身上光秃秃的,朴素得不成样子,很是不解。 “回头我让人再挑些首饰送过来。”以为她嫌弃翡翠老气,他准备挑些款式新的,适合她这个年纪的首饰。 都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婧意十分感动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香吻。 男人自然不满这个清浅的吻,抬起她的下巴,重重压了上去。 时间如流水,当树叶开始冒出绿芽,河里开始化冻时,南巡的队伍启程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天安门出发,因为队伍太长,这头出了外城城门,那头还未动身。 皇子们从天安门送起,一路跟着到了城西南的卢沟桥,众位皇子对着御驾叩首拜别,直到南巡队伍走远再也看不见才算结束。 太子不在,最年长的大皇子看了看左右兄弟们,说了句“都散 了。” 八爷、九爷、十爷作为大皇子党自然跟上。 四爷停下,眼看着兄弟们三两成群陆陆续续离去,只他孤身一人。 一阵寒风吹过,桥边的枯草在摇曳,他垂眸一言不发的自行离去。 南巡队伍的离去,好似带走了京城的热闹,在短暂的清静后,随着入京科考举子的增加,京城再次热闹起来。 或许是皇帝和太子都不在,多位皇子出面招揽学子,其中最受文人欢迎的不是百官拥戴礼贤下士的八皇子,而是不热衷结交朝臣,喜欢混在翰林院的三皇子。 四贝勒府的书房里,今日又有人来报京中诸多皇子的动静。 “……三皇子捐了书,多位举子共同作诗,吹捧三皇子,三皇子准备在汇贤楼办席,邀请了多位在榜的学子说是以文会友。” 这些在榜的举子多是各地案首,春闱人才辈出,各地案首不说拿下状元榜眼,可进入前列是板上钉钉。 四爷沉默,书房内不冷,他穿着单薄的单衣,等门客说完后,才问了一句,“老八那边什么动静?” 三哥这人有点文人的毛病,就是清高,在知道他的对手是老八后,他便没将三哥放在眼里。 门客忙道:“前几天翰林院的赵晋拜见了八贝勒,之后八爷走动了一些老王爷,准备为这赵晋谋个户部职位。” 四爷皱眉,那赵晋投靠老八他自是知晓,宫里到处都是眼睛,那赵晋认主场面也没瞒着人。 他弹动了下手指。 “帮老八一把。” 老八再滴水不漏,也没办法保证身边的人干干净净。 特别是那赵晋,明显是个重权势的。 这样的人,哼哼。 门客又压低了声音,“这次会试副考官是张一鸣,这位受过皇贵妃的恩……” “属下发现刚上任的内务府总管昨日请了这位张大人喝酒,宴请的地点在喜乐楼,当时整个楼都清空了,没人知道里面聊了什么。” 四爷眉头紧锁。 刚上任的内务府总管叫凌普,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太子奶娘的丈夫。 凌普是皇上南巡前任命,以示对太子的看重。 那位张大人是皇贵妃的门人,打上了皇贵妃的印记,自然不会再投向太子。 官场上最忌讳做墙头草,他敢转投旁人,不说皇贵妃,皇上那就饶不了他。 这两人凑在一起吃饭,还能说太子在拉拢皇贵妃,也说得过去。 唯有这宴客的地点很不对劲。 喜乐楼是老九的产业,老八老九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太子的奶公在老九的地盘上宴请皇贵妃的人,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文章? 一时间他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看不透对手的盘算,这种感觉很不好,明知道对手已经出招,却连对方出的招数都不知道出在了哪儿。 他眉心的纹路更深了。 “多派遣人,我要盯着凌普、张一鸣还有隔壁的一举一动。” 是太子准备算计皇贵妃,还是有人算计太子? 春闱就在眼前,他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36. 吃瓜的第三十六天 隔壁府书房,十皇子站在墙边欣赏着画作,不远处两个哥哥凑在一起对弈。 九皇子下了一个黑子,顺口说了凌普偷偷摸摸见人的事。 八皇子盯着棋盘,指尖执白子,他的眸光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张一鸣我记得曾在银行任职,之后被调入造币局,现今在工部任职,这次被点为会试副考官……之后应该是仕途坦荡。” 不管是外放总管一地,还是在六部往上升,都不容小觑。 “九弟,喜乐楼那边可有探到这二人说了什么?” 九皇子办这喜乐楼没多少人知道,或者说京城里稍稍出名的酒楼那背后背景错综复杂,能在天子脚下站稳脚跟,都得有通天之能。 旁人不知道那喜乐楼是九弟的产业,把持皇太子钱袋子的凌普定然知道。 凌普为何将设宴地点选在了九弟的场所,总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这类人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九皇子嘴角勾了一下,盯着棋局道:“上菜的小二倒是听了一两句,凌普十分奉承张大人,看着像是想拉拢他。” 白色棋子落地,修长的手收回,八皇子睫毛微颤,看向了对面的弟弟。 “皇太子是在跟皇贵妃示好?” 九皇子捡了一子下了,“年前皇贵妃可是因为我们这位好二哥和皇阿玛吵过一架,或许这回是示好也不一定。” 八皇子凝眉细思,然后目光落在了刚走过来看棋局的十皇子身上。 十皇子身份贵重,可以说是除太子之外身份最贵重的皇子。 只是他娶的福晋出身蒙古,早早被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外。 大清不可能再出一个蒙古皇后,这是默认的规则。 “十弟,你说说你的看法。” 十皇子愣了一下,“我吗?” 他苦思片刻后道:“不像是拉拢,听说皇贵妃当年入宫那会儿抚养过太子一段时间,也就后来索额图出现,太子才和皇贵妃疏远了些。” “平时皇太子想要什么直接跟皇贵妃说一声就行了,不至于去拉拢皇贵妃的下属。” 九皇子挑眉,“总不能是做给咱们看的吧?” 八皇子沉吟一声,然后开口,“二哥目前最缺的是什么?” 旁边两兄弟面面相觑,这还用问,当然是皇位啊。 不说太子,在座三人里谁心里没有那点想法? 只是九皇子有自知之明,他就不是那块料,他只想辅佐八哥,等八哥坐上那位置再封他一个铁帽子王。 至于十皇子,他是早早就知道这继承人皇阿玛压根没考虑过他,再加上他和九哥玩得好,九哥选了八哥,他也就跟着选了,不管成没成对他都没影响。 他的身份特殊,哪个兄弟上位都不会拿他怎么样。 八皇子见棋局成了僵局,微微摇了摇头。 “大哥的优势是掌有兵权,太子的优势是占着名分,天然有一部分追随正统。” 九皇子目光闪烁了下,“所以太子想要动兵马?” 这倒是不难猜,史书中明晃晃的记载了,多少太子最后走到造反那一步。 啪,棋子落地,形成尖刀刺破僵局。 八皇子悠悠道:“二哥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阿玛是不是这样想。” 九皇子一脸恍然,旁边的十皇子则皱眉,显然没弄明白八哥这话的意思。 八皇子低头看着形势大好的棋盘,露出了一抹笑。 “这局我赢了。” …… “妈,我出去了。”陈靖信冲屋内喊了一声,然后兴致冲冲往外跑。 近几日各地学子入京,多个会馆都有举办以文会友的活动。 陈靖信只是童生,连个秀才功名都未考中,这次参加会试的都是各地举子,大量英才汇聚在此,谈天说地,不说别的,只分享一些见解就足够他这个小童生回味很久了。 前几天,他的同窗吴豪过来找他,约他去山西会馆,他欣然应允。 江西会馆里举子以文会友令他陶醉其中,昨日接到吴豪再次邀请,他一口答应了。 两人约在了宣武门那边,他先到,宣武门这边很热闹,老远就看到一座极高的塔,那是一座钟塔,小时候他还在钟塔下面玩过。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明媚,一路走来竟也微微出了汗。 “陈兄,可是等久了。” 陈靖信一回头就看到几步远的吴豪,吴豪有张讨喜的圆脸,前不久才来学院,两人也算不上熟悉。 上回他有进山西会馆的名额,还邀请他,他都有些意外。 在他眼里这个吴豪挺神秘,消息好像也很灵通。 “我也是刚到。”陈靖信抓来抓脖子道。 “对了,我们今天是去哪个会馆?” 吴豪神神秘秘拿出了一张请帖,“今日不去会馆,我这有一张请帖,汇贤楼知道吗?今日汇贤楼包场办文会,听说主办人还是贵人,江浙多位案首都受到了邀请,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陈靖信很惊讶,汇贤楼很贵,包场更是一笔不小数目,这主办人身份不简单啊。 更关键的是吴豪竟然连帖子都能弄到,看来他身份也不简单。 两人一前一后往汇贤楼而去。 汇贤楼在正阳门那边,沿着城墙还得走上一二里路。 这点路当然难不倒正值青春的两人,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聊起来,很快到了汇贤楼。 汇贤楼门口很热闹,看得出来过来凑热闹的人不少。 两人有请帖,顺利入内,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一坐下就听见旁边有人交流。 声音压的很低,偶尔有郡王、皇子之类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转头示意吴豪,没想到吴豪一点也不惊讶。 “陈兄大概不知,这文会是三贝勒办的场子,已经连续办了好几场了,弟弟我也是花了重金才买到的请帖,进来长长见识。” 见陈靖信不说话,以为他对那些天潢贵胄不了解,吴豪又继续介绍了这位三贝勒的情况。 三贝勒还挺出名,最开始受封的是郡王爵位,一年后爵位无端丢了,至今还是个贝勒。 这位贝勒最欣赏青年才俊,每届春闱都会举办文会,屈尊纡贵结交学子。吴豪还在说着,陈靖信有点不好意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皇子,毕竟他妹妹入的就是皇子府。 随着日头往上爬,进楼的人越来越多,吴豪指了不少人介绍对方身份,全都是这次会试备受关注的才子。 每次会试都有私人开盘,押注榜单。 个别小报甚至会一一介绍本届出名的学子,在会试结束前,这些学子便是整个京城最受瞩目的存在。 前方案几座椅被布置好,每张案几上都摆放了笔墨纸砚,果盘茶具,还有一本书。 人群中不断有学子被请了过去。 周边的座椅被撤走,他们这些凑热闹的人也退后退到墙边上。 吴豪带着羡慕表情解释,“这些人受邀参与雅集,每次出现的诗词都会由主家出钱编成诗集。” 陈靖信一下明白了,这就是个名利场,在这里出名了,转头就能传进大人物耳中。 真要进了贵人的眼,得了赏识,不得前程似锦。 陈靖信倒是不羡慕,嘿嘿,他早入贵人眼了。 吴豪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陈兄,我看到了旧友,得过去找他,我先失陪了。” 陈靖信忙道:“你忙去。” 他扭头看正在玩飞花令的学子们,看得是津津有味。 大约两刻钟后,吴豪过来了,面上难掩激动之色,“陈兄,外面有书商卖书,走我们去凑个热闹。” 陈靖信不解,只是吴豪力气颇大,他被拽得踉踉跄跄不得不跟了出去。 楼外有人在空地上光明正大叫卖着考题。 吴豪急进去抢了两本,付了钱。 他分了一本给陈靖信,陈靖信翻开,就看里面考题有模有样,还给了答案,答案都是上乘。 他惊讶,“今年押题这么早?” 每次考试考官选出来便有人根据考官以往文章研究押题,这个早已见怪不怪。 有幸运押中的,也有白花钱的,可没有哪一次有这么快。 吴豪翻开看了,说了一句,“今年的考官都没听过。这书没什么大用。” 陈靖信合上了书,“咱俩又用不上。” 连个秀才都不是,就甭想会试了。 吴豪突然神神秘秘道:“我知道哪里能搞到真题。” 陈靖信吃惊。 吴豪洋洋得意道:“三千两包榜上有名,两万两可定为头名,只限会试,不包殿试。” 陈靖信哪里会信,这可是抡才大典,哪有这么儿戏? “你遇见骗子了吧?” 吴豪急了,“真的,我不骗你,我偷偷告诉你,半个月前就有人私下里卖了……” 他手指朝天,“有贵人缺钱,卖功名算什么,朝堂不还光明正大卖官鬻爵吗?” 这话让陈靖信无言以对。 两人不欢而散,转天家里门被敲响,有人送了一份考题过来。 他没看到人,是巷子里的小孩送来的,说是不认识的人,给了他几颗糖。 陈靖信没当一回事,仅隔了一天,他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吴豪那小子淹死在了城外的护城河里。 37. 吃瓜的第三十七章 婧意有点烦,在看到某人时不是一般的烦躁。 “今天不出门吗?” 瞪了瞪对面半躺在软榻上看书的人,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自圣驾南巡后,某人就处于放假状态,不需要上差的日子里,他连编书和静修都暂停了,连续多日待在她这里。 一天两天她还能忍,可连续好些天了,她连上网的时间都被他霸占了,这就忍不了了。 她现在看他特别烦,关系再亲密,也得给对方一点空间不是? 软榻上的男人将书翻过了一页,嘴角带着笑意,心情很好的回道:“这几天有空闲,多陪陪你不好吗?” 她瞬间鼓起了脸颊,多陪陪她? 她都快被府里的醋海生腌了。 她到底没说出真实想法,拿了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 男人继续翻书。 她苹果啃到一半,屋外突然来了人,是李英贵,他神色还挺严肃,进来后先行礼。 “贝勒爷,陈五爷上门,说是要找陈格格,神色还挺焦急。” 婧意啃苹果的动作停顿,“我五哥找我?爷?” 她看向四爷,目光中的请求显而易见。 四爷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书放到一边,“请进来。” 白日里外男自然不适合来后院,可这不是男主人在嘛,见的还是同胞妹妹,也没人在这个时候说不合规矩。 再大的规矩,碰到孕育子嗣的女人都得退让。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陈靖信被请了过来,或许是提前知道四爷在此,一进门先行礼。 四爷指着旁边的凳子道:“起来,坐着吧。” 婧意看到五哥还挺高兴,上次没能见到人还挺遗憾,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她倒了茶,亲自送了过去,笑脸相迎开口,“五哥,你找我可是有事?” 她猜测是投稿出了问题?还是之前打听消息出了差错? 陈靖信面露苦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双手奉上。 “请贝勒爷一观。” 婧意回头和四爷眼神对上,然后接过纸,转手递给了四爷。 四爷翻开看了,面色很平静。 “行了,五哥,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她再次看向男人,带着笑语气欢快道:“有什么,爷定然能帮你摆平,是不是,爷?” 她笑吟吟看向四爷,四爷瞅了她一眼,没做声,又看向愁眉苦脸的陈靖信,“你妹妹说得不错。” 陈靖信用力揉了把脸才开口。 “贝勒爷,有人科举舞弊啊!” 四爷神色骤变。 木香小院正屋,气氛很凝重,婧意早早让下人回屋,别凑过来。 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主子,连李英贵也退了下去,把守着门不让人靠近。 “……吴豪死后,我等了两天也没见人为他收尸,我找人打探了才知道那吴豪来历挺神秘,花钱进的学院,学院的夫子、同窗都不知道吴豪的身份,他平时出手大方,我以为他是出自豪商之家,也没多想。” “今日贡院开门,这次考题也放了出来……” 他神情忧伤,“和吴豪得到的考题一字不差,吴豪买到考题那日距离考试足有四天。” 他再傻也反应过来自己遭了算计,那吴豪是专门诱他下水的诱饵。 虽然他不是这届考生,可他手中有这份试卷,人家诬陷他卖考题,他怕是怎么洗都洗不清。 关键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有四皇子。 这事显然是冲贝勒府来的。 他反应太过迟钝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没办法他只能找上门求救了。 婧意听完头都大了,“所以有人提前知道了考题,贩卖考题?” “吴豪跟我说过,半个月前就有人卖试题了,距离他死也有十多天了。” 旁边的四爷眼神深沉,这手笔直奔着他来,是想将他拉下水。 会是谁? 大哥? 不,大哥没那个脑子。 是太子? 他明面上是太子党,太子不至于踢他一脚,再说太子现今在江南,这事更像是有人故意恶心他。 他目光明灭,看得旁边两兄妹差点没抱团瑟瑟发抖。 四爷喊来了人去查。 至于赵靖信暂时被留在了府中,留在前院客房暂住。 四爷到底是有些能干的人手,很快将那吴豪的身份调查清楚了。 “……吴豪名字是假,顺天府那边的消息是这人其实是江西一姓赵学子的书童,这书童一个月前赎身,之后不知下落。” “那赵姓书生呢?” “那位书生身边因书童疏于照顾,早前大病一场没能赶上本次会试,已经提前回乡了。” “呵,还挺巧。” “贝勒爷,可要属下去查那书生下落?” “查什么?怕是早被人灭口了。” 四爷神色很冷,虽不知道哪个兄弟拉他下水,但很显然对方图谋甚大。 “……隔壁什么动静?” “八贝勒近日见了好些位宗亲,似乎是想举荐翰林院的赵晋进入户部。” “户部。” 四爷沉吟,“怎么偏偏是户部?” 那赵晋没起势时就敢妄言帮他和富商拉关系,显然是见利之人,去了户部跟掉进米缸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他又想到太子的那位奶公凌普,光明正大招揽皇贵妃的人。 他抿紧了嘴,只觉得眼前一阵迷雾。 眼下想要看清各方的招数,还得动上一动。 “将科举试题泄露的消息传出去。” 既然看不清,那就将水搅浑了,看有多少条鱼蹦出来。 *** 张天龙是顺天府的考生,今日才刚出贡院,九天熬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一出考场,就差没晕过去。 回到家才刚饱餐,洗漱,就见堂兄神色匆匆走进来。 “天龙,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这次考的试题?” 张天龙接过,看了后笑问,“大哥,你从哪得来的,这么快就有人默出来了?” 堂哥脸色难看,沉默片刻后道:“你未出贡院前,这试题就流出来了。” 张天龙嘴角僵硬,一下子愣住。 贡院从开始到结束,都会封闭并有重兵看守,按理说一张纸条都流不出才是。 若这张试题在考试期间出现,那只有一个原因,试题早早便泄露了。 有人科举舞弊! < p>“大哥,你这从哪来的?” 堂哥声音很轻,“上回汇贤楼雅集,听说有人卖,我买了不少。” 本来以为是押题之类,没想到搞到真的了。 张天龙脸上多了怒火,他怒不可遏地大喊:“有人舞弊!” 砰! 春雨落下,伴随一声雷鸣,宣告了万物复苏。 同时,京城内气氛很紧张,多名学子私下里串联,有人舞弊的消息也传开。 贝勒府,四爷在书房内接见人。 来人声音很低。 “…买人的是三爷府上的一个小管事,人已经失踪了,应该是被灭口了,那管事家里得了一大笔银子,周围不少人知道他家发了财。” “目前探知,拿到试题的人不少,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现在闹得很大,皇上不在,有人找上了大学士张英……” 要知道这次主考官张廷玉就是大学士张英的儿子,父子二人同朝为官也是桩美谈。 在听闻不是故意拉贝勒府下水,四爷神色松了不少。 窗外春雨淅沥沥,雨声入耳。 “这么说来,除了大哥,三哥也被牵扯进来?” “是。” “凌普那边有什么动作?” “凌普见了不少官员。” 他迟疑后道:“是户部和工部的官员。”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敲击,敲击声暂停,四爷突然询问:“会是谁泄露的考题?” 正负考官是四人,负责分房阅卷的考官二十人。 这二十四个人里但凡一个人动了心思,都有可能泄露考题。 “这……属下不知。” “凌普为何要在考前约见张一鸣?这不是引火烧身?如今考题泄露,怕是他也撇不清。还是在老九的场所,老八的人怕是已经联系好了弹劾的人。” 四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绪。 近了,答案近在咫尺了。 只待他脱口而出,谁料这时有人慌张敲门。 是李英贵的声音。 “贝勒爷,正阳门聚集了约三百多学子,大皇子派人请您进宫。” 四爷眉头皱起,皇上不在,太子也不在,倒是让大哥抖起来了。 进宫议事,大哥这动作倒是挺利索。 下属沉思片刻,突然笑着伸手,“属下在这里提前恭喜贝勒爷了。” 四爷横了他一眼,不客气问,“喜从何来?” 下属指着隔壁道:“大皇子将这烂摊子接了过去,此事再与贝勒爷无关,贝勒爷可向大皇子诉苦一番,从这事上抽身。” 他含笑继续道:“不管大皇子查与不查,此事怕是都会落到八贝勒手里。” 四爷怔了一下,抿着的嘴微微勾起。 可不是,老八可是跟在大哥身后,做一个好弟弟,好跟班。 这事大哥接手,若是明珠还在,自是明珠帮着出主意。 如今这智囊换成了老八,大哥还真有很大可能塞给老八。 看来还得谢谢大哥迫不及待地承担起监国重任。 “你说的对,保险起见,还得推大哥一下。” 说什么也得拉老八下水,还有三哥。 留在京城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38. 吃瓜的第三十八天 《独家爆料!贡院墙塌了?!考前3天,天价“通关秘籍”竟在京城明码标价!》——明日通报 《谁在偷题?!主考大人连夜被“请”去喝茶,寒门学子十年苦读竟成一场笑话!》——南方小报 《惊天黑幕!考题还没发,答案先满天飞?!这背后究竟藏着哪条“通天大鱼”?》——皇家第一报 《神秘买家现身!据不愿透露姓名的落榜考生爆料,一份沾着茶渍的真题,竟被炒到了500两白银!》——汇通报 《今日话题:如果今年考题真的被偷了,你支持朝廷把今年所有考中的人全部作废重考吗?!》——北京小报 武英殿,大皇子端坐在上手,左手边的桌面上,摆放着一摞报纸,叠起来能有手掌厚度。 四皇子途中撞上了三哥,二人一块进了武英殿。 武英殿内,不少臣子凑在一起交换消息,面色都很严肃,唯独坐在上首的大哥看起来神色轻松,甚至有种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的优越感。 “大哥。” 四爷跟在三哥身后走到了大皇子身边。 大皇子看见二人神色还不错,指着旁边说,“坐,等人齐了再说。” 二人对视一眼入座,也不知道老大在卖什么关子。 宫女上了茶便退下,随后其他皇子一同到来。 大皇子见人都到齐了,立刻起身含蓄道:“京城出了大事,本该立刻传报给皇上,只是这传信需要时间。” 他抬起下巴,示意众人看那堆报纸,“舆情严重,如今会试泄题的事怕是已经传遍整个京城并向周围扩散。” “我等不应苦等皇命,而应主动积极处理这次危机。” 他腼腆一笑,“身为皇子之长,本王自觉该承担起重任,全权代管此事。” 他扫视了一圈弟弟们和留守京城的官员们,“尔等可有意见?” 四爷没有出声,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老八,果然见他变了色。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正常,然后带着笑询问,“弟弟自当听大哥的,大哥准备从何处下手?” 四爷垂眸,然后就听旁边有人语气甚是复杂,“大哥,皇阿玛并未定下监国人选,我等插手是否不妥?弟弟认为,应该快马加鞭上报御前,我等当务之急是令顺天府迅速破案,先平复民间舆情。” 大皇子语气很不悦,“三弟,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没有小报添油加醋,自然无需着急,可你看看……” 他将小报甩给他一份,“这小报见风是雨,今日说这个,明日传那个,不挑起腥风血雨誓不罢休,三弟怕是不知正阳门那边已经有书生串联,正打着游行示威的主意。” “不是哥哥我不想等皇阿玛的指示,而是时不待我,这事总得有个人站出来,哥哥我空长几岁,愿意带这个头,还是说三弟想要这个位置?” 三皇子神色难看,最终憋屈地住嘴,哪怕他是有那个意思,可因以往立的人设,到底不好站出来争权夺利。 大皇子见老三堵住了嘴,目光又落到老四身上。 “四弟,你可有不同见解?” 四爷神色平静,“弟弟收到消息晚,目前不了解事情全貌,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这事还得依靠大哥。” 大皇子满意地转过头,又看向八、九、十皇子的小团伙,这三个连问都不必问,肯定支持他。 他又看向臣子们,理所当然的询问起来,“这次考官都安排在哪里?” 考题有没有泄露,如何泄露都逃不过一个环节,那就是考官。 只有考官能接触到试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疑,肯定是这个环节出了差错。 大学士张英主动开口,“事情传出后正赶上贡院学子出场,考官如今还被关在贡院中,批阅考卷,臣命人封锁了消息,考官暂未收到消息。” 张英这会儿其实挺尴尬,因为主考官是他儿子,偏偏皇上离京将京城交给了几位大学士,其中就有他,这事他应该避嫌才对,却还是主动站了出来。 他不认为这次泄露一事跟他儿子有关,这次事情一个弄不好会影响到儿子的前程,也容不得他退后。 大皇子很满意,“那就先彻查。” 他沉吟一声后,道:“先从卖家查起,贡院的考官都是皇阿玛信任之人,也不能无端听风是雨怀疑考官的人品,还有此次会试既有浑水摸鱼之人,也有真才实学之人,一棍子打死也不合适……” “先查出考题泄露之人,再上报给皇上,交给皇上处置。” “三弟、四弟、五弟你们看如何?” 四爷看着自己的鼻尖回答,“我听大哥的。” 他心里却想,大哥应该是背后有人指点,没一上来大包大揽,而是拉拢了他们。 这里谁被排除在外? 不知远在江南的二哥是什么看法。 …… 这位爷又在看那本书了。 有什么好看的? 婧意凑过去,只扫了一眼就忙不迭退后。 退退退! 真是吓死人了,都跑古代了,微积分怎么还阴魂不散? 她躲在旁边啃苹果了,一边啃一边警惕地盯着他,深怕他心血来潮给她念微积分搞什么胎教。 趴在桌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然后出声。 “爷,我五哥是不是回家了?” 男人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送去国子监了,事情尚未结束,他不适合露面。” 还不知道陈五是不是中了算计,暂时不适合露面。 她无聊的啃了下苹果,“谢谢爷,要不是你,我五哥怕是也得牵连进去。” 她又问,“爷,你知道这次是谁泄露的考题吗?” 这么大一口瓜吃不到她会抱憾终身。 四爷放下书起身,慢悠悠走到桌子上前,低头在苹果上咬了一口。 然后目视她,“不知道。” 她看着缺了一块的苹果不想吃了,直接塞他嘴里。 她再挽住他的手臂,口不对心道:“爷,您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知道?” [粘杆处,特务机构呢?不是说比锦衣卫、东厂还要厉害,怎么会不知呢?] 四爷接过苹果,回道:“顺天府还未查到犯人。” 他低头状似无意问了句,“你觉得会是谁?” 同样的话他问过福晋和瓜尔佳氏,福晋的心声是前世这事没发生过,瓜尔佳氏则对这事漠不关心。 婧意陷入沉思 。 [他这样问,难道不是他?] 旁边的男人脸色有点黑。 [不是他难道是其他皇子?九龙夺嫡,不应该是这些皇子先默契的将太子从那个位置拉下来,再一决胜负吗?] [总不能是太子为了钱卖的考题吧?不至于,这点小钱太子应该看不上,从盐政上弄的银子可比卖什么考题多多了,来钱也快。] [大皇子也不可能,没听说大皇子在这事上栽跟头,最大的科举舞弊是在五年后,那也是在江南,在京城搞科举舞弊,天子脚下,简直是找死。] 男人眼神变深,突然意识到之前怀疑的方向出错了。 婧意有点渴,放开他去给自己倒茶。 还没喝就对上那位爷灼灼目光。 她大方地伸手将茶杯递过去,“这杯给你。” 四爷一手接过,将她拉过来喂她。 她眨巴眨巴眼睛,等等她是这个意思吗? 外院书房。 门客围坐。 四爷闭目养神。 耳边门客的讨论声不绝。 不得不说大皇子让顺天府查案后算是勉强压住了快要闹翻天的参考举子们。 如今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顺天府,更是有神通广大的小报全面报道这次案件详情。 很快从买家给的线索里,卖试题的人被抽丝剥茧找出来。 虽然有伪装,可还是证据确凿被逮住。 这个人身份出乎不少人预料,竟然是这次副考官的小妾。 顺天府迅速拿人审理,小妾的供词是从夫主那里拿到的考题。 而被指的考官则矢口否认有这回事。 双方各执一词。 然后事情进入了僵局。 “张一鸣是皇贵妃提拔的人,不至于卖考题。” 皇贵妃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的门人可以优先投资,真不至于为了那点银子犯下杀头大罪。 特别是在知道涉案银两是一千四百二十六两后,所有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寒碜谁呢? “皇贵妃那些产业每年分出去的分红就有千百万银子,张一鸣不至于为了这一千多两银子断了前途。” “不错,只是那人确实是张一鸣的妾室,张一鸣说没有透露过考题,却陷入了没法证明自己的困局。” “这招真是狠,放到咱们身上也浑身是嘴说不清。” “那妾室是什么来历,背叛丈夫总得有原因?” “我看这招数是奔着皇贵妃去的。” 旁边的四爷突然睁开眼,他只觉得眼前的迷雾退散。 若这次是冲皇贵妃而去,那总得是图什么。 皇贵妃不是那么好得罪的,除非她手里有幕后之人图谋的东西。 他想到了凌普,想到了别的兄弟,还有这次事情爆发后他们的反应。 随后他再次合上眼。 连起来了,全都连起来了。 原来如此,所有人都推了一把,才有了现今这局面。 而最开始设局的那个,早早抽身而退。 真正的战场不是京城,而是…… 他睁开眼看向南方,仿佛看到了那场不见刀不见血的交手。 39. 吃瓜的第三十九天 贡院已经空出了一间房,在事发之后,作为本次被皇上钦点的副考官之一,张一鸣被关进了这里。 门外守卫森严,他端坐在屋内,如今没有关进大牢自然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众所周知他是皇贵妃的人,想要动他还得皇贵妃点头。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心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到庭院中站着的人,猛然一惊,很快这股强烈的情绪又被压了回去。 “爹!” 张一鸣看向长子,神色严肃,“你怎么过来了?谁带你来的?” 张一鸣的长子叫张阳开,才十三岁,这会儿声音有些颤抖,“是舅舅带我来的,爹,二娘被抓了。” 张一鸣抿紧嘴,长子口中的舅舅是他原配之兄,原配早亡,后来他忙着公事便纳了一妾室。 妾室兢兢业业照顾家庭和孩子,按理说也是一位贤妾,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的妾室会如此胆大妄为。 他深吸一口气,半生荣誉今时成为云烟。 上面贵人只是动动手,就能令他家破人亡。 “你回去,最近别出家门。”张一鸣交待儿子,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爹不会有事。” 张阳开热泪盈眶,然后小声抽噎道:“爹,孩儿怕。” 这时有人从他儿子背后走来,那人神采奕奕站在门口冲这边拱手,“许久不见啊,张大人。” 电光火石之间,张一鸣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苦笑一声,“凌大人。” 正是前些日子一起吃过饭的凌普凌大人。 他区区一小官哪里值得人算计,不,或者说别人哪里是算计他,分明是算计他手里的东西。 他手上有什么? 还真有一物被人觊觎。 那是半块牌子,没什么大用,但在某些时候又有覆国之能。 凌普笑意吟吟,“张大人别误会,您遭遇到这一招可与我无关,我只是在贡院门外撞见了贵公子,见他哭得可怜才好心领他进来。” 张一鸣沉默后道了谢。 凌普倒是没说其他,好似做个好人才走这一趟,很快便离开了。 凌普这一来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过来探望他的人更多了。 张一鸣更加沉默了。 —— 贝勒府书房。 这几日府里的门客仿佛驻扎在了这里。 只要有点风吹草动,门客们便坐下来一同分析。 “凌普去见张一鸣了。” “九皇子也去见过了。” “明珠竟然也走了一趟,看来大皇子身后的人正是明珠。” 四爷神色自若,一点焦急的样子都没有。 他喝了口茶,就听有门客开口,“不能让张一鸣投靠某一方,张一鸣太重要了。” 四爷放下茶杯,才悠悠开口,“这些事扳不倒他,关键还得看皇上的态度。” 皇上想留的人,谁都扳不倒,皇上不想留的人,想逃都逃不过。 当年明珠和索额图斗得水深火热,视对方如敌寇,明珠和索额图不想扳倒对方吗? 还不得看皇上愿不愿意。 索额图一旦势弱,皇上便偏向他。 反之亦然。 明珠一倒,索额图亦不远。 一切都在圣心。 戴铎附和点头,“贝勒爷说的没错,皇上虽走了,可还放着眼睛在京城,肯定不只一双,贝勒爷应当坐观成败,一切等皇上南巡归来才知结果。” 四爷眼神变深,他含笑道:“先生知我,我正有此意。” …… 外面不平静,府里倒是安静得不行,婧意自查出喜讯后便被免去了请安,少了请安这个流程也少了不少乐子,起码她跟后院出现了脱节。 问题不大,就是知道消息慢一步。 就比如现在。 婧意在用膳,听着小道消息佐餐。 “…瓜尔佳格格近日每餐离不了酸黄瓜,府上都在传她这一胎很可能是位小阿哥。” 婧意点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四爷儿子不少,养住的女儿就一个,李格格所出,当然成年后还是没养住。 就这一根独苗苗,放在好些个儿子里确实稀罕。 她没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反而有些馋那酸黄瓜,酸黄瓜都是指长的初生瓜,别提多鲜嫩,平时不提还没事,一提她还真有点馋了。 她摸了摸肚子,不行,酸黄瓜开胃,她不能吃,这段时间她一天五顿,腰围都吃胖了,天知道肚子里的小东西还只是黄豆大小。 可是酸黄瓜诱人啊。 她犹豫了,要不吃一点?只吃一回? “格格!” 挽棠声音提高。 婧意看她,双眼都是问号。 挽棠提醒,“该是您午睡的时间了。” 婧意迅速起身,“对对对,我得午睡了。” 其实不是,她是借着午睡的借口躲起来上网,这些日子,那位爷也不知道怎么了,总喜欢过来,也不做什么,拿着一本书待上一下午,偶尔也会留宿,这就占去了她上网摸鱼的时间。 最近新出了古偶剧,还是双男主,暗搓搓卖腐,她从玻璃渣里扣糖吃,嗑CP嗑得如痴如醉,哪里有时间搭理他。 蘅芜苑,李格格在做鞋子,做到一半想到什么询问,“陈格格那边还没有动静?” 丫鬟翠屏摇头,她手中活计也没停,正在缝制主子的小衣。 “嘶。”针刺破了手指,李格格皱眉含住了流血的手指。 翠屏放下手中的活,“主子,您别动手了,这些留着奴婢做吧。” 李格格抽出手指看了一眼,血已经不流了,手指上还是有点轻微刺痛,“不用,贝勒爷最喜欢穿我做的鞋,说穿着舒服,旁人做的没我做的好。” 她神色染上了温柔,跟着又愤恨起来,“陈格格是傻子吗?她就眼睁睁看着崇光院生下儿子?不怕自己失宠吗?” 翠屏沉默片刻说,“或许是因为陈格格胆子小。” 主子这是魔怔了,贝勒爷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冲子嗣下手。 上一个敢动手的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再说陈格格也不傻,她还年轻,样貌好,这胎生不出儿子,又不是不能再生,何须争这一时半会儿? “格格!”外间有跑腿的小太监一脸急色走进来。 小太监进来就说了一大堆,说得李格格不由跟翠屏对视一眼,跟着才反应过来起身。 “你说我哥被牵连进了舞弊案?” 箩筐掉落在地,还未 完工的鞋底也扣在地上。 李格格身体一晃,跟着抓住了小太监,“爷呢?我要见爷!” 正院里。 福晋在抄写经文。 彩云安静的候在一旁,门口有小丫鬟探头探脑,面色有异。 她扫了一眼安静抄写经文的福晋,悄悄挪动步子往门口走去,出了门将小丫鬟拉到一边去。 “什么事?” 小丫鬟附耳低语。 彩云神色凝重,冲小丫鬟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脚步轻盈回到了屋,谁知刚进屋就听福晋询问,“出了什么事?” 彩云走过去,福了个身才道:“是李格格闯到前院去,被贝勒爷训斥了一顿,还……”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贝勒爷让人将李格格送了回去,还将她禁足半月。” 福晋持笔的手顿住,她惊讶抬头,“李格格被禁足了?” 这可是前世未有之事。 “可知道李格格因为什么擅闯前院?” 彩云摇头,为难道:“贝勒爷下了禁口令,奴婢不知。” 福晋神色不惊,“李格格到底是刚为贝勒爷诞下子嗣,不管因为什么禁足都不应该亏待她,传下去,李格格禁足期间待遇不变,仍享侧福晋待遇。” 彩云微微下蹲,“是。” “福晋,李格格禁足,蘅芜院的三位小主子可要挪走?” 她明白彩云的意思,是问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将三个孩子从李氏身边抱走。 福晋摇头,“小阿哥和小格格无需挪动,禁足的是李格格,三个孩子正常出入。” 彩云明白了,下去安排了。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福晋一人,福晋眼神却不平静。 这个世界变化太多,源头很明显是那位上一世不存在的皇贵妃。 原本她有十足把握,继承皇位的是自家爷。 可现在却不能肯定了。 她叹息一声,变数太多了。 …… 李格格闹了一出,让四爷之后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同时他也警惕起来。 看来是有人非将他拉下水不可。 