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决定假装学渣[ABO]》 1. We are animals.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在教室的地面上落下窗户的影子。艾理爱站在讲台前,环视台下十二三岁的初中生们,开口问:“大家知道为什么要给小猫做绝育吗?” “我知道,”学生们纷纷举起了手,“绝育后的小猫更不容易生病,可以活的更久。” 艾理爱笑着点了点头:“说的没错。那么大家知道为什么绝育能让小猫更健康吗?换句话说,没有绝育的猫会有什么危险呢?” 方才还争先恐后回答问题的学生们皆是一怔,原本有些吵嚷的教室渐渐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个头不高的女生迟疑地开口:“怀孕生子会对母猫产生很大损伤吧……” 马上她同桌的男生就反驳:“那为什么公猫也要做绝育?公猫又不会怀孕。” “对哦,那公猫为什么也要做绝育啊……” 艾理爱打了个手势,教室重新安静了下来。她道:“确实有艾晓青同学说的这方面因素,但并不是全部的。就像大家说的,如果只是因为生育损伤,那么公猫就没必要做绝育了。” “那到底还有什么原因呢……” 冷不丁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听起来有几分猥琐:“纵欲过度?” “噫——”学生们有的皱起了眉一脸嫌弃,有的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有点接近了。” 艾理爱不再卖关子。她转过头来,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激素。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方才那个叫艾晓青的女生“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猫是有发情期的,它们的性激素是不是会失控啊?咱们上课学过的,激素水平异常的话人就会生病,猫猫也是这样吧?” “没错,”艾理爱露出赞许的目光,“发情期的猫咪会因为激素影响而行为异常,很容易患上严重的生殖系统疾病。母猫可能会子宫蓄脓、卵巢囊肿,公猫则有可能患□□癌、前列腺炎……所以如果不需要生小猫的话,出于对猫咪健康的考虑,志愿者们会集中给小猫做绝育手术。” 台下的学生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信息素也是一种激素,并且是目前我们唯一一种能切实感受到的激素,”艾理爱话锋一转,“Alpha和Omega在十几岁的时候会开始发育,也就是大家现在这个年纪。不少同学应该已经有信息素了吧?” 前面小猫绝育之类的话题不过是个引子,这才是艾理爱所做的志愿活动的真实目的:给正值发育期的初中生做性教育科普。 “信息素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大家不必为此感到慌张。适当浓度的信息素可以帮助我们维持身体的健康成长,而过高浓度的信息素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负面影响,最终消耗我们的身体。不过我们比小猫幸运一些,通常情况下我们是可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的。所以,我们不用担心会像小猫一样生病。” 马上有人举手:“学姐,那还有‘不通常’的情况吗?” 有人道:“生理期吧?生理期如果不用药的话应该不太容易控制信息素。” 艾理爱伸手一点:“生理期确实是‘不通常’的情况之一,不过大家在彻底成年之后才会有生理期,现在还不用担心。接下来我要说另一种情况,大家注意听——” 她双手撑在讲台上,认真道:“一个教室里有30个人,大家想象一下,如果有10个人肆无忌惮的乱放信息素,那这个教室会是什么样的?” 学生们在她的引导下一起想象,随即纷纷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艾理爱:“大家都知道,Alpha和Omega是可以通过信息素相互影响的。在信息素混乱的空间里,我们想要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就得付出更多的精力。” “如果把控制信息素比喻成搬一个箱子,那么在干净的空间里我们搬的就是一个空箱子,而在混乱的空间里我们搬的则是一个装满书的箱子。万一我们脚下绊了一下,那么什么情况下箱子更容易掉?” 学生们回答:“装满书的时候更容易掉——” 艾晓青反应了过来:“所以,只有我们大家都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才不容易出现失控的情况。是这样吗?” 艾理爱刚想表扬,忽然一阵轮子碾地的声音传来。下一秒教室门就开了,一个男老师推着一个两米宽的立方体玻璃笼子走了进来。 与其说是笼子,这个玻璃质的立方体其实更像是一个鱼缸,让人不由得想到水族箱。那笼子里有一个年轻男Alpha。在看到他的瞬间,艾理爱感觉到一阵心悸,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男老师将笼子推到教室中央,在学生们好奇的注视下开口:“如果不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就会像他一样。” 关在里面的Alpha就像是水族箱里的鱼,毫无隐私的被来自四面八方的人观赏。不过他本人对此似乎毫无反应,从进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盘着腿单手托脑袋的姿势坐着,仿佛视满教室的人为无物。 他皮肤白皙四肢纤长,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袍子,微微落下来的领口能看到清晰的锁骨,伸出来的胳膊上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盘踞在玻璃笼子之中并不拥挤也不算宽裕。一瞬间艾理爱怀疑这其实只是一尊雕塑,根本不是个活人。 男老师敲了敲笼子:“他叫落时雨,当年不收敛信息素导致班级混乱,然后失控的同班同学又影响了其他班级,最终连锁反应下引发了一场相当恐怖的灾难。为了控制住那场暴乱,政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出动了整个非B区的秩序官……” 笼子里的雕塑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艾理爱在心里小小的啊了一声,原来是活人啊。 落时雨依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艾理爱的身上。 对视了。 艾理爱快速移开了视线。 男老师单手扶着笼子,继续说着:“落时雨被逮捕归案后,被剥夺了教育权、劳动权等多项权利,今天参加完活动后,他会被秩序官重新看管起来。所以同学们,一定要收敛好自己的信息素,否则——” 他敲了敲笼子,虽然没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教室安静的出奇,再不复方才艾理爱说话时的活跃。 接下来老师还要科普各种注意事项,艾理爱独自推着关了落时雨的笼子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教室外的走廊上 ,一个纤瘦的男Omega正站在窗边向外眺望。听到轮毂的声音后他扭过头来:“艾理爱。” 男生名叫庄晓孟,和艾理爱是同班同学,两人经常一起参加志愿活动。他跑到艾理爱的身边,和她一起推着笼子:“老师说把落时雨送到教务处那边就行。” 艾理爱拧眉:“他要这样每个学校每个班级都走一遍吗?” 庄晓孟:“是的,我听说是从每学年的上学期开始的,现在快放暑假了,应该算这一轮的后期了吧。” 非B区所有人都听说过落时雨的恶行。大概是因为信息素暴乱给众人敲响了警钟,政府现在格外重视青春期Alpha和Omega的性教育问题,并且每次都要把落时雨拉出来进行公开处刑。 艾理爱不合时宜的想,这么看落时雨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乱转啊,倒也没有监禁多长时间吧。 庄晓孟看着笼子里一直没有变过姿势的落时雨,小声道:“其实我感觉挺扯的。一个人不控制信息素导致大面积失控暴乱,会不会太夸张了?” 艾理爱左右看了看,见对面一台自动清扫机器人转弯去了别的地方,才压低声音开口:“我也感觉挺奇怪的。非B区里全是20岁以下还没来过生理期的学生,教师和秩序官这些成年人都是Beta。咱们这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水平根本就没到那个程度。就这个情况……真能因为一个人爆发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失控?” 为了方便管理,Alpha、Omega自出生起就和Beta们分开,在非B区学习生活,直到高考结束才会去B区和Beta们一起读大学,进而工作生活。换言之,非B区就是一个巨大的AO学校,除了少数教职工和秩序员外全都是未成年人。 庄晓孟:“我感觉这事发生在B区的可能性还差不多,只有那边才有成年的Alpha和Omega。” 他又拧眉:“而且这么大的事,咱们当年居然完全没听到风声……我怀疑这里头还有别的什么。” 艾理爱轻轻嗯了一声。虽说落时雨臭名昭著,但诡异的是他引发的那场暴乱并没有明确的描述性的信息流出,比如时间地点。有人说是在高中的某个教室里出的事,还有人说是在高考完出区的大巴车上发生的……一切听起来都笼统又模糊,只剩下一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罪魁祸首”。 那时候艾理爱他们大概还在读开发学,就听了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大新闻。 庄晓孟继续:“我感觉可能不止一个人,只是把落时雨当典型定成主犯了。” 艾理爱:“倒是也有这个可能……” “牲口。”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冒了出来,艾理爱和庄晓孟皆是一愣:“谁在说话?” “你们以为自己是人吗?其实你们全都是牲口。” 艾理爱转头看向眼前的玻璃笼子,终于意识到刚刚这是笼子里的人的声音。庄晓孟吓了一跳:“什么牲口?” 落时雨伸开了四肢,但因为笼子里的空间不足而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隔着一层玻璃,他的脸努力的向前凑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理爱:“迟早有一天,你们会被宰杀,会被他们吸血吃肉。” 2. We are animals.2 艾理爱脱口而出:“这玻璃不隔音吗?” 方才在教室里,不论老师怎么说落时雨都没有反应,以至于她下意识以为是这笼子隔音,里面的人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庄晓孟:“……这是重点吗?” 艾理爱忽然很想多问他几句,奈何落时雨重新恢复成了原先的坐姿,闭上眼再不理人了。 教务处已经近在眼前了。不等他们多问什么,一个女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接过了笼子,对他们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两人迅速收敛住方才的表情,拘谨地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先走了。” 他们走下楼梯,到转角处时抬头望了一眼。确定教务处的门已经关闭了,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艾理爱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意了,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当面蛐蛐人的。” 庄晓孟心有余悸:“我从看见他后就没见他换过姿势,永远是那个盘着腿托着腮的样子,老师们说什么他都没反应。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 艾理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即拍了拍庄晓孟的胳膊:“不早了,咱们赶紧去找学姐他们。” 今天是启蛰519年6月5日,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同时也就意味着一大批学生将会离开他们生活了20年的非B区。如果想要再见到他们,那就得自己也高考结束前往B区才行。 艾理爱和庄晓孟匆匆赶回学校。此时综合一高的校园内热闹非凡,教师们正在给高三的学生们分发他们的准考证。学生们看起来非常兴奋,丝毫不见即将高考的紧张,眼里只有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艾理爱被这气氛触动,忍不住感慨:“真好啊,我也想去外边看看。” 庄晓孟的体力没有艾理爱那么好,跟上她的脚步多少要费点力气。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之后开口:“还有一年时间,很快的。” “艾理爱!”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呼声,一个女Alpha正在冲他们招手。艾理爱拉着庄晓孟循着声音快速找了过去:“邓君可学姐!” 邓君可笑道:“还真让尹田彩说对了,我原本以为你们做志愿会来不及呢。” 她身边那个坐在花坛上的男Omega站了起来,晃到了他们中间:“艾理爱跑得快,肯定能赶上。” 庄晓孟在一旁大喘气:“她跑的确实快,可苦了我了,差点要飞起来了。” 尹田彩忍俊不禁,对艾理爱道:“你应该扛着他跑的。” 艾理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也笑出了声:“下次试试。” 四人在操场上坐下,艾理爱翻看着邓君可的准考证。准考证是一张普通的A4纸,没有塑封也没有钢印。艾理爱把准考证还给她:“这证件应该自己打印就行了吧,怎么非得等到考试前一天才发。” 邓君可耸肩:“谁知道呢。就这么一张打印纸,老师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丢了撕了不能补,让我们千万注意。” 庄晓孟有些诧异:“不能再打印一份?” 邓君可摇头。 尹田彩谨慎地把准考证叠好,收进文件夹:“我真怕突然掉了。” 庄晓孟轻轻啧了一声:“那确实得好好收着。” 艾理爱扫视周围,看到那一张张被捏在高三学生手中的准考证:“按照你们的成绩,应该所有大学都可以去吧?学姐你想学什么专业?” “人工智能,”邓君可不假思索,“等我工作了一定要给所有的自动清扫机器人都加上一条尾巴。” 尹田彩:“……那不是人工智能的范畴吧。” 艾理爱再次感叹:“真好啊,我也想看看非B区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邓君可一掌拍在她的后背上:“很快了!别看是一年,实际上过起来很快的,咱们再见面估计就是在大学了。” 庄晓孟掏出手机来:“咱们一起拍一张合影吧!” 几人纷纷应和,于是都将脑袋凑了过来。 在快门按下的瞬间,邓君可与尹田彩忽然一起转头,两人接吻的画面就这样定格了下来。 艾理爱大吃一惊:“你们……” 庄晓孟也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先前他其实能看出来两人似乎有些暧昧,只是看到他们确实在一起时还是非常意外。 尹田彩有些脸红,和邓君可十指相扣:“刚在一起没多久,你们是最先知道的。” 艾理爱鼓起了掌:“你们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可喜可贺!到时候你们要去同一所大学吗……” “拿到准考证的高三生不要逗留,赶紧回宿舍做准备,明天早上七点钟来学校集合——” 广播响起了通知,学生们纷纷站了起来。邓君可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我们也得走了。” 艾理爱叹息:“接下来有一年都不能联系了……” 非B区和B区的分界是相当彻底的,连网络和信号都是分开的,两边基本不能相互通信,迄今为止甚至没有“翻墙”成功的人。因此这一年期间艾理爱也不能和他们发消息聊天,只能断联。 忽然尹田彩道:“要不你们后天晚上去我们宿舍楼找我们吧。” 艾理爱和庄晓孟皆是一愣:“可以吗?” 邓君可也有些意外:“老师不是说考试结束回宿舍后不要外出,收拾完东西就集合吗?” 尹田彩摆了摆手:“晚上十点才集合呢,咱们下午五点就考完了,三个小时怎么也收拾完了,只是见个面应该没什么的。” 邓君可很快也被说服了:“那你们六七点的时候来宿舍找我们吧!以后再不能回来了,这么一想也挺舍不得的……” 高三的学生纷纷离开了学校,偌大的操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艾理爱和庄晓孟两人回到自己的班级高二(1)班,就见班主任正在张贴模拟考的成绩单。不少学生挤在前面,伸长了脖子看自己的排名。 “艾理爱又是第一名!” “第二名也又是庄晓孟哎,他俩的排名好像就没动过吧?” “……” 艾理爱对成绩单根本不感兴趣,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庄晓孟倒是扫了一眼,结果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成绩单按照班级名次排序,第一第二分别是艾理爱和庄晓孟。表格的最后一列是年级名次,他们的数字也没发生任何变化。 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班级第二也是年级第二。 艾理爱转着笔,一脸无所谓道:“已经知道的东西,干嘛还要费劲去看呢。” 周围又是一阵唏嘘声。 班主任名叫莎织里,是个三十多岁的女Beta,笑的时候看上去很慈爱。她拍拍手示意同学们坐好,叮嘱道:“等高考结束就是正式期末考了,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啊。” “知道了——” 无论是什么高中,高考要考几 门科目,全大州的高考都是两天的时间。尽管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是其他年级的期末考,艾理爱仍然不觉紧张,脑子里只有和邓君可他们见最后一面的事。 虽说等她高考结束后可以去B区见他们,但艾理爱莫名有种这就是最后一面的感觉。 到了6月7日这天,下课后艾理爱便迫不及待的要去高三宿舍区。庄晓孟拉住了她:“咱们带点吃的过去吧,他们考完试可能没吃饭。” 两人去食堂打包了汉堡,艾理爱见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怎么感觉你这么紧张呢。只是在他们出发去B区之前再见一面,应该没什么吧?” 庄晓孟轻轻叹了一口气:“到了B区以后……谁知道呢,唉。” 艾理爱接过了汉堡:“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放心啦。”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两人提着汉堡向着高三宿舍区走去。以往他们也经常来这边找尹田彩,那时路上常常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现在大概是高三的学生都在宿舍收拾东西了,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连自动清扫机器人都没看见一台。 艾理爱有些纳闷:“怎么这么安静,按理说就算外面没人应该也能听见宿舍楼里的声音吧?” 高考结束之后,正常来讲会有很多人激动的大喊大叫吧?宿舍楼的隔音也就那样,艾理爱记得中考结束那天,他们宿舍楼的嚎叫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庄晓孟摩挲着自己的手臂:“确实是有点奇怪……可能他们都忙着收拾东西没时间喊?” 说话间两人路过了一辆不知是大巴车还是货车的车子。这辆车很奇怪,车头的驾驶舱并不明显,艾理爱抬头看了一眼,感觉像是集装箱长出了轮子。 ……这就是送高考生离开非B区的车吗? 宿舍楼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掠而过。艾理爱认出来了,那是尹田彩。 “学……” 下一秒,尹田彩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声音还未来得及发出便破碎在指缝中,艾理爱一把捂住了庄晓孟的嘴,拽着他蹿到了路边的行道树上。 尹田彩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男人,那是他的班主任。他拎起尹田彩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艾理爱这才意识到尹田彩已经失去意识了。 应该……不是死了吧。 “差点让他跑出去。” 尹田彩的班主任像是拎着行李箱一样拎着失去意识的尹田彩,转头对后面喊:“你那边好了没?” “好了好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艾理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能感受到被她捂住嘴的庄晓孟都绷住了呼吸。 从里面走出来的另一个人,正是他们的班主任——莎织里。 而她的肩膀上扛着一个人,那个人则是……邓君可。 她也同样昏迷着,挂在莎织里的肩上好像是披着一件大衣。 “考完试直接运走不好吗,”尹田彩的班主任朝着大货车走来,“非得来宿舍收人,真不知道这么多此一举有什么意义。” 莎织里跟在他身后:“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别想了。” 两人走到了大货车旁,恰好就在艾理爱他们藏身的树冠下方。像集装箱一样的大巴车从侧边开了门,像是罐头掀开了盖子。 只是这罐头里面塞着的并不是腌制好的沙丁鱼,而是昏迷着的人。 3. We are animals.3 昏迷着的高考生歪七扭八地堆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将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两个班主任像是运送货物一样,将邓君可和尹田彩搬上了车,塞进了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中。完成一切后他们从车上跳了下来,那掀开的盖子又缓缓合了上去。 莎织里往驾驶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喊了一嗓子:“科洛恩,可以点人数了。” 艾理爱转头看向庄晓孟,后者虽然惊恐,但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艾理爱慢慢松开了捂着他的嘴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庄晓孟缓缓点头,两人默不作声地继续观察着,像是两只潜伏在树上的猫。 大约是清点人数还需要时间,莎织里和另一个班主任靠着车厢闲聊了起来。 “这一期你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年级前十名你们班占了五个呢。”莎织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薄荷糖丢进了嘴里,接着又将罐子在尹田彩的班主任面前摇了一下,意思是问对方要不要。 尹田彩的班主任摆了摆手表示拒绝:“我这算什么,还是你运气好,你这一届的第一第二都在你们班吧?” 莎织里将薄荷糖罐子重新收回到口袋里:“我这也就前两名固定不变,后面三十多号人变动幅度特别大,在哪个班出没的都有。唉,这届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稳定,我都不知道最后能有什么结果……” 尹田彩的班主任笑了:“虽然年级前三十名不稳定,但是你们那个第一可是不简单吧?我这的第一名的指标最多能评到8,但是你们那个可不一样,我估计光她一个人的指标都能冲上15,不,20都有可能!说不定还得专门给她批几个代孕仓呢。” 庄晓孟下意识看向艾理爱。 艾理爱也反应过来了,他们谈论的这个人就是自己。 莎织里咽下了口中被碾成碎末的薄荷糖,嘴里一阵凉气上涌:“不好说,她的情况太特殊了,也许上面会启用新的方案。” 尹田彩的班主任活动了一下肩颈:“放心,我有内部渠道,她将来的评定指标肯定高。这可是现有试题都测不出天花板的天才。” 莎织里笑了:“那就借你吉言。别的不说,希望别像今天这样被学生发现不对劲,抓人这种事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地面的树影上。路灯的照明不比太阳,地面上的树影都是模糊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嗯?” 莎织里霍然扭头,眼睛盯着树冠,手则拍了一下尹田彩的班主任:“把手电筒拿给我一下。” 对方不明所以,从腰上摘下了一个手电筒递给了她。 也不知是不是风更大了,树叶晃动的声音变得更响了。 莎织里按亮了手电,惨白的灯光直直的照在茂密的树冠上。 树枝上全是随风抖动的树叶。 一只狸花猫正卧在树上,被强光照到后很不满的喵了一声,随即转身跳了下来,顺着墙根一溜烟地跑走了。 尹田彩的班主任看着那只猫莫名哆嗦了一下:“吓我一跳,原来就是一只猫啊。” 莎织里按灭了手电,没再说什么。 艾理爱连着翻越了三道栏杆两道围墙。庄晓孟像个八爪鱼一样将自己固定在她的后背上,同时还要注意着尽量避开四肢的关节,从而降低自己对她移动的影响。 跳到大路上之后,庄晓孟赶紧松手从她背上滚了下来,艾理爱脚步没停,一把拽住他的手,两人在月色下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宿舍。 四周喧嚣了起来,学生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有人在讨论暑假要怎么安排,有人在聊谁谁谁谈恋爱了的八卦。 两人佯装镇定地过了宿舍门闸,接着一起进了艾理爱的寝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庄晓孟软倒在了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刚才……学姐他们……这……” 艾理爱的四肢在进门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像没了骨头一般一头栽倒在床上。回到安全区域后,她的身体后知后觉的战栗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艾理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强撑着翻身起来,有气无力地冲向了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仿佛这样就能缓解掉心底的那股子恶心与不适。 昏暗的宿舍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光线透过窗户,勉强照亮这不到20平米的单人学生宿舍。 艾理爱和庄晓孟瘫坐在地上,空调风吹在他们刚出过汗的手臂上,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沉默许久,艾理爱抽了几张纸递给庄晓孟,两人擦掉了脸上那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粘腻。 庄晓孟率先开口:“所以,高考结束之后不是去B区读大学,对吗?” 艾理爱点了点头。 庄晓孟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哭腔:“那……到底是要做什么?车上的都是刚高考完的学生吧,为什么要都弄昏迷了?还有他们说的什么指标……” 艾理爱的声音有些沙哑:“冷静,咱们好好思考一下……这里是非B区,生活在这里的都是Alpha和Omega,生活中咱们见过的Beta只有老师……按理说我们高考完之后就应该进入B区,也就是‘踏入社会’了,但是现在却是统一被麻痹昏倒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方才尹田彩班主任的话:“他们刚刚说……代孕仓?” 庄晓孟瞳孔骤然一缩:“是……生孩子?” 许是先前已经战栗的足够多了,现在艾理爱反而平静了下来:“八|九不离十了吧?Alpha和Omega区别于Beta的最大特点不就是生育能力吗?历史上说大洲以前因为生育率底下而陷入危机,当时为了应对还出台了禁止堕胎的法令……现在为了解决人口问题干脆把我们关起来专门生育……也不是没有可能吧?听说旧时代有将生产和生育分离的社会分工……” 庄晓孟双唇哆嗦着:“那既然要生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读书考试?多喂点好吃的多做体育锻炼不就行了?刚才那个老师还说什么第一名的指标是8,你……你的指标能冲上15……既然是要当生育机器,那我们的成绩对他们来说有什么……” 他的声音顿住了,随即眼神愈发惊恐:“那是……要生的孩子的数量吗?” 艾理爱做了一个深呼吸,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头顶,似是在自我安抚:“明明要考试,但老师上课从来不教应试技巧只讲知识点,复习计划也安排的很简单。在这种情况下,成绩越好,意味着大脑越聪明,也就是有‘聪明’基因,所以生下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是聪明的。大洲 想要获得更高素质的劳动力,自然希望新生儿的基因越优秀越好。所以……成绩越好的人,将来要生的孩子就越多。” 她仔细思考着过往读书的经历:“不只是成绩,咱们初中读完之后不是还有个开发学吗?说是为了找到个人兴趣开发个人特长的,方便我们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行业……其实就是在开发学习之外的优势吧?如果学习不好,或许会擅长音乐美术体育……这些长处都可以作为基因优秀的表现,从而成为分配生育任务的指标。” “让优秀基因代代流传,将劣质基因扼杀在摇篮……不,是扼杀在生殖细胞中。” 所以才要重视Alpha与Omega的教育,千方百计地筛选出更值得繁衍的“人才”。 庄晓孟倒吸一口冷气:“生一个孩子至少要一年时间,那八个就是八年,15个……” 他抹了一把又一次濡湿的眼眶:“生完这么多孩子,我们还能活着吗?” 艾理爱沉默半晌,最终嘲讽似的笑出了声:“所以我们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呢?我们的梦想又算什么?” 又是好一阵沉默。 半晌,庄晓孟吸了吸鼻子:“Alpha只能供精吧,他们又不用亲自生孩子,应该能挺配合的,为什么连着Alpha一起带走了?” 艾理爱:“因为生理期不可控吧。Beta们可能也不想身边有一个每月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 庄晓孟:“我们Omega生完那么多孩子之后还不一定能不能喘气呢,那Alpha……” 艾理爱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月亮:“谁知道呢。” “咱们不能这样了,”庄晓孟爬起来,认真看着艾理爱,“既然成绩越好生的越多,那咱们假装学渣吧!生十多个孩子是肯定活不下去的,如果只有两三个的话或许还有转机……咱们得活下去,才能找到自己的生路!” 艾理爱轻轻叹息:“也只能这样了。” 想了想,她又说:“不过也不能变得太快,不然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庄晓孟重重点了一下头。 艾理爱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心态,千万别露馅儿,绝对……绝对不能让老师发现我们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 庄晓孟用力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艾理爱为他开了门:“晚安。” 这一晚艾理爱做了无数个噩梦。她梦见尹田彩的肚子不断膨胀最后炸出一堆血雾,一转头尹田彩的脸变成了自己的。她还梦到了邓君可,这位爽朗的学姐在梦里毫无理智,像个疯子一样无差别攻击着周围所有人。 聒噪的闹铃将她从噩梦中拉扯了出来,睁开眼睛时她还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窗外的阳光照在艾理爱的眼睛上,她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日子,该收拾一下出发去考场了。 艾理爱看着窗外高高升起的太阳,忽然想到既然都打算假装学渣了,那不小心睡过了所以错过一门考试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在床上舒展了一下四肢。 “……等一下。” 艾理爱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昨晚他们带过去的那个汉堡呢? 4. 假装学渣 两天过去,期末试卷批阅完毕,电子版成绩单已经传送到了各个班主任的电脑当中。 教师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讨论着下学期的教学计划。见莎织里来了,有人开口恭维:“年级前两名应该又在莎织里老师班里吧?这两个孩子真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呢。” 莎织里笑道:“我还没看,谁知道会不会马有失蹄呢。” 那天收工的时候,莎织里意外的在路边捡到了一个掉落的汉堡。和自己搭档的那位高三班主任没当回事,只以为是之前哪个学生掉的。 莎织里则谨慎一些:“不管怎么样,先上报吧。” 可能有学生发现了。 为了方便运送高三学生,那一晚上高三宿舍区一带的网络全都断开了,防止有人给学弟学妹发消息求救。因为断网,连自动清扫机器人都不会经过那片区域。这样一来监控全部停摆,反而没能让那个学生留下直接的踪迹,无法迅速定位到人。 不过即便如此,莎织里心里还是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当时的闲聊能暴露多少信息,但想要判断危险级别其实非常简单。如果那个学生真的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那她一定会选择主动降低自己的“评级”。 换言之,她会突然考砸,成绩大幅度下降。 当然,如果她根本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这种程度的泄露压根不足为惧,上面也不需要再多操作什么了。 其他老师笑了:“怎么可能呢,你就谦虚吧。”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老师将打印机里刚吐出来的纸递给了莎织里:“里老师,1班的成绩单已经打印好了。” 莎织里接过成绩单后并没有急着看,而是对他道:“你跟我一起去班里。” 男老师点了点头,跟在了莎织里的身后。 高二(1)班的教室吵吵嚷嚷的,大概是马上就要放假了,所有人都兴奋地讨论着假期的安排。艾理爱坐在座位上慢悠悠的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庄晓孟趴在桌子上捂着脑袋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熬夜了。 见莎织里进来,同学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莎织里走到讲台前,把成绩单放在桌子上:“在发卷子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副班。” 众人的视线立即落在了旁边的男老师身上。 大洲实行社会化抚育,所有孩子由政府统一安排抚养,因此没有所谓“父母”的概念。在孩子进入小学后,便由班主任来负责学生们的管理。但毕竟个人总有好恶,为避免老师偏心、学生霸凌之类等可能导致孩子成长出现问题的情况,政府会安排所有学校每学期都更换一次班主任,从而减少老师与学生之间的联系,同时也能有效发现学生之间隐藏的其他问题。 但到了高中,出于各方面的考虑,班主任会在三年时间里一直跟着一个班级不再更换。同时增加了副班主任这个岗位来辅助班主任监察学生。一个副班主任会同时负责3个班级,每学期结束后只要轮换副班主任就可以了。 现在正是学期末,原先的副班下学期就要被换去其他学校了,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下学期负责他们的新副班了。 男老师中等身材,看起来平平无奇。他微微一笑:“同学们好,我叫科洛恩。” “啪嗒——” 艾理爱手中转着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科洛恩,那天晚上坐在大巴车驾驶舱的人。 庄晓孟已经坐直了身子,状似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假装无意的和艾理爱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理爱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讲台的方向。 同学们齐声道:“欢迎恩老师——” 科洛恩微笑致意:“现在我们已经是高三了,许多同学可能会对未来规划有所迷茫。暑假期间大家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聊天……” 科洛恩的视线扫过教室里的所有人。看到艾理爱时,他的目光稍微停滞了一下,这就是这一届的第一? 莎织里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来说一下这次期末考试的情况。” 她看了一眼艾理爱和庄晓孟两个人。 高二高三两个年级的老师们都知道,高二的艾理爱、庄晓孟和高三的邓君可、尹田彩四人关系很好。那天晚上邓君可和尹田彩突然外出,导致教师们不得不主动射击麻醉剂逮捕他们,没准就是约了艾理爱他们见最后一面。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当时落下汉堡的就是艾理爱,也可能还有庄晓孟。因此这一次他们的成绩应该就会…… 莎织里翻开了成绩单:“这次大家的成绩变化的又是很大……” 她顿住了。 班级第一名,艾理爱,年级排名第一。 班级第二名,庄晓孟,年级排名第二。 她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分数,庄晓孟比上次模拟考时分数稍微低了一点,但完全属于正常的波动范围。而艾理爱……甚至还高了几分。 她又一次抬起头看向台下:艾理爱像往常一样转着笔,庄晓孟单手托腮,还打了个哈欠。 看来……不是他们? 莎织里稳定住心神:“年级前两名依然是艾理爱和庄晓孟,很不错,注意继续保持。其他同学成绩忽高忽低的,或许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心态……” 批了分数的答题卡一张张下发,艾理爱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的卷子整理好。 “艾理爱好厉害啊……考题有时候能到达我们的极限,但从来没有到达艾理爱的极限。” 艾理爱闻声抬眸,发出感叹的是前面一个男Omega。 这个男Omega和艾理爱的交集不算多,但是他全名叫尹田白,应该是尹田彩同父同母的弟弟。 这让艾理爱忍不住又一次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想起来尹田彩被他们班主任拖走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五味杂陈。 发到庄晓孟时,科洛恩停了一下,道:“庄晓孟同学,第一门发挥的有点失常呢。” 庄晓孟轻轻“嗯”了一声:“我确实不太擅长语文,这次作文有点跑题了。以后我得多练练审题了,争取不再犯这种错误。” 科洛恩笑了笑:“加油啊。” 见新副班走到后面去了,庄晓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期末考试那天早上,艾理爱几乎是卡着点来到了考场。当时庄晓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游天外,思考着第一门考试要怎么摆烂才能看起来合情合 理。这时桌子忽然被踹了一下,庄晓孟迅速回神,就看见艾理爱走向了她的位置。 一瞬间庄晓孟意识到了什么。 第一门考试时他没敢做太多手脚,还是老老实实答完题了。 语文考试结束后,艾理爱压低了声音:“老师们肯定会重点关注成绩变化大的人,咱们如果考砸了的话那就太明显了。” 庄晓孟惊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现在,他回想起来那天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 “大家先自习,”莎织里念了一串名字,“这几个人跟我出来一下。” 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响起,十多个人走出了教室。庄晓孟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其他班级也有很多学生被叫出去了。 艾理爱他们这一届的学生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那就是成绩不稳定。上一场考试能排年级第三的人,下一场也许就跌到二十名开外了,只有艾理爱和庄晓孟两人守着状元和榜眼两个位置雷打不动。尽管还没看到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庄晓孟还是隐约能猜到,这些被叫出去谈话的学生或许就是成绩下跌比较严重的。 思及此,他不由得感慨,幸好艾理爱提前一步反应了过来,要不然这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了。 中午放学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前往食堂。艾理爱刚出教室,迎面就碰上了拿着成绩单的莎织里。 见对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艾理爱点头问好:“里老师。” 莎织里走到艾理爱身边,语气温和:“我听说,考语文那天早上你来晚了?监考老师跟我说,还有两分钟就开考的时候你才进考场。虽然这次你依然是第一,但是学习态度可不能松懈啊。” 艾理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没睡醒,随手就给关了。睡了一会儿我突然反应过来了,差点就睡过了。” 莎织里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要不然试试多订几个闹钟呢?每隔五分钟响一下,好多人都是这么做的。现在起晚了倒没什么,高考要是也起晚了,那你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高考?艾理爱听到这个词时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冷笑,她倒是很佩服班主任这睁眼说瞎话的演戏水平了。不过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有几分愧疚的样子,对着班主任连连称是,表示自己一定会端正学习态度。 莎织里满意地离开了。 艾理爱独自一人安静的走在人群之中,排队打了饭之后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对面很快又落下一个餐盘,庄晓孟来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大概因为明天就放暑假了,今天中午听起来格外的吵嚷。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可以放心大胆地说话了,庄晓孟于是开口:“咱们的名次如果掉下来了,好像不论怎样都很引人注目。” 艾理爱点了点头:“确实是。” 庄晓孟:“我想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假装我们得了抑郁症,看到卷子完全写不出字,根本参加不了考试。另一个是……假装作弊,被老师抓到,这样咱们名次下滑也会有合理的理由……” 艾理爱拧着眉:“我现在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庄晓孟怔了一下:“什么?” 艾理爱慢慢抬头看向他,幽幽道:“你说,咱们现在才开始装学渣,真的有用吗。” 5.假装学渣2 庄晓孟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什么?” 艾理爱扫了一眼周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那天班主任说,高考成绩能定评级指标,而班主任的任务是完成评级指标。既然如此,老师们应该希望我们的分数尽可能的高才对,那为什么他们上课从来只教授知识点,却不总结解题技巧?甚至我们现在马上要高三了,依然允许我们放假参加各种志愿活动,完全没有安排复习计划的意思?” 庄晓孟没太明白:“因为他们想要真正聪明的人……” 艾理爱:“那么问题来了,光靠一次考试就能筛选出谁更聪明吗?高考再怎么重要,说到底也只是一次考试,随机性和偶然性太大了。光看咱们年级就知道,上次考年级前十的人这次能掉到倒数去,难道这能说明他的基因一会儿好一会儿差吗?上面想让更优秀的基因传承下去,真的只会看那一次考试吗?” 庄晓孟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你是说,这么多年下来,我们的指标其实已经差不多确定了……高考根本不是最终决定因素,是吗?” 艾理爱缓缓点头:“大学无法综合考量每一个想要进入的学生,所以只能通过高考分数来一次定结果。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高考根本就不是选拔性考试。从我们出生起就有无数人在关注着我们……比起考试分数,上面的人更清楚我们的真实水平。” 一瞬间庄晓孟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送进嘴里的食物都吃不出味道来,味同嚼蜡。 庄晓孟:“……要不我们装病吧?” 艾理爱:“每个月都做一次体检,一查就查出来了。” 庄晓孟抓耳挠腮:“那咱们怎么办呢……假死你觉得怎么样?里不是经常有什么死遁脱身的吗……” 艾理爱的身体微微后仰:“死遁……那我们得逃到外面去生活才行了。” 毕竟非B区全都是学生,他们不可能在这个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光是随处巡逻的自动清扫机器人就能让他们无所遁形。 “外面……”庄晓孟一时失语,“咱们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艾理爱轻轻叹了口气。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庄晓孟思索着:“要不然我们编造一种疾病吧。” 艾理爱微微一怔:“编造?” 庄晓孟点头:“这需要我们把戏演好,假装得了一种现有医疗手段检查不出来的疾病……” 艾理爱有些想象不出来:“这要怎么操作,一问就不舒服,一查就没事?” 庄晓孟歪头,绞尽脑汁思索着:“嗯……” “Hello!”有同学路过和他们打招呼,“聊什么呢,怎么看你们表情这么严肃?” 艾理爱一秒切换了笑脸:“没什么。” 那人也没再多问,端着盘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看着同学们青春活泼的身影,忽然艾理爱脑中闪过了一个诡异的画面: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穿着囚服,纤细的四肢插在一个硕大的肚子上。艾理爱又想到了那天的梦境,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庄晓孟看出她的不对劲,轻声喊她:“艾理爱?” 艾理爱有些痛苦地蹙起了眉头,许久之后才低声道:“你说,他们要怎么办呢。” 庄晓孟愣住了:“……谁们?” 艾理爱看着食堂里的学生们,他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有的在讨论暑假,有的在担心成绩……但不论如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期盼着一年后能够去到外面的世界。 她的声音有些艰涩:“假设我们成功脱身了,那这些同学们要怎么办?” 艾理爱和庄晓孟这个第一第二下来了,势必会有新的第一第二补上去,痛苦和压迫不会消失,只是从一个人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庄晓孟也转头看着身边的同学们,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咱们自身难保,更何况是这么多同学呢……” 午休结束,艾理爱重新回到教学楼。她随手拦了一个上午被叫出去的同学,开口问:“叶明彻,上午老师叫你们出去都说什么了,是分析成绩了吗?” 那个名叫叶明彻的男Alpha点了点头。 艾理爱又问:“那……还有别的什么吗?有没有说暑假需要补习之类的?” “那倒没有,”叶明彻摇头,“不过班主任还问了我考试前一天晚上在做什么,是不是没睡好导致发挥失常了。” 艾理爱心里咯噔一下。 庄晓孟和她一起,一连打听了七八个学生,不论是本班的还是其他班级的,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他们的班主任在分析过成绩之后,无一例外都问了他们考前一晚做了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就是高三吗,感觉老师都格外注意这次考试成绩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艾理爱扭头看了过去。说话的人是艾理爱后桌的女Omega,名叫余弦正。 余弦正“嘶”了一声:“幸亏我这次考试稳定发挥了,不然也要像调查不在场证明一样被问东问西了。” 艾理爱挑眉:“你考前一晚干什么去了?” 余弦正嘻嘻一笑:“拼了一个模型,玩的有点上头了,等反应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庄晓孟大吃一惊:“通宵了吗!” 余弦正不以为意:“考语文的时候我差点睡过去。不过本来我也不太擅长语文,睡不睡考的都差不多啦。” 庄晓孟哭笑不得:“真有你的。” “通宵了?这可不是好习惯啊,还是得早睡早起才行。” 科洛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理爱僵了一下。 余弦正转过头来,笑着打招呼:“ 恩老师。” 片刻后,艾理爱也转过头来,微微点头:“老师好。” 科洛恩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明天就是暑假了,你们都有什么安排呢?” 余弦正抱着手臂,率先开口:“我准备第一个周去育儿所做志愿,顺便看看以前照顾我的妈妈。” 科洛恩点了点头:“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之前余弦正同学也经常去育儿所做义工呢。” 余弦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主要是想见见妈妈。” 艾理爱“喔”了一声:“我当年听说有个人到了去小学的年纪死活不愿意离开育儿所,说是舍不得离开妈妈,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余弦正一脸震惊:“怎么连你都知道!” 庄晓孟在一旁:“还真是你啊!” “好啦,喜欢妈妈也不是坏事,”科洛恩制止了他们,“说明余弦正同学很有爱心。” 提到妈妈,艾理爱想起了育儿所里照顾自己的那个Omega。 一瞬间艾理爱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育儿所里的妈妈,不就是已经成年的Omega吗? “艾理爱同学,”科洛恩的点名将她的思绪拉回,“你的暑假有什么计划呢?” “我吗?”艾理爱伸手指了一下自己,“没想好呢……好好学习吧,毕竟要高考了呢。” 余弦正一脸意外:“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做志愿活动呢,原来你也会因为高考而焦虑吗?” 不是余弦正阴阳怪气,只是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艾理爱并没有将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即便如此也依然始终霸榜第一,所有人已经默认了她就是天赋型选手。 艾理爱干笑了两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努力一些是对的,毕竟高考确实很重要,”科洛恩表示赞许,“不过……本来我还想拜托艾理爱同学帮忙处理一下学校的事务呢,这么看的话……” 艾理爱眼珠一转,她还从来没去过老师的办公室呢,没准那里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思及此,她点了点头:“可以呀。” 科洛恩:“不会占用你的学习时间吗?” 艾理爱莞尔:“那也不可能天天学习,劳逸结合嘛。” 科洛恩点了点头:“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庄晓孟“喔”了一声,举起手来:“我也要去。” 科洛恩:“欢迎欢迎,能有人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艾理爱眯起眼睛看着科洛恩,这位新来的副班主任倒是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了。 忽然科洛恩转过头来,艾理爱就这么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了。心脏霎时漏跳了一拍,但很快她又恢复了过来,面上没露出丝毫破绽。 科洛恩看着艾理爱,冷不丁地开口:“对了艾理爱同学,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你在做什么呢?不是约好了要和学长学姐见面吗?” 6.假装学渣3 一瞬间艾理爱的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个疑问从她脑中飞过,各种恐惧和惊骇炸散开来,最后变成白茫茫一片,像卡死的机器一样再不能运转。 他怎么知道邓君可约他们见面的事? 虽说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艾理爱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她下意识反驳:“什么见面?” 科洛恩挑眉:“嗯,没有吗?” 艾理爱回过神来:“学长学姐不是去B区了吗,就算我们关系再好,也不能在那么忙的时候过去添乱吧。我相信将来我高考完之后一定可以在B区和他们重逢的。” 说到这里,她她直视着科洛恩的眼睛:“你说是吧,恩老师?” 科洛恩愣了一下,莫名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余弦正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科洛恩恢复了一下情绪,又说:“其实我当时就负责送刚高考完的学生出非B区,有个叫尹田彩的男Omega一直说想要见见你们呢。” 艾理爱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有动,但握成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庄晓孟这时伸手挽住了艾理爱的胳膊,将她握成拳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 他开口道:“其实……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了。” 科洛恩有些意外:“因为什么吵的?” 庄晓孟一边抚平艾理爱的手指,一边解释:“嗯……我不小心在艾理爱的书上写了字。” 艾理爱心领神会,立刻接戏:“都说了不是你的书不要乱画,你平时自己看书喜欢写什么东西我不管,我的书你怎么敢的?” 庄晓孟低头绞着自己的衣摆:“我忘了嘛……对不起嘛……” 眼看着艾理爱又要发火,科洛恩赶紧制止:“好了好了,那你们现在又一起吃饭了,是已经和好了?” 他审视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和好的很快啊。” 艾理爱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了庄晓孟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算了,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到时候记得和我一起去做志愿啊。” 庄晓孟如蒙大赦:“好。” 真是相亲相爱的同学情呢。科洛恩在心里这样说。 无论如何,艾理爱人生的最后一次暑假还是如期而至。 假期的第一天,按照先前和科洛恩约定的时间,艾理爱和庄晓孟两人来到了学校。 学校里的人其实并不少,大部分老师都在这里处理一些学期末的收尾工作。只是大概是没了学生的缘故,原本喧嚣的校园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科洛恩见到他们后同他们打了招呼:“跟我来吧。” 他转身往教学楼西侧走去,艾理爱和庄晓孟两人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 一边走着路,科洛恩一边解释:“高三的学生已经高考完离开了,他们的试卷、体检报告之类的档案需要打包好,之后录取他们的大学会过来调档。” 艾理爱问:“那我们是要?” 科洛恩:“大部分档案都已经存放在档案室了,但是还有一些零碎的文件放在教师办公室。就辛苦你们把那些零碎的文件收集起来,之后会有老师归置到对应的档案袋里的。” 艾理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档案室在教学楼最深处,房间很大,却只有几扇小窗户,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档案柜靠墙立着,密密麻麻贴满了标签,看得人眼花缭乱。 科洛恩指着堆在墙角的几摞还没拆封的牛皮纸袋:“新找到的文件就装在那里面,记得在外面贴好标签,标注上班级和姓名。我去一楼对接一下负责调档的老师,你们有问题就下楼喊我。” 说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忽然又回了头:“不要去动已经封好的档案袋哦,如果是你们自己拆的,那档案就作废了,到时候高三学长学姐的一辈子就完了。明白了吗?” ……高三生的一辈子不是早就完了吗。 只是对上科洛恩那叮嘱的眼神,艾理爱还是露出了一个违心的笑容:“我明白了。” 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柜子里是已经整理好的档案。庄晓孟扫视一圈:“真的很难想象,信息科技这么发达的情况下,我们的档案居然依然是纸质的。” 艾理爱拿起一个空的牛皮纸袋子:“铁质的也没用,结果都是一样的。” 庄晓孟仔细看着柜子上的标签:“我怎么感觉恩老师话里有话呢,反复叮嘱我们不要私自动档案……” 就好像……生怕他们不去拆这些毫无用处的档案一样。 他转头看向艾理爱:“我感觉有陷阱,但是机会难得……要看吗?” 艾理爱摇了摇头,示意他看上面的监控。 那是一个普通监控,不具备人脸识别功能,不能自动分析人物行为,不会察觉到危险时自动报警,和路边的自动清扫机器人不一样,甚至连声音都录不了,只能录制影像。在商场和街道那种人山人海的地方,这种监控就只能起到一个存档记录的作用,所以很多人都会对这种固定监控熟视无睹。 但不能智能识别不意味着就没有记录可查了。现在档案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做多余的事只会暴露的更彻底。 意识到这一点后,庄晓孟迅速捡起了地上的标签纸,若无其事地跟在了艾理爱的身后。 果然是陷阱啊。铺天盖地的信息看似近在眼前,实际上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 艾理爱道:“走吧,去办公室。” 两人推开了档案室的门,向着教师办公室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老师,他们都礼貌地打了招呼。 遗留在外面的零碎文件大多是学生们做过的随堂测验,偶尔也有一些大考的答题卡。艾理爱将这些东西按着人名一一分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也要归档吗。” 她怀疑科洛恩是故意整他们。什么大学来调档,高三生根本就没有未来了,她不知道这些档案还有什么被调取的必要。 庄晓孟仔细查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草稿纸:“也不好说,没准下一个部门也要查看这些东西呢。之后或许会往里面塞其他的文件……” 艾理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生了几胎的那种记录吗。” 庄晓孟闭了闭眼。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师,正对着电脑哈欠连天。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从办公桌上的纸抽中连着抽了四五张纸,接着就转头出去了。 艾理爱在心中 判断,这是要去上厕所了,而且很可能是大的。 她迅速窜到了电脑前,庄晓孟吓了一跳:“你这……” 艾理爱:“帮我放一下哨。” 庄晓孟没再说话,当即站到了办公室门边,假装整理地上的草稿纸。 艾理爱快速查看了本地文件。掠过了成绩单之类她已经见过的内容,她看到了一份两年前的工作报告。 这里面可能有点东西。艾理爱迅速点开,浏览之后一脸失望。 她还以为会有什么对学生的观察记录呢,结果只是普通的教研汇报。那里面介绍了教学进度和学生反馈情况,还有什么改进的意见。 太普通了,普通的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想要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 艾理爱又找到一份体检报告,里面各项内容和她之前拿到手的体检报告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标注。 庄晓孟:“有线索吗?” 艾理爱摇头:“我再看看。” 她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络上级的线索,于是直接顺着这台终端入侵了整个校园局域网。 一阵脚步声传来,庄晓孟开口:“主任好。” 屏幕上的程序正在快速跑动,艾理爱没有关闭电脑,而是迅速挪开了几米远,煞有介事地清点着桌上的小测试卷。 来人是他们年级的级部主任云裴筱,一个看起来很优雅的中年女Beta。 老师对好学生天然是有好感的,云裴筱很欣赏这两个学生:“是你们俩啊,辛苦了。” 两人微笑打了声招呼,云裴筱便离开了。 艾理爱重新回到电脑前,继续盯着跑动的程序。 ……什么异常都没有啊。 艾理爱大失所望。电脑太干净了,和普通老师没什么区别,一点多余的线索都没有。 忽然庄晓孟咳嗽了一声,这才是电脑所有者回来的信号。艾理爱立刻关闭一切私自打开运行的窗口,恢复到了先前老师正在使用的桌面。 于是当老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学生把原本到处乱丢的草稿纸都码的整整齐齐。她看上去有些惊喜:“辛苦你们了。” 庄晓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辛苦的,能帮上老师就好。” 从办公室里出来,艾理爱叹了口气:“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庄晓孟安慰道:“办公室人来人往的,不少课代表都会来,我估计就算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在这里接收的。” 艾理爱慢慢站直了身体:“有道理。” 想了想,她说:“我猜,教师宿舍里肯定有线索。” 庄晓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不会是要……” 艾理爱微笑:“需要你帮忙打掩护了。” 庄晓孟:“……你注意安全。” 两人一起向着档案室走去。路上遇到了科洛恩,艾理爱顺便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度。科洛恩表示非常感谢,并告诉他们别太辛苦。 然而当科洛恩一走,艾理爱便从窗户翻了出去。临走时她对庄晓孟道:“这边交给你了!” 艾理爱身手矫健,平常就喜欢干些飞檐走壁的事情。现在趁着科洛恩这个老师还在学校,艾理爱可以趁机去调查他的宿舍。 庄晓孟则是独自回到了办公室,继续清点着需要封存的文件。 7.教师宿舍 艾理爱飞驰在各个高楼的楼顶。地面上有巡逻的自动清扫机器人,能人脸识别并分析行为进行通知报警,路灯设置的监控虽然不足为惧,但难保不会留下破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只能在高楼间翻飞,像那天带庄晓孟逃跑一样“不走寻常路”。 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并不在校园内,但是通常离学校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艾理爱在各个高楼的楼顶穿行,避开了地面上的自动清扫机器人和常规架设的监控,成功翻进了教师宿舍区。 现在这个时候,老师们基本都在学校,因此宿舍楼空荡荡的。如果想要查点什么,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艾理爱攀上了走廊的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令她意外的是走廊里有巡逻机器人,随时监控着所负责区域的情况。这一点和学生宿舍完全不一样,学生宿舍楼内可是只有固定监控。 艾理爱吊在墙壁的水管上,伸手扣上了连帽衫的帽子,又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最后将帽子的系带系紧,保证自己就算被机器人看见也不能马上识别出来身份。 做完这一切后,她找了个阳台翻了进去,直接进入了教师的房间。 艾理爱先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了一下屋子里的状态,然后才开始翻找。从这个房间里翻出的花名册上是高一的信息,看来这个老师是负责高一的。 学校这边,庄晓孟将标签纸一个一个贴好,又在上面写好了名字,接着将整理好的牛皮纸袋子送去档案室。 科洛恩正在档案室处理高三学生的档案,看到庄晓孟来伸手接过了他送来的文件袋,随口问道:“艾理爱在办公室?” 上午很多老师都见过艾理爱和庄晓孟一起干活,所以现在即便只有庄晓孟在这里,老师们也下意识觉得艾理爱就在这附近,这才让艾理爱有了外出调查的机会。 庄晓孟脸不红心不跳:“嗯,我先来送一批。” 科洛恩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的庄晓孟都感觉心里有点发毛,这才淡淡点头:“行,辛苦了。” 庄晓孟微微颔首,转身退出档案室,关门的瞬间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返回办公室,而是刻意在档案室门口的走廊里站了片刻,假装整理衣袖,实则留意着科洛恩在档案室里的动静。 确认科洛恩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庄晓孟才缓步走回办公室,继续整理文件。 艾理爱没在这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几乎所有文件她在学校都能看到,老师对学生的观察记录也都是对成绩的评价,没有什么特殊的信息。全都检查过之后,艾理爱将一切放归原位,然后从阳台又翻了出去。 这次她没随便找一个房间就进入,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看到有个房间的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很是眼熟:“这是……里老师的房间?” 艾理爱找到了莎织里的宿舍。 莎织里的房间很整洁,一切物品的摆放都很有秩序,艾理爱已经预想到了一会儿物品归位时会很简单。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扫视着四周的一切,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书架上的一排文件夹上。 正在她翻找文件时,一声电子音忽然响起:“开始清洗——” 艾理爱哆嗦了一下,手上的文件差点掉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一台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和洗衣机差不多,只是个家用电器而已,跟外面兼顾巡逻功能的自动清扫机器人课不是一回事。方才它大概是刚清洁完地面,现在回归仓位要开始自我清洁了。 艾理爱松了口气,继续翻找手上的东西。 查到第二个文件夹时,艾理爱找到了一个很厚的活页本。 封面上是黑体的大字:天才个体观察记录。 这个本子非常厚,能明显看到前面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越往后纸张越白越新,看起来似乎是一本一直在持续增加的长期记录。 艾理爱随手翻开,先见到了一行字:记录人,沈中越。 没听过的名字。 艾理爱又往后翻了翻,这越看却越不对劲起来了。从笔迹上看,这本活页记录显然是由不同人在不同时期分别完成的,大概是一个人记录完之后就交给下一个人继续写,到了现在轮到了莎织里手上。 但是诡异的是,除了第一位记录人沈中越是艾理爱不认识的名字之外,后面每一个记录人她都有印象。 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人都曾经是……她的班主任。 从小学到初中到开发学……这些记录人都曾是负责过艾理爱的班主任。 然后到了最后,记录人变成了莎织里,也就是她的高中班主任。 艾理爱隐约感觉到不太妙。现在她肯定不能躲在这里悠闲地读完全部内容,于是她摸出手机来,打开了录像,从第一页开始录制笔记页面上的内容。 “……” 刚翻过两页的手停了下来,艾理爱转头看向大门,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出。 “……” 她没听错,那是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房间的门锁已经传来了解锁的提示音 ,艾理爱的动作几乎要快出残影。她迅速合上了笔记,塞到文件夹里后重新插进了书架。就在房间门打开的瞬间,艾理爱从阳台的窗户翻了出去。 她挂在外墙的水管上惊魂未定。莎织里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们不是都应该在教学楼那边吗? 按理说今天教师们应该去学校做好学期收尾工作的,一方面把旧高三遗留的东西彻底打包整理好,另一方面也要为迎接新高一做好准备。 只不过莎织里把活都推给了科洛恩,自己先回来了。 倒不是她要偷懒,只不过是宿舍楼这边也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来主持。 莎织里环视房间,这里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整洁,和早上她刚出门时的情况差不多。 她慢慢走向书架,眼神忽然一厉。 原本塞在文件夹中间的一根长头发,消失了。 莎织里缓缓蹲下身,在地上仔细查找着,最终在地面上看到了那根被她特意塞进去的头发。 有人进来过了。 莎织里下意识看了一眼阳台。她是从门这里进来的,如果犯人想要脱身,那就只能从阳台那里出去了。 她于是转头走向阳台,拉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墙壁。 上下左右都没有人。 “谁在那儿!”莎织里厉声呵斥。 而回应她的,只有头顶炽热的阳光。 此时的艾理爱已经翻进了另一个房间。这回她没有再去翻找什么了,只是躲在衣柜后面深呼吸。听到莎织里的声音时她没忍住又颤抖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莎织里已经回来了,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学校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其他老师也许也会很快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 “轰——” 一阵巨大的响动从外面传来,震得艾理爱在地上翻了个跟头。不知是不是艾理爱的错觉,房间的地面似乎在……震动。 艾理爱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重新走向阳台,思考着接下来的逃跑路线。然而当她看向窗户时,才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这个房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非常昏暗。 窗户外原本明亮澄澈的天空,此刻变成了一片灰,紧接着那片灰色逐渐加深,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黑色。而原本昏暗的房间也渐渐失去了能够照明的光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艾理爱摸着黑走到了窗边,伸手拉开了窗户,一掌按了出去。 她摸到了冰冷的墙壁。 窗户,竟然被……堵上了? 8.教师宿舍2 “啪——”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此刻艾理爱无暇顾及这些。脚下的地面在不停震动,房间里的电器虽然没有移动,但也随之发出了与墙壁碰撞的声音。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照在艾理爱的头顶,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艾理爱摔倒在地,不受控制地滚到了一边。很快她意识到了,这不是地震! 这个房间……在移动! 窗户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艾理爱决定去看看房间门。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当做照明,跌跌撞撞地向着房间另一端移动。这个房间的移动路径很没有规律,艾理爱又怕踩到什么东西留下自己的破绽,于是走两步就得摔一下。 最后她没办法了,只能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方才那玻璃碎裂的声音估计是桌上的水杯被晃到地上摔碎了。艾理爱避开了地上那摊玻璃碎片,躲开了砸在地上的书本,终于是挪到了入户门的位置。 她从猫眼向外看去,原本的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 现在这个房间是……悬空了吗! “……呵,”艾理爱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在做梦吗?” “……”一阵嗡鸣声从头顶传来,似乎是什么音响之类的东西启动了。艾理爱拿着手机照了一圈,最后在天花板上看到了疑似广播一样的东西。 下一秒,那个广播发出了莎织里的声音:“……入侵教师宿舍的人,现在立刻打开房间门,从里面出来。” 艾理爱浑身一颤,自己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 她仔细思考着,自己来的时候没有被任何监控照到,唯一的漏洞可能就是刚才在莎织里的房间。 难道莎织里布置了什么艾理爱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才发现她了? 广播里,莎织里的喊话又重复了一遍:“请入侵者不要再躲了,现在立刻打开房门,从教师宿舍里出来!” 艾理爱背后贴着房间门,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庄晓孟那边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的综合一高教学楼里,庄晓孟一直呆在办公室清点着文件。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科洛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怎么就你一个人,艾理爱呢?” 庄晓孟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艾理爱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她还没回来,那自己也得再拖一段时间才行。 庄晓孟压下心底的那点慌乱,抬起头来,一脸淡定:“艾理爱她刚刚出去了。” 科洛恩拧眉:“去哪了?” 庄晓孟张了张嘴:“她……” 科洛恩迈步走了进来,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庄晓孟的身上:“说起来,下午我好像只见过你,艾理爱没和你一起吗?” 庄晓孟的脑子转得飞快:“外面遗留的文件不算多,主要是分布的位置比较散。我和艾理爱商量了一下,不如两个人能兵分两路,这样效率还能高一些。” “哦?”科洛恩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那你负责办公室,她负责哪里?” 庄晓孟睁眼说瞎话:“她去高三的教室了。” “真的假的,”科洛恩开玩笑似的笑了一声,“她没离开学校吧?” 庄晓孟皱眉,故意往错误的方向思考:“不能吧,艾理爱不是会偷懒的人。她总不能丢我一个人在这干活、自己撂挑子偷偷出去玩吧?” 科洛恩没再说话,转头出去了。 庄晓孟静静听了一会儿,他应该是朝着高三教学楼那边过去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科洛恩走到高三教学楼那边时,正在通话的手机里传来了莎织里的声音:“艾理爱和庄晓孟在学校吗?” 科洛恩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庄晓孟一直在,刚刚你也听见他声音了。但是艾理爱……他说她在高三教室那边。” 莎织里的声音很低:“那就赶快看看,人到底在不在。” 科洛恩叹了一口气:“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轻轻啧了一声:“催什么催。” 高三一共九个班,他就算挨个看过去也得花上一段时间的。 莎织里此刻正站在教师宿舍区的大门外。她收起了手机,盯着眼前的高楼,举起了手里的操作平板,再一次发出了警告:“请入侵者不要试图反抗,立刻从宿舍里出来!” 艾理爱躲在不知道哪个老师的房间里,隔着猫眼看着外面那悬空的地面。从这个地方开门……就算出来也是做自由落体实验吧。 正在她思考其他脱身的办法时,广播里莎织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艾理爱,是你吧?” 艾理爱吓了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的广播。 莎织里继续:“老师知道是你。这样吧,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只要你出来认个错,老师就不怪你。不过,如果你继续这样闯祸的话——” 她的声音转冷:“那后果可就很难看了。” 窗户外的光线忽明忽暗,似乎是有座墙壁在一会儿靠近一会儿远离。房间依然在毫无规律地移动着,颠得艾理爱七荤八素。 莎织里的声音如同鬼魅:“你也不想提前毕业吧?” 毕业。这是艾理爱以前期盼过很多次的事情,可现在听到莎织里说这个词时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冷静,冷静。艾理爱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没写作业时的情形,她咬死了自己是忘带了,等着晚上回宿舍后重新写好又交了上去。而老师因为她成绩好,倒也没怀疑什么,最终就这样糊弄了过去。 只要不是死到临头了,艾理爱绝对不会先一步坦白认输。 冷静,冷静。艾理爱复盘了一遍自己的操作,她没有碰到监控,教师宿舍的舍监系统没有发出警报,证明至少在官方的观察报告里是没有她这位入侵者的。莎织里能发现她,极有可能是在自己的寝室里放了什么东西。 但如果是能照到她脸的私人监控,那么莎织里只要拿着影像去给舍监系统报警就行了,没必要现在在这里威逼利诱。 至于学校那边……艾理爱相信庄晓孟,他绝对可以帮自己忽悠住那边的老师,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所以,莎织里其实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到 艾理爱身上了而已。如果艾理爱真的现在投降露面了,那才是踩中了莎织里的陷阱。 艾理爱重新爬到阳台那里。窗户外偶尔会露出一点点天空的颜色,像是一个蓝色的矩形块和黑色的矩形块在互相抢占领地。 所以……并不是有什么盖子封住了窗户,而是这个房间移动时碰上了其他的“墙壁”,才导致了“封锁”时有时无? 艾理爱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曾问过当时的班主任。如果每个学期都要轮换的话,那么老师岂不是每年都要搬两次家。 当时的班主任笑着说不用担心,老师的房子可以自己移动,到时候跟着她一起来到新学校就好了。 艾理爱先前以为这只是哄小孩子的玩笑话,但是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 教师居住的宿舍其实是一个个独立的箱子,如果需要搬家,直接把箱子拆下来搬走就行了,到了新校区再和新同事的房子卡在一起,这就组成了新的……教师宿舍楼? 艾理爱恍然大悟。现在窗户的忽明忽暗,也只是在移动时被其他房子挡住了而已! 房间的不规则移动忽然停下了。过了好一会儿,房子整个往下挪了一下。 艾理爱将耳朵贴在玻璃上,她听到了一个接一个的开门的声音。看来莎织里见她不出来,准备挨个房间进来检查了。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窗户,等待着逃跑的时机。邻近的那个箱子太近了,时不时就会撞上来。如果艾理爱没找好时机贸然跳出去,那还不等她被莎织里抓到,就要先被压成艾理爱.zip了。 “哐——” 房间下沉的声音再次传来,艾理爱能感觉到这里越来越接近地面,莎织里也马上要打开这边的门了。但外面的缝隙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根本不够她钻出去。 “滴滴——” 莎织里打开了房间门。 “……”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风从大开的窗户中钻了进来,扬起了雪白的窗帘。 艾理爱是在莎织里进门的一瞬间钻出去的,那时候外面刚好有一个能容纳一人的缝隙。不过她的运气不算好,刚扒住墙壁上的棱角就看到又有一个箱子向她冲了过来。艾理爱也顾不得能不能站稳了,直接缩起身体,像球一样向前飞快地滚了过去。 在箱子即将把她卡住的瞬间,她展开了身子,先把头送了出去,然后像一条泥鳅一样全身钻了出来。 “咔”的一声,两个房屋箱子在她身后闭合了。 艾理爱在空中转了个身,落到了一侧的树冠上。可惜脚下没有踩稳,最后掉到了草坪里。 “……” 艾理爱感觉全身都散架了。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现在得赶紧回学校才行……” 学校那边,科洛恩把高三的每一个教室都检查了一遍,压根就没找到艾理爱的影子。他还拦了几个老师问,结果老师们不是刚来就是不知道,总之谁都没见过艾理爱。 “艾理爱根本就没在学校,”科洛恩气势汹汹地走到庄晓孟面前,“她到底去哪了?” 庄晓孟吓了一跳:“哦你是说艾理爱吗?她刚刚去卫生间了。” 9.教师宿舍3 科洛恩居高临下地看着庄晓孟,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的文件:“我刚才在走廊里没碰到她。” 办公室楼的卫生间都在楼梯口对面,如果艾理爱真像庄晓孟所说是刚刚去卫生间的,那一般会迎面碰上正在上楼的科洛恩。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庄晓孟面不改色,继续手上的工作:“那可能是不凑巧吧。” 科洛恩审视的目光落在庄晓孟脸上:“这一层的卫生间在检修,不让人进的。” 庄晓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下一秒,他道:“检修?看来我得去楼上楼下找卫生间了。” 科洛恩步步紧逼:“你觉得艾理爱会在楼上还是楼下?” 庄晓孟一脸莫名其妙的向他看过去:“她在哪上厕所关我什么事?没准儿她一时兴起还会跑去隔壁楼呢。这种事艾理爱绝对做得出来。” 科洛恩:“……”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科洛恩心中蔓延。他没再和庄晓孟周旋,转而走出了办公室,向着这一层的卫生间迈进。 卫生间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正在检修的标识。科洛恩看了一眼里面的标识,那是Alpha、Beta和Omega三个性别分类。 还挺神奇的。科洛恩以前见到的卫生间都只分男女,到了非B区以后才见到ABO分类的卫生间。 不过Alpha和Omega大概想不到,Beta的卫生间进去之后还会再分男女吧。 男女这种古早的性别分类放在现在压根就没有什么用吧,非B区的AlphaOmega都男女混宿了,真不知道为什么Beta群体还保留着这个古董。 科洛恩站在门口,冲着Omega的那边喊了一句:“艾理爱同学,你在里面吗?” 庄晓孟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卫生间没有检修啊。” 科洛恩猛地扭过头来。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庄晓孟看着他,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很了不得:“恩老师,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变态了?您不会是想进Omega的卫生间吧。” 科洛恩脸上有些挂不住,只道:“人上厕所总是会发出声音的吧?我听卫生间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所以担心是不是艾理爱出了什么事。” 庄晓孟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愈发夸张了:“您还听声音?恩老师你这样是真的很变态啊。” 虽说Beta不具备生育能力,但是那方面的功能和兴奋反馈还是有的。历史上也不是没出过Beta强迫Omega之类的事情。 科洛恩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百口莫辩:“不是,我……” 庄晓孟沉下脸来:“恩老师,我不知道您是真的关心艾理爱同学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总之您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妥,如果还要继续的话,我会告诉里老师。” 科洛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几分。他闭了闭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庄晓孟同学能不能替我进去看一眼,艾理爱同学真的没事吗?” 庄晓孟嗤了一声:“她能出什么事,上个厕所还能掉进异世界吗?” 忽然一阵冲水的声音传来,科洛恩迅速扭过头去,只见艾理爱正揉着肚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和上午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肩膀上。 见门口杵着两个人,艾理爱的脸上露出些许窘迫:“恩老师你怎么在这?” 科洛恩有些难以置信:“你……你刚刚一直在里面?” 艾理爱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是啊,不然呢?” 科洛恩:“去个厕所要这么长时间?” 这话说出来他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好像在无能狂怒一样。 艾理爱很是茫然:“什么意思,蹲坑犯法吗?这是最近颁布的新法律条文吗?” 科洛恩哑口无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今天辛苦你们了。” “艾理爱在学校?” 莎织里还在地毯式检查教师宿舍,却听到电话里科洛恩的报告。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换衣服了吗?头发乱没乱?” 科洛恩:“基本没什么变化,仪容仪表也……挺正常的。” 莎织里:“……” 身后传来了老师们说话的声音,是教师们回来了。 有人看着面前几乎要变成摩天轮的宿舍楼,惊讶道:“是今天搬家吗?完了,我忘了固定家里的易碎物品了。” “我天,希望我的书柜没打翻。” “那可是我淘了很久的七彩玻璃杯!天哪别给我摔碎了啊……” 莎织里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道:“好了,我知道了。” 她挂断了电话。 今天的志愿工作到此为止,艾理爱和庄晓孟离开了学校,前往宿舍附近的食堂吃晚饭。 在座位前坐下后,庄晓孟这才出声:“吓死我了。” 原本科洛恩突然追问的时候他还没想到要编造什么借口,没想到艾理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她怀疑自己今天吃坏东西了,居然窜了三次。 庄晓孟当时就知道,艾理爱已经回来了。 刷新点在卫生间。 他问:“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艾理爱长长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我差点没交代在那儿。” 庄晓孟很是诧异:“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艾理爱刚想说话,忽然又闭上了嘴。庄晓孟私有所觉,转头一看,同班的余弦正正端着餐盘朝他们走来。 余弦正笑着同他们打招呼:“怎么我一来你们就不说话了?” 艾理爱笑道:“这不是等着你过来一起吗?你也是刚做完志愿回来?” 余弦正点了点头,却没被她带偏,而是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艾理爱:“没什么。对了,安泽西呢?你们一般不是都在一起的吗?” 安泽西是3班的女Alpha,和余弦正的关系很好,以前艾理爱经常看到她们一起去 食堂。 余弦正在他们的桌子旁坐下:“她这次期末考试有点后退了,被她们班主任拉出来聊了好几次。”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感觉很奇怪啊,以往咱们年级也是不少人都起起落落的,老师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大惊小怪的。而且问话也不是只问学习,还总是问考前那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艾理爱的脸上:“考前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杀人案呢,要调查不在场证明。” 艾理爱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咀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可能是高三了,老师们着急吧。” 庄晓孟也补充:“听说二高有学生自发组织暑期补习呢。” 艾理爱他们所在的学校叫综合第一高中,通常被简称为一高,二高指的自然就是综合第二高中了。 大洲的所有学生在中考完之后并不会直接升入高中,而是先读两年的开发学,在这里学生们可以尽情探索自己的兴趣爱好和擅长的东西,不论是音乐体育美术还是生物机械天文都可以进行专门的开发。等到开发学结束后,学生们会根据自身的专长前往不同的特长高中。 而各科目均衡的学生则会按成绩排名,进入综合高中学习常规文化课。排在最前面的便是综合一高,一高招录满之后就是二高,以此类推还有三高、四高。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综合一高算是汇集了全非B区成绩最好的一批学生。 余弦正愕然:“这么卷?” 庄晓孟煞有介事地点头:“昨天恩老师还跟我们说,小心二高的人超过我们呢。” 余弦正啧了一声:“看来还真得好好准备一下高考了……” 吃过饭后,余弦正说要去找安泽西便先一步走了。见她离开,庄晓孟轻轻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会跟她坦白呢。” 艾理爱挑了一下眉:“为什么会这么想?” 庄晓孟笑了一下:“毕竟你似乎是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样子。” 艾理爱低头叹了口气:“哪有那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庄晓孟视线移动,餐桌旁落地玻璃外的大路上正停着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此刻机器人的“眼睛”正对着他们这一桌,蓝色的电流在显示屏上一闪而过。 机器人身高是一米五,比较接近人类的身高,既有滚轮也有支撑足,可以轻松上楼爬坡,移动时最高速度能达到每小时60公里。 它们遍布非B区的各个街道,主要负责清扫地面,还兼顾了巡逻的功能。 每个自动清扫机器人都搭载了人工智能系统,可以智能识别“视野”中所有人的身份并确认行为,如果发现不可控事件会立即报警,通知秩序官过来维护秩序。 艾理爱能够从运送高考生的大巴车后隐身,还能顺利摸去教师宿舍不被发现,都是因为避开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巡查范围。 艾理爱吐出一口气:“先回宿舍吧。” 庄晓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10.教师宿舍4 回到宿舍后,艾理爱才道:“我仔细思考过了,咱们不可能简单的降低自己的评级或者死遁,想要改变局势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逃跑,逃离现有体系。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这一条暂时搁置。” “另一种办法,就是制造混乱,逼迫上面不得不停下现在的流水线作业。只有局势乱起来了,我们才有新的可乘之机。” “但是不论哪一种办法,光凭我们两个人是不够的。不论是出于同情还是考虑成功率,我们都必须发展新的队友。但是现在我们一方面是还没有摸清楚状况,更重要的一点是没有可靠的通讯手段。如果贸然增加新的人员,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庄晓孟细细咀嚼着她的话,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艾理爱走到窗户边,向下看了一眼。路上有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正在给地板砖冲水,把缝隙里的污垢都洗的干干净净。 庄晓孟在她身后问:“你今天在教师宿舍有发现什么吗?” 艾理爱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床上坐了下来:“我应该是没暴露的,但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搬家,我差点就被堵在屋子里出不来了。” 庄晓孟有些意外:“现在这个时间搬家?” 艾理爱耸了耸肩:“我看科洛恩提前到任还以为是已经搬完了,谁知道会是这样……”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太对:“不会是因为发现我入侵了,才突然开始搬运房屋针对我吧?” 庄晓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应该不是,以前教师也是学期结束后搬家的,你大概就是碰上了而已。” 艾理爱说完了下午的情况,接着又摸出了手机。她原本想录下来那本《天才个体观察记录》的内容的,结果时间太仓促了,好像也没录下来几页。 她点开视频,先看到了笔记的扉页。因为这一页几乎没几个字,所以她当时也没怎么注意。现在回到宿舍了,她终于能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内容了。 扉页上……是一串名字。 并不是普通的名字,一眼望过去所有名字的前两个字都是“艾理”,只有最后一个字不一样,并且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一个“x”。 一直看到最后一行,艾理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不再是“x”,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字。 ——存活。 艾理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大洲公民的命名并不是随机的,而是遵循“母父叠加制”的规律。全名里的第一个字是生母Omega的名字,第二个字是生父Alpha的名字,第三个字才是自己的名字。 所以只要看名字,就知道谁是自己同母或同父的兄弟姐妹。 学生们会叫莎织里老师是里老师,也是因为只有“里”这个字才是她自己真正的名字。 而现在……艾理爱的目光扫视过那一串名字,这些都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哥哥姐姐? 庄晓孟也在一边看着:“这……什么意思,只有你的名字后面是存活,其他人那个叉是什么,难道是……” 他没再说下去。 艾理爱继续播放视频,结果后面就是莎织里要进来了,艾理爱一着急镜头就飞了,整个 画面都是一团糊。 艾理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半晌,她道:“咱们得去育儿所看看。” 庄晓孟沉默着点了点头。 暑假的第二天,艾理爱很早就醒了。简单洗漱过后,她换好了衣服准备下楼。 谁知刚拉开门,她就看到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正站在她的门口,迎面和她对上了“视线”。 很难形容当时的那种感觉,艾理爱似乎一瞬间灵魂出窍了,心跳和呼吸一同出走,只留下一具躯壳定在原地。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工作范围只有室外的大路,宿舍楼根本不是它应该进来的地方。艾理爱的头皮一阵发麻,皱着眉瞪着对面的机器人:“你怎么上楼了?” 像是在对她的质疑做出回应,自动清扫机器人立刻转过身去,咔哒咔哒地下楼了。 艾理爱:“……” 她重新关上门,不远不近地跟在机器人后面一起下了楼。 宿舍楼一分为二,一边是Omega区,另一边则是Alpha区,两边只在一楼大厅和顶楼天台有所连接。一楼两边的门闸之间有个休息大厅,不少人会在这里等人。 艾理爱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机器人则是从大门出去了。 她摸出手机来佯装玩手机,实则借着屏幕反光观察外面的情况。 宿舍楼一楼有好几扇落地窗,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室外的情况。艾理爱注意到了,方才那个扫地机器人没走,而是在窗户边扫地。 自己被盯上了。 11.育儿所 艾理爱先给庄晓孟发了信息,用一种只有他们俩才能看懂又不会太奇怪的说法给他提了个醒。接着艾理爱又打开了余弦正的聊天框,给她发消息:“我也想去见见妈妈。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育儿所做志愿吗?” 余弦正很快就回复了:“当然可以啦,不过我马上就要出门了,你起床了吗?” 艾理爱:“我在宿舍楼下。” 余弦正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随后道:“那我马上下来。” 十分钟后,余弦正和庄晓孟一起从电梯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 艾理爱站起身来,冲他们挥了挥手,余弦正立即跑了过来:“久等了!” 打过招呼之后,艾理爱指了指那个旁若无人的自动清扫机器人:“这东西怎么和你们一起出来了?” 余弦正回头看了一眼,略微蹙眉:“我也奇怪呢,这东西不是扫大街的吗,怎么会进楼里?” 庄晓孟开口:“我早上一拉开门看见它了,差点没给我吓死。” 闻言余弦正很是惊讶:“居然站在你门口?” 所以这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是跟着庄晓孟下来的,余弦正是进了电梯后才看见他们一起。 艾理爱的宿舍和庄晓孟其实是对门,但早上艾理爱只看到了自己门口的机器人,并且它还已经下楼了。 所以……当时其实还有另一个机器人躲在角落里窥视着她吗? 艾理爱和庄晓孟对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庄晓孟努力笑了一下:“别管那么多了,咱们出发吧。” “别急呀,”余弦正看了一眼手机,“喔,安泽西下来了。” 话音刚落,对面门闸里走出来一个剪着狼尾发型的高个子女生。她随意的挥了挥手:“这么多人吗。” 余弦正立刻蹦了过去,挽住了安泽西的胳膊:“艾理爱说想去,我就叫她们一起了。对了,昨天老师跟你说什么了吗……” 趁着余弦正和安泽西腻歪的功夫,庄晓孟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道:“都不用验证了,那个自动清扫机器人就是盯上咱们了,它肯定有问题。” 艾理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把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机器人身上去,没准还有别的后招在等着我们呢。” 庄晓孟无奈地摇了摇头。 四人一同从宿舍楼出来,安泽西开口问他们:“你们之前从来没做过育儿所的志愿吧,怎么今天突然想去了?” 余弦正替他们说了:“艾理爱跟我说她也想妈妈了,所以就来了呀。” 妈妈并不是指他们的生母,而是育儿所里的一个职业。大洲实行社会化抚育,按照课本教给学生们的说法,成年的Omega怀孕后可以去政府安排的医院里养胎,生产后会有工作人员将婴儿接走,生母不需要承担任何养育责任。 之后孩子会被送到育儿所来,由妈妈统一照顾。 妈妈们都是经过职业培训、考核成功后上岗的Omega。她们会用更科学的方式养育孩子,让每个人都能安全平稳地度过学龄前最难带的那几年。 如此一来,可以有效避免原生家庭水平参差不齐对未成年人的影响,最大程度实现社会公平。并且没有养育负担后还能提升大家的生育意愿,有效挽救了岌岌可危的生育率。 安泽西的表情有些古怪:“过去几年都没想妈妈,现在突然想了?” 余弦正轻轻锤了她一下:“你别这么夹枪带棒的好吧,谁没有突然转性的时候呢。当初我不也是突然就不想当老师了,转而对机械感兴趣了吗?” 安泽西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说的也是。” 艾理爱稍微放松了一下心情,笑道:“其实我之前一直不去育儿所做志愿是因为不喜欢小孩子啦,总感觉它们吵吵闹闹的很烦。” 庄晓孟笑出了声:“我证明是真的,我和她认识好多年了,艾理爱是真的不喜欢小孩。”