后院竟然有两位女眷的家人被卷入其中,若不是陈五机灵,跑来府里,他出手扫清痕迹,怕这次被抓的人里也有陈五。 只是他没想到李氏的兄长也买了试题。 见贝勒爷脸色铁青,几位门客恨不得当场消失。 大多数人目光不由落在戴铎身上,老戴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快说呀,轮到你出马了! 戴铎又不傻,自己这位主子是什么性情他还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开口,就不怕贝勒爷秋后算账吗? 他装聋作哑,当没看到其他人的眼神。 然后就有人咳嗽了一下开口了,“贝勒爷,在下昨日听了一则趣闻。” 四爷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有些阴冷。 其他人都像是在看勇士。 这人缩了缩脖子,迅速开口道:“顺天府公布的买家名单有齐世之侄。” 四爷眼神立刻变了。 齐世是老九的岳父,同时跟三哥福晋有亲戚关系。 都是董鄂氏一族。 看来他得查查都有哪些兄弟被卷入其中。 40. 吃瓜的第四十天 吴豪死了。 去了国子监好几日,陈靖信还是没有回过神。 到底是十七岁的少年,差点失足跌入悬崖,哪怕过去了好些天,还是神魂摇荡。 太恐怖了,这就是朝堂争斗吗? 无论吴豪还是他都是小鱼小虾,人家想算计就算计了,连遭了谁算计都不知道。 叹息一声,陈靖信趴在桌上,再次想起了吴豪。 吴豪的尸体还摆在义庄,无人收尸。 他其实想去,好歹认识一场,吴豪对他还算不错,领着他见了不少大场面。 虽然说那是对方有意领着他上钩。 唉,人都死了,到底是死者为大。 “陈兄,外间有人找。” 陈靖信狐疑地往外走去,当看到衙役时,心里咯噔一下。 …… 消息传到贝勒府时,门客第一时间看向贝勒爷。 四爷面无表情,手中还拿着一串念珠,正盘着呢。 门客停顿后继续说,“顺天府那边已经打点过,倒是不会让陈五少受罪,这次被牵扯进来的人不少,三爷、九爷还有您,目前只有五爷和七爷干干净净。” 四爷盘念珠的手停住,“五弟和七弟哪里值得幕后人费心思。” 这话倒是有道理,五皇子自小养在皇太后身边,年幼时甚至只会说蒙古语,汉话是后来学的,至于满语至今都不算流利。 七皇子更没有存在感,因为他天生有足疾。 这二人能在这回逃过一劫,是因为他们早早被踢出局。 “只有老九湿了衣角,老八那边没有动静吗?” “是。” 门客觉得棘手,这次八皇子根本没有沾身,就连九皇子也是受到了牵连,毕竟他也管不到岳家的人。 四爷手中念珠动了起来。 “想办法跟三哥透露一下,这事定然有隔壁的手笔,说什么也得让隔壁忙起来。” …… 谈完了事,四爷起身,原本想去书房,想到陈五被抓,他脚步一转往后院走去。 才进屋子,就见婧意在忙着试衣服。 “见过贝勒爷。”奴婢们连忙行礼。 四爷的目光已经停在了她身上。 婧意神采飞扬的转了个圈,裙子粉嫩嫩的,像是一直花蝴蝶,她笑眯眯问,“这个裙子好看吗?” “回头让人多送些布料来,也多做几身衣裳。” 婧意还在对着镜子欣赏裙子,“真好看,不枉费我等了三个月。” 四爷顿住,“回头让人选几个裁缝进府,专门为你做衣服。” 婧意“哇”了一下,非常捧场,“爷,您真大方。” 她进了里面在挽棠的帮助下换上了旧裙子再走出来,“爷,今儿来得挺早。” 她坐在了他身边,亲昵的抱住了他的手臂。 [上午就过来了,哎呀,他也太黏人了。] [真是拿他没办法,不过也不能怪他,谁叫我太迷人了。] 四爷垂首看她,她脸上挂着笑,心声却自恋不已。 正应了那句少年不识愁滋味。 他目光往下落,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的子嗣。 福晋怀孕时他年岁还小懵懵懂懂便有了孩子,弘晖出生他是欢喜的,欢喜有了嫡子。 轮到宋氏怀孕,他也欢喜,只是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让他头一次意识到丧女之痛。 后来李氏产子,同样没能养住。 之后李氏怀孕,他都不敢再投入过多感情,唯恐这个孩子又是养不住的。 直到她入府。 一开始因为和福晋吵了一架,他对她十分膈应。 可她长得和他心意,性格也很开朗活泼。 他不知不觉被她吸引。 现在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子嗣,他由衷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 婧意见他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她扭头看镜子,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东西,奇怪他在看什么? 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婧意开始盘问。 “爷,你今天很不对劲,是不是因为有事才过来?” [不对劲呀不对劲,这个点过来的太早了。] 她不由自主手在用力,他的脸都被挤变了形。 “休得胡闹。” 男人拉开她的手,“我有事要告诉你,你得先答应我,不要激动。” 他选择主动告诉她,就是不要像李氏那样慌了神,陈五被抓这事瞒不了太久,后院也不是干干净净,总有人会主动告诉她。 他可以在兄弟府上安插人,就不信这事别的兄弟没干。 婧意盯着他。 [什么事?神神秘秘?] “什么事?放心我不会激动。” 男人低声将事情说了。 婧意的情绪、怎么说呢,很平静,脸上更是一副“就这点事”的表情。 见她毫无波动,连心声也无,他不由纳闷了,“你不担心你哥哥?” 李氏听到自己兄长被抓,可是闹到了前院去,她为何胆子那么大,不就是仗着府里的子嗣都是她所出。 想起这事,就让他十分躁郁。 他有说不救吗?她如此闹了一通,一点也不识大体。 罢了,她出身本就低微。 李文壁只是一介包衣,李氏能进入他后院已是有幸被选中。 她连字都不识几个,一时乱了方寸也是正常。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五哥又不是这届会试考生,就算真买了,作弊一事也找不到他头上去。] [话又说回来,五哥怎么那么倒霉?] 心声将他拉回现实,他低头看她那粉嫩的手指,指甲上涂抹着粉粉嫩嫩的甲油,衬得手指也十分粉嫩。 “不担心。”她随口道,“我五哥只是童生,连参加会试的资格都没有,他能有什么事,顶多被关几天。” “再说不是有爷在吗?” 她笑嘻嘻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顺天府看在您的份上,也不会对五哥怎么样。” 是的,正是这个道理,陈氏年纪小都明白,李氏怎么会不懂? 四爷握住她的手,佯怒道:“你倒是拿爷不当外人。” 婧意抽出手,双手环在他脖子上,凑近了道:“我呀缠定您了,反正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她啾啾啾连在他唇上啾了好几下,嬉皮笑脸道:“你不管也得管。” 看她这张狂跋扈的小模样,他忍不住捏住她的下巴。 大白天,两人莫名其妙滚床上了,倒是没做到底。 婧意趴在他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手指在他胸口光滑的肌肤上滑来滑去。 她十分喜欢和他肌肤接触,比如这会儿贴在他胸膛上,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她的头发,他枕靠在枕头上望着帐顶。 婧意不舒服回头,怎么跟摸小狗似的? 男人的胸腔震动,带着笑意询问她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问的十分详细,连她每顿吃了多少都问的明明白白。 “怎么就吃这点,是不舒服吗?还是不合胃口?” 婧意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手指掐在红豆上,听着身后传来的抽气声,才装没事人一样安抚地吹了吹。 “膳房每天送五顿,五顿呐,一顿没消化,下一顿就摆桌上了,吃得少不正常吗?” [他当喂猪呢?] 胸口尖锐的疼痛慢慢淡去,他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不跟小女子计较。 他还是从旁边抽过一床被子盖住了胸口。 婧意有些不满地抬头,然后翻身将被子压在身下。 “五哥还真是无妄之灾,简直是倒霉透顶,也不知道哪个黑心肝的对付他……” *** 八爷府中也在说这桩事,八皇子听到消息,神情很是不悦。 九皇子在屋子里踱步,满脸不高兴,“这赵晋胆子大的很,竟敢自作主张,八哥,你可得好生考虑,这人能否担得起大任,老四那边可没那么好拉下水,要是被他抓到把柄,不脱一层皮,如何能罢休?” 八皇子沉默不语。 旁边背着手看画的十皇子也装自己不存在。 九皇子神色不满,“八哥!” 八皇子无奈道:“这事赵晋跟我请过罪了,他只是想跟四哥划清界限,你也知道他曾投过四哥,只是四哥眼光高没看上他,他心里有愤,才想尽办法给四哥找麻烦。” “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这事就让他过去吧!” 九皇子气呼呼的坐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说到底还是那些臣子太精明,面对八哥的示好,他们表现得非 常暧昧,明面上恭敬八哥,私下里却拒绝站队。 越是位高者越是精明,简直就是老奸巨猾。 他们到底是占了岁数小的亏,这些攀附的人都是投大哥的,想在大哥阵营拉拢人可不容易,因为忠心手下太少,所以才让八哥连赵晋那种蠢材都不愿意放弃。 他叹气,“弟弟倒不是生气他为一时之气招惹老四,弟弟是气他手段太拙劣,找人收买三哥的人,将老四其中一个妾室娘家人拉下水也就算了,怎么又去拉另一个人,另一个压根没参加这次会试,他非得多此一举,打草惊蛇。” 八皇子神色自若,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江南那边可有来信?” 九皇子神色一凛坐正了身子,“御驾已到南京,京城这边的事皇阿玛应该知道了,只是不知为何没有表态。” “江宁的盐商怎么说?” 这次皇上去江南,除了巡视黄河水道的修建工程,另一桩就是江南的盐税。 江南私盐猖獗,已经到了皇上忍无可忍的地步。 “还未传递消息,倒是明珠给了点暗示,大哥拦了一些消息。” 江南私盐猖獗自然是因为有靠山,太子收到过孝敬、大皇子也收到过,甚至八皇子自己都收到过。 有些银子拿着烫手,可银子诱人,招揽人才、养家哪样离得开银子? 九弟虽然支持他,愿意将赚来的银子送给他,可他哪能堂堂正正拿了,十次里有八次拒绝,就算收下也打了借条。 九弟愿意给,不代表九弟身边的人没有怨言,打个借条也好,好歹让九弟能有个交代。 从九弟那里拿钱总不是事,他自是希望有个稳固、隐秘的来钱渠道。 赵晋这人千不好万不好,但有一优点,对他忠心。 九皇子全然不知他这想法,看了看旁边的时钟,有些纳闷,“十四怎么还未到?” 八皇子端起茶碗又停下,诧异问道:“你喊了十四?” 九皇子点头,“十四嫌宫里烦闷,想出宫玩,顺便来见见八哥,商讨一些事。他自己跟我说是大事,非要亲自跟八哥您说,我就跟他说了今天。” 八皇子放下杯子沉吟,“十四和四哥……” 九皇子摆手,“十四和老四隔阂大着呢,他比咱们还讨厌老四,八哥你是不知道,当年佟皇后临终前将老四托付给了皇贵妃,皇贵妃虽没养过老四,可待他比咱们要亲近不少。” “老四回德妃娘娘身边一直不冷不热,十四这些年都记着呢,能给老四使绊子,他不仅不会生气,还恨不得亲自上场添堵。” 八皇子重新端起杯子喝茶,他心里却觉得九弟到底天真。 十四嘴上那么说,可到底是同胞所出的亲兄弟,真到关键时刻,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不过这当头他也没说扫兴的话,只交代赵晋的事不要说出去。 “十四年幼,万一说漏嘴该如何是好?” 十皇子突然插了一嘴,“八哥说的对,九哥应该听八哥的。” 九皇子翻了个白眼,“还用得着你说,哥哥我又不傻。” …… 十四阿哥悠闲地进了四皇子府。 刚进门他便问门房,“我四哥可在?” 门房弯腰恭敬道:“贝勒爷今日在府中,十四爷请进,奴才这就去请贝勒爷。” 十四阿哥挥手,“那倒不用。” 他往回看,身后的两个太监抬着个箱子进来。 十四阿哥停下脚步,“额娘那里得了些樱桃,念着四哥好这一口,特意分了一箱让我带过来,四哥这里我就不叨扰了,你跟他说我来过就行,我这有事,先走了。” 他脚后跟一转,欢快地往外走,两个太监也慌忙将箱子放下,着急忙慌跟了上去,徒留原地的门房有些摸不着头脑。 木香小院小憩一个时辰的四爷起身,坐在床边扣上衣服上的扣子,等穿戴整齐才回头。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就是仪态全无,抱着被子有半边脸都沉入了被子中。 他微微低头,靠近,在她粉白的脸蛋上碰了一下才起身。 外间李英贵迎了上来,低声说了十四阿哥送樱桃过来的事。 四爷眉目沉稳,“十四可是回宫了?” 李英贵小心瞅他脸色,回道:“门房亲眼看见十四爷去了八爷府上。” 四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41. 吃瓜的第四十一天 “八哥、九哥、十哥,许久不见,弟弟甚是想念。” 十四一进屋就高声嚷嚷起来,立时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八皇子给九皇子使了个眼色,九皇子立刻起身接话,“十四你可总算是来了,哥几个都等你好久了。” 八皇子和十皇子相继开口,“十四弟来了,快坐。” 十四坐下,突然狐疑地盯着三人,“不对劲啊,三位哥哥别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拉长声音,才悠悠说出来,“偷偷商量着什么,有意避开我吧?” 正在喝茶的十皇子狼狈地放下杯子,“怎么会?” 他是老实人,不擅长撒谎。 旁边的八皇子带着笑,“好了,十四弟,别逗你十哥了,他是真的会相信。” 十四耸肩,然后嘴角挂上了神秘笑意,“瞧瞧,弟弟我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着像地契一类,在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啪一下拍在手边的桌上。 八皇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面带惊喜,“是作坊的份子票?” 十四洋洋得意点头,像个骄傲的小公鸡,“没错,这可是弟弟我好不容易从我额娘那里弄来的。” 八皇子接过去好生打量了一番,然后传给了旁边的九皇子。 说来这原始的作坊份子票就是一下金蛋的母鸡,当年皇贵妃开作坊时已经进宫,或许是为了拉拢人,拉了好些皇亲和宫中嫔妃一起入股开了多个作坊。 这些年也没旁人敢参与这生意,这几个作坊全成了下金蛋的母鸡。 经过二十多年的更迭,作坊的原始份子落入哪些人手里早就不可查,那些明确手里有份子的也没有哪一个是好招惹的。 他们生的晚,没能沾到这种好事。 倒是几个年长的哥哥白占了这便宜,真让他们羡慕得嘴角流泪。 八皇子想弄银子,那灰产想要光明正大拿出来不得有个明面上的来处,于是他盯上了这些作坊的原始份子。 年前他提到过,没想到十四竟然记在了心里。 八皇子看十四阿哥眼神立马不一样了,什么十四是四哥的亲弟弟这事立刻被他抛在脑后,老十四哪里是四哥的亲弟弟,这分明是他的亲弟弟才对。 最后这份子票落在了八皇子手里,他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十四皇子傲娇道:“这份子不算多,回头找个时间弟弟过户给八哥,就是弟弟口袋空空,还得掏一笔银子补给额娘,也不多,按照市面上的价格走。” 九皇子忍不住道:“十四你放心,这钱哥几个会一起给八哥凑上,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十四这是雪中送炭呐。 至于拿银子买,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又不是十四弟自个儿的东西,能说服德妃娘娘拿出来才是关键。 四人凑一起,说得开心了,当即开席吃饭喝酒,到傍晚十四才离开。 这可把时刻关注隔壁动静的四皇子看得憋屈不已。 瞧瞧这算什么事。 他的亲弟弟好不容易出一趟宫,来亲哥哥家连屋都没进,反倒跑到外八道的人家滞留了一下午。 真真是气煞人也。 *** 婧意今个儿起得早。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她昨儿得了一盘子樱桃,可惜张嬷嬷看得紧只让她吃了四五个,说是寒凉,便让人收起来了。 她惦记了一晚上,一晚上都没睡好,心里惦记着大樱桃。 说来也是可怜,说她进府享受荣华富贵来着,她还真没觉得自己哪里享受到了。 樱桃这玩意搁在原来,她都是一整箱一整箱吃,哪里像现在想吃都没有,想买买不着,好东西压根不流入市场。 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樱桃,她准备出门转一转。 说来自进府后她都是在一方小天地打转,还没有真真切切看过府里的全貌。 当然最大的理由是,冬天太冷了,天寒地冻的她恨不得跟暖炕缠绵到世界末日,哪有心思闲逛。 今天不一样了,春雨过去,整个大地仿佛从酷寒苏醒,春意开始装扮天地,连气温都变得宜人。 出门的时候她换上了那条粉嫩的马面裙,米色的上衣外披着坎肩,然后领着三五个丫鬟往外走。 前几天张嬷嬷便领着一大群丫鬟让她挑选,说是贝勒爷吩咐,让她多挑几个在身边伺候。 婧意也没客气,一口气加了六个人。 院里加了人,原本不大的木香小院略显局促。 这两天日头好,不少东西被搬到院子晒太阳,婧意这才想着逛一逛府里。 她们一行人沿着东跨院往后走,沿途路过了宋格格的院子,李格格和瓜尔佳格格的住处。 她们都是在东路,并不是在一条轴线上,东路也分左右。 沿路遇见不少眼生的人,直到进了五进院子,人才开始减少。 五进院子入目的是二层楼,下方是五间正房,上面就不清楚了。 她站在底下欣赏了一番,心里却在想,此时合该有个讲解的导游。 “这是后罩楼,中间是家庙,左右两间是库房,楼上是书库,贝勒爷爱书,前院摆不下的书被送到了这里安置。” 婧意昂头看二楼,贝勒府用的都是玻璃窗,她见惯了玻璃窗,这会儿再看纸窗反倒觉得有趣。 楼上楼下都上了锁,看了片刻,她挪动脚步往西边去。 西路和隔壁府一样,除了前面的西跨院,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小花园中间是个独立的玻璃暖房,不大,也就三十平米的样子,里面挤挤挨挨种着不少蔬菜。 她总算是知道冬日里时不时吃到的新鲜黄瓜是哪来的了。 暖房里有人看着,婧意几人过来,立刻被发现了,里面两人走出来行礼。 她叫起,踮着脚往里面看,“我能进去吗?” 其中一个太监连忙说可以。 她进去,才看到里面不少蔬菜被拔了,似乎在修整。 “咱府里冬日供的蔬菜都是暖房出的吗?” 身后跟着的太监赶忙解释,“白菜这类耐放的菜是入冬前储存,咱府有两口专门放菜的地窖,一大一小,小的那个就能放十万斤,这暖房是为主子们备着,种些速成不耐储存的蔬菜,给主子换换口味。” 她指着地上连根拔起的老 枝,“这是不要了?” “回格格的话,外面也有暖棚菜,这个时节正好大量上市,价钱回落,再种这菜不划算,清理了种花,等暖和些正好移栽出去。” 一听种花婧意来了兴趣,询问了会种的品类。 “多种些牡丹、月季、蔷薇,我要移栽到院子里。” 她拍板,玻璃房的两个太监立马应下。 离了玻璃房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了,花园里才刚刚冒出绿芽,大部分地还是光秃秃的,又往前走便是西跨院了。 她们贴着墙边走,走到某处时婧意停下来张望了一会儿,这里正是上回她打算翻墙的地方。 黑夜时看着墙壁挺高,这会儿白天了再看也不是不能翻,办法总比困难多。 穿过过道的小门便是西跨院大门前面了,也是她烧纸被四爷逮个正着的地方。 现在回想也没过去很久。 她心中扼腕,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她就说该在院子里烧,当时就不应该听苏格格的。 真是提曹操曹操就到。 西跨院里苏格格走了出来。 “陈妹。”苏格格露出苦笑,“不,我该叫您一声陈姐姐才是。” 两人虽同为格格,可地位却天差地别。 婧意没说话,身边的丫鬟们上前一步,将苏格格隔在外边。 苏格格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陈姐姐,我出来是想跟你说,李格格在前面,可能是在等你。” 婧意这才看她。 苏格格真不一样了,身上的棱角被打磨完了,整个人都散发着苦涩滋味。 婧意沉默片刻后道谢。 然后离开了这里,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西跨院了。 “陈妹妹。” 婧意停下脚步,就看到李格格领着两个丫鬟站在前面的必经之路。 “李姐姐这是准备去哪?” 若是她没记错,李格格应当是被禁足了才对。 李格格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婧意的手,带着微笑道:“姐姐我正找你呢。” 她眼珠子一转,笑问:“是不是奇怪姐姐为何能出门?” 婧意没开口。 李格格自说自话,“也是福晋心善,允许我每日有半个时辰出门的时间。” 说着她拉着婧意往自己院子走。 “妹妹进府这么久,还没来我院子坐坐吧,走,我可是盼着妹妹过来,顺便瞧瞧小阿哥。” 主子被拉走,身边的丫鬟们立刻急了,可拉人的是李格格,府里传闻李格格是要做侧福晋的,她们也不敢拦着。 婧意就这样被李格格拉着进了蘅芜院。 蘅芜院要比木香小院大得多,院子也宽敞。 小格格正陪着小阿哥在屋檐下玩。 婧意瞅了一眼,然后被拉进了正屋。 “妹妹快坐下。” 李格格又动手亲自倒茶放到她面前。 她刚放下茶杯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听闻妹妹家里也有人被顺天府带走,不知道爷那边是怎么个章程?” 婧意:…… 李格格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42. 吃瓜的第四十二天 正院里,福晋睁开了眼。 “你亲眼看见李格格将陈格格拉进蘅芜院了?” 丫鬟非常肯定。 福晋皱眉,此刻她内心十分不舒服,陈氏是她要进府的人,天然归她派系,要是跟李氏走到一起…… 李氏有子嗣,陈氏有宠爱,这两个人可万万不能联手。 “再去盯着,等陈格格离开,我要知道她和李格格都说了什么。” 丫鬟应下退了出去。 屋内佛香弥漫,彩云小心地帮忙收拾佛经。 福晋坐了片刻,才开口,“你说她们会联手吗?” 彩云小心翼翼回道:“依奴婢浅见,怕是不会,李格格是个不容人的,陈格格一进府就受到贝勒爷宠爱,也不是那等愿意奉承人的性子。” 福晋目光落在窗边的腊梅上,“你说的有道理。” “昨儿爷送来两盘子樱桃,你给陈格格送去,她年轻还怀着孕就爱吃这酸酸甜甜的东西,到底是因为我进的府,可不能被旁人拉拢过去。” 彩云忙应下。 蘅芜院中,婧意刚碰上杯子便放下,她不喝离开视线的水。 “我五哥受朋友牵连,他那朋友死了,出了人命,再加上试题泄露才被带走问话。” “我不担心我五哥,他一届童生,无论如何也卷不进科举舞弊一案,呵,他连参加会试的资格都没有,看在爷的面子上,也没人敢拿他抵罪。” 李格格愣住,她只知道陈氏家里同样有人被顺天府带走,还真不知道人家只是被波及到。 不像她家,她哥可是实实在在买了试题,她侄子也是参加会试的学子。 她不清楚侄子看没看答案,可她知道这次她哥是跑不掉了,很可能牵连到侄子身上。 要知道她家自她进了爷的后院,就一直想着抬旗。 她区区一阿哥的侍妾,想要全家抬旗简直痴心妄想,这么多年家里全都将指望放到了大哥儿子身上。 偏偏她侄子在读书一事上有几分运道,才十九便有了举人身份。 只要高中了,她就可以理直气壮请爷提拔侄子,有贝勒爷做靠山,前程亮得闪瞎旁人狗眼。 全家抬旗也是指日可待。 她也盼着家里争气,给她争一份脸面,她的家世太低,哪怕生下四个孩子,也没底气让贝勒爷给她提身份。 她还盼着贝勒爷升郡王,这唯一的侧福晋能落在她身上。 哪像现在,虽然有庶福晋身份,可到底没上册子,没有冠服,到底没个底气。 婧意见她沉默,没有碰桌面上的那杯茶,她好奇询问,“我听说姐姐家也有人被顺天府带走,严不严重?” 李格格看了她一眼,想到她平时见爷的次数多,便道:“若妹妹能在贝勒爷面前帮我说说话,姐姐我领你这个情。” 她开始倒苦水。 “我哥是被人骗了,他以为买的是旁人押的题,给我那侄子做了,谁能想到试题被人泄露,他买到真的了,我去求爷……” 说到这里她有些心酸,又略带嫉妒的看向陈婧意。 “爷发了火,说不准我管娘家的事。”她语气酸溜溜,都这会儿了还呷醋呢。 婧意眨眨眼,试探性询问,“要不我给你出出主意?” 她绝对没有煽风点火的意思,纯属心善想帮李格格一个忙。 李格格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可还是勉勉强强道:“你说,我听听看。” “这次的会试舞弊案规模其实很小,有点雷声大雨点小,我听爷说很可能是旁人故意将你哥哥拖下水,目前只能等皇上回京再行处置。” 她压低声音,给她出了个主意。 李格格若有所思。 目送陈婧意离开,李格格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那茶杯里的茶一口未动,她嗤笑一声,然后看向旁边的丫鬟。 “翠屏,你可听清楚陈格格说的,我如今是出不了门,你帮我跑一趟。” 她咬牙切齿道:“你跑一趟,让我家里人查查谁在捣鬼,可千万别稀里糊涂成了冤死鬼!” 要说李家还真有些运道,他家买试题不是通过别人,通过的是副考官妾室的姘头。 那姘头还有另一个身份,太子奶嬷嬷的远房亲戚。 就是那么巧,人被暴露出来,这事牵扯到太子身上,顺天府也不敢继续审理此案了,直接封存等待御前指示。 …… 婧意在吃樱桃,按一天吃十颗算,三盘樱桃让她吃了七天。 只是再省着点吃也有吃完的时候。 这日她出门溜达,也没走远,就是找李格格串串门顺便打探进度。 李格格显然被惹烦了,连续两次端茶送客,婧意才离开。 逗人还挺好玩。 等她回院子,立马察觉不对劲了。 院里的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子拘束劲儿,她意识到什么往正屋走,果然看到男人端坐在椅子上严阵以待的架势。 她脚步慢了下来,越来越慢。 她在门口磨磨蹭蹭。 他就这么冷眼看她。 算了,早死早托生! 她大步跨过门槛,冲过去抱住他的手臂,“爷,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您怎么知道我想你?” 她声音里甜度极高。 [看他这架势更像是来找茬,真是倒霉。] 男人没理会她的歪缠,脸色极为严肃,“陈婧意,你自己坦白,你煽动如意做了什么?你可知你们闯出了弥天大祸?” 婧意不吃他这一套,她眨眨眼一脸无辜道:“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咦,我干什么了?一上来就给我施压,真是冤枉,我可什么都没干!] 她松开他的手臂,连连退后,像是如遭重击,眼眶都红了。 “爷,你怎么能冤枉我?” 男人不由扶额,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原先在府里闹闹也就算了,不想如今闹到了外面,快要将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 他压低声音,“你说说你跟如意都说了什么?” “如意是谁?”她用力瞪了他一眼,吃醋质问。 男人凝视着她,目光带着锐利。 婧意扁扁嘴,“你在我面前叫别的女人名字,还不许我生气,你嘴上甜言蜜语,轮到叫我却连名带姓,你、你走,找你的如意去!” 她背过身去,一副伤心欲绝的架势。 男人眼皮下压,声音低沉,“陈婧意,你别这个时候使性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她挺直腰板,不肯回头。 男人捏了捏 鼻梁,上前拉住她的手,她挣扎,他用力,然后将人拉进怀里。 婧意还是嘟着嘴,气呼呼的,鼓起的脸蛋都气红了。 [不说不说,我就不说,我才不告诉你,我让李格格拉更多人下水,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就出了个主意,我又不知道她怎么做的,现在出事了跑来找我,偏心!] “偏心!” 四爷捏起她脸颊,嘟起的嘴绷不住,她睁大眼睛瞪他。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谁都能说爷偏心,就你不能,爷偏心谁,你自个儿不清楚吗?” 婧意气呼呼停止了挣扎,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然后伸手去揪他下巴上的胡子,一点也没有手软。 他抽了一口冷气,立刻捉拿了她那“罪恶”的手。 婧意心虚地扔掉胡须,对着红掉的那块皮肤吹了吹。 [咦,出血了?] 看着冒出的血珠,她立刻拿袖子擦掉,然后像是赎罪,咕哝一声道:“李格格拉我去她院子,想问我五哥被带走,您这边是个怎样的章程,她坚持她大哥是被人陷害,还拉着我一直说,不让我走。” “我就给她想了个办法,这事可大可小,拉更多人下水反倒法不责众,让她查一下谁拉她大哥下水,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气呼呼的倒打一耙,“爷您好没道理,上来就给我安了个罪名,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您还是放我回家吧。” 她手往下摸着肚子,“让我和孩子自生自灭去,这样也不用担心我连累您。” “你瞎说什么?”四爷皱眉,“爷是那等不分是非的人吗?” 他重重叹气,将人用力搂住,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李家报案,顺天府抓人抓到了太子奶嬷嬷的远房亲戚头上,这事闹大了,牵扯到太子身上可没那么容易消停。” 婧意吃惊,“这事真跟太子有关?” “此案发生时太子正在随驾南巡,无论如何也没有证据证明跟太子有关。” “无论真相如何,朝堂抡才大典试题泄露一事,绝不能跟太子有关系。”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若这事牵连到太子身上,是在掘大清的根基。” “你们妇道人家,做事不管轻重,当查到那姘头身份,就不应该闹大。” 婧意立刻回嘴,“又不是我查的,关我什么事?” [什么掘大清根基,大清跟我有什么关系,这皇位又不会落到我身上。] 真是…… 她的心声真是越发大逆不道了。 她心声还在碎碎念,他心神飘远飘到了这桩案子上。 甭管太子有没有参与,凌普所作所为定然有太子的意思。 凌普或许没那胆子泄露试题,可他绝对是对张一鸣动手了。 凌普代表的是太子,张一鸣代表的是皇贵妃。 他陷入沉思。 凌普想扳倒张一鸣,到底谋求什么? 或者说他的好二哥在算计什么? 张一鸣,皇贵妃。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头闪过,他心颤了一下,太子难道是想要…… 他闭上眼睛,思绪杂乱。 皇阿玛在这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从当前局势看,太子所求,他应当是赞同的。 43. 吃瓜的第四十三天 婧意有点待不住了,冬天她还能老实猫冬,这天气暖和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何况她本就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人。 没穿来之前,她每年最少都要出去旅游一次,还是哪里热闹去哪里。 这大概是疫情被憋的太长留下的后遗症。 现今好像跟居家隔离没什么区别。 贝勒府的花园很小,就那么一小块,还没隔壁的梅林大呢,逛了两次后她便不爱去了,殷切的想要去别的地方。 其实她更想一个人出门逛逛,自来这个时代后她还没逛过呢。 这日她等到了这位爷,提出想出门逛逛的请求。 [我都还没去过百货商城呢,跟别人比,我就是土鳖,不行,好歹得见见世面。] 四爷低头看看胳膊上的手,寻思片刻后问她,“你想去哪?” 她立刻回答:“先去百货商场添点东西,再去钟楼看看,还有银行,我得将银子换成银币,别人都用银币,就我还用银块,也太落后了。” [我还想去汇贤楼吃顿饭,以前就听那里很高档,吃一顿得几十两,以前我吃不起,现在我有钱了,我得看看这家菜贵在哪儿!] 这很符合她的心理。 四爷沉吟,他也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人,年幼的时候也经常随皇阿玛和皇贵妃出宫溜达,开府后他其实没拘束着后院,只是后院由福晋管着,他也不适合插手。 “后日,后日我抽出时间陪你去。” 婧意一脸惊讶,随后很高兴地抱住他的腰,仰头殷切询问,“真的?你陪我去?” [哎呀,他干嘛要跟去,我还想去戏园子看看,听说燕大家长相俊美,一来京城就受到很多女眷的追捧,我还想看看这个时代的顶流呢!] 四爷一听她这小算盘,心里气得不行。 他恨恨地捏住了她的鼻子,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亏他还将时间空出来陪她出门。 鼻子被捏住,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她伸手去扯他手,心里却将他骂了一顿。 [艹艹艹,杀人了!] *** 三月的老天爷就跟变脸娃娃一样,前几天还下着雨,转眼间又出了大太阳,让人忍不住脱下厚棉衣。 一早大夫过来给她把脉,确定脉象正常后,吃完早饭,她便挽着四爷的手臂雀跃地出门了。 两人走的是侧门,没惊动府里其他人,至于之后有没有人收到消息,她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的马车经过改良后其实已经不怎么颠簸了,起码她上车后就没觉得颠,或许也有马车走得慢、很长一段被车夫拉着走的原因。 马车里就他们俩,随行的人都骑着马跟着。 车厢还挺大,坐两个人根本不挤。 车窗是玻璃窗,将风和飞尘隔绝在外,北京这些年每年都有沙尘暴,听说朝廷每年都派人去外蒙种草,看这情况也知道效果不怎么好。 人少的地方马小跑,人多的地方便牵着马走,等走到熟悉的巷子口,她泪眼汪汪的抱住了四爷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爷,您真好,竟然带我回家!”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故意惹你生气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四爷拉下她的手,对她的誓言不置可否,她的话就没一个是真的。 发过的誓跟放出的屁一样,转眼就忘。 起先他还很生气,后来也就习惯了,不把她的话当真。 她就像个没定性的孩子,再说这些都是她心里想的,又不能说出来指责她说话不算数。 婧意下了马车,见他没有下车的意思也就不理他了,雀跃的往家跑。 四爷见她这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磨牙,她就这么着急吗? 他也没亏待过她。 陈家大门是关着的,自陈靖信被顺天府衙门带走后,陈家就没再开门,进出都是遮遮掩掩。 好在消息没传回巷子里,附近邻居只以为他在国子监没回来,或者是回来过又早早走了。 婧意站在门口,按捺住兴奋敲门。 门内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呀?” 是她妈。 “妈,是我,是您的宝贝小六呀,您快开门!” 门内脚步声加快,然后是门闩被抽出的摩擦声。 “小六,你怎么回来了?”门打开,康夫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婧意抱着她的手臂,亲昵地跨进门内,“真的是我!” 门再次合上。 还没等她往屋里走,她就被康夫人拽住。 “等等,谁送你回来的?” 婧意不在意道:“是爷,放心,我不是偷跑出来。” 她还能不知道她妈是什么想法,不就是怀疑她偷偷跑出来的吗? 好吧,她在家是干过和五哥跑出去吃宵夜,谁让她白天不能出门,传出去那可是大问题,她只能晚上偷偷溜出去了。 “贝勒爷也来了?你怎么不请他进来?” 婧意才不想请他呢,再说他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哎呦,妈你就别管他了,快和我说说五哥的事,家里人去探望过五哥没?”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你快将人请进来。” 见康夫人恨不得自己出去请人,婧意很是无奈往外走,“行行行,我去请。” 她开了门磨磨蹭蹭往巷子口走去,走到车帘子旁,一把掀开将头伸进去,“爷,您要不要下来,去我家喝杯茶?” “喝杯茶?”他跟个大爷似的牢牢坐在上面,没有动弹的意思。 她臊眉耷眼道:“新姑爷上门,总得喝杯茶是不是?” 至于他愿不愿意赏脸认下这个身份,那就不得而知了。 四爷嘴角勾起,见她又开始嘟嘴了,不用说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又在骂人了。 罢了,他这次空出了一整天时间不就是哄她高兴吗? 毕竟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真要惹她不高兴了,回头受罪的还是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摆,才慢悠悠起身,掀开帘子下车。 婧意的脸色变得也极快,飞快抱住了他的手臂,兴高采烈地拖着他往巷子里走。 [算他识相!] “妈,我回来了。” 她进门后高兴宣布。 院里早瞄到两人的康夫人装作刚从屋里出来的样子,过来行礼。 “民妇拜见贝勒爷。” [哼,就说不要他过来,非得让我去喊。] 没等康夫人跪下,四爷就伸手虚扶。 “夫人不必多礼,今日天气好,我领着她出来走走,她在府里闷得慌,正好路过这里,便停下来让她进来坐坐。” “是是,贝勒爷请进屋。” 