安泽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学龄前的小孩子确实挺折腾人的,不喜欢也正常。” 余弦正笑道:“你们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吗,小孩子从出生到开智是需要经历一个过程的。没开智之前可以把孩子当狗养,开智以后再当人养。” 艾理爱:“……所以你喜欢小孩子其实是……” 余弦正点头:“我喜欢狗。” 艾理爱和庄晓孟齐齐无语。 育儿所位于非B区的东边,占地面积非常大,从第3外域一直绵延到第5外域。综合一高以及艾理爱他们所住的宿舍楼位于第3内域,乘坐地轨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就在他们四人说话的功夫,车已经到站了。 从站点里出来,艾理爱看到了不远处的育儿所。 即将迈步进去时,艾理爱有些紧张:“好久没见到妈妈了,我有点……” 余弦正笑道:“妈妈见到你们会很高兴的,放轻松。” 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艾理爱还只有6岁,对育儿所尚且没有什么太深刻的认识。现在重新回到这里,艾理爱这才发现育儿所的规模竟然这么宏伟。 站在大门处向内望去,整个育儿所横向延申,竟然一眼看不到边。纵向倒是能很轻易的看到“边缘”,那是高达数百米的围墙。数十座高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每栋楼下还有单独的花园,不少妈妈正推着孩子在花园里散步。 没有想象中孩子啼哭的吵闹,反而是一片欢声笑语。 “十点钟就把孩子们推回去,再往后太阳就太晒了,小孩子受不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艾理爱看到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正在指挥着其他妈妈工作。她笑容和煦,身穿一件黑色的连衣长裙,腰上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虽然眼角多了些许细纹,但看上去一如既往的优雅。 尽管过去数十年,艾理爱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妈妈。” 那正是曾经亲自养育艾理爱的妈妈。 12.育儿所2 艾理爱其实不知道妈妈的全名是什么,那时也只会叫她妈妈。原本以为自己会记不清她的长相,但真正见到时还是会有种温暖的感觉。 妈妈回过头来对他们笑了笑:“是来做志愿的同学吧?” “越妈妈,”余弦正经常来这里,自然和妈妈相识,她介绍道,“他们是我同学,这是艾理爱,这是庄晓孟。” 妈妈轻轻呢喃:“艾理爱……” 下一瞬,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你呀!” 艾理爱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她冲上去抱住了妈妈:“是我呀,我回来看你了。” 妈妈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渐渐展开:“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一直是第一名吧?真的很厉害呢,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艾理爱看到了妈妈胸前刺绣的名字——沈中越。 沈中越? 艾理爱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三个字,心里刚刚燃起的感动瞬间就被浇灭了。 难怪。 那本记录上出现的所有记录人都是负责过艾理爱的班主任,排在最前面的自然应该是自她出生后就抚养她的妈妈。 所以,自己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这些人的监视之下吗? 艾理爱恢复了表情,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和她套着近乎:“妈妈,你是不是升职了?” 沈中越有些骄傲地抬起头:“现在我可是主管。” 沈中越快五十岁了,除了脸上多了些皱纹之外,身形看起来基本没什么变化。几个看上去明显已经成年的的Omega站在她的身后,认认真真地记着笔记。 艾理爱问:“那些是……” 余弦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新来的妈妈,正在做入职培训呢。” 艾理爱问她:“你知道她们多少岁吗?” 余弦正微微蹙眉:“应该三十多岁吧?我记得一般新来的妈妈都是三十多岁……” 三十岁。 艾理爱和庄晓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有已经成年的Omega。她们是完成了规定指标的任务之后来到了这里? “今天我这边正好比较忙,艾理爱还有这位……”沈中越回忆了一下,“还有这位孟同学就和我一起吧。” 余弦正点了点头,冲他们摆手:“那我们先走咯。” 说罢,她和安泽西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了。 艾理爱很是意外:“哎?我们四个不是一起的吗?” 沈中越给她解释:“每个志愿学生只能固定在一座大楼里工作。先前余弦正和安泽西同学都是在那边那座大楼做志愿,所以这次也只能去那边啦。” 庄晓孟也惊讶:“还有这种规定?” 沈中越笑了:“一看你们就是第一次来。主要是孩子们更喜欢熟悉的志愿学生,所以一般不会换了。” 艾理爱“喔”了一声:“那我之后再来的话,也是到妈妈这栋楼里做志愿是吧?” 沈中越点了点头:“我正愁这边的志愿者不够用呢,你们来了正好。” 艾理爱和庄晓孟跟在沈中越的身后进入了大楼,乘着电梯一路到了最顶上一层。 “这儿是新生儿接收室,”沈中越打开房间门,“你们得帮忙给孩子身上拍上痱子粉。喂奶换纸尿裤之类的工作一会儿会有妈妈来教你们。” 艾理爱第一次看到新生儿被运送过来的场景:一个个刚出生的孩子放置在白色的保温箱内,由传送带传送到房间内,保温箱外面贴着他们的各种信息,包括名字、性别、出生时间等等。 莫名有种流水线生产的感觉。 传送带停了下来,今天这栋大楼接收了20个婴儿。 艾理爱将婴儿的信息一个个录入到电脑中,庄晓孟则在她记录完成之后给孩子拍上痱子粉。 这一批婴儿里有10个Beta、5个Alpha和5个Omega。2:1:1,倒是符合出生比例。 艾理爱看着其中一个Beta婴儿,所以Beta也是在这里养育的? 庄晓孟也发现这件事了,有一瞬间脸上露出了惊讶,但很快又隐藏了下去,只是安静地做着手头地工作。 那Beta们什么时候会被送出去? 艾理爱看了一眼窗户那边边,透过玻璃看着那座几乎要遮天蔽日的高墙。她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还跑过去摸过那座墙,似乎还问了妈妈,这座墙怎么这么高啊。 墙的那边……是什么?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如今再看过去,一种窒息感铺天盖地的向她涌来。 “艾理爱。” 沈中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理爱回过头来,只见她正向着自己走来:“在想什么呢,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艾理爱笑了笑:“就是有点惊讶。我完全不记得小时候和Beta相处过……所以不论是什么性别,出生之后都要送到这里来抚养?” 庄晓孟瞳孔地震。虽然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但是艾理爱竟然就这么直接问出口了吗! 沈中越逗弄着怀里的婴儿,语气平稳:“你不记得也很正常。Beta们到了4岁会送到B区抚养,只有Alpha和Omega会继续留在这里……小孩子差不多4岁的时候就开始记事了,会和身边的人一起交朋友了。如果等到他们上学的时候再分开,那他们会接受不了的。” “欸,是这样的吗……”艾理爱拖长了语调,“那B区那边也有照顾他们的妈妈吗?” “嗯……”沈中越的声音不算大,几乎要淹没在脚步声中,“应该吧……” 艾理爱凝视着沈中越的背影,她曾经在自己的人生中扮演了妈妈的角色,给予了她无可替代的温暖。 但是…… 妈妈,已经被他们同化了吗? 妈妈,是敌人吗。 照顾小孩果然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一整个上午过去了,艾理爱感觉自己耳边的哭声就没断过。哄完这个哄那个,喂完那个喂这个……再一转头纸尿裤又得换了。 庄晓孟倒是还能撑住,艾理爱差点崩溃。 好不容易到了午休的时间,艾理爱总算能摆脱吵嚷的婴儿。她去餐厅点了一个三明治,并没有在那里用餐,而是下楼去了花园那边,一边看风景一边吃饭。 庄晓孟坐在她对面的花坛上:“ 照顾孩子真累啊。” 艾理爱咬了一口三明治,咽下去之后才吐槽:“我感觉我在那楼里多呆一会儿都要憋死了。” 哪怕离开了最顶楼,艾理爱也感觉好像还有小孩在她耳边哭。 即便是被老师夸赞为无所不能的艾理爱,在这份志愿工作上也是吃了人生第一次瘪。 她按了按太阳穴:“妈妈这个工作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安泽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喜欢小孩子的话,听到哭声确实会很烦。” 艾理爱扭头:“你也下来吃饭?” 余弦正走了过来:“跟你们一样,出来换换气。” 余弦正她们做志愿的大楼原来就在隔壁,地面的花园之间也只有一层半人高的栅栏做分隔。 庄晓孟:“你们居然也会憋得慌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习惯了……” 安泽西连连摆手:“喜欢狗的人听到自己养的狗一天到晚叫个没完也会崩溃的。” 这时候余弦正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跟你们讲,如果你故意把小孩弄哭,那么听到它的哭声会很有成就感的。” 艾理爱:“……” 庄晓孟一脸震惊:“还能这样?” 艾理爱反应了过来:“你们照顾的是多大的孩子?” 余弦正:“5岁。” 艾理爱摆手:“那难怪了。” 余弦正嘻嘻一笑:“你们是不是负责照顾婴儿?那确实没办法这么玩。四五岁的小孩子差不多刚刚开智,这个时候逗起来是最有意思的。尤其是把熊孩子弄哭,那更是……” “警告——警告——” 警铃忽然响起,四个人齐齐被吓了一跳。只见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屏幕上闪过蓝色的电流:“有不同大楼的志愿者相互接触——警告——警告——” 红蓝色的警示灯光交替照在艾理爱脸上,照亮了她震惊的表情:“什么意思,因为我们互相聊了个天就要发警报吗?” 一群自动清扫机器人接收到信号后都围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堵在这层栅栏的两边。 余弦正也是不知所措:“不至于吧?” “警告——” 一群穿着围裙的年轻妈妈们将他们四个人迅速赶来,在机器人外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艾理爱这才注意到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了一个防爆叉。 看着这个架势,艾理爱怀疑自己马上就要被她们叉到地上去了。 她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等一下等一下,这是有什么误会吧?我们就是午休的时候闲聊了一下……” 谁料最前面的一台自动清扫机器人出了声:“警告——综合一高艾理爱正在泄露育儿所机密——警告——请立即终止泄密——” 庄晓孟:“泄密?这帽子扣得也太狠了吧!” 沈中越从妈妈们的后面走了出来,看到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也有点不知所措。 艾理爱见到她后赶紧开口:“妈妈,我就吃个午饭怎么就泄密了?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见状,沈中越叹了口气:“没办法了。先把她们关起来吧。” 13.育儿所3 艾理爱他们四人在自动清扫机器人和妈妈们的包围下,一路被押送到了育儿所最中心的一座大楼的地下室里。 这个地下室异常简陋,四壁只有水泥,连片瓷砖都没贴。墙壁上只有一个灯泡孤零零的亮着,散发出黄色的光芒,原始的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沈中越站在铁栏之外,有些无奈道:“你们也别害怕,我们现在会去调取监控录像。如果没问题的话会放你们出来的。”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见人走了,余弦正才出了声。她很是纳闷:“虽然说育儿所的志愿服务要求工作期间不允许去其他大楼,但是同学之间打个招呼应该无伤大雅吧?” 庄晓孟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连和在其他大楼工作的同学聊天都不行?” 余弦正:“按理说不太行,但是实际上的话……也没什么人会管吧。” 不少人都会在午休的时候去花园里散步休息,有时隔着栅栏碰到了认识的人也会互相打个招呼。那时候也没见自动清扫机器人过来发出警告啊? 艾理爱扯了扯嘴角:“按理说……所以这是民不告官不究的意思吗?” 余弦正和安泽西一起点了点头。 半晌,安泽西幽幽开口:“艾理爱,那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是不是在针对你啊。” 艾理爱猛地抬头看向她。 安泽西解释:“妈妈们围过来的时候,那个机器人说是你在泄密……前面发出警告倒是还能解释,但是泄密这个帽子真的挺莫名其妙的。所以我感觉……它是冲着你来的?” 艾理爱想起早上一出门看到的那个自动清扫机器人,登时冒出一头冷汗来。 安泽西叹了口气:“我倒不是责怪你连累我们……余弦正说早上出门看到自动清扫机器人坐电梯,我感觉这个事不太对劲。像刚才那个也是,虽然按照规定不同大楼的志愿者工作期间禁止交流,但是平时根本没有管这个的。现在这一出,更像是故意抓着你的一丁点错处借题发挥……你觉得呢?” 庄晓孟倒吸一口冷气:“这……” 艾理爱索性盘腿坐下了,也不管地面脏不脏了:“说起来为什么要有这个规定?就算学生们在做志愿的时候不会互相闲聊,等志愿结束后回宿舍后也会聊天吧?他们这个禁令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啊。” 庄晓孟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难不成下了班吐槽就不叫泄密,上班吐槽就叫泄密?” 安泽西脱了外套垫在了地上,和余弦正一起坐了上去。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圈,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余弦正:“其实一直以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不允许志愿者换大楼。以前我经常遇到某个大楼特别缺人、但是已经过来的志愿者却没法过去帮忙的情况。妈妈们说是孩子不想接触陌生人,但是咱们谁不是从孩子那时候过来的,其他楼来的志愿者是陌生人,新来的志愿者就不是陌生人了?” 艾理爱拧眉:“你们大楼的日常志愿工作是什么样的?” 余弦正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数着:“就……照顾刚送来的婴儿,教小孩子说话……” 每个年龄段的小孩需要的照顾是不一样的,相应的志愿者也会有不同的工作。刚送来的婴儿需要喂奶换尿布,稍微大一些的就要学习说话和走路,3岁以上的孩子则要陪他们做游戏,从而训练身体协调能力…… 哪个年龄段的楼层缺人志愿者就会去哪里,所以工作内容也不固定,但是总体下来都是这几样。 余弦正听了艾理爱说他们上午的工作,愈发不理解了:“这和我们之前照顾孩子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啊?” 安泽西开口:“对了,虽然志愿者不可以互相串楼,但是妈妈可以。” 艾理爱坐直了身体:“只限制学生?” 庄晓孟想到了什么:“所以你们认识越妈妈……是因为之前也和她一起工作过吗?” 余弦正点头:“以前越妈妈在我们那栋楼任职过的,后来才调到隔壁去做主管了。” 这就说明,有一个秘密是学生们不可以知道,但妈妈们已经无所谓了的。而妈妈和学生的区别,在于她们是已经成年的、重新回到非B区的Omega。 庄晓孟转过头来,和艾理爱对上了眼神。 艾理爱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猜测:“是不是……育儿所不希望学生们见到不同的孩子?” “不同的孩子?”余弦正没明白过来,“每天都有新的婴儿被传送过来,怎么可能啊。” 艾理爱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不同大楼的孩子。” 地下室又安静了下来。 安泽西喃喃自语:“这有什么区别呢,哪个孩子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 忽然庄晓孟站了起来:“等一下。” 其他三人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庄晓孟凝神站了一会儿,才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里好像……越来越热了?” 一股汽油的气味儿传来,远处传来了不明的红光。艾理爱猛地跳了起来:“不好,着火了!” 他们被关在这个地下室里,门是锁着的,如果火势蔓延过来的话根本没办法逃生,只能困在这里被活活烧死! 安泽西立刻起身:“赶紧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或者谁会撬锁吗?” 艾理爱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着四周:“火能烧起来,咱们能呼吸,说明有通风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通风口……找到了!” 地下室墙壁最顶上有一个通风口,盖子后面是一条能让两人通过的通道。艾理爱转头道:“庄晓孟帮我一下,我去把这个盖子弄下来!” 庄晓孟闻言立刻走了过来,艾理爱踩上了他的肩膀,这下总算够到了通风口。她奋力挥出一拳,那用薄钢板做的盖子立刻变了形,掉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她跳了上去,转头拉庄晓孟上来:“快上来!” 庄晓孟被她拉了上去。紧接着安泽西托着余弦正爬了上去,自己最后也跳了上来。 地下室里已经燃起了火焰的浪潮,就算是躲到了通风口,呆久了也会被烤熟的。艾理爱只能向前爬去,希望能找到其他房间。 然而这通风管道七拐八拐的,不仅没找到房间,反而越来越窄。一开始艾理爱还能回头,渐渐的就连头都回不了了,只能保持着一个姿势前进或者后退。 庄晓孟心里有些发慌:“咱们不会困死在这里面吧?” 余弦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比起被火烧死,我可能 ……算了,我哪个都接受不了。” 管道内一片漆黑,艾理爱完全是在摸黑前进。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她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对于前路心里也没底。但她还是安慰道:“一直有风吹过来,我感觉应该……应该是能出去的。” 余弦正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以前不是有个恐怖故事吗,顺着有风的方向一直走,结果隧道尽头是一个怪物在不停地往里吹气……” 庄晓孟的声音开始颤抖了:“……你别吓我。” 安泽西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她开玩笑的,别害怕。” 艾理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果真是什么怪物那也没事,杀了就行了。” 庄晓孟幽幽道:“不愧是你啊。如果是人呢?” 余弦正:“人不比怪物更好杀吗?” 其他三人:“……” 再一次拐过一个弯后,黑暗的管道中忽然透出了一丝光亮。艾理爱心中一动,前进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果然,光亮处是一个房间,里面并没有人,只有轰鸣运行的机器。 隔着一层网格似的板子,艾理爱看的不太真切。再加上前面的路似乎更窄了,她于是道:“咱们从这里下去吧。” 她一拳打掉了盖子,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地之后她回过身,接了庄晓孟和余弦正下来。安泽西则是自己跳下来的,她身手不错,倒是不用艾理爱帮忙。 四人都落地之后,艾理爱才有心思观察周围:“这是哪?” 这是一条传送婴儿的传送带,履带上放的保温箱和先前艾理爱在妈妈那边看到的一样,只不过一直在运转,没有停歇的意思。 大部分保温箱都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了,大概是要送到各个大楼去。 “这里是……婴儿中转站吗?”余弦正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忽然一只机械臂伸了出来,将其中一个保温箱推出了履带。紧接着另一只机械手伸了出来,将保温箱举起,倒扣。 箱子里掉出了一坨形状不明的东西,落在了一个池子之中。 “啊——” 一阵短促的尖叫声瞬间从那池子里传了出来,很快就消散成了一阵被腐蚀的声音。 四个人看傻了。 庄晓孟浑身僵硬:“刚刚发生了……什么?” 余弦正也吓了一跳:“刚刚它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坨肉还是什么?” 艾理爱大着胆子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个池子。半透明的池水下能看到一具畸形的骨骼,显然外面的皮肉已经被腐蚀干净了。 “这……”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又一个保温箱被推出来了。这次艾理爱看的清清楚楚,箱子里是一个脸上只有一只眼睛的……婴儿? 艾理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东西。它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还有两个意义不明的孔洞,不知道那是鼻子还是什么。它的身体是一个还没有脑袋大的肉球,四肢的位置伸出五根细细小小的肉芽。 这是……手指吗?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是什么东西,那“婴儿”已经被机械手保温箱倒进池子里了。 大量的气泡冒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烤面包一样的诡异的香气。 14.育儿所4 “呕……” 余弦正身子一歪,俯身吐了一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安泽西扶着她,脸色甚至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眼前这场面,庄晓孟差点没站稳:“畸形的婴儿被……销毁掉了。” “销毁”这个词一出来,四人心里都是一阵恶寒。 余弦正吐过之后,愣了好半晌,才说:“这种畸形儿估计也长不大,要是有了心智可能对他们来说会更加残忍。现在这样趁着无知无觉的时候就被了结掉,也许……” 她说不下去了。 安泽西看着那池子:“就算是长痛不如短痛,那也可以选择安乐死吧。就算是一刀杀了恐怕都比这种……这种死法痛苦少一些,为什么非得用这种……” 她面露不忍:“而且这腐蚀液的浓度会慢慢降低吧,估计还得定期更换……”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一举多失的做法来处理“残次品”? 庄晓孟忽然道:“我听说,大部分人类在杀生时,会有负罪感。” “为了降低这种负罪感,他们会将杀生的流程复杂化,比如和要杀的对象隔得远远的,让自己只需要按一个键就可以了结对方,然后假装自己按下的这个键和杀生毫无关系……” 历史上的某些战争便是如此。在接到屠城的命令后,士兵不忍心亲自动手杀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就将他们赶入一个密闭房间之中再灌入毒气。 结果是百姓们死的更加痛苦了,还不如一刀一枪走的痛快。 余弦正一脸的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 安泽西眉头紧锁:“一边让死者的痛苦增加无数倍,一边又想假装罪不在自己。这真是……既要又要啊。” 艾理爱看着缩在两侧的机械手,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把程序设定好,两只机械手这么一推一拉,残次品就能被清理干净了,根本不用人沾手。房间六面都是金属,关上门就能屏蔽所有信号,房间里也只留了一个固定录像监控,让人不会总接收到这里的消息……直接推进腐蚀液里也不会弄的到处是血,工作人员进来收拾也不会看到什么血腥的屠杀现场。这真是……” 庄晓孟接话:“一劳永逸呢。” 空了的保温箱被机械手放置在一边,似乎是准备之后再回收利用,这让此刻的场景看起来格外讽刺。 艾理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冲了过去,查看那箱子上的婴儿信息。 这些劣质婴儿的信息表的格式和其他正常婴儿的完全一样,但是名字那里却很奇怪。 不是“母父叠加制”的标准三字全名,而是—— 爱1002。 艾理爱又拿起另一个箱子,上面的名字是“爱1001”。 “……爱?” 艾理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又往下看,这两个孩子的性别都是beta。 庄晓孟在她身侧出了声:“这两个孩子的名字是爱?”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艾理爱:“爱不是你的名字吗?” 一时间各种疑问都冒了出来,揉成一团乱麻。艾理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索性掏出手机,给这两个婴儿信息表都拍了照。 “警告——销毁处遭到入侵——警告——” 电子音从一侧传来,四人猛地扭头,只见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下一秒,几个自动清扫机器人赶了过来,一起出现在门前,警报声此起彼伏:“警告——警告——” “立即捉拿入侵者——立即捉拿入侵者——” 一阵轮子碾地的声音响起,一群自动清扫机器人冲了进来,张开机械手就要捉拿他们。艾理爱拽着庄晓孟闪过机器人的手臂:“不好!” 艾理爱的大脑转得飞快,机器人只说捉拿入侵者,却没有报出入侵者的名字。而这个被叫做销毁处的房间六个面都是金属,网络信号在这里大概是有些延迟的。 一瞬间艾理爱就想到了:“快!把门关上!绝对不能让它们把信号传到总部去!” 育儿所的中心大楼应该藏了不少秘密,很可能是一个独立的局域网。这里的清扫机器人没有接入非B区总部信息,因此无法立即识别出艾理爱他们四人的身份,想要辨认入侵者得现场申请接入非B区的学生信息。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就留下了一段足以让艾理爱粉饰太平的时间差。 说时迟那时快,离门口最近的安泽西立刻一脚踢在了大门上。只听一声巨响,那厚重的金属大门将信号的主要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艾理爱则是硬生生扭断了机器人的一只手臂,反手投掷到了他们刚刚进来时走的通风管道,将剩下的一个洞口也封死了。 没了信号来源,房间里的机器人瞬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开始卡顿,屏幕上疯狂闪烁着信号请求的提示。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会就此停止工作,而是持续信号断联前留下的指令:“警告——立即捉拿入侵者——” 它们的行动不再像先前有人工智能辅助运算时那样丝滑,而是向着四人横冲直撞。甚至还有几台去清扫方才他们“生产”的呕吐物。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控制多了,艾理爱道:“安泽西和我一起控制机器人,余弦正负责拆卸,庄晓孟去删它们刚才的录像!” 其他三人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按照艾理爱的命令行动。 安泽西挡住其他机器人的攻击,为他们打掩护。艾理爱专门控制住一个机器人,手脚并用地锁住它的行动,方便余弦正动手进行拆卸。 余弦正果然是对机械感兴趣,她居然随身携带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工具包,里面什么螺丝刀钳子之类的工具一应俱全,没两下就能把自动清扫机器人大卸八块。 在现在这种危机的情形下她甚至有些激动:“我早就想拆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看看了,现在竟然能上手行动了!呜呼——” 庄晓孟忙的满头大汗:“姐你要不换个安全点的地方再兴奋呢?” 余弦正拆完之后立即将主机丢给庄晓孟,而庄晓孟则将其连上自己的手机,而后迅速查找存储空间,把有他们出现的录像和指令操作日志的最后一行一起删的一干二净。 安泽西大约是练过格斗术的,和机器人缠斗时看起来更有章法一些,她就负责将靠过来的机器人一一击退,防止它们干扰余弦正他们的动作。余弦正拆完一个她就放走一个 ,艾理爱就从她那里接手过来控制住,给这两个技术员动手。四人配合地异常默契,流水线一样地在十分钟之内处理完了所有自动清扫机器人。 最后一个机器人的主机被处理好之后,庄晓孟瘫软在地上:“吓我一跳,我刚刚还以为要死定了。” 安泽西缓了一口气,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信号虽然传不出去,但我们也被堵在这里了。” 出去就有被机器人再次抓到的风险,不出去也迟早会被这里的工作人员抓到。更何况头顶的监控已经把他们都拍进去了,只不过是还没有智能识别出他们的身份而已。 余弦正蹲在地上研究着自动清扫机器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竟然是这样的构造吗,难怪既能上楼又能飞车呢。” 庄晓孟:“……怎么还研究起来了啊!” 艾理爱直起腰来:“你们赶紧缓一缓,一会儿我们就得出去继续跑了。” 安泽西:“往哪跑?” 艾理爱:“不知道,反正得跑。” 安泽西:“……” 庄晓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也是没办法了,留在这肯定完蛋,出去逃一下没准还有生路。” 余弦正抱着膝盖,脸上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看起来有点兴奋:“说的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艾理爱被她逗笑了:“还有,你们现在想办法把脑袋遮住,尤其是脸。这样至少能保证我们一会儿被机器人看见后不会立刻上通缉名单。” 艾理爱和庄晓孟穿的都是连帽衫,并且自高考之后就养成了随身携带口罩的习惯,因此伪装起来并不费力。 安泽西脱掉她的外套,用力一扯,那衣服便顺着缝线的地方迸裂开来。她先给余弦正裹住了脑袋,然后用剩下的一半蒙住了自己的头。 做完这一切后,艾理爱问:“准备好了吗?” 安泽西点了点头:“我们准备好了。”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厚重的金属大门。她探出头向外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自动清扫机器人后,对里面招了招手:“走!” 艾理爱冲在最前面开路,庄晓孟和余弦正两人跟在她身后,安泽西殿后。这一路上还是避免不了会碰到自动清扫机器人,好在他们包裹住了头部,机器人只能报警却识别不了身份。艾理爱选择直接将它们一脚踢飞,硬是闯出了一条路来。 偶尔也会碰上活人,但能进这个地方的都是颇有资历的人,也就是上了年纪的妈妈。她们见到艾理爱一行人时基本上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她劈手“哄睡”了。 考虑到庄晓孟和余弦正的体力,艾理爱上了两层楼之后找到了一个里面没人的房间,门口写着“档案室”三个字。她当即闪身进去:“先进来躲一会儿。” 确定四个人都进来之后,艾理爱一脚踢上了大门。 余弦正坐在地上大喘气:“累死我了,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庄晓孟扶着架子,显然也是累的不清。他转头打量了一番现在身处的房间,只见目之所及全是塞满了文件的档案柜。 他转头对艾理爱道:“这里是不是……可以看到育儿所里所有孩子的信息?” 15.育儿所5 艾理爱进入这个房间时并没有思考那么多,只是想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歇歇脚、筹谋一下接下来的对策。经过庄晓孟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 想要看看不同大楼的孩子有什么奇特之处,不需要把各个大楼都走一遍,直接来档案室就可以调查了。 和在学校档案室里看到的档案不同,育儿所这里的档案袋都薄薄的,好像只有一个空袋子似的。想想也正常,育儿所的小孩子才活了几年,根本没有多少需要留档的东西。 艾理爱没去看纸质的档案袋,而是直接走向了电脑。 一个一个翻档案太麻烦了,电脑上面有育儿所内所有孩子的信息。 艾理爱快速浏览了每一页的内容,看到第三页时忽然停了一下。 她重新翻回了第一页。 半晌,她开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育儿所禁止志愿学生串楼了。” “什么?”余弦正和安泽西立刻走了过来。 艾理爱指着电脑屏幕:“你看,这有个去年这个时候出生的孩子,名字叫平文飞。” 她又换了一页:“这是今天刚出生的一个孩子,名字是平烟沫。不看年份的话,两个孩子的生日只相差3天。” 从命名就能看出来了,这两个孩子的第一个字都是平,也就意味着她们的母亲都是“xx平”。 余弦正有些诧异:“同母异父?” 庄晓孟察觉到了异常:“同母异父倒是不算什么。关键是……只差了1岁。” 艾理爱滑动着鼠标,目光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并且……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之前艾理爱做志愿的时候也遇到过身边朋友的兄弟姐妹,比如当时做性教育科普志愿活动时遇到的那个叫艾晓青的学生,明显是艾理爱的生母Omega和庄晓孟的生父Alpha一起生下的孩子,可以说是艾理爱和庄晓孟共同的妹妹。 虽然前两个字的排列组合不太一样,但毕竟年岁相差大,现在大洲也没有什么婚姻制度,所以艾理爱只以为是情侣分手后换了新伴侣。 但是现在,年龄只差一岁的两个孩子却是同一个生母不同的生父。 安泽西拧眉:“虽然说自由恋爱,一年换一个恋人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Omega毕竟是要亲自经历生育损伤的人,他们真的愿意每换一个伴侣就要生下一个有对方血脉的孩子吗?就算我是Alpha,将来不需要亲自经历生育这一关……我也觉得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 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意义后,艾理爱几欲作呕。 她虽然已经知道Omega的命运是成为生育机器,但她其实还抱有一丝幻想:比如让相恋的两个人一起生育,或者至少将任务指标相同的Alpha和Omega匹配在一起完成任务…… 余弦正的表情很是僵硬。 半晌,她夺过鼠标,凑上前亲自去看屏幕上的内容。 “……看不同的年份会发现同母不同父的孩子,但如果看同一年的话会发现更多同父不同母的孩子。” 最夸张的一页,能看到十多个同父的孩子在同一天出生。 余弦正的声音有些发飘:“难道要解释成一个渣Alpha在同一时期和十多个Omega都……” 安泽西:“我觉得还是一个Omega连续几年生下不同Alpha的孩子更恐怖一点。” 几人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是配种。 就像……牲口一样。 育儿所会将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分配到不同的大楼,并且禁止前来做志愿的学生相互串楼,这样学生们就不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就算志愿者们在工作结束后一起闲聊,大概也很难记清楚每个孩子的名字。就算偶尔有几个人对上了有关联的名字,大概也只会吐槽是某个渣Alpha渣Omega换伴侣如流水。 一瞬间艾理爱想起来了那天那个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Alpha的话。 ——我们根本就不能算人,在这里,我们只是牲口。 余弦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怎么可能呢……好像孩子是批量生产的一样……” 余弦正不知道Alpha和Omega高考后的真相,自然无法理解现在看到的这一切。而艾理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一时间房间内一片死寂。 余弦正的眼睛没离开过电脑屏幕,过了一会儿她又惊呼一声:“着怎么可能?” 安泽西:“怎么了?” 余弦正指着其中两个孩子的出生日期:“这两个孩子,名字第一个字一样,是同母异父的。但是他们的出生日期居然……只差两个月?” 艾理爱浑身一震:“同一年吗?” 余弦正又确认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 庄晓孟拧眉:“同一个母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只差两个月?” 艾理爱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不会是……” 很快屋子里的四个人都想到了那一种可能,脸色不约而同的难看了下来。 “不……不是吧,代孕?”余弦正的表情有僵硬,“以前代孕那是不想亲自生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现在生了又不给自己养,这是图什么……” 安泽西转过头看向艾理爱,眼中多了些许审视:“说起来,艾理爱你为什么突然愿意来到处都是你讨厌的小孩子的育儿所里做志愿?真的只是想见妈妈吗?” 艾理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其实都源于自己被自动清扫机器人盯上了,余弦正和安泽西完全是受她连累的无妄之灾。 而现在他们就这么误打误撞一起触碰到了被上面隐藏起来的秘密,危险的范围一下子就从两个扩大到了四个。 饶是艾理爱先前想好了在没做出具体对策时不要拉其他人下水,可现在还是不受控制地把她们两个牵扯其中了。 安泽西试图放缓语气:“我不是在怪罪你,我只是想知道……” 话音未落,档案室的大门被“哐”的一声推开。四人齐齐扭头看去,只见沈中越正站在门口。 她手中拿着一把银色的手枪,逆着光站在那里。外面走廊的光线从她身边照进室内,独独不能落到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沈中越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打量艾理爱他们的动作。 片刻后她笑了,语气很是 无奈:“我们查过监控了,你们根本没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本来已经能证明你们的清白,可以放你们出来了。” 她举起手枪,对准了艾理爱:“结果还是让你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啊……这可就没办法了。” 千钧一发之际,艾理爱“哐”的一下从电脑前起来,枪声随之响起,却被她劈手打飞。 庄晓孟心惊胆战地看向打在墙上的子弹,那是一个玻璃针剂:“这是……麻醉弹?” 所以艾理爱敢徒手打子弹,是因为知道这只是不具备杀伤力的麻醉弹? 艾理爱走在最前面,将其他人都挡在了身后。 她神情严肃:“妈妈,你们为什么会成为妈妈?其他成年Omega都去哪了?” 沈中越没想到艾理爱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她很是难以置信:“你这是……全都知道了?” 庄晓孟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虽然双腿颤抖,但还是坚持走到了艾理爱的身边,试图阻挡住沈中越的视线:“是,我们知道了。但也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余弦正和安泽西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泽西和余弦正仍被蒙在鼓里,只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们。 余弦正反应了过来,艾理爱和庄晓孟是想把她们从这里摘出去! 沈中越的眼中满是痛惜,看起来不似作伪:“那你们……一定很害怕吧。” 庄晓孟没有说话,艾理爱则是定定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为剥削我们的Beta做事?” “那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 沈中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底重新变得冰冷:“本来你们还可以再享受一年的学生时代的快乐呢,现在也只能提前毕业了……啊!” 艾理爱忽然暴起,一脚踢飞了沈中越手中的枪:“安泽西去把门关上!” 庄晓孟当即跳起来接住了飞过来的麻醉枪,而安泽西也丝毫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将档案室的门重重关上。 庄晓孟将枪口对准了沈中越。他的双手有些颤抖,但还是死死握住了枪。双腿本来有些发软,但是余弦正走到了他的身后,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攻守之势逆转,沈中越揉了揉剧痛的手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前后夹击了。别说麻醉枪已经到了庄晓孟手上,光是安泽西和艾理爱两个一米八高的年轻人就足够有威慑力了。 而她只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老年人。 沈中越将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姿势,语气却没什么变化:“别轻举妄动,如果我出事了你们也是跑不掉的。” 她好心提醒:“就算你们能过了我这一关,那整个育儿所呢?你们就算硬是跑出去了,身份信息也会被通缉名单锁定。” 艾理爱看着她,出乎意料地冷静:“我不是要对你怎么样,我只是想和妈妈你……谈个条件。” 沈中越的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什么条件?” 艾理爱:“放我们走。” 沈中越:“你在说梦话吗?” 艾理爱笑了:“不仅要放我们走,还要为我们善后,清除掉中心大楼监控中我们出现的录像。” 16.育儿所6 “妈妈你升职了,估计不只是一座大楼的主管吧?你都可以亲自追到中心大楼这个地方来,显然你的权限不小。” 艾理爱慢条斯理地说着她的设想:“你刚才说我们是清白的,那就假装我们一直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发生火灾后为了求生才都躲进了通风管道里,没想到吸入烟雾后昏迷了,后面来人时才没能及时出现,这才给你们造成了越狱的假象。” 沈中越笑了:“故事编的挺好的,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要做到你说的这些,我可是得费不少力气的。” 艾理爱淡定道:“我被提前毕业的理由是什么?是在育儿所的中心大楼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我来育儿所做志愿,第一负责人可是你,越妈妈。” 沈中越眼神一厉。 艾理爱语气轻松:“我可是综合一高的第一名,是整个非B区甚至全大州的第一名,是史无前例的天才个体,所有负责过我的人都要写观察报告,我的任务指标能冲上20。” 沈中越倒吸一口冷气:“你知道了……” 艾理爱问她:“假如现在我没能正常毕业,那么这个泄密的责任是谁来承担?” 她走到沈中越面前,微微一笑:“是你啊,妈妈。” 沈中越瞪大了眼睛,有几分气急:“你明明……” 艾理爱替她把话说了:“我明明知道了比育儿所的秘密更多的东西,并且在来这里做志愿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责任不应该在你对吗?但是没办法啊,现在的程序就是这样。在进入育儿所之前我的行动没出现任何问题,偏偏现在中心大楼的监控和自动清扫机器人中识别出了我的异常。” “虽然不是你的问题,但是责任只能算在你的头上。” 安泽西僵硬地顶着门,余弦正和庄晓孟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维持着现在对峙的情形,看艾理爱怎么翻转局面。 沈中越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艾理爱进行利弊分析。 艾理爱:“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明明没做什么,自动清扫机器人却污蔑我,害我差点被火烧死……哦对了,我怀疑那个莫名其妙的火灾也是机器人搞出来的……现在好了,最后惹出这么多事来。但是一个机器人、一个人工智能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意识,它有必要针对我吗?” “其实是我已经被其他人盯上了,那个人操纵着其中一台自动清扫机器人专门盯我的错处,试图找我的把柄。” “现在我在这里留下了破绽,让我不得不提前毕业的责任人只能是育儿所的妈妈,也就是你,沈中越。你不是泄密的罪魁祸首,但你却要为罪魁祸首背锅。” 艾理爱看着妈妈,轻声道:“妈妈身为Omega,能活到现在应该很不容易吧?” 沈中越呼吸一滞。 她听到艾理爱说:“你被Beta剥削了一生,现在难道还要继续为他们的失误做替死鬼吗?” 档案室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放缓了,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半晌,沈中越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帮你们删掉固定监控的录像。甚至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工作录像也可以帮你们删除。”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来,这就是有得谈了。 她话锋一转:“但是自动清扫机器人肯定已经将入侵者信息上报到了总部,那个我没有办法修改。如果总部接收到的信息和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工作录像对不上号,那我们这边还是解释不清楚,而你们也依旧危险。” 她看了一眼余弦正:“最多也是余弦正和安泽西没事。你们两个……” 艾理爱轻笑:“你们只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中心大楼根本没发现入侵者就行了。至于自动清扫机器人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沈中越皱眉:“你有多少把握?” 艾理爱非常笃定:“100%。” 沈中越突然笑了,她也不知道艾理爱哪来的底气说100%。她是她莫名有种直觉,眼前这个曾被她抚养长大的孩子似乎真的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艾理爱说可以,那应该就是真的可以。 艾理爱示意庄晓孟把枪放下,又问沈中越:“还有什么疑虑吗?” 沉默片刻,沈中越低声问:“你现在做的这些……真的会有用吗?” 艾理爱坦然:“我不知道。” 沈中越苦笑:“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但是你要想好了,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还能快乐一年,否则只是提前一步进入地狱。”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我宁可清醒着痛苦挣扎下去,也绝不麻木。” “我生而为人,誓死不做牲畜!” 沈中越感觉浑身都震颤了一下。半晌,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大胆跑吧。” 她从围裙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台平板,点了几下后道:“追捕的自动清扫机器人和其他妈妈们都往顶楼去了, 现在我带你们去坐电梯。” 五个人匆匆跑出了档案室,外面果然空无一人。沈中越用自己的身份卡刷开了电梯,带着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去了地下室。 将他们重新关进去之后,沈中越道:“你们再去那个通风管道里藏好,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放你们出去。” 安泽西当即将余弦正和庄晓孟都推了上去,被他们拉上来之后又回头去拉艾理爱。 艾理爱刚钻进通风口。忽然听到沈中越在身后叫她:“小爱。” 艾理爱扭过头。 隔着铁栅栏,沈中越看着她:“Alpha和Omega的服役期是20~30岁。服役结束之后,部分Omega有机会成为妈妈,来到育儿所照顾学龄前的孩子。也有少数Omega可以成为小学老师,不过只能在非B区授课。” “至于其他人……我也不知道。” 说罢,她转身迈上了电梯。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外面的景象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电脑屏幕。整个育儿所各个区域的固定监控录制的实时影像都留在这里,而固定服务于中心大楼的所有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命令系统也在这个地方。 “单是删掉录像怎么能行呢,留下一段空白一样很奇怪的。” 沈中越自言自语着,默默将艾理爱他们把脑袋捂成粽子后出没的录像都删掉,又复制了前面一段普通的录像填上了空白。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20岁那年的事。 那时她刚高考完,也是满心欢喜地想着自己未来要成为一个建筑设计师,结果在宿舍中忽然昏迷,一觉醒来后就踏进了深渊。 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在生死都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有梦想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艾理爱,她大概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有过梦想吧。 “……” 完成这一切善后的工作后,沈中越按下了广播:“四个志愿者没有上楼,他们躲在通风管道内疑似陷入昏迷,现在立刻去将他们救出来!” 接收器内传来妈妈们的回答:“是!” 沈中越迈步走向电梯,去和其他妈妈们汇合。 从中心大楼出来后,几个刚到岗的妈妈围了上来。她们看着沈中越很是惊讶:“越妈妈,你怎么哭了?” 沈中越微微一怔。 她慢慢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手指上一片濡湿。 17.武将 由于监控没有异常,育儿所的总负责人认为自动清扫机器人随便报警应该是出了故障,他会上报要求检修。 育儿所的总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Beta,虽然不算胖子,但身材多少有点发福。他很认真地向艾理爱等四人道了歉,表示让他们受惊吓了。 “你们爬通风管道的时候是不是摔伤了?” 艾理爱“嗯”了一声。其实爬管道的时候他们还真没受什么伤,现在他们的狼狈样完全是和自动清扫机器人对打造成的。 总负责人再次道歉,又递出了四张病历证明:“你们可以去泡一下温泉,对恢复会有好处的。” 艾理爱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那……多谢了。” 非B区的医院附近通常会有医疗温泉。医疗温泉,顾名思义,只有病历单上写了需要温泉疗法的时候才可以进去。普通人平时是不能随便进去享受温泉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从育儿所离开时,夕阳的霞光已经铺满了天空。 艾理爱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仍有些刺眼的余晖,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艾理爱,”余弦正追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服役期?现在连国家都没有了还需要服什么役?” 艾理爱:“……” 余弦正又一把拽住庄晓孟的衣领子,把试图溜走的他扯了回来:“还有你,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庄晓孟干笑了两声:“……哈哈。” 光顾着应付妈妈了,忘记还有这两个人了啊! 安泽西堵在一边:“别装傻。” 艾理爱一时语塞。 按照她的预想,就算是拉拢新队友也应该优先选择Omega。如果她们两个都是Omega的话,艾理爱或许会对她们说出实情,邀请她们成为自己的队友。 但是安泽西是Alpha。 尽管同样被圈禁在非B区,Alpha的理由和Omega完全不一样。Beta们将Alpha逐出社会圈的理由大概是不想留一群每月都有可能发狂的野兽在身边,生育能力只是一个附加的理由罢了。 Alpha不需要亲自经历生育,艾理爱不觉得他们会共情Omega的处境,不反过来踩上一脚都算是情况好的了。过去大洲为了挽救生育率曾颁布过禁止堕胎的法案,当时的Alpha们可是愈发猖狂了,最终还是一位Omega特工将法案改成了堕胎时生父必须同步处死才终止了Omega们的黑暗时代。 庄晓孟替艾理爱辩解:“不是我们故意要瞒着你们。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有些秘密光是知道就会惹来杀身之祸,我和艾理爱没告诉你们其实也是……” 安泽西看着他,语气平静:“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被牵扯进来了。” “不论怎么粉饰太平,我们都已经参与其中了。既然如此,不如把你们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沉默半晌,艾理爱问她:“不论怎样,这些遭遇都只是发生在Omega身上的事情,本质上和你没有太大关系吧?你为什么会想一探究竟?” 安泽西平淡的语气中有一丝颤抖:“因为我想知道余弦正的未来。” 余弦正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安泽西:“我不希望她将来走向毁灭,仅此而已。”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机会难得,去泡温泉吧。” 夏天来泡温泉属实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但是进入这里最多只能穿泳衣,出于隐私考虑还不会有能联网的监控。不得不说,这种地方真的很适合谈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原本艾理爱还在想如果温泉是按性别分开的那就不太方便说话了,结果医疗温泉根本不分性别,所有人都得穿着泳衣进去。 温泉馆提供泳衣,不论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是一样的黑色连体衣,上身有短袖下身是短裤。 最终四人就这么穿着统一的黑色连体泳衣进了温泉。 本来能泡温泉的人就少,再加上现在是夏天,因此整个池子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热气氤氲在空气中,庄晓孟忐忑地看了艾理爱一眼,伸手拉了拉裤子的边缘。这套泳衣虽然是保守的款式,但料子的肤感很好,紧贴在身上并不会让他感觉紧绷。庄晓孟坐在水中,有时会以为自己没穿衣服。 荡漾的水波下,能看到他纤长而白皙的四肢,以及被泳衣包裹住的薄薄的肌肉线条。 发展新队友要担心的地方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万一对方接受不了事实该怎么办。这一点其实很致命,情况好的话对方或许只当她是在说胡话,如果糟糕起来,对方极有可能向Beta们出卖自己。不过今天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显然正是一个发展新队友的好时机。 只不过……虽然知道早晚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但真到了这个地步时他俩又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场了,一时间又是一阵抓耳挠腮。 余弦正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开口:“你们要说的事情,是不是和期末考试前那天晚上有关?” 艾理爱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猜到了?” 余弦正看起来很是淡定:“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之前就猜测那天晚上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老师们反复打听,今天又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就算你们不说,我其实也多少能猜到点什么了。” 她看着艾理爱:“我其实心里已经大概有一个准备了,你们只管说。” 艾理爱重重叹了一口气,和庄晓孟一起把高考结束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余弦正和安泽西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最后凝重了起来。 沉默半晌,余弦正艰难道:“新的副班主任科洛恩老师是运送高三生的司机,班主任莎织里老师亲手将学长学姐迷晕然后送上车?” 安泽西开口:“你们听到他们具体说生孩子之类的字眼了吗?” 艾理爱摇头:“指标是生育孩子的个数这件事只是我们的猜测,但是当时学姐的班主任还说了什么代孕仓……今天你们也看到了,同一个母亲生出来的两个孩子居然能相差不到两个月。这种事除了代孕之外还能怎 么解释?” “所以我才会推测,当时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我的生育任务太重,我无法活着全部完成的话,他们就会取我的卵找其他Omega代孕,替我完成我的生育指标。”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艾理爱还是忍不住眉头紧蹙,胸口一阵发闷。 余弦正有些呆住了,眼神都变得有几分发木:“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 安泽西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那是因为你泡晕了,上去坐会儿吧。” 坐在池子边,余弦正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哎,还真是。” 艾理爱:“……” 庄晓孟深吸一口气:“总而言之,高考结束之后我们根本就不会去B区上大学,而是运送到一个不知道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为大洲生下一个又一个的优质劳动力。” “长相、成绩、特长,这些都只是判断基因优劣的标准,是制定我们生育指标的参考线,和我们的事业追求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梦想什么追求,统统都毫无意义。我们的结局,我们的价值,只有成为生育的机器。” 四周一片静谧,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蒸腾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模糊了四个人的面容。 半晌,艾理爱听到余弦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越妈妈说的服役,原来是指生孩子啊……” 她甚至开起了玩笑:“下午我还甚至以为是不是因为没有婚姻制度了,所以大家都喜欢劈腿……现在看来比大规模劈腿还要糟糕呢。” 余弦正将脑袋轻轻靠在池壁上:“我做志愿的时候认识了很多学长学姐,他们有很多人说将来也想成为妈妈,高考之后也会常给妈妈写信,妈妈也说期待他们的好消息。但是等他们高考完之后却没有一个人寄信回来……我问过妈妈,妈妈只说非B区和B区之间通讯很不容易,所以很难收到外面来的信……” 她再次叹息:“原来是这样啊。” 安泽西蹙眉:“这样算一下的话,妈妈的数量和Omega的人数相比还是太少了。其他Omega呢?” 一阵沉默。 庄晓孟幽幽开口:“可能服役期并不固定,只是完成了任务的才能回来当妈妈,没完成任务的就继续生到死……不是还有代孕仓吗?” 艾理爱却摇头:“生物课上学过,Omega和Alpha的最佳生育年龄是20~30岁,年纪再大很有可能会生出畸形的孩子,这明显不符合优生优育的要求。至于代孕仓……帮高龄产妇保胎要消耗更多资源,我感觉上面没必要费这个事。” 余弦正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艾理爱说出了更令人惊涛骇浪的话:“所以,我猜很多人还没熬到服役期满就已经死亡了。” “……” 庄晓孟古怪地笑了两声:“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医疗再怎么发达,生育也还是有损伤的。一两个孩子能慢慢恢复好,十个八个的生死了也不奇怪。” 余弦正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距离高考还剩一年时间,在这一年期间我们必须得想到并完成破局的办法……” 18.武将2 庄晓孟叹息:“现在科技高度发达,管理体系相当完善。不仅到处是监控,自动清扫机器人还会跟踪我们。知道那件事后我和艾理爱连手机都不太敢用,一切都有可能被Beta们监听,咱们想要交流只能线下见面,但见多了也会引起怀疑……总之,一切都很难。” 安泽西呼吸一滞:“那万一我们……失败了呢?” 艾理爱平静的不像话:“那我们就完蛋了。” 庄晓孟轻叹一声:“确实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还剩一年时间,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想办法骗过评分系统,让自己的指标尽量少一些……坦白来说我和艾理爱不太可能有什么变化了,要是我们俩的成绩掉下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但是你们应该还有机会。” 余弦正却摇了摇头:“这其实也算变相地认命,治标不治本。想要摆脱现状不能只靠认命,咱们无论如何都得找到更彻底的方法才行。” 安泽西沉声道:“既然我们提前知道了,那就一定要想办法避免这种结局。” 庄晓孟有些意外。他不觉得Alpha会体谅Omega的处境,但眼前的安泽西似乎完全没有要置身事外的想法。 安泽西一脸坦然:“我没那么伟大,什么‘Omega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种倒是不至于。但是……我不希望余弦正变成那样,仅此而已。” 安泽西看向艾理爱:“你说当时邓君可学姐和尹田彩学长都被麻醉后带走了,关押Omega是为了生孩子,那么关押Alpha又是为了什么?Alpha在生育中的作用微乎其微,应该不太需要强制服役吧。” 艾理爱坦诚道:“说实话,我不知道Alpha服役期满后会怎么样。和Omega一起在非B区学习是因为同样要筛选基因,往最轻松的方面想,他们不会经受生育损伤,完全可以直接去过自己的生活。但是……” 安泽西心领神会:“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 “有些书上说,以前的Alpha是野兽的化身,不分场合随地发情,不管抓到什么人都会做那档子事……还说人类应该是能控制住自我的高级生命,Alpha的这种发情期机制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生理情况……” 说到这,她耸了耸肩:“对,现在为了好听才改名叫生理期了,以前都直接叫发情期的。” 余弦正冷笑一声:“没准只有我们会说那是生理期,Beta们背地里大概还是叫发情期吧。” 艾理爱点头:“Omega被圈禁的理由是生育,Alpha被隔离的理由大概率是危险。而且……我推测Alpha的结局或许不会比Omega好上太多。” 安泽西没有恼火,而是抬了抬下巴,饶有兴致地听着她分析:“怎么说?” 艾理爱:“咱们回忆一下,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成年人的性别。” 余弦正:“咱们见过的成年人基本上都是老师。哦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还有秩序官……基本上都是Beta吧?对了,妈妈是Omega。” 庄晓孟双手抱胸:“我记得小学老师中也有少数人是Omega。” 艾理爱看着他们:“是的,我们见过的成年人中有Beta和Omega,哪怕Omega很少,但至少还是有的。可是你们见过成年的Alpha吗?” 其他三人都停下了动作,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前19年的人生,回忆每一个自己接触过的成年人。 “没有啊。” 安泽西率先开口。 余弦正和庄晓孟沉默着点了点头。 庄晓孟谨慎道:“不过这也不能说明Alpha就是没了……让Beta来当老师是为了避免学生被老师的信息素影响,还有防止性侵之类的……成年的Alpha也有可能是生活在B区的,这也不好说。” 艾理爱:“对,其实不能完全排除成年Alpha生存的可能。但是Beta们也有性行为,他们如果想的话一样可以性侵学生。而小学里还有少量的Omega老师,所以信息素失控的风险或许也不在上面的考量之内。因此我个人更倾向于——” 她定定的看着安泽西:“成年的Alpha,是没有职业选择的。” 安泽西挑眉:“我以为你会说被处死。” 艾理爱摇头:“这样说太绝对了。接下来是我个人的猜测了,Alpha会不会被用作人体实验?会不会成为器官移植的器官库?甚至……会不会充军?” 其他三人齐齐震惊。 庄晓孟率先道:“充军?现在连国家这个概念都没有了,还能打仗吗?” 艾理爱摆手:“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历史书上不是写过吗,西大洲还存在的时候会把一大批Alpha推上战场,然后往他们中间丢Omega的信息素,从而让所有士兵都进入发情期,开始无差别攻击敌人……既然都是当耗材用,那还能指望上面的人有什么底线呢?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类。” 庄晓孟叹息:“确实是这样,Alpha都已经Omega关在一起了,未来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看不见的地方才是最可怕的。” 温泉里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安泽西开口:“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 艾理爱坦然:“不知道。” 庄晓孟解释:“我们想了两个方法,要么逃跑,要么想办法引发瘟疫之类的暴乱,迫使现在这种流水线暂停。” “暴乱?”余弦正一脸意外,“这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到的吧。” 安泽西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回想起了育儿所里那堵绵延不断的高墙:“如果我们逃跑的话……能去哪?隐居山林可行吗?” 非B区是完完全全的城市,一切都被人工和科技覆盖,没有任何完全野生的自然区域。只要他们身处于此,就不可能躲避掉监控和人脸识别。 安泽西思索着:“大洲上除了非B区就是B区,非B区显然没办法让我们藏身,B区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不清楚,而且那边还是Beta的地盘……这地球上还有其他陆地吗?” 几千年来,随着地球的板块运动,世界上的陆地渐渐聚拢成了两个大洲,分别是东大洲和西大洲。后来因为污染等各种天灾人祸,人类变异成ABO三种性别。而后没过多久,西大洲就在战争的炮火下无人生还,最终整个大陆都沉入了海底。 国家的概念早就消失 了,整个地球只剩下一个东大洲,现在也被称为大洲了。 庄晓孟:“……南极洲?” 其他三人都无语了。 余弦正咬着嘴唇:“这么看还是第二个方案靠谱一些……没想到引发暴乱这种事也能列到我们的计划里了。” 庄晓孟斟酌着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咱们有信息素,Beta没有信息素,从这方面入手,说不定就可以制造一种Beta们无法第一时间搞清楚状况的‘瘟疫’。只不过具体要怎么操作还是得多研究……” 安泽西抱着膝盖:“不论是哪个方案,都不是只有几个人就能完成的,所以你们势必要发展新的队友……是这样吧?” 艾理爱点了点头。 安泽西:“你一开始只打算找Omega做队友吗?” 艾理爱抿了一下唇:“我没想好。” 安泽西慢慢坐直了身体:“非B区里Alpha和Omega是混在一起的,你们如果想要瞒着Alpha自己偷偷组织点什么的话,那就不仅要提防老师,还得担心同学,这样其实是给自己增加难度。” 艾理爱确实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一直犹豫不决的。 庄晓孟垂眸,声音有些冷漠:“但是Alpha未必能体谅我们的处境,风险同样很大。” 不是每一个Alpha都能像安泽西这样体谅挚友的。 安泽西沉吟片刻,说:“既然都是被压迫的对象,那么Alpha和Omega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当然庄晓孟担心的也有道理,所以我觉得接下来应该编造一个Alpha的下场,一个和Omega成为生育机器一样恐怖的下场。这样一来新的Alpha队友才不会想着告密苟活,而是跟我们同仇敌忾。” 庄晓孟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余弦正表示赞同:“这是个好主意。咱们要做的不是小事,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艾理爱忽然笑了:“行。” 安泽西已经开始筛选合适的故事了:“就说Alpha会被当做器官库怎么样?以后你们在高三宿舍楼偷听到班主任谈话的版本可以迭代一下,说Alpha的身体已经被预定好了。反正这个推测也很合理,就选它来当事实吧。” “哗啦”一声,余弦正从水中举起了手:“对了,通讯的事我或许可以想办法。我以前鼓捣过一些无线电接收器,稍微改造一下应该可以用于相互联络。” 对讲机收音机之类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在几百年前就被淘汰掉了,现在人们会使用更加方便清晰的通讯工具,所以现在余弦正收拾起这些老古董反而能帮上大忙。 艾理爱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从温泉中出来,艾理爱换好了衣服。她打开放在更衣间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班主任莎织里发来的。 “……嗯?” 庄晓孟凑过来:“怎么了?” 艾理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班主任问我下周有没有空,要我帮忙做一个学生工作。你收到了吗?” 庄晓孟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看来是只叫了你去。” 19.借题发挥 回到寝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天空黑了个彻底,一点星星都看不到,镰刀一般的月亮挂在头顶上,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进入艾理爱的房间后,庄晓孟才低声道:“个人可以调动自动清扫机器人吗?” 今天艾理爱他们遇到这么多麻烦,就是因为某一台扫地机器人像是有了意识一样一直跟着他们,甚至会“诬陷”他们。 艾理爱面色凝重:“我觉得应该不是官方行动。如果上面已经定位到我们身上的话,应该让所有机器人协同行动,而不是只调动一个机器人来追踪,那样太明显了。或许Beta们手里有调动单独几个机器人的权限,所以才会出现今天那种情况。” 她面沉似水:“老师未必会告诉我们各类监控设备全部位置与功能。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镜头在观察着我们呢。” 她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咱们的网络通讯也未必安全。这些聊天软件的技术总部都在B区,我们的文字消息、通话音频或许都在他们的监控范围内。所以……” 她把手机丢在了床上:“我们在手机上发消息时,得继续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像往常一样该聊什么聊什么。” 庄晓孟惊出一身冷汗。 现在是启蛰519年,新时代已经发展了500多年,若要往信息革命的时候算起那可能要有一千多年了。尽管现在的人类并没有像科幻里写的那样“机械飞升”,但各类智能设备还是无孔不入的渗透到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尽管他们早已习惯各个角落里记录并分析着他们一举一动的设备,但是—— 他们始终生活在监视之中。 庄晓孟忽然一个激灵,有些警惕地看着房间四周:“咱们宿舍不会……” 艾理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宿舍是安全的。” 不然早在他们从高三宿舍逃回来的那天就应该被抓走了。 庄晓孟摇头:“之前确实是安全的,但是Beta们万一趁着我们不在,往宿舍里偷偷安装了监控或者窃听器呢?” 也不怪庄晓孟草木皆兵,任谁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多重监视之下都不会轻易放松警惕的。 艾理爱:“这点我想到了,也提前做了部署。” 庄晓孟顿了一下,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情况:“你家好像……变整洁了?” 对上艾理爱似笑非笑的目光,庄晓孟恍然大悟:“你是因为这个才收拾房间的?” 艾理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觉得暑假期间是不用担心的。暑假期间学生们出门的时间并不固定,有不少人是一直待在宿舍的。如果Beta想要潜进来安装什么东西,很难保证不被其他学生发现,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庄晓孟松了一口气,又问:“你觉得是谁在操控机器人?” “不知道,”艾理爱在床边坐下,“不是莎织里就是科洛恩,他俩都怀疑我们呢。”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不过,不管是谁,敢这么给我找麻烦,他死定了。” 第二日天亮以后,艾理爱找到了一家学生最多的早餐餐厅,进去之后一边排队取餐,一边和一起来的庄晓孟闲聊:“我总感觉那个自动清扫机器人不对劲。昨天早上我起床一开门,居然就有个机器人站在门口!我当时都懵了你知道吗?” 旁边一个叫叶明彻的男Alpha抬起了头,那是艾理爱的同班同学:“真的假的,自动清扫机器人只负责室外吧?” 艾理爱在餐盘上放了两屉包子:“当然是真的,我昨天亲眼看见的!” 庄晓孟拿了两杯豆浆:“我也遇到了,一开门碰上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我天我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艾理爱:“哎,不会咱俩门口的机器人是同一个吧?毕竟咱们是对门。” 因为学习成绩太过突出,艾理爱在综合一高甚至所有综合高中当中都算是个风云人物,闻言不少学生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同班同学尹田白一脸的不信:“怎么可能啊,你是说一个机器人偷窥你们吗?” “是真的,”余弦正插了进来,“我那天看见了,庄晓孟和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一起坐的电梯!” 一个女生哆嗦了一下:“机器人可是带摄像头的,平时走在路上拍一拍也就算了,怎么寝室里也有啊,太恶心了吧。” “秩序官里是不是有变态啊?机器人录到的内容是要提交给秩序官审核的吧!” “太可恶了,有没有把我们学生的人权看在眼里啊!风语谣你快问问你们诗社的朋友有没有碰到这种情况……” 安泽西坐在餐厅的另一边,也跟着开了口:“说到自动清扫机器人……我昨天也遇见怪事了。当时我在育儿所做志愿,中午就在花园那和艾理爱他们闲聊了几句话,结果一个机器人突然就冲过来发出警告了!要不是后来妈妈帮我们查了监控,我们可就要被关押起来了……” “这有什么可警告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Alpha很是诧异。 艾理爱知道这个女Alpha,她是7班的风语谣。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很有分量的身份,那就是新锋诗社的社长。 新锋诗社是非B区唯一一个独立的学生团体组织,其成员遍布非B区的各个高校,不仅有高中生还有初中生和开发学的学生,并且每年都有新成员在源源不断地加入。 如果要问为什么只有新锋诗社一个独立学生团体组织,那是因为这个诗社是风语谣在读开发学的时候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 这就是艾理爱今天闹着一出的最重要的目的:让风语谣这个重量级人物关注到这件事。 新锋诗社的社团活动也不止局限于文学创作,新闻采访、舆情处理等多种奇奇怪怪的工作也包含在内,其影响力不容小觑。毫不夸张地说,让风语谣知道到这件事,等于让整个非B区 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安泽西解释:“育儿所的志愿活动有一个要求,志愿者只能在一个大楼做志愿,不能去其他大楼,就算其他大楼缺人手也不行。当时艾理爱和我在相邻的两个大楼做志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隔着花园的栅栏聊了两句,所以那个机器人才突然发出警告吧。” 风语谣一脸意外:“禁止串楼?这规定也太奇怪了吧。真的假的?” 马上有在育儿所做过志愿的学生出面作证:“这是真的!” “我也觉得这个规定很诡异……” “不过隔着栅栏聊聊天也没什么吧?以前都不管这个的,你们这次是怎么回事?” 许多人没做过育儿所的志愿,自然都不知道这条规矩,他们的反应和风语谣差不多。 有人当即阴谋论了起来:“这育儿所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所以才这么草木皆兵的。” 余弦正一拍桌子:“别提了,当时我们被围住以后赶紧解释说是误会,结果那个自动清扫机器人竟然开始撒谎,说我们在泄密!给小孩换个尿布喂个奶到底有什么值得泄密的啊!这自动清扫机器人就是有问题!” 风语谣面色凝重:“这件事确实得重视起来了。” 艾理爱淡定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庄晓孟紧随其后。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仿佛现在学生们争论的话题不是他们引起的似的。 这也是艾理爱的策略。如果只是某个自动清扫机器人引起学生不满的话或许上面还不会太过重视,但是一旦关联上育儿所里那接近核心的秘密,上面不可能会坐视不理的。 到时候他们内部就会将压力施加给私自控制机器人跟踪艾理爱的那个人,根本用不着艾理爱亲自去和他对峙。 她慢慢咽下最后一口豆浆,看着窗外大街上正在拾捡垃圾的自动清扫机器人。 莎织里拜托艾理爱来帮忙的志愿活动地点位于第9外域,离艾理爱所在的第3内域相当远。在志愿活动的当天,艾理爱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轨又换乘了两次地铁才赶到那个地点。 这次的志愿工作是在一所开发学的校园里。到了约定集合的操场之后,艾理爱和老师们打了声招呼,这才发现来这里帮忙的居然只有自己一个学生。 莎织里笑着走了过来。“麻烦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真的辛苦了。” 她笑容和煦,好像先前教师宿舍那件事根本不是她做的似的。 艾理爱礼貌问好,和她维持着师生情的体面:“里老师好。” “今天的工作非常重要……对了,来一颗吗?”莎织里晃了晃手里的薄荷糖罐子。 艾理爱的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对了,今天是做什么工作啊?” 莎织里眉眼弯弯,倒出一粒口香糖:“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后她便将薄荷糖丢进了嘴里,艾理爱甚至能听见她用力咀嚼的声音。 20.劣等生 莎织里拜托艾理爱来帮忙的志愿活动地点位于第9外域,离艾理爱所在的第3内域相当远。在志愿活动的当天,艾理爱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轨又换乘了两次地铁才赶到那个地点。 这次的志愿工作是在一所开发学的校园里。到了约定集合的操场之后,艾理爱和老师们打了声招呼,这才发现来这里帮忙的居然只有自己一个学生。 莎织里笑着走了过来。“麻烦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真的辛苦了。” 她笑容和煦,好像先前教师宿舍那件事根本不是她做的似的。 艾理爱礼貌问好,和她维持着师生情的体面:“里老师好。” “今天的工作非常重要……对了,来一颗吗?”莎织里晃了晃手里的薄荷糖罐子。 艾理爱的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对了,今天是做什么工作啊?” 莎织里眉眼弯弯,倒出一粒口香糖:“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后她便将薄荷糖丢进了嘴里,艾理爱甚至能听见她用力咀嚼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阵吵闹声传来,艾理爱扭过头,只见一群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学生正从操场那边走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皱起了眉。 这群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非B区禁止学生烫染头发,理由是染发剂软化剂之类的化学试剂会危害身体健康,理发厅也不会给学生们做需要涂抹化学试剂的发型。 不过用卷发棒直板夹做造型是允许的,学生们可以自己动手,也可以去理发厅找发型师帮忙。因此大家的发型还是很多样化的,并不会特别死板。 但眼前这群学生有一大半都是枯黄色的头发,这让习惯了黑发的艾理爱感觉格外扎眼。她很是不可思议:“他们从哪来的染发剂?不对,这么浅的颜色……还得漂头发?” 一个女老师嗤了一声:“偷了双氧水自己漂的。” 艾理爱一脸的不可置信,瞳孔惊奇地收缩了几下:“他们不怕出事?” 那个女老师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看过了头发之后,艾理爱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奇奇怪怪的衣服竟然是校服。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原本宽松的校服变得紧身,长裤两侧的缝合处开了线,晃晃荡荡的悬在腿上。当然也有的人会把校服裤腿挽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艾理爱:“……” 这是在干什么? 非B区的学校只有在一些仪式性的场合下才会要求学生穿校服,其他时间随便穿什么都行。艾理爱无法理解他们这么折腾的意义:“不喜欢校服的话,穿别的不就行了?” 另一个男老师开了口:“他们觉得提供的衣服都太普通了,想要个性一点的。既然个性那就要个性到底,所以干脆改校服。” 艾理爱:“……” 女老师笑了:“爱同学太优秀了,没见过这么叛逆的学生也正常。” 黄毛们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医院门口,吊儿郎当的站也没有个站相。其中一个男Alpha自以为帅气地甩了一下头发,高声喊道:“老师,我们来啦!” 莎织里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声音很低:“这些孩子,学习成绩不好,在开发学呆了两年也没开发出什么优势长处。所以他们被叫做劣等生,当然了,这个称呼也是老师们私底下说的,毕竟直接说一个学生是劣等生也太伤自尊了。” 艾理爱:“……这样啊。” 莎织里似乎很喜欢看艾理爱露出这种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虽然同在一间教室学习,但是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很容易形成壁垒,两边都不知道对面的人平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几年下来层层选拔,成绩差不多的学生们聚在一起,渐渐的就会失去对外面其他同龄人的认识。 莎织里道:“今天要给他们做体检和体测。” 艾理爱这才注意到操场旁边就是校医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等在里面了。 以往艾理爱也做过这类的志愿工作,所以也算是比较熟悉流程。唯一让她感到奇怪的一点是,以往体检体测不都是在学期中进行的吗,为什么会在暑假单独来一次? 还未等她询问具体原有,方才那个男Alpha指着艾理爱喊道:“她谁啊?” 女老师:“这是艾理爱学姐,综合一高的年级第一。” 那个男Alpha当即“呸”了一口:“不就是学习好吗?会考试的书呆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女老师显然生气了:“你以为人家只是学习好吗?艾理爱可是绝对的全面发展,不论是文化成绩、动手能力还是艺术体育没有任何一处短板,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在这种地方突然成为做对比的“别人家的孩子”让艾理爱多少有点无所适从。她张了张嘴,本想劝和一下,却见方才那个男Alpha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似乎是想要对她动手。 艾理爱当即一个闪身,捏着他的手腕借力打力,把人掼到了地上。 原本还大声吵嚷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几秒钟后,他们又重新议论了起来,只不过从大声嚷嚷变成了小声蛐蛐。 艾理爱听到了不少脏话,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和育儿所的婴儿相比到底哪个更让人头疼。 而这个男Alpha趴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女老师惊魂未定:“幸好艾理爱略通一些拳脚,要不然我可没办法跟里老师交代了……” 男老师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安静,只不过没几个学生听他的:“好了,赶紧 结束你们也能赶紧回去,老师们也能早点下班……现在先过来排队。” 趴在地上的男Alpha终于爬起来了:“排队做什么?” 男老师不明所以:“先来抽血吧。” 不料下一秒,这个男Alpha大喊一声“我才不让你们抽我的血呢”,接着转过头就往校门的方向跑。他这一跑不要紧,剩下的一群学生都被他“感染”到了,纷纷高喊着“绝对不让你们抽血”,然后一溜烟的全跟着他跑了。 艾理爱都看傻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追哪个。 女老师和男老师倒是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奈何学生有二十多个,逃跑的路线还毫无章法,他们两个老师最多也只能抓住两个。可当他们马上要抓到人时,那个学生又会突然回身把老师撞倒,然后继续向前跑去。 最后两个老师都只能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校园内。 艾理爱:“……” 她竟然有点佩服了。要是她逃离这个黑暗的世界也能像这群黄毛一样莫名其妙就好了。 “好了,别急,”莎织里闲庭信步似的走了过来,伸手把他们从地上扶了起来,“他们二十多个人,咱们算上艾理爱才四个人,跑着跑着就被他们把体力耗完了。” 女老师很是头痛:“那怎么办?” 莎织里摆了摆手:“等他们跑累了就不会乱动了。劣等生嘛,估计会蹲在一个地方自己找乐子,到时候咱们再去追就行。” 艾理爱不明所以。人都没影子了,去哪追? 但是这两个老师看起来并没有这个疑问。他们甚至很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坐在医院的大厅里吹空调了。 十分钟过去后,莎织里看了一眼手机,开口道:“有三个学生呆在游戏厅,五个学生去了公园,九个学生在网吧……还有三个人在图书馆。” 艾理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莎织里居然这么快就能确定他们的位置? 难道是自动清扫机器人总结后告诉她的吗? 女老师嗤笑一声:“居然还能藏去图书馆。” 艾理爱转头:“图书馆应该有好几层吧,这怎么抓?” 男老师摊手:“没办法,只能地毯式搜索咯,一层一层找呗。” 这是……只知道他们呆在什么设施里,但是具体位置不确定? 艾理爱感觉有点奇怪。固定监控不具备智能识别功能,短时间内无法分析出每个人都在哪个具体位置,这点倒是和她想的一样。可虽说自动清扫机器人确实能总结报告出谁进了什么地方,但它们是在不停移动着的,所以这种固定地点的报告好像……又不太对。 会不会……老师们手里还有更便捷的定位方式? 莎织里站起身:“好了,我们出发去抓人吧。” 21.劣等生2 做完这一切后她起身离开了自习区,开始一层一层的抓人。 在图书馆找劣等生倒是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毕竟他们看起来太显眼了。来这里的学生要么看书要么戴着耳机玩游戏,甚至连睡觉的都有,总之就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劣等生们会把图书馆当成迷宫,上蹿下跳地玩捉迷藏。 相比之下,在游戏厅找人才是最麻烦的。所有人都在娱乐,艾理爱还是记住了每个人的长相才能从人堆中把他们挑出来。 抓到两个学生后,艾理爱把他们交到了外面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手上。这次再进入图书馆,艾理爱没有继续向上搜索,而是进了卫生间。 她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磨砂玻璃的窗户。原本柔和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艾理爱眯起了眼睛,毫不犹豫地翻窗跳了出去。 借着楼外的树木,她灵活地在其中穿梭,最终精准地跳上了对面的大楼,翻进了那里的卫生间。 她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从里面推门出来。 这座楼是个电影院。 艾理爱走向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金属的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闭合,形成了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她打开手机,切换了屏幕,轻轻按下中间的一个键。 “啪——” 电梯内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正在清点人数的莎织里猛地扭头,就见身后一整片设施的灯光全都灭了,连建筑里一直播放的背景音乐也突然哑了火。 莎织里很是意外:“停电了?” 女老师正满头大汗的将学生赶过来,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也是一脸震惊:“图书馆在那边是不是?艾理爱同学还没出来吧?” 艾理爱坐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光缝。她不慌不忙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紧急呼叫。 “喂您好,我在坐电梯时突然遇上了停电,现在被困在电梯里面了……我好像受伤了,感觉手臂特别疼……” 对面的接线员立刻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啪!” 艾理爱毫不犹豫地将手机丢了出去,金属的撞击声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回响。手机里传来接线员焦急的声音:“同学?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艾理爱被困在电梯里了?” 接到消息后,莎织里大吃一惊,另外两个老师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去救人啊!”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时间,电梯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一道光线从缝隙中照了进来,在里面人的脸上落下一条亮缝。 “同学!艾理爱同学!” 身穿消防制服的秩序官撬开了电梯门,看到里面只有劣等生后愣了一下。 见到有人来,原本还桀骜不驯的劣等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死我了……” 这名学生原本一直在玩电梯。他发现艾理爱是逐层找人的,就卡了一个死角,躲在电梯里一直没出来,所以一开始没有被抓到。 万万没想到正在他玩得起劲的时候,电梯忽然“熄火”了! 这封闭的铁盒子里没有任何照明,唯一的光源还是门缝透进来的那条线。偏偏这条线还是断开的,证明他被卡在了楼层中间。 他甚至不知道可以按电梯里的紧急呼叫,也没有用手机拨打求救电话,于是就这么缩在黑暗之中瑟瑟发抖。 秩序官将这名劣等生从电梯里面背了出来。他用手电筒在里面照了照,发现没有其他人后有些意外:“就你一个人吗?来帮你们做体检的那个综合一高的学姐呢?” “什……什么学姐?”劣等生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图书馆里乱糟糟的,原本的照明都灭了,看起来比之前昏暗了不少。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一群学生正在秩序官的安排下,顺着逃生通道向外撤离。 图书馆有六部电梯,现在撬开了两部,救出了两个玩电梯的劣等生。男老师眉头紧蹙:“怎么是这么些玩意儿先出来了。” 莎织里面色凝重:“还没找到艾理爱吗?” 一旁的秩序官道:“现在停电了,不太容易确定电梯固定的位置,只能逐层排查……” “里老师!” 莎织里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艾理爱正被几个秩序官簇拥着带进来了。 一旁的女老师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你总算被救出来了。” 艾理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 “得救了就好……”莎织里感觉好像不太对劲,转头问送她来的秩序官:“你们在哪个电梯找到她的?” 陪同来的秩序官却摇头:“艾理爱同学是自己找到我们的,说班主任会担心她,叫我们带她来找班主任。” 莎织里立即看向艾理爱:“你怎么出来的?” 艾理爱:“我在的那个电梯正好停在楼层的位置,我就……自己把门推开了。” 一旁的女老师震惊道:“徒手推开的?” 艾理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力气比较大。” 秩序官批评她:“这样太危险了,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最好原地等待救援。万一电梯在你的破坏下解锁下坠了呢?” 艾理爱连忙点头哈腰:“我也是一着急就做事不过脑子了……” 从艾理爱的口中听到“做事不过脑子”的自我评价,莎织里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又问:“停电原因是什么,查出来了吗?” “具体原因还不知道,现在看来应该是电流过载引发的断电保护……” 艾理爱转头去问女老师:“还有两个人吧,找到了吗?” 女老师:“已经找到了。” 艾理爱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 经过方才这一遭,她已经测出来了,那个能够定位学生的监控设备到底是什么。 艾理爱既去了图书馆也去了电影院,两边的监控应该都录下了她的身影,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去电影院的时候没走正门。 秩序官只找到了被困在图书馆电梯里的劣等生们,却没能找到困在电影院的艾理爱,这就说明大门的位置应该有智能监控系统。 现在每个设施都是感应到有人靠近就开门的自动门,估计那感应装置实际上就是人脸识别,可以记录谁进了这里。 艾理爱拨打求助电话的时候,秩序官那边应该可以直接确认来电者的身份。停电的是一整片区域,为了能够快速救人,他们需要调查艾理爱当时到底在什么地方。智能系统报告她最后是进了图书馆,秩序官们自然也会去图书馆找她。 而设施里的固定监控和她提前预想的差不多,只能录像,不能迅速识别身份,否则秩序官就应该去电影院了。 既有移动巡逻的自动清扫机器人,又有设施门口的人脸识别,实在不行还可以回溯固定监控里的录像。三者相互配合,组成了非B区的监视网络。 而现在,艾理爱已经将这只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给揪出来了。 莎织里叹了口气:“接下来是技术人员的工作了,咱们回去吧,赶紧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女老师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人都逮住了……” 艾理爱跟着三个老师出了图书馆,却见自动清扫机器人正在将方才抓到的劣等生往一辆好像集装箱长轮子的大货车上塞。 艾理爱的脚步停住了。 那辆车…… 和那天押送高三生的大巴车一模一样。 22.劣等生3 劣等生们被戴上了手铐,一个一个极不情愿地上了车。艾理爱静静地站着,嘴唇却忍不住战栗。 “……” 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一下,艾理爱差点喊出声,但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见莎织里走到自己身边,脸上笑容温和:“怎么了?” 艾理爱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没……” 走在前面的老师回过头:“刚刚被困在电梯里吓到了吧?” 莎织里面露关切神色:“哎呀,有受伤吗?” 艾理爱摇了摇头:“我没事。” 莎织里笑了:“我就说嘛,艾理爱你一向是很镇定的,从来不会因为被吓到就做出什么愚蠢的事……” “……老师过奖了。”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赴死的决心一般,向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上没有座位,真就是拉货用的货车。劣等生们先一步上来了,个个都很不满:“怎么连个座都没有啊?” 男老师呵斥他们:“要不是你们乱跑还用不上这辆车呢。现在只有这种车能用了,你们就抓紧扶手站好吧。” 最开始挑衅艾理爱的那个男Alpha嗤了一声,没抓扶手,转而靠着墙坐下了:“坐哪不是坐,不给我座椅那我就坐地上。”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席地而坐。 女老师:“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这样。” 劣等生们嘻嘻哈哈的,根本就没有要听他们的话的意思。其中一个人甚至还试图伸腿绊倒他们,还是艾理爱眼疾手快把人拽住了。 女老师气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男老师按住了。 男老师摇了摇头:“随他们去吧。” 女老师也不由得叹息:“我也好想去教好学生啊……” 车子的启动非常突然,司机似乎很着急的样子,突然就窜出去了。艾理爱踉跄了两步,好在她抓着扶手,倒是没有摔倒。但是地上坐着的那群劣等生的运气就不太好了了,他们一个个像是皮球一样骨碌碌的从车子这头滚到车子那头,东倒西歪一片,全在“哎呦哎呦”的哀嚎。 女老师撇了撇嘴:“刚才叫你们抓扶手站好和要害你们似的。” 艾理爱看着这群像是笑话一样的劣等生,忽然开口:“他们既然学习成绩不好,又没有什么特长……那将来要去什么高中啊。” 有特殊才能的才可以去特长高中。这个特长不一定是音乐体育美术,也可以能是生物历史计算机,总之是专门为偏科选手准备的,他们高考也只考自己的特长项目。 综合高中的学生未必是学习有多好,只是因为特长科目没有与其他科目差距很大而已。他们如果要高考,得一下子考十三门课。就算去掉提前结课考试的四门课程,最后高考时也得考9门。 尽管知道高考就是个笑话,但是一想到这么一群人居然还要学十三门课……艾理爱竟然有点心疼他们了。 老师们笑了笑:“嗯……看看最后考试成绩呗,考什么样就去什么地方。” 车子重新驶入了学校,在校医院前停了车。劣等生们像是流水线上的货物一样一个一个排起了队,抽了血之后才能从车子上下来。 经历了早上这一遭,再加上刚抽了血,劣等生们明显没有什么精力再乱跑了,倒是不需要老师们再费劲去抓人了。 艾理爱详细记录了每一项数据,同时还留意了一下具体对应的人名。学校安排他们定期体检显然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生育能力不出差错,估计这也是制定生育指标的一个参考标准。 光有优秀的基因还不行,身体健康的人才能完成生育的全过程。 艾理爱的脑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些学生应该会被评定为基因劣质吧? 那他们的指标……是不是会很低? 艾理爱感觉自己的想法简直荒谬,她居然有点羡慕这些所谓的劣等生了。 现在想来,不让学生烫染头发其实也是不想让化学试剂影响到他们的生育能力吧? 一股诡异的骚臭味儿忽然蔓延开来,艾理爱回过神,就看见一个劣等生正高举着一个装满了黄色液体的瓶子,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够不够够不够?这么多尿都给你!” 艾理爱大惊失色:“……这是干什么?” 女老师一个头两个大,吼了一嗓子:“给我放下!” 那人挑眉:“我就不!” 原以为消耗掉劣等生的精力他们就不会作妖了,事实上还是艾理爱想的太简单了。到了尿检这一环节,劣等生们仿佛打开了任督二脉一般,在捣乱这件事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先是有人把取样器直接丢在了厕所里,说自己是学了灌水的方法取样,后又有人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尿检杯到处往人脸前晃,嘴里还说着什么“敬你一杯”。 而这个拿矿泉水瓶子装了满满一瓶的人就更是……他非常大方的举着瓶子,对没采到样的学生说:“我的多!我分给你!” 老师们被恶心的说不出话来,想制止但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艾理爱:“……” 她也不太想管这件事了。有这么一群人在耳边天天这么大呼小叫,看来老师这个职业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体检的各个项目总算是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体测了。 得知一会儿还要跑八百米的时候,劣等生们明显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要跑八百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早上就不跑那么远了……” 男老师白了他们一眼:“都说了体检体测,你们什么时候见体测不跑800米的?好了,现在先过来做引体向上。” 一群劣等生站在单杠前大眼瞪小眼:“不会啊老师,给我们做个示范吧。” 莎织里笑了笑:“艾理爱,去给他们做个示范吧。” 艾理爱叹了口气,走到单杠前,轻轻松松吊起身体,拉了几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劣等生们看着她,小小的发出一阵惊呼。 女老师莫名有些得意:“就说艾理爱同学是没有短板的,你们还真以为人家是书呆子啊?” 男老师头都没抬:“能做几个做几个,实在做不了就按0记,不用勉强。” 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给了示范,劣等生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在单杠前排队,结果每个人最多都只能把自己挂在上面,想要让身体越过单杠根本不可能。

一群人嘿嘿哈哈了半天,最后数据都是0。 接下来又是立定跳远、仰卧起坐之类的项目。不知道是这群学生压根就不想做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各项结果全都非常离谱。到最后跑800米的时候,有一半的人跑着跑着就往跑道上一坐,说什么都不跑了。 操场的跑道是400米的规格,那些还愿意跑的劣等生们第一圈还嘻嘻哈哈,第二圈就仿佛乌龟爬行了,一个个气喘吁吁,总算没再上蹿下跳了。只有少数几个耐力还不错,坚持按照一个节奏跑到了结束。 艾理爱围观了全程,百思不得其解,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毫无优点的人类存在? 上面不是要优生优育吗,这效果看起来也不行啊。 艾理爱双手抄进了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余弦正自制的窃听器。 一个念头自艾理爱心中闪过,她转身走向旁边黄毛们脱外套的地方。她蹲下身来,将丢在地上的外套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搭在手臂上。 她认出其中一个外套是方才那个挑衅自己的男Alpha的,于是将一个窃听的贴片贴在了纽扣的后面。 “好了,都穿上衣服过来集合!” 艾理爱将衣服挨个发给学生们,之后便站到一边。 男老师拿着名单:“接下来我点到名字的跟我过来。” 他点了7个人的名字,这7个人里有5个是Alpha。艾理爱回忆了一下他们体检体测的各项数据,很快找到了共同特点。 他们的健康素质很差,体力耐力也不行,个头也很矮。艾理爱记得他们还测过骨龄,这7个人都是再没有长高的希望了。 而那个最开始挑衅艾理爱的Alpha也在其中。 一辆大货车开了过来,和送他们回学校的那辆是同一个类型。车厢一侧的盖子打开,男老师像赶鸭子一样把这7名劣等生赶了上去。 车子渐渐离开了视野,艾理爱摸出了窃听器的接收器。这接收器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耳机,她将它戴在了耳朵上。即便有自动清扫机器人从身边经过,艾理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耳机里一片嘈杂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是大体上还是能听清楚对话的。 车厢里有回音,劣等生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砰——” “啊啊——” 无数惨叫混杂着爆炸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开来,炸的艾理爱浑身一个激灵。她僵硬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耳朵。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随着一阵电流炸开的声音,耳边的混乱在顷刻间忽然就消失了,恢复成了不正常的死寂。 艾理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窃听器的贴片被破坏了,所以才会听不到声音。 但是为什么贴片会被破坏…… 刚才那7名劣等生,到底怎么了?到底……还活着吗? 她下意识向前迈步,肩膀却忽然被按住了。 艾理爱猛地扭头,只见莎织里正站在她身侧,对她露出了一个从前她见过无数次的笑容。 她薄唇轻启,语气温和:“这是要去哪,艾理爱同学?” 23.劣等生4 艾理爱僵硬地笑了笑:“我……想去卫生间。” 莎织里指了另一个方向,那是操场的卫生间:“那你走错方向了。” 艾理爱:“……谢谢老师。” 她逃也似的进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 刚才那7个人是……死了? 她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双手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半晌,她摘下了戴在耳朵上的耳机,揣进了口袋里。 艾理爱重新回到操场上时,又有一辆大货车停在这里。它像是一个会吃人的怪物,只是停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男老师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这次被叫到的全是Omega。 “来来来排队上车,别磨蹭……” 一个Omega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死活不愿意上车,躺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耍无赖。 他说:“该干什么我都干完了,现在又要干什么啊!” 男老师:“这辆车是送你们回宿舍的。” 他:“我可以自己回去!我不想坐这辆车!连个座都没有!” 女老师劝他:“别闹了,这辆车顺路就给你们送到宿舍了……” 艾理爱沉默地站着。 一直没做声的莎织里忽然扫了她一眼:“艾理爱。” 艾理爱愣了一下,抬起头:“在?” 莎织里冲着那个Omega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把他拖上去。” 艾理爱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半天迈不开腿。 要她亲自……把这个Omega送上不知道要去哪的车上? 让她来做这个刽子手吗? 莎织里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艾理爱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方才那7个人一无是处所以才被处死的。如果想要把劣等生都杀掉,那没必要还分成几组,一起送上去就行了。 所以……现在的这几个Omega,应该不是要被处死的。 艾理爱回忆了一下这几个人的数据,身体还算健康,骨龄上看应该也还能长高,所以他们对Beta来说还算是有用的。 当然,他们既然是Omega,那用处肯定是…… 莎织里的笑容变得有些恐怖了。她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你……不忍心?” 艾理爱僵硬地走到那个撒泼打滚的Omega面前,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人扯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货车。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算没有她,他们的命运也不会改变。 她不能因为一些无法改变的事情,暴露出自己的破绽,给她的队友们留下危险…… 艾理爱这样给自己洗脑。 终于,她将这个Omega送上了车。 接应的女老师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你帮老师的忙。” 帮老师的忙。 帮Beta的忙。 一瞬间艾理爱有些恍惚,自己也成了他们的帮凶了吗? 她一步一步的下了车,却又被走上前来的莎织里喊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里老师?” 莎织里在她面前站定,语气平和:“你也上去。” 艾理爱浑身的血都凉了。 “……什么?” 莎织里眉眼弯弯:“麻烦艾理爱同学亲自护送一下这些学生咯,万一他们中途又跑了怎么办?” 艾理爱扯了扯嘴角:“护送他们……去哪?去宿舍吗?” 莎织里点了点头。 “……”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忽然“扑哧”一声,莎织里笑了:“好了,逗你玩的,不需要你护送学生。” 艾理爱那口气还没松开,就听她又道:“这辆车经过第3内域,你可以搭个便车,比你换乘地铁又倒腾地轨应该方便多了吧?” “……” 莎织里:“怎么,不敢坐吗?有什么不敢坐的?” 艾理爱看着她的眼睛,好半天没说话。 最终她还是上了车,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闭。 车子启动之后,一个劣等生忽然道:“你这个第一名是综合一高的吧,那你的宿舍离我们可挺远的,怎么会顺路啊?” 艾理爱抬头看了过去。 当然不可能顺路的,因为这群Omega再也不会回到宿舍了。 跟车的还有那个女老师。她道:“先送艾理爱同学,然后才是你们。” 艾理爱有些恍惚。车上的这些Omega还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就在这样一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一天突然就一脚迈进了地狱。 但是艾理爱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她自以为已经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可她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突然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呢? 危险逼近时从来不会敲钟,它们永远出其不意。 “喂,第一名,”那个被艾理爱拽上车的Omega开口,“你期末考试数学考了多少分?” 艾理爱的眼睛重新聚焦,定位到了说话人的身上。 她开口:“150分。” “满分啊我天!” “那谁是不是考了15分啊?正好是十倍啊哈哈哈……” 方才那人又问:“物理呢?” 艾理爱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100分。” 人群又是一阵唏嘘。 那个Omega仔仔细细地询问了艾理爱每一门课的成绩,艾理爱也一个个报给了他。他一脸惊讶:“你理科都是满分啊?你是人类吗?” 艾理爱语气平淡:“有固定答案的东西,满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我天这就是学霸和我们的差距吗天呐……” 还有人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满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艾理爱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大概是没在艾理爱脸上看到想要的反应,那个Omega又没事找事了起来:“哎呀,第一名你怎么能偏科呢?你看看,你的语文居然只有139分!这可是整整扣了11分呢!还有你的政治……”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那堆歪理,引起一片叫好之声。 艾理爱看着他,眼神逐渐怜悯。 他们真的……很可悲。 如果他们稍微动一动脑子的话,就会发现不对劲:一直在呵斥他们的老师,现在听着他们的胡说八道却根本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这辆车没有窗户,只有灯光能做照明。艾理爱沉默地站着,思考如果 自己在今天就毕业的话…… 她忽然重重地趔趄了一下,车停了。 一阵轰鸣声传来,艾理爱看到侧面的门降了下来。 女老师开口:“好啦,第3内域到了。没办法直接送你到宿舍了,只能到这里啦。” 艾理爱愣了一下,看到了门外天边火红的夕阳。 她赶紧下车:“老师再见。” 车门重新关闭,艾理爱目送着它再次向前。 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神情有几分恍惚。 炙热的空气将她包裹,渐渐沁出了一层薄汗。 莎织里是在……敲打自己。 