康夫人低着头伸手请两人进屋,连头都没敢抬。 “走,进屋去。” 婧意当仁不让拖着他进屋。 陈家就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屋檐都挺矮,不像后世屋檐都往高了修。 进屋后,所有人坐下,婧意看看四爷又看看她妈,好吧,没有一个主动说话。 她咳嗽一声,吸引两人目光后才开口。 “妈,你去看过五哥了没有?” 康夫人目光对准女儿,不敢往旁边人身上瞄,她道:“看过了,衙门里的人也没为难我们,我和你爹去看了,你五哥挺好,没遭罪,说来还得感谢贝勒爷,我听小五说了,是贝勒爷发话,才没让小五遭罪。” 婧意扭头看向旁边端坐的人,她满脸意外,“真的?” 四爷淡淡瞥了她一眼,再看向康夫人,“夫人不用担心,等过些日子他会回来。” “哎哎。”康夫人听了这准话, 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四爷目光又落在婧意身上,“人你也看过了,家也回了,是不是该走了?”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拿。” 她连忙站起来,问她妈,“妈,我房间东西没动吧?” “没动没动,没人碰你的东西。” “那就好。”她飞快往自己屋子跑。 她就一霸道的性子,哪怕她离开了家也不许人占了她屋子,不然她非得将家闹个底朝天不可。 推开门,她进屋翻箱倒柜。 她在家里还藏了一些书,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不带上总觉得不保险。 就在她翻箱时,有人跟着她进了屋,就这么背着手站在门口打量屋内。 屋子很小,布置的很有少女气息,墙边桌上花瓶插着几株…… 他眯眼,是纸做的花,倒是巧思。 很普通的闺房,远不如木香小院低调奢华。 婧意已经找好了书,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那么大一个人堵在那,把她吓了一跳。 她反应很快,立马将书背到身后。 男人目光追了过去,“你拿的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话本。” 四爷也没这个时候追问到底,时间多着呢,他迟早会弄清楚。 他侧开身让出位置,“走吧。” 婧意赶紧从柜子里捞出一个包将书装了进去,然后背着往外走。 院子里康夫人已经等着了,婧意轻松的打招呼,“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两人都知道指不定就没有下次。 康夫人还是应声,“哎,你走路小心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婧意压根没把肚子里那个当一回事,才黄豆大小,她实在没什么真实感。 或许等孩子生出来,她才能意识到自己生了个人出来。 她在前面趾高气昂的走着,四爷就这么跟在后面,巷子口侍卫正守着,等她走出巷子才发现有人远远朝这边观望。 她也没当一回事,先上了马车,然后将包塞到座位下面的储物柜里,刚坐下就看见那人掀开帘子进来了。 她笑脸相迎,“爷,我们等下去哪?” 四爷端坐下,狭小的空间也不影响他的仪态。 就是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从小练成的。 “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爷在畅春园附近有个别墅,当年建成时由皇贵妃赏赐。” 这么一说,婧意有了印象。 好像皇贵妃为了建畅春园,买了大量地皮,又开发出售筹集了不少银子。 她隐约记得,有不少宗亲官员掏钱购买。 离畅春园近的送给了几位皇子,作为他们歇脚的地方。 马车很快出了城,出城后便是宽敞的水泥路。 沿途还有搭建的棚子,冬日给狗歇脚的地方,北城这块冬天出门靠雪橇,狗拉的雪橇。 北面有几个村还建了狗场。 马车行驶在水泥道上,沿途都是庄稼地,这会儿正是春耕时期,时不时能看到翻地的人。 又跑了大约二十分钟,马车才停下,御驾南巡带走的不仅有京城的繁华,连城外都萧条了不少。 马车拐进了一条支路,又跑了几分钟才看到被围起来的建筑群。 她隐隐觉得不对,怎么会进山来了。 再看回头路,果然是进山了。 别墅就在山里,占了好大一块地盘,虽然住着好些户,可每一栋别墅都有一大块空地,别墅与别墅之间或是密林或是河流阻挡。 春日里,也别有一番滋味。 别墅早早便有人打扫了。 这回四爷先下了车,婧意慢了一步,然后看到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 她伸手扶住,嘴角高高扬起。 [打99分,减一分,怕你骄傲!] 44. 吃瓜的第四十四天 八皇子府气氛僵硬。 三人组迟迟没有人说话。 最终还是八皇子长叹一口气。 “大哥他…误了我等。” 九皇子从今早就沉着脸,这会儿更是满腹怨气。 “八哥,你说大哥他是怎么想的,科举舞弊无论如何都不该跟太子扯上关系。” 不出意外的话,太子是下一任皇帝。 若连太子都玩弄抡才大典,这天下等于没救了,等于废掉了科举制度。 谁会这样做,太子都不会,他嫌屁股底下的椅子不稳当吗? 近日,顺天府又查出一桩旧案,张一鸣的妾室有个旧相好身份来历都不简单,和太子扯上了一点关系。 这人已经逃了,目前还没逮到,但是根据他们得来的线索,这人明面上跟太子有关,私下里可能受大哥的安排。 这就很令人不舒服了。 他们猜来猜去,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竟然是来自大哥的突发奇想。 他们可是和大哥一个派系,大哥竟然没有说过,哪怕连暗示都没有。 要是早知道,他们肯定会阻拦,想拉太子下水有的是办法,甭用泄露试题这一招啊,不仅没害到人,还暴露了自己智力上的短缺。 三人气了一上午了,最初察觉试题泄露,他们还顺水推舟拉老三、老四下水来着,现在看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他们做的不是拉更多人下水,而是帮大哥收拾烂摊子。 可问题是大哥连他们都瞒着。 不用想了,大哥肯定连明珠一块儿瞒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虚空索敌。 大哥还是尽量别动脑子吧,这开动起来简直是不分敌我。 “还是老四鸡贼,一早便躲出去了。” 九皇子举起茶杯,最终火气太大,没喝下去。 八皇子倒没他那么生气,算计落空也是意料之内,不是谁都能算无遗策。 他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跟在大哥身后,捧他臭脚了。 “京城这边的事应该瞒不过皇阿玛,当务之急还是请大哥写一封认罪信,将这件事按下去。” “大哥不肯。” 大哥要是肯了,也轮不到他们仨在这绞尽脑汁了。 “大哥到底怎么想的?”九皇子忍不住一拍桌子。 十皇子冷不丁插嘴,“大哥的意思还不明白了,他想扳倒太子。” “可这件事不能牵扯到太子身上!” “大哥会听吗?他和太子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八皇子叹气,“十弟说的没错。” 明珠倒台,索额图被饿死,大哥和太子早成了大敌。 这次又何尝没有太子的算计,凌普请客张一鸣,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九弟的地盘,张一鸣还是皇上钦点的副考官…… 这分明就是故意引诱人出手,偏偏大哥上了当,关键是事情办的糙。 他们一开始收到消息,还以为试题泄露真是张一鸣所为,心里抱着点那想法,又算计着将老三、老四也拉下水。 现在好了,事情变成如今这样,在座的就没一个无辜的。 九皇子还是很心疼自己,皇阿玛本就不喜他沾染铜臭,认为他一天潢贵胄亲自下场沾染商贾之事很丢人。 这次事情还是在他地盘发生,等皇阿玛回来,他的酒楼怕是保不住了。 三人愁眉不展,十皇子突然开口,“你们说,太子最初是奔着谁去的?” 这还用说,看张一鸣是谁的人不就知道了。 “太子盯上了什么?” 其他两人打了个激灵,九皇子更是激动地站起身,他原地打圈,脸上带着狂喜。 “太子在打银行的主意!” 这根本就不用想,张一鸣之前可是在银行做过,因为才能出众才被皇阿玛破例招入朝堂。 张一鸣也算是皇贵妃一系领军人物,他的观点有时候也代表皇贵妃的意思。 银行! 太子竟然打上了银行的主意。 银行可是庞然大物,支撑着南北各种行业的金融流动。 银行还掌握着大批土地、山林…… 太子打上银行的主意,显然是手里缺银子了。 他缺银子也只敢打打江南盐业商贾的主意,万万不敢冲银行下手。 这么大一块肥肉,就是烫手山芋,不仅户部盯着,兵部盯着,连皇阿玛都盯着。 没看连皇阿玛都没出手吗?太子哪来的胆子觉得自己会成功。 一个张一鸣值得皇贵妃抛出银行去保他? 除非,皇贵妃有这打算。 八皇子咬了下指甲。 他从小就有这习惯,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咬指甲,后来被嬷嬷强行改正过,如今已经很少这样做了。 皇贵妃要将银行交出来? 为什么? 总不能是皇阿玛暗示。 皇阿玛不可能那样做,早前户部盯着银行眼红,认为户部一部分权能被银行拿走,三天两头上折子弹劾皇贵妃,这些都被皇阿玛强压了下去。 那时他虽小,可那么大的事还是传入了御书房,其他兄弟什么想法他不知,当时不少陪读的宗室子弟可是大肆传过这件事。 皇贵妃不只是皇贵妃。 她手中的权力不是靠皇阿玛宠爱得来,是靠她的本事自己赚来。 她不想松手,不愿意松手,就没人能逼得了她。 她手下产业养活着数以万计的民众,直接或间接靠她产业生活的人更是多达上千万。 百万漕工就能让朝廷不敢轻易动漕运,就更不要说皇贵妃了。 动她,整个大清都得跟着伤筋动骨。 要知道民间的反清势力还在虎视眈眈。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皇贵妃愿意主动交出来? 他不明白,不理解,他只知道他心头发颤,血脉贲张,机会来了。 机会来了! 太子盯上了银行也无用,这得看皇阿玛愿不愿意让他接手。 毫无疑问这不可能。 皇阿玛不可能将调用银行的权力交给太子,这是怕自己皇位太稳吗?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皇子的机会不就来了? *** 婧意在钓鱼,没有谁在看到家门口有点湖会无动于衷,更别说湖面上还延伸了一个亭子。 她蹲在亭子里拿饽饽打窝,旁边的男人正惬意地坐在藤椅上看书。 藤椅是摇椅,他脚时不时轻点地面,藤椅也随之晃动,紧跟着是水面起的涟漪,不用说亭子的地板也在轻微颤动。 碎掉的饽 饽没入水中很快没了踪影,婧意瞪大了眼睛盯着湖面,始终不见浮标没入水面。 水面细微的涟漪一阵一阵,她终于反应过来是谁捣鬼。 “爷,你把鱼都吓跑了!” 四爷动作停下,悠闲地翻着书页,“胡说,分明是你技术不佳。” 婧意被气得鼓起了脸颊,丢掉鱼竿,说:“那你来!” 四爷放下书起身,路过她时刮了刮她鼻尖,“真笨。” 这让她更气了,决定也让他尝尝空军的滋味。 她重重坐到躺椅上,然后就疯狂地摇动起来,水面涟漪变快范围也变大,四爷拿着鱼竿回头盯着她。 婧意还在藤椅上咕涌,身体扭曲的快成麻花了,藤椅吱嘎吱嘎移动,早不在原地了。 看着看着四爷嘴角上扬。 她这样子像极了刚出生不久嗷嗷叫着抢奶的小狗。 婧意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一回头一看,害,她怎么离他那么远。 她赶紧起身,却因为力道太大带动椅子往后仰,她又倒了回去,直到椅子用力摇晃了一下才慢慢停下来。 撑起把手她赶紧起身,然后催促他赶紧钓鱼。 她还等着看热闹呢。 四爷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她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鱼钩带着鱼饵重新落在水面上然后下沉,他坐在马扎上静气凝神。 她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探头看了一下水面,然后挪动步子轻轻往后面退。 一步,两步。 她停住,猛地踮脚又落下,水面涟漪重现。 四爷面露无可奈何之色,他也没有理会她的捣乱,捡起地上的书继续翻看。 婧意又来了几次,连亭子都出现轻微颤动,他还是没理会后,她自个儿倒觉得无趣了。 然后又走向他,这次步伐随意。 她猛地伸头,瞅他手里的书。 “爷,你在看什么?” 四爷没有理会她,手就这样稳稳持着书,也任由她观看。 也只过去两秒,她飞快伸手去抢,只是四爷早有防备,手往下避开了她的抢夺。 “啊啊啊!” 她发出尖叫,“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偷拿我的书?” 关键是他都拿着看了不短一段时间了,她快要疯了,她的睡前小黄读物什么时候落他手里的? 她扑到他背上,再次去抢。 没抢到,她发狠用头撞他。 [啊啊啊,今天我们总有一个要死在这里!] 额头被他的手掌抵住,他竟然学会了预判,这下可把婧意整不会了。 下一秒她被他一拉,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他含笑的声音随着干燥的吻落在她耳间。 “好了,别闹了,小心肚子。” [谁闹了!是谁不经过本人同意偷看我的书?]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不该不告而取,只是你神神秘秘,我不免好奇。” 他略微松开她,声音里笑意更加明显了,“你之前那些勾引我的招数,不会都是从这些书里学来的吧?” 婧意脸胀得通红,只觉得自己被看扁了,她大声反驳,“才不是,我还需要学吗?我这么漂亮,可爱,性格也好,难道不是你被我的优良品质吸引上头了吗?” 45. 吃瓜的第四十五天 避开繁华的京城,躲在山间确实清闲不少。 一番拌嘴后,婧意不想搭理他了,主要是说不过,他总是引经据典一一反驳,这样显得她脑袋空空。 将人抛在亭子里,她跑到空地上,地上的野菜冒芽,让她生出挖野菜的心。 作为一个在城市里出生、在城市里长大的小孩,她还从来没有挖过野菜,当然她也不认识哪个是野菜,唯一认出来的是蒲公英。 不认识也没关系,她有外挂,先上网查,然后对着地面找。 就这样边找边挖,不知不觉远离了亭子。 湖对面还藏着一个别墅,从这边看能隐隐约约看到别墅里有人在走动。 还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她起了好奇心,又跑回亭子里。 “湖对面是三哥家的别墅,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手持着鱼竿回头问她。 婧意玩着发尾,踢了踢脚,“没什么,我就是看对面有小孩在哭,所以好奇。” “有小孩?”四爷眉头紧锁。 他拍了下手,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太监来。 “三皇子别墅可是进了人?” 太监恭敬回道:“前日三福晋带着小阿哥住了进来,三皇子追了过来,二人吵了一架。” 婧意嗅到了瓜的气息。 四爷挥手让人退下。 人一走,婧意就溜到了四爷身边给他敲腿捏肩一顿奉承。 然后小声询问,“爷知道三皇子和三福晋因为什么吵起来吗?” [哎呀,来晚了,也不知道打没打起来。] 四爷侧头瞅她,她眉飞色舞,一如她心声一般跳脱。 “爷怎么知道,爷又没躲别人家床底下。” 她脸上笑容消失了。 [这话可真刺耳,他是有意的吧有意的吧?] 手收回来,不给他捏了。 四爷慢条斯理继续道:“不过我知道,指使人引诱你哥哥的是三哥家的管事,那管事是三哥府上一位格格的兄长,顺天府查到了三哥府上,三嫂也知道了,将那格格打了一顿,三哥护着格格,三嫂气得领着孩子出了府。” 婧意正听的聚精会神呢,然后没音了。 “然后呢……” 四爷伸手揉了下肩膀,“哎,这坐时间长了,肩膀有点伸展不开。” 婧意立刻上手捏。 [嘁,不就想让我捏吗?] “爷,然后呢?” 鱼线绷直,四爷拿着鱼竿溜鱼,“这我怎么知道,你看这鱼不就来了,我就说你技术不行。” 回应他的是被打在肩膀上的巴掌。 [去死吧,狗男人!] 三月的天跟娃娃脸一样说变就变。 中午还是暖阳天,穿袄子都嫌热,到了下午太阳还没落山,这气温就骤降了,袄子外面还得套一件才缓过来。 傍晚时,两人启程,马车晃晃悠悠将二人送回了府。 两人刚下车就有人跑过来和四爷窃窃私语,四爷先瞅了一眼她,吩咐人将她送回去,然后转身上了马,带着人走了。 婧意其实很好奇,他这是要去哪儿? *** 天色擦黑,路上有人快马加鞭往宫中跑。 沿途不是没有阻拦的,只是在看到象征身份的令牌后选择了退让。 到了宫门前,他掀衣摆下马,然后脚步迅速地往宫内走。 依然是武英殿,已经有不少官员进到了殿内,四爷的到来立刻引起官员们的注意,三三两两拱手请安。 四爷目光落在上首的三皇子身上,三皇子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这样的情绪外露对于他来说也是很少见。 至于上一回早早赶到的大皇子,今日没了踪影。 “四弟到了。”三皇子打了个招呼。 四皇子上前,拱手,“弟弟听闻皇阿玛来了口谕?” “是呢,等人都到齐了,再宣召。”三皇子瞅了一旁脸色肃穆的梁九功暗示道。 与此同时四爷也看到了梁九功。 梁九功伴驾多年,皇阿玛对他非常倚重,连很多机密事务和重要场合都让他参与和传话。 梁九功之前也随御驾去了江南,今日突然出现在京城,显然是皇阿玛派遣他来传递旨意。 皇阿玛旨意会是什么? 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恐怕不会如了某些人的意。 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赶到,有人神色慌张,也有人镇定自若。 大殿内不少人都各成一派,彼此之间划清界限。 看来这次的事影响还是很大。 十四皇子尾随十皇子进来,他神情雀跃,步伐轻快,不过在看到冷脸哥哥审视目光时,脚步还是慢了一拍。 不过很快他便忽视了,皇阿玛的口谕,他身为皇子有资格听,谁都没有理由阻拦他。 四爷冷眼看着十四进来,再扫到他前面跟着的老八和老九,心里无端生起了阴火。 老八是个心眼长满全身的人,老九是个没脑子的,几句话就哄得他给人做狗腿子。 老九的生母是宜妃,四妃之一,他居然自甘下贱,跟在老八身后忙前忙后。 十四也是个不省心的,竟然也学老九跟着老八,老八就那么有魅力,就那么吸引他们? 一个个不顾身份,不顾外界看法,非得跟着他混? 大皇子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来时神色很不好,看所有人眼神都带着刀。 穿过人群,大皇子还是大刀阔斧甩了下衣摆坐在首位,坐下后他扫视一圈,眼神凶狠,凡是对上他视线的都被他狠狠瞪过去。 见皇子们都到齐了,梁九功才不急不慢地走出来,他先是向南边行礼,然后道:“奴才奉皇上旨意,前来传递口谕。” “胤褆……” 四爷眼皮跳起来,没想到梁九功第一个点名的就是大哥。 梁九功将大皇子数落了一顿,大皇子握紧拳头忍耐着,被数落的恨不得一拳头砸上去。 好在被点名的不只是大皇子,所有皇子均被点名骂了一顿。 四爷也没逃过。 一个人被骂是羞辱,一群人被骂那就等于没被骂。 大家都挨了骂,谁也别耻笑谁。 大皇子脸色立刻变好了。 梁九功大点名后,才是这次回来的重点,关于这次会试参考学子的安抚问题。 首先春闱此次结果作罢,各地学子由户部发放路费,明年再开恩科。 其次参与此次案件的人由顺天府审判,不得徇私枉法。 最后 此次参与会试买题的学子革去功名,五年内不得参加科举。 梁九功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跪下,“臣等遵旨。” 等众人起身,梁九功才面带笑容走向大皇子。 “王爷,皇上命奴才给你带了桑葚,桑葚易破,奴才用好些布垫着才给您捎回来。” 梁九功这话一出,大皇子脸色立刻好上不少。 他脸色好了,其他皇子脸色就不妙了。 怎么,在皇阿玛眼里,只有大哥和太子才是他儿子不成? 大哥做错了事,皇阿玛骂归骂,骂完后还要赏他。 这真真是没道理。 谁酸了,这里不说。 皇子们也不傻,这时候将梁九功围起来,询问皇上的状况。 这时候不表孝心什么时候表? 梁九功可是皇阿玛身边的人,他帮着说一句好话,比其他人在皇阿玛身边忙一整年都管用。 谁让人是皇上心腹。 …… 晚间婧意吃了肉片汤。 中午那顿没吃好,太油腻了,她尝了几口就不碰了。 自怀孕后,她的胃口也变刁钻了,这其实不能怪她,就是味觉变灵敏了。 以前觉得好吃的菜,现在能尝出被调料掩盖下去的毛病。 四爷曾说过,她肚子这个是个挑嘴的。 还没拳头大的胎儿懂什么挑嘴,分明就是受激素影响,算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得好处的是她。 这肉片是福鼎肉片做法,最开始是瓜尔佳格格那边这样吃,后来出现在各院桌上。 婧意挑食的原因和瓜尔佳格格闻不得食物气味的原因不同,但两人都是孕妇,厨房那边也将崇光院的孕妇餐摆到她餐桌上。 她跟着吃了不少,看到很多眼熟的菜品,她默默吃着,对瓜尔佳格格的身份有了猜测。 瓜尔佳格格也是穿越来的。 这是她上个月发现的。 提交吃瓜系统后,她就暴富了。 原先她还纳闷为什么跟瓜尔佳格格有关的瓜价值那么高,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也是穿越而来。 小小的后院竟然装了两个穿越者,这让她感叹不已。 不过她可没有认亲的想法,网文发展之初有这些情节,后面就很少了。 因为大家认识到人性的不可控,更别说彼此还有不可调节的利益冲突。 现在她的想法不是争什么宠爱,而是跟在瓜尔佳格格身后好吃好喝,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什么宠爱都是浮云,四爷今日能因为她年轻貌美宠爱她,明日就能宠爱别人。 孩子才是她在这个时代生活的养老保险。 今晚的胃口很好,一大碗肉片她都吃了。 肉片很嫩,一点也不塞牙,再喝点汤溜溜缝,暖意袭来,寒气退散,她额头都逼出了汗。 刚放下汤匙,就看见挽棠从外面走进来,她脸带喜色,有几分遮掩不住的得意。 “格格,福晋送了桑葚过来,说是江南过来的,走的漕运,福晋得了一筐子,她都没留,全给您送来了。” “什么桑葚?” 四爷踏进门,嘴角高高扬起。 说什么皇阿玛惦记大哥,遣他带桑葚回京,梁九功那厮是哄大哥的吧! 46. 吃瓜的第四十六天 蘅芜院,李格格得知大哥被放回家后松了口气。 传话的人是她嫂子,今儿特意上门来告诉小姑子这个消息。 “……人倒没受罪,就是在里面吃不下睡不着,瘦了不少,大夫来看过了,让好好养着。” 李大嫂抹了眼泪道:“就是苦了恒儿,他的功名被抹去了,家里人都接受不了,妹妹,你可要帮帮恒儿,这事他也是无妄之灾,那样的试题年年有,谁也没想到买到真的了。恒儿冤呐~” 李格格一听心跟着难受起来,大侄子可是全家的希望,怎么就折在这个事上了? “我,我去求求爷!” 总不能真让阿哥的外家一直是包衣吧? 大嫂抓住了小姑子的手,“妹妹,恒儿的事只能靠你了,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他啊。” 李大嫂没待多长时间便离开了,李格格坐在屋子里想了很久。 她现在心乱如麻,上次被爷训斥的场景历历在目,可这次关系到她侄子的前程。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打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长形光条,很快她下定了决心,冲外面喊人。 “翠屏,你去将贝勒爷请过来,就说小阿哥哭闹不休。” 翠屏吃惊,“格格,贝勒爷要是知道您拿小阿哥…可是会吃挂落!” 李格格扁了扁嘴,“我等有什么办法,上回那事惹怒了贝勒爷,他都不爱来我院子了,想孩子也是差人抱过去。” “让你去你就去,话那么多做什么?” 翠屏还能怎么办,干巴巴应了句,下去照办了。 只是她没有牌子到不了外院,只能在木香小院前面的路口等着,等贝勒爷出现。 贝勒爷每日都要过来看看陈格格,对陈格格的宠爱是一点也不遮掩。 而且要比瓜尔佳格格那胎还要看重。 府里下人都在传瓜尔佳格格怀的是格格,陈格格肚子里才是阿哥,所以贝勒爷才更重视陈格格。 翠屏不知道这传言可信度多少,可她知道陈格格确实受宠,确实招贝勒爷喜爱,这种喜爱不加遮掩,连自家格格都没享受过这般待遇。 木香小院中,采薇面带急色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格格,贝勒爷被李格格身边的大丫鬟翠屏劫走了!” 正在吃桑葚的婧意抬起头,露出了黑紫的嘴唇,“爷不过来了?” 她两只眼睛滴溜溜转,“那好,将冰好的桑葚茉莉茶给我端上来,还有今天中午吃烤肉,我要切的薄薄的五花肉和羊肉,各来两盘,一条黄瓜切条,再来两颗生菜,我要卷着烤肉吃。” 采薇恨铁不成钢,“格格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想着吃,也不怕贝勒爷被叫走不过来了!” 婧意无所谓道:“或许是李格格有事请爷过去,哎呀,你别想太多,快点去让厨房准备,不然等爷来了,我又吃不着了。” 那人什么都管,十分不喜烧烤之类,说是生燥。 她懒得理,她想吃什么,当然是看她在网上刷到了什么。 再说这些也就怀孕前期能吃上,等孕后期就得控制饮食了,再让她吃,她也不敢吃了。 木香小院这边准备开小灶,蘅芜院这边气氛有些凝重。 四爷一进门,李格格便扑通一声跪下来。 她这带有逼迫的行为令他十分恼火。 “你给我起来!” 李格格哇一下哭出声,然后开始来回说自己家受的委屈。 话里话外都在说是上面争斗,倒是让他们底下人倒了大霉。 她甚至还提到了陈格格娘家,说陈格格娘家人也掺和进去了,为什么她家就没事,是爷偏心陈格格家。 四爷脸色阴沉,阴火不断上涌。 然而他的忍耐,李格格并未发现,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娘家侄儿的功名。 “够了!我说够了!”手边的茶碗被扫落在地,清脆且刺耳的声音终于冲醒了犯浑的李格格。 她抖了一下,脸上跟着出现了惧意。 已经很久了,很久没见过爷发这么大的火,这会儿她才想起,自家爷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 当年在宫中因为被皇太子踹了一脚,回阿哥所后也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那会儿福晋还年幼,她仗着宠爱抢先去爷书房去,也是那会儿她头一次见识到爷发怒。 书房里就不见几样完好的东西,听见开门声时,爷当时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她。 只是爷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只能告诉自己看错了。 “爷……” 她颤颤巍巍哭起来,哭声充满了苦涩和幽怨。 不应该这样的,瓜尔佳氏进府,她都不觉得宠爱会被抢走。 陈氏她更是没放在眼里。 可现在她醒悟过来,自己好像失宠了,连请爷过来都要拿小阿哥做借口。 四爷眉头皱起,看她哭得越来越伤心,不由捏了捏鼻梁,然后他扬起了头。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轻轻将人扶起来。 李格格哭声渐弱,半推半就的站起身,然后头依在他怀里。 四爷怅然道:“我知道你难过,可这是皇阿玛的旨意,旨意不可违逆,你要明白什么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你不是担心娘家吗?过几年,等这事影响淡了,爷再想个法子给你阿玛谋个虚差,这能让你在娘家人面前直起腰。” 李格格沉默了下来,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你那侄子,你放心,爷不会忘了他。” 李格格当即擦干了眼泪,“爷,这都中午了,您留下吃个饭吧,也正好让两位小阿哥好好看看,弘时这孩子都会自个儿翻身了……” *** 婧意刚坐下,面前摆着一个简单的烤盘。 就是瓦罐装了几块炭,上面再放了个圆形铁网。 铁网是一体浇筑的,带着点暗沉的黑,和后世的不锈钢网还是有很大区别。 炭用的是好炭,没有烟气,尽管这样她也没有准备在屋里吃烤肉,而是让人搬了个小圆桌到廊檐下,喝了口冰凉的桑葚茉莉茶,然后动手自己烤肉。 除了切成薄片的五花肉,还有羊肉片、鱼片,各种丸子、豆制品,茄子、韭菜辣椒等。 品类不少,数量不多,够她吃两顿了。 婧意选择先烤五花 肉,吃烧烤就是这样先吃肉,当然她不急着吃,她喜欢将五花肉的油脂烤干,带焦的那种,有种干香味。 刚给五花肉翻面,她就看到某人背着手踏进了院门。 她心里暗叫倒霉,他不是被李格格叫去了吗? 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看清楚她面前摆着什么后,四爷的脸色沉了下去。 婧意抢在他前面开口:“我就想吃点想吃的,什么鸽子汤、鱼翅我吃够了!” 四爷停下脚步,跟着走到她桌子前,立刻有人搬来了凳子。 他坐下,“我说什么了,有说不让你吃吗?” 他伸手碰触了下她面前的杯壁,冰凉的触感传来,“这什么天你就敢碰冰,也不怕坏了肚子。” 婧意皱了皱鼻子,夹起五花肉,拿生菜叶裹了,连调味料都没放就塞他嘴里。 这人就应该坐在那儿别说话,一张嘴就是一股爹味。 烦死了。 一只手伸过来,然后她面前的茶被端走了。 她嘟嘴,气呼呼地看他。 那人喝了一口,像是察觉到了滋味又给自己灌了一口,才将心中盘踞的火气压下。 婧意都不用开口,人家就自己把话撂出来了。 “你说说,爷对她不够好吗?她竟然跟我耍起了心眼。” 听到有瓜吃,婧意眼睛瞪大了。 四爷叹息,然后对上了她那囧囧有神的双眸。 “你可不要跟她学。” 婧意瞪大眼睛,“你倒是和我说说李格格都做了什么,你让我别跟着学,好歹让我知道什么不能学啊?” 四爷被这话给噎住。 他端起了茶给自己又灌了一口,才将之前在蘅芜院发生的事给说了。 婧意听着听着突然起了坏心思,嘴角更是多了一抹坏笑。 也正好四爷这时候没抬头,等四爷抬头她满脸正气,义正言辞道:“爷,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四爷的回答是默默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嘿嘿,让我想想,有了!] “要不您发话将李格格那侄子过继出去,再改名换姓重新科考,李格格不就是担心侄子的前程吗?多简单的事啊。” [反正李格格只哭诉侄子前程,再给他一个前程就是。] 四爷无语之极,“你这话说得倒是轻而易举,科举岂是儿戏之谈?” 婧意撇嘴。 [当我不知道,什么科举,什么选官,选的不都是认同大清统治,愿意同流合污的汉人吗?] [反正选出的人都那样,大哥也别笑二哥,不就换个户口吗?连买官都可以,换个爹再考又怎么不行了?] 烤肉吱吱响,她夹到碟子上,然后沾料吃了。 吃着吃着她发现不对了,对面的人怎么愣住了? [怎么了?受刺激了?] 她抽回手在他眼前甩了甩,然后就见他眼神复杂看着她。 然后他起身,“我还有公务,这段时间就不过来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徒留拿着筷子的婧意莫名其妙。 咋了这是?顿悟了? 47. 吃瓜的第四十七章 净室。 四爷坐在蒲团上,心中波澜起伏。 他是个眼里不能容砂的。 连赵晋那等小人都厌恶到极致。 之前他还不明白为什么皇阿玛身边会有这等小人,又为何重用这等人。 原来是这样,朝廷抡才大典要的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君子,也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人,要的全都是一群鸡鸣狗盗的玩意。 他很痛苦,大清的根就歪了,他又该怎么正本清源? 以往他为什么没有发现,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女子看得明白? 放在膝盖上的手在用力,他脸变了色,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时间从春入夏,树上的蝉叫起来,池塘里的□□青蛙也不吝啬发出响亮的求偶声。 啪! 婧意一巴掌拍在了胳膊上,拍死了一只蚊子。 她洗了手烦躁道:“现在蚊子是越来越厉害了,屋子什么时候能熏好?” 入了夏蚊子无所不在,虽然装了纱帘和门帘,可还是有蚊子不知从哪里钻进来。 所以下午时,烧蚊香成了常有之事。 就是拿火盆子放屋里,再扔四五盘子蚊香全烧了,再关上门窗用大烟来熏。 门缝,窗缝冒烟了也甭管,闷个一小时也别管里面角落床底各个旮旯里藏着什么蚊子、苍蝇、蜈蚣、臭虫,一个小时后全都翻了肚子。 一个小时后再打开门和窗户,检查帘子有没有漏缝,这烟味儿就慢慢散去了。 要是嫌还有烟火味,可以放个风扇,加快散烟的速度。 婧意傍晚会在院子里边乘凉边吃晚饭。 入夏后京城就异常的热,体感比去年热多了,连风扇的用处都打了折,没有冰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偏偏她还怀上了,六个月的肚子已经隆起,怕热不说,大夫说还不能多用冰。 这就让婧意难受了,她不好受,旁人自然也不好过。 这个旁人是指府里的男主人。 她也不迁怒别人,就只找罪魁祸首。 采薇正在收拾空掉的盘子,“还得半个时辰烟才能散去,大夫说了,这烟味您不能多闻,得散干净了才能让您进去。” 婧意又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怎么就不能有个巨型的帐子把咱们院子都遮起来。” 采薇带着笑熟练回答,“那可不行,贝勒爷会被人弹劾奢靡。” 其实从入夏以来,婧意就每隔一段时间问一次,有一次被蚊子叮烦了,甚至问到了四爷面前。 他是这样回答,之后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也拿这话搪塞她。 唉,都跟某人学坏了。 婧意磨牙,然后拿起一小块西瓜啃起来。 这西瓜得来不容易,是城外某个农学院培育的,对就是农学院。 女主苏出来的,听说还有墨家学院。 她在家那会儿也打听过,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不入流的学院,并不被普通人关注。 有人甚至一度以为那地方是培养账房先生的。 这西瓜其实不够甜,虽然不甜可爽口啊,沙沙的瓜瓤吃一口也解暑了。 吃了三片,采薇就将剩下的端走了,不让她多吃。 行吧,她现在忌嘴的太多了。 这后面几个月得少吃,不然这肚子能跟疯了似的长。 胎儿太大,可没那么好生,一个弄不好一尸两命来着。 城外有一座医院,可以剖腹取子,只是不到生死关头,城里是不会把人往那边送的。 好像是忌讳还是啥的。 婧意更想去医院生,可她不是很信任那些医生的医术。 她还想找个时间去观望一下,只是没找到那机会。 “爷呢?” 她一巴掌打在腿上,又是一只吸饱血的蚊子。 他不是每天傍晚都过来陪陪她吗?怎么今天人还没来? 挽棠拿了机器扇子在她边上边拧发条边道:“您忘了,今天皇帝老爷从南边回来,贝勒爷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儿怕是还没回来。” 宁鸽端来一盆子冰放在收拾出来的桌面上,冰上还放了两瓶汽水,风扇的风吹过来带上了冰凉,婧意眉头一下舒展开了。 再拿汽水瓶放在脸上,这下更舒服了,要是没有蚊子就更好了。 “瞧我这记性。” 婧意脸上带出了点诧异,“我把这事给忘了。” 她这几天忘东忘西,有时手里拿着团扇,转头就忘了,到处找。 再加上经常起夜,这睡眠也不够好。 皇帝南巡终于回来了,她也是真佩服,一直过了台风天才回来。 想来也是南边热得不行了,他才想着回来。 江南风景是好,可热也是真热,夏天跟个大火炉似的。 他大概以为赶回北京会凉快些,只是可能让他失望了,今年北京热得起飞,这天热得就不正常。 她在深宅大院里就听到城里有人热死的消息,大概是怕热着她们,府里的冰也是敞开了供应,好歹熬过这最热的一个月。 *** 四爷是天色黑沉才回的府。 回来时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了大半,回院子洗了澡,才穿着轻薄的纱衫踩着木屐往后院走。 沿途也没有光,天上的月亮足够照亮庭院一切。 不过走在前面的太监还是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这个三十多岁的太监是今年刚分进府的,之前在武英殿当值。 他看着人还算有眼色,内务府送名单来时便点了他的名。 在他身边待了两个月,四爷对他还是很满意,至少比李英贵更懂得看眼色,他很快在四爷身边站稳脚跟。 四爷对身边太监私下暗斗明争并不多管,哪个用着顺手,自然多重用谁。 今日他进后宅,也是第一次点这个新来太监的名。 果然是个机灵人,不用他开口就引着他往木香小院走。 后院怀孕的就只剩下婧意了,上个月瓜尔佳格格诞下一个小格格,他去看了,心里说不上是不是失望。 虽然多了个女儿他是开心,可他更需要的是儿子。 李氏膝下倒是有两个儿子,可大的那个很难养大,小的那个倒是健康,可只有一个身体健康的阿哥并不是很保险。 府里子嗣丰厚,在关键时候也是加分项。 这个时候陈氏肚子里这胎,便得了他的关注。 这绝不是因为他喜爱陈氏,对她多有偏爱,而是因为他重视子嗣。 木香小院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四爷还未到门口就已经有人上前去敲门。 门也很快开了。 院里亮着好几盏油灯,被吸引来的蚊虫飞蛾不住往上扑。 院里多了个石桌,还有几个石凳子,这几个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 院子还是小了,他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其实从入春后,他就让人将旁边的一排房子和走道拆了,准备找个时间把木香小院扩大了。 只是惦记着她的肚子,怕吵着她,这活做得慢,如今也还停留在砌围墙上。 “你主子可睡了?” 正房里有丫鬟掀开帘子出来请安。 采薇立刻回道:“主子刚睡。” “行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都退下吧。” 