不同于副班主任科洛恩的直接试探,莎织里的行动非常自然。就算没有窃听器,凭借艾理爱的智力也一定能察觉到劣等生的下场。 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那就证明自己已经知道了她不该知道的事情。而如果她想要耍小聪明躲避什么规则,那迎接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一来,无论那天落下汉堡的人是不是艾理爱,她都会放弃假装学渣的选择,老老实实的以优等生的身份结束高三。 莎织里在警告艾理爱,不要试图挑战这个世界的规则。 一道阳光照进艾理爱的眼睛,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街角的位置有一个玻璃笼子,刚刚就是它折射的夕阳刺到了艾理爱的眼睛。 ……玻璃笼子? 艾理爱愣住了。 笼子里依然是那个穿着白袍子的男人。他抱着膝盖蜷缩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落时雨?” 艾理爱向着笼子大步跑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笼子里的男人忽然动了,像条蛇一样直起了自己的身体。看到走过来的艾理爱时他竟然开了口:“晚上好。” 艾理爱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晚上好。”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附近好像只有一个学校,那就是综合一高。但是现在是暑假,学校里不可能有学生。 这笼子明显是科普性教育时才有的配置,他出现在这个地方显然不太正常。 落时雨又开口了:“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艾理爱:“……” 落时雨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他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说:“也没什么,就是和负责我的老师开了个玩笑。” 艾理爱感觉自己大概是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折磨疯了,现在这种时候,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落时雨又说:“发现我不见了,那个老师可能要急疯了吧?”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伸手搭在了旁边的把手上:“那你还挺有本事的,都关在这个地方了还能耍老师玩。” 落时雨歪头:“怎么,你要把我交给老师吗?” 身后的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显示屏上亮了一下,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发现危险人物,发现危险人物,发现危险人物……” 随后它迅速跑走了,大概是去叫人了。 眼见着四周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都没有了,艾理爱忽然趴在了玻璃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24.成年的Alpha 落时雨的表情有一瞬的怔愣,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只是他并没有开口,而是闭上眼睛重新躺了下去。 艾理爱震惊了:“……装死?” 一阵轰鸣声传来,一辆货车驶向了他们。艾理爱直起身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女老师从副驾驶的位置跳了下来,风风火火的跑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扶手。 女老师连连点头哈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正要转移他呢,没想到轮子松了……我就一转头的功夫,这笼子居然就溜车跑了!幸好同学你帮我拦了一下,不然我可就闯大祸了……” 艾理爱干笑了两声:“没事。” 她目送着老师将玻璃笼子推上了卡车,随后车子启动,落时雨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天际。 半晌,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宿舍楼走去。 庄晓孟坐在寝室一楼的休息大厅,时不时向着大门看一眼。余弦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上正翻着一本杂志。 艾理爱踏进门时,庄晓孟迅速站了起来,几步迎了上去:“结束了?” 艾理爱吓了一跳:“你们怎么在这?” 余弦正合上了书:“我刚从育儿所那回来,顺便就在这等你了。” 见艾理爱走近了,她压低了声音:“里老师叫你是去做什么的?” 艾理爱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摆了摆手:“回宿舍说。” 回到寝室后,艾理爱先掏出了口袋里那个被她插在图书馆的“充电宝”。她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重新翻回了图书馆,把这个自制的小玩意拔下来塞进了口袋。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把螺丝刀,迅速将它大卸八块,接着将拆下来的零件重新装回到其他地方:螺丝拧回电脑主机、线圈安装回台灯、盖子合上还是充电宝…… 那个让一整片区域一起断电的罪魁祸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毁尸灭迹”了。 余弦正还是第一次来艾理爱的寝室。单人床上的被子只是随意的散着,并没有叠。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其他所有东西都塞在柜子里。 她点评:“你东西好少啊。” 艾理爱:“原本也挺多的,现在都收起来了。” 期末考完试之后,艾理爱把宿舍彻底收拾了一番,各种没用的东西都塞进了柜子里,还在旁边做上了标注,方便之后查找。 一旦宿舍进了人装了什么窃听器摄像头,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艾理爱拖出电脑椅来:“坐。” 余弦正规规矩矩地坐了上去。 庄晓孟像往常一样在床边坐下了。余弦正见状,微微挑了一下眉。 艾理爱也在床上坐下,不过和庄晓孟之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因此并不算亲密。 这时她才开口说了正事:“咱们想要制造瘟疫引发暴乱之类的计划是行不通了。还有什么假装学渣降低评级之类的也是不行的,以后都不要想了。” 庄晓孟愣了一下:“怎么了?”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开口:“一旦老师认定一个学生一无是处、毫无繁育价值,那这个学生会被直接销毁。” 余弦正被她的用词吓到了:“又是……销毁?” 艾理爱把今天去给劣等生体检的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最后道:“我在窃听器里听到的,砰的一声他们就惨叫,接着连贴片都一起炸没了……” 庄晓孟大骇:“就这么杀了?” 先前他们在育儿所看到畸形儿被杀还可以说是长痛不如短痛,可现在一群活生生的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就因为他们没有优点……就被杀了? 经历过路上的心理斗争后,现在的艾理爱平静的可怕:“我琢磨明白了。货币在一百多年前就取消了,咱们现在吃的穿的住的都是随用随取的。但是这些物资都是从哪来的?都是B区的Beta们劳动生产后提供给我们的。” “所以,如果我们身上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Beta会认为给我们提供物资是在浪费。那么为了不再浪费资源,Beta会选择……直接把我们杀掉。” “同样,如果我们制造什么虚假的瘟疫,Beta也会认为直接消灭病人比研究治疗方法更高效,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余弦正呆呆地僵在原地。 庄晓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所以我们只能选择逃跑了吗……” “还有一件事,”艾理爱继续,“我测出来非B区的监控逻辑了。” 她把今天在图书馆弄断电的事情说了一下。庄晓孟回过神来,道:“对了,这个我最近也测试了一下。” 庄晓孟前几天去图书馆借了不少比较冷门书,过了几天后他又去看,发现借阅过的书都被清除了借阅记录。 但是当时庄晓孟还随手看了几本书,并没有去系统上借阅,所以这些书的借阅记录还是正常的。 庄晓孟又去其他设施测试了一下,最后总结出了规律:“只有系统录入信息的东西会被盯上我们的那个人关注,其他行为如果只是被固定监控拍到的话,基本上没有什么事。” 余弦正若有所思:“这么看很多固定监控都算是摆设了……” 庄晓孟:“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他们调取回溯呢?” “对了,”余弦正打开手机翻了翻,“说到那个盯着你们的人……关于自动清扫机器人的事,网上已经传开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们看,论坛上已经能看到热帖了。一部分人在讨论机器人的管理问题,还有一部分人疑惑育儿所那个不能串楼的规定到底有什么必要。 庄晓孟探过头看了一眼:“果然按照艾理爱预想的运行了。” 将监控录像与自动清扫机器人警报出现矛盾的原因都归咎到自动清扫机器人被个人控制才出差错上,这就是艾理爱提出的帮妈妈掩盖问题的方法。 余弦正收起手机:“你们觉得那个机器人是谁操控的?是……班主任吗?” 艾理爱停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对,这不是莎织里的风格。” 莎织里是个非常谨慎的老师。从前学生间有矛盾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因为先前对学生的印象就武断处理,而是两方都询问清楚后才做判断。她不会因为怀疑就突然审问一个学生,也不会因为喜欢就轻易放过一个学生。 像今天这样旁敲侧击的敲打威胁,才是莎织里会做的事情。 “是科洛恩。” 艾理爱抬头:“这么草率的做法,是科洛恩。” 庄晓孟有些 意外,思考了一番后发现确实有道理。 “……不过好奇怪啊,科洛恩应该是想抓住我们的把柄,但是莎织里似乎……”他有些不确定,“似乎只是希望我们不要闹事?” 余弦正拧眉:“如果我们真的闹出了什么事,班主任和副班主任应该都会被问责吧,但是他们的行动怎么不一样?” 艾理爱眼睛一亮:“可能莎织里是想把科洛恩当枪使,也可能是科洛恩想要抓到莎织里的把柄拉她下马……总之科洛恩和莎织里之间,大概是有利益冲突的。” Beta们并不是铁板一块,有纷争那就有可乘之机。 “还有一件事,”艾理爱面色凝重,“你们应该都知道落时雨吧?那个被关在笼子里到处游街示众的Alpha。” 庄晓孟回过神来,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意外:“他怎么了?” 艾理爱:“我怀疑,他当年犯的罪并不是滥用信息素。” 余弦正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想起来落时雨这号人物:“那是什么?” 艾理爱:“应该是,组织了逃跑。” 房间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艾理爱转头去看庄晓孟:“你记得咱们那天去做科普性教育志愿活动的事吗?当时落时雨说我们是牲口,说我们迟早会被宰杀、被吸血吃肉。现在看看事实不就是这样的吗?” “Omega被拿来配种,只为了生下优质的后代,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完成的生育任务……这和牲口有什么区别?” 庄晓孟的面色逐渐凝重:“这么说来确实是,他好像真的知道了什么……” 之前怀疑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落时雨未必有能力只靠自己的信息素就引发暴乱,他被剥夺一切自由的理由其实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世界一直向他们隐藏着的真相。 余弦正拧眉:“对了,落时雨是成年的Alpha吧?”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庄晓孟抬起头:“对啊,他为什么被摆在那里到处游街示众,没有像那些黄毛一样被处死什么的吗?” 余弦正:“他如果能发现真相,那说明他也是个智商很高的人,基因应该不错,Beta们想保留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Alpha不能怀孕,或许只是在他不在生理期的时候才会被拉出来呢……” 艾理爱单手撑着床铺:“还有一件事很奇怪。落时雨难道是一个人逃跑的吗?我觉得肯定有Omega是和他一起的吧。” 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看,Omega显然比Alpha更恐惧高考完的未来。 余弦正:“其他人都被抓去……生孩子了?” 艾理爱:“那为什么只有他还留在这里?让这么一个危险分子到处游街其实挺不符合常理的,万一他大声嚷嚷出真相怎么办?按理说不应该死死瞒住普通学生才对吗?” 余弦正慢慢直起了腰。 她道:“不对劲。” 庄晓孟拧眉附和:“很不对劲。” 艾理爱单手托腮:“落时雨身上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被特殊对待。”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想办法再和他见一面,争取问到点有用的东西。” 庄晓孟垂眸:“那得看什么时候还有公开处刑了。” 25.教研会议 暑假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虽然学生们仍然沉浸在假期的放松之中,教师们却不得不提前回到工作中来,为接下来一个学期的教学工作做好准备。 送走了上一届毕业生,原本的高二在开学后就要进入高三备战高考的阶段了。此时此刻,新高三的班主任副班主任们都聚在教研组的会议室里,探讨着新学期的各种注意事项。 科洛恩低声问莎织里:“里老师,上次图书馆停电那个事件,艾理爱也参与了吧?她没露出什么马脚吗?” 莎织里无奈地摊了摊手:“技术人员都说找不到停电原因,咱们总不能说因为艾理爱很可疑就给她定罪吧。技术那帮人要是知道自己还比不上一个高中生能气死。” 科洛恩皱眉:“但是艾理爱就是不对劲啊,怎么这么巧又有她在?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上报一下,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也不用担责。” 莎织里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现在根本就没有证据能证明艾理爱发现了什么,就算往上报也不会有人理的。总部每天要处理的事多的去了,不可能就因为我们一句怀疑就采取行动。” 科洛恩还想再说什么,莎织里却白了他一眼:“你也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了,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我告诉你艾理爱的信息是让你帮我一起多关注她的情况,不是让你在这打草惊蛇的。” “我……”还不等科洛恩辩解,就听“啪”的一声,一沓文件丢在了他的面前。 莎织里的语气有些冰冷,和在学生面前的温柔形象判若两人:“你也别总盯着一班看了。你负责的范围是一到三班,这是二班三班的学生信息,开学前你最好都记住了。记住你的本职工作,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科洛恩张了张嘴,年级主任云裴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了,大家都安静,接下来会议正式开始。” 原本还在互相讨论的教师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科洛恩心里有火没处撒,只能愤愤地盯着面前的文件。 什么没有证据上报也没用,是不想影响自己的业绩吧? 高中班主任的工作业绩三年一评,与所带班级学生的指标总和有关,换算来说就是和学生高考成绩成正比。如果手下带的学生因为某些特殊情况而提前毕业,那班主任的指标就只能按剩下的学生来算了。 这一届的学生成绩普遍不稳定,只有一班有艾理爱和庄晓孟两个定海神针。如果把这两人去掉,那莎织里这一期的业绩必然会大打折扣,所以莎织里才不想把事情闹大,尽量保证这两个人都能参加高考。 而他们副班主任,虽然只是多了一个副字,情况却和班主任天差地别。他们的工作内容只是辅助班主任一起管理学生,说白了就是给三个班主任跑腿打杂,最后学生的判定指标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学生要是出事,他们副班主任会被第一个问责。 年级主任云裴筱敲了敲桌子:“学生们进入高三势必会对未来感到焦虑,从往年的情况来看,很多人会找老师做未来咨询。各位老师们注意认真回答学生们的问题,就把他们当成是Beta!许多老师觉得反正这群学生也读不了大学就开始敷衍了,我告诉你们,这样是会露出破绽的!” “这里可是综合一高,能考上这里的学生都不是好糊弄的,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咱们必须站好最后一班岗——” 科洛恩抬起头来,看着前面慷慨陈词的云裴筱忽然计上心来:如果他能够举报掉莎织里,那么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提前候补成班主任了? 会议结束,老师们纷纷离开。云裴筱还留在桌子前,翻看着会议纪要。 科洛恩见莎织里已经走了,立刻走上前去:“筱主任。” 云裴筱抬起头来:“恩老师。有什么事吗?” 科洛恩搓了搓手,有些忐忑:“是这样的主任,您还记得上一届高三高考结束那天晚上疑似有学生靠近大巴那件事吧?” 云裴筱回忆了一下:“记得,是发现了一个咱们学校食堂的汉堡是吧?” 科洛恩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其实我可以确定,那天躲在宿舍楼附近偷听的学生就是一班的艾理爱!还有庄晓孟和她走的很近,估计庄晓孟也已经知道了……总之,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给这两个学生保送资格,让他们提前毕业。” “哦?”云裴筱合上了手里的本子,“据我所知,艾理爱在全年级都挺有影响力的,她如果提前离开应该会引起轰动吧?” 科洛恩有些着急:“我知道这件事不太好办,但是如果放任艾理爱继续留在这里,没准会变成第二个落时雨!到时候收拾起来就更麻烦了……” 云裴筱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不可以让他们提前毕业,但是得把后果考虑好。如果直接把他们送走,学生们会不会怀疑为什么不留给他们道别的时间?如果留给艾理爱和同学们道别的时间,她会不会一着急就把事情说出去了?对了,你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吧?” 科洛恩僵住了。 没有证据。 艾理爱和庄晓孟的成绩没有太大变化,放假后还是该做志愿做志愿该放松放松,上面甚至没把他们列入重点调查的名单,只叮嘱班主任们多关注自己的学生。 唯一能有点说服力的就是艾理爱他们和邓君可关系不错,但是艾理爱实际上和很多人关系都不错,不论是学长学姐还是学弟学妹都有她的朋友。 科洛恩张口结舌:“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但是……” “啪”的一声,云裴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科洛恩抖了三抖。她神情严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恩老师,自动清扫机器人进宿舍楼这件事是你做的吧!” 科洛恩哆嗦了一下,声音有些战栗:“是……是我。” 他回过神来,赶紧辩解:“但是上面下命令了 ,必要的时候教师可以动用自动清扫机器人追踪观察有可疑行为的学生!不然也不会把权限下放给我们了啊!” 云裴筱瞪了他一眼:“上面确实给我们权限了,但是有要求吧?不能让学生发现!一旦引起学生恐慌那就是得不偿失!你倒好,直接进宿舍楼甚至蹲到学生房间门外了!现在好了,网上都在议论这事,要求严查窥探学生隐私的秩序官!” “还有育儿所那边……一群学生都在质疑为什么要禁止串楼!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恩老师!” 云裴筱越说越气,摸出手机来,直接打开论坛页面丢到了科洛恩脸上:“你自己看看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科洛恩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就看见论坛首页飘着一个热门帖,讨论的就是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异常。主楼内容是说有人看见清扫机器人进宿舍楼了,但是下面跟帖的都在说机器人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之类的。最终就是质问到底是谁在负责机器人的运行,要求有人出来担责,还呼吁智能监控管理规范化、透明化。 另外一个热门帖则是针对育儿所的阴谋论,说什么没准背地里有什么勾当才会出现这么奇怪的规定。甚至有人要硬闯育儿所不同大楼一探究竟。 “这……怎么可能,就两个人看到怎么会……” 云裴筱顺了顺气,平复下来之后收回了手机:“上面的命令是观察,不是让你们当秩序官去抓犯人。有异常才需要上报,没有异常就密切关注。你看看你现在,证据没找到,反而引起学生恐慌了!你是生怕学生不起疑心是吗?” 科洛恩嘴唇嗫嚅着:“我……我不是……我没……” 云裴筱摆了摆手:“你做副班主任的考核期加一年。好了,你回去吧。” 科洛恩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室外的热浪袭来,将他热出了一头汗,科洛恩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握紧了拳头,牙关咬的紧紧的。这个年级主任明显就是偏袒莎织里! 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蠹虫! 科洛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走着,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抓到关键性证据,到时候好把莎织里和云裴筱一起拉下来。 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恩老师。” 科洛恩吓了一跳,这注意到面前站着一个女生。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金光闪闪的校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校门外了。 他盯着这个女生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是余弦正同学啊。” 对比起其他人,余弦正和艾理爱的交集不算多,整个假期他们似乎只一起做了一次志愿。 科洛恩重新打起精神:“有什么事吗?” 余弦正站得笔直,一脸认真:“恩老师,我将来也想成为一名老师。可以跟您聊一聊职业规划的事情吗?” 没人注意到,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正悄无声息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26.流星雨 综合一高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是一个露营基地。在夕阳染红天空的时候,山路上走满了背着露营装备的人。 艾理爱背着帐篷走在人群之中:“这么多人,都是来看流星的?” 气象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流星,因此许多人自发前往这里扎寨观星。 庄晓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想到会有很多人,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 这其中有不少人是综合一高的学生,既有和他们同年级的,也有学弟学妹。这一路上艾理爱已经和好多人打过招呼了。 好在虽然路上拥挤,山顶上却很空旷,各个帐篷基本上可以隔开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艾理爱将帐篷扎好,庄晓孟支起了烧烤炉。没过多久安泽西和余弦正也出现了。余弦正丢下了一袋子零食,安泽西则打开了便携冰箱,里面是已经串好的烤串。 艾理爱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你已经串好了啊,这下省事了。” 炭火点燃,一股烟熏的热浪从烤架之下蒸腾而出。只听“兹拉”一声响,火苗舔舐过上面的肉串,五花肉那质朴的香气登时弥漫开来。 余弦正摘下了脖子上的项链,这是她自制的摄像头:“谁带平板了?” “我带了,”庄晓孟从包里掏出一台平板,“已经断网了,给。” 余弦正接了过来,像变戏法一样从项链的坠子后面找到了一个插口,接入了平板。庄晓孟则掏出了四只耳机分发下去,一人一只,每个人拿到之后各自戴到了耳朵上。 安泽西将烤了一半的肉从烤架上取了下来搁在一边,旁边还放着一瓶刚开盖的调料,乍一看好像负责烧烤的人刚刚因为什么事离开了一样。 一切布置好之后,四人钻进了帐篷里,一起观看下午余弦正录制的和科洛恩交谈的视频。 当听到余弦正想要成为老师的时候,科洛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想当老师吗?老师其实蛮累的,每天要处理很多学生的事情。好不容易你已经了解每个同学了,轮转一下又换去新地方了。” 庄晓孟:“……感觉他好像有怨气。” 余弦正点头表示赞同,其他两个人低低地笑了几声。 视频里,余弦正还是很认真:“我考虑过这些,但是我还是很想做老师。请问我将来都需要经历哪些步骤才可以做老师呢?大学会学哪些课程,除了大学之外还需要其他培训吗?” 科洛恩皱了皱眉:“嗯……你可以选教育专业。有小学教育中学教育……还有具体的学科……等你高考完就知道了。” 科洛恩看起来有点不耐烦。想来也是,毕竟这群高中生高考结束之后根本就不会去读大学,跟他们讲什么专业什么未来其实都是无用功,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 不过余弦正显然并不想被他糊弄,而是追问:“那如果我学了小学教育,是不是就不能教高中了?” 科洛恩张了张嘴:“这个其实也不一定……” 余弦正又问:“那没学教育专业是不是就不能当老师了?如果我大学选的机械专业,数学物理这些学科我都会学的,将来不可以去教数学物理吗?” 科洛恩的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学生并不容易糊弄。他只得打起精神来,解释说大学所学的专业和未来的职业选择未必一致。 “大洲让我们去读开发学其实就是为了发现我们每个人真正擅长或感兴趣的东西,从而帮助我们选择未来的职业。但是如果将来你工作后感觉并不适合,那也可以提交转行申请,进行一定的学习和培训后就可以换到新的行业里去……” 余弦正:“老师你当年学的是什么,就是教育专业吗?” 科洛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伸手扇了扇风:“……对。” 余弦正长长地“哦”了一声。科洛恩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话题结束了,却不想余弦正忽然又问:“对了恩老师,为什么我从上初中之后就再没见过Omega老师呢?好像我也没见过Alpha老师……是只有Beta才能当老师吗?” 科洛恩脑门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不……不是,Alpha和Omega都可以当老师的……” 余弦正追问:“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科洛恩:“那……那只是你没见过而已……B区有很多Alpha老师Omega老师的……” 看到这,艾理爱嗤笑一声:“刚才转行应该是真的,这里开始说谎了。” 庄晓孟点头:“这个科洛恩副班主任果然更好突破一些。” 让余弦正去套科洛恩的话这件事是艾理爱提议的。相比起莎织里,科洛恩的手段没那么复杂,艾理爱觉得他更容易露出马脚,没准就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 视频里,余弦正问他:“是不是为了有效保证公平,Alpha和Omega最好由Beta老师来教,而Beta最好由Alpha老师、Omega老师来教?” 科洛恩闭了闭眼:“……对。” 看着视频的四人:“……” 说什么就是什么,破罐子破摔了吗。 视频里,余弦正又长长的“哦”了一声。没等科洛恩松一口气,她又一次卷土重来:“恩老师,就业会有性别歧视吗?比如某个行业不适合Omega某个行业不适合Alpha之类的。老师你有注意过哪些行业的某一性别偏多吗?” 科洛恩的眼神飘忽不定:“没有的,没有什么性别歧视。只要能把工作做好就行了,跟性别无关的……” 余弦正:“所以,每个行业三种性别的人数都差不多吗?” 科洛恩点头:“对。” 余弦正:“但是生物书上说Alpha、Beta、Omega的性别比例是1:2:1啊,那正常情况下每个行业的人数差不多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科洛恩:“……” 科洛恩:“抱歉,我刚刚没解释清楚。我的意思就是职业选择没有什么性别偏好……对,就是这样的。” 艾理爱忍不住笑了:“你要把科洛恩问崩溃了。” 庄晓孟也道:“果然编谎话容易自相矛 盾,这么看来外面其实根本没有Alpha、Omega在就业。” 这段时间安泽西问过了武术高中的朋友。即便是Alpha占比最大的武术高中,也只有Beta老师任教。 为Alpha死路一条的未来又增加了一分确定性。 她看着视频有些担忧:“你问这么多,会不会把他惹急了导致盯上你?” 余弦正摊手:“我觉得我问的都是正常问题。我想当老师,当然得问问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吧?担心一下性别歧视也很正常吧?他回答不上来只能说明他不够专业。如果我问的是里老师,估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艾理爱点头:“就算他去告状也没理的,难道要说自己答不出来学生的生涯规划问题,所以这个学生很可疑吗?” 视频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大概是余弦正看出来了科洛恩的色厉内荏,决定给他留点面子,后面问了好之后就说再见了。 四人从帐篷里钻出来,烧烤架的炭火已经烧的很旺了。安泽西将烤串重新架上,庄晓孟帮忙撒调料。很快肉串就烤的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安泽西拿了一串肉递给刚把项链重新戴上脖子的余弦正:“趁热吃。” 艾理爱给大家递喝的:“余弦正你好厉害啊,各种小设备都能做。” 余弦正笑了起来:“我一直希望能成为一名机械工程师。” 庄晓孟颇有些感慨:“刚才看你问科洛恩那一段,我差点以为你是想进入教育行业了。” 安泽西插嘴:“她以前确实很想当老师,不过后来发现摆弄机械零件比教学生有意思多了,所以……就是现在这样了。” 艾理爱咬了一口肉串,不得不说安泽西的手艺很好,烧烤的火候真实恰到好处。咽下去之后她道:“挺好的啊,感觉很帅。我本来也是想研究大海、成为海洋生物学家的。只不过……” 能不能活着离开非B区都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几人一阵沉默。 艾理爱看着他们,声音沉了下去:“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有件事我觉得要提前说明白。” 另外三人抬起头来看着她。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我们被提前毕业了,那你们千万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不管经历了什么,不论多么绝望……尊严、爱情、自由……这些其实都没有生命重要。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她神情严肃:“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三人郑重点头。 庄晓孟长舒了一口气:“哎,我也很想看海啊……” 安泽西拿了几串肉,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串:“一定可以的!将来我们肯定能看到大海!” 余弦正也振奋了起来:“等我再研究研究怎么做手枪!放心吧,咱们将来一定能获得自由!” “好!”艾理爱举起手里的可乐,“为了自由!” 流星划过天际,铝罐碰在一起,气泡与烟火一起蒸腾,飘散在漫漫夏夜之中。 27.开学 暑假结束,新学期如期而至,艾理爱与同学们一起成为了高三的学生。 “早上好。”来到教室后,艾理爱主动问候着身边的同学们。 许多同学大约是还没能接受开学的现实,看起来颇有些萎靡不振,连打招呼都有气无力的:“早上好——” 科洛恩笑眯眯地站在教室门口,和每一个同学打招呼:“……尹田白同学,你看起来昨晚没睡好呢。” 艾理爱扭过头,只见同班的尹田白顶着两个黑眼圈一摇一晃地进了教室。坐下之后他趴在桌子上哀叹:“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莎织里忍俊不禁:“往好处想,开学了也意味着你们离解放更近一步了嘛。只要高考结束就好了。” 闻言尹田白似乎振奋了一些,身体又重新坐直了。 “艾理爱同学。” 听到科洛恩叫自己,艾理爱多少有点僵硬,但很快又缓了过来。她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恩老师。” 科洛恩:“假期过得怎么样?” 艾理爱:“很充实。” 科洛恩笑了:“那一定是一个很完美的假期。” 艾理爱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余弦正已经到了,她冲着艾理爱略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庄晓孟是五分钟之后来的,他有些腼腆的跟老师同学们问了好。 艾理爱环视教室,不少Omega都围在一张桌子附近。她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那个位置是叶明彻的。 尹田白出了声:“叶明彻好像一直很受Omega欢迎啊。” 艾理爱回忆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确实叶明彻身边总是会有很多Omega:“他在Omega中的评价还挺不错的。” 虽然艾理爱并不知道为什么不错。她随口道:“可能是长得好看吧。” 尹田白嘁了一声:“没准是渣男呢。” 艾理爱忍俊不禁:“到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他是渣Alpha吧……” 学生们叹气的叹气学习的学习,受欢迎的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往的新学期开学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考试。 当所有人都到齐后,一沓沓试卷就被各个副班主任送进了教室。学生们本来就陷在假期的余韵中没能回过神来,还得应付这铺天盖地的试题。这样两天下来,不少人都在唉声叹气。 “我感觉我的脑子都转不动了……” “再也不熬夜了,我差点睡过去……” 尹田白长长呼出一口气:“以前也没有开学考试这种传统啊,这难道就是高三嘛……” 莎织里将打包好的答题卡送给前来收卷的科洛恩,确认试卷交接完成后才笑着对学生们道:“咱们距离高考只剩270天了,当然和高一高二不一样。不只是开学考试,之后每个月咱们都会举行一次月考,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哦。” 台下立刻又响起一片哀嚎。 “好啦,时间不早了,”莎织里收拾了一下讲台上的东西,“大家早点回宿舍吧。” 说罢,她背起一个帆布包,离开了教室。 随着班主任的离开,教室内一下子吵闹了起来。 尹田白收拾着书包:“考一次试真的很麻烦啊,以前要应付期中期末考试,后来还有什么期末模拟,现在甚至每个月都要考一次……” 艾理爱也在收拾书包:“以往的高三生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她忽然蹙起了眉。 根据记忆,去年邓君可尹田彩看起来并没有突然变忙,志愿活动和兴趣爱好还是照做不误的,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为高考而焦虑的样子。 人的状态是可以被环境影响的。如果老师每天敲着黑板说高考很重要,那学生也会相应的紧张起来。 所以……去年的高三,也有这么频繁的考试吗? 艾理爱看着手里的碳素笔,莫名有种猜想——今年他们频繁考试的真正目的,或许是为了检查学生中的异常? “我没有我弟弟那么聪明,真想不到他在这么大的考试压力下怎么还能笑的出来的……” 艾理爱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一旁的尹田白:“你弟弟?” 尹田白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口误口误,我说的是我的兄弟,尹田彩。你之前也经常和他一起玩的吧?” 再次听到尹田彩的名字,艾理爱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她轻轻叹了口气:“学长的成绩确实也很好。” 尹田白笑了起来:“我哥哥他总是能稳定年级前十呢。都是同样的父母生的,我就平庸很多了。” 艾理爱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考上综合一高的人都不平庸,你也是很厉害的……” “艾理爱在不在?” 门口的敲门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高马尾的女Alpha正站在门口。 是风语谣。 艾理爱走了出来:“我在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人走了出来,风语谣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率先伸出了一只手:“久仰大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7班的风语谣。” 艾理爱回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新锋诗社的创始人。” 1班的班级依旧安静。艾理爱是连续霸榜多年的第一名,而风语谣是唯一独立学生团体组织的创始人,两个人都可以算是风云人物。现在她们忽然以这样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凑到一起去,所有人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像现在,学生们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收拾着东西,但全都竖起了耳朵。 下一秒,风语谣开口抛出了一个炸弹:“艾理爱,你一直在利用我吧?” 原本教室里还有收拾东西的声音,现在也停了。 艾理爱的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平静:“这是在说什么……风语谣同学,咱们今天这是第一次正式认识吧?” 余弦正抓紧了书包带子,就见庄晓孟慢慢走了出去。她心里一紧,赶紧也跟着出去了。 风语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我问你,自动清扫机器人进宿舍楼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本安静的教室忽然又叽叽喳喳了起来。 “自动清扫机器人进宿舍楼?” “我记得这个事,暑假的时候网上传的。” “我也记得,说是有人私自操纵自动清扫机器人去窥探学生隐私……” “等一下,风语谣为什么问这个,难道被窥探的学生就是艾理爱?” 艾理爱看着风语谣,从容道:“当然是真的。” 风语谣的目光透露着审视:“那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余弦正当即就想站出来,却被庄晓孟挡到了身后。庄晓孟的声音有些抖:“我能证明。” 艾理爱开口:“当时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堵在门口的自动清扫机器人,我还拍照留了证据。后来庄晓孟也遇到了。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些都是真的。” 风语谣眯起眼睛,忽然笑了:“这么说来,消息源果然是你。” 艾理爱面不改色:“虽然之前我们 并不认识,但是多亏了风语谣你帮我伸张正义,现在我才不用担心再被来路不明的监控设备监视了,我还是非常感激你的。” 沉默片刻,风语谣伸出手来:“给我看看,你拍的那个证据。” 艾理爱摸出手机,打开照片拿给她看。 风语谣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疑惑,最后是难以置信。 艾理爱走近一步:“有什么问题吗?” 风语谣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还给了她:“没有……抱歉,打扰了。” 说罢,她转头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再次吵嚷了起来,尹田白“嘶”了一声:“风语谣看起来好可怕啊,这就是能将舆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吗……” 艾理爱将书包背在肩上,和同学们道了别,接着就与庄晓孟一起离开了教室。 下楼的时候,艾理爱又一次见到了风语谣。她抱着手臂一直向楼上的方向看着,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庄晓孟:“她不会是在等你吧?” 话音刚落,就见风语谣走到了艾理爱的面前:“刚才人太多了不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艾理爱皱了皱眉:“你这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咱们才刚认识吧,有什么瞒不瞒的?” 风语谣抱着手臂:“开学前一个周,我们班主任找到我了,说不要传递关于自动清扫机器人的不实信息,否则会引起学生恐慌。” 庄晓孟回忆了一下:“难怪最近都看不到那些帖子了……” 原来是被施压后删除了啊。 风语谣神情严肃:“但是信息是我核实过的,我不会听风就是雨,没凭没据的就大肆宣扬一个消息……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要求我删除,一种可能就是消息源是假的。” 艾理爱耸肩:“所以你找到了我,但是我确实是真的。” 风语谣看着她:“因此只剩另一种可能了。这个信息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什么阴暗面。所以艾理爱,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艾理爱摊了摊手:“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具体是怎么回事……咱们都是同一级的学生,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风语谣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看着风语谣渐渐走远,庄晓孟才呼出一口气:“她居然能发现是我们……明明已经很迂回了啊。” 艾理爱摩挲着手臂:“毕竟是专门搞舆论的,关系网应该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庄晓孟“嘶”了一声:“我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咱们赶紧回去吧。” 因为考试,今天放学会格外晚一些。等艾理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伸手握上了门把手,“咔哒”一下,门开了。 “……” 艾理爱僵在了原地。 这个开门的感觉……非常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她开了灯,站在门口观察着整间屋子,并没有着急进去。桌子上的书本、床上没叠的被子、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外套……一切看起来都和早上离开前没有什么区别。 艾理爱走了进去,伸手按下了台灯的开关。 灯亮了。 艾理爱闭上了眼睛。 她早上出门前,将台灯的插线虚虚地插在插座上。如果想要开灯,那得把插头按紧了才行。可现在…… 确定家里进来过人之后,艾理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充电宝一样的东西——那是余弦正自制的探测器。 她举起探测器,探向插座的位置,就见上面的红灯亮了。 艾理爱的宿舍,被人装上了窃听器。 28.体能测试 开学考试结束之后,接下来学生们并不是马上上课,而是要进行体检和体测。 做完抽血查视力等常规体检项目之后,艾理爱所在的1班恰好和安泽西所在的3班排在一起测试1000米跑步。虽说Alpha和Omega的合格标准不一样,但毕竟最终成绩是看秒表而不是排名,学校图省事也就没按性别分组,因此一群人都乌泱泱的上了跑道,努力往起跑线前排挤。 艾理爱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不紧不慢地站在了最后一排。 余弦正站在她身边看了她一眼:“你不去挤前排吗?” 艾理爱一脸淡定:“都跑1000米了,不差那几步。” 余弦正撇了撇嘴:“安泽西也这么说。我真是要跟你们这群运动神经发达的人拼了……” 安泽西站在余弦正另一边,闻言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不去前面?” 余弦正两手一摊:“懒得挤。” “各就各位——开始!” 随着发令声响起,学生们纷纷跑了出去,原本还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散开了。 艾理爱并不急着追赶名次,而是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向前跑着。不过没多久大部分学生就被她落在了后面,渐渐的带队的人便成了艾理爱。 “艾理爱第一,安泽西第二……大家记住自己的名次,一会儿过来记自己的秒数!” 冲线之后,艾理爱慢慢停了下来。她活动了一下关节,做了两个深呼吸,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庄晓孟跑完一千米之后差点直接趴到地上去,还是被艾理爱揪着领子提了起来才不至于直接亲吻大地。 艾理爱:“先调整呼吸,别坐也别躺,慢慢往那边走。” 庄晓孟眼冒金星:“这真的只过了四分钟吗?我怎么感觉我跑掉了我一半的寿命呢……” 安泽西扶着余弦正往前走:“别停,直接停下来会损伤肌肉,慢慢走过去。” 大部分人都像庄晓孟这样,跑完以后东倒西歪地满地乱爬。有人看到艾理爱居然能像没事人一样去搀扶其他同学,都不免发出感慨:“艾理爱还真是全面发展啊……” 尹田白气喘吁吁地走到艾理爱身边:“怎么我跑个一千米就像死过去一次一样,你跑完就一点事都没有?” 艾理爱:“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啊,我的心脏现在还在狂跳呢,呼吸也没缓下来。” 尹田白:“……这就是全能六边形战士吗。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啊……” 一个老师吹了口哨:“要测攀岩的同学过来集合——” 攀岩是选测项目,并不要求所有学生都参加,通常是运动神经比较好的人或者攀岩爱好者会来单独测一下。 艾理爱转头问安泽西:“你去吗?” 安泽西点了点头:“走吧。” 就在大部分人还坐在地上缓解1000米跑的疲劳时,艾理爱和安泽西已经像岩羊一样攀上了测试的墙壁了。在一个固定点位上站好之后,艾理爱回头看了一眼,其他测试者还在很靠下的位置的不断摸索着。 就在她回头看的这一会儿功夫,安泽西追了上来。 艾理爱收回了视线,做出正在探索点位的样子:“我和庄晓孟的宿舍都被搜了。” 安泽西吓了一跳:“是昨天考试的时候搜的吗?” 艾理爱翻了个身,用一个很刁钻的姿势挂在了墙壁上:“应该是。我每天回宿舍后都会检查一下,只有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变了,估计就是昨天白天趁着我们考试的时候进了人的。” 她重新贴近了墙壁:“我还在我屋里找到了三个窃听器。” 安泽西:“那你……” 艾理爱:“我没动它们,就放在那里,先假装不知道吧。” 安泽西轻轻叹了口气:“余弦正刚做好一个无线电通讯器,本来是想方便我们在宿舍里也能相互联络的,现在看来暂时不能用了。” 艾理爱:“毕竟不能打草惊蛇……你和余弦正也警惕一些,说不定你们的寝室也会经历这么一遭。” 安泽西学着她方才的动作,跳到了一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我知道了。对了,关于新成员……你有什么打算吗?” 艾理爱:“这个不急。核心成员就咱们四个,之后就算有新人加入也要先由我或者庄晓孟单线考核。你和余弦正还是当作跟我们不熟。” 安泽西抿了抿唇:“行。” 艾理爱率先登了顶,翻身上了终点台,盘着腿坐在地上俯视下面的操场。 忽然一阵欢呼声传来,艾理爱循声望去,就见操场中央围了一圈人。 圈子里面站了两个人,一个是个艾理爱叫不出名字的女Omega,另一个则是叶明彻。而那位女Omega的脸很红,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安泽西也翻了上来,顺着艾理爱的视线望了一眼:“当众表白?” 艾理爱:“好像是吧。” 眼看着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少人甚至起哄说“在一起在一起”。艾理爱从叶明彻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尴尬,不由得轻轻“啧”了一声。 安泽西站在艾理爱身边:“叶明彻的桃花还真是很多啊。” 叶明彻凑到表白的女Omega耳边悄悄说了句话,之后两人便牵着手离开了人群。听着下面传来的唏嘘声,安泽西道:“这是在一起了?” 艾理爱抬了抬下巴:“不好说。你看,他们牵着的是衣袖,手没碰到。” 安泽西定睛一看,果然叶明彻是拉住了她的衣袖,并没有直接碰到手。她有些意外:“所以他们这是……” 艾理爱眯起眼睛:“当众表白其实对双方压力都很大,一旦拒绝两边都会很尴尬。我猜可能是叶明彻小声跟她说先离开这里,然后才故作亲密地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圈。这样也算是给表白的人留了一点面子,不至于成为同学的谈资。” 安泽西倒吸一口冷气:“不愧是你啊,居然能推理出这么多。” 艾理爱摆了摆手:“我瞎猜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走了走了……” 29.体能测试2 经过了两天的考试和半天的体检体测,开学第三天的下午总算开始正式上课了。第一节课是地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从矿床讲到遥感,似乎恨不得带着学生上天入地,亲自看看地球是怎么自转的。 艾理爱凝视着课本上的两张世界地图,一张是启蛰元年的,一张是现在的。 旧世界的地球上有四大洋七大洲,但随着经年累月的版块运动,各个大陆相互挤压碰撞,到启蛰元年时各个大洲已经汇聚成了三块陆地,分别是南极洲、东大洲和西大洲。 而现在的地图,如果不去看最底下那片南极洲的话,湛蓝的海洋上孤零零的只剩下一片陆地,那就是现在他们所生活的东大洲。 西大洲因为板块运动而分崩离析,最终沉入了大海。 每次看到这两张地图,艾理爱都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人类生存的一半土地就这么消失了? 接下来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敲着显示屏幕:“来,我问你答,东大洲的国界线消失是什么时候?” 学生们纷纷应和:“启蛰元年——” 历史老师:“那么国家的概念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有人出声说“启蛰元年”,但很快就被另一拨人盖住:“是启蛰71年!” “对咯,这是个易错点,”历史老师直起腰来,拍了拍手,“咱们东大洲在元年完成全大洲的统一,不再区分国家。但是这个时候西大洲还在的!西大洲的国家并没有合并!所以直到启蛰71年西大洲沉入海底,国家的概念才彻底消失……” 艾理爱翻着课本,眉心微蹙。 西大洲在消失之前依然保持着旧世界的社会形态,上面有几十个大小不同的国家。它们既不相互结合,也不接受东大洲的解放,就这样顽固持续了70年,直到彻底沉入海底。 艾理爱忽然有些怀疑。西大洲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忽然消失的,地理课本上还简单绘制了它70年来分崩离析的过程。但眼见着自己所生存的土地一点一点消失殆尽,那里的人民都不挣扎一下的吗? 艾理爱翻看着历史课本,这上面记录了西大洲在启蛰元年之后的历史:各个国家战乱不断,互相争抢土地和各种资源直至它们所在的土地毁灭。而填海造陆、申请东大洲救援之类有可能解决问题的措施统统没有,似乎它们只想在末日之中称王称霸,如何长久的活下去并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历史书对西大洲的评价是“愚蠢且好战”。 但更奇怪的一点是,直到西大洲彻底沉没,上面的国家数量也没有减少。艾理爱不由得怀疑,照理说这样最后应该只剩下一两个大国独占土地才对吧?它们难道一直没打出什么成王败寇来吗? “艾理爱同学。” 历史老师忽然点名,艾理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历史老师方才就注意到艾理爱眼神发飘,显然是走神了。他敲了敲白板,提问道:“东大洲统一后,处于什么样的社会形态?” 艾理爱:“社会主义高级阶段。” 历史老师:“为什么不是共产主义社会?当时的生产总量其实可以养活所有人了。” 艾理爱:“虽然国家的形式在东大洲消失了,但人类的思想认知也尚有局限,基于压迫和剥削的生产与分配制度需要经过一个过渡才能发生彻底的改变。另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时的物质生产只达到了‘足够’的标准,并不到‘极大富足’的程度,所以只能说是社会主义高级阶段。” 历史老师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请坐。” 不过艾理爱并没有就此松一口气,相反,她盯着历史书越发兴奋了。