他留了话,撩起门帐往里走。 也不知道她到底多怕蚊子,大门上装了帐子,里屋也装了,进了里屋,立刻察觉到了凉意和淡淡的蚊香味。 屋角的蜡烛亮着,还有地上摆着的好几盆冰,除了冰盆,床前纱帐外还摆着一个已经停下的发条风扇。 外面两道门纱,床上还有纱帐,纱帐内,女人穿着素色绸缎裙子,睡得四仰八叉。 随着她的呼吸,隆起的肚皮跟着起伏。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 他掀开纱帐伸手按住,掌心的小包跳了跳,像是被踹了下。 真是有活力! 还没等他笑起来,床上的女人猛地起身,推了他一把,他便下床往外跑去。 力道之大,直接让他歪倒在床上。 他坐在床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女人打着哈欠回来了,像是才看见他一样,惊讶道:“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已经盘腿坐在床上的男人没好气道:“怎么,这会儿看到我了?” 清空内存的婧意爬上床,重新躺下。 原先睡着的地方还热乎着,她换了个凉一点的,才回他。 ”有事明天再说,爷你看完就回去吧,这床睡不下两个人,挤着得多热啊,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风扇拧开,我先睡了。” 她是说睡就睡,倒是给旁边的男人整破防了,他怄气,咬牙道:“我过来是想告诉你过几天我要去承德避暑!” 婧意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我也要去!” “你就别想了。” 四爷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那意思很明显。 婧意咬牙,“我要去,你不带我,我哭给你看!” 谁不想去凉快的地方度假? “不行,沿途舟车劳顿,连个庇荫的地方都没有,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你好好待在家里,等你快生了,我自会赶回来。” 婧意被这话气得不行。 [混蛋,你来吵醒我就是来气我,让我睡不着的吗?] 一怒之下,她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四爷见把人逗哭了,忍不住摸了摸鼻头。 “行了,我是骗你的,过来是告诉你,明儿傍晚你提前出发,晚上赶路,白天休息,提前去承德那边。” “好了,别哭了,我都安排好了,你离开一段时日,正好也将这院子修一修,等你回来,也正好住进大院子。” 婧意气的踹了他一脚,不重。 然后她边抹眼泪,边道:“哪有你这样骗人的?” 他凑近将人揽在怀里,“知道你怕热,这几日受了大罪,我这刚听到消息,就想到了你,你呀,最近怎么娇气的不行,动不动就哭?” 48. 吃瓜的第四十八天 今日是大朝。 皇帝回到北京,只休息了一晚,隔日就开始处理这几个月积累的政务。 等处理到差不多,关于会试舞弊一案才被抛了出来。 四爷瞥了一眼是太子的人,倒也不出乎他意料。 他又扫了一眼大哥,大哥脸色深沉,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亏想也知道大哥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他旁边的三哥,脸上毫无喜色,毕竟这次也被强拉下了水。 “……这么说此事有张一鸣失察之故?”皇帝听完后,反问。 太子一派死咬着会试试题是张一鸣妾室从他书房内拿的。 张一鸣却说自己并未将跟这次会试相关的文字留在家中。 妾室有证据,张一鸣算是百口莫辩,那纸上的字分明是他的墨迹。 然后四爷就看到大哥的人也出场了,阿灵阿一上来就是一个重磅消息将张一鸣给捶死了。 他提供了明确的人证和物证,证明张一鸣在被关入贡院前曾与人在酒楼密谋。 “奴才手中有店中小二的证词,确定张一鸣和人密谈时提及过本次会试。” 一套证人上场,简直就是想将张一鸣捶死的架势。 更让四爷心惊的是这次大哥和二哥竟然选择了联手。 他目光在兄弟们中间徘徊,在触及到老八胸有成竹神态后心有所感。 看来是老八给大哥出的主意。 银行这块肥肉足以让他们调转枪头站在一起。 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的目的都一致,想要吞下银行。 他突然察觉到上首投过来的锐利目光,尖锐刺人不含半点温情,察觉到那目光来自龙椅上,他立刻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直到那衡量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又移到他人身上。 他心脏开始狂跳。 皇阿玛为何这个时候看他? 是在权衡着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可又被否决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皇上,张一鸣的案子到底有疑点,还得派刑部去调查,不然粗粗了结案子,怕是不足以服众呐。” 他猛然抬头,又很快低下。 皇贵妃竟然在乾清宫内,此刻从朱红大门内走出来。 很明显她话里意思是不服这个审判。 此时乾清门前,站着六部官员,内阁大臣,还有诸多皇子国戚。 可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敢提出皇贵妃一妇道人家出现在这里不合规矩。 不仅不合规矩还有后宫干政的嫌疑。 可是没有人开口,敢开口的早被贬去穷乡僻壤之地了,在座都是识趣、识大体的。 皇帝侧头看向她,然后伸了伸手指,“去,给皇贵妃搬把椅子。” 旁边坐着的皇太子立刻起身,“儿臣见过娘娘。” 诸多皇子慢了一拍,也纷纷跟着请安,只是有些仓促动作和声音不是那么整齐。 皇贵妃朝众多皇子们点点头,才慢条斯理坐下。 她跟着开口,丢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张一鸣的案子要查,只是他身兼数职,旁的不说,仅银行里就因为这几个月耽搁误了不少事。” 四爷悄悄抬头,发现太子在含笑,大哥控制不住激动的差点出声,还有五弟七弟的狐疑摸不着头脑。 他吐了一口气,心也跟着慢慢落地。 皇贵妃面色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银行到底承担着发行大清宝钞的重任,我知道这些年户部对银行发行纸钞颇有微词,正好趁这次重组,将银行关于发行宝钞的责任剥离,再成立一专门负责发行纸钞的衙门,归属户部,由……” 她扫向诸位皇子,凡是被看到的此刻都激动起来,他们也不傻,哪怕先前不明白,这会儿也知道皇贵妃是什么意思了。 然而皇贵妃只是扫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皇帝身上。 “还是皇上更了解众位阿哥,不如这次就由皇上来指派谁统管这个新衙门?” 她笑容得体,眼神看向每一位都似是带着鼓励。 四爷看到十四被这鼓励的眼神激励,仰首挺胸骄傲得像只小公鸡,微微叹气。 十四长大了,想建功立业的心怎么挡也挡不住。 皇帝似乎没什么意外,神色自若道:“那就轮换着试试。” 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四皇子和八皇子身上。 “那就老四和老八一起,最近几天宁波那边的银行会有一批黄金入京,这批黄金是用来入库发行纸钞,新衙门组建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过几天朕要奉皇太后前往承德避暑,你俩留下。” 他又看向笑容消失的太子和脸色难看的大皇子,“你俩也别闲着,也留京盯着,这笔黄金数目庞大,不容有失!” 二人神色这才好转,纷纷领命。 太阳逐渐毒辣起来,皇帝瞅了一眼,起身牵着皇贵妃离去。 太监立刻上前,宣布退朝。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四爷脚步慢了些许,果然不多时十三皇子追了过来。 昨日兄弟俩也没多说,他也是从十三那里得知皇阿玛要启程去承德避暑。 “四哥,多谢你和四嫂的帮助,我听十三妹说,你们还帮她盯着内务府置办嫁妆。” “也就是顺手的事,内务府那些人,不多盯着些是绝不肯多上心。” 十三皇子再次道谢。 两人边往宫门方向走,四爷压低声音询问,“十三弟这次可随皇阿玛去承德避暑?” “皇阿玛点了弟弟的名,十三妹妹此次也跟去,可能在承德那边出嫁。” 十三格格已经定下了婚事,是博尔吉特氏。 四爷点头,“那回头我派人将添的嫁妆送去承德去。”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快到宫门口时十三皇子止步,毕竟他还没开府,如今还住在阿哥所,没有旨意不能随便出宫。 *** 婧意很忙。 一早她就爬起来开始招呼人收拾行李。 不赶早不行,一整天也就天刚亮、太阳没升起的时候最舒适,这个时间段不冷不热,翻箱倒柜也不用担心热出一身汗。 等太阳升起就不行了,跟进入火炉一样,她这几天就极盼着下一场雨,给这高温天降降温。天知道她昨天下午看到院子里一块空地被太阳晒得一阵扭曲时是什么想法。 吹习惯了空调,再让她过这种没空调的日子,简直是要命。 她现在万分共情那些高温天还要被问为什么不装空调的欧洲人。 是她不想装吗? 那也得有条件啊,现在的电还停留在电池上,等什么时候电弄出来了,她才能享受到空调的便利吧。 她现在只期盼女主金手指再给力一点,加紧将电呀,空调给整出来,后半生就这点指望了。 “这个,还有这条裙子带上,这个首饰和刚才那条裙子很配,不能忘了。” “还有我的水壶,银制的那个,我喝水离不开它,这个不能压,找个盒子装上。” 忙到日头火辣,该收拾的行李终于收拾差不多了,也给她累出一身汗。 屋里已经放了冰,她觉得不行,身上黏糊糊的,头发也有点痒,说什么也得洗干净了再上路,这路上可没有在府里用水方便,走个几天,这头发不得馊了,她又不喜欢抹头油来遮气味。 “去打些水,我要洗头洗澡。” 木香小院忙活开了,等婧意清理完自己,才裹着头发进了屋内。 只是没待多久,她又跑到廊檐下梳头发。 没多久头发就半干了,她才进屋里,躺着休息了会儿,又激动起来。 她还没去过承德避暑山庄,也不知道那里什么样子,她工作后很忙,根本没时间外出游玩,空出的时间也是去热门景点。 这时候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皇贵妃藏书的地方。 书里记载,女主最大的爱好是藏书,藏的还是没失传的书,好像还分了好些地方,其他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承德山庄算一个。 心里畅想一番,婧意也没心思继续待着了,准备找四爷问问下午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下朝了才对。 书房里,刚回府的四爷将今日朝堂上的事选择性说了,重点在银行这件事上。 四爷有点不理解皇上为何跳过了大哥和太子,选择了他和老八。 或许是旁观者清,门客给出了答案。 “皇上让您和八贝勒共事,或许是考虑到您是太子一派,八贝勒归属大皇子。” 四爷沉默,“这么说皇上是默认我是太子党了?” 若问他自己是哪个党,他定然是自成一派,是个孤臣,只忠于皇阿玛,可皇阿玛不这么认为,一开始就将他归于太子党,连太子也这么觉得。 所以他的想法不重要。 他知道自己被皇阿玛归于太子一系,再联想到他和老八终归是卷入了大哥和太子的争斗,不由叹了一口气。 难怪大哥和太子都没有反对,或许不久后皇阿玛前往承德,太子就该找他谈话了。 又聊了几句该如何应对太子后,门客们便准备退了,也是这时,门外新来的太监苏培盛适时进来,小声禀报。 “贝勒爷,陈格格派人请您过去。” 四爷像是醒悟一样,拍了一下额头,“我说忘了什么,原来是把这事给忘了。” 他回府只记挂着正事,忘了派人告诉陈氏,承德去不成了。 49. 吃瓜的第四十九章 晴天霹雳! 任谁一脸期待等着开启度假生活,再得知去不成时,都没办法冷静下来。 起码婧意就是如此。 仿佛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都劈麻了。 她“嗷”了一声,冲过去撞他。 男人被冲击得连连后退,好在周围不少人出手帮了一把,不然他非得倒地不可。 “你别胡闹,孩子,小心孩子!” 他被吓得声音都变了形,这时候要是有个好歹,他都不敢想象! [气死我了!混蛋、呜呜,王八蛋、鹌鹑蛋……] “你只关心孩子,一点也不关心我,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告诉我不去了!” 她越说越伤心,“后宅谁不知道这件事,突然说不去了,我要不要脸?” [我都说出去了,谁不羡慕我要去承德,现在去不成了,我脸往哪搁?] 丫鬟太监们慌手慌脚将两人扶起来。 婧意起来后甩开丫鬟们的手,伤心欲绝大步往里屋走。 四爷脸色阴沉得要命,“你给我站住!” 他在奴才们面前丢了面子,又岂能好受,说到底还是太惯着她了,才惯得她没大没小,没了尊卑。 婧意压根不搭理他,转眼就没了身影。 跑到里屋,她蹬掉拖鞋往床上一躺,然后埋在丝绸薄被上无声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走到了床头,拉开了被子,就看到里面一张哭得涨红的脸。 她脸上汗淋淋的,额头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凝结成几缕。 此时她红着眼睛看他,就是不肯说话。 关键是连心声也没了。 男人觉得她这模样可怜又好笑,不过他没有笑,这时候笑出来,这出怕是真过不去了。 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将朝堂上的事说了。 “不是我突然改口,而是皇阿玛留我在京城办差,不只是你去不了,福晋也去不成,总不能单送你一个人过去,这不合适。” 去承德避暑这事自然不是只带婧意去,福晋、李格格还有三个孩子都会去,这么热的天留几个孩子在府里真是受罪。 府里能去的人不少,只有崇光院无论如何都去不了。 一是瓜尔佳氏还在月子中,二是小阿哥还没满月,不可能带他出门。 讲完了道理,男人开始算起账来。 “这事怪不到爷头上,这点你认不认?” 婧意点头,只是她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上。 [什么?皇上和皇贵妃去承德山庄避暑,然后把工作都扔给皇子去做?这也太鸡贼了!] 男人被这话呛了一下,道理是这道理没错,可这是实打实的权力,谁不想争夺? 他怕被她的胡思乱想给带歪了,连忙教训起她。 “那你说说你做的对吗?大着肚子就敢撞我,要是出了万一可怎么办?出了点差错,你就不怕后悔终生?” 婧意拉了下被子默默盖着了脸。 她知道自己的小毛病,火气上头就没了理智。 [好吧,我错了,可难道他就没错吗?] 她一如既往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若不是他气她,她也不会失了理智。 她扁了扁嘴,藏在凉被下闷声道:“不是没事吗?” 她肚子皮实得很,瓜尔佳格格后期多次出现出血征兆,最后两个月更是躺在床上养胎,可她肚子里的小阿哥,还是没等满九个月就迫不及待出来了。 她不同了,这几个月好吃好喝,运动也没停下,肚子里揣着的这个就跟焊在肚子里一样,一点毛病都没有。 男人伸手将她拉起来,坐在了床上,见她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架势,又推了她一下。 “去洗脸,也不嫌热。” 外间传来声音。 “贝勒爷,白大夫请过来了。” 男人掷地有声回话,“将人请进来。” “不许,在外面看!” 婧意嗷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跑去洗脸了。 真是坏人,竟然让她这幅模样见人,太坏了,太鸡贼了! 正堂内,婧意伸出手搭在桌上,白大夫正在为她诊脉。 屋内很安静,四爷站在一旁,其他人也守在了门口。 屋里有冰盆,风扇也在旋转着,稍微慢下来,便有人去拧发条。 风吹在她脸上,带来了凉飕飕的冷气,她心平气和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白大夫才收回手。 “格格脉象平稳,胎儿也很稳固,就是格格心情有些躁郁,还需要平心静气。” 婧意一个劲的点头,“没错,我心口好像有火,总想发火。” 白大夫笑笑,“应该是受到暑气影响,可饮用绿豆汤,稍微冰镇去去火气,但是不能饮太多。” 婧意给了某人一斜眼,她就说她能喝冰的,一定是某人对她管控太多,才让她忍不住向他发火。 说来说去就是他的错。 她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别人。 “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没问题?她刚才摔到地上,再给看看。” 白大夫一听神色严肃起来,再次将手放上去。 又询问了摔倒时的过程,知道下面有人挡着了,才松了口气。 “格格活得通透豁达,没有受到惊吓,肚里的胎儿也没受到冲撞,不过之后还得小心谨慎。” 婧意斜眼,这是说她心大吧。 她哼唧哼唧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 还没等她施展魔法,就被人顺手捏住了嘴。 白大夫对此视而不见,告知不需要喝安胎药,后就拎着药箱溜了。 他后背被汗打湿了,可见外面是有多热。 …… 白大夫刚出了小道,还没有离开二门,就被一个小太监叫住。 小太监脸上带着笑。 “白大夫,福晋有些不适,请您过去给她看看。” 白大夫:…… 白大夫还能怎么办,只能跟着小太监往正院走。 福晋正坐在屋内,屋里冰放得很足,一进门就跟进了冰窖一样,白大夫进去后只觉得头皮发紧。 “白大夫,福晋今早起来后觉得头痛,想请白大夫帮忙看看。”彩云轻声解释。 这边福晋已经伸出手来。 白大夫放下了药箱 ,取出脉枕开始为福晋把脉。 福晋揉了揉额头,然后出声:“我听白大夫去了木香小院,可是陈格格那里出了差错?” 白大夫神色一紧,想到了贝勒爷的交待,“是陈格格耐不住暑热,贝勒爷喊草民过去给陈格格看看,陈格格身体无事,只需要喝些绿豆汤降降火。” 福晋神色好了一些,“陈格格年纪小,爱玩了些,贝勒爷难免紧张了些。” 白大夫忍不住看了福晋一眼,心里不由感叹,福晋可真是大度。 “福晋应该是昨夜没休息好,不如午间休息片刻,可缓解头痛。” 福晋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看彩云给了白大夫赏赐后,又嘱咐人将他送出去。 结果白大夫刚出正院又被请走了,这回是瓜尔佳格格身边的人。 瓜尔佳氏这月子做得极难熬,正赶上了入夏时节,今年还热得不同寻常。 闷着的屋子不能吹风,好在可以用冰,但也不敢多用。 瓜尔佳氏指着吊床上的小阿哥说:“今儿小阿哥胃口不好,一直吐奶,还哭闹不休,白大夫给看看。” 白大夫闻言上前检查,最后道:“小阿哥这是起了痱子,可以用金银花、艾草、薄荷煮水,兑凉水帮他清理身体,这凉水最好是煮开后再放凉,之后再抹上痱子粉。” 瓜尔佳氏皱眉,“我看了那痱子粉是用香粉,小阿哥闻不了气味大的东西,我没让用,你这能不能给个痱子粉方子,最好是平民常用的。” 她其实很不信任府上用的东西,那香粉竟然掺了铅粉,她如何敢用。 还有小阿哥夜里哭觉,喊来的大夫竟然建议奶嬷嬷喝安神汤再通过奶水喂给小阿哥,真是差点把她气笑了。 那大夫被她赶了出去,这府里请来的大夫里,她看了看去还是白大夫有点医德。 当然医术也没高明到哪去。 白大夫想了想,“有六一散,六分滑石粉一分甘草粉混合后给小阿哥拍在痱子上,有止痒功效。” “常洗常用,痱子会很快褪去。” 瓜尔佳氏松了口气,让白大夫留下方子,又派人跟着去取了药材。 白大夫的这场后院之行才算告一段落。 而另一边,正院。 白大夫前脚刚走,苏培盛便赶来了正院。 福晋看着年轻不少的苏培盛,脑海里过往不断浮现。 她目光复杂,很快收敛了情绪。 “爷让我清点库房,收拾出一份嫁妆给宫里的八公主?” 十三格格虽排位十三,实际上上面还有早夭的几个姐姐,真实的排序应该是八,只是不少公主的生母还活着,没人敢越过这些公主,八公主还是以十三格格称呼。 苏培盛拱手道:“贝勒爷因为临时差事,去不了承德,今日遇见十三阿哥聊起了此事,便说让十三阿哥带上嫁妆。” 福晋沉默:“男人都在这事上粗心,前些日子十三妹妹还问我会不会送她出嫁,唉。” 福晋叹气,“我没想那么多,就应下了,哪知道她出嫁不在京城。” “你去给爷回话,就说他去不成,我可以走一趟,到底是自家妹妹,总不能一家子里连一个都不去。” 50. 吃瓜的第五十天 木香小院里,婧意的笑容在缓缓消退。 她眨眨眼,就这样望着四爷。 [哦豁,所以福晋这是抛下四爷抛下府里一切,跑去度假了?] 四爷脸色算不上好。 他实在是不理解这一个两个为什么都想往热河跑。 福晋走了府里该怎么办? 府里的事,外面的人情往来总不能让他一老爷们出面。 他立刻起身,试图打消福晋的念头,却在正院看到了李氏的身影。 李氏看起来神采飞扬,见到四爷更是眼睛放光。 “妾给贝勒爷请安。” 四爷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然后看向福晋。 “福晋怎么动了去热河的念头?” 他们府上在热河圈了地,也不算多大,做个避暑的庄子是足够了。 福晋含笑道:“妾听闻娘娘今年也去承德避暑,往常在宫中也不方便,正好这次多陪陪娘娘也算尽尽孝心。” 这个娘娘是指德妃,那是她正经的婆母。 四爷皱眉,“府里这么多事,你这一走,岂不是乱了套?” 旁边的李格格恨不得自告奋勇。 福晋瞧了她一眼,含笑道:“爷放心,这些妾已经交代给了如意,她是府里的庶福晋,为爷诞下了三位子嗣,也该出去走走独当一面了。” “妾也看了,近两个月都是吃席之类,没什么大事,李格格能去的妾让她记下了,去不了的就奉上重礼。” 旁边的李格格眉眼带着神采,看向福晋立刻道:“福晋,请放心,府里交给妾,绝对不会出差错。” 四爷看这一妻一妾都交接好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头痛的同意了。 福晋做出决定后,行动也很快,迅速收拾了给十三格格的添妆后,就带着二十车行李在一个傍晚启程。 婧意是有出门送主母出行的,她心里充满了羡慕,羡慕福晋想走就走的权力,然后偷偷瞪了四爷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徒留被“哼”的四爷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丫头又怎么了? “格格,您慢点,别跑。” 婧意大汗淋漓的从外面跑回来,就这么短短一点距离,她就汗流浃背。 这也正常,她现在是孕妇,烫知识孕妇本来就比普通人体温高。 所以她自然也比别人容易热。 “水水水,我要冲澡!” 天热她每天都要冲澡,有时候还不只一次,院子里便放了两个大水盆,里面装满了水,经过一中午和一下午的暴晒,水都是温热的,再添一点热水,就可以冲澡了。 冲洗完后,她跑进了放着冰盆的房间,然后拿着冰镇过的桃子啃起来,随后发出惬意的叹息声。 这种日子真舒服啊。 采薇跟进来帮着调□□扇,尽量不对着她吹。 风扇还做不到自己摇头,只能固定往一个方向吹,哎,毕竟是靠发条带动,倒也不用那么高要求。 挽棠走进来,放下了晚膳。 婧意瞅了一眼,看着那碗汤惊讶地问:“怎么有这个?” 她不爱喝汤,谁大夏天喝这玩意,再说鸡汤嘌呤高,喝这个还不如吃鸡肉。 想起美味的口水鸡,她忍不住流口水了,决定了,明天她吃口水鸡! 这道菜瓜尔佳格格吃过,府里厨子也能做,感谢瓜尔佳格格帮着调教大厨,让她这个后来者享福。 啃完了桃子,这肚子就占了大半,她又捡着凉菜吃了几口就不再碰了。 晚饭被撤下去,婧意歇息了半个小时上床做孕妇操,做完擦了汗才躺在床上开始了自己的网上冲浪。 有手机的都知道这刷起手机来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时间就没了。 她又是个没自制力的,等回过神来,马上就到十点了。 孕妇不能熬夜,睡觉睡觉。 然后隔天就是一个震撼消息。 她的冰用量被消减一半了。 为此李格格身边的翠屏专门走了一趟一脸为难道:“今年比往年热得早,府里主子也多,消耗的也快,我们格格今早才知道,府里的冰窖藏冰用了大半了,看规模也用不了多久了,往年冰窖冰用完会从外面购置,只是今年天比往年要热,这冰价也是一日高过一日,府里公账上的银子,我们格格没有动用的资格……” 婧意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就说福晋为什么要跑路,原来还留了个坑在这呢。 “陈格格要是不信,可以去冰窖那边看看。” 婧意知道冰窖在哪,就在府里的西北角,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那座冰窖也不大,八米长、四米宽、三米高,也就三十多平方米,总共也塞不下多少块冰砖,更别说还有化掉的一部分。 她仰头叹气,这才刚入暑,没有冰可怎么活啊? 她也没为难李格格,硬条件在哪,李格格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能找李格格,难道还不能找四爷吗? 她喊来了太监关果儿,“去,让爷给我想办法,说什么都不能缺我的冰!” 前院四爷不久后也提到这事。 皇上这才刚启程,他们也没急着接手银行,做事不能急,越是急,越容易出差错。 如今日头热,办差更是容易出错,一切还是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今日选定了衙门办公地点,便散了。 四爷回府时也是热出了一身汗,冲洗后就被后院人火急火燎的事找上门。 他叹息,要是福晋在,哪里需要他来管这芝麻点的事,福晋自会将冰给补足了。 他看着关果儿,语气轻淡道:“让你们格格放心,不会少了她的用度。” 关果儿一走,四爷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徐徐开口。 “西山那边的冰窖该开了。” 贝勒府一切都有规制,墙壁有,冰窖也有,哪怕亲王府也没法扩大冰窖。 京城里有官冰售卖,也有民间的冰商。 官冰是工部都水司负责,不过有时候内务府也会掺和一脚。 就比如皇上外出避暑,带走了一大批主子,这宫里用的冰就剩下了,得到皇上的批准,内务府就可以往外售卖。 同样承德山庄那边也一样,若是那年夏天皇上没来承德,那边的冰窖也可以开窖售卖。 至于赚到的钱当然是入皇上私库了。 四爷说的西山冰窖就是供应宫里的用冰的地方,里面藏着两万块冰呢。 一天用一块也得近五十五年才能用完,更别说一 块冰就有到人胸口那么高,厚厚一块,压死个人是没问题的。 西山冰窖一开售,足以将市面上的冰价打压下来。 苏培盛弯腰询问,“贝勒爷,可要奴才派人去采购?” 四爷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真是聪明人,提个音都不用他继续说就明白了他未竟之言,不像李英贵只会傻乎乎和他大眼瞪小眼。 这边婧意得了四爷的准信后,就派人告知了李格格一声。 李格格脸色并不好看,虽然府里缺冰的危机解决,可同时这事闹到贝勒爷跟前,不就说她管家不利没福晋能干吗? 这让她不免有些憋屈,却还是大方地将木香小院的冰给补足了。 就在她想着这管家活不好干,要不要撂挑子的时候,外面出了一桩大事,这件事炸的整个京城都不得安宁。 四爷顾不上后宅,李格格倒是乘机安排了几个自己人在采购上。 *** “四哥可是也收到消息?” 宫门口,四爷刚下马就听见老八的声音。 他将马鞭扔给了一旁的苏培盛,才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八弟可是指黄金失踪一案?” 八皇子叹气,“弟弟说的可不就是这个。” 那可是百万两黄金,国家半年税收总收入,国库里都没有这么多黄金。 这么多黄金莫名其妙消失,显然是一件能搅翻整个京城的大事。 事情是这样,这笔黄金比御驾晚几日抵达京城,之后就存入了银行的金库。 那金库就是专门腾出来放这批黄金。 然后出事了。 新衙门成立,需要黄金作为储备来发行大清宝钞。 这笔黄金自然会要从银行转移到新衙门手中,今早交接的人打开金库,发现这批黄金不翼而飞了,金库里什么都没有,这批黄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 无疑,这对于这个新建的衙门是一个噩耗。 皇贵妃和皇上前脚才将这项重任交给他们,后脚作为储备的黄金就不见了,别说他们,连大皇子和太子都坐不住了。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两人难得没有私下较劲,而是心情沉重地往毓庆宫走。 毓庆宫很小,走进去就知道是为小孩子建造,对于如今的太子来说自然是住得不舒坦。 可毓庆宫代表的是东宫,所有人羡慕住进这里的人。 这不是四爷第一次来毓庆宫,只是跟以往相比,这次他心事重重,根本没有在意毓庆宫的变化。 “四弟,八弟。” 太子在正厅内等候了,他看起来有些焦虑,见二人后不由叹息。 “你们已经知道了。” 四爷拱手,“是,弟弟听闻黄金不翼而飞的事了,只是不知个中详情。” 太子叹了口气,“顺天府已经派人去查了,附近也问了一圈,目前尚未找到目击者。” 四爷疑惑,“百万两黄金少数也得十个马车才能拉走,这么多辆马车别说是晚上,就算白天也应该有不少人注意到。” 更别说夜晚宵禁,那么大动静真无人察觉吗? 八贝勒附和道:“四哥此言有理,照弟弟看,这次的事必然是有内贼。” 51. 吃瓜的第五十一章 “这批黄金从宁波再到进京都有人盯着,入金库时也是被人盯着入库,所以这个调换时机只能是入库后和今早开金库前。” “这中间相隔七日,若有心之人在不惊动银行的条件下将这么多黄金转移走,基本上是痴心妄想,弟弟认为应该是内鬼所为,更大可能是银行内鬼!” 八贝勒说得很笃定。 太子神情微怔,似乎被他说动了。 “八弟说的有礼,只是这逃不过一个难题,银行金库在银行下十丈之地,是用铁水浇灌而成,进入金库需要经过三道大门,每一道大门都极为坚固,是重若千钧的铜门,每次开启都需要十个人配合巨型钥匙。” 太子眉色凝重,“一共有两把钥匙,一正一副,分别在入库那日交给了孤和直郡王,今日一早,新衙门官员奉孤命令,将入库的黄金转入国库封存……” 他叹气,“之后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 八贝勒脸色微变,这是将嫌疑推到大哥身上了? 大哥现在还不能倒,没有大哥,他们不占嫡不占长对上太子可没有底气。 “二哥,弟弟觉得,私下胡乱猜测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将大哥请过来,我们兄弟将话摊开了说,若不是大哥所为,伤了兄弟情事小,就怕遭了贼人算计,耽误时间反而给了贼人充分时间将黄金挪走。” 太子目光落在八贝勒身上,轻哼一声后询问进来后就没怎么吭的老四。 “四弟,你可有什么意见?” 意见? 太子摆明了是拿这事捏大哥一下,以报不在京城时被大哥泼脏水的仇。 可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将黄金找回来。 “二哥,弟弟认为还是先派人去顺天府,看顺天府那边可有线索。” “银行虽在外城可想要出城也有几道城门,那十车黄金应该不是一同运出去,哪怕分十次也不可能每次都瞒天过海。” “弟弟觉得黄金很可能还藏在城内,只是想要找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沉声道:“弟弟愿意去调查,组建新衙门是皇阿玛交给弟弟的任务,如今任务有失,弟弟应该做出弥补,尽快找回丢失的黄金!” 八皇子暗骂了一声鸡贼,连忙跟上。 “弟弟也愿意出一份力。” 新组建的衙门权力方面还是一片空白,这个时候不争什么时候争? 难道还得等别人都把位置占了,只留一些残羹剩饭打发他吗? “呦,这是在聊什么?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坏话?”人还未到阴阳怪气的话先冲进来。 四爷拱手,“大哥。” 八爷脸上表情舒展,“大哥,你来了?” 直郡王冷哼一声,“本王当然要来,本王要是不来,还不知道有谁在背后诬陷本王。” “大阿哥这话可真是没意思,凭你直郡王的威名谁还能诬陷你?被你知道了,还不得被你打断腿,毕竟大哥这般赤子之心的人世间罕见。” 太子的话也不妨多让,夹枪带棒损了回去。 四爷咬了下唇,太子这是损大哥也太不留余地了。 直郡王狐疑的看太子,凭借他跟太子多年的较量经验,直觉告诉他太子在骂他。 只是他没听出这话里有脏字,然后他看向了老八。 老八冲他微微摇头,跟着道:“大哥,我们方才正提起你呢,本来是打算请您过来。” 他缓缓将库房钥匙的事道出。 直郡王一听自己被怀疑,就知道太子给他泼污水了。 他冷哼一声,“让你们失望了,那钥匙本王拿到手后丢到乾清宫了,如今还在懋勤殿呢,那么大一个钥匙,一斤的份量,想要从守卫人员眼皮底下偷出去可是千难万难。” “不信你们去自取,我可不像某些人,空口白牙诬陷人。” 太子则看向四爷,“四弟,麻烦你领着毓庆宫的侍卫走一趟。” 四爷领命,然后又走向了直郡王。 “大哥,您将钥匙放置在懋勤殿的何处?” 直郡王撇嘴,“不知道,我让我家老大带去了懋勤殿,你去懋勤殿找到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四爷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是,大哥就这么随意将那么重要的钥匙塞给弘昉? 虽说弘昉是大哥的嫡长子,又是前大嫂所生,前大嫂和大哥恩爱有加,可弘昉到底才十五岁。 唉,大哥也太不着调了,真是辛苦这个侄子了。 四爷听完后迅速起身领着太子喊来的侍卫往乾清宫跑了一趟。 乾清宫就在乾清门的东边。 乾清门东边是懋勤殿,皇子皇孙读书的地方,四爷幼年也在这里读书,直到开府出宫才终结这段读书经历。 如今这里的皇子已经换了一批,变成年幼的皇子和皇孙们。 四爷站在门口恍惚了片刻,上次他来还是弘晖读书的时候,没想到一转眼已过去一个春秋。 懋勤殿内,学生们正在练字,学生其实并不多,大部分被皇上带去承德了,四爷走进去,原本的教书先生立刻行礼。 四爷冲他点点头,“我过来找一下弘昉,不会叨扰很长时间。” 他走到弘昉面前,叩手敲响了桌面。 “弘昉,你阿玛说他将钥匙交给了你,你放在何处了?” “四叔?”十五岁少年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四叔,我怕弄丢,给放在牌匾后面了。” 四爷目光一下扫向了正堂的无字牌匾。 他拍了下额头,然后看向身后的侍卫们。 侍卫们当即端了凳子过去,不久后取下那醒目的大钥匙。 四爷扫了一眼,然后拍了下弘昉的脑袋。 “别跟你阿玛胡闹。” 说完他领着侍卫走了。 等回到毓庆宫,四爷就听见大哥猖狂地指着钥匙道:“看清楚了,这钥匙本王可是没动过,别又往本王头上泼脏水,有的人啊,表面看着风光伟岸,私底下也不过是鸡鸣狗盗之辈。” 太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直勾勾的瞪着直郡王。 直郡王却一点也不怵他。 “钥匙给你们了,案子你们要查清楚,我还等着黄金呢!”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了。 他这一走不要紧,倒是让留下的八皇贝勒尴尬不已。 “二哥,要不弟弟将这钥匙送到顺天府去,确认是不是能开金库门的那把?” 太子不说话,一扫衣袖。 八贝勒二话不说抱着钥匙往外撤了。 四爷见状也想走,只是刚一转身就被太子给叫住。 “四弟,你且等等,孤有话要说。” 四爷只好停下。 殿内只剩下他俩了,太子没急着开口,而是来回踱步。 直到他自己停下来。 “四弟,我能信你吗?” 四爷心中一动,太子为何这么说? 难道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子看看他,脸色有些纠结,很快又发出叹息。 “罢了,你走吧。” 四爷明白这是他向太子投诚的最好时机,他被外人视作太子党,可太子从未信任过他。 他应该投诚的,只是他…… 做不到。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低头。 他低头,握紧了拳头,“那弟弟告退了。” 他没再看太子的脸色,转身往外走。 他也没见到他离开后太子瞬间冷下来的脸。 直到屋内人全部离开,只剩下太子,里间藏着的人才走出来。 “看来四皇子不堪重用,殿下您还是尽快提拔自己人,不能放手新衙门!” 太子眉宇间多了烦躁,“孤岂能不知,四弟一直这样不冷不热,孤还能强迫他不成?算了,没有张良还有萧何,十三弟不是答应投靠孤了吗?” 他发出叹息。 “可惜十三弟这次跟着去了承德,不然孤也不至于身边没有可用之人。” 随后他眉眼压低,声音也跟着微不可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人也压低声音道:“您放心都办妥了,只要这阵风头过去,一定帮您完完整整的弄出来。” 太子眉宇间舒朗,“此事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经手的人……” 他做了个手势,“清理干净了吗?” “殿下请放心,奴才都一一查了,保证没漏掉一个。” *** 下午突然起了风,婧意跑到院子里,抬头就看到天边黑沉沉的。 她脸上立马挂了笑。 “要下雨了!” 老天真是长眼啊,终于下雨了,要是能连续下个几天就好了。 风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吹打在脸上,不知哪里飞来了一只蜻蜓,她再看,满天的蜻蜓,没错,肯定是要下雨了。 又过去一个小时,风越来越大了,原本的热风带上了凉气。 这比在屋里凉快多了。 傍晚雨终于下来了,大雨倾盆,几乎眨眼间就将院子打湿了,跟着很快形成了积水。 “哇!” 婧意穿着睡裙坐在廊檐下吃饭,哪怕雨水溅在她腿上、裙子上,她也没动弹。 过了一会儿,蚊子多起来,她才进屋。 唉,那么多蜻蜓,怎么就没把蚊子吃干净呢? 晚间的时候,窗户开了,风直往室内吹。 婧意躺在床上装模像样看书,实际上在上网呢。 然后她听见了外间门被吱嘎推开的声音。 等了片刻,就见四爷走了进来。 他头发和脸上都是雨水,神情似也怅然,婧意觉得奇怪极了,起身打湿了毛巾又拧干,帮他擦脸和头。 “爷,你是遇见什么难题了吗?” 她做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姿态。 [嘎嘎嘎,快来投进大姐姐的温暖怀抱吧!] 52. 吃瓜的第五十二天 四爷没有搭理她,人还在晃神中。 婧意帮他擦干后,又帮他解了衣服扣子。 [哇,怎么湿漉漉的跟个水鬼一样?] 四爷这才扫了她一眼,伸手让她帮忙把衣服脱了。 婧意又拿起毛巾继续帮他擦身上,呼哧呼哧干完后才觉得不对。 这人怎么还有反应了? [谁会对孕妇有反应啊!] 她将毛巾扔到他身上,“呸”了声,转身跑了。 四爷嘴角勾了下,将毛巾从身上拿下来,又看看她跑远的身影,再起来将毛巾扔回盆里。 他陷入了沉思。 今日之事对他来说属实诡异。 他倒是不后悔没有接太子的拉拢,只是出了毓庆宫后一切都不对劲了,顺天府那边的人不对劲,老八去过顺天府后浑然一变的态度不对劲。 还有刚组建的衙门里从其他几部调过来的官员也不对劲。 他们对黄金丢失一事表面上看似很急,但他能看出他们本身其实并不急。 有种反正不是我家的金子,丢了就丢了的那种松弛感。 老八本好似知道了什么,之后态度转变很快,却显得在一群人里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被隔在某个圈子外。 他转身往床的方向走,床上的人已经躺好了,正抱着凉被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他慢悠悠上了床,平躺下后思绪还在运转。 老八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前后的态度截然不同,这变化实在是反常。 “我说。” 他动了一下,侧躺着看向里侧。 然后摸了摸她的肚皮。 “你说,一户人家,家里丢了金贵物件,做儿子的为什么不担心?” 他的手有点凉,凉到他贴过来时她差点没叫出来。 “还能是怎么样?不是自己的东西丢了当然不着急?” [还有一个可能,东西儿子拿的呗。] 四爷心撞了一下,手收回来,然后盯着她。 婧意被看得不自在,不自觉拽紧了被子。 “怎、怎么了?我说错了。” 四爷收回手,躺了回去,望着帐顶的藤蔓纹路,声音很平稳。 “没有,歇了吧。” *** 夜色已深,雨声似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走街串巷的更夫敲了两下铜锣,便走远了。 八皇子府门前小门被打开,跟着牵出一匹马,马被拉出来不久,一道遮盖严严实实的身影出来然后上马绕了一大圈,沿着城墙向西边骑去。 沿途倒是遇见了巡逻的队伍,不过看了牌子后全都视而不见了。 大皇子府在皇城西边,对面原来是草厂后来搬迁了,大皇子府旁边是以前回回们的聚所,后来也搬迁了。 当然这些搬走后空置的地方如今还空置着,也没哪个有胆子的敢霸占。 骑着马披着雨具在深夜狂奔的人拉住马停在了郡王府门前。 郡王府自然是比贝勒府气派,这是从大门就区别出来了。 他下马敲响了郡王府大门,好在已经有人知道他要上门,一直等在门口,这时听见动静立刻开了门。 人进去,马也被小心牵进去。 郡王府书房内,直郡王坐着把玩指间的玉扳指,除了直郡王没有别人。 很快有人敲响了房门,直郡王目光扫过去,就见到了披着雨具的八皇子。 紧随其后是奴才的禀报,“王爷,八贝勒到了。” 直郡王起身,“之前就听八弟的人来传讯,说八点晚些会过来,可是让哥哥我好等。” “快坐吧,八弟深夜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八皇子接下雨具,接过奴才递过来的毛巾擦拭额头的雨水,边问道。 “大哥,弟弟今日在顺天府……” 他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斟酌。 “大哥那钥匙是不是动过?” 直郡王脸色变了,“八弟,你是怀疑我?” 八皇子叹气,“大哥,弟弟是追随大哥的,大哥若真做了,还请通个气,弟弟也能帮着周全一下。” 直郡王冷哼一声,“你还在惦记之前的事?” 这是指会试那会儿他算计太子的事。 提到这事他心里极度不爽,“老八,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动那些黄金?那些可是用来发行大清宝钞的备用储备,是万万动不得的,哥哥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嘟哝道:“哥哥我从小也是学过经济课。” 是的,大皇子、太子、三皇子、四皇子这四位年长的皇子都学过经济,老师不是别人,正是皇贵妃。 那时他们还年少,皇贵妃还是贵妃,受皇上委托教他们。 跟那些解剖学之类的比,经济课确实好玩不少,因为当年的贵妃为了他们能搞懂,还弄了一个大地主游戏,让他们明白经济运转的原理和个中关系。 他们几个学的都不错。 那时他们还小,哪有那么多心思,现在不一样了,一个个成家立业,心思复杂,也回不到年少时的纯洁了。 他们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年纪稍小的皇子就没那个运道赶上了。 八皇子连忙安抚他,“弟弟自然是站在大哥这边。”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着直郡王神色,带着试探问,“大哥,弘昉有没有将钥匙交给过别人?” 直郡王拍了下桌子,“老八,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吧,那钥匙皇阿玛交给我的当天,我就让弘昉藏进乾清宫里,深宫中想夹带出一封信或许容易,可那么大的钥匙,宫里巡逻的守卫和宫门后的侍卫都不是眼瞎的,还能看不见?” 八皇子叹了口气,“大哥,您别生气,弟弟也不是诚心的。” “只是这不是得排除掉一些外因。” “弟弟也是相信弘昉的,他是个乖孩子。” 他跟着想到什么又压低声音,“大哥,您说有没有可能是皇太子?” 直郡王这回像是找到了同好,迫不及待道:“老八,你可算是找到重点了,刚才七拐八绕就是想问我有没有可能是太子是不是?” 他大力拍打着八皇子的后背,力道之大,令八皇子都微微变色。 直郡王也学他方才那样,压低声音。 “其实我也怀疑老二。” “老二那个不是玩意的东西,之前人不在京城还指使他的人搞事,不 就是奔着皇贵妃手里的东西去的吗?” “说不定就是趁着黄金还没有正式转手,先弄走装进腰包里,反正黄金是没到新衙门手里,说不定弄到最后还得银行将这笔账补上。” “银行是皇贵妃的私产,银行分出来的纸钞局可不是。”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一定是太子干的,他肯定是在江南的时候就在打这笔黄金主意了!也只有他有时间将整件事谋划得滴水不漏。” “这笔黄金到京城也才七天,七天时间,咱们怕是连金库的巡逻时间都没摸清。更别说悄无声息把黄金挪走了。” 直郡王越说越气,有点口不择言了。 “那可是百万两黄金,十辆车都不一定能拉走,老、二这狗东西竟然一点都没给咱们剩下!” 听大哥好像暴露出了某些想法,八皇子疯狂地咳嗽。 “咳咳,大哥!” 直郡王回过神来,不在意道:“老八,别说你对那么多金子没想法。” 朝堂半年的税收,谁能没个幻想? 钱不是好东西,可钱能做的事太多了。 八皇子不说话了。 他当然也想过他有了那些黄金能干成多少大事,但也只是想一想,让他伸手,他是没那个胆子。 兄弟二人自动略过这个话题。 “大哥,若此事真是太子所为,倒是一个很好将太子拉下来的筹码。” 直郡王拍拍八皇子肩膀:“老八,就靠你了,你快点查,别管什么证据不证据,最好找到太子私藏那笔金子的证据,我这边会盯着太子,此事若办成了,哥哥我绝不会亏待你。” 八皇子笑得温和。 “大哥,查案实在不是弟弟的长处,不过弟弟我会尽力,其实弟弟认为这事应该多期盼四哥那边,四哥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的人,他那边应该很快找到线索。” “老四?”直郡王嗤了一下,“老四不行,现在娇妾幼子在怀,沉溺在自己的小日子里,不会随意出手,再说他和太子走得近。” “大哥,你是说,四哥真投了太子?” “那倒不至于,你年纪小不知道,老四小时候脾气拧,当初皇阿玛也是费了一些功夫将他调整过来,他不可能真的投太子,他呀,顶多是谁都不站。” “不过这样也好,太子拉拢不了他,也不会耽误我们的大事。” 说到这里他沉吟一声,“你可别将老四拉下水,你是不知道皇贵妃极喜欢老四,皇阿玛还提过将老四过继给她,连德妃都欣然接受。” 皇贵妃这些年无子,皇阿玛一直觉得亏欠了她,他们这些做儿子的私下里猜测,皇贵妃无子,是不是因为皇阿玛不允许她生? “这些年德妃对老四都淡淡的,未尝不是打着将老四过继给皇贵妃的主意。” “老四要是出事,皇贵妃定然会出手,万一皇阿玛旧事重提……” 老四可不能过继给皇贵妃,否则变数太大。 德妃之子自然没有皇贵妃之子身份贵重。 八皇子眼神闪了下,这也是他对四哥热不起来的原因。 明明都是养在景仁宫,都在延禧宫隔壁,皇贵妃却好像更喜欢四哥。 明明他才是自幼漂亮活泼的那个。 53. 吃瓜的第五十三天 他讨人喜欢。 四哥阴沉心思重。 他从小好看。 四哥长相只能说普通。 他对妻子深情。 四哥呢,不提也罢。 他待人处事周全。 四哥是个轴的,不知变通。 可偏偏在皇贵妃那里,四哥就是比他好。 其实皇贵妃对他也很不错,和其他皇子没什么区别,就是没区别,在发现皇贵妃对四哥的几分偏爱时,他才觉得尤为扎眼。 其实他未出生前,额娘身份低微,无法抚养他,他也曾有机会养在皇贵妃膝下,只是皇贵妃拒绝了,他才成了惠妃娘娘的养子。 总不能因为四哥是佟皇后的养子,才被皇贵妃偏爱吧。 他也因为种痘在景仁宫养了几年,难道就因为一个先后顺序,永远比不上四哥了? 八贝勒心思翻滚,旁边的直郡王自然没察觉到,他有生母,也养在生母膝下,自幼就没缺过母爱,哪怕知道了八贝勒的心思也无法理解,更加不会明白这种幼年造成的情感缺失,在成年后想补都很难补回来。 “老四的事不用管,现在的问题还是盯着太子。” 直郡王神情很是振奋,“只要这次找到确切的证据,皇阿玛就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将太子保下来。” “那可是百万两黄金,太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肯定是招兵买马!” 他差点笑出声。 “真找到证据,皇阿玛还能饶得了他?” “皇阿玛是不忍心下手处置,所以我们要创造机会,一举将老、二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狗东西按死!” 直郡王手忍不住摸向胡子,他嘴角更是控制不住高高扬起。 八贝勒收回思绪,应了句,“大哥考虑的周全,就按大哥说的来。” 别看大哥平日里看着粗心,实际上在跟太子搏斗一事上经验丰富,已经成了本能。 …… 早上醒来,婧意意外发现这位爷竟然没有起来。 罕见,太罕见了。 要知道这位可是劳模,之前半夜爬起来上朝没断过,皇上带着一大群人去热河度假了,他也天没亮就去了衙门,属实是高精力人群。 婧意有时候都佩服他,怀疑他是不是跟韩国人一样将睡眠都进化掉了? 好吧,她以前也是这类人,这不是吃过亏吗?穿来这里后,她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让她学会了享受。 那种钱赚到了,却没能花的滋味太痛苦了,痛苦到她现在躺平了。 人呀就是有惰性,享受习惯了,再让她回到过往那种高压生活,唔,还是算了。 正因为从那个状态走过来,她才知道习惯了忙碌,一朝停下来,不是享受清闲,绷紧的神经不是说停就停下,反而会有种焦虑,直到空闲的时间被其他事填满。 所以婧意睡懒觉很正常,她是孕妇,可放到这位爷身上就是不正常了。 她从没在起床的时候看到过他。 所以今日见到了,他还赖在床上,就非常不正常了。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伸手就要摸他额头。 却被他的手臂挡住了。 “爷没事,就是昨日淋了雨,早上醒来昏沉沉的,苏培盛已经去请大夫了。” [还真是生病了。] 她没发现不对,没发现自己不说话,面前这位爷却回答了。 “爷,哪里不舒服,还是我摸摸吧。” “放心,没事。” 他抽出一支温度计递给她。 婧意还是头一回看到温度计,这也是皇贵妃弄出来的。 不过水银到底有毒,所以只有大户人家和医馆药铺才有,哦,痘神庙也有。 普通人家没必要买,觉得不舒服跑痘神庙测一下,反正不花钱,所以她之前没看过。 现在看到才察觉书中所说多少有偏差。 这温度计大体是没变,细看还是有差别,没有工业化后的线条流畅,因为是手工搓的,玻璃顶端还掐了个小小的豹子。 这设计可真是莫名其妙。 “这个小豹子还挺可爱。” 四爷凉凉道:“这是嘲风。” “哈哈,原来不是豹子头啊。“她干笑一声,赶紧看显示的温度。 [这体温不是挺正常的吗?] 她又回头看他,人规规矩矩躺着,没一点要起来的意思。 她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爷,您今个儿不去衙门?” 她可是知道新衙门非常忙碌,之前忙了好些天挑选官吏,因为是新衙门,不想混进来一堆不干事的人,所以是三成老手和七成新兵,基本人事才搭建好。 他前几天不是忙得挺起劲,今儿个怎么就松懈下来了? 四爷手伸进她枕头下,然后在她惊恐中抽出一本书。 他闲闲的翻开书,自顾自看了起来。 “不去,我让人告了病假,这段时间就不过去了。” 至于什么时候过去,等大哥二哥先斗一斗再说。 他也没有给人当枪使的想法。 既然都瞒着他,那他就退出来先看看情况。 有时候不怕搅进浑水里,怕的是一无所知被卷进去。 婧见他不起床,便从他身上翻过去,中间还故意拿自己肚子撞了他一下,下床后她笑嘻嘻地跑去洗漱了。 等洗漱好回来,刚看见一位陌生的大夫从屋里出来,苏培盛笑着介绍,“格格,这位是张太医。” 婧意点头,哦,都请上太医了。 “咳咳,爷身体如何?没什么大事吧?” 太医一脸严肃回道:“贝勒爷先前中了暑气,需要休养几日。” 哦哦,嗯?中暑了? 她满眼狐疑,苏培盛已经将太医请了出去。 她往里走,就见男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宝蓝色丝质衣裳从里面走出来,关键是胸前是敞开的。 他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凉的,就这样一边喝一边看她。 眼神好像在问她,看什么? 婧意走过去,贴着他,伸手给他扣上扣子。 [真是不守夫道。] 男人垂眸看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 衣服合上,她才嗔怪道:“不是说中暑了吗?怎么不继续躺着?” 他一口喝完茶,突然手贴住她的后脑勺,然后凑近贴住她的唇将茶汤渡了过去。 婧意大脑瞬间空白了下,清楚地感知到他的舌尖顺着缝隙闯进来。 过了不知多久,她脸颊绯红推开他 。 然后就听见他低低笑问,“你看我可像生病?” [我看你油的可以炒菜!]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装病,她也没拆穿,转头催促上早膳。 再问他,才知道用过了。 她就说嘛,他那个生物钟都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改。 或许亲吻真的会促进感情,两人又黏黏糊糊用起了早膳。 等到婧意听到百万两黄金丢失的消息后,才知道他为什么装病了。 百万两黄金? 她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是多少斤。 上网换算了一下,看着那个数字她有些晕眩。 37.3吨。 谁家黄金用吨来做单位? 哦,皇贵妃呀,那就没问题了。 她记得皇贵妃手里握着一张王牌就是官方远洋许可牌照。 也就是大清明面上所有远洋船队都属于皇贵妃的商行,这些船队甚至还组建了水师,用来打击走私。 如今不说绝对,大部分船队确实归皇贵妃的商行,哪怕不是,也是挂在这个商行名下。 出海一趟,损失自己承担,回航需要上交两成利润给商行,这还不算之后的关税。 这些远洋船队帮助皇贵妃虹吸了大量海外财富,要说朝廷想凑出百万两黄金可能很难,绝大部分得用银子来抵。 可要是皇贵妃的话,虽然也难,却不至于拿不出来。 这时候再听百万两黄金被盗,她立马联想到这笔黄金的出处, 不过,皇贵妃对自己手下盯的挺严,应该不至于有人监守自盗。 因为盗了也没办法花,首先这批黄金打了官印,想要融了得耗费大量炭,这得多少炭才能把黄金给换个模样。 其次也无法带出海去,遍布整个海域的商船和水师,想逃过这些人的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她喝着绿豆汤,思绪还在飞转。 对了,昨晚四爷是不是问过她什么? 想起来了。 难道说这批黄金是哪位皇子干的? 应该没那么蠢吧,盗什么黄金?盗些宝钞不是比黄金容易? 宝钞又不是没人认。 拿了黄金又花不出去,皇贵妃的银行早将黄金从法定货币行列剔除了,黄金回归了贵金属属性。 可以买,可以卖,就是不能当钱用。 到底是谁弄走的? 要知道皇贵妃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谁跟她对着干? 坐在她对面的四爷朝她面前放了一筷子牛肉,婧意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真是难得能吃上牛肉。 吃过饭,两人又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之后便回了里屋。 苏培盛将他的东西拿了一部分过来,如今人正占了她的桌子在上面练字呢。 看样子他是打算装病装到底了。 另一边已经准备撒开手大干一场的八爷正打算将老四拉下水,让这“准备”的证据呈现在老四面前,结果等到雨停了,火辣的太阳重新出来也没见到人。 “来人,去打听一下,四贝勒到哪了!” “贝勒爷,方才四贝勒府里来了人,说四贝勒病了,要在家养上一段时日。” 听完的八皇子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老四也太精了! 54. 吃瓜的第五十天 “贝勒爷?” 八贝勒没说话,片刻勾了勾手指。 “去,找个太医去给四哥瞧瞧,这边一堆事,可是少不了他。” 那人忙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回来了。 “贝勒爷,臣问过太医院,张太医一早便被请去给四贝勒瞧过病了,说是中了暑气,得休息几日。” 八贝勒眉头稍微凝了下,“中了暑气?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这借口找得是一点也不上心,昨夜大雨,今早也凉意十足,真不知中的是哪门暑气? 少了四哥,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八哥,弟弟来了,可有什么事吩咐弟弟去做?” 十四阿哥晃着扇子走进来,他今年没跟着去热河,就是为了凑这个热闹,几个哥哥都在京城,他要是离远了,哪里还有他掺一脚的余地? 八贝勒看到他,倒是眉眼松了一半。 “是十四啊,正好我这边有一桩事需要你帮忙走一趟。” 十四阿哥手中的折扇唰一下收回,他情绪跟着昂扬起来,“八哥你尽管吩咐,弟弟我保证帮你把事情办妥了。” 八贝勒嘴角噙着笑,“那就拜托十四弟了,是这么回事,这新衙门事务繁忙,我这边走不开,刚听说四哥病了,所以想请十四弟走一趟,帮我慰问一下。” 十四脸上的神采没了大半,有气无力道:“就这个呀?” 八贝勒好似没发现他的抗拒,带着忧心忡忡的口吻道:“皇阿玛将这印钞局交给了我和四哥,本来就是初建,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少了四哥,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本来今日还想和四哥商量一下,谁知传出来他请了病假,唉~” 他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 “四哥手里可是还有一大堆事,我只盼着他早点康复,过来帮忙。” 十四阿哥不由欣喜,“行啊,八哥,弟弟就帮你跑一趟。” 四哥竟然来不了,这不是他的机会吗?哪怕软磨硬泡他也能从四哥手里磨到些事情做。 “那就拜托十四弟了。” 八贝勒笑意吟吟看着十四阿哥雀跃离开的背影,四哥不在也无妨,这不是有十四吗?让十四做这个见证人也不错。 *** 四贝勒府,四爷从妾室院子出来,便去了前院。 从太阳露面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昨夜被浸湿的地面,如今已经干了大半,隔壁的围墙已经砌了大半,尽数将木香小院围了进去,形成了院中院。 院后门的三间房屋已经打好了地基,青砖之类的料子也堆放在那。 他估摸了一下,赶赶工在入秋前应该能盖好,晾好,到时将木香小院该拆的拆,该修的修,等孩子出生也能塞下伺候的人。 如今的小院确实紧巴巴的。 要不是这天太热,只能在清晨和傍晚干活,这院子早修好了。 去了前院,刚喝口水,想要召唤幕僚议事,就听见有小太监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贝勒爷,十四阿哥来找您了。” 十四?十四没跟着皇阿玛去热河?娘娘都去了,他怎么还留在京城? “四哥,我听说你病了,弟弟我来看看你。” 小太监前脚刚说完话,后脚十四阿哥的声音就传进来了。 只是当四爷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时,忍不住变了神色。 他往屋里一看,迅速拿起了毛巾搭在额头上,然后歪坐在罗汉床上。 苏培盛一看,也急忙取了一盒膏药,指尖沾了些许,在手心搓开,然后往四爷脸上涂抹,就这么几秒,四爷脸色变得青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屋内昏暗,只要不是贴着看,几乎毫无破绽。 起码十四阿哥走进来,一眼看到自家四哥有气无力的半坐在罗汉床上时,被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亲哥,他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四哥,不是说中了暑气吗?” 四爷有气无力道:“是啊,昨日中午就有些头晕,下午浑身无力还气短,晚上又淋了雨,府里大夫给看了,才知道是中暑,唉,又是吐又是泻,直到半夜才止住,今早请了太医,说得养些时日,将失去的元气给补回来。” “十四,你怎么还留在京城,怎么没护送娘娘去热河?” “额娘哪里需要我去护送,四嫂不是跟着吗?再说还有我媳妇呢。” “哎呀,四哥,你病成这样,岂不是耽误了手里的差事,弟弟听闻……” 他压低声音,“银行金库的黄金丢失了?” 四爷眼神蓦然一缩,他声音仿佛含着冰:“十四弟,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金库黄金丢失一事早早被封锁了消息,就是怕泄露出去。 因为一旦泄露出去会引发民间对银行的不信任,藏在银行金库里的东西都能被盗,谁还能放心将钱存入银行,怕不是立刻会引发挤兑风波。 此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早年银行刚成立那会儿就发生过这种事。 那时候银行收进银子后会发给银子主人一张银票,银票上有几两几两的面额。 拿着这个银票可以去皇贵妃名下的所有产业消费,当时京城最大的百货大楼就归皇贵妃商行名下,还有什么煤炭呀、酒楼呀等等。 总之凡是挣钱的行当,那个商行都插了一手,再之后商行内部发了纸钱用作工钱,这工钱可以在商行为职工开办的百货店花,百货店里涵盖了日常所需,从生到死,只要能用到的都能在百货店买到。 这百货店一开始是不接待外人,后来有人高出市价从一些职工手里换了纸钱,拿着纸钱进去采购竟然也被允许了。 百货店内的东西要比市面上低个一两成,很快职工手里的纸钱成了稀缺资源。 再之后,银行开起来了,百货店也成了百货大楼。 银行开起来后,最开始存钱人的目的是换钱票,因为百货店和百货大楼只收钱票不收铜钱、银两和金子。 经过一段时间,发现存钱竟然还给利息,想赚这个利息的人越来越多,之后市面上就有了银行倒闭要跑路的消息,那是第一次引发了挤兑风波。 只是那次银行挺住了,他们发放了纯度更高的银币,跟粗银比,他们这些存银子的人才算赚了。 之后银行挺过了那次挤兑风波,关键是当时吸纳的储蓄户主要是商行名下的职工。 可这回不一样,京城凡是手有余钱者,哪个没将钱存在银行,这次再爆发挤兑风波,一整个京城的人蜂拥而至…… 四爷闭了闭眼,他都不敢想象这场景。 正值他们这个衙门新成立,将从银行手中接过印钱的职权。 此事关系重大,只要大清宝钞替换了银行自发的纸钞,往后大清宝钞就会在这片土地流转,好处多到无法想象。 至少困扰千载的银耗问题是解决了。 “十四弟,你从哪里知道的?” 陈格格能知道,是他故意让人传给她知道,十四呢,他不是在宫里吗?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十四阿哥很轻松道:“这事宫里不少人知道呢,弘昉那孩子耿直,旁人一问他就说了,四哥请放心,弟弟已经警告过,不许人说出去。” 四爷只觉得他天真,哪怕他封锁了消息,又岂能几句话就让那些小子住嘴。 十四阿哥笑眯眯道:“我警告他们,谁敢说出去,等查到是谁,就割谁的小唧唧!” 四爷:“……” 他属实一言难尽。 好吧,这对于那些年岁不大的小皇子小皇孙确实是很严重的警告。 十四直起了身,“对了四哥,你看弟弟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有什么急着办的差事先交给我,你呢也能在家安心养病。” 四爷的心顿时一沉,他就知道十四来找他没好事。 果然一张口就臭不可闻。 他都不愿意掺和的事,他倒是迫不及待想往里跳。 还不知道那坑里埋了什么。 十四阿哥见他这神色就知道他不愿意,心里顿时不高兴了,这脸上也带出了些许。 “四哥,额娘之前可是说过让我们兄弟好好相处,弟弟也是想帮你做些事,怎么?难道你怀疑弟弟的能力不成?” 四爷神色冷了下来,那惨白的脸更加难看了。 “既然你想做点事,这样,你去金库那边调查一下黄金是怎么被人转移走的,那么庞大一笔黄金想要转移走,定然会留下痕迹。顺天府查案我不放心,办事拖拖拉拉。” 十四阿哥挑眉,“行啊,这事交给我,定然查出那批黄金的下落。” 说完他鬼鬼祟祟道:“四哥,其实我有个猜测。” 他压低声音,“我不跟别人说,只跟你说,我怀疑那些丢失的黄金还在金库内。别这样看我,我有证据,那几天根本没有马车靠近银行,金库建在银行下面,进入的通道只有很少人知道。所以我怀疑黄金是不是被转移到其他库房了。 四爷听完,眼神有些微妙,然后告诉他一个重要情报。 “事发时我们已经查过其他库房了,只有少数黄金,大部分都是银子,那些黄金重量也和银行账上的数字吻合。” “算了,你自己去查吧,我在府里等你好消息。” 他说完,摸着毛巾往下一拉盖住了眼睛,然后又虚弱无力地一躺,一副要送客的架势。 55. 吃瓜的第五十五天 糊里糊涂被请出去的十四阿哥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询问跟在他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卫金秋。 “四哥的意思是说我蠢吗?” 金秋没说话,反正他不说,这位爷也会忍不住自己说出来。 宫里不少老人说十四阿哥和四贝勒很像,他觉得这些人是睁眼说瞎话,不能因为人家是亲兄弟就说两人很像,在他眼里四贝勒是个谨言慎行的,和话唠的十四阿哥哪里像了? “我打赌黄金一定还在库房。” 他才不会说他在银行对面有一家点心铺子,铺子里住了人,半夜三更就得起来蒸点心,外面要有马车,哪里能瞒过这些人? 他可是问的明明白白,没有一个人听见银行那边深夜传出动静。 “哼,不信就不信,我会找到证据,先走,去找八哥去!” *** 十四阿哥前脚刚走,四阿哥便迅速起身擦洗掉脸上的膏药,等清理干净,他便迈着大步坐回了罗汉椅上。 “将戴先生请过来。” 方才十四来得急,他连吩咐的机会都没有,也幸好没有撞上幕僚。 戴铎被请了过来。 四爷伸手,“不必行礼,快快入座。” 四爷将自己的疑惑道出,“老八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十四给牵扯进来?” 他自然是在印钞局里安排了人手,十四前脚刚来后脚就有人传递了消息过来,十四是先去过印钞局那边再过来的。 戴铎沉吟片刻,“回贝勒爷,奴才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十四爷这边。” “而是弄清楚八贝勒那边掌握了哪些情报。十四爷那边您做得对,到底是银行那边出了纰漏,让十四爷去查一查,无论结果如何,您和八爷都会认可。再说那银行对此事抱着抵触情绪,听说先前和顺天府那边起了摩擦,不允许衙役穿着皂衣入内,认为会引起百姓的恐慌,最后衙役还是换上了常服,悄悄进入金库。” “衙役调查处处受约束,十四爷身份不同寻常,待上几天也无人敢驱赶他,若是能查出蛛丝马迹,不论是对谁都有好处。” 他声音开始压低,“您跟十四爷一明一暗,您这边有发现可以引导十四爷,关键是看谁先坐不住会跳出来阻止。” 四爷手指在膝盖上敲打,听到这里手指停下,哪怕他只是随便找了件事打发十四,可这会儿却觉得这一招确实是妙。 他和老八互不信任,将调查的事交给十四,确实是择优之选。 戴铎看了一眼上首贝勒爷的脸色,贝勒爷此时垂首,面色平静。 他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贝勒爷可是觉得十四爷那边查到什么会倾向于八贝勒?” 四爷叹气,“我和十四弟的关系一直很紧绷,他和八弟关系好,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也是他的忧虑,亲兄弟都不支持他,这让皇阿玛如何信任他?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希望不大,可他有预言,福晋…… 他收敛了思绪,如今变化太大,他也产生了看不清前途的迷茫。 戴铎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要不奴才安排人盯着十四爷?” 四爷闻言摇头,“这让十四知道了还不以为我在派人盯着他,不可,还是盯着老八。”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想起了之前太子的不同寻常。 “让人盯着凌普。” 太子没了索额图本就势力大减,再加上毓庆宫被皇阿玛清洗过几回,太子能用的人手太少,不然也不至于提拔奶嬷嬷的丈夫。 *** “这是西域运过来的瓜,哈密来的,一部分被快马加鞭送到了热河,剩下的分给了留在京城的主子们尝尝鲜。” 婧意看着一盘子切好的哈密瓜,看着和以前吃的好像也没区别。 “贝勒爷那边吃上了吗?”她拿了一小块放嘴里叼住。 挽棠连忙道:“爷在招待戴先生,切的就是这个瓜,还没忘记格格,专门让人送过来。” 婧意对这些幕僚兴致缺缺,她上网查过,这位爷身边的幕僚好像没几个有好下场。 反正这时候的政策还是抑汉为主,皇贵妃倒是提拔了不少汉人,但是她极挑剔,目前还未形成规模。 不过能聚集到四爷身边做幕僚的又有几个是清高之人。 哈密瓜味道和未来相差不大,她吃两口就不吃了,让人冰镇起来。 然后又摸着肚子有点发愁,按照她上网搜到的信息,她这肚子算大的,她都有些怕生产困难。 算算十二月怀上,这都六个月了,是该控制糖分了。 这类含糖量高的水果不该完全断掉,但也该控制着吃了。 午睡醒来,婧意就看到四爷在屋里了,他坐在椅子上,靠着桌边看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入了迷。 婧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慢归位。 迟钝的大脑也终于反应过来。 “爷?” 四爷放下书看过来,顺便倒了杯水走过去喂她。 婧意喝了水,缓解了口渴症状,才跟着坐起来。 “我听说你胃口不佳?” 他拿了个枕头放在她身后,坐在床边关心地问她。 婧意疑惑看他。 四爷手指摸了摸她的耳垂。 “可要找太医看看?“ [啊,怎么跳到要找太医了?] 她脸瞬间皱成一团,听见太医联就想到哭巴巴的苦汤汁。 怀孕这几个月,她也是被大夫开过药,就是换季那会儿她穿的少一不小心感冒了,虽然有青霉素了,可她不敢用,只能委屈巴巴的喝了几天中药。 从那次以后,她就不敢再贪凉了。 “不用了吧,我也没少吃,就是米面换成了粗粮……” 她一一说着自己最近的饮食变化。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吃水果吗?” 婧意瞬间明白过来,“这当然是给爷您留的了。” [我吃不了,不是还有你吗?] 哈密瓜这会儿可是贡品,本来就容易坏,运到京城可真不容易。 她是问过了,府里就没分几个,一个瓜几个院子分一分就没了。 “挽棠,去将冰镇过的瓜送过来。” 婧意从床上坐起来,朝外间喊。 外面很快传来清脆的应允声。 不大一会儿她掀开门帘子将一盘切好的哈密瓜送过来了。 婧意拿了一个塞他嘴里,一脸殷切。 “爷,吃呀,快吃。” [吃了可就不能说我了。] 原本因为外界事导致沉重的心被拂去了尘埃,他咬了一口,嘴角是止不住的上扬。 *** 银行坐落在正阳大街,距离正阳门也不是很远。 银行有个正规的名字叫泰山银行,早年只有京城有,正阳大街这家便是总行。 才到下午,就有一群明显身份不同寻常的人出现在银行大门外。 这会儿银行还未开门,只有角落里的小门开着供人取钱。 十四阿哥瞅了一眼里面,然后手一指,“金秋,你进去,跟里面的人说明情况。” 他来是找线索的,不是来硬闯的,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将银行给围了。 查案嘛,当然得按部就班来。 不大一会儿银行就被清空了,周围的百姓也只当是谁家阔绰,取个钱也来摆排场。 同时银行大门也打开了,有几个穿着银行制服的人站在门口,一副恭迎大驾的架势。 十四阿哥舔了舔唇,还是带着人走了进去,今日肯定是要将案子查个底朝天。 金库入口就在大厅里,一道看着不起眼的铁门,除了这道铁门,同样的铁门大厅里还有三个,要不是银行内部人还真无法知道哪一个是通往金库的大门。 十四阿哥将这个记在了心底。 铁门打开后不是直通往地下,也没有什么台阶,而是一条极长的长道,视觉上、体感上也无法判定是否朝下,但是大约一刻钟后走到了一个出口,冷意袭来,前方是另一道铁门,确实是到了地下。 铁门边还有个地下沟渠,还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怎么还有水声?哪来的?” 带路的人见怪不怪道:“当初挖的时候墙壁不断渗水,后来做了不少措施,这条暗渠是用来排水的。” 十四阿哥将这个疑点记在心里。 铁门被打开,然后眼前是极为宽阔的地下大厅,大厅四面各有一个高大铜门,铜门上是各种浮雕,同时大厅里还放了灯,就是电灯,每当有人走进来时,大厅的 灯便会主动亮起。 哪怕在地下,视觉也一点不昏暗。 这么个地下大厅,干净整洁明亮还真挺让人震撼的。 十四阿哥扫视了一圈,困惑地问:“是哪个?” 那人扫视了一圈,然后垂首,“是这个,这位大人,您带钥匙了吗?没有钥匙可无法从外面打开,而且进去后外面没有人接应,也无法从内部打开。” 十四阿哥挑了下眉,“哦,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带来了。” 这是他专门跟顺天府拿的,自金库被盗后这两把钥匙都没用了,于是作为证物被送去了顺天府。 正常来说他是拿不到的,可耐不住他有四哥和八哥的口令,两边人同时罩他,顺天府也就将钥匙交了出来。 十四阿哥动了动手,金秋主动上前将钥匙插入门上,他一用力,清晰的咔嚓声音立刻响起。 跟着几名大汉上前一起拉门,起先门开的还很顺利,开了一道缝隙,可随着门缝越来越大,这用的力道也跟着翻倍,等开到一半时,这些大汉全身已经湿透,头上脸上都浸满了汗珠。 十四阿哥并不满意,又加了几个人,才彻底将门拉开。 他就站在门口,伸头往里面一瞅,干干净净,只堆积着不少箱子,这些木箱子堆得横七竖八,显然是有人进去搜查过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见大汉们正用比头还要粗的铁链子固定住大门,便等了片刻,等门彻底被固定住,他才领着人往里面走,并且随意看了看那些空荡荡的箱子。 再扫视了一眼整个库房,确实如案卷上所言,所有墙壁都是铁水浇筑没有空隙。 他走到其中一面,扣起手指敲了敲,声音有点闷,跟着他再用手摸了下,有点湿意。 他又看向地板,地面则很干爽。 将三面墙壁看了,都有点潮,脸上同时也挂上了疑惑之色。 手下人已经将箱子打开摆好,都是空箱子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他还是一一检查了。 手提灯靠近,一个个照,突然余光有一亮点闪过,他提着灯凑过去,伸手捡起了一小片金块,很薄就像是打首饰用剩下的碎料子。 招招手,金秋立马靠近。 “爷。” 十四阿哥将碎金料子放进他手心,“呐,照着找,看还有没有。” 说完将灯塞他另一只手里,然后退到门外,环胸看着他们寻找。 或许是有了样本,这些人翻动起来都变得积极不少,很快陆陆续续有人找到了两块碎金。 之后偌大的库房便一无所获了。 之后也没放过其他库房,只是查看这些库房得申请,真是老套的流程,过了半个时辰,泰山银行的领导层才匆匆赶过来,还带了一份文书。 “这位大人,请签名。” 十四阿哥拿过去粗看了一遍,嗤笑一声也没有为难他们,毕竟是皇贵妃定下的规矩,他今日不签名,这些人就敢不给他开门。 “拿笔!” 笔奉上,他接过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还有私人印章。 之后倒是查看的顺利,其他几个库房堆满了硬币和少数金币金块,确实和丢失的那批数量不符。 