于是在下午放学之后,她拎着习题册找到了庄晓孟:“咱们来看这道题。” 她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咱们可以去哪了。” 庄晓孟有些奇怪:“还能去哪?” 艾理爱:“西大洲。” 庄晓孟一脸震惊:“西大洲不是在启蛰71年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吗?” 艾理爱在题目上标画:“你看,西大洲能成为一个完整的陆地是因为板块挤压运 动,所以这里这里都是山脉。但是……” 庄晓孟反应了过来:“它如果是分裂消失的话,应该是拉伸运动才对?” 艾理爱点头:“所以我觉得,西大洲其实并没有消失,它应该还存在着,甚至可能有独立的国家。” 既然有独立于东大洲的政权,那就可以作为他们逃跑后的目的地。 庄晓孟蹙眉:“可万一它也和东大洲统一了呢?” 艾理爱:“那没必要在历史书上抹消它的存在。” 庄晓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如此。” 周围人只当他们俩是在讨论题目,因此并没有人觉得他们说的话有什么奇怪之处。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学校。 艾理爱和庄晓孟也背上了书包,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庄晓孟呼出一口气:“虽然西大洲听起来也很荒谬,但总比南极洲强。” 艾理爱笑了起来:“去南极洲看看企鹅吗,好像也不错。” “我也想看企鹅,你们吃晚饭能加我一个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艾理爱扭过头,就见叶明彻正跟在他们身后。 叶明彻身材匀称,面容精致,长了一双很有故事感的桃花眼。乍一看好像有点普通,但越看越耐看,确实是个没有死角的美男子。 庄晓孟并不是很想和叶明彻这种异性缘很好的Alpha有过多接触,他微微蹙眉:“这……” 艾理爱干笑了两声:“是叶明彻同学啊,怎么这么突然?我和庄晓孟约好了要去吃烧烤的……” 叶明彻却像是听不懂潜台词一样,笑眯眯地挤到了两人中间:“烧烤吗?我也喜欢吃烧烤,那就更应该一起了。” 庄晓孟:“……” 艾理爱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按理说人缘好尤其是异性缘好的人至少都得是高情商吧,叶明彻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叶明彻压低了声音:“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们四个人,为什么要逃离这里,去已经沉入海底的西大洲呢?” 30.读唇 艾理爱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什么逃跑,你在说什么东西。” 叶明彻摇了摇头,并没有被她敷衍过去:“测攀岩的时候,你和3班的安泽西在聊天吧?什么核心成员只有你们四个……刚刚下课的时候你又和庄晓孟同学说历史地理课本自相矛盾,可以逃跑去西大洲……我姑且猜测一下,是你们四个核心成员要逃跑去西大洲吗?” 艾理爱瞪大了眼睛:“测攀岩的时候你不是……” 她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她们的攀岩点离叶明彻被表白的地方隔了至少有五十米。 庄晓孟仿佛在听天方夜谭:“离那么远你怎么听到的?我当时还就在攀岩点下面躺着呢,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当时在说什么。” 叶明彻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人说不同的字的时候,嘴唇会有不同的形状。” 艾理爱盯着他浅红色的嘴唇,视线慢慢又挪到了他那带着笑意的眼睛上,不可思议道:“……你会读唇?” 叶明彻点了点头。 最终艾理爱还是同意了叶明彻的晚饭邀约,只不过吃的并不是什么烧烤,而是最简单的拉面。 本来他们也没打算去吃烧烤,就是想糊弄叶明彻一下的。好在叶明彻也没计较这些,只是笑眯眯地跟着他们身后。 深褐色的汤汁里是劲道爽滑的面条,肉片展开成扇形铺了半边碗,另一边则围了一圈翠绿的菜叶,看起来甚是令人垂涎欲滴。 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面碗,庄晓孟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会读唇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叶明彻摇了摇头:“你们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嗯……并列第一,毕竟你们是两个人。” 艾理爱出声:“老师也不知道?” 叶明彻:“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光是高中的老师,从小学入学以来到现在,所有教过我的老师,都不知道我还会读唇。” 艾理爱挑了挑眉,手上的筷子搅动着面碗中的面条,声音平稳:“这个技能好啊,只要能看清楚嘴唇就可以解读内容,这样就不受距离限制了。” 庄晓孟狐疑道:“这么厉害的技能,你居然一点没跟别人炫耀过?” 叶明彻微微一笑:“藏锋守拙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庄晓孟一脸的不信,追问:“都藏了快二十年了,那现在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了?” 叶明彻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这也是希望能加入你们嘛,所以要展示一下我的价值。” 艾理爱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筷子面条,咀嚼咽下了之后才说话:“会读唇的话,那在情报收集方面应该会挺有用处的。” 似乎是认可了他的价值了。 叶明彻点头,继续卖力地推荐着自己:“读唇其实也是我个人收集信息的一种方式。除此之外,我的人脉遍布整个非B区,他们形成了一个相当庞大的关系网络,因此我可以随时获取任何地区的情报。” 庄晓孟吓了一跳,有点不信他这么大的口气:“这么强?小学也有你的人脉吗?” 叶明彻莞尔:“当然。” 庄晓孟:“这也太夸张了吧!” 艾理爱轻轻“喔”了一声:“这就很厉害了。我先问一下,你的这些人脉都是学生吗?” 叶明彻点头。 艾理爱眯起眼睛:“他们全都可靠吗?” 叶明彻再次点头。 庄晓孟把头扭到了一边,艾理爱知道他这是不信的意思。 叶明彻一脸的期待:“我真的很有用的,让我也加入你们怎么样?” “既然如此,”艾理爱放下了筷子,“你先去调查一下落时雨的情报,让我看看实力吧。” 庄晓孟猛地回头:“你这就……” 这就把她想调查的事给说出来了? 艾理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庄晓孟于是闭了嘴,低头继续吃面。 拉面还是很好吃的,浓郁而不油腻,醇厚兼有爽口。 “落时雨?”听到这个名字,叶明彻有点意外,“是那个……关在玻璃笼子里,作为性教育的反面教材被到处公开处刑的男Alpha?” 艾理爱:“是啊,就是他的信息。他是哪个学校的、当年到底是做了什么事、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什么信息都行,总之是有关他的,能搜集多少就搜集多少。” 她手上动作一顿,忽然盯着叶明彻:“怎么,做不到?” 叶明彻笑了:“当然能做到,放心吧。” 艾理爱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停顿半晌,叶明彻才发现艾理爱并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于是他又问:“那……你们到底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去西大洲?这些难道……不告诉我吗?” 艾理爱莞尔一笑:“你要先通过了我的考核,我才能相信你,才敢把最关键的情报告诉你。你说对吧?” 想获得情报还得先打工,叶明彻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那我一定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吃过饭后,叶明彻与他们就此分道扬镳。直到看到叶明彻彻底离开,庄晓孟才开口:“你就这么告诉他要调查落时雨……不怕泄密吗?” 艾理爱摊手,脸上并不见任何紧张之色:“他都已经知道那么多东西了,敷衍他也没用,不如看看他那个情报网络能做到什么程度。” 庄晓孟拧眉:“万一他是老师安排的卧底什么的……” 艾理爱仍然很淡定:“卧底也是信息源,不用白不用啊。” 庄晓孟:“……不愧是你。” 两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就在快要进宿舍楼大门的时候,他们迎面看到余弦正匆匆忙忙地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她还没站稳,先开了口:“原来你们在这。” 艾理爱伸手扶住了她:“怎么了这是,匆匆忙忙的?” 余弦正压低了声音:“安泽西的房间被搜了,装了三个窃听器。” 艾理爱倒吸一口冷气。 庄晓孟张了张嘴:“那……你的房间怎么样?” 余弦正:“我的房间目前还没事。” 三人一起进了电梯,假装只是碰巧走在一起。 随着电梯门关闭,艾理爱眉心微蹙:“怎么会这样。安泽西是3班的,平时和我们也不怎么接触……” 她甚至预想过是余弦正的房间先被搜查,都没想到会是其他班级的安泽西。 庄晓孟的声音有些沉重:“这么看不太妙啊,按理说艾理爱和安泽西都没有什么交集,连她都被搜查了……咱们可能……暴露了。” “也不一定,”艾理爱抱起手臂,“今天体测的时候,我和安泽西在攀岩测点那里多聊了一会儿,老师也许是想根据这个检查我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余弦正有些不可思议:“大部分人都注意不到你们说话了吧,这也行?” 艾理爱的人缘其实不错,走到哪都能和同学聊上几句。当时体测那个场景,如果只有她们两个率先登顶的话,那随口聊几句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 这也能被划分到怀疑之列? 艾理爱:“不然没道理只搜了安泽西却没搜你。昨天他们可以一起搜我和庄晓孟的宿舍,那今天一起查你们俩的也不是不可能吧?” 余弦正拧眉:“倒是……也有道理。” “暑假的时候我就担心会搜房间,现在终于来了吗……”艾理爱冷笑一声,“和我预想的倒是差不多,开学之后学生们白天不在宿舍,他们才终于敢进来动手脚了。” 庄晓孟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按你说的,因为和你单独讲话才被搜了宿舍……那岂不是说学生当中有老师的卧底?” 尽管天气炎热,但一种阴冷的气息还是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 余弦正倒吸一口冷气:“这可就……” 艾理爱冷静道:“毕竟老师总有看不到的地方,如果是学生的话就能很好地照顾到那些监视的死角了。所以……学生中很有可能有卧底。不,是一定有卧底。” 庄晓孟长长地叹息一声:“连埋在学生中的卧底都被发动起来观察我们了……Beta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吧。” “不对,”艾理爱否定了庄晓孟的看法,“我觉得学生卧底 可能是老师的下级,所以应该不需要上面下令,老师可以直接调用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卧底来调查信息。我还是保持之前推测的观点,年级主任先待定,现在只有科洛恩和莎织里在怀疑我们,并且他们的怀疑没有得到上面的认可,因此只能偷偷进行。” 她冷静分析着:“现在无人机什么的都有,上面如果真的怀疑我们的话完全可以用一辆无人机悬停在我们寝室附近进行监视,并且他们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光明正大地编个理由就行了。现在这样趁着我们不在悄悄搜房间,还安装只能听声音的窃听器,就说明他们还没有获得权限,只能自己操作。” 艾理爱沉声道:“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余弦正郑重点头。 开学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全班的排名和分数都列在一张A4纸上,照旧张贴在教室前面。一群学生挤到前面伸长了脖子去看,发出或欢呼或叹息的声音。 “艾理爱又是第一名啊。” “庄晓孟也又是第二……这种没有悬念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值得感慨的啊。” 艾理爱从来不看成绩单,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思考着最近的事情。 这时尹田白长吁短叹地走了过来:“我就说数学最后那道题心里没底,果然最后惨不忍睹啊……” 他转头看向艾理爱,眼中很是羡慕:“艾理爱,你的数学是不是只考过150分啊?” 艾理爱回过神来,笑了:“也考过100分和120分。” 尹田白露出了无语的神色:“……那是因为满分只有100分或者120分吧?” 艾理爱嘿嘿一笑:“是啊,被你发现了。” 尹田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靠着后面的桌子向后仰身体:“艾理爱你真的好厉害……你一般是怎么学理科的啊?” 艾理爱歪了歪头:“就……上课好好听讲,认真完成作业和测试吧。” 尹田白扭头看她:“你一般怎么整理错题?” 艾理爱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有些不确定:“错……错题吗?” “……” 沉默片刻,尹田白反应了过来:“你压根就没有错题可以整理是不是?” 艾理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小到大,艾理爱经常会被其他人问的一个问题就是“你是怎么学习的”。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很为难,原因也很简单——艾理爱从来没有特意在学习上花费什么心思。 上课认真听讲,完成老师下发的作业与随堂测试,这就是艾理爱在学习上做的全部工作。 人与人的智力是不同的,艾理爱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许多人可以通过努力来弥补一定程度的智力上的差距,但艾理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然,艾理爱不会低情商地说什么“这是因为我智商高,你还是放弃吧”的话,而是向现在这样—— 她笑了笑,对尹田白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东西。” “你如果想要提高数学成绩,可以去找数学好的同学问具体的测试题目,但是不要参考他们的学习方法。因为对于本来就擅长这门学科的人来说,解题的每一个步骤都几乎是出自本能。” “相反,你要找那些本来不擅长数学、但慢慢有所提高的同学。他们在达成‘提高’这个成果前是如何练习、如何总结的,才是你需要的学习方法。” 尹田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哎,而且本来就擅长这方面的人在讲解时也容易陷入知识霸凌的局面……” 忽然他转头看着艾理爱:“对了,你知道吗,9班有个女生叫邓君无。” 这个名字让艾理爱震惊了一下:“……嗯?” 既然叫邓君无……那就是邓君可学姐的妹妹? 尹田白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对这个人感兴趣……邓君无这个人特别神奇,她每次考试都是精准的拿80%的分数,比如满分100她就考80,满分150她就是120……不管题目难还是简单,她都雷打不动拿80分。” 31.读唇2 艾理爱一脸意外:“所有科目都这样?包括语文政治这些文科吗?” 尹田白点头:“对。每次考试都是这样,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控分了。说起来拿100分和控分80分到底哪个更难呢……” 艾理爱愣了一会儿才道:“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尽管他们并没有兄弟姐妹这种观念,但艾理爱平时还是会留意一下与熟人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比如因为尹田彩,艾理爱也会相应地注意到尹田白。 尹田白笑了:“毕竟和我们不是一个班的嘛,她平时也很低调,存在感确实挺低的……” 话音未落,莎织里进入了教室。她清了清嗓子,教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莎织里道:“大家收拾一下桌子,我们重新调一下座位。” 她打开屏幕,展示了新的座位安排,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拖动桌子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艾理爱被换到了教室正中间的位置,而庄晓孟就在她的旁边。综合一高一直是单人单桌,所以并没有所谓的“同桌”,旁边相邻的座位就是最近的了。 余弦正在左边靠前的位置,叶明彻则在正中央的最后排。 坐在后面就不太容易读唇了吧。艾理爱萌生了这么一种想法。 搬好位置后,艾理爱的后背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就见尹田白笑着打招呼:“这次我到你后面来了呢。” 艾理爱也笑:“真巧啊。” 午餐时间,庄晓孟端着餐盘在艾理爱身边坐下:“我总觉这次调位置不太对劲。特意把咱们俩调到一起去,就好像要方便一起监视一样。” 艾理爱钳着餐盘里的菜:“谁知道呢。调座位也是常规操作,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桌子对面忽然放下一个餐盘,艾理爱抬头,就见叶明彻站在了他们对面。 他微微一笑:“中午好啊。” 艾理爱和庄晓孟:“……” 叶明彻依旧笑容满面:“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庄晓孟没忍住:“毕竟你真的……挺显眼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自从叶明彻出现在他们对面后,看向这边的视线也变多了。 叶明彻拖开椅子坐下:“你们俩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呢。艾理爱这个万年不变的年级第一其实比我显眼多了。哦当然,庄晓孟你的存在感其实也很强的,不要以为大家会不在乎第二名哦。” 庄晓孟:“……” 艾理爱扫了叶明彻一眼:“特意来找我们一起吃饭,是有结果了?” “没错,”叶明彻莞尔,“落时雨的情报,我已经搜集好了。” 庄晓孟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快?” 艾理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那就说说吧。” 叶明彻:“落时雨也是综合一高的学生,他本来应该在启蛰517年毕业。” 艾理爱正在夹菜的手一顿。 庄晓孟惊讶道:“比我们高三届?” 叶明彻点了点头:“落时雨是在高考前一个月的时候忽然被定罪的。据说是他滥放信息素,先是影响了他所在的班级,之后一整个年级都被波及到了,导致所有人提前进入生理期,差点影响高考。于是他就被剥夺了高考的资格,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到处公开处刑。” 艾理爱:“那他不用去中学做反面教材的时候都在什么位置,这个你知道吗?” 叶明彻掏出了手机:“这个我也调查清楚了。落时雨在学期进行时会流转于各个初中学校,到寒暑假的时候则会被送到……嗯……应该说是墙外吗?” 他打开了手机地图,这上面虽然有整个大洲的图像,但只有非B区有详细信息,由高墙分隔开的B区则只有一个轮廓。他指了指连绵墙壁的其中一个位置,那里是“大门”,是非B区与外界唯一的一条通道。 艾理爱看着他:“墙外?不是B区?” 叶明彻有些迟疑:“按理说应该是B区,但是只知道他从这个大门出去了,万一是在海 上有个什么岛可以单独囚禁他呢?所以严谨一点……就说是墙外吧。” 但是暑假的时候,艾理爱明明在路上看到他了。 她没质疑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学期中的时候他在什么地方?” 叶明彻放大地图,指了一下非B区最中心的一座建筑:“平时他在这里,非B区最高指挥中心。” 艾理爱的视线在他的指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上移,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问:“你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叶明彻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是问我获取情报的方式吗?” 艾理爱点了点头。 叶明彻笑了:“这是,秘——密——” 这拖长的语调让艾理爱觉得他很欠揍。 庄晓孟拧眉:“落时雨的位置……你说在那儿就是那儿?我们总得判断一下可不可靠吧。” 叶明彻一脸笃定:“放心好了,我能获得到的情报一定是可靠的,把关这一步我已经做完了,不需要你们二次判断。当然相应的,我也不会透露自己的情报来源。” 艾理爱抬起了下巴:“行吧,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 “怎么样,”叶明彻的眼中带了些许期待,“你是打算到时候夜闯指挥中心,去见落时雨一面吗?” 艾理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确定,之后看看情况再说。” 叶明彻又问:“我已经把你要的情报带给你了,可以算我考核通过了吧?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做这些准备的原因了吗?” 艾理爱笑了:“这个不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叶明彻拿筷子的手停了下来:“什么?” 艾理爱:“9班有个叫邓君无的学生,麻烦你查一下她过去的成绩。” 叶明彻眼珠一转:“要高中三年的?” 艾理爱:“你如果能做到的话,初中和开发学时期的成绩最好也整理给我。” 叶明彻耸了耸肩:“行吧。” 32.探监 吃过午饭后,艾理爱并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和庄晓孟一起去了操场,沿着跑道慢慢散步。 庄晓孟撑起一把遮阳伞,给她挡住了头顶有些毒辣的阳光。他走在她身侧,说:“如果叶明彻是老师的卧底的话,那这个地址就是陷阱了。对了,我记得这次调座位把叶明彻调到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去了,这不就是观察全班的最佳地点吗……” 艾理爱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但是,指挥中心这个位置确实非常适合中转。” 最高指挥中心位于非B区的正中央的第0域,旁边就是所有地轨的交汇点。从那个地方出发,可以迅速抵达非B区的任何区域。 艾理爱微微扬起下巴,若有所思:“落时雨是要在整个非B区流转的,被关押在那个地方倒是非常合理。” 庄晓孟有些诧异:“你信他吗?” 艾理爱笑了:“我只是说情报的可信度。至于叶明彻这个人……得再看看。” 说是要再看看,然而当天太阳落山之后,艾理爱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独自一人前往了非B区的最高指挥中心。 她穿了一身纯黑色的长袖长裤,衣服上一条花纹都没有,就连鞋子最常见的黑色基础款运动鞋,走在外面没有照明的地方时看起来几乎要融到夜色中去一般。 出门之前她打开了电脑,循环播放着一条键盘打字的音频,以此给窃听她的那个人营造一种她一直呆在宿舍没出去的感觉。 布置好一切后,艾理爱从窗子翻了出去,避开了路上的扫地机器人来到了地铁站,搭乘地铁去往第3内域的地轨站,然后换乘地轨前往疑似关押落时雨的地址。 非B区最高指挥中心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建筑,长宽高都一样,外侧涂刷着哑光的黑色涂料,看起来就像一个黑色魔方。 艾理爱出站后先套上了一个黑色头套,然后才戴上了口罩和帽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智能识别在看不到人脸时就确定不了她的身份,并且也不会判断她是不是在恶意遮挡面部,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很多。 艾理爱绕着指挥中心的大楼慢慢踱步,仔细观察着这座建筑。 大门非常宽,也没有台阶,运送落时雨的应该是一辆货车,这样看似乎可以直接将车子开进来。艾理爱又透过窗玻璃向里面看去,这些应该都是办公室,只不过下班了,所以里面并没有人。 只是……她对比了一下办公室和整个建筑的大小,这座大楼的中间应该还有一个很大的空间? 不会是监狱吧,她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警告——请立刻远离机密中心——警告——警告——” 一串电子音传来,艾理爱扭头看到了一台自动清扫机器人。这台机器人上面有特殊标识,估计是专门为最高指挥中心巡逻的。 “警告——请立刻远离机密中心——警告——警告——” 又有几台自动清扫机器人凑了过来,堵在了艾理爱与指挥中心大楼之间,形成了一堵机器人墙。它们合力簇拥着艾理爱将她向外推,似乎是想要驱赶她。 最高指挥中心这个地方……连靠近都不行? 艾理爱也没硬碰硬,而是顺势远离了一些。那些机器人便又四散开来,继续绕着大楼巡逻,没有什么要通知上级来的意思。 偶尔有路人靠近了这里,沿着墙根走一段路之后也会被这些自动清扫机器人驱赶。 艾理爱站在绿化带的一棵大树后面,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看来警告并驱赶靠近的闲杂人等是指挥中心自己的防御机制,并不是专门针对艾理爱的。并且它们的任务只是把人驱逐到一定距离之外,并不会通知秩序官过来抓人。 “防这么严实,看来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这。” 艾理爱望着这座模仿一样的建筑喃喃了几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嘀嘀——” 汽车鸣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白的车灯晃了一下艾理爱的眼睛。她扭头看过去,只见一辆货车正在指挥中心的大门前缓缓停稳。 艾理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辆车和暑假时她看到的那辆运送落时雨的车一模一样。 这是……把人运回来了? 落时雨现在就在车厢里? 艾理爱摘掉了容易掉落的帽子和口罩,整理了一下头套,随后像个影子一样迅速蹿到了车子下面。 她看到车子底边一侧出现了一双脚,似乎是有人在做检查。艾理爱当即扒住了车子底盘,让整个身体悬空。 很快外面的检查就结束了,艾理爱听到了机械大门启动的轰鸣声,接着车子缓缓启动,向内开去。 艾理爱就这么顺利地混进来了。 然而还不等她高兴,一道车灯的亮光透过缝隙又照在了地面上,紧接着又是一阵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艾理爱挪到车子边向外看去,就见又有一辆一模一样的货车跟在后面开了进来。 运送落时雨的车子竟然有两辆? 不对,是三辆。 很快,艾理爱就看到又是一辆一样配置的货车开了进来。三辆车都是同样的检查流程,进入大楼之后在地面上一字排开。 见到此情此景,艾理爱不由得在心底啧了一声。刚刚她只看到第一辆车就跟上去了,根本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两辆一模一样的。 机械启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三辆货车一起打开了车厢。每个车厢内都有一个罩了黑色布罩的立方体,旁边站着一个秩序官。 待下车的桥坡搭好后,三名秩序官各自推着自己面前的那个立方体,同步走了下来。 艾理爱眯着眼睛审视着这三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的立方体。这个大小……应该就是关着落时雨的那个玻璃笼子吧? 看来Beta们也挺聪明的,还知道再弄两个一模一样的配置来搞障眼法。如此一来,艾理爱一时半会儿还真判断不出来落时雨到底在哪个笼子里。 三名秩序官推着各自的笼子分别在 一台电梯前站定,艾理爱这才注意到货车的另一侧有且只有三架电梯。 回想刚才在外面观察时推测到建筑中间不透光的那一部分,果然那里就应该是关押犯人的监狱了…… 正在艾理爱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这三个笼子的时候,裤子口袋的位置忽然传来震动。 “嗡——” 竟然是手机。 艾理爱吓了一跳。今天会来这里“探监”完全是临时起意,事先也没想到能混进来,所以她并没有把手机安置在其他地方,而是顺手抄在了口袋里。 尽管她在出发前就给手机静音了,但是仅仅是震动的声音在现在的这个情况下听起来也十分突兀。她迅速把手机摸了出来,只见来电显示竟然是科洛恩。 科洛恩怎么会打她的电话? “什么声音!”一名秩序官霍然回头,警觉地扫视着货车的方向。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艾理爱迅速将电话挂断。现在的环境并不算安静,电梯运行、车子的发动机都在发出声音。理论上如果不刻意关注的话,应该是可以忽略掉方才那一段很短暂的震动音的。艾理爱祈祷那位秩序官误以为自己是幻听,不在纠结这一闪而过的震动。 大概是因为再没听到可疑的声音,那名警觉的秩序官重新把脑袋转了回去。 艾理爱松了一口气。可正在她试图给手机关机时,屏幕居然又亮了。 “嗡——” 科洛恩又一次打来了电话,震动声再次响起。艾理爱一瞬间头皮发麻,赶紧挂掉然后去点关机。可科洛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穷追不舍似的坚持不懈地打电话过来,似乎艾理爱不接听就誓不罢休。艾理爱也是忙中出错,关机好几次都手滑失败了,一时间手忙脚乱。 “……” 谁能想到呢,平时根本听不到的手机震动,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格外刺耳。 “有人进来了!”秩序官高喊,“立刻关闭大门!” 警报声随之响起,红色的警示灯有节律的照出光来。艾理爱终于按对了地方,让手机彻底黑了屏幕。 烦人的震动声终于没有了,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名最先发现异常的秩序官向着艾理爱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尽管现场一片嘈杂,但他的脚步声却是无比清晰。艾理爱迅速缩到了车子底下,扒着底盘重新撑起了身体。 “声音是从这传来的吧?” “我听着应该是。” “……” 鼻腔内全是汽油的味道,艾理爱摒住了呼吸。那名指挥官在车旁停下站定,她看到了他穿着靴子的双脚。 那名秩序官打开了喊话专用的音响,声音在整个封闭的大厅里回荡:“入侵者现在请立刻投降,入侵者现在请立刻投降,双手伸过头顶,到开阔的地方站好——” “不要继续躲了,我们已经确定你的存在了,主动自首可以从轻处理——” “入侵者请立刻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33.探监2 艾理爱拉了一下戴在脸上的头套,选择按兵不动。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这辈子都不会投降的。 她看了一圈车底露出来的三条外界的边边,在秩序官将照明怼到车底的瞬间,她窜到了车子的另一侧,卡在了他们看不见的那个位置。 那名秩序官见车底空空如也,不由得皱起眉:“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艾理爱做了一个深呼吸,迅速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大门已经完全关闭了,厚重的金属死死地卡在一起,看起来并不是一个适合逃跑的地方。除此之外这里再没有窗户了,除了电梯之外,唯一的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应只有那个逃生楼梯了。 秩序官们纷纷围住了车子,艾理爱一个翻身跳到了车顶,再一次卡在了他们视觉死角的位置。只是虽然见不到人影,声音却是实打实地传递到了众人的耳中。艾理爱看到有白光从侧边照向了上空,一个人在下面喊:“人在上面!” “快把箱门关上,门上有梯子!” “等一下,先向上级报告!” “……” 艾理爱趴在车顶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反而平稳了下来,大脑非常自觉地帮助她处理现在的状况。 这里是没办法逃跑了,不过如果顺着逃生楼梯去二楼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报告,有人闯入最高指挥中心,试图接近落时雨……” 一名秩序官正站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他按着墙壁上的一个按钮,似乎是通过那个装置向他们的上级进行汇报。 “入侵者可能为目标对象,申请使用帝王信息素!” 艾理爱拧眉,帝王信息素是个什么东西? 忽然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原先包围着车辆的秩序官们纷纷向着一个方向跑去。艾理爱看到原本金属的墙壁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口子,覆盖在上面的门缓缓分开,将这些秩序官一个个都吞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合上了。 整个一楼大厅就只剩下了艾理爱,还有三辆车和三个盖着黑布的笼子。 艾理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头顶的空气开始翻涌,只见天花板的四边忽然冒出了一团白雾,随着奔腾的气流在这个密闭的空间迅速流窜。艾理爱大惊,别是什么毒气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种奇异的味道冲入鼻腔,艾理爱感觉浑身都战栗了起来。一股隐秘的热意从身体的最深处蔓延开来,似乎是想唤醒她某些脱离人性的本能。 这不是毒气。 这是……信息素。 还是Alpha的信息素。 一瞬间艾理爱感觉头昏眼花,尽管她从未经历过生理期,但却无师自通地知道了现在身体的这种状况就是生理期的前兆。 艾理爱迅速翻身跳下车,重新躲到了车子底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两粒药片塞入口中,直接干吞了下去。几秒钟后,身体的那种异样便消失殆尽。 艾理爱刚刚吃的药片是调节性抑制剂。 调节性抑制剂是一种口服药剂,主要功能是调节激素水平,延缓生理期的到来。 Alpha和Omega的生殖器官通常会在18~22岁时彻底发育成熟,而彻底成熟的标志就是生理期的到来。但是考虑到学生们在20岁时才会高中毕业,一方面为了避免生理期Alpha和Omega之间的相互影响导致什么厕所生子的惨案,同时也要保证学生们的身体各项机能能够彻底生长完全,学校会给学生们发放调节性抑制剂,人为的将第一次生理期到来的时间延缓到高考之后。 这种抑制剂对身体发育没有负面影响,反而有助于身体各项机能的完善。濒临性成熟的Alpha和Omega也就是高中生们需要每月服用,从而延后生殖器官的成熟时间,最多可以将成熟期往后延3年。 学校也会教育高中生随身携带调节性抑制剂,有时可以作为面临信息素威胁时的应急处理。 幸好艾理爱有谨遵老师要求随身携带抑制剂,怕一片不够她还吃了两篇。现在她除了脸有点发烫之外,身体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真歹毒啊,居然用信息素作为防卫的手段。 艾理爱刚缓了一口气,就又一次听到了脚步声。方才那扇门又重新打开了,可这次吐出来的人穿着的却不是执法制服,而是将全身都包裹严实的防护服。 艾理爱看着这阵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这又是什么操作。 穿着防护服的秩序官们已经将车子层层包围,艾理爱这次没办法卡他们的防御死角来逃窜了,刚换了个位置就猝不及防被拽住了手腕拖了出来。 艾理爱眼神一厉,抬手劈开了秩序官们伸过来要抓她的手。这些秩序官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比艾理爱这种随便自学的格斗手段要有技巧的多。再加上对面人数众多,艾理爱明显处于不利的地位。 好在艾理爱反应迅速,几番打斗之下竟是也学了点东西过来,反手又制住了他们,硬是靠着拳脚从层层包围的秩序官之中打开了一条路。 艾理爱锐利的眼神扫过不断追逐着她的秩序官,从他们脑袋上的防毒面具落到身上的防护服。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用防毒面具和防护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必然是空气中有什么对他们不利的因素。 比如瘟疫时期的细菌病毒,再比如……信息素? 现在空气中弥漫着的就是Alpha的信息素。艾理爱甚至怀疑,这信息素的主人其实就是被他们关在笼子里的落时雨。 如果是Omega,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最好将自己与信息素隔离开来,防止被影响。但是Beta们根本就没有信息素的受体,他们为什么也要做防护? 来不及思考理由,艾理爱做出了当下最合适的判断。她猛地回身扯住了正要抓自己的那名秩序官,揪住了防护服领口的位置用力一撕。没想到这防护服质量还挺好,她只听到了一种类似橡胶拉扯的声音。 虽然艾理爱没有成功,但是 被扯了防护服的秩序官明显慌乱了几分。艾理爱于是再接再厉,迅速扫了一眼整个防护服的构造之后找到了那个用于穿脱的机关,当即就伸手拉了下去。 防护服上瞬间开了一个口子。 “啊啊啊我防护服被她拽开了——” 被艾理爱袭击了的那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方才他们换衣服的那个房间,秩序官们瞬间方寸大乱。所有人都忌惮着她的操作,连出手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就算抓不到人也得看清她的脸!快去把她的面罩扯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呼喊,当即所有人都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很快七八双手冲着艾理爱的脑袋袭来。 艾理爱心里暗叫不好,一旦被他们看清了自己的长相,马上就能锁定她的具体身份。到那时候她也不用再跟莎织里和科洛恩斗智斗勇了,直接就能喜提毕业。 艾理爱灵活甩头,避开了那些手,甚至见缝插针去攻击他们的防毒面具,叫他们为了闪躲而互相撞到了一起。趁着一群秩序官东倒西歪的功夫,艾理爱迅速跳向了逃生通道,一步三个台阶的上了二楼。 好在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样。二楼是有窗户的,并且锁可以从屋内打开。艾理爱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在树丛间穿梭,总算是逃离了那个魔方一样的指挥中心。 身上的衣服还残留着些许信息素,艾理爱在草坪里打了几个滚,这才看起来正常了一些。她摘掉头套,撸起袖子挽起裤腿。 当秩序官们追出来时,艾理爱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地轨站了。 上了车之后,艾理爱长舒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来开了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立刻弹了出来,全是来自科洛恩的,让她目瞪口呆。 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开始震动了,还是科洛恩打来的。 艾理爱:“……” 她点了接听,放到耳边:“恩老师你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传来了科洛恩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挂电话?” 这语气让艾理爱很是恼火:“挂电话就代表我不方便接,反倒是老师你持续不断地打才没有礼貌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艾理爱的质问吓到了。片刻后科洛恩又问:“你为什么不在宿舍?” 艾理爱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宿舍?” 科洛恩:“……” 此时此刻,科洛恩的耳朵上还带了一只耳机,那里面接连不断的打字音把他给气笑了:“你真是……” 艾理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正在强压着怒火:“恩老师,我觉得你是在性骚扰我。” 被扣了这么大的一个帽子,科洛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不是……算了。”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封加密通知。他下意识点了进去,就看到一行字。 ——Queen出现了。 科洛恩霍然瞪大了眼睛。 34.情报官 第二天,艾理爱来到教室的时候,莎织里正指着成绩单上的分数和一个学生单独谈话。艾理爱扫了一眼那个同学的分数,原来是这次成绩下降太多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千万不能松懈……” 看来用成绩波动确定嫌疑的观察会一直持续下去,并不会随着暑假而消失。 艾理爱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后经过,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艾理爱同学。” 科洛恩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艾理爱眉心微蹙,还是礼貌性地问了声好:“恩老师好。” 科洛恩抬脚走到了她的桌子前,微笑道:“你这次开学考的成绩还是很棒呢,未来一年要继续保持下去,到时候各种大学都随便你挑了。” 艾理爱扯了扯嘴角:“好的,谢谢老师。” 科洛恩:“毕竟离高考也就二百多天了……对了,你昨晚去哪了?” 艾理爱:“……” 她发现科洛恩真的很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冷不丁地问出一些非常惊人的问题。 艾理爱抬了抬下巴,抱起了手臂,声音冷了下来:“我去了哪里,应该没有必要向恩老师你汇报吧。” 科洛恩微笑:“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现在到处都有监控,走在路上还有自动清扫机器人在巡逻,如果我的行动真的有问题那他们会自己报警,通知秩序官来处理。” 她冷冷扫了科洛恩一眼:“恩老师,我认为你是在性骚扰我。” 本来还在吵吵嚷嚷的班级瞬间安静了。 科洛恩没料到艾理爱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能说出这种话,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周围的学生纷纷议论了起来,看向科洛恩的眼神中都带了些许审视。 庄晓孟这时开了口:“艾理爱你也别这样说,也许恩老师没有那种想法……”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恩老师,您关心学生的方式确实非常没有边界感。我们不仅是学生,更是大洲的公民,是拥有隐私权的独立自然人。您是不是也应该对我们持有最基本的尊重,别再毫无限制地窥探我们呢?” 看起来庄晓孟是在为他解围,但结果却让科洛恩更下不来台了。 莎织里这时哼了一声:“恩老师,你也该关心一下2班和3班了,你可是三个班的副班主任,别总盯着1班看。” 科洛恩僵硬地转过身去:“……我知道了。” 他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学生中悉悉簌簌的议论声。 “你有没有感觉恩老师好像有点猥琐啊?” “听说暑假那个私自操控机器人追踪学生的老师也是他。” “噫,好恶心,真的假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明彻又一次坐到了艾理爱的对面。 他开口就是:“你昨晚是不是去最高指挥中心了?” 艾理爱蹙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虽说昨天晚上艾理爱在指挥中心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但是一条相关的新闻报道都没有,网络上也完全没有讨论这件事的,可以说一点风声都没走露出来。既然如此,叶明彻又是怎么知道的? 叶明彻得意地哼了一声,扬了扬嘴角:“我的情报网络可是很庞大的,有人告诉我昨天晚上在那边听到了一些动静,我马上就猜到是你了。” “你坐我位置了。” 庄晓孟端着餐盘站在桌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夸夸其谈的叶明彻。 叶明彻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又去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抱歉抱歉。” 庄晓孟哼了一声,这才放下了餐盘。 叶明彻重新坐下,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会多准备准备再去呢,没想到当天晚上就行动了……怎么样,收获如何?和落时雨见到面了吗?” 艾理爱眯起眼睛,声音难得冷了下来:“不该问的别问。” 叶明彻哆嗦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艾理爱有这么严厉的语气。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撒娇一般笑嘻嘻道:“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这让我很受伤啊……对了。”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本子来,放到桌子上,推到了艾理爱面前:“喏,这是你让我查的,9班邓君无的历史成绩记录。” 艾理爱伸手翻了一下,发现里面的内容全是手写的:“你手抄的?” 叶明彻:“毕竟只有她一个人的成绩,手抄的效率会更高一些。” 艾理爱点了点头:“一直追溯到哪一年?” 叶明彻:“高中两年的都在这了。再往前找要费点事,所以暂时还没有。需要我继续往前找吗?” “不用了,”艾理爱将本子收了起来,“接下来你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哪所学校今天忽然开始检查学生的信息素。不一定是高中,开发学或者初中都需要查一下。” 叶明彻“嘶”了一声:“这个范围可就大了……” 艾理爱眯起眼睛:“做不到吗?” “做得到,”叶明彻笑了,“等我消息。” 说罢,他端着餐盘离开了。 见人确实走远了,庄晓孟才一脸凝重地开了口:“你昨晚去指挥中心了?太突然了吧。” 艾理爱夹起一筷子菜:“我本来想探探路来着……没想到动静闹的有点大。” 她本来是不想和秩序官起正面冲突的。和之前去偷看到高考生“毕业”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的事件就是明目张胆地告诉Beta们,学生之中存在异常。 庄晓孟吓了一跳:“这……要是Beta们开始彻查怎么办?” 艾理爱拧眉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我怀疑……Beta们是想通过落时雨来找另一个人。这个人大概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怀疑的范围也不包括我们。” 庄晓孟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艾理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昨天入侵事件发生后,他们按理说应该立刻联想到之前上报过异常的综合一高吧?但是现在一上午过去了,学校里没有任何特殊检查。科洛恩找我应该是因为他在我的宿舍安装了窃听器,听声音不对劲产生了怀疑。” “ 所以……不论我们有没有提前知道真相,指挥中心那边大概都早就料到会有人去找落时雨了。现在我们学校没有特殊检查,就说明他们去调查怀疑范围内的地方了。” 庄晓孟若有所思地颔首:“这么说倒是挺合理的,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要天天拉着落时雨到处公开处刑了……不过Beta要通过他找谁啊?” 艾理爱抿唇:“我也不知道……唉,先看看这个吧。” 她打开了方才叶明彻交给她的笔记本,上面抄录了邓君无自入学综合一高以来的所有成绩记录。 尽管早就预想到了,可真看到具体分数时艾理爱还是吃了一惊。 所有科目都拿了80%的分数。满分150分的主科就永远只考120分,满分100分的副科就永远只考80分。 她张了张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分数控制的也太……太精准了吧。” 庄晓孟不明所以:“邓君无是谁?邓君可学姐的妹妹?” “9班的一个女Omega,”艾理爱解释了一下邓君无的身份,接着把笔记本推给他看:“你看看她的分数。是不是很……” 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做到次次满分,但是很难做到次次80分。” 庄晓孟惊讶之后却道:“控制80分应该也不难吧?可以直接空题啊。” 艾理爱摇了摇头:“通过空题来控分的话一定会被老师发现的,到时候老师就会认为她是假装学渣,那就和我们现在的处境差不多了。” 庄晓孟的额上冒出了冷汗:“那她是……每道题都做了,控制着得分点拿的80分?” 艾理爱缓缓点头:“恐怕是这样。” 庄晓孟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艾理爱沉声道:“咱们得找她聊聊。” 也是巧了,就在他们吃完饭在操场散步的时候,看到了正躲在树荫里玩手机的邓君无。 邓君无的头发在脑袋后面很随意地挽成了一个丸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乍一看似乎会和无数个人撞脸。用一个词来描述她的话,那一定是“平平无奇”。 也难怪很多人都不记得还有这个人了。 艾理爱走到她面前,略微弯腰,冲她打招呼:“你好,请问你是9班的邓君无同学吗?” 邓君无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移动到了艾理爱的脸上。 几秒钟后,她放下了手机,语气平静:“你们也是来问我控分的事情吗?” 艾理爱和庄晓孟都吃了一惊。 庄晓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艾理爱则是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刚刚说……‘也是’?” 邓君无点了点头:“昨天晚上,7班的风语谣来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考八十分。风语谣你们应该知道是谁吧?” 艾理爱的心底瞬时掀起惊涛骇浪:“竟然是风语谣?不是叶明彻吗?” 邓君无摆了摆手:“叶明彻是谁?我不认识。昨天来问我的就是那个创办了新锋诗社的风语谣,也只有风语谣。” 35.情报官2 大概是学生们吃晚饭的时间并不统一的缘故,晚餐时的餐厅通常没有午餐时热闹。 就像此时此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成几个人堆,分散在偌大的餐厅之中。虽然大家都在说话,但整体听起来并不喧嚣。 “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叶明彻看着对面端着餐盘的Omega,笑了笑:“可以啊。” “哎,那我要坐你旁边……” “叶明彻你之前说的那个英语学习方法真的很有用……” 通常都是这样的,不论叶明彻走在哪里,身边都会很快围上一堆Omega。他知道这些Omega对自己其实只有友谊程度的喜爱,毕竟人会下意识远离对自己居心不良的人,而叶明彻恰好又很“安全”,再加上长的也好看一些,自然就成为了他们聚集的站点。 不过叶明彻也无意做什么开后宫的渣Alpha,所以并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满。 没有人知道,其实这种被人群包围的状态会让他感到很安心。 只有听着他们在自己身边东拉西扯的闲聊,才会让叶明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是非B区万千学生当中的一员。 “叶明彻,晚上好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叶明彻霍然抬头,只见艾理爱正端着餐盘站在他的对面。她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叫他莫名有几分战栗。 “……” 原本还在闲聊的一圈Omega们登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围着叶明彻坐着的那些Omega纷纷端起了餐盘,笑着说自己已经吃饱了,然后离开了这里。 桌面上瞬间空了,只剩下叶明彻一个人。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场才能让闲杂人等自动退散啊……叶明彻这样暗自腹诽着。 看着艾理爱将餐盘放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叶明彻开了口:“我现在还没查到你要的东西呢,你也太着急了吧。” 艾理爱微微一笑:“我知道留给你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我这次来找你不是问你要上次任务的成果,而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和你说。” 叶明彻下意识直起了腰:“什么事情?” 艾理爱向着她身后的方向指了指,脑袋却并没有向后转,大约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叶明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隔着十几张桌子的风语谣。 她正在和新锋诗社的成员聊天,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内容,现在的她手舞足蹈五官乱飞,看起来情绪很是高涨。 叶明彻的脸色微微一变。 艾理爱继续:“既然你会读唇,那就麻烦你帮我读一下,现在风语谣正在说什么吧。” 她观察着叶明彻逐渐僵硬的脸色,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做不到?” 