还有一个仓库堆放着粗银和散落的银片银料子,根据这些银行人的说法,这些是民间拿来的纯银子,会在一定时间内回炉提纯,因为涉及损耗问题,上面一直没批,这批料子只能堆放在这里。 十四阿哥翻看,这里的粗银也不是很多,大大小小的银两堆积在一起倒是挺壮观。 出了银行,十四阿哥对着阳光照着这三块碎金,都是米粒大小。 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他找上了八贝勒。 “八哥,这是库房发现的,我看顺天府记录的案卷上没有写。” 八贝勒接了过去,在手中把玩了片刻,随后露出笑容,“十四弟,还是你细心,这对我来说帮助太大了。” “对了,我听说四哥让你去查案?” 十四阿哥点头。 八贝勒皱眉,“这大夏天的,你还跑来跑去,哪里吃得消?” “今日其实也不是太热。” “那也不行,说来我这有人告密,说是亲眼看见黄金被人拉走,也不知真假,不如十四弟和我一块去审问审问?” 十四阿哥立刻瞪大了眼。 56. 吃瓜的第五十六天 婧意在看画样,她坐在桌旁一张一张翻动着,偶尔翻到好看的会停下来细细观摩。 她眼睛很亮,眼神里都是欣赏。 [哇哇,这个配色,真是绝了!] 四爷坐在一旁喝茶,嘴角带着含蓄的自得。 翻完全部后,婧意感叹道:“爷的手艺真好,全都很好看。” 这位爷的审美是没得说了,高雅清淡,确实高级。 “那就安排内务府的工匠去做了,做好了让人给你送来。” 她笑吟吟问:“全部是给我的?” “全部给你的。” 婧意欢喜得不行,上前去殷勤地为他捏肩揉背。 [发了,发了,这么多珠宝首饰,回头能带的过来吗?] 突然她迟疑了一下,“爷,你该不会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给我的吧?” [要是这样,要是这样,就别怪我掐你了!] 她的手往下移动,似乎他但凡承认,她就不客气地掐上去。 四爷似是没有发现她这威胁十足的动作,眉眼一抬,就这么盯着她。 盯得时间久了,婧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后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才道:“想什么?这就是给你的,至于他的……” 他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感受到血脉在震动,他心情奇好道:“他的,等他出来自然是少不了他的那份。” “唔,那还行。”她挺了挺肚子。 [没错,我的这份归我,孩子那份自然也归我!咳咳,他还小,我代他保管。] 听着她心里的小算计,男人笑了下,看她的眼神都是止不住的温柔。 肚皮突然动了下,婧意跟着叫了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跳起来踢脚舞。 不,或许叫打地鼠才准确。 男人熟练地按住了肚皮上的鼓包,一如往常,这是他近日爱上的游戏,和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互动。 婧意直接躺平了,一大一小隔着她的肚皮互动,完全把她本人给忽略了。 [算了,谁让一个是金主,一个是养老保险,我忍了。] 养老保险? 四爷眉宇间满是疑惑,养老他能理解,保险又是何意? …… “八哥的意思是说,找到了目击证人?” 十四阿哥吃惊地张大嘴巴。 八贝勒颔首,“不错,因为不确定真假,才想着让十四弟也一块听听。” 十四阿哥第一个反应是八哥被骗了,他糕点铺的人可是说了根本没看到夜间有马车在银行门前停留。 这人要么是来骗八哥,要么是他糕点铺子的人说了谎。 该信谁?这还用说吗? 抱着怀疑的心态他跟着八阿哥去见了那目击证人。 一个看起来极为落魄的中年男人,一双手枯得如同老枝。 这人看起来极为惊慌,一见他们就道出了他的身份。 “见过两位贵人,小人是正阳街附近的更夫……” 十四阿哥的表情从“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鬼话”,转变成了“竟然是这样”,最后更夫指明马车消失的方向时他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他没说,因为八哥看起来似乎当真了,还问了不少各种细节。 等更夫被送下去,他忍不住了,刚要开口,却被八哥的话给惊住了。 “十四弟,我猜测这更夫应该是有人推出来扰乱我等视线的。” 十四阿哥连忙附和,“八哥,弟弟我也是这么想的。” 八皇子目光落到他身上,然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十四弟,这个案子继续交给你,我可盼着你能尽快破案,到时哥哥定然会在皇阿玛面前为你请功。” 十四阿哥被这话激励得立刻精神起来,他拍了拍胸口,“八哥,你放心,这事弟弟必然会查清楚。” 十四阿哥离开了印钞局,虽然他这样保证了,可心里却没有底,这一次他还是选择去了正阳门,只是没去银行,而是去了对面的糕点铺子。 糕点铺子的生意稀松平常,他走进后,几个先前被他问话的人立刻认出他来。 “爷?” 十四阿哥挥了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然后他就站在铺子前盯着对面的银行,这距离不算远,若是夜间对面有动静,基本上很难瞒过糕点铺子这边。 假如说,假如说他铺子里的人没有说假话,那么谁说假话了呢? 那个更夫? 他突然想起来,又派人询问了更夫的下落,不久后有人来报,更夫失踪了。 十四阿哥“啊”了一声看向旁边的金秋,有些不敢置信,“失踪了?” 人不是在八哥手里吗?怎么还能让其失踪了? …… 书房里,几名幕僚凑在一起讨论。 “十四爷好像有所发现,将证据提供给了八贝勒。” 还真应了贝勒爷之前所说,十四阿哥若有所发现,定会递到八贝勒面前。 “八贝勒那边真找到目击证人了?” “不是说黄金是不翼而飞吗?怎么又冒出个目击证人?” 四爷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低头眉眼间是尚未退散的温和,惹得诸位幕僚总是忍不住去看他。 “贝勒爷,奴才觉得应该派人调查那证人的根底。” 四爷回过神来,看向他,“先生,你觉得老八盘算的这出是冲着谁去的?” “这……” 幕僚小心地瞅他脸色,才跟着道:“奴才觉得应该先查那人根底。” 四爷看了他两秒,才点头。 “查吧。” 只是这话还没说半个时辰,就有人上报,说在护城河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那更夫。 四爷挑眉,手中的笔放下,然后看向来报的苏培盛。 “谁下的手?这么快?” 太快了,怎么看都像是在灭口。 苏培盛低下头没有说话,当然四爷也不是在问他。 他重新捡起笔画起了草图,陈氏最近不喜欢手边的那套茶具,缠着他画草图。 他也是忙里偷闲,提笔给她画上几套,绝对不是特意为之。 “十四那边什么反应?” 苏培盛再次低头,“十四爷派人去了那更夫家中。” 四爷停下笔欣赏了一番后,点头,“他倒是机灵。” 不管那更夫因何站出来,不是为钱就是为义。 后者暂且不提,若是前者必然是为家人。 < p>“继续派人盯着,我要知道十四的一举一动。” 苏培盛当即应下了。 *** 京城这边的事很快传到了热河那边。 康熙安静听完后,目光不由落在对面看着棋盘的女人身上。 “黄金丢失到底是大事,可要将他们喊过来问一问?” 皇贵妃捏着白子下了一子。 然后她才像是开玩笑似的问:“问什么?总不能是他们几个人里有人下的手。” 康熙看了她片刻,才微微一笑,“罢了,看他们的表现吧。” 黄金到底是怎么丢的,又是被谁下的手,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也知道她心里的怒气,罢了,让她出口气吧。 两人很快又将话题转移到八公主身上。 皇贵妃主动道:“京城的公主府还是要有的,虽说是嫁去科尔沁,可也应该在京城住上几年,慢慢适应婚后生活,还有这孩子身子弱,还需要好好调养。” 康熙点头,“头年还是住在科尔沁,等来年再喊进京城。” 二人又说起了其他事,算是将京城的事盖过去了。 *** “更夫家起了火,那一带几间屋子都被烧没了?” 十四阿哥悬着的心彻底降入谷底,“人没救出来?” “没。”金秋平淡地回答。 十四阿哥甩了一下折扇,又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 “看来这更夫确实有问题,让人上赶着灭口。” “金秋,你说,会是哪个兄弟下的手?” 毫无疑问,京城里敢赶在他前面灭口的人不多,不畏惧惹怒他的也只有他那些兄弟们了。 至于臣子们,大部分都跟着御驾去了热河,只有少部分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的那些老臣也不至于跟他对着干,所以还是他那些兄弟。 金秋远比自家主子要冷静,也没有擅自揣测那些天潢贵胄。 是以他表情沉默,等待十四阿哥自己消化那些情绪。 过了一会儿,十四阿哥缓和过来,他打开折扇用力给自己扇风,他脸有些涨红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不行,我忍不下去这口气,我还真就将这个案子一查到底了!” …… “十四那边上钩了?” 八贝勒在后院池子边喂金鱼,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扔进去了一把鱼粮,很快密密麻麻的金鱼涌上来,抢食抢厉害了,有的鱼甚至跳出了水面。 身边回话的是雅齐布,他低声回道:“十四爷那边是被激怒了,好像要将更夫的案子一查到底。” 八贝勒笑笑,“安排人将十四往太子那边引,我这好二哥自打回京后就没了动静,也该让他动一动了。” 十四就像一条鲶鱼,可以将京城的水搅浑,同时也可以把盘踞在水底的庞然大物逼出来。 大哥说没动金库的黄金他是信的,因为他没那个脑子瞒过所有人。 既然不是大哥那又会是谁呢? 真是好难猜呀。 说实话,太子那边到现在都能坐住,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也因为毫无动静才让他越发肯定。 若不是心虚,怎么会跟避嫌一样一点也不过问这件事? 有时候撇太干净,也是一种破绽。 57. 吃瓜的第五十七天 “嘬嘬嘬。” 哪来的小狗啊,突然跑来了木香小院。 婧意坐在廊檐下,正在吃早膳,就看到一只小京巴滴溜溜跑了进来。 小京巴头上梳着两根辫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听见婧意的呼唤声,小狗歪着头看她。 婧意又嘬了几声,小狗慢慢地靠近,倒是她身边的人如临大敌。 好在这时候有小太监追着跑了进来。 “奴才小顺子给陈格格请安。” 小太监道明了来意。 “所以说这是爷送来给我解闷的?” 婧意再看看小狗。 其实相较于小狗她是更喜欢猫来着。 算了,狗就狗吧,这小东西也蛮可爱的。 她又嘬嘬嘬叫了几声,小狗终于靠近了,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后舔了起来。 这只小狗还不大,看起来也就两个月左右,小小一只,乖巧懂事。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才养了半日,这小家伙就开始造反了,从屋里到屋外,看到什么都要嗅嗅,咬一下。 婧意这半天都跟着小狗转,实在是这日子太无聊了,不过临近中午她就不跟了,因为太热了。 然后拿着采薇做的布团在屋里逗小狗玩。 也是这时候四爷走了过来,一进来就对着桌上冰镇的西瓜汁灌了好几杯。 婧意看了看门外,阳光炽热,地面都反着亮光,这种天气只是看看都觉得好热,他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喝了几杯冰镇的果汁后,四爷走到她身边蹲下身逗了逗狗,然后是不住的叹气。 一声跟着一声。 婧意忍不住瞪他。 这人干嘛啊,故意的吧? 四爷嘴角噙着笑,手指伸过来在她脸上碰触了一下。 “好了,不闹你了。” 然后他眼神放空怅然道:“十四啊,我那个弟弟……” 婧意奇怪问,“十四阿哥怎么了?” 四爷嘴抿了起来,“十四查案查到了太子身上。” 婧意惊讶,她吃的瓜并不完整,倒是知道上次这位爷装病,十四阿哥就上门过,据说两兄弟闹得并不痛快。 四爷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她听,实际上更像是自言自语。 “十四也是个蠢的,旁人给他挖了个坑,他就看也不看跳了下去。” 半个月前,一名前来告密的更夫无端死了,连家里都被灭了口,还波及到那一条街。 夏日本就天干物燥,这火一烧起来那是想灭都灭不了,最后只剩下了一群欲哭无泪的百姓。 他帮着处理了,也就没顾上十四那边,谁知他查案怎么查到了太子那里,非说是太子的人灭的口。 “唉。”他再次叹气,手更是搭在了额头上,脸上的疲惫之色极为明显。 婧意瞄了他一眼,“这样啊,十四阿哥怎么想起查太子了,这黄金丢失一事,总不能跟太子有关吧?” 她这话像是随口而出,因为她的注意力在小狗身上,小狗露出腹部向她臣服。 她的手蠢蠢欲动,捏了捏它的小腹。 软软的,还没有狗味。 小狗明显被照顾的很好,不仅没有狗味,身上也没有跳蚤,毛被梳得顺滑,像是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贵妇犬。 她虽然是猫派,可也不拒绝可爱的小狗,更不要说了还不需要她亲自打理。 四爷陷入沉思,黄金会不会是太子拿的,其实他也有这方面揣测。 首先黄金是在众目睽睽下被送进金库,其次京中能不引人注意搬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毫无疑问握有钥匙的大哥和二哥被排在前二。 其实相较于二哥,他更怀疑大哥,大哥似是早就预料到会出事一般,将金库钥匙藏到乾清宫。 这跟大哥的性格不符,大哥是那种说干就干的性格,根本不会有所顾忌,这也跟他常年军旅生涯有关系,格外的莽撞。 大哥的行为虽然不符合他平日性格,可二哥那边也洗不去嫌疑,他依然记得那日二哥的异常。 可这些都是他的揣测,无法证明就是二人所为。 婧意听着他的叹息声一个接着一个,忍不住躲开了点。 “爷,你是担心十四阿哥得罪太子吗?” 四爷回过神来,摇摇头,“十四我不担心。” 他再次叹气,“只是我怕是不能装病了。” 十四查到太子身上,他哪里还能躲在家里,十四是从他这里拿走的差事,他又被归为太子的人。 真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 十四阿哥手中的折扇已经消失了,这会儿他人蹲在墙角边整个人都有些颓废。 他后悔了,早知道他就该跟着皇阿玛去承德,而不是在这里被埋进了深坑里。 印钞局门口,八贝勒刚要迈进大门,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他停了下来,侧身看过去。 “十四?” 十四阿哥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过去。 八贝勒惊讶中带着好笑,“你这是哭了?” “没有。” 十四阿哥背过身去。 八贝勒走近,掏出了一个帕子帮他擦拭眼泪,随后叹了口气,“十四弟,我知道这事吓着你了,你若是坚持不住,那就放弃吧,此事水深的很,我不希望你陷进去。” 十四阿哥感动到不行,“八哥,弟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皇阿玛确实派人传我去承德,弟弟只是难过事情做到一半得半途而废了。” 八贝勒脸上的笑容僵住,再看十四那真诚的一张脸,他扯了下嘴角,没想到十四竟然真的退缩了。 “竟然是皇阿玛传唤你?那十四弟得赶紧启程了。你打算何时动身?” 十四阿哥两眼通红道:“今日。” 他语气诚恳,好像真有这回事一样。 八贝勒抿了抿嘴,“那我送送你。” “别别别,可不能耽误八哥的大事,八哥您忙去,弟弟这边不值得您送,弟弟知道您这里忙……” 他未说完的话,被八贝勒伸手拦住。 八贝勒唏嘘道:“什么大事,这黄金一日不找回来,这印钞局就一日不能开工,我也就是瞎忙,就这么说定了,你离开我定然是要送你一程。” 这话说得十四阿哥也不好推辞了,两人约定了时间便分开了。 *** 知道十四已经找借口退掉了差事赶去承德避暑山庄,坐在躺椅上的四爷冷哼了一声,“算他有几分机灵劲儿。” 他这个弟弟旁的没有,小心思很多。 能急流勇退也让他意外。 婧意正躺在床上让人 给她肚子上抹油,是积雪草的油,她先前查了不少,最后发现只有积雪草油最容易得到。 从五月就开始抹,每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涂抹完后,挽棠将热毛巾敷在肚皮上才退后。 婧意挥挥手,让她退到一旁去。 四爷歪头看向苏培盛,“十四已经走了?” “回贝勒爷,傍晚时出发,八贝勒亲自送走的人。” 四爷哼了下,“老八竟然肯放十四离开?” 婧意掀开热毛巾看了看,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行?这事牵扯到太子身上,十四阿哥想躲也很正常,他才十几岁,退缩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将其中已经凉掉的那条毛巾递给了挽棠,挽棠接过毛巾浸泡在热水中,又取出拧干敷在她肚子上。 热腾腾的毛巾覆盖在肚子上,不大一会儿她便觉得热意涌上了脸颊。 四爷没继续讨论这件事,方才不过是控制不住情绪,他很快扯开了话题。 “下个月可要你额娘进府陪你?” 婧意立刻亮起了眼睛,“当然要!” 她可是盼了好久,他要是敢取消了这项福利,她肯定要大闹特闹。 “还有接生婆子已经寻了十个,你回头见见挑几个。” 婧意迟疑,“我可以去医院生吗?” 其实跟接生婆比,她还是宁愿选择医院。 四爷目光放在她身上,似乎很是意外,“你确定?” 她举起手,“当然!” 话说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还没去过医院呢。 四爷犹豫了。 他对医院的印象并不好,年幼时曾经去看过住院的六弟,虽然六弟经过医院治疗活了下来,可是在前年还是走了。 可他自认是一名开明的夫主,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某人会在私下里会诋毁他,偷偷骂他,乱发脾气等原因就果断拒绝。 “要不,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他这拖拖拉拉的态度倒是让婧意起了疑心,“爷,你好像不想我去?” 这家伙该不会打着去母留子的主意吧? 她抓起肚皮上的毛巾扔掉,然后拉好衣服,掀开帘子走出去。 四爷倒是没想到她这样灵敏,就这样坐在躺椅上看着她走过来。 苏培盛和挽棠也识趣地退出了寝间。 他坐直了身,在人冲过来时,伸手将人半抱在怀里,然后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爷看福晋和如意都挺忌讳,不愿意去医院生,原以为你也有这方面顾虑。” 其实在家生也无妨,贝勒府自然能请到京城最好的稳婆,这些早早就被内务府备上了,只等临产送到府上。 既然她不愿意在府里生,去医院也不是不行,现在就得安排好,不能给人抓到漏洞的机会。 [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准备去母留子呢?] [咦,福晋和李格格还能说得过去,怎么瓜尔佳格格也不去?] [哎呀,去医院也方便,听说生孩子一个弄不好就会难产,生个几天都生不下来,最后一胎两命,还不如去医院生呢,真生不下来就剖了。] [横竖都得挨上一刀。] 四爷听着她心声带着颤音,显然是很恐惧的,他怜爱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抚摸着她的手。 到底还小。 58. 吃瓜的第五十八天 夏日蝉鸣退去,转眼天气变凉,也过了中秋节。 京城里罕为人知的黄金丢失一案也从盛夏拖到了中秋。 这桩案子在众人的默契下被搁置了,毕竟查到了皇太子身上,这谁敢继续审问。 关键是热河那边毫无动静。 上个月皇上从热河启程去了科尔沁,亲自送女儿出嫁,京城里没人知道皇上的心思,也没人会信皇上对京城的事一无所知。 没人敢再推近,事实上到这会儿八贝勒也后悔了,当初将十四推出去,本来是看他有冲劲,没想到他见势不妙就跑了。 四哥呢,自打那次后虽然来印钞局了,可不主动问案子,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架势。 这倒让八贝勒处在了一个尴尬位置,进退不得。 刚过中秋,一场凉雨让八贝勒赋闲在家,趁着有闲情,夫妻二人在花园里弹弹琴吹吹箫也算是琴瑟和鸣。 雨水渐小,墙壁另一侧的嘈杂声传来,八阿哥停下了箫难免有些好奇,“隔壁是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的八福晋也按住了琴弦,目光扫向了一旁的太监。 “去,打听打听。” 太监很快小跑出了花园,过了半刻钟后才跑回来,声音很低,“是隔壁府的格格要生了。” 夫妻二人一下子沉默了,没有孩子正是两人之间的痛。 八福晋想要孩子都快疯了,原本还对隔壁失了嫡子一事感到遗憾,可才过去一年多,隔壁就多了两个儿子,足足两个,若这次还是男孩,隔壁就有四个了。 先说养不养得住,可这会儿是实实在在的儿子。 八贝勒看福晋神色黯淡,顿了顿找补道:“府里到底是不能缺了女主人,四嫂要是在,早派人来通知各府了,听说四哥后院现在是个庶福晋在管着,到底是家世低,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八福晋平静道:“四嫂离开前倒是提过,只是那会儿说府里格格的预产期在九月,没想到早了近一个月。” 八贝勒开口吩咐太监准备贺礼。 八福晋看向了八贝勒,似是下定了决心,“爷,今晚你去张氏屋里吧。” 八贝勒惊了下,“福晋,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只是用来搪塞外面?” 八福晋心里苦笑,既然是搪塞外面为何又选了两个身子好生养的,无论张氏还是毛氏的生母都生下了很多子嗣,且都养活了,选这两人不就是为了备着吗? 她可以欺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爷,你需要儿子。” 她何尝不想生,只是上天不允许,她没问题,爷也没问题,偏偏二人就是没有孩子。 这么多年她吃了不知多少药,拜了不知多少佛,连医院都偷偷去过。 还是找不出原因,她已经绝望了。 同意纳妾,不是早默许了吗? 八贝勒起身,抱住了福晋,“我不要孩子,只要你。” 八福晋将头埋在丈夫胸膛,两人都知道这是谎言,他有他的雄心,怎么可能不要孩子? 她闭上眼,泪沾湿了他的胸前,只要他还愿意哄她,她愿意一直相信下去。 …… 与墙那边的款款深情不同,墙这边已经乱了套。 上午还好好的,婧意还吃了一小碗鸡汤面,陪着小狗玩了一会儿,就坐在凳子上,不知不觉身下一热。 起先她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憋不住失禁了。 随后是张嬷嬷的惊呼声,然后院子里七手八脚过来搀扶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要生了。 要生了? 生了? 她脑袋懵了一下,不是下个月吗? 她还没进医院待产呢! 等她被扶到了床上,她娘也紧张的过来瞧她,指挥道:“腿抬高,搭着被子,胎水不能流干了,对了,接生姥姥呢,都喊过来!” 挽棠撒腿往外跑。 接生姥姥自然是准备了,内务府准备的,当然实际上是四爷安排的,再通过内务府送过来。 本来是备着,到时候会跟着去医院,没想到先用上了。 婧意回过神来,没感觉肚子疼,就知道离生还早着呢,她那么多书也不是白看的。 “妈,我要去医院生!” 她伸手表达自己的意见。 康夫人一把拍下她的手,“去什么去,来不及了,你要是不想生半路上,就在这生。” “不行!”她不放心将自己的小命交到稳婆手里,她还没那么心大。 一旁的张嬷嬷赶紧道:“格格,您别急,奴婢已经请人去请贝勒爷了。” 隐隐的痛感传来,婧意忍着痛,“给我来几块肉,要牛肉,没有牛肉来点瘦的猪肉,我要吃点垫垫肚子。”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采薇一听她还有胃口吃东西,欢喜的往外跑, 牛肉这东西府里还是有的,草原上每年都有进贡肉牛,自打知道自家格格爱吃牛肉后,府里就不时备着了。 很快一碗牛肉面就送上来了,铺满了大半碗的牛肉,再捞一下,面就一点。 婧意吃了三四块牛肉就不吃了,吃牛肉也是因为消化慢,她怕生一半饿了,又没有胃口吃,还不如趁着这会儿吃点。 碗被拿走,她躺在床上有点无聊了,刚醒侧身,被她妈拍了一下制止了。 “别乱来,小心胎水继续流。” 婧意不敢动了,很快接生姥姥来了,摸了一下,还没等婧意尴尬,就听接生姥姥说,“还早着呢,先端些热水给格格擦洗一下。” 婧意也被提醒了,等生产过后可是要做至少一个月的月子,一个月不能洗头…… 她赶紧喊人,“先给我洗头!” …… 另一边,四爷在新衙门里,一早得知老八没来,他也不意外,近日都是这样,黄金没了下落,新成立的印钞局也上不上下不下,所有人都等着一个结果,所有人又不敢揭开真相。 实际上这会儿都明白过来了,这黄金定然是被人动了,能动的也就那几个人。 一路由官兵派送入京,进京后又存入银行金库,从守卫森严的金库中无声无息弄走黄金,能办到的人太少了。 这个人没人敢说。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等皇上回京给这件事定个性。 这种情况下,来上差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 网。 甚至一度他和老八有了默契,他当差时老八休息,老八在时他在家,这种王不见王的局面占据了大半个夏日。 四爷喝了一口茶,今日无事,点完卯后他该回府了。 陈氏越是接近临产,越是紧张,他也被弄得不上不下。 今日一早,他这眼皮就无端在跳,跳的他心慌意乱,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回去安心。 “贝勒爷!” 苏培盛小跑进来紧张道:“爷、爷,府里…府里……” 四爷看他上气不接下气,按住眼皮问,“府里怎么了?” 苏培盛喘匀了气道:“府里来人说陈格格要生了!” 他摸了一把汗,刚抬头就看见贝勒爷已经往外跑去,这慌张的模样他从未见过,或许是他来贝勒爷身边的时间太短,看到的多是他的从容不迫。 四爷快马加鞭回府,刚下马就往后院疾驰。 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什么,连忙吩咐赶来的张玉柱:“让人去医院请生产的大夫,还有太医也请过来。” 张玉柱领命去办了。 四爷神色凝重往后院走去,对沿途行礼的奴仆视而不见,直到他迈进了木香小院,没听见声音才疑惑地皱起眉。 木香小院这会儿算是院中院,外面还套着一个大院子,新的房屋院墙已经建好,也放置了两个月,就等主人生产后迁居。 等迁到大房子,小院这边墙可以拆除,就成了大院子的一部分。 要不是顾忌着婧意的肚子,那墙壁早就拆了。 因为小院不算大,正屋丁点声音就能传出来,所以四爷踏进院子里,听见正屋很安静,难免有些心慌。 大门敞开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四爷走进来后,这些人又连忙行礼。 四爷喊了人询问。 得知接生姥姥说没到生的时候,他才大步往里走。 婧意正在喝水,她怕肚子里的羊水不够,使劲补水呢。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仪器检测,只能靠着网上得来的那点粗浅知识来弥补。 等灌了两杯水后,她看到四爷进来眼睛一亮。 “爷,我要去医院生!” 康夫人不赞同,“去什么去?医院那地方病人多,还总有死人从那里抬出来,去那地方生孩子多晦气啊?” 婧意不理会她妈,亮晶晶的双眼看向四爷,其实怀疑到后期她脸有点浮肿了,再做这动作就不是那么娇俏了。 四爷却没发现,他摸了摸鼻子,其实他内心很赞同康夫人的话。 可他也答应过婧意,自然不好反悔,好在他有钱有权。 手握拳放在嘴边,他咳嗽了一下,然后吩咐屋里的人将婧意用被包裹着小心地抬到了大院的西侧房。 三间都被打通了,靠北的那间里面摆放了奇怪的床。 然后婧意被放下,解开被子后,又被小心地扶上了这张奇怪的床。 四爷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我已经派人去请医院的大夫了,这里的一切摆设都和医院里一样,你就放心在这边待产。” 婧意瞪大了眼睛,一连串卧草刷屏。 [这家伙把手术室搬回府了?] 59. 吃瓜的第五十九天 医院的大夫来得很快,穿着常服进来,五名大夫各带了一个护士。 能从繁忙的医院抠出这么多人来,很明显四爷出钱了,也出权了。 护士们一进来就让人将所有人赶出去,然后给这个简易的手术室消毒,外面的人也是如此,要进入产房都得消毒,换上消毒过的衣服才能进去。 这下好了,连接生姥姥都进不得了,一群人又赶紧洗澡换衣服,衣服还是高温蒸过的。 至于热水什么的暂时不用端进去,说什么进进出出会污染了手术室。 反正能进去的都进去了,门一关隔上了外面人的视线。 四爷看着关闭的门,心中不由七上八下。 门内安静无声,有时候太过安静会让人胡思乱想。 …… 婧意很惊慌,其实她现在还好,不算很难受,肚子是有点疼,更像是生理期来时的隐隐作痛,也不是不能忍受。 身上的疼痛可以忍受,可这些无处不在的目光实在是让人难受。 然后她在一群陌生人的注视下,开始紧张了,这一紧张,肚子好像更难受了。 “妈,让她们出去,这里用不上这么多人。” 康夫人没有听她的,屋里除了她,不是大夫就是接生姥姥,还有大夫带来的护士,以及女儿身边的人。 有哪个能赶出去的? 反正那个最该出去的已经赶出门了。 婧意见她妈不理会,她又开始找茬,“那就全套上白大褂带上口罩和帽子。” 不能怪她找茬,她现在又疼又紧张,只能找些事转移注意力。 再说她提出的要求又不是很难。 很快有人跑去通知了外面。 四爷一听是婧意的要求,捂着额头摆手,同意了。 不过不是白大褂,到底是有些忌讳,改成了浅蓝色的绸布,做成罩衣倒是简单,因为催得急,只是裁剪一番,缝制了系带,连边都没有锁,便丢进蒸笼蒸了一刻钟,再烘干送进屋里。 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头上用蓝布缠好了头发,戴上口罩后,她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医院看医生,紧张感才减轻。 然后阵痛袭来。 很疼! 很累。 这是婧意对这次生产做出的总结。 从上午发动,到傍晚生产,跨越的时间太长了,等她孩子生下来,她已经毫无力气,孩子被抱到她面前,小小一只,还没她养的那只京巴大,嗓门倒是挺响。 在哭声中她困顿睡过去,恍惚中听见谁在跟外面报喜。 …… “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是位阿哥!” “好!有赏!” 男人大为惊喜,实际上在听见屋里传出响亮的哭声,他就已经来到门口等着门开了。 多么嘹亮的哭声。 昭示着新生儿的诞生。 傍晚霞光铺满天际,他的五阿哥降生在这个秋日。 小小的襁褓被塞进怀里,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再看将孩子塞给他的康夫人,男人又低头看看孩子,手臂僵硬不敢移动。 他没有说什么不能抱子之类的话,他低头看看怀中,小小一只,刚出生还带着一股子腥气,脸更是红通通的像个皱巴巴的老头。 可是,这是他的儿子。 小小的婴孩似乎被亮光刺到,哪怕没有睁开眼,小嘴动了动,跟着是刺耳的嚎哭声。 “啊~啊~” 男人整个人僵住,有些慌张,“怎么了,是饿了吗?” 他不敢动,任谁都能看出他身体的僵硬。 康夫人赶紧抱走了孩子。 孩子一抱走,四爷整个人松了下来,双手垂在身边。 见小儿还在哭闹,不由生出了担心。 “快,大夫,快看看他怎么还在哭?” 孩子又被抱回了房间,而此刻房间里已经被清扫干净,过了一会儿孩儿啼哭声停下后,等在外面的男人才松了口气。 跟着不少东西被清理了出来,还有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被端出来。 “爷,大夫问胎衣怎么处理。” 四爷避开脸,“按照旧例来。” 张嬷嬷立刻去办了,这大半年来她无端苍老了不少,尽管如此,平日里严肃的她此刻也变得喜气洋洋。 几名大夫留下了一个,其他带着护士拿着赏赐满脸喜气的离开。 接生姥姥也一样,哪怕没帮上什么忙,可贝勒爷实在是大方,她们身上的绸布归她们了不说,每人还得了十两银子赏赐,除了这些还各有两匹布,一些点心。 府里的下人也开心,木香小院的人多发三个月的月例,府里其他人也多发一个月,整个贝勒府立刻跟过年一样,下人们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放炮,挂弓箭。 门被推开,四爷走了进去又带上了门。 他先前回前院清理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过来。 婧意已经被搬到了正屋内,用被子裹得不透风后搬过来的。 可能是太累了,那般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她。 可见是真累了。 屋里的丫鬟候在床边,时刻关注床上的动静。 他走过来,丫鬟屈身行礼,他挥挥手,丫鬟们退到一旁去,也没有离太远。 他站在床前,垂头看着,刚做了母亲的陈氏在熟睡,脸上挂着掩盖不住的疲惫,眉头也是皱着的,没了往日里的活泼和好动。 更没有了嘈杂的心声。 他的儿子,刚降生的五阿哥被裹在襁褓里,挨着母亲熟睡。 陈氏脸已经够小了,可孩子更小,不比他的靴大上多少。 母子二人睡得很香,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过了好长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临走前吩咐人要照顾好母子俩。 婧意睡得很香,直到感觉身下有什么被拉扯才醒过来。 醒来后,才知道是她妈给她换垫被。 婧意微微抬身,随即发出吃痛声,身下被缝过,她忍着痛等身下的垫被被取走并换上干净的,她才喘着气看向旁边。 孩子不在这。 “妈,我生了啥?” 康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将脏掉的小被子递给丫鬟。 “小阿哥被抱去给奶娘喂奶了,一个时辰就得喂一次。” 关键是非常能哭。 幸好女儿睡得死没有被吵醒。 婧意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眼睛快睁不开了。 “妈,我再睡一会儿。” “等等,既然醒了就吃点再睡。” 她走去桌前端了一碗红糖水荷包蛋过来,拿着汤匙准备喂她。 婧意 被采薇半抱着扶起来,勉勉强强吃了两个荷包蛋,喝了两三口红糖水。 然后又睡着了,连搬到了新房子都没留意到。 见女儿睡着了,康夫人往外走,她有点发愁,小阿哥在吃奶,这会儿倒是不哭了,先前可是哭的厉害。 孩子要是没日没夜哭,全家都得跟着受罪。 康夫人去东边屋子看小阿哥了,小阿哥躺在奶娘怀里,正用力的喝奶。 或许是太用力了,鼻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当然也没吃多少,小阿哥便进入了梦乡。 奶娘拍着襁褓,等确定小阿哥睡熟了,才将其放进婴儿床上捆绑好。 这也不知哪里的习俗,满人是习惯将孩子放在吊床上,吊床其实准备了,只是没用上,小六那丫头转头弄了个婴儿床过来,还交代了不许放吊床上。 说什么,孩子小,不能晃,会脑震荡之类的。 真是又说上怪话了。 让两位奶嬷嬷看好孩子后,她才又回到主卧那边。 …… 婧意是被孩子哭声给吵醒的,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声。 谁家的小孩? 吵死了! 到底谁家的?有没有公德心啊? 又累又困时被吵醒,真的很容易发火。 她睁开眼,室内一片昏暗,过了很久,记忆才仿佛回笼。 她好像刚生下了孩子。 哭的好像是她的孩子。 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肚皮,原本紧绷的肚皮如今松松垮垮的,她已经卸货了。 真好。 她闭上眼试图再次入睡,可外面哭声震天。 听得出来,不少人连番上阵哄孩子,只是没用,那个小东西还是嚎。 婧意眼皮直跳,尖锐的哭声直窜天灵盖,让她心中无端生出怒火。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挽棠,把小阿哥送到前院去,让他阿玛哄去!”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耽误她睡觉! 正守在床前的挽棠愣了下,然后磨磨蹭蹭出去,见主子没有反悔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传达了。 不一会儿哭声渐渐远去,婧意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在黑暗中瞪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 前院,男人新得了个健康的儿子,正自得意满听着张玉柱汇报谁家给送了贺礼。 在听到隔壁时,他稍稍意外。 就在这时,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他皱眉刚想要开口,突然他面色一变,因为这哭声明显是婴儿啼哭。 “苏培盛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要知道前院和后院可是有一段距离,孩子的哭声无论如何也传不到前面才是。 莫非是出什么事了? 苏培盛快速跑了出去。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挣扎着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伙人急匆匆走过来,然后是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婴儿床过来。 他皱眉看向奶嬷嬷怀里的襁褓,冷声询问,“谁允许你们将孩子送到前院来?” 奶嬷嬷颤颤巍巍想要下跪,旁边的张嬷嬷走出来,屈身道:“贝勒爷,小阿哥醒来后哭闹不休,陈格格让我们将小阿哥送来,说是让您来哄。” 60. 吃瓜的第六十天 整个前院都沉默下来,只有新生儿的嚎哭声音。 声音大到足够刺耳,男人们都忍不住闭上眼。 张嬷嬷上前一步,“贝勒爷,陈格格让奴婢带一句话,说小阿哥在娘胎里听习惯了您的声音,让您按照以往的习惯来,也让她今晚睡个踏实觉。” 什么习惯? 男人回忆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是指每晚跟肚子里的孩子互动啊。 他有些啼笑皆非,难不成孩子养成习惯了。 话虽如此,知道小孩哭闹吵得陈婧意安睡,男人还是吩咐人收拾了前院,给小儿子准备了住处。 屋里小儿啼哭不止,男人大步走进去,一屋子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幼儿在转,在哄,可是没用,小儿哭个不停。 “怎么回事?还是没哄好吗?” 他声音很严肃,严肃中带着心疼。 小阿哥住进来也快个把时辰了,这早过了四爷休息的时间,可外间的哭声闹得他头胀,跟着睡不着。 “回贝勒爷,小阿哥不肯入睡。” 奶嬷嬷声音里满是焦急,还染上了一丝哭腔。 四爷走近,伸出手,“我来试试。” 奶嬷嬷一惊,看着伸过来的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四爷接过,心疼的看着幼子,小儿这会儿脸涨红,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抱住了幼子,他轻轻晃动着身子,却没什么用处,突然他想起了张嬷嬷交代的那些话,他学着往常每日晚间隔着肚皮跟孩子的互动,念起了经书。 还是他常念的那篇。 说来也奇怪,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不多时便在他怀中熟睡了。 四爷看着熟睡的幼儿,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将孩子转交给了奶嬷嬷,奶嬷嬷抱着放到了婴儿床上。 这婴儿床还是他给寻来的,最开始准备的是摇床,就是放在房梁上吊着的摇篮。 只是被陈氏给否决了,非要个陆地上用的婴儿床。 等看到奶嬷嬷将婴儿床上的小阿哥安置好,他才挪动步子往后院走。 走到一半才想起,陈氏如今在坐月子,他又返了回去。 这一夜还算安稳,第二天睡饱的婧意醒来后第一反应是自己终于卸货了。 “可真不容易啊。” 她喝着鸡汤,脸上都是惬意。 康夫人照顾着她,没好气道:“小阿哥那么小,前院人来人往,放前院怎么能行?还有贝勒爷到底是大男人,哪有时间照顾好小阿哥?” 婧意喝着鸡汤,吃了口鸡丝面。 “那是他的儿子,他不照顾谁照顾?” 再说不亲自照顾一下,哪怕是父子,怕也没多少感情,更别说这位爷如今又不缺儿子。 看她妈还要反对,她赶紧转移话题,“妈,这孩子也生了,你要不要回家,都一个月没回去了,要不要回家看看?” “怎么少了我,他们还不知道吃饭了不成?”康夫人没好气道。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担心家里。 “等孩子洗三,洗三之后我回去看看。” 婧意赶紧说好,她近来被她妈管着这不能干那不能干,原本对母亲的思念转眼化为乌有,甚至有了让她妈妈回家的打算。 “等我出月子了,我去看你。” 康夫人哼了一声,“入了别人府,成了别人妾,哪里能随便出门的?” 婧意喝着汤道:“不一样了,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她也没详说。 康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外间传来了嘈杂声。 她疾步走出去,很快又欢喜地回来。 “贝勒爷把小阿哥送回来了。” 婧意闻言先是低头。 她补的好,孕期不缺营养,这会儿奶水已经有了,胸口胀得不行,起床那会儿才让她妈帮她通开。 “妈,把孩子抱进来,我要喂奶。” 康夫人惊奇,“小阿哥身边不是备了四个奶嬷嬷,还需要你喂?” “哎呀,哺乳是建立亲子感情,我不喂奶,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总得唤醒一下母爱。 是的,她对生下一个孩子没有真实感,只惊讶自己生出了一个人。 至于什么母爱,抱歉还没有孕育出来。 很快小阿哥被送了进来,就放在了婧意怀里,婧意看着小儿熟睡的小脸,询问奶嬷嬷,“何时吃的奶,夜里吃过几次?” 奶嬷嬷一一说了。 虽然是奶嬷嬷,实际上这会儿还是年轻的妇人,也就二十出头。 “刚醒来吃了一顿,昨夜起过四回,每次都哭得厉害,怎么哄也不肯入睡,还是贝勒爷陪着,方才贝勒爷刚哄睡,就迫不及待催促奴婢将阿哥抱回来了。” 婧意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昨晚将这小子给送去他阿玛那去了,不然她这一夜就甭想休息好。 小儿放在床头,婧意让人先退下了。 奶嬷嬷往外走,也不敢走远就候在门外,等待随时传唤。 “瞧瞧,这孩子长的多像你,和你出生那会儿一模一样。” 婧意听她妈这么一说,也看了过去,然后脸皱巴起来。 噫,这小老头谁家的呀? 她竟然发出了和四爷一样的感叹。 “妈,哪里像了,他这么丑,更像他阿玛好不好?” 康夫人站在床边低头看孩子,听到这里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 “你看这细长的眼线,一定是大眼睛,还有这翘起的鼻梁,跟你多像?” 婧意佩服极了,这孩子都没睁开眼呢,她妈就能看出什么来了,真是会说瞎话。 看着看着,康夫人冷不丁问,“贝勒爷可有给孩子起名?” 婧意摇头,“起名的事还得看皇上哪,爷说了会报喜,有时皇上会赐名,有时不巧碰上皇上没时间会由爷来起,爷已经琢磨大半年了,还没想好呢,这事有的磨,回头先起个小名用着。” 康夫人见她心里有底也就不问了。 过了一会儿小儿突然醒了,眼睛只开了一条缝,从那点缝隙往外看。 看着看着突然哭起来。 康夫人熟练地解开襁褓摸了摸,见不是尿布湿了,本来打算叫奶嬷嬷,一抬头女儿领口扣子都解开了。 她惊讶,“你真要亲自喂呀?” 婧意急切道:“喂喂,疼死我了。” 涨奶也不好受。 她解开后将小儿抱过来,往他嘴里一塞。 他习惯性地吸了吸,没吸动,然后开始用力,婧意低头看他头上冒出了细汗,小拳头也握了起来,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大力气了。 好在终于吃到嘴了,不知为何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看孩子也跟戴了滤镜一样,这会儿也不觉得他丑了。 她奶不算多,又换了一边,小家伙又跟这边的粮袋较起劲来。 或许是这顿饭吃得太费力了,第二次吃着吃着睡着了。 婧意打开了网络,对着网上教学一步一步来,先是给孩子拍出了奶嗝,再慢慢躺下,让孩子匍匐在她身上,或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心跳声,小阿哥睡得很沉,一点也没有奶嬷嬷口中醒来后会哭闹不休的情况。 当然婧意也没让孩子趴很久,等睡熟了,又裹回了襁褓中,然后侧身看着孩子。 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中的激动,那种先前始终无法生出的母爱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了个哈欠。 “妈,将孩子抱出去,对了,跟几个奶嬷嬷说,这几天孩子饿了就抱过来我喂,晚上也是。” 康夫人很不赞同。 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自己喂,贝勒府不是准备了奶嬷嬷吗?四个呢,还能喂不饱小阿哥,就非得她喂不可? 婧意亲自奶孩子这个消息很快传进了四爷耳中。 昨夜四爷并没有休息好,他这刚出生的幼子是个磨人的性子,夜里哭了好些回,几乎每次都是他刚睡下又被吵醒。 一晚上没休息好,这白日里难免没精神。 得知昨晚陈氏睡了好觉,今儿一上午他就迫不及待将孩子连同伺候的人一块送了回去。 然后补觉。 头昏脑胀的睡到了中午,然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只是四爷无暇顾及这等小事了,在热河待了两个月又跑到草原逛了一圈之后跑去木兰围场的皇上终于启程回京了。 收到消息时,御驾已经过关。 四爷想起了还未有下落的黄金,哪里还顾及后院的小事。 他皱眉吩咐人洗漱,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往印钞局赶。 印钞局里,八爷精神不算很好,见到四爷先是向他道喜。 “恭喜四哥得了个儿子。” 四爷想起昨晚隔壁送来的贺礼,平静回答道:“还没谢八弟的贺礼,明日孩子洗三,准备在家里办上几桌,八弟可一定要来呀。” 八爷惊讶后,很快笑道:“弟弟自当是去的。” 然后两人又说起了案子,你暗示你的,他装听不懂他的,总之没有进展。 四爷盯着八爷看了片刻,八贝勒回以温和笑容,他果断放弃了从老八这里找突破口。 刚出衙门,就有人找上来。 “四贝勒,太子有请。” 四爷被人拦住了,本来散发冷气的他在得知太子找他后,浑身都冷意僵了片刻,才开口。 “带路。” 太子并不是在毓庆宫见的他,挺让他意外。 太子一见面说的话,更让他意外了。 “四弟,你可知老八已经找好了证人证词准备构陷于孤?” 61. 吃瓜的第六十一天 四爷沉默不语。 此事他又如何不知? 事实上京城中消息灵通的约莫都心知肚明,不然十四会被吓得跑出京城吗? 太子盯着他,“四弟,你与八弟同处于一个衙门,应当知晓此事才对?孤一直以为你我兄弟是站在一起的,如今看来是孤自作多情了。” 这是……怪罪到他身上了? 四爷神色一惊,连忙自辩。 “二哥,弟弟这两个月多是在家中,对外界的事并不了解。” 他摸了摸鼻子不自在道:“弟弟府上的陈格格这两个月胎像不好,三天两头出些状况,弟弟是没法子,只能守着她,昨儿孩子才出世,这才让弟弟松了口气。” 太子这才想起四弟新得了个儿子,太子妃昨日还准备了贺礼来着。 好像是提过老四对新来的宠妾宠爱有加,连四弟妹都被气得跑去了承德不肯回来。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你呀不要太过于宠爱妾室,四弟妹才是你的福晋,在外的事也得多操操心,上回哥哥我说话不好听,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可别记挂在心里。” 四爷哪里不知道太子的意思,这是趁着皇阿玛未回京前拉拢他,万一老八告到皇阿玛面前去,总不能连他这个明面的太子党都和他离了心。 只是太子二哥一向高傲惯了,连做个姿态都不愿意。 “二哥,明日弟弟府上准备了洗三宴,二哥可一定要来给弟弟个面子。” 他选择退让一步,明日洗三宴二哥只要出面,自然就说明兄弟二人关系好着呢,也打破了外界关于两人分道扬镳的传闻。 太子自然懂他请他的意思,心也放下来,老四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其实黄金被盗一案他是有些心虚的,等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肉没吃着,反而引火烧身。 唉,总之是倒霉透顶。 他知道老八准备了人证物证,只是对方没亮出来,他敢站出来吗? 他敢说自己无辜吗? 事实上到了这会儿黄金没到手,他已经知道差错出在哪里。 他对老八那些人证物证嗤之以鼻,关键其实在另一个人手里。 他现在就是那被按住不敢动等待宣判的犯人,一边等着皇阿玛回来,一边等待一个结果。 这时候老四的作用就很明显了。 万一皇阿玛发怒,也能有个给他求情的兄弟,真落了个手足反目,他自个儿心里也犯嘀咕。 当然太子的这番心思,四爷是不知道的,莫名其妙被叫了过去,然后表了一番忠心后,他便离开了。 两人见面的地方在内城的一处书楼,来来往往的书生很多。 春日的会试成了笑话,秋日的恩科成为这些人又一次跳跃龙门的机会。 不少学子没有回乡,而是留在了京城。 眼前这座书楼比不上外城那座,可这里的书更偏向四书五经,自然也吸引来不少学子。 出了书楼,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没想到太子竟然在此处悄悄设立了一处书楼。 *** “洗三?”李格格冷笑了一声,“爷,让我准备明日的洗三宴?” 真是不公平,她生三阿哥的时候,洗三没有大办,瓜尔佳格格生下四阿哥的时候也没有大办。 怎么轮到陈格格了,这洗三就要大办了? 她不服! “爷呢?是不是在前院?我要见他!” 她不求他给个解释,可是凭什么五阿哥的洗三就能大办,她的三阿哥也是儿子,还是在爷眼里只有五阿哥是他的儿子不成? “格格!”翠屏连忙拦住了她,“格格,您忘记了,上回的事了,还有福晋可是快回来了。” 上回自家格格闯到前院去,惹得贝勒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还禁足了三个月,这回要是还惹怒了贝勒爷…… 福晋马上就要回京了,格格趁着福晋不在这些日子安插了不少人,要是她再被关,不是给福晋剪除安插人手的机会吗? 李格格被提醒,也冷静了下来。 活到她这个年纪,自然是明白权力更重要,这个时候也不是呷醋的时候。 只是她还是不爽,毕竟做过近十年的宠妾,在府上作威作福惯了,哪里甘心旧人哭看新人笑? “去,找人传个话,看瓜尔佳氏是什么反应。” 瓜尔佳氏闹起来最好。 她还能坐看好戏开场。 崇光院里,瓜尔佳格格正抱着儿子喂奶,她选择了母乳喂养,因为再好的奶娘也不可能有她身体好。 母乳喂养的诸多好处她很清楚,关键是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儿子,出生就有些弱,她自然看得仔细了些。 奶娘可能会隐瞒身体,她不会。 她垂头看着怀里的四阿哥,内心很平静,目光里带着温柔。 当她听见外面传进来的流言蜚语时,她没有发火,而是转身吩咐身边人。 “去,喊管家过来,将传话的那些人领回去。” 身边的丫鬟出去了,外间很快传来哭喊声。 她低头看着孩子,露出了温柔的浅笑。 她哪里关心贝勒爷的宠爱,她进府就是奔着生个阿哥的,她不需要宠爱,她只需要有个儿子,她的儿子也势必会坐上那个位置。 …… “洗三宴?” 午睡醒来的婧意躺在床上正在用补汤,身边躺着的是还未醒来的小阿哥。 婴儿就是这般,一日里多数是在睡觉,不过醒来时着实是个魔星。 好在魔星到了亲妈怀里就成了灵童。 婧意喝着补汤,就听外院的太监过来说明日洗三大办的事。 “是呢,听说太子和太子妃会过来,所以阿哥的洗三会大办。” 婧意“哦”了一声,难怪会这么突然,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就说嘛,之前没听他提过,还以为小阿哥的洗三会和他的两个哥哥一样,府上自己办了。 感情是有外在因素才选择大办。 这事其实跟她关系不大,洗三也不必她这个坐月子的出面。 她低头看着小阿哥,红色已经褪去大半了,头顶还留了胎脂。 想着这个点太阳已经不大,或许该晒晒太阳了,她吩咐人将小阿哥抱到院子里转转,时间也不必长,十分钟差不多了。 然后刚抱出去,就听见了惊天动地的哭闹声。 不多一会儿小阿哥又被 抱了进来,委委屈屈的塞回了婧意怀里。 婧意摸了摸襁褓,询问,“是尿了还是拉了?” 奶嬷嬷连忙回答:“已经换过了,小阿哥应该是饿了。” 自陈格格下令说她自己白日喂孩子后,奶嬷嬷的工作只剩下了给孩子换尿布,还有夜里守夜,给孩子喂奶。 夜间喂奶的活无疑是辛苦的,好在她们有四个人,可以轮流守夜。 因为奶水用不完,又不能回奶,要留着以防小阿哥长大后没奶吃。 所以多余的奶水她们会挤出来,然后冻上送回家里。 这是陈格格给的恩典,不用担心家里孩子,奶嬷嬷自是对小阿哥百般用心。 婧意解开了襁褓,穿着棉布衣裳的小阿哥挥动着手,她一看,那手指跟打架一样掐在了一起,难怪哭得伤心,原来是掐疼了自己。 将自己的手指伸到小阿哥手心,被握住后,婧意才开口,“这指甲是不是要剪了?” 奶嬷嬷立刻拿来了小剪刀,真的是非常小的剪刀,趁着婧意喂奶时,将他那指甲给剪了。 填饱肚子,奶嬷嬷将小阿哥抱了过去,小心地拍出奶嗝,才放回床上去。 婧意没急着给他裹进襁褓里,吃饱喝足的小婴儿嘴巴发出无意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喝美了,发出了感叹。 她看着有趣,等他蹬腿后,才让奶嬷嬷将他用襁褓裹上。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看多长时间了。 她拢了拢衣领,让屋里人都退下。 小阿哥自然是被留了。 屋里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四爷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然后低头逗儿子。 “我听说你要自己喂养,可是选的这几个奶娘不妥?” [那倒没有,只是母乳喂养更好,母体的初乳能给新生儿建立一道防线。] “奶娘都很好,只是我想自己喂,我妈都是亲自喂养了我们兄妹六个,全都养大成人了。” 她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说,“再说奶娘的奶水哪有我的好,我是锦衣玉食,身体有个不适会立马知道,奶娘那边要是有什么,她瞒下来我们哪里能及时知道,小阿哥还小,若是喝了病人的奶水,大人能扛过,小婴儿可不一定。” [再说我就喂三个月,三个月后再过渡让奶娘去喂。] 她本来只打算喂一个月,想想又不信任这个时代的条件,还是选择了延长两个月。 其实也就喂喂奶,不需要她抱着哄孩子,也不需要起夜喂奶换尿布,已经省了很大的事了。 四爷默许了,“你想喂就自己喂吧。” 他没拿什么祖宗家法来阻止,没什么比孩子的命更重要。 何况他先前答应了瓜尔佳氏自己喂养,婧意想学就学吧。 [哎呀,他来就是问喂奶的事吗?怎么不提洗三宴呀?] [其实洗三宴不重要,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没做呢!] 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忍不住问了出来。 “爷,您给小阿哥起好名字了吗?” [不说大名,小名总得有一个吧,别一直五阿哥五阿哥的叫,我都快唱起来了。] 62. 吃瓜的第六十二天 四爷伸出手指逗了逗儿子。 听她提起小名时,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走到桌边抽出一张纸,研墨写字。 婧意靠坐在床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好奇。 他会起什么小名呢? 这位的文学素养是不必怀疑的,他给府里几个阿哥起的名字都挺好听的。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写满字的纸走了过来。 没有坐下,而是将这张纸递给了她。 婧意接过,才看了开头就忍不住一头黑线。 “这么多啊?” 四爷撩开了衣摆坐下。 “有大名也有小名,大名先缓缓,看皇阿玛那可会赐名,没有的话,咱们自己起,选个好听的。” 婧意看了前面,简直了,就是个组词。 说实话,这一辈的孩子选择真不多,首先是弘字辈,其次名字得有个日字旁,最后是皇室嫡系旁系已经用掉了不少日字旁的字,剩下带有寓意的字已经不多了。 这大名先不用定下,她可以有时间慢慢挑选,这个不急,她又看向下面,下面是他起的小名。 这些小名都跟福呀、寿呀、禄呀挂上点关系,寓意是很好,就是有点旧时代气息。 [怎么挑呀,我还想叫他宝宝呢。] 四爷垂眸,将她的心声听进耳朵里。 [宝宝多简单,其实昇字也不错,不过好像跟太子家的撞音了,真头疼啊。] 她随意指了一个,“小名就福禄吧。” 四爷扫了一眼,“怎么不选福宜?” [那得多晦气啊,福禄多好听,土是土了点,可福禄不缺,没白来世间走一遭。] 定下了儿子的小名,婧意又问起了洗三。 “不是说好了满月办吗?明天太子殿下真的要过来?” 四爷牵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拍了拍,她的指甲原本是修得好看又涂了甲油,自怀上后,甲油就戒了,修长的指甲也被修成光秃秃的。 “本来说是满月再办,到时福晋也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谁想昨日出了些状况。” 他没将外面的突发情况说出来,福禄阿哥的洗三无疑是赶上了这个时间点。 “明日的事你不必操心,安心做好你的月子,爷已经安置妥当了,明日让奶嬷嬷将孩子抱出去走个过场。” 婧意听出他话里未竟之意,显然是外面出了事,府里才准备大办洗三宴。 要是早知道会大办,早早安排了,何必临了急匆匆赶场。 婧意到底是在坐月子,四爷并没有多待,看过她和孩子后便走了。 她也没关心他去了哪里,只低头逗孩子,“福禄呀,往后这就是你的小名了,福禄福禄,福禄娃,哈哈。” 她这会儿才觉得哪里不对,哈哈,这绝对是巧合。 希望这娃像葫芦娃有七条命吧。 …… 今日四贝勒府极热闹,昨日请帖就送往了各府。 知道他为了一个庶出儿子如此大张旗鼓的皇子们都生出了疑惑,怀疑四哥(四弟)是不是昏头了。 他们往日办喜宴哪次不是为了正经的嫡子,区区一个庶子…… 除非是没有嫡子,好些年才得了这么个儿子,才会给庶子嫡子般的待遇。 这样一想,好像也很有道理,四哥确实没有嫡子,四嫂年岁大了,想再生个嫡子也不太容易,能生早生了。 没生自然是没法生了,生不出来就是生不出来,八福晋不也快魔怔了吗。 收到请帖的有人准备去凑个热闹,当然也有人安排了贺礼,让福晋或者管家走一趟,他们就不过来了。 太子要来吃酒的事到底是秘密,四爷也没有主动往外说。 一早在京的几个兄弟还有堂兄弟都过来了,先祝贺了四爷。 “四哥如今子嗣丰足啊,可真是羡慕死弟弟了,四嫂也是个贤惠人,恭喜四哥了。” 四爷笑笑,没有对这些酸言酸语置喙。 没错,他如今子嗣运不错。 去年失了嫡子,还在苦恼膝下只剩一个病弱的儿子,到了今年转眼又来了三个儿子,都还算健康。 他对儿子的要求不高,只盼着能健康长大。 几位黄带子和红带子一起进了宴厅聚在几桌说起了闲话。 有时候男人八卦起来,跟女人比也不妨多让。 “听说四哥最近宠着的这个,还是四嫂跟宫里求来的?” “四嫂可真是贤惠人,不像我家那个,我去一回格格屋里,转头就敢挠我。” “听说四嫂不在,这是抛下四哥去德妃娘娘面前尽孝去了?” “什么,去那么久了吗?我以为早回来了。” “四贝勒怎么想起来办洗三宴了?还真疼爱这个刚得的小阿哥?” 才聊了几句,就听外面有人跑了进来,说是太子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跟着纷纷起立。 不一会儿太子和四贝勒一前一后进来了,众人上前行礼。 “给太子殿下请安。” 太子含笑道:“诸位兄弟请起,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我也是过来凑个热闹,四弟可是欢迎哥哥过来?” 四爷连忙道:“弟弟当然是欢迎,二哥请上坐。” 太子过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府中,内宅里的众位福晋、侧福晋都得了消息,有些男眷没来的人家也赶紧派人回府,告知这一消息。 很快府里的客人越聚越多,连后宅出面接待女客的李格格脸都笑僵了。 “怎么回事?客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她僵笑着,问一旁的翠屏。 翠屏忙将太子和太子妃一同到来的事说了。 “什么,太子妃也过来了?” 她吃惊,难怪客人越来越多。 太子妃可不是她这个身份的人能招待的,她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三福晋和五福晋凑在一起,和一位看着十分贵气的少妇人说话。 那就是太子妃了吧。 说来进爷后院这么久,她还没有见过太子妃,往常她身份低微,根本没有见太子妃的机会。 “太子和太子妃都来了?” 翠屏小声回答,“都来了。” 李格格心里酸涩,凭什么啊,爷竟然为了五阿哥连太子和太子妃都请过来了。 她的三阿哥满月宴虽然也还算隆重,可到底只是一家人一起凑合吃了宴席,再看今日的排场,她酸得差点想罢工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种场合,不是她闹的时候。 旁边还有张嬷嬷盯 着呢。 这次洗三宴明面上是交给她办了,可还有个张嬷嬷盯着,张嬷嬷代表了爷,她还是分得清轻重。 前院不提,后宅这边阶级分明,正室和正室一桌,侧室和侧室一桌,再有就是格格们坐一桌,哪怕在府里多受宠,在这里依然有一道无形的槛将彼此化为两个世界。 李格格识趣的没有往正室那一桌去,而是和府里的格格们坐了一桌。 她们这一桌没人说话,和其他桌的热闹比有些格格不入。 时间过得很慢,好像很久才到了吉时。 过了一会儿一群人簇拥着抱着阿哥的奶嬷嬷过来。 襁褓被解开,奶嬷嬷抱着光溜溜的小阿哥碰了碰盆里的水面。 小阿哥哇哇大哭,哭声震天。 在接生姥姥一连串的吉祥话里,众人相继往盆里扔喜钱。 “这孩子可真壮实。” 看着已经包进襁褓里还在哇哇大哭的小阿哥,太子妃带着笑意夸赞。 “是呀,可是很少见哭声这么响亮的孩子了。”三福晋附和道。 她也吃了不少喜酒,也见过不少新生婴儿,自己家的还有别人家的,就很少有哭这么响亮的。 更多的是哭声细弱,哭两声便没了力气,跟小猫崽一样。 五福晋伸手逗弄了下,小阿哥还在哭,然后就见有太监跑了进来,说是要将小阿哥抱到前院去。 她赶紧收回手,旁边的太子妃笑笑道:“快去,将小阿哥送去给四弟。” 小阿哥的离开并未影响后宅的热闹。 前院,襁褓里哭闹不休的阿哥被转移到了四爷手中,四爷接过后熟练的哄了哄,小阿哥慢慢也就不哭了。 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要知道他们中还有秉持着抱孙不抱子的,别说抱着哄儿子,连跟儿子说话的时间都不多。 “四弟真是不一样了。”太子感叹了一声。 四爷将儿子交还给奶嬷嬷,让送去后院才笑着开口。 “弟弟现在的期盼不多,只盼着养大孩子。” 他声音沉了下去,“以前弟弟也以为养孩子不难,给口吃的,再关心关心就行了。” 他哽咽了一下,“等失去后才发现给孩子的太少了。” 众人多多少少都尝过失子之痛,这太寻常了,连皇上不也没逃过。 这个时代谁没死过孩子,最可惜的还是眼看孩子快立住了再失去。 那真是痛彻心扉呀。 众人上前宽慰他。 “弘晖是个好孩子,一定不想你这么难过。” “也是你们父子缘分浅,多祈福,让他来生再托到咱们家。” “你这小儿子倒是和弘晖有几分相像,二哥是不是?我记得弘晖刚出生那会儿也很胖,我们都说四哥得了个大胖小子。” “四弟别难过了,今天是大喜日子,该高兴起来。”太子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二人目光碰触,太子说的真情实意,四爷垂眸,不置可否。 他头一抬,看见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对方看到他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爷,八福晋和瓜尔佳格格吵起来了。” “她俩怎么吵起来了?” 八贝勒闻言第一个坐不住了,当即起身。 63. 吃瓜的第六十三天 “她俩怎么吵起来了?” 婧意激动地喊起来。 采薇收拾了床,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垫被,再扶着自家格格坐下。 婧意回到了床上,那叫一个激动啊。 旁边的挽棠像是也被震撼住了一样。 “格格,您知道吗?瓜尔佳格格和八福晋竟然认识,她俩曾经是闺中密友,不对,瓜尔佳格格曾经是八福晋的同窗,两人之前关系极好,听说瓜尔佳格格差点进隔壁府去,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瓜尔佳格格进了咱们府!” 婧意也没想到还在坐月子中就冷不丁被塞了一口大瓜。 太震撼了,谁能想到一向低调的瓜尔佳格格和八福晋是老相识? 被子盖上,头上的抹额也换了一副,采薇将刚送来的燕窝粥送进自家格格手中。 婧意无意识接过碗,喝了一口,又跟挽棠八卦起来。 挽棠先说了前情,之后总算是说到了那两人为何吵起来。 “本来还好好的,八福晋看到瓜尔佳格格之后脸色就不大好,后来两人出了宴厅,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两人吵了起来。” “八福晋怒斥瓜尔佳格格口蜜腹剑,说她是个两面三刀的贱妇。” “瓜尔佳格格非常生气,直接说八福晋看到谁都怀疑对方勾引八贝勒,怎么不把八贝勒栓在家里,之后八贝勒过来……” 挽棠咽了咽口水,道:“八贝勒将八福晋给抱走了,还向瓜尔佳格格赔不是,八福晋还骂瓜尔佳格格勾三搭四。” 她低头紧张道:“咱们爷当时脸色极为吓人。” 婧意哪里管四爷脸色吓不吓人,她现在就是那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可恨要不是坐月子,她绝对能现场吃到这口大瓜。 “快,去打听清楚,我要知道瓜尔佳格格和八福晋是怎么认识的?” 太抓马了。 这两人竟然认识,关键是她还记得刚进府时的传闻,好像是说瓜尔佳格格和四爷在选秀前就认识。 哇,太激动了,这口瓜实在是太刺激了。 一旁的采薇这时候插了一嘴,“格格,小阿哥被送回来了,你看要不要抱过来?” 婧意挥挥手,“不急,我不急。” 她拉着挽棠拍了拍她的手,带着鼓励口吻道:“挽棠,我就靠你去打听了,瓜尔佳格格和八福晋之间的过往细节,可就依靠你了。” 这个瓜她一定要吃到。 挽棠指着自己鼻子,“您说靠我?” 她汗颜,她自己都没那个信心呀,瓜尔佳格格和八福晋认识,她都是刚知道,她上哪去知道这两人的过往? 只是…… 她对上自家格格期盼的眼神,忍不住动摇了,自家格格她还能不知道,她要是不把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搞清楚了,回头自家格格该吃不香睡不稳了。 她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弄清楚,不过她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 后院宴厅可谓是一片狼藉,前院的男人过来后,这洗三宴也算是匆匆结束。 实际上从八贝勒将八福晋半抱着回府便结束了。 八贝勒府中,八福晋一进屋子就将桌上的茶具推到地上。 哗啦啦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啊!气死我了!” “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八爷慢了一步,屋内碎瓷遍地,他绕了步子往旁边一坐。 “好了,别气了。” 八福晋一转身,已然落泪。 “爷,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贱人?” 八爷无奈,“你又胡思乱想了,瓜尔佳氏如今是四哥院子里的人,你别把她和我放一起,传出去不得让四哥误会。” “好哇,你还操心起那个贱人了!” 八爷语塞了一下,放缓声音,“你知道的,我没选择她,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别多心。” 八福晋伤心极了,今儿个被人蹬鼻子上脸讥讽了一番,这谁能忍得了?更别说她又是极好面子的。 “你知道瓜尔佳氏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我注定无子,求神拜佛也没用。” 她难过极了,果然只有对手最清楚对方的弱点。 她和瓜尔佳氏曾经是同窗,后来也好过几年,本来她是真心拿她当好姐妹,谁知道她发现了她和自己丈夫之间气氛有些不对。 她那个气呀,当场奚落了瓜尔佳氏一番。 还故意将其送进了隔壁府。 本来以为自此后两人身份天差地别,没想到瓜尔佳氏竟然拿自己生了儿子这事刺她。 贱人,竟然说爷会因为她断绝子嗣,这简直是往她心口插刀。 “爷!” 八福晋一咬牙,“今晚让张氏侍寝!” 八爷愣了下,这怎么又拐到府上的妾室身上了? 八福晋捂着心口,早晚的事,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今晚爷宿在前院,我让张氏去伺候你。” 八贝勒皱眉,福晋这是被气疯了? *** 四贝勒府。 该走的都走了,四爷送走了人才沉着脸走进后院。 后院的格格们还未散去,这是难得见贝勒爷的机会,没人肯就这样散去。 四爷迈着四方步踏进了宴厅,目光落在了瓜尔佳格格身上。 他凝眉当着众人的面问她。 “八弟妹是客人,你怎么和她吵起来了?” 瓜尔佳格格走出来福了个身。 她垂头站着,看起来十分温顺。 “回贝勒爷,妾并不想和八福晋起冲突,只是……” 她微微抬头,脸上多了委屈,“只是八福晋对妾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妾一时生气,回了回去。” 其他格格盯着地面目不斜视,倒不是没有例外,比如李格格和宋格格,宋格格目光落在瓜尔佳格格身上,李格格则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四爷盯着瓜尔佳格格看了片刻,语气十分不悦,“八弟妹能说什么?你就不能稍作忍让,非得在洗三宴上回怼?” “你和八弟妹尊卑有别,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不应该还回去,这段时日你别出院子了,安心在院子里养四阿哥。” 瓜尔佳格格抿了抿唇,然后福身领命,之后转身离去。 她背挺直了,似乎在表达自己没错。 四爷又看向其他人,然后捏了捏眉心,“还有两天福晋就回来了,爷不希望再出差错。” 他看了一眼李格格意有所指。 李格格笑容消失,随后满脸忐忑不安:不会,爷不会发现她是有意创造机会让瓜尔佳格格跟八福晋碰上的。 瓜尔佳格格一开始是要进隔壁府的,虽然后来误打误撞进入了他们府,可她和八福晋是老相识了。 她也是好心让她们这对故友重逢。 谁能想到这两人已经闹翻了,只能说她好心办了坏事。 没错,她根本不知道两人闹翻了,爷知道又能如何,还能罚她不成? 四爷很快让她们散去了,有人依依不舍,有人迅速转身。 四爷看着厅内的一片狼藉,转身往木香小院走去。 木香小院大院套着小院,两个门,他走进了西边的门,刚进门就看到来来去去忙碌的人影。 北屋自然是关着,连窗户都封死了。 外面屋檐下还挂着红布、弓,昭示着喜意。 四爷身后跟着苏培盛,苏培盛十分有眼力见地喊来了人。 “小阿哥呢?” “小阿哥在主子房里。” 四爷不轻易进月子房,前两次是因为心急想看儿子。 他瞅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立刻询问小阿哥回来后可有哭闹。 奶嬷嬷一一回禀。 一旁的四爷就这么听着,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进了正屋。 婧意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一转头见是他,真是奇了怪了。 这人怎么又来了,就不能让她安心坐月子吗? 他进来之后先是洗了手和脸,又脱去了外衫才往这边走过来。 婴儿床离床边也就一米远,他站定看着婴儿床里睡着的小阿哥,然后轻轻吸气。 婧意目光一直放他身上,神情是遮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啊,那个,爷,我都听说了,瓜尔佳格格和八福晋吵起来了,为什么呀,她们认识吗?” 四爷手指触碰幼子的手,幼子的手很小,小到他一根食指都快握不住。 不过他抓习惯了东西,哪怕在睡梦中,还是反射性握住了手指,当然只是握了握,很快又松开。 婧意目光灼灼,那眼神刺在他背上,刺得他不得不正面看她。 “你呀你,怎么对什么都好奇?”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小阿哥。 只是小阿哥眉头皱起来,好像要哭了一样,他伸手拍了拍,拍了好些下,小阿哥眉头才松开。 婧意也噤声了,她也有些怕这小魔星了,要是被吵醒那是很难再哄好。 这么小的人儿竟然也有起床气。 小阿哥睡沉了,四爷眉眼变得极为温柔,跟着朝她看过去。 她侧头,冲他招手。 他终于挪动了步子向她走过去,然后在床边坐下。 婧意抱住了他的手臂,头挨着他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带着急切的语气询问。 “你悄悄和我说,我保证不传出去,你不知道我坐月子得有多难熬,出不去不说,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只能听些热闹事解闷了,哎呀,爷,你就跟我说说,她俩是不是认识?” [哇,这么大一口瓜,还就发生在身边,要是吃不到,我非得呕死不成。] [快说呀,这两人是不是认识?我怎么听说最开始是准备进八爷府的,后来是怎么进咱们府的?] 她瞬间脑补出强取豪夺戏码。 然后带着期盼眼神看着他,“爷,你快说说,哎呀,快急死我了!” 64. 吃瓜的第六十四天 男人胸口起伏不定,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她都讪讪松开了他手臂。 [什么嘛?干嘛这么看我,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被他这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心里也不爽起来,迅速松开他的手臂,脸上也多少带了点情绪出来。 屋里气氛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开口,“十几年前皇贵妃建了女校,后来招了不少女学生,甚至有优秀者被提拔做了女官,久而久之京中旗人都愿意将家中女儿送去女校。” “八弟妹和瓜尔佳氏都在女校读过书,前几年二人关系还不错,八弟妹去哪里都带上她。” 