叶明彻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她对面的人是新锋诗社的成员,现在……现在风语谣正在商量同人本的印刷装订问题……她说要采用锁线钉……” 艾理爱打断了他:“说谎。” 叶明彻恶狠狠地战栗了一下。 “……什么?” 艾理爱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叶明彻的面前。屏幕上是她和庄晓孟的聊天框,而就在刚刚,庄晓孟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艾理爱点击了播放,风语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音量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人真的有可能这么频繁的劈腿吗?咱们社已经出现了十多个同父异母的成员了,年龄最近的生日前后只差两天!还有很多同母异父的成员就更奇怪了,这么倒推下去,一个Omega连续五年生了五个孩子,孩子的生父Alpha还都不一样?他也太愿意生孩子了吧,这绝对是……” “……麻烦你再多给我几份名单好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感觉我好像会推测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叶明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风语谣的身后还坐了一个人。 正是方才给艾理爱发语音消息的庄晓孟。 他坐在风语谣看不见的背后,亲自录下风语谣的声音,成为检验叶明彻读唇能力的参考答案。 语音播放完毕后,艾理爱收起了手机:“她还挺敏锐的,靠着文学社的成员名单就发现了育儿所不允许志愿者串楼的原因……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艾理爱盯着叶明彻,语气平静:“叶明彻同学,你说是要为我做事,结果却一点都不坦诚呢。” 叶明彻慢慢握紧了拳头,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我……” 艾理爱幽幽道:“是风语谣叫你来接近我的吧?” 来找叶明彻之前,艾理爱特意去找了安泽西了解了一下Alpha那边的情况。虽说她身为同班同学也是和叶明彻朝夕相处的,但住在一起的人总是容易发现更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说到风语谣和叶明彻这两个人,安泽西不假思索道:“他们的关系很好啊。” 艾理爱当时很意外:“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一起……” 安泽西回忆了一下:“你们Omega不知道也正常,他们在外面确实是不怎么一起行动,但是在宿舍楼里的时候能看到他们经常相互串门。嗯……差不多就是你和庄晓孟那种程度吧。” 离开宿舍楼之后,叶明彻身边总是围着一群Omega,而风语谣则有她亲自组织的庞大的学生团体。按照艾理爱的理解,他们都是各自小团体的中心人物,应该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关系才对,很难让人想到他们彼此之间竟然还会有多么密切的联系。 只有同在Alpha宿舍楼的人才会看到,他们私底下往来不少。 此时此刻,在餐厅这里,叶明彻向着艾理爱辩解道:“我和风语谣确实关系不错,毕竟我们俩是邻居,宿舍就在隔壁……” 艾理爱摆了摆手:“你自诩情报达人,应该最清楚信息的重要性。那么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你把我正在调查邓君无的事情告诉风语谣显然是很欠考虑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原本给你发布任务的人就是风语谣。是她想要关于我的情报,所以你才来主动找我搭话。” 叶明彻的脸色有些白,却依然不松口:“我确实是欠考虑了……毕竟我感觉她比较可信就随口说了……事后我也很后悔,这点我道歉。但是……你别看风语谣总是一副什么事都要昭告天下的架势,实际上她对所传递信息的筛选是很严格的,所以你也不用担 心那个……就是……” 艾理爱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换了个话题:“哦对了,你给我的那个落时雨的位置是假的。” 骤然听到这句话,叶明彻一脸意外:“怎么可能?” 艾理爱哼了一声:“我都亲自入侵指挥中心看过了,人在不在那我能不知道?” 叶明彻张口结舌:“这……” 艾理爱眼皮一掀,扫了他一眼:“当时我问你从哪获得的情报你也不说,结果我辛辛苦苦入侵一通,把那个地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找到人不说还差点被秩序官抓到。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去查哪个学校在检查信息素吗?那是指挥中心为了查我要采取的手段,我得知道现在刀落到哪个地方了。” 抱怨过之后,她忽然狐疑地盯着叶明彻:“你是不是故意坑我呢?让我像落时雨那样也被关在笼子里,到处游街示众公开处刑?” 叶明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解释道:“不是……指挥中心那附近的眼线告诉我,经常能看到押送落时雨的货车进去……落时雨每次从学校离开都是被搬进货车的,我还特意找了三个以上的人分别核对了车牌号……” 艾理爱不动声色地搅动着汤匙。这么看来叶明彻所谓的情报网络其实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人海战术啊。 让位于人脉网络上的这些人去看、去听,再反馈到叶明彻这里,由他作为中枢进行总结,从而完成了情报的生成与传递。 叶明彻还在解释:“我不是故意给你假消息的,也可能是秩序官们早就料到有人会去找落时雨,所以才做了这个障眼法……” “行了,”艾理爱打断了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 她将餐盘里最后一口食物吃完,然后将餐具都放好,这才又开了口:“既然你蓄意接近我,那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叶明彻没反应过来:“什么觉悟?”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艾理爱往桌子上丢了一个充电宝一样的东西,那是余弦正自制的检查窃听器的设备。 她站起身来,抛下一句:“检查一下你的宿舍吧。” 说罢,她端着餐盘离开了。 叶明彻捡起这个设备,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艾理爱那句话影响了,之后他独自一人回到宿舍,打开门按下灯光开关之后,叶明彻总觉得自己的房间好像不太对劲。 明明屋子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早上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每天出门前都给房间拍一张照,然后挨个对比一下什么东西挪了位置就好了……叶明彻忽然冒出这么一种想法。 但是这种做法显然是非常耗费时间精力的,一般人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他试探性的进入了房间,从口袋里摸出方才艾理爱丢给他的那个设备。他举着它,贴着房间的墙壁慢慢走动着。 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叶明彻微微蹙眉。这玩意儿难道有什么开关吗? 然而还未等他细想,机器上的红灯亮了。 他顺着机器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恰好……是一个插座。 36.情报官3 午休时间。 最近的气温明显下降了,太阳虽然仍旧炽热,但艾理爱并不觉得很晒,反而暖洋洋的很舒服。 庄晓孟走在她身后,离她大约有半步的距离:“叶明彻给的那个落时雨的地址真的是假的?” 艾理爱懒懒散散的:“不知道。” 庄晓孟愣了一下。 艾理爱一脸淡定:“我就是pua他一下,好让他露出点马脚。” 庄晓孟哭笑不得:“真有你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么看来,风语谣大概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发现真相对她来说估计也是早晚的事。她如果是Omega咱们就可以直接去发展队友了,偏偏又是Alpha……” 庄晓孟不由得再一次皱眉,他能够接受团队中出现安泽西这个Alpha,但不意味着自此就对Alpha再无戒备了。 艾理爱:“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她如果为了调查真相而采取了一些不妥善的行动,那就会惊动Beta们,到时候连带着我们也会遭殃。” 她面色凝重:“我可不希望我们的计划因为风语谣之类的外界因素而陷入被动。” 庄晓孟摩挲着自己的手臂:“风语谣这种人很难搞,她能从0开始组织起一个独立于学校的学生团体组织,说明她本身就是一个具有领袖力量的人物。还有帮她做事的叶明彻……能在各个地方都布下情报眼线,影响力也是非同一般啊。” 这两人一明一暗配合默契,领导着足以把控整个非B区的团体组织,显然不会轻易向艾理爱低头。 他看向艾理爱:“所以你觉得……咱们的计划应该排除掉他们?” 艾理爱却摇了摇头:“不,他们也要加入我们,为我所用。” 庄晓孟“嘶”了一声:“那估计得是一个大工程了……” 艾理爱笑了:“一个能控制舆论,一个能获取情报,这么好的两个人才,不要白不要。只不过为了吸纳他们,得先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才行。” “一个团队最可怕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各自为政导致内斗不断。” 庄晓孟点了点头:“确实,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那你要怎么让他们和我们团结到一起去?” 话音刚落,就看到叶明彻一个人从前面墙根后走了出来。他脚步虚浮,神情萎靡,看起来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艾理爱笑了:“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叶明彻终于是晃到了艾理爱面前。他扶着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宿舍的那些窃听器……是你给我的警告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叶明彻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低垂的睫毛下闪烁着的目光不再是从前的吊儿郎当,而是真切的恐惧和迷茫。 尽管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却无端多了几分破碎感,看起来倒是挺惹人怜爱的。 艾理爱开口:“只是让你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风险罢了。” 叶明彻不解:“风险?” 艾理爱点头,走到树荫下席地而坐:“我被老师……或者说被整个学校盯上了。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搜查了我的房间,还安装了窃听器。而庄晓孟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同样也经历了这些。” 她看着叶明彻:“你刻意接近我,自然也被他们划分到了我的同党之列,所以你的宿舍也被动过了。同学一场,我不希望任何人去做我的炮灰,你也一样。” 庄晓孟也在艾理爱身边坐下,他对叶明彻道:“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叶明彻僵硬地在他们对面……跪了下来。 庄晓孟拧眉:“怎么舒服怎么坐,别这样。” 叶明彻这才调整了姿势,变成了盘着腿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了。 艾理爱问他:“风语谣在调查什么?” 叶明彻干巴巴道:“这……我不能说。” 庄晓孟:“被戳穿了也不出卖朋友吗……” 艾理爱笑了:“是个不错的品质,我很欣赏。” 她话锋一转:“那你来讲讲邓君无的事情吧,她为什么永远控分80分,风语谣去问了吧?” 叶明彻老实道:“确实是问了,但是邓君无说只是巧合,她的水平就是80分,没有故意控分。” “我也问了9班的同学……邓君无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因此也没办法从其他人那里知道她控分的理由。” 艾理爱点了点头:“行,多谢你的情报。” 当时艾理爱去问邓君无的时候,她的回答差不多也是这样。 “我就是80分的水平”、“没有故意控分”……她就是这么说的。 叶明彻沉默片刻,忽然小声问:“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艾理爱和庄晓孟齐齐看向他:“什么?” 叶明彻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就是……我去窥探其他人的隐私什么的……那天艾理爱不是也骂科洛恩老师总是监视你吗……” 艾理爱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被窥探隐私确实是件很恶心的事,但是没办法,信息掌握的少就会死掉,为了活下去总是要不择手段的。” 叶明彻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死掉?” 艾理爱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叶明彻你其实……说善良或者温柔都不太准确,或许你是害怕得罪人吧?或者说是讨好型人格?” 叶明彻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艾理爱单手托腮:“刚开学体测的时候,有个Omega当众向你表白,你其实拒绝了她对吧?但是为了不让她被人笑话,你还是牵着她和她一起离开了人群。” 叶明彻一时语塞:“你怎么知道我拒绝了她……” 艾理爱:“如果你接受了,那大可以当众说同意和她交往,而不是什么都没说。” 叶明彻沉默了。 艾理爱摊手:“我觉得表白这种事搞得太声势浩大其实是一种道德绑架,当一群人都在喊着‘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你开口拒绝就是不给对方脸面、让对方难堪……” 忽然她话锋一转:“但是对方都能用人群来向你施压了,自然也要承受被众人围观失败 的尴尬。她都道德绑架你了,你凭什么要给她留脸面?所以就算被当众拒绝了脸上挂不住,那也是对方自找的。” “而我们的叶明彻同学,采用了如此温和甚至让自己后患无穷的方式来结束这场表白,许多不明真相的人会默认你们已经在恋爱中了……” 艾理爱笑了:“明明号称非B区任何情报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结果却害怕得罪一个影响力远低于你的普通同学吗。” “叶明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 叶明彻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小学时的事情。他刚入学的时候,同桌是一个Alpha小男孩。 他已经不记得同桌叫什么名字了。 他们做了四年同桌。 同桌告诉叶明彻,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听力越来越差了,上课的时候甚至听不清老师说了什么。 那时叶明彻很惊讶:“我看你上课什么的都没问题啊?” 同桌悄悄告诉他:“我发现,人说话的时候嘴唇也在动,所以只要看清楚他们嘴唇的动作,就可以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同桌的听力是慢慢下降的,在这个过程中他通过观察其他人说话时嘴唇的状态学会了读唇。当他耳朵的问题变得非常严重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只观察嘴唇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叶明彻感觉这很有意思,于是他也开始研究读唇,并且和同桌悄悄讨论。考虑到同桌听不见悄悄话,他们还会互相传纸条。 叶明彻学习读唇的速度要比同桌快很多。同桌用了三年才做到可以脱离听力,而叶明彻仅用一年就把它完全掌握了。 叶明彻当时其实也感觉到奇怪:“你耳朵听不见了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早早去治疗或许还能恢复呢。” 同桌却摇了摇头。 他说:“如果被老师发现我已经聋了的话,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失聪就要离开这里呢?叶明彻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 依靠读唇来掩盖听力下降的事情还是失败了。小学四年级之后,不少课程开始大量采用音频辅助教学,比如外语听力就是由电脑和广播直接播放声音。 同桌不能靠读唇知道音频在播放什么,于是他失聪的问题终于被老师知道了。 自那之后,同桌就消失了。 老师解释是进行专业治疗了,但面对同学们提出探病的要求时却一口回绝,连具体的住院地址都不给他们透露。 叶明彻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悄悄跟踪老师,透过窗户“看”到了他们的交谈。 他利用从同桌那里学来的读唇,知道了老师们的对话。 老师说,耳朵听不见的孩子,是没有价值的。 老师说,劣质品怎么会留到现在,应该一出生就直接销毁的。 老师说,如果他是个Omega还有点用处,可惜是个Alpha。 老师说,不要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浪费资源。 老师说…… 老师们还在交谈,但叶明彻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37.情报官4 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销毁”的。 所以,我绝对不能失去价值。叶明彻这样对自己说。 读唇这项后天学来的技能忽然就刻入了叶明彻的骨血,让他能够无意间获取身边所有人的悄悄话,就像人们看到文字就会下意识获取文字记录的信息一样。而一旦他“看”到有人说自己的坏话时,无边无际的恐惧就会从心底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喜欢的人未必会有价值,但所有人都讨厌的人一定毫无价值。 此后的几年里,叶明彻渐渐探索出了一种能让自己安心的生存模式。他会运用自己读取到的信息结交到更多的朋友,在对方惊讶于“你怎么会知道”时又假装自己高深莫测。神秘一点的人设似乎会让人格外有魅力,叶明彻也因此变得很受异性欢迎。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生存模式一直到初中毕业。 进入开发学后,叶明彻认识了刚组织起新锋诗社的风语谣。 风语谣同样也是朋友人脉遍天下,但叶明彻清楚的知道她与自己的不同。风语谣是身边人的精神领袖,而叶明彻笼络人心依靠的只有讨好。 他下意识地远离风语谣,仿佛是山寨品要远离正品一般。他不想被人察觉到自己行动逻辑的诡异之处。 转机发生在一次霸凌事件上。 武术班的一个男Alpha找到风语谣,哭诉说班级里的同学嫉妒自己比赛排名高,于是特意给他设了陷阱,要向老师诬陷他组织霸凌。 但是叶明彻昨天见过这位男Alpha。他当时正在和自己的朋友商量,要在更换班主任之前把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同学彻底赶出武术班,最好能“一了百了”。 非B区的班主任轮换制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他们能摸清现在的老师的脾性,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而不被追责,可新老师一来就不好说了。所以他们要在新老师到来之前,彻底做完所有事情。 那个男Alpha就是霸凌者,不是被诬陷的。 “详细情况我会具体调查的,”风语谣收起笔,“你先安心上课。” 等到那个男Alpha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之后,叶明彻还是没忍住,找到了风语谣,把自己看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风语谣闻言吃了一惊:“如果我去他们班调查的话……” 叶明彻解释:“大部分同学都是他的同伙,只会告诉你编造好的答案。” 风语谣渐渐严肃了起来:“这么看我得换个方向调查了。” 几番求证之后,风语谣确定了那个男Alpha就是在说谎。大概是因为自己就是操控舆论的人,风语谣深知谣言的危害,因此一向厌恶造谣诽谤的事情。她当即就把那个男Alpha训斥了一顿,一点余地也没留。 之后风语谣特意来感谢他,得知他会读唇之后更是大加赞赏,说他简直就是行走的测谎仪。 一瞬间叶明彻忽然轻松了起来,原来他也是有价值的。 他的能力不仅可以窥探隐私,还能揭穿谎言。 自此叶明彻和风语谣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叶明彻会帮助风语谣求证一些难以探查的消息,风语谣则会替叶明彻解决他无法处理的问题,甚至升入高中后他们还成了邻居…… 直到现在,艾理爱问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 艾理爱笑了:“我知道了。” 叶明彻霍然抬头:“你知道了……什么?” 艾理爱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人,我不希望你被莫名其妙的‘销毁’。” 叶明彻心里咯噔一下。 艾理爱继续:“风语谣最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想知道的东西,我不仅知道,而且还了解的非常深入。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上面的人盯上,连带着身边人都遭殃。你好好想想,风语谣继续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叶明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先前你利用她把自动清扫机器人的事情闹大,她已经对你产生芥蒂了……我觉得她可能不会愿意和你结盟,听你差遣就更……” 艾理爱面色不变:“愿不愿意总要试试才知道。咱们与其在这互相试探,不如坐下来一起好好谈谈。冒险的人只有我一个就行了,没必要再搭进去一个。你觉得呢?” 半晌,叶明彻掏出了手机:“我叫她来。” 几分钟后,风语谣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看到坐在树下的艾理爱和庄晓孟,风语谣似乎并不意外:“暴露了吗?” 庄晓孟看向她:“你倒是很容易就接受现实了呢。” 风语谣轻嗤一声,大大方方的在艾理爱他们留给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开门见山,一点弯子也没绕:“所以高考结束到底会发生什么?” 艾理爱看着她,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可以先说说看,你都已经知道了什么。” 风语谣蹙眉:“我可不想再被你当枪使一次。如果你不能给我我想要的信息,那我觉得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艾理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了指她脸上的黑色镜框:“你在录像是不是?” 叶明彻吓了一跳。风语谣并不近视,她的眼镜上装有摄像头和收音器,不仅可以录音录像,更是能一键直播。这件事除了风语谣本人外,只有叶明彻知道。 这居然都能被她看出来? 艾理爱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希望录像。” 风语谣伸手扶了一下眼镜:“那可不行。” 艾理爱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你这东西是可以链接到手机上发出去的,那么它的录像有泄露的风险。我不会在有风险的情况下说出这么关键的信息的。” 闻言风语谣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庄晓孟皱眉:“即便被搜房间、被装上窃听器也无所谓吗?” 风语谣笑了:“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在贼喊捉贼呢?” 说罢,她转头走了。 “……” 庄晓孟无奈:“谈崩了啊。” 叶明彻叹了口气:“我就说她不太可能同意结盟……” 艾理爱看起来却并不气馁:“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叶 明彻,如果你们能够加入我们,我会告诉你们想要的信息。先别管风语谣同不同意,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叶明彻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一起行动会更安全一些。” 艾理爱:“那就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无论风语谣有没有被说服,我都会把你们想要的信息给你们。” 叶明彻还是有几分顾虑:“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艾理爱垂眸:“放心,不是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自那天谈崩了之后又过去了一个周,风语谣没再让叶明彻往艾理爱面前凑。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自然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在新锋诗社的活动室里,风语谣靠在窗边藤椅上,膝头摊着一本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有几个社员们围坐一圈,茶几上不仅摆着几本雪莱、济慈的诗集,还有他们自己印刷装订的作品集。 “生存还是毁灭……” 有人念出了《哈姆雷特》的台词。 风语谣一直都是非常热爱生活的。她喜欢,她觉得是在和前人对话;她也喜欢写作,她觉得写作是在给这个世界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这是她创办新锋诗社的初衷。 她活着,所以她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可如果一切存在都是虚假,而所有鲜活的生命注定走向毁灭呢? 她的一切努力、一切奋斗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她沉思之时,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亮起,是叶明彻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喂?怎么了?” 电话里,叶明彻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惊慌:“有人在搜你的房间,快回来!” 风语谣面色大变:“什么?” 叶明彻的语气很急促:“搜你房间的人好像是一到三班的副班主任!他不知道怎么了进了Alpha宿舍楼还进入了你的房间……你赶快回来!” 风语谣放下手机拔腿就跑,原本还在闲谈的诗社成员见状也一起跟了上去:“怎么回事,有人搜你的房间?”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刚从食堂出来的学生们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听说风语谣的宿舍被老师搜了……” “老师不是Beta吗?怎么能进Alpha的宿舍啊?” “靠,我也过去看看,这老师变态吧……” 尹田白听着人群中的议论,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然而只听“啪”的一声,手上一痛,手机脱飞了出去。 他伸手去抓,下意识想要夺回手机,却见庄晓孟从侧边伸出一只手来,从空中精准地接住了他的手机。 而他伸出去的那只手,被紧紧地攥住了。 “我……” 尹田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转头艾理爱正站在他的身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艾理爱收回了方才打飞他手机的那只手,幽幽开口:“原来你才是那个给老师传信的卧底啊,尹田白同学。” 38.卧底 尹田白吓了一跳,舌头都不灵活了:“什……什么?你在说什么东西?” 艾理爱扬了扬嘴角:“我说,你是Beta们安插在Alpha和Omega学生之中的卧底。” 她的声音很低沉,落在耳边时弄他的耳朵痒痒的。 尹田白的嘴唇颤抖着。他下意识想跑,却被艾理爱一把拽住了手腕死死压在了背后。他痛的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恐惧:“艾理爱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艾理爱捏住了他的手腕,不顾他颤抖的身躯依然贴近他站着,在旁人看来他们好像只是站在一起而已。 庄晓孟踱步到他们面前,仔细看了看手上的手机:“你身上还有别的通讯工具吗?” 尹田白不说话,嘴唇抿的紧紧的。 庄晓孟扫了他一眼:“看起来是没有了。” 他把手机揣进了裤子口袋。 艾理爱贴近尹田白的耳边,低声道:“只有Omega才知道同宿舍楼的我到底在不在宿舍。那天科洛恩莫名其妙打我电话很奇怪啊,他的权限应该也没法查看我的交通乘坐记录……他怎么知道我出门了呢?” “是你吧?敲了我宿舍的门发现我不在。至于为什么会敲门……其实也不太重要,可能是科洛恩命令你的,也可能是你自己想敲的……总之随便吧,你就这么报告给科洛恩了。” 尹田白面色惨白:“你……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艾理爱继续:“还有,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邓君无的事情呢?她存在感那么低,和她同班的同学们都没注意到她这个人,你却能精准告诉我她在控分,并且是这几年来一直在控分,你观察了她多久了呢……你向我询问她,是在试探我吗?” 学生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会和未来的生育指标挂钩,只有提前知道真相的人才会假装自己是学渣。 所以在那次发现异常后,学校才会一直关注成绩大幅度下降的学生,把他们列入怀疑名单。 可如果有人从一开始就在控分呢?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实力,甚至完全没有将注意力分给她的意思。 艾理爱:“你是想试探,我和邓君无有没有联系吗?” 尹田白满头大汗,激烈地挣扎着:“什么邓君无,我不知道……不对。”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之后,尹田白也说不下去了。毕竟先前确实是他对艾理爱提了邓君无这个人的,现在才说不知道,明显前后矛盾。 庄晓孟嗤笑一声:“撒谎撒多了就圆不上去了吧?” 艾理爱吐出一口气:“行了。你不是想去给你的上级传信吗?那现在我就带你过去看看他的热闹。” 说罢,她扯着尹田白的手腕,推搡着他往宿舍楼的方向去了。 风语谣已经跑回了宿舍。她一脚踢开了房间门,和正蹲在插座前安装窃听器的科洛恩四目相对。 “啊!”风语谣指着他大叫一声,“科洛恩老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宿舍里!” 科洛恩完全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本该在学校的时候忽然回来。他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怎么……” 回过神后,他站了起来,故作淡定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是突击检查,看你们有没有藏什么违禁品。” 风语谣压根不信:“不可能,突击检查怎么就你一个人?” 科洛恩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来:“你不要无理取闹,老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行了,你也别到处嚷嚷……” 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科洛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些跟着风语谣来的全是新锋诗社的成员。科洛恩本来还想让风语谣保守秘密,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不仅如此,门外还又站了许多人。他们全都探头探脑地往屋子里看,顺理成章的注意到了这个出现在Alpha学生宿舍的Beta老师。 “怎么了这是?” “有老师潜入学生宿舍了。” “我天,这是在干啥?老师不都是Beta吗,还是有我不知道的Alpha老师?” “老师好像是高三1~3班的副班主任科洛恩。” “……” “我天,有直播!快看手机!” 就在来的路上,风语谣已经将眼镜和手机链接好了,在她上楼的时候就打开了直播。此时此刻,黑色镜框中的摄像头和收音器已经将科洛恩的一举一动都播了出去。 风语谣瞪着他:“科洛恩老师,你负责的是高三1~3班吧?我是7班的学生,并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这是在侵犯学生隐私!” 科洛恩脸色变了变,却还强作镇定。他冷笑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你坦坦荡荡清清白白,那又为什么怕被看?” 风语谣根本不吃他这套:“什么强盗逻辑,现在应该感到羞愧的是你!以权谋私,枉为师表!明明是借着老师的身份恶意骚扰学生,满足你那可耻的私欲,现在居然还想倒打一耙?我绝对不能接受你这样的人做老师!你简直玷污了教师这个职业!”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科洛恩张口结舌,一时间面红耳赤:“你……” 可风语谣身后的那一群人也随之高喊:“我们不能接受你这样的人当老师!”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刷屏:“快查查吧,这种人怎么能当老师?” 叶明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人群之中,忽然插了一嘴:“他刚刚在捣鼓的是插座,不会是安装了窃听器吧?我记得那个地方是窃听器出没的高发地呢。” 科洛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群学生就涌了进来。他们七手八脚地拆开插座,从里面拔出一个黑色窃听器:“真的有窃听器!” “闭嘴!”科洛恩恼羞成怒,“一个窃听器而已,叫唤什么!” 风语谣的声音比他更高:“什么叫只是一个窃听器而已?什么叫而已?我还能对你的下限有更进一步的认识吗?” 叶明彻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老师你其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你是不是还像这样搜过其他人的房间并安装窃听器?” 他转头看向学生,大喊:“大家快回去检查一下自己的房间,看看有没有被安装窃听器!一般都会在插座之 类的位置!” 闻言Alpha学生们也大惊失色,纷纷跑回自己的宿舍,检查自己的房间有没有遭到过毒手。 艾理爱就站在宿舍楼下,尹田白被她抓着动弹不得。他们身边已经围了一群Omega了,由于上不了Alpha宿舍,这些Omega学生只能在楼下看着。 尹田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宿舍楼下眼睁睁地看着科洛恩自掘坟墓。 他干巴巴道:“什么卧底,我不知道啊。” 艾理爱看着他不说话。 尹田白硬着头皮道:“恩老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真是太过分了……” 艾理爱笑了:“选择装傻到底吗?有意思。” 她望了一眼上面的吵闹,转头对着身边其他看热闹的人道:“我早就觉得科洛恩这个副班主任有点变态了,那天晚上他还疯狂打我电话呢,一口气打了二三十个,这看了多恐怖。” 庄晓孟则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喊道:“不对,我记得有一天我的房间好像也被动过了!不会我家也被他搜过吧?” 艾理爱不嫌事大一般煽风点火:“说不定呢?没准我的房间也被动过了呢。” “走走走赶紧回去检查一下……” 一群Omega于是也浩浩荡荡地冲向了艾理爱的宿舍。尹田白想要趁乱挣脱,可艾理爱一直掐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到了宿舍门口,艾理爱自己没进去,而是在外面喊:“麻烦你们帮我找找!台灯的灯座,还有插座这些都有可能!” 余弦正率先拔出一个窃听器:“这有一个!” 很快其他人也找到了:“这也有一个!” 庄晓孟从自己的宿舍出来:“我房间里也找到了!大家别光看艾理爱的房间,也看看自己的!” 人群四散开来,大家都检查起自己的宿舍来了。 艾理爱打开手机,风语谣的直播间已经飘到了最前排的位置。尽管平台很快封禁了风语谣的直播间,但她的直播镜头还接入了新锋诗社其他成员的账号,没了一个直播间又多出了几十上百个直播间。再加上现场还有无数人在举着手机进行直播,各种短视频四处流传,封禁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传播的速度。 #综合一高副班主任给学生宿舍装窃听器 #综合一高窃听门 #综合一高班主任搜查学生宿舍 …… 科洛恩是趁着学生们还在学校的时候进入宿舍的,理论上他永远不会被学生发现。但是偏偏风语谣是在午休时间回来的,这才将他逮了个正着。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艾理爱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窃听器从屋子里拔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他们知道的这几个人之外,其他还有不少学生的房间都找到了窃听器。 艾理爱很是诧异:“你们这是广撒网吗?” 她还以为是团队成员暴露了,现在看来反而不用担心了。 艾理爱拎起尹田白:“我知道了,你是看我跟谁说过话就都告诉科洛恩了吧?那人可多了去了……” 尹田白面如死灰。 39.卧底2 整个窃听抓包直播前后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综合一高三个年级大部分学生都跟过来看热闹了。由于太多人不在学校,于是连带着综合一高当天下午的课程都暂停了。 众人纷纷滞留在此,大有不给个说法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最终秩序官出面,从风语谣的宿舍里带走了科洛恩,并且向学生们保证这件事一定会严肃处理,学生们才逐渐散去。而这件事也算是初步结束了。 艾理爱依然抓着尹田白,和一群学生们一起目送着科洛恩被逮捕押送。 她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松了,看来尹田白发现无力回天后就放弃挣扎了。 庄晓孟将手机丢给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说,错怪你了,你不是什么卧底?” 尹田白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随便吧,爱咋样就咋样吧。” 艾理爱看着他,不咸不淡道:“所有行动都是科洛恩采取的,你只是一个听从上级命令的人而已。就算科洛恩因为行动欠妥被革职了,你也不会受任何影响……你是这么想的吧?” 尹田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艾理爱,忽然笑了:“是啊。” 他面上的郁色一扫而空,转而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就算你已经知道了又怎么样?学校只会让你提前毕业,而不是给我革职。毕竟安插一个卧底可不容易,现在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不会有人撼动我的地位的。反倒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很危险啊。” 艾理爱看着他,语气笃定:“你不是Omega。” 尹田白愣了一下。 艾理爱:“你其实是Beta吧?伪装成Omega混入我们之中,就为了监视学生中有没有异动。” 尹田白盯着她,目光渐冷:“你怎么知道的?” 艾理爱摊手:“你其实很看不起Omega和Alpha吧?但是呢……” 她扑哧一声笑了:“该说是嫉妒吗?你发现你在方方面面都比不上我们这些非Beta性别的人,你嫉妒我永远考第一名,嫉妒叶明彻受异性欢迎,和你同父同母的尹田彩也比你优秀……明明不把我们当人看,却怎么也比不过我们……所以你开始面目全非了?” 一道惊雷从脑袋上炸响,劈得尹田白头晕眼花。 尹田白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19岁,而是22岁。 他是高考结束后来到综合一高,以卧底的身份入学的。 他的任务主要是监视同班同学,学习知识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但是…… 入学第一天,他就知道了高自己一届的学生中有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尹田彩。他原本对这个Omega弟弟不屑一顾,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成绩根本比不上对方。 尹田彩是固定的年级前十,而他在自己的年级里只能排中游。 之后更是看到了如同概念神一般的艾理爱。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所有人只能仰望只能膜拜。 尹田白的信念崩塌了。 有一段时间尹田白甚至忘记了自己的首要任务,他把超越艾理爱当作接下来三年的目标。他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努力刷题拼命学习,结果还是连艾理爱的尾巴都碰不到。 老师们只当他是在认真工作,还夸赞他扮演学生扮演的非常好。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尹田白陷入了自我挣扎。他的内心逐渐扭曲,对身边的每一个任务目标都充满憎恶。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天才有什么用,高考之后还不是要去生孩子。 社会唯一认同的他们的价值就是生育,把优秀的基因、天才的基因传承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既然Beta不擅长这方面,那就应该由AlphaOmega代劳。 所以当科洛恩告诉他艾理爱可能已经知道真相,需要他重点盯住她的时候,尹田白的内心十分雀跃。如果在这场博弈中他能成功胜过艾理爱,是不是也就证明了他也有超越天才的实力? 同时他还有一丝微妙的嫉妒。毕竟在所有人都瞒的很好的情况下居然能发觉真相,艾理爱的智力是不是太恐怖了? “哈哈哈……” 看着面前已经把自己看透了的艾理爱,尹田白突兀地笑了:“你果然是没有任何短板啊。” 一下子就抓到了他内心最阴暗最丑陋的那一面。 艾理爱看着他:“你来这里之前是在B区吗?开发学毕业之后过来成为卧底的?” “我不会让你套话的,”尹田白重新打开手机,“那天你去指挥中心找落时雨了是不是?我知道了。” 他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科洛恩。发完之后他一脸嚣张:“谁让你们把手机还给我了呢?等着吧!” 艾理爱和庄晓孟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尹田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你们怎么……” 怎么不害怕? 艾理爱耸了耸肩,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蠢货没什么好聊的,你加油吧。” 说罢,她和庄晓孟便离开了。 独留尹田白自己原地愤怒:蠢货?是在说他吗? 网络上关于科洛恩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不少开发学的学生也愤然表示,如果连综合一高这样的顶尖学校里都有如此师德败坏的老师存在,那么他们有理由怀疑所有学校的师德水平。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只是科洛恩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就连政府的管理水平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危机。学生们纷纷质疑老师进入学生宿舍安装窃听器的目的是什么,进而产生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阴谋论。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必须尽快安抚好学生的情绪,让非B区重新恢复安定。 短短两天时间过去,科洛恩已经上了三次审判台了。 审理他的秩序官看着网络上又一次发酵的舆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科洛恩怒骂:“谁让你不顾规则擅自行动的?入职之前就培训过你们,发现异常要先上报!你的职业是老师不是侦探!用得着让你亲自去抓人吗?” 年级主任云裴筱在证人席位上深深鞠躬:“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之前我就发现科洛恩有点急功近利,但是我没有加以引导,也没有采取其他进一步的行动,这才导致他酿成大祸……” 科洛恩急了,开口辩解:“艾理爱和庄晓孟这两个人就是有问题!如果不是上报了没人管,我又怎么会什么事都自己去操心?” 他伸手指着证人席上的莎织里:“还有里老师!她知情不报!她也知道艾理爱不对劲了,就是不肯上报!我要举报她!” 莎织里当即站了起来:“运送519届时我有发现异常,当时我已经将情况详细上报了。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艾理爱已经发现了真相,后续的考试中她的发挥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那我自然认为她没有问题。我们教师的原则是维持稳定,如果就因为怀疑而多生事端,让本来没有察觉到异常的学生发现了异常,那才是因小失大!” 她话锋一转,看向科洛恩:“反倒是恩老师你,我知道你很想把我拉下来自己当班主任……” 科洛恩大叫:“我没有!” 莎织里继续:“你为了抓我的错处,毫无底线地窥探学生的隐私,就因为一点无凭无据的怀疑而辐射影响了这么多学生,甚至威胁到了政府的公信力……你根本不配做教师!” 科洛恩勃然大怒:“好啊你,当初是谁告诉我要重点关注艾理爱和庄晓孟的,现在倒是说我小题大做了?以后要是真出事了你作为第一责任人绝对跑不了!” 莎织里不卑不亢:“我告诉你重点关注是因为我确实有所怀疑,但是怀疑不是你行为激进的理由!” “你……” “停停停,”秩序官皱起了眉,看向了科洛恩,“你说艾理爱和庄晓孟这两个学生可疑。” 科洛恩点头。 秩序官:“但是这次抓到你的学生是风语谣。” 科洛恩脱口而出:“风语谣一定是他们的同伙!” 众人:“……” 科洛恩看着他们像是看笑话一样的眼神急了:“我这次是真的找到东西了!” 秩序官脸上的嘲讽总算少了几分:“发现什么了?” 科洛恩赶紧道:“我在风语谣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堆被伪装起来的本子!这些本子外皮都是什么数学物理习题,打开以后才发现里面是她自己打印装帧的书!什么东西需要这么伪装,这就是有鬼!她当时一看见我就闹的不可开交……其实也是因为她的宿舍里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秩序官闻言稍微严肃了一些:“那这些伪装起来的本子现在在哪?如果还放在宿舍的话,就算有问题风语谣也早就处理掉了吧。” 科洛恩激动道:“我把那些本子都搬出来了,全放在我的车子里!你们去我车后备箱找,现在就能找到!” 说起来,他还是因为往楼下送了一趟书才在宿舍那里多耽误了一会儿,不然怎么也不至于被风语谣抓到的。 “这绝对是证据!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40.卧底3 那场风波之后的第二天,趁着吃过午饭的午休时间,叶明彻和风语谣一起在学校操场上散步。 想起当时的情形,叶明彻还是心有余悸:“我本来以为没想到真的会搜到你这里……明明你和艾理爱只接触过两次……” 风语谣哼了一声:“当时你告诉我你家被动过手脚之后我就预料到了,既然接触到那些黑暗的东西,被盯上也是早晚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果然动到我头上来了。” 叶明彻一脸惊讶:“你预料到了?我还以为你不信呢。” 风语谣叹了口气:“我知道艾理爱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她那副傲慢的态度让我很不爽。她总是一副‘如果不听她的话那就等死吧’的架势,好像只有她才是那个聪明人似的……看不起谁呢?” 她扬了扬下巴:“我可不像她那么畏手畏脚的,欺负到头上了还只会装聋作哑。激化矛盾可比忍气吞声更能解决问题。就她那种什么都想别人出头、自己一个屁都不敢放的态度,最后只会让人蹬鼻子上脸。” 叶明彻垂眸,忽然又问:“虽然说直播的时候可以据理力争,但如果在他们自己审判的时候,科洛恩还是主张我们是因为心里有鬼才遮遮掩掩的怎么办?” 风语谣笑了:“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叶明彻不明所以:“什么准备?” 风语谣:“让一切都合理化的准备。” 按照科洛恩的说法,秩序官们找到了他的车子,打开了车门,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好几本伪装过的“教科书”。然而当他们翻开封皮,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关于科洛恩的审判又一次继续。 “证物没有问题?怎么可能!”科洛恩根本不信这种说辞,“你们不会看,让我来,我亲自给你们指!” 秩序官颇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把书丢给了他:“你看吧。” 科洛恩赶紧翻开:“你看看这写的什么——‘老板伸出了他粉嫩的双足,十根脚趾圆润饱满……’这什么东西啊!” 科洛恩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文字攻击到的一天。 秩序官扶额:“是新锋诗社成员的……文学作品。” 科洛恩咆哮:“什么狗屁的文学作品,这他大爷的是黄文吧!黄文啊!诗社不好好研究什么莎士比亚泰戈尔到底在搞什么!” 云裴筱拿起一本翻了翻,似乎被里面的文字烫到了眼睛一般,迅速又放了回去。她尴尬地笑了笑:“难怪风语谣这么激动。不过……这些东西虽然有点上不得台面,但也不算什么吧?” 说起来有些好笑,为了能让AlphaOmega更快接受高考之后的生活,非B区根本不禁止色情相关的作品,只是初中以下禁止而已,开发学学生和高中生就没有什么禁忌了。而与此同时又严禁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这样一来反而能让Alpha和Omega对实践愈发好奇。 Beta们巴不得Alpha和Omega全都被下半身支配呢。 秩序官点头:“科洛恩老师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科洛恩显然不信邪,他又捡起来一本,随手翻开一页:“……将军压住了国王,邪魅一笑,说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不是?” 他把这本甩手丢到一边,连滚带爬地又拿起一本。这回一翻开全都是过不了审的内容,科洛恩甚至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识字,眨眼间的功夫就被这上面的文字折磨了大脑。他尖叫一声,将书本重重地甩飞出去。 秩序官没忍住:“别看了,所有的书都是这样。” 他们十多个人一起把每一本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真的除了黄色就是黄色,没有最黄只有更黄,让人怀疑文字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排列组合的。 科洛恩张了张嘴:“我……” 云裴筱叹了口气:“科洛恩,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你也许并不适合教育行业。我建议将他送回待定处,考虑一下其他行业。” 一听到“待定处”三个字,科洛恩的脸都绿了。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等一下!” 他用力一拍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手掌也被拍的一阵疼痛。但他顾不上手疼了,连忙道:“艾理爱就是Queen!”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坐在最上首的秩序官缓缓开口:“Queen应该是近期落时雨经过的某所初中学校的学生吧,怎么可能是综合一高的艾理爱?” 科洛恩:“那天入侵指挥中心的不是别人,就是艾理爱!你们可以调取一下地轨出入站信息……她那天绝对去指挥中心了!” 秩序官蹙眉:“地轨出入站信息并不能作为判断标准,当天来这里的学生很多,不止有综合一高的,其他很多高中、开发学的学生也有不少。如果按照你这个逻辑,当天晚上来指挥中心的学生全都有可能是Queen了?” 科洛恩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坚持道:“艾理爱一定会再次来指挥中心找落时雨的!如果到时候证明我说错了,那再把我送去待定处也不迟!” 审判大厅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那名秩序官站起身来:“行。” 科洛恩被停职的消息传开了,高三1~3班的副班主任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 班会课时,莎织里对学生们道:“近期大家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反映,新的副班主任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到岗。” 学生们拖长了嗓音:“是——” 科洛恩虽然不在这里了,但是尹田白还在,并且就坐在艾理爱的身后。