四爷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声音很平静。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前年两人突然闹翻了,去年瓜尔佳氏入了选秀名单,之后被分到了府邸上。” “考进女校不容易,皇贵妃当年给过恩典,只要考进女校可免了选秀,也不知什么原因,瓜尔佳氏又上了选秀名单。” 见她不知不觉凑过来,他伸出手指弹了她脑门一下。 “行了,再多的爷也不知道了,可不许耍脾气了,好好坐你的月子。” 婧意捂住了脑门,见他如此辣手摧花,她也不客气,贴脸开大。 “爷,爷,你还没说你和瓜尔佳格格是不是在宫外就认识?” 她脑里已经快进了一部包含强取豪夺、她逃他追、追妻火葬场,狗血程度堪比《回家的诱惑》的剧情,结果关键部分被他省略了,那怎么行? 她嘿嘿笑着靠在他怀里。 脑海里各种狗血剧情轮回上演,听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满脑子全是她魔性笑声。 揉了揉额头,他再弹了一下她脑门,打断了她那嘈杂的心声。 “瞎说,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他神色严肃道:“在选秀前,我从未跟瓜尔佳氏单独见过面。” 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八弟妹身边有这么个人。 [啊?怎么这样啊?] 婧意失落极了,这口瓜太过平淡如水了。 她叹气声一个接着一个,听得男人都无语了。 她就这么想将自己的男人跟别人拉郎配? *** 洗三宴发生的事很快被压下去,也没几个人敢传。 主要还是看在八贝勒的脸面上,八贝勒在京城是个仗义的人,在宗室内名声很好,刚接手了新衙门,也正是风光的时候,而八福晋那脾性又是众所周知,所以这事也就遮掩过去了。 过去两天,圣驾抵京后没有返回紫禁城,而是直接进驻了畅春园。 太子总算是出了毓庆宫,领着一众兄弟前去迎接。 当然也顺势住进了附近的园子。 畅春园建好后,皇上心疼太子和长子,也在周边选了地建了园子,分给二人。 那段时间索额图和明珠都在,也正是太子和大皇子争斗最激烈的时候,两人将下面的一众弟弟压得喘不过来气,风光无限。 如今时过境迁,随着太子明显势头下落,不说直郡王,就是下面已经成年的皇子都蠢蠢欲动。 御驾入住畅春园没有召见任何人,一路奔波,再加上皇上年岁比不上年轻时候,所以进畅春园后便休息了。 四爷住进了附近山间的别墅,这里离园子近,可以随时应对皇上的召唤。 他也见到了福晋,夫妻二人互通了些消息,然后他便安排马车送福晋回府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他便起身前往畅春园,途中还碰见了几个弟弟。 “四哥,听说你前几日得了个儿子,恭喜呀。” 四爷笑笑,“多谢十弟,回头满月十弟可一定要来府上凑个热闹。” “那是肯定,听说小阿哥是个嗓门大的,弟弟我可是很好奇。” 旁边晒黑了不少的九阿哥也笑着说了句恭喜,然后三人一同前往九经三事殿等待皇上召唤。 进了门,四爷看到了不少大臣已经等候了,还有老八,太子和大哥倒是还没到。 按理说今日是皇阿玛回京后的大朝,太子和大哥也应该早早赶到才是。 老九老十顺理成章走到了老八身边,四爷扫视了一圈,就看到五弟急匆匆赶过来。 “四哥,许久不见,我这刚回来就听说了你新得了儿子,恭喜啊。” 四爷勾起嘴角,道了谢。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回有人跟他道喜,他这嘴角就忍不住勾起。 两人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五皇子说起了今年木兰围场,蒙古哪些旗遭到了数落,哪些蒙古老王爷没了。 四爷提起了今年京城热得异常,说起了今年高得离谱的冰价,拐来拐去就是没提黄金失窃一案。 天边多了一抹鱼肚白,黑暗慢慢散去,九经三事殿外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了,连大皇子都顶着东珠顶戴赶来了。 或许是睡过头了,他睡眼惺忪,脸还有些浮肿。 几乎是大皇子刚到,九经三事殿也传来了动静。 康熙领着一群人走过来,他一身黄色龙袍,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往殿内走去。 而消失的皇太子则跟在他身后。 太监一阵唱喏,文武百官陆陆续续进入殿内。 四爷跟在三皇子身后也走了进去。 然后是早朝惯例,六部开始汇报工作。 这部分枯燥无味,所有人连同坐在上首的皇帝都是静静听着。 等日头爬上来,终于来了个头硬的,一上来就揭开了京城维持的虚假平静。 “皇上,奴才要告发太子盗取黄金!” 本来垂首的所有人这会儿来了精神,动作一致的看向那位好汉。 …… 婧意是被吵醒的。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了有人站在婴儿床边,就这么注视着她的孩子。 然后她被吓醒了。 “福晋?” 她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乌拉那拉氏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必多礼,我过来看看孩子。” 婧意心还在狂跳,闻言后也没再强求,而是倒了回去。 乌拉那拉氏目光又放回小阿哥身上,她笑了下,“不是说预产期是下个月吗?我以为能赶上你生产。” 婧意不好意思道:“这孩子应该是个急性子,提前一个月便出来了。” 采薇走过来,扶着她半坐起,又在她身后塞了个靠垫。 婧意又继续说:“福晋这一路可还顺利?这一路奔波,想来很是劳累。您想看小阿哥没必要亲自跑一趟,直接喊人将小阿哥抱去正院便是。” 谁都知道这话是客气。福晋也不可能真的将刚出生几天的小阿哥抱去正院。 不过在听见婧意的话后她还是有些意外。 “你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婧意笑笑,“福禄可是得喊您一声额娘。” 乌拉那拉氏又低头看熟睡的小娃娃,也没有吵醒他,而是后退了一步,询问,“福禄是爷给小阿哥起的?” 婧意点头,“是呢,福晋也觉得很好听是不是?” 乌拉那拉氏笑了下,对这个名字没有过多评价,然后又扫视了一眼屋内。 “你母亲呢?我听说你母亲来府里陪你了。” “她啊,说是住不惯,洗三后便回去了,说等福禄满月后再过来。”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倒是劳累她了,回头我派人送些谢礼。” 婧意笑弯了眼睛,“哎呀,那妾就代母亲谢过福晋了。” 乌拉那拉氏也只是过来看看小阿哥,实际上来木香小院之前,她还去过崇光院。 离京三个月,府里多了两位小阿哥,作为嫡母也该表示一下。 很快单子送到了婧意手上。 福晋大手笔给了奖赏,让她再接再厉,为贝勒爷诞下更多子嗣。 婧意可没有再生的意思,不过她也没有直白说出来,而是带着笑目送福晋离开。 等人一走,她看着礼单,盘算了一下,生了个孩子,她直接从贫穷步入小康了。 不仅她的月例有翻倍,名下还多了个庄子,虽然是在河北,可也不错呀,还有各种赏赐,哇,真是一夜暴富呀。 …… 畅春园,皇贵妃今日起的有些晚,这一路奔波,昨日回来后皇太后身子有不爽快,她盯着太医为皇太后把脉,直到服了药歇息了,她才回了住处。 早上没人来吵她,也就起的比平日晚了些。 “皇太后身子如何了?” 马必应上前接话,“皇太后早上吃了药,太医又把了脉,说是要好好养着。” 皇贵妃点头,“去传个话,别让人去打扰皇太后养病。” 马必应赶紧吩咐人去办了。 早膳送上来,皇贵妃边吃边问起了京中近日的热闹事。 一些隐秘的事马必应未必知道,但不少公开的事他还是门儿清。 “……前儿是四贝勒府五阿哥的洗三,八福晋好像和府上格格吵了起来。” 皇贵妃“哦”了一声。 “哪个府的格格?” 肯定不是老八府上的,老八府上那两格格跟个木头人一样,哪里敢出来碍老八福晋的眼? “是四贝勒府上的格格,好像姓瓜尔佳,和太子妃算是远亲,当年也被请来西院这边,差点做了女官。” “这位瓜尔佳氏跟八福晋交好过,后来闹翻了,又报了名参加选秀。” 马必应声音低了些,“您指给了四贝勒。” 皇贵妃再次“哦”了一声,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位可是穿越女。 将人指给老四,她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穿越女就该进老四的后宅。 “我记得老四不是只有两个儿子,瓜尔佳氏生的这个应该是四阿哥才是,怎么又成了五阿哥?” “娘娘,您忘了,去年德妃娘娘来求过您,说想给四贝勒再找两个好生养的秀女……” 65. 吃瓜的第六十五天 “这五阿哥的生母就是您赐的其中一个,进四贝勒府后很快就怀上了,前几天生了阿哥,排行五。”他笑出了菊花脸。 皇贵妃笑笑,像是才想起来,“我还真把这一茬给忘了,对,后来又安排了两个。” 其实她是不插手皇子后院的,只是德妃找上了她,还说是老四媳妇的请求。 她也就跟皇上提了一下,弘晖走后,老四膝下子嗣确实单薄了些,皇上跟内务府要了名单勾了人,她记得不只给老四赐了人,好些皇子府都赏了人。 老四后院进了谁她还真没留意,主要是年氏还没进他府,要是年氏的话,她肯定会留意。 她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年贵妃可是好奇很久了,可惜这会儿还是个黄毛丫头连参加选秀的年龄都不够。 “所以老八家的因为什么和老四府上的格格吵起来?” “这个……”马必应忙道:“这个奴才没问出来,要不奴才再派人打听打听。” 皇贵妃喝了一口奶茶,“那倒是不用。” 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前朝还未散朝吗?” 马必应压低声音,“没呢,好像是出了事,有小太监来报,九经三事殿外面守卫重重,有人靠近也被呵斥走了。” 皇贵妃轻描淡写道:“别派人去打听,招了旁人的眼,对了,拿些纸过来,今日我要在湖边作画……” …… 九经三事殿。 殿内气氛很僵硬,从有人站出来指认太子后,就不断有证据被抛出。 “奴才有皇太子杀人灭口的证据。” 四爷抬头,看到一个面生的官员,对方品级应该不高。 前面已经将皇太子如何指使人进入金库,又是如何搬走黄金的整个过程都说了,说得有模有样,好像亲眼见到了一样。 这些证据都被太子的人一一推翻,什么证据都是有心之人伪造,不堪一击。 本来以为这场闹剧该在这里结束了,没想到又冒出个灭口案子出来。 他沉思,莫不是更夫那个案子? 十四好像早查到太子身上了,只是他胆子小,被吓跑了。 在场不少人都联想到了更夫的案子,四爷旁边的五爷跟着压低了声音。 “这是哪来的愣头青,怎么抓着这件事不放?” 四爷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 五爷唠唠叨叨,满嘴的蒙语。 大致意思是说这点小事想要扳倒太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接下来这人陈述了自己的证据,让不少人意外的是这人说的并不是更夫被灭口一案,而是另一桩。 太子神色很是不耐,他眼神看向自己这一方的官员,当即有人站出来。 “皇上,这些都是对太子的诬告,太子殿下根本没有指使人盗走黄金,又何来的杀人灭口,依奴才看,不过是有心之人编造证据,企图将污水泼到太子殿下身上。” 这话并不能服众,但是这人紧跟着又斩钉截铁道:“奴才有证据,这批黄金根本没入京,既然没入京,何来的黄金被盗一事?” 诸位皇子蓦然抬头,脸上的惊讶是如何都遮掩不住。 黄金没入京? 怎么可能? 那么大一笔黄金,可是这众目睽睽之下运进了京城停在了银行,又被搬运进地下金库。 那么多人经手,现在说这批黄金根本没入京…… 皇子们第一反应是看皇上,接着是看太子。 皇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倒是太子脸上是一副总算洗清嫌疑的喜悦。 难道……运送进京的黄金只是虚晃一枪,根本没搬进金库? “这不可能!” 大皇子站出来,铿锵有力道:“黄金由旗兵押送进京,经手之人甚至有宗室之人,证据确凿,岂能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掉?” “黄金定然是运进京城了,京营的士兵也有检查,确定是万两黄金,分文不少。” 八爷见大哥站出来,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是跟着站出来。 “大哥说的不错,黄金确实运送进京了,富大人,你这时候罔顾事实,推说黄金本就不在,这是欺君!” “奴才有证据!”富大人果断道。 他说的过于果断,令所有人都不由侧目。 毫无疑问,眼前这人是站在太子那边的,再看太子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四爷垂眸。 然后就听见康熙开了口。 “富济,将你的证据呈上来。” 梁九功面无表情从上面下来,走到了富济身旁,然后接过了他递交的文书。 文书落到皇上手里,里面还夹杂着几封信。 而这时候八爷见形势不妙,猛然给自己人递眼色。 那个最开始状告太子灭口的人,也急忙开口。 “皇上,奴才也有证据,还有证人,您前脚离开京城,后脚太子便派出了杀手,将江南的一户人家给灭了口。” “那家只有一女有幸逃出,她手中就有太子奶公凌普杀她全家的证据!” 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不少人都皱起眉头,不是很明白太子为何派人去江南灭口,这事跟黄金丢失一案又有何关联。 上首的皇帝已经看完了手中的文书,连信件都一一拆解。 听到这里,他撩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 然后目光在几位皇子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十三皇子身上。 “十三,你率领刑部彻查此案,不放过一人,也不能冤枉一人,朕要知道真相。” 十三皇子站出来领命。 皇帝扫了一眼太子和大皇子,跟满脸不服气的大皇子比,太子的神色明显有点不对劲。 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将文书放到了手边,宣布退朝。 退朝时已经不早了,天上的太阳已经高悬。 几位皇子本不想走,念着皇阿玛刚回来,说不定会找他们问话。 有太监小跑过来,“四贝勒,八贝勒,皇上召二位问话。” 四爷目光不由看向老八,没想到也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 同时找他们两个人,那不用想了一定是问印钞局的事。 两人挪动了脚步跟着小太监走,走了很久几乎快穿过了整个园子才到了北边的书屋。 小太监欠了欠身,“二位请在此等候,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两人冲小太监笑了笑。 然后就见他走了进去。 “魏珠,你去哪儿了,皇上刚才还问起你。” 小太监慌忙道:“梁爷爷,小的奉皇上命令去请四贝勒和八贝勒去了。” 梁九功本 想沉着脸训斥,没想到得了这个结果。 他当即转头进了书屋。 皇帝在闭目养神,梁九功慢慢走到他身边,他脚步很轻,却又不是轻不可闻,刚好能让皇帝知道他过来了。 “皇上,四贝勒和八贝勒到了。” 皇帝睁开眼,扶在脸上的手动了下。 “喊他们进来。” “是。” 梁九功轻轻后退,直到出了门才转身。 “两位贝勒爷请进,皇上让二位进去。” 两人低头走进了书屋内,然后跪地打千。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站起身,走到二人身边,“起来,我离京之前说过什么?交给你二人的任务为何现在都没有进展?” 四爷起身后当即请罪。 “是儿臣才疏学浅,罔顾了皇阿玛的信任。” 八爷也紧随其后,“皇阿玛印钞局已经完善,只缺黄金入国库。” “黄金失踪一案迟迟未破,儿臣和四哥也不敢擅作主张。” 皇帝看向二人。 “案子未破,不意味着宝钞不能先行印制,这些宝钞数目众多,若是不提前印起来,等元旦哪有足够的宝钞上市?” 四爷心思一动。 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好像一点也不担心黄金被盗一事。 还是说他已经查明了真相,也查到了黄金的下落? 八爷忍不住看了四爷一眼,聪明如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皇阿玛是说,先让印钞局动起来?” 皇帝扫了他一眼,“怎么?这还要朕来教你?” 八爷连忙说不敢。 两人就这样领了差事出去了。 出园子的时候,半路上遇见了十三和十四,两人又停下了脚步。 十三阿哥明显是在跟十四阿哥问话。 “……十四弟你再想想,你进入金库时可有什么异常?” 十四有点抓狂,“该说的我都说了,再说都过去几个月了,哪里还能记起来,你自己去查不行吗?” “十三弟,十四弟,你们这是……” 听见八爷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然后惊讶地发现四哥和八哥竟然走在一起。 这真是太罕见了,要知道八哥身边一贯是九哥或十哥才对。 “四哥,八哥。” 十三阿哥打了个招呼。 就这点时间十四阿哥已经躲到了八爷身后,他抓紧了八爷的衣服,“八哥,你快救救弟弟,十三他疯了!” “十四!”四爷不悦出声,“怎么说你十三哥的?” 十四不爽的移开脸。 旁边的十三阿哥好脾气解释,“十四弟是被我问烦了,皇阿玛让我查这案子,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金库那边不少线索都失踪了,我打听十四曾经进去查过,便想问问十四弟可有线索。” 八爷温和道,“原来是这事啊,十三你怎么不来问我,十四查到的那点线索都告诉我了,我身边有笔吏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还有顺天府那边的卷子我这也有誊抄,走走走,我让人给你拿去。” 十三阿哥笑吟吟道:“原来八哥那里都有,不知有没有指向二哥的证据,我听说十四离京前将查到的线索都交给了八哥。” 八爷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 66. 吃瓜的第六十六天 八爷身后冒出颗脑袋来,是十四。 他偷偷冲十三竖起一个大拇指。 八爷眼神凝视他,“十三,你对哥哥我是不是有误会?” “没没,是弟弟我说错话了。”十三皇子笑了笑,“我听说十四弟查到的线索都指向了二哥,真没别的意思,八哥,方才弟弟的语气不对,您可别记在心里。” “我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 八爷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正当他要开口时,他身后的十四惊讶问道:“十三,你怎么知道我查的那些线索?” “你不是早早跟皇阿玛去承德了吗?” 十三阿哥含笑道:“方才我遇见大哥了,还是大哥提醒的我。” 兄弟几个陷入沉默。 甭管大哥是什么意思,可这急切想要置太子于死地的心是半点不掺假的。 “那些证据在衙门里,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八爷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 最怕的就是遇见了一个蠢队友。 偏偏还是队伍里最不可缺的那个。 大哥平日里看着好好的,一遇见太子就智力下降,满心只有给太子使绊子这件事。 十三皇子笑笑,拱手,“那弟弟这里先谢过八哥了。” 然后他又看向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四爷。 “四哥,你和八哥这是要去哪里?” 这可不是出园子的方向。 “我这是去给娘娘请安。” 他没说是给皇贵妃还是德妃,但十三皇子一听就知道他是去皇贵妃那里。 于是他开口道:“弟弟今日还未请安,弟弟和四哥一起去。” 旁边的八爷笑笑道:“一起,十四也去,路上再聊。” 旁边的十四阿哥撇撇嘴,等三人挪动脚步,他还是跟了上去。 …… 绿柳成荫,已经入中秋的京城早上凉意明显。 披着黄色坎肩的皇贵妃抬起头,观赏了一下自己的画作。 她画的是秋景图,多年来工笔画也不是没有进步。 “娘娘,您画得可真好。” 见她放下笔,旁边的人夸赞个不停。 皇贵妃笑笑,“你呀,嘴巴怎么这么甜?” “娘娘画的就是好,这是事实,怎么还不能让人夸了?” 皇贵妃哭笑不得,眼前夸她的人是太子的嫡女,这一早跟着太子妃过来请安,太子妃去探望皇太后了,她便留了下来。 小姑娘长得灵动可爱,说话也好听。 两人说说笑笑,然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小姑娘惊讶地指着来人道:“四叔,八叔还有十三叔叔和十四叔叔,他们是不是来见娘娘您?” 皇贵妃看了过去,眼里闪过了然之色。 四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儿臣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贵妃让起来,然后是小丫头给四个叔叔请安。 几个大男人看到她,都是笑脸相迎。 “吉安也在?不该上学吗?” 小丫头起身,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稚嫩,“哎呀,八叔,大好日子别说上学不上学。” 她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带着身边的人跑了。 到底是宫里长大的,都是人精,知道四人过来肯定是有话跟皇贵妃说,随便找了个理由躲远了些。 四人站在皇贵妃下首,见她开始收拾画作,纷纷上前来帮忙。 皇贵妃放开了手,退后两步,纳闷问起他们的来意。 四爷率先开口,“儿臣是给娘娘请安,娘娘离京多日,儿臣实在是心中挂念。” 皇贵妃笑笑,“听说你才得了两个儿子,可是喜事,孩子可要好好养。” 她说到最后语重心长,显然是在惋惜弘晖的事。 弘晖是得急症去的,连抢救的时间都没给,她听说后也流了几天眼泪,那孩子在宫里念书时,也经常去养心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这一走,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四爷眼角红了些,他猛地低下头,“是,儿臣一定会好好养这两个孩子。” 他也后悔,平日对弘晖的关注不够多,想着有福晋管着也就没插手,谁知道这孩子是个心思重的,走得那么早。 皇贵妃没再继续,又看向另外三人,他们也赶紧表态,说是路上凑在一起,一同过来请安。 倒是十三多提了一嘴,“儿臣刚领了差事,查黄金丢失一案。” 皇贵妃“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让你去查吗?” 十三阿哥仿佛没发现皇贵妃语气中的惊讶,带着微笑点头,“到底是事关银行,儿臣也想问问娘娘这边有什么指示。” 皇贵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道:“这事性质太过恶劣,那些黄金不属于银行,也不属于国库,是万千百姓存储在银行的活命钱,百姓信任银行,才将钱存入银行,如今丢失……” 她沉默片刻后斩钉截铁道:“若是找不回,这笔钱由我来赔。” 十三神色肃穆起来,“娘娘高义。” 皇贵妃嘴角勾了下,“唉,我活了半生,享受过荣华富贵,这些阿堵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不如赔给百姓,只是你们得多担待些了,可能留给你们的东西不多了。” 啊? 四人神色一僵。 再看皇贵妃像是将压力转移了一般,整个人轻松起来,还带着笑,宽慰他们,“你们也别担心,这案子迟早能查清楚,那么大一笔黄金,真拿了也很难变现。” 这安慰效果一般,起码四人神色都很沉重。 …… “驾!” 马儿飞奔,十三皇子在城门前追上了前面的四爷。 “四哥可是要回京?” 四爷听见他的声音,拉了下缰绳,让马停下来。 “十三,你也是回京?” 十三皇子下了马,“是,弟弟我去印钞局取案卷。” 四爷也下了马,两兄弟牵着马边走边聊。 “我回京看看孩子,离开了两天,心里挂念的很,今儿这眼皮一直跳,有些不放心,趁着天色尚早,回府一趟,安安心。” 十三皇子惊讶,“四哥挂念的可是府上刚出生的小阿哥?” 四爷嘴角含笑,“可不是,这孩子在娘胎里就调皮,非得听完念书才肯安静。” “出生后夜里爱哭闹,非得我再读上几句才肯睡,这两日不在府里,心里难免挂念。” 他也想的慌,这个孩子从怀上到生产,他也付出了不少。 对这孩子自然有不一样的感情。 他也没想到才离开两日,这心里就想的不行,担心他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马打了个喷嚏,十三皇子侧目看他,发出了由衷感叹,“四哥变化好大呀。” 才几个月没见,四哥好像变了个人。 以前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整个人柔和不少。 四爷沉默,片刻后道:“哪里有变化?” 他没觉得自己有变化。 上了马,他低头道:“这案子你好好查,皇阿玛交给你也是有重用你的意思。” “十三弟,有一点你得记住了,查到什么别隐瞒,皇阿玛不喜欢旁人隐瞒。” 十三皇子笑笑,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在心里。 他也上了马,朝他拱手,“四哥,弟弟得去查案,要先走一步了。” “十三弟,保重!” *** 婧意在刷短剧。 坐月子很无聊,孩子也不需要她管,奶娘会定时抱过来喂一下。 喂奶不是很累,有一点好处就是瘦得飞快。 福禄这娃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她将娃留在身边两天,稀罕劲过了,就觉得哪哪不方便,不能有很大动静,否则被吵醒后,会爆发惊天动地的哭声。 孩子不哭闹够一小时,这场哭闹是不会结束的。 反正婧意是受不了了,将他挪到了东侧屋,十几个人围着他转,也不用担心照顾不好他。 坐月子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又不能动脑,只能看看无脑短剧打发时间。 晚间传来了动静,没多久挽棠带着喜悦的表情过来:“格格,贝勒爷回来了,正在小阿哥房里看望小阿哥呢。” “格格,我帮您擦洗,再换个抹额,或许贝勒爷会来探望您。” 婧意上午才被按过肚子,疼得全身发抖,大汗淋漓。 那会儿嬷嬷不许让她擦洗,怕邪气入体。 这会儿气味就不是那么好闻。 她点了头,挽棠用毛巾沾了热水拧干后将她全身擦了一遍,又换上干净的衣服和抹额。 “格格,奴婢去外面看看。” 婧意点头,顺手关掉了短视频,拿起旁边的一本书装模作样翻阅着。 不大一会儿,有人走进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带着惊喜看过去,“爷,您回来了?不是说近日住别墅那边吗?” 四爷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是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过来的。 “放心不下福禄,回来看看,他今日是不是哭过,我看他眼皮都是肿的。” [哭?当然哭过,吵得隔壁都上门了,怀疑是不是咱家虐待孩子。] 她叹口气,将书往旁边一丢,然后往后面一瘫,有些崩溃道:“他才出生几天呀,昨天夜里哭闹不停,别说咱们府,隔壁府都没怎么合眼,早上来上门,变着法打听咱家是不是虐待孩子了。” [夜深人静本来一点动静就会放大,这边又离隔壁府近,没想到他的哭声闹得隔壁跟着一块睡不好觉。] 四爷先是皱眉,跟着忧心忡忡道:“福禄一定是想我了才哭。” 67. 吃瓜的第六十七天 哟哟哟,她露出了和表情包一样惊恐的表情。 “他想你?” [这慈父滤镜是不是开太大了?] 他敢说,她都不想听! 男人轻叹一声。 “福禄之前都是听我读完书才入睡,不念他会哭闹不休。” 他脸上的忧愁之色更甚。 “一定是在娘胎里时养成了这习惯,昨儿他没听见我的声音,哭闹肯定是在找我,福禄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定是因为没找到我才哭。” [咦,有点道理。] 她瞪大了眼睛。 男人又继续自言自语,“不行啊,福禄这孩子是男子汉,可不能这般娇气下去。” 婧意被带歪了,“那怎么办?他还小,说什么也听不懂。” 男人叹气,“只能我辛苦点,隔三差五回来多陪陪他。” 真是不巧赶上了她在坐月子,否则倒是可以带她和福禄出去散散心。 秋日的山中别有一番趣味。 [说什么福禄想你,依我看是你离不开他才对。] 婧意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显摆儿子离不开他。 哼,她才不跟他计较。 “贝勒爷,福晋派人过来,说是请您过去有事商谈。” 外间太监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都不由怔了下,跟着男人起身,垂眸看着她道:“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往外走。 婧意除了纳闷福晋这时候找他是有什么事,并没有往深处想。 四爷离开后,她的月子餐又送上来了。 月子餐以清淡为主,多是蒸菜。 好在她也就吃一个月,等出月子就不用再喂奶,可以满足口腹之欲了。 小阿哥醒了被送过来。 身上有点奶腥味,婧意也不嫌弃,对着他脸蛋亲了两口。 过了一周,他身上的红色褪去,整个人白白嫩嫩。因为他胃口好,婧意喂了母乳,奶娘夜里还给他加餐,所以他比出生时长大了不少,也胖了不少。 小胳膊动一下,跟两节莲藕一样。 此刻看着她,双眸黢黑,婧意逗了逗,他嘎嘎乐起来。 小孩还是挺好玩的,只要他不哭。 他不哭的时候惹人怜爱,可哭的时候也属实惹人心烦。 她左看右看,还是觉得那位爷滤镜太大,她怎么就没看出这孩子想他了? *** 正院内,福晋正在勾礼单。 四爷大步走进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见他进来,福晋起身招呼人上茶。 四爷坐下,才看她,“是有什么急事吗?” 福晋先将礼单送到他面前,才开口。 “妾听说前不久小阿哥洗三宴上,瓜尔佳格格和八弟妹闹了起来,今早八弟府中有人上门,提及昨夜府里被吵得跟着没睡好觉。” 她看了一眼四爷,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边开口。 “妾想着,要不要送些礼去隔壁,当是表达歉意?” 四爷皱眉,只觉得福晋是小题大做了,八弟妹在他儿子洗三时闹起来,本就让他不舒服,这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又拿小儿夜哭说事…… 他儿子才丁点大,就算哭又能有多吵,老八也不管管自己媳妇,真闲着不如进宫陪陪良妃尽尽孝心。 他又想到福晋将他请过来,只为说这件事,不由有些腻歪。 福晋是个体面人,总想着事事周全,可也得看对面值不值得她这样做。 “这是小事,福晋看着办就是。” 哪怕心中不悦,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早过了那种随意泄露真实想法的年纪。 说完这件事,四爷也没急着走,端起了茶喝了一口,福晋明显还有话要说。 “爷,四阿哥满月宴没办,您看要不要跟五阿哥凑到一起办了?” 和刚出生的五阿哥比,显然四阿哥那边就显得很安静。 福晋也发现了这一点,从她回来后,就发现崇光院很低调,低调到小阿哥只办了洗三礼,满月宴根本没提。 作为主母,她自然不能忽视了。 四爷想了一下,“瓜尔佳氏那边做的是双月子,满月时,正是天最热的时候,就没想折腾四阿哥。” “如今满月已经过了,再补也无意义,等周岁时再大办一场,对了,该给的赏赐,还是得补上。” 福晋应下了。 “那五阿哥这边呢,要是办满月宴,得提前安排起来了,各家都得请。” “九月里不算冷,又赶上皇阿玛和娘娘在京城。” 他声音低了些,“我准备邀请皇阿玛,皇阿玛要是愿意赏脸,那肯定是要大办一场,要是不来,就自家亲戚间走动一下。” 福晋点点头,“妾知道了,会提前送请帖。” 夫妻二人说完了正事,陷入了沉默之中。 还是四爷放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 “不用送了,你歇着吧。” …… 看着贝勒爷就这么离开,旁边的彩云有些焦急了。 “福晋,您怎么不和贝勒爷提?” 福晋摇摇头,“贝勒爷不会让我抱养五阿哥。” 她看得很明白,两位刚出生的小阿哥,贝勒爷明显更看重五阿哥。 贝勒爷的性子她如何不知,真上心了恨不得什么都奉上。 她经历两世了,看得很透彻,凡是和这位爷对着干的几乎没有好下场。 彩云叹了口气,“可是福晋求了娘娘才有了陈格格入府,她入府本来就是给您生孩子的。” 福晋没有说话。 她是去看过小阿哥的,像极了弘晖刚出生那会儿。 看过后她坐了很久,其实隔了几十年她已经不大记得弘晖出生时的模样了,也或许两个孩子是亲兄弟,长相相似也是正常。 这个孩子是因为她才出现,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在意的。 “别这么说,陈格格进府是皇恩浩荡,她能得贝勒爷的宠是她的本事,往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她还记得陈格格入府那会儿贝勒爷还跟她吵了一架,那会儿贝勒爷绝对是对陈格格有偏见,人一副烂牌能打好,跟她关系不大,是陈格格自己的本事。 她可以讨贝勒爷的欢心,跟她关系不大,往后再说因为她入府就有些可笑了。 彩云愣了一下。 “可是您家里那边……” 她想到了福晋刚从承德回来,福晋娘家就有人上门,还说动了福晋抱养一个阿哥。 和同为满族大姓的瓜尔佳氏相比,汉军旗的陈格格无疑更好拿捏。 她出身低微,又生了儿子,这孩子若真被抱给福晋抚养,往后是能继承爵位的 。 她能看出福晋是有些心动了,只是贝勒爷过来一趟,福晋却又说贝勒爷不会同意。 她有些可惜。 自大阿哥去世,正院已经很久没有孩子的声音了。 冷清、死寂,似乎已经成了正院专有的符号。 她其实盼着正院能有变化。 …… 离开正院后,四爷其实没有再去木香小院。 婧意在坐月子,他偶尔去还行,哪能真的在那里留宿。 可他十分挂念孩子,派人去看了,得知孩子已经醒来,立刻喊人抱到前院来。 福禄在四爷眼里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也不知他那是什么眼,能从刚出生的福禄身上看到孝顺二字。 对于五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来说,这位小阿哥无疑是个魔星。 他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抱着,他更喜欢被父母抱着。 毫无疑问,他是个高需求宝宝。 只要不满足,他可以一直哭,哭到嗓子干哑和吐奶。 这对于身边伺候的人来说,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有一点四爷说对了,福禄确实是想他了。 晚上没有熟悉的声音催眠,他迟迟无法进入熟睡状态,偶尔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惊醒,然后嚎啕大哭。 这对于还在磨合中的奶嬷嬷来说,他的行为和天书一般难懂。 也或许真有什么父子感应,四爷听完他的表现后,就猜出了他的需求。 福禄被送到了前院。 奶嬷嬷可以松开手休息会儿,至于小阿哥自然是被送进了贝勒爷怀里。 男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不断地跟他说话。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容易催眠,小阿哥困顿地睁开眼,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瞌睡虫的魅力。 婴儿床就在屋里,四爷笨手笨脚的将儿子放进去,本来想帮着绑好,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绑,又将奶嬷嬷给叫了进来。 奶嬷嬷进来绑好后又出去了。 四爷便坐在婴儿床前专心地盯着他看,直到苏培盛小心地敲门,走进来。 “贝勒爷。”他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用气音。 “十三爷来府上了。” 四爷闻言很是惊讶。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外面时又回头吩咐苏培盛,“找人看着小阿哥,不许开窗户,也不许将婴儿床挪走。” 苏培盛连忙应下。 四爷进了会客室,就见十三站在里面,盯着墙上的画,整个人有些焦躁,看画时还时不时盯着窗户看。 “十三弟,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十三看到他立刻松了口气,跟着他压低声音道:“四哥,我这里有重大突破,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请教一下你的意见。” “坐。”四爷伸手,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十三弟,可以呀你,才半日就有好消息了,皇阿玛选你倒是选对了。” 十三叹气,“哪里算什么好消息。” 他看了一眼四爷,神色还算平静。 “弟弟我已经拿到了十四找到的那些证据,虽然都指向了太子,可按照早朝时富大人的说法,黄金在入宫前被调包,这些指控不算成立。” 他压低声音,“弟弟倒是有另一个发现,黄金可能真如富大人所说,根本没进金库,或者说进金库的黄金本就是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