他每天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喜怒,就这样坐在座位上,看的人有些发毛。 艾理爱算是知道莎织里为什么这么调位置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艾理爱没有在食堂打饭,而是买了个汉堡,跑到教室外面的草坪上吃。没过多久庄晓孟、余弦正和安泽西就都来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打包了食物带了出来。 阳光透过树冠落在草坪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的香气。艾理爱躺在草坪上:“咱们好久没这么聚在一起了啊。” 余弦正撕开汉 堡的包装纸,纸张折叠揉搓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去掉了宿舍里的窃听器还赶走了科洛恩,倒也算是一箭双雕了。只是……尹田白你打算怎么办?我上课的时候偶尔看过去一眼,我感觉尹田白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庄晓孟叹息:“科洛恩出事连累不到他,目前也没有什么能应对他的办法。” 艾理爱摆了摆手:“无所谓了,我们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就让他继续那么呆着吧,没准以后有用呢。” 安泽西面色凝重:“但是这样一来……咱们是不是也暴露了?” 庄晓孟摇了摇头:“我统计了一下,宿舍里被安装了窃听器的人有二十多个,估计是按照和艾理爱的亲疏关系一起连带着的,老师们还是无法具体确定到你们两个身上的,所以暂时不用担心。” 安泽西却道:“我说的不是担心我们暴露,而是你们俩。” 艾理爱坐了起来。 余弦正接话:“是啊,新副班主任上任后肯定会知道前任被停职的原因,到时候你们俩依然会被盯上。咱们这样赶走了科洛恩,说到底也只是扬汤止沸罢了。” 艾理爱笑了:“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咱们的战术本来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只要Beta们的视线还只集中在我和庄晓孟身上,你们能够继续隐藏好,那我们的计划就依然是成功的。” 庄晓孟盘着腿调整了一下坐姿:“现在总算是没有监视了,咱们也得继续往下推进了。” 余弦正闻言振奋了起来:“有什么新的任务吗?” 庄晓孟掰着手指盘点:“按照艾理爱的推算,如果西大洲存在的话,我们逃跑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西大洲。而如果我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首先得做好要在外面也能活下去的准备。比如食物、衣物还有药品这些……” “武器,”艾理爱忽然出声,“我们需要武器。” 安泽西开口:“什么类型的武器?刀剑、棍棒?” 艾理爱拧眉:“刀剑棍棒这些其实都好说,我需要一种不太容易弄到的,比如……枪。” 三人一下子安静了。 片刻后,安泽西点了点头:“枪这个武器确实很重要,总不能一直依靠近战。” 余弦正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好像……能做出来。” 几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她。 余弦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实一直很想□□来着,之前就一直在研究,也画了不少图纸。所以……我应该能做出来。” 艾理爱愣了一会儿,随即脸上爆发出极大的惊喜:“那太好了!如果缺什么材料跟我说!” 余弦正重重点头:“交给我吧。” 就在这时,风语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看起来很高兴啊。” 四人回过头来,就见风语谣正从不远处走向他们。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低着头的叶明彻。 风语谣在艾理爱面前站定。她抱着手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艾理爱,我好像又被你利用着替你出头了呢。” 41.卧底4 科洛恩被制裁之后,风语谣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直到她意识到安装在学生宿舍里的所有窃听器都被一起回收后,才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艾理爱等人宿舍里的窃听器,也因为这次风波被一起去除掉了。 并且,因为把事情闹大的人是风语谣,所以艾理爱又一次隐藏在了人群之中。 一举两得。 她忽然问叶明彻:“你是怎么知道科洛恩进了我宿舍的?” 按照风语谣原本的打算,等她回到宿舍发现有东西被动后才会发帖质问把事情闹大。将科洛恩抓个正着这种情况虽然效果更好,但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毕竟她白天还要上课,不可能一直在宿舍盯着有没有人进来。 可是叶明彻却在科洛恩闯进她宿舍的时候告诉她了。 直接堵到人比因为一点蛛丝马迹就大吵大闹要有力得多,风语谣随即应变,当场叫了一堆人一起回去抓个现行,同时还打开了直播,好让科洛恩无处可逃。 一切都如她预想的那样,她反击的格外顺利,顺利到事后回忆起来才意识到有一些不对劲。 这简直……就好像有人在帮她一样。 叶明彻当时叹了口气,这才跟她坦白:“艾理爱说让我盯着你的宿舍,一旦有人进去了就赶紧联系你。” 风语谣:“……就这么多?” 叶明彻点头:“就这么多。” 这种程度的叮嘱,对于叶明彻来说非常合情合理。毕竟叶明彻只是和艾理爱说了几句话就被搜了房间,那么风语谣或许也难逃一劫,这一点甚至风语谣自己都预料到了。 艾理爱随口这么一提再正常不过了,叶明彻也确实可以做到随时盯着有没有人进入她的房间。他最多只能告诉风语谣发生了什么事,真正采取行动的依然是她自己。 这种程度的叮嘱……根本不能说是叶明彻背叛了她、倒戈向了艾理爱。 风语谣反复回味了许久,才察觉到艾理爱的可怕之处。 这是阳谋。 就算她事先知道一切都是艾理爱的计划,知道艾理爱又是拿自己当枪使,可当她看到科洛恩出现在自己的寝室里时还是会采取一样的行动。可以说,在叶明彻被她发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成为了艾理爱棋局中的一步。 风语谣惊出一身冷汗。 趁着又一次午休时间,她带着叶明彻找到了正躺在草坪上悠哉游哉的艾理爱等人:“看来我只能加入你了,是不是?” 艾理爱笑了:“你可以先讲讲你发现了什么。” 风语谣深吸一口气,道:“我看了我们社团成员的名单,根据那个名字我发现……”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庄晓孟替她把话说了:“配种?” 风语谣倒吸一口冷气,两手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们果然是知道。” 余弦正叹息:“Beta们费劲心思想要向我们掩盖这些事实,还在育儿所定下了那么奇葩的规定,不想让我们接触到同年龄段不同大楼里的孩子……结果他们就没想到,一旦有一个能把不同年级的学生聚到一起的组织就完了。” 安泽西也道:“估计从来没有Beta能想到会出现这么多和不同龄的人一起玩的情况出现吧?大家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与同龄人呆在一起,谁能想到会有新锋诗社这么一个聚集了各个年龄段还一直生生不息的独立组织呢……” 说着说着,安泽西忍不住笑了:“风语谣你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风语谣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从来没有什么独立于学校的学生团体组织……” 艾理爱摆了摆手:“继续,看到这些东西后,你还推测出了什么?” 风语谣扫了一眼其他人,又道:“后来你调查邓君无控分的原因,我就在想分数和这个配种会不会有什么关系……这个思维一发散,我就怀疑高考可能是一场骗局了,所以我……才想问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艾理爱和庄晓孟对视一眼。这么一来,风语谣可以说已经把真相推测的七七八八了。 “既然你已经有准备了,那我也不瞒你了,”艾理爱指了指她的眼镜,“现在能摘下来了吗?” 风语谣这次没再拒绝,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折叠起来后放到了艾理爱的面前。 艾理爱拿起来检查了一下。风语谣道:“现在没开机,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 余弦正和安泽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留出了一个坐下来说话的位置。 艾理爱言简意赅地概括了自上次高考以来他们经历过的事情,风语谣和叶明彻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反复变化。当他们听到劣等生被销毁的时候,两人皆是大骇。 “就这么……杀了?”叶明彻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那个仅仅是因为听力下降就被带走销毁的同桌……他心里一阵恶寒。 艾理爱点了点头:“对,直接杀了。” 她看着他们:“所以我才说不要动作太大,一旦判定留下我们的价值低于风险,Beta们会直接杀掉我们的。” 叶明彻眸色一暗。 风语谣稳定了一下心神,看了一眼坐在这里的所有人:“你们最终的计划是什么,逃去不存在的西大洲吗?还有……现在的成员就你们几个吗,再没有其他人了?” 艾理爱并没有回答,而是说:“我会告诉你们我接下来的行动,其他的希望你们不要多问,也不要采取什么多余的动作。毕竟一旦惹出来的麻烦太大,老师们是真的会让你们提前毕业的。提前毕业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解释了吧?” 风语谣拧眉:“怎么还藏着掖着的,你利用我们还不信任我们?” 艾理爱坦然:“说到底这些只是Omega的灾难,我不能保证Alpha也会共情。更何况……” 她将风语谣上下打量了一翻:“你其实不太情愿被我利用吧?” 风语谣笑了,下巴往上抬了抬,颇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意思:“确实,毕竟这几回下来我一直在被你当 枪使,最后被老师当成刺头的人也只有我一个,怎么想都不是很叫人高兴吧?” 艾理爱摊手:“所以我也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按照先前说好的,把你们想知道的真相告诉你们。毕竟……我也不能置我同伴的安危于不顾。” 风迎面吹了过来,穿透树木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草木独特的气息钻入鼻腔,叫人心旷神怡。 风语谣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安泽西:“她也是Alpha,你就信得过她了?” 庄晓孟和余弦正都有点意外,下意识看了安泽西一眼。 艾理爱却是依旧泰然自若:“安泽西经过我的测试后确定是可信的,这点你就不必质疑了。” 风语谣双手抚膝,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 叶明彻这时抬头,开口问道:“你接下来要去调查落时雨是不是?” 艾理爱点了点头。她没打算瞒他们,毕竟先前她还让叶明彻帮忙去调查过落时雨,就算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叶明彻不确定地开了口:“那……能让我们参与吗?” 艾理爱微微一笑:“正有此意,你这个读唇还蛮有用的,应该能帮上大忙。” 风语谣挑眉:“那我呢?” 艾理爱看着她笑了:“你也当然也得参加了。” 风语谣颔首:“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指挥的吧,艾理爱。” 说罢,风语谣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叶明彻见状,也随她一起站了起来:“下次见。” 他们转身离开了。 见人走了,庄晓孟微微蹙眉:“他们能信任吗?” 艾理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缓缓道:“他们会大有用处的。” 安泽西单手托腮:“风语谣和叶明彻这两人都很有能力,在同学当中号召性很强,确实非常有用。” 庄晓孟扭头看艾理爱:“那你为什么刚才不全都告诉他们,反而还半遮半掩的让他们对我们产生隔阂?” 艾理爱眯起眼睛,声音沉了下来:“因为我希望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参与到我们的计划之中,而不是迫于压力暂时向我们低头。” 余弦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风语谣本身也是领袖级别的人物,要她低头的话……怎么说呢,一山不容二虎?” 艾理爱摇了摇头:“一个团队有两个领导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两个领导者意见相左形成党派纷争,进而发展成内部分裂。咱们现在一共才几个人,这个时候要是来个什么□□□□两党轮换那就太灾难了。” “接下来Beta们也很有可能会从分裂我们的方向下手。我们必须团结一心,规避掉一切分裂我们的风险。” 庄晓孟还是有些担忧:“那……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现在看起来还是很难啊……” “不要急,”艾理爱望着天空,今天的天空不算澄澈,不少云朵黏稠的散落在各处,“这种事情,慢慢来,才比较快。” 42.夜袭 晚上7:00。 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整个夜空只有干净的黑色,月光很是皎洁。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三辆运送车排成队驶向非B区最高指挥中心。 就在这时,旁边草丛中忽然飞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正好落在了大门门前。还不等秩序官上前检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烟雾与火花炸裂开来。 “是炸弹!” “全体戒严!” “关闭大门,运送暂停!” 指挥中心大楼内,一个年轻的女Beta正坐在会议室内最上首的位置上。一名秩序官匆匆忙忙地跑上来报告:“押送车被袭击了!” 女Beta转头:“是Queen来了?” 秩序官:“恐怕是的。” 女Beta名叫周商夏,是非B区总负责人兼最高指挥官。原本科洛恩这种案件是不必她出面的,但科洛恩坚称艾理爱就是他们找了三年的Queen,这才惊动了这位大人物。 因为科洛恩的说辞,指挥中心开始轮班,保证24小时都有人值守,等待着Queen的再次进攻。也不知是不是幸运,周商夏才加班不到一周,就碰上事发了。 她道:“现在去联系综合一高高三1班的卧底,让他去看看艾理爱在不在宿舍。” 尹田白此时正坐在自己宿舍的椅子上,对着手机发呆。 “哒哒哒。” 敲门声传来,尹田白转头走向房间门。他对着猫眼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居然是庄晓孟。 “……呵。” 尹田白开了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有何贵干啊?” 庄晓孟不说话,直接就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反锁上了。尹田白被他这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这才警惕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被他丢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尹田白赶紧接了起来,听到是指挥中心的电话后立刻振奋了起来:“庄晓孟在我这里,艾……” 庄晓孟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按了挂断。尹田白吓了一跳,很快反应了过来,伸手就要把手机抢回来。然而庄晓孟灵活的很,硬是没让他碰到手机一根指头,反而还给他关机了。 尹田白目瞪口呆:“你不是身手不好吗……” 庄晓孟终于说了他进来后的第一句话:“跟艾理爱比确实不行,但是和你比绝对是高出一大截呢。” 尹田白脸都绿了。自从艾理爱点明他心怀嫉妒之后,这两个天才在他面前更是演都不演了,明里暗里地嘲讽他平庸。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忽然笑了:“你想制造艾理爱还在宿舍的假象是吗?艾理爱现在为了见落时雨已经向着指挥中心进攻了吧?但是你想错了,你不要以为控制住我就能替她遮掩了,上面一定会要求查寝的,到时候一样能发现艾理爱不在!” 庄晓孟非常淡定:“现在很多人都不在寝室,艾理爱不在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 正在这时,宿舍门传来了铃声。这不是门铃,而是查寝机器人专用的查寝铃。 只听见一个电子音从门口的位置传来:“现在正在统计寝室人数,如果在寝请按下按键——” 尹田白想要上前,却被庄晓孟一把拽了回来。他将尹田白按在书桌上,压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现在正在统计寝室人数,如果在寝请按下按键——” 尹田白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声音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在干什么……” “艾理爱教的擒拿还挺有用的。”庄晓孟喃喃道,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瓶子,送到了尹田白面前,单手开了瓶盖。没过几秒,尹田白就昏迷过去了。 庄晓孟收好了瓶子,默默感慨这实验室自制的迷药还挺有效果的。 “尹田白,未在寝——” 门口的查寝机器人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接收到信号,于是转头离开了。 庄晓孟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行李箱,然后将尹田白放了进去。拉拉链的时候他还很贴心的在尹田白的鼻子前留了一个缝隙,保证他还可以正常呼吸。 做完这一切后,他拉开了椅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耳机戴上。 “喂喂喂,我是庄晓孟。卧底已被我控制住,现在请报告你们各自的情况。” 这是余弦正制作的无线电通讯器,先前因为有窃听器一直不能使用,现在倒是排上用场了。 很快,耳机里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我是安泽西,目前安全。” 安泽西和余弦正躲在指挥中心对面高架桥上绿化带里的一棵树上,两人都是一身黑色的连体衣,脑袋上都扣了头套,乍一看像是旧世界里抢银行的人。 余弦正翻找着背包里的炸弹,方才引发警戒的炸弹就是她扔的。能够亲自使用自己制作的炸弹,余弦正十分兴奋。 她道:“我是余弦正,初级炸弹已投掷,指挥中心的大门停止开放,十个自 动清扫机器人正在门口排查。” 指挥中心旁边是一个游戏厅,而叶明彻正站在消防通道内,举着一台能手动调焦的望远镜观察着指挥中心大楼。 “我是叶明彻,已经找到全区监控总控室。” “我是风语谣,目前安全。” 庄晓孟看着窗外的夜空,开口道:“余弦正,继续投掷烟雾弹和闪光弹,务必封住指挥中心的大门,不要让运送车进入。” 余弦正:“收到。” 说罢,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枚闪光炸弹,向着大门的方向奋力一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门口炸裂开来,连带着夜晚都亮了几分。 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内,秩序官满头大汗:“夏长官,1班的卧底联系不上了!” 周商夏蹙眉:“查寝结果呢?” 秩序官:“艾理爱确实不在寝室,但是……高三宿舍楼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不在寝室。” 周商夏呼出一口气:“科洛恩不是说他要将功赎罪吗,让他出来指挥吧。” “是!” 被关了快半个月的科洛恩终于得到了释放,哪怕只是暂时的。一听总负责人愿意给他指挥权,科洛恩当即兴奋了起来:“我申请查看全区监控网络!” 尽管需要层层上报,但命令传达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周商夏批准了他的请求,一行人于是一起来到了总控室。 叶明彻看到原本空着的房间里进来了人,其中一个还是科洛恩。他倒吸一口冷气,感慨艾理爱还真是料事如神。 他道:“我是叶明彻,科洛恩与四名秩序官已进入总控室。其中一个……” 他的视线落在了周商夏身上:“看起来职级应该很高,可能是首长之类的人物吧。” 庄晓孟:“叶明彻开始转播交谈信息。” 叶明彻:“科洛恩现在正在调查全区监控网络,他要查……查艾理爱的位置,还有……庄晓孟的位置。” 庄晓孟:“余弦正,继续攻击大门。” 余弦正:“是!” 科洛恩头一次见到非B区的全区总控室。四面墙壁上有三面都是大屏幕,一面显示的是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智能分析,一面是全区设施分布地图,还有一面是公共交通运行图。 他不会用这个东西,只能说:“现在我需要调查艾理爱的位置。” 电子音随之响起:“现在开始追踪综合一高艾理爱的位置……艾理爱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学生宿舍——” 43.夜袭2 “现在开始追踪综合一高……” “现在开始追踪……” 电子音持续不断地播报着,三十个人名依次出现在屏幕上。他们的位置很散,东南西北的都有,甚至最远的直接跑到了非B区的另一头。 几名秩序官的脸颊都开始抽搐了。这人是蠢货吗? 科洛恩瞪着地图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转而又去看指挥中心大门口的监控:“现在大门那里是怎么回事?” 电子音回复:“目前大门正在被闪光弹和烟雾弹攻击,伤害性不大,但视线干扰严重。” 科洛恩终于聪明了起来:“炸弹是从哪抛过来的?立刻锁定攻击者的位置!” 叶明彻读了科洛恩的唇,立刻报告:“现在开始找余弦正你们的位置了!” 庄晓孟随即下令:“安泽西去运送车附近,余弦正进行环形掩护。” “安泽西收到。” “余弦正收到。” 自动清扫机器人刚推算出炸弹抛掷的起点,就看到一个黑影从高架桥上翻了下来。机器人立刻围了上去,不想下一秒就听到一阵枪响,一群自动清扫机器人都黑屏死机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漏网之鱼还在运行,安泽西又将它举了起来,向着远处狠狠抛掷过去。 “自动清扫机器人全都被迫关机了!” 枪声一响,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周商夏也严肃了起来。她盯着移动屏幕上大门口的实时监控录像,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枪?” 科洛恩面色凝重:“入侵者有两个,一个是正在跑过来的人,还有一个在用枪给她打掩护!” 他道:“赶紧定位狙击手的位置!” 电子音响起:“无法定位狙击手的位置……目前推测狙击手正在移动中……” 科洛恩难以置信:“什么?” 余弦正正站在一辆平衡车上,举着自制的手枪射击着攻击过来的机器人,好给安泽西做掩护。因为她脚下的平衡车一直在移动,所以子弹飞出的位置也各不相同。 科洛恩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赶紧去把人拦住啊!” 秩序官没有一个动的。毕竟对面有枪,谁也不愿意冒这个险,更何况下令的还只是一个被停职的副班主任。 周商夏开口:“打开门,想办法让人进来,等人一进来立刻关闭大门隔开子弹!” 指挥中心的大门随之打开,然而人还没进去,立刻就有炸弹飞了过来,直接冲进了一楼大厅。一阵爆炸声之后,原本还在待命的秩序官们都变得灰头土脸了起来。 科洛恩:“不行,对方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套路了。让秩序官带着防爆盾出去抓人吧!” 周商夏:“按他说的做。” 一群秩序官举着防爆盾冲了出来,子弹打在盾牌上能听到一声巨响,但只留下了一个凹坑,并没有穿透。 余弦正“啧”了一声:“果然自制的弹药杀伤力还是不够吗……” 叶明彻哆嗦了一下,她到底想要多大的杀伤力啊? 庄晓孟沉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安泽西,做好战斗准备。” 话音刚落,几十个秩序官便向着安泽西跑了过来,意图将她包围。但余弦正的子弹随之而来,硬是帮她撕开了一个口子。 安泽西和他们对打了起来。虽然秩序官人数众多,但为了防弹而举着防护盾让他们的行动变得笨重了不少,安泽西像只猫一样从他们中间来回窜,有时好不容易被围住了,她两脚踩着两边的盾牌竟然又翻了出去,一时间情况竟胶着了起来。 科洛恩看着眼前的情况头皮发麻:“把她的头套扯下来!这肯定是艾理爱!” 前线对打的秩序官道:“我们举着盾牌根本不方便做这种动作……” 科洛恩一时间头疼不已,转头一看大屏幕上三十多个人散在各种奇奇怪怪的位置更是心乱如麻:“现在给所有固定监控都加上智能分析!艾理爱那么聪明肯定知道避开自动清扫机器人!” 几名秩序官一阵无语。其中一人忍不住嘲讽:“恩老师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支撑这么多算力需要消耗多少能源吗?你这轻飘飘一句话得开采好几个矿山!” 科洛恩清醒了几分,转头一看周商夏的表情也不好看,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道:“尹田白怎么可能不在宿舍,他一直没消息是不是被攻击了?赶紧叫其他卧底去尹田白宿舍看看,给他们开一下开门权限。” 叶明彻立即报告:“有人要去尹田白寝室了。” 几个学生朝着尹田白的宿舍走来,将门敲得震天响:“尹田白?你在吗尹田白?” “没人开门啊……” “直接进去得了,上面都给咱们开权限了。” “滴”的一声,宿舍门打开。几个学生进来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窗户敞开着,夜风徐徐灌入,带来满脸的凉。 庄晓孟这时已经离开了宿舍楼。他手上拖着那个行李箱,轮子碾压地面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他开口道:“我是庄晓孟。我正在前往地铁站,即将去指挥中心与你们汇合。” 他重新打开了尹田白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中和自己的对话框,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你可以去指挥中心等我吗?” 发完之后,他道:“现在报告你们的情况。” 总控室这边,科洛恩正在四处踱步:“尹田白不在宿舍?奇了怪了……” 就在这时,电子音忽然响了起来:“目标人物,综合一高庄晓孟,从‘综合一高’地铁口进站——” 科洛恩霍然回头:“庄晓孟出现了?” 而且还是在……这么远的位置? 一瞬间科洛恩的脑子一片混沌。他原本以为过来进攻的黑衣人是艾理爱,射击掩护的人是庄晓孟,可现在庄晓孟居然在那边上车了…… 他猛地回头:“把运送车的车厢打开!想办法把人逼到车厢里面去!快!” 秩序官当即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进攻,而是完全躲在防爆盾后面。一个个和人等高的防爆盾挨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们将安泽西围在中间,逼着她不断后退。 < p>庄晓孟走向了一节没有人的车厢,站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安泽西立刻撤退!余弦正接应!” 安泽西当即踩着人墙向上跑。就在她即将跌进运送车那深不见底的车厢的瞬间,她扒住墙壁将自己向前一送。一个秩序官想将她打下来,却被飞来的子弹打歪了盾牌,不得不摔倒在地。 安泽西飞快地跃入草丛之中,被平衡车上的余弦正一把接住。两人扬长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泽西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余弦正替她报告了:“安泽西已成功撤退。” 庄晓孟:“很好。现在你们分头行动,余弦正立刻去找叶明彻,安泽西在附近藏好待命。” “……撤退了?” 科洛恩听了前线秩序官的汇报后傻眼了:“她难道不是要去见落时雨吗?这就放弃了?” 周商夏沉默地盯着大门的实时监控。入侵者确确实实地跑了,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 科洛恩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指着离指挥中心最近的三个人的坐标:“叶明彻、余弦正都在旁边的这个游戏厅!现在立刻去游戏厅调查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在这!” 想了想他又道:“调查一下安泽西的位置!” 电子音随之响起:“现在开始追踪综合一高安泽西的位置……安泽西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游戏厅——” 新的坐标亮了起来,与余弦正、叶明彻的位置重合。 科洛恩深吸一口气:“还有安泽西!调查这三个人是不是真的在游戏厅!” 叶明彻报告完之后,庄晓孟开口:“叶明彻撤退,按照原计划配合检查。” 一连串的命令布置完之后,科洛恩瘫倒在椅子上。 片刻后,他猛地坐了起来:“不对。” 周商夏:“怎么了?” 科洛恩伸出食指,半晌喊道:“快去查一下落时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进去?” 系统自动响应:“现在正在呼叫负责人……已接通。” 科洛恩:“落时雨那里怎么样?” 对面道:“落时雨这里一切正常。” 科洛恩:“没有外人入侵吗?” 对面:“没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通讯结束,科洛恩拧眉:“难道是我想错了……” 周商夏道:“你觉得艾理爱能够找到落时雨真正的位置?” 科洛恩结结巴巴道:“如果是艾理爱的话……她或许确实可以……” 周商夏笑了:“科洛恩老师,你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艾理爱确实是Queen的基础上。可如果她不是,那这一切就都是无稽之谈了。” 科洛恩有些着急:“但是现在确实很像是她在声东击西……” “那西呢,被击了吗?”周商夏打断了他,“如果艾理爱就是Queen的话,那她三年前就应该有反应了吧?” 科洛恩哑口无言。 周商夏:“继续指挥吧,科洛恩,这可是决定你生死存亡的一战了。” 科洛恩抿了抿唇,转头问:“游戏厅那三个人的位置确定了吗?” 44.夜袭3 秩序官们进入了游戏厅,里面的人还真不少。为了避免引起恐慌,秩序官们都是便衣行动。 上了两层楼之后,他们看到了正从抓娃娃机下面取出玩偶的余弦正。 “余弦正找到了。”秩序官汇报。 科洛恩:“安泽西呢?她们俩关系好,经常一起行动来着。” 秩序官们抬头,只见一个个头很高的女生正站在娃娃机前,操作着摇杆认真抓着娃娃。这时余弦正站了起来,凑在那人身后道:“还是安泽西你抓娃娃更厉害一些,我每次都抓不到……” 秩序官核对了一下那个人的特征,转头就对指挥中心汇报:“安泽西也在这里。” 科洛恩:“……行吧,去找找叶明彻。” 眼见着人走了,伏在抓娃娃机前的“女Alpha”这才像做贼一样进了卫生间。进了隔间里面,他摘掉假发脱掉增高鞋,换了原来自己的衣服:“吓死我了,他们真的没认出来啊。” 秩序官们没见过安泽西,只能对照照片和一些标注信息找人。安泽西有个很标志性的发型——狼尾,光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住大部分注意力。 而叶明彻常年收集情报,多少也学了一点化妆的手段。虽然不至于完全易容成安泽西的样子,但也能模仿个大概。 安泽西身高183cm,叶明彻身高180cm,为了严谨,他甚至穿了3cm的增高鞋。 想要骗过每天都能见到他们的科洛恩或许不太行,但是骗一骗秩序官们绝对是足够了。 耳机里传来余弦正的笑声:“我还担心他们会去查看你的脸呢。” 庄晓孟:“也别放松,叶明彻赶紧坐电梯去最顶楼。” 叶明彻迅速洗掉脸上的妆容,钻进了电梯,直接去了最顶层。 他进了台球厅,悠然自得打了一杆台球。 然后一个也没打进。 秩序官进来时,就看到叶明彻正在和台球杆较劲。 “叶明彻也在。” 科洛恩一阵头大。说起来他也没报太大希望,纯属是病急乱投医了才会查游戏厅里的学生。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爆炸声,将众人的注意力一起拉了回来。 “大门又被炸弹攻击了!” “不光是大门,大楼四边全都是……” 科洛恩一阵恍惚。 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愚弄了。 他无意间转过头来,忽然看到门外有一台自动清扫机器人。 科洛恩浑身一哆嗦。机器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莫名想起来暑假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操纵着自动清扫机器人进了宿舍楼,蹲在了艾理爱宿舍门口。 科洛恩混沌的大脑中出现了一个念头:这是敌人。 他立刻跑了出去,而那机器人竟然也转头就跑。 总控室的人现在都忙着处理越来越多的爆炸,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本来应该指挥全场的科洛恩已经跑了。 “给我站住——” 他追着机器人一路跑到了窗户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机器人跳了楼。 机器人……跳楼? 这场面别提有多诡异了。机器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的四分五裂。科洛恩将脑袋伸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地面上那机器人的残骸。 下一秒,科洛恩软倒在窗台上,失去了意识。 吊在排水管上的安泽西迅速爬了下来,将科洛恩从窗户里拎了出来。一边拎着一个成年男Beta一边爬水管是个难度有点高的动作,好在安泽西还是把自己挪下来了。 她走到机器人的残骸旁边,拔掉了插在上面的一个驱动。这是余弦正自那次在育儿所研究过清扫机器人后做出来的一个终端设备,可以临时切断自动清扫机器人与总网络的联系,并抢夺它的控制权。 随后,安泽西带着科洛恩,快步来到了地轨站前。 总控室内,公共交通运行图的大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庄晓孟已从‘第0域’地轨站出站。”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这时才有人意识到一个问题:“科洛恩哪去了?” 没了“指挥官”,秩序官们纷纷看向周商夏:“夏长官,接下来我们……” 周商夏开口:“立刻派人去出站口找庄晓孟!” 夜风微凉,科洛恩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先看到了夜空里皎洁的月,然后才看到了……尹田白。 坐在地上的尹田白。 尹田白眨了眨眼睛,好像也是刚醒:“我这是在哪?” 科洛恩猛地爬了起来:“你去哪了?怎么根本联系不上你!” 尹田白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刚刚在宿舍被庄晓孟……然后我就……” 他们一起转头,终于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庄晓孟。两人同时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 庄晓孟一脸无辜:“不是你叫我来这里的吗,尹田白同学?” 尹田白:“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叫你来这的?不对……这是哪啊!” “都不许动!” 秩序官一声厉喝,三人都哆嗦了一下。十几个秩序官将他们团团围住,庄晓孟一脸淡定的站着。 其中有人看到科洛恩后很惊讶:“科洛恩老师,你怎么在这?” 科洛恩也很茫然:“我……” 他一拍大腿,指着庄晓孟大喊:“就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庄晓孟皱眉,一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的样子:“恩老师,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群学生。他们将围成圈的秩序官又团团围住,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哎,那不是前段时间偷偷潜入学生宿舍的变态老师科洛恩吗?” “他怎么在这啊?” “不是说把人关起来了吗,怎么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马路上啊。” 总控室里,众人根据自动清扫机器人转播的画面后也愣住了。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围观的人? 周商夏:“增派人手,疏散围观人群。” 庄晓孟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和尹田白的聊天界面:“是尹田白叫我过来我才过来的啊!怎么现在又说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现场一团混乱,围观的人、议论的人、维护秩序的秩序官,还有分不清楚现在状况的尹田白和科洛恩。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会是科洛恩为了洗白自己的罪名,故意联合这个卧底自导自演了一场袭击吧?” 庄晓孟恍然大悟一般,指着尹田白道:“你身上穿的这个是什么,紧身衣吗?”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尹田白身上,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竟然穿的是黑色连体衣! 秩序官们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将科洛恩和尹田白包围了起来。庄晓孟虽然还拿着“被牵扯进来的无辜路人”的人设,但十分配合秩序官们的问话。 尹田白一醒来就被各种盘查,很快在他身上又检测出了硝烟反应。尽管他试图辩解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但还是被冠上了“为了立功不惜弄虚作假”的罪名。 一瞬间尹田白就明白了,为什么艾理爱始终没有处理他这个卧底。 原来……是要留在今天背锅啊。 认为一切都是科洛恩自导自演的想法就在这混乱的局面中逐渐蔓延到每一个秩序官的心中,他们看向科洛恩的眼神逐渐不善。科洛恩试图辩解,但还是被人押送着重新回到指挥中心。 他转头看着旁边镇定自若的庄晓孟,很是不解:“你们……” 科洛恩的脑中闪过无数张人脸,最终在定格在了艾理爱这一帧上。 不对啊。 按理说他一直在查的中心人物就是艾理爱,庄晓孟也不过是顺带的而已。可现在他查到了高三1班全班人的踪迹,还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庄晓孟,但是……艾理爱呢? 艾理爱在哪? 科洛恩原本混沌的大脑突然迎来了彻底的清明。按理说想要见落时雨应该悄悄潜入才对,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入侵明显就不对劲。 可如果是声东击西的话…… 他大喊:“不对,快去找艾理爱!她在落时雨那边!快去啊!” 晚上8:05。 落时雨坐在床上,背后倚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他所在的房间四四方方的,乍一看平平无奇,偏偏中间由一扇玻璃隔开,落时雨就住在没有门的那个空间里。本就不大的房间留给他活动的区域只有10平米大,其中有3平米还分给了卫生间。 落时雨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感觉这个房间看起来似乎除了一张床就什么都没有了。 每当有人开门进来时,就能透过玻璃看到落时雨现在正在做什么。就好像是……在观察自己养的异宠一般。 房间四角都有固定监控,哪怕是卫生间也一样不会放过。落时雨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监视的日子,久而久之也懒得有什么动作了。他可以保持一个动作一呆一整天,以此来减少看管他的人的话题。 “咔哒。” 门开了。 一个老师探头进来,盯着玻璃另一侧的落时雨看了一眼,对着手中的对讲器道:“落时雨这里一切正常。” 落时雨睁开了眼睛。 那人又道:“没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落时雨看到他放下了手里的对讲器。这位老师站在门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 显然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从他脑袋后面伸了出来,用一块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很快这个老师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是被人抽了骨头。 落时雨愣住了。 门开了,他看到了站在那老师后面的人。 是艾理爱。 45.夜袭4 在攻击指挥中心之前,艾理爱同所有人一起开了一场作战会议。他们没有在物理意义上聚在一起,而是呆在各自的宿舍,用余弦正制作的通讯器进行沟通。 艾理爱道:“安泽西负责近战,余弦正给她打掩护。叶明彻负责在远处找到总控室的位置,Beta多半会在那个地方下达指令,你就通过读唇提前解读他们的部署。到时候具体的行动交给庄晓孟指挥。” 叶明彻闻言很是惊讶:“庄晓孟指挥?那你呢?” 风语谣则是问:“还有我呢?” 艾理爱:“风语谣跟我走。” 风语谣刚刚还腹诽莫非艾理爱又打算躲在队友之后看其他人冒险,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跟你走是……什么意思?” 艾理爱:“落时雨不在指挥中心。风语谣跟我一起,去落时雨真正在的地方。” 叶明彻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听到这话直接坐了起来,难以置信道:“落时雨不在指挥中心?这怎么可能,这我真没骗你。” 艾理爱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天溜去指挥中心的情形。在发现有人入侵时,秩序官们并没有赶紧将装有落时雨的笼子运走,而是直接丢下笼子跑了,这一点怎么想都很可疑。 明明他们还用了三辆一模一样的车和笼子,怎么看都是要给“落时雨的位置”进行保密的样子。为什么真到有人试图“劫狱”时又把人扔下不管了? 这样思考下去,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指挥中心其实就是个障眼法。毕竟叶明彻发动一下人海战术就能追踪到这个地方,而他们又一副绝对不想让人知道落时雨具体位置的架势,显然这是他们刻意布置的陷阱,目的就是借机找到他们想找的人。 而当时释放的Alpha信息素是通过布设在大厅内的气泵,箱子那边却是一点动静就没有,更是印证了那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只不过艾理爱会去找他是出乎了Beta们意料的事情。艾理爱并不是他们要利用落时雨引诱出的那个人,却误打误撞碰上了他们的“陷阱”,这才闹了个乌龙。 她道:“这是Beta布置的障眼法,不是说你故意给我假消息。” 叶明彻喃喃:“所以其实是我能力不足吗……” 他一时竟不知这和故意给假消息相比哪种情况更糟糕。 艾理爱语气平静:“不是你的问题,这种情况确实很难料到。” 风语谣插嘴:“既然如此,那落时雨到底在哪?” 艾理爱:“虽然叶明彻没有找到落时雨真正的位置,但也排查到了一个信息:运送落时雨的车子确实没有去学校和指挥中心以外其他多余的地方。” 这就说明落时雨并没有被藏在什么很刁钻的位置。 考虑到忙中出错,最重要的任务在执行时往往会采用最简单的手段。 艾理爱道:“落时雨的位置并不固定。他应该是呆在当天公开处刑时所在的初中学校。” 众人齐齐震惊:“什么?” 艾理爱问:“三年前落时雨出事之后,各个初中忽然都开始施工了吧?” 余弦正听起来很意外:“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叶明彻的消息灵通一些,回想了一下赞同道:“确实是,当时各个初中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开始装修施工,说是翻新建筑……但是好像并没有影响到学生日常上课的教室。” 艾理爱垂眸:“那是在给落时雨修临时监狱,方便存放他。” 余弦正倒吸一口冷气:“这话说的,好像落时雨不是个人而是个东西似的……危险品吗?” 庄晓孟道:“总感觉落时雨身上可能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所以连关押他的地方都得经过特殊施工。” 安泽西插嘴:“还真有可能是危险品。在落时雨这人出现之前,我根本就没想到笼子还能用玻璃做。你们猜什么东西会放到玻璃器皿里存放?” 艾理爱:“到时候直接问他好了,问问他到底是危险在什么地方。” 众人:“……” 有一种很荒谬,但如果是艾理爱说的那又很合理的感觉。 于是六人兵分两路声东击西,庄晓孟指挥着三个人进攻指挥中心,而艾理爱和风语谣则趁机前往落时雨真正的所在地。 风语谣被艾理爱安排在这所初中学校对面的一家餐厅里。她将望远镜递给风语谣:“目前只有北边那座办公楼里还有人加班,我猜落时雨应该就在那里。” 风语谣接过望远镜:“我可不会读唇,你不要指望我能像叶明彻那样帮你提前读到他们的命令。” 艾理爱莞尔一笑:“不用那么复杂。指挥中心出事后,那边肯定会检查落时雨的情况,到时候你就帮我看 一下哪个老师去了什么位置就好了,我会跟在他身后混进去的。” 沉默了一会儿,风语谣有些不确定:“我就呆在这……就行了?” 艾理爱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风语谣回想起之前总是自己在前面当刺头,而艾理爱就躲在人群里隐身。现在居然正好相反,艾理爱去以身犯险,自己则能够在一边做壁上观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那你这次就这么……直接去了?” 艾理爱挑眉:“怎么,我来指挥,你去和落时雨问话?你身手怎么样,会攀岩吗?” “……”风语谣翻了个白眼,“饶了我吧,一千米我差点就不及格了。还攀岩……” “那就没事了,”艾理爱笑了,“这次不需要什么引导舆论,自然也没必要让你在前面冲锋。好好帮我打辅助吧。” 风语谣目送着她消失在夜色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可比在网络上打打嘴炮要危险多了。 后来事实也果然如同艾理爱预料的一样。科洛恩要求初中学校检查落时雨的情况,一名老师便向着关押落时雨的地方走去。 风语谣虽然腹诽艾理爱的操作,但还是按照约定好的给她报告:“有人进电梯了……我看看……他去了六楼。” 她移动了一下望远镜,看到大楼外面飞上去一个黑影,这给她吓了一跳:“那玩意儿……居然是你?”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风语谣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什么旧时代的谍战片。 艾理爱没有回答她。 她飞驰在夜色下,从窗户翻入室内,看着老师走到前面后又悄悄跟上,看着他走向了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门。 门口果然有智能识别门锁,无关人员无法打开。 风语谣就这么看着,艾理爱悄无声息地蹿到了那个老师身后,然后在他打开门锁后的瞬间将他放倒。 艾理爱轻轻将人放到地上,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到了里面坐在床上的落时雨。 落时雨还是穿着一身白袍,衣服下伸出的四肢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柔软而乌黑,皮肤白皙而透亮,干净的好像一尊石膏雕塑。 石膏雕塑在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她微微一笑:“果然,我们的王子殿下被关在这个地方呢。” 46.夜袭5 落时雨的两只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他看着艾理爱:“你……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倒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半天就只说一句话装谜语人了呢。艾理爱这么感慨了一番。她将那个已经昏迷的值班老师搬到一边,关上了身后的门:“这不重要。” 她转过身来,走到玻璃前站定:“时间有限,我需要从你这里知道一些信息。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不要故弄玄虚。” 不等落时雨开口,她又加了一句:“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完成你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这样一天天地熬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觉得呢?” 落时雨打量着面前的艾理爱。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外面还有层层把守,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但既然她都敢这么做了,应该是能够解决监控的问题吧。 更何况……说到底她能不能骗过监控也不关他的事,反正他的处境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一旦败露了倒霉的也是她而不是自己。 思及此,他从床上爬了下来,走到艾理爱面前站定,隔着一层玻璃对她道:“你问吧。” 艾理爱开门见山:“你现在被关起来的真实原因其实不只是因为信息素吧,你是不是发现了高考结束后的真相,然后策划了逃跑?” 落时雨挑了挑眉:“是。” 艾理爱:“你□□过了吗?” 这直接了当的发问让落时雨的脸差点被她气歪:“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艾理爱“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措辞的不妥:“不好意思,我是说……你配种过了吗?” 落时雨:“……” 虽然他天天自嘲是牲口,但万万没想到真有被人当成牲口一样问有没有配种的那一天啊。 艾理爱伸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最近老是和风语谣他们说什么配种配种的,现在都快忘了该怎么说人话了:“我的意思是……哎我天……反正就是你……” 落时雨扶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过,不过我的同伴都已经在繁殖了。按你的说法……都已经配种了。” 艾理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同伴?” 落时雨抱着手臂,蹙眉思索着:“或者怎么说,同伙?队友?” 艾理爱理解了他的意思:“和你一起逃跑的人都已经被抓走服役了,只有你一直没配种,还被关在这里……” 她反应了过来:“你的信息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落时雨笑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皮肤看起来白的有点透明,整个人透着几分病弱的美感。此刻他笑起来,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颜色,看起来倒是很……摄人心魄。 他说:“真聪明。我的信息素可以让Beta二次分化成为Omega。所以我才能……保住清白?这个说法真奇怪……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难怪当时那群秩序官会身穿防护服……艾理爱有种既震撼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她迅速消化了一下信息,追问:“让他们二次分化是……当场起效果吗?” 落时雨回忆了一下:“怎么说呢……平时浓度比较低的情况下其实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浓度特别高的话会当场分化。Beta们刚变成Omega的时候是会立刻发情的,那个画面也是相当的灾难啊……” 一旦有Beta靠近他想让他参与繁衍,高浓度的信息素会立刻让这个Beta变性成Omega,并且直接发情。这种时候弱势的一方反而变成“Beta”了。 如此一来Beta们自然就不敢接近他了,也难怪他能“清白”到现在。 落时雨又道:“再告诉你一件事。Beta们天天推着我到处展览,是因为他们好像认为既然有能将Beta变成Omega的Alpha,就应该也有能把Beta变成Alpha的Omega。他们觉得我可以吸引到这样的Omega,所以就带着我到处钓鱼……” 说到这,他嗤了一声:“完全是无稽之谈。” 这一点也和艾理爱的推测对应上了。她眼珠一转:“那他们主要带你去初中……” 落时雨抬起了下巴,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语气随意:“初中生不是刚发育吗?他们觉得如果有这样的Omega存在,碰到我之后会有出一些特殊的表现,方便他们找人。真是的,到底哪来的刻板印象认为什么东西都得配对儿啊。” “……”艾理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你生理期怎么办?” 调节性抑制剂最多将生理期延后三年,现在落时雨都22岁了,应该很难再往后拖延了。 落时雨:“他们会给我送消除性抑制剂。” 之前学校老师给他们做性教育的时候会告诉学生,成年之后可以通过消除性抑制剂消除生理期的失控症状,维持个体理智,这样就不会影响正常的工作、生活了。 自从知道高考结束就是当生育工具之后,艾理爱还以为不会再有这种东西了,毕竟Beta们可不像是会“浪费”他们生理期的样子。 她说:“竟然真的有着这种抑制剂啊……你使用后有什么副作用吗?” 落时雨点头:“用了药之后我很容易头疼,估计这个抑制剂也就是个半成品,毕竟指望Beta来研究其他性别的必需品确实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艾理爱脸上全是震惊,他又出言提醒:“你自己说的时间有限,赶紧挑重点问,我不可能在这跟你长篇大论地讲故事的。” 艾理爱回过神来,重新恢复成严肃的表情:“你知道Alpha、Omega在高考结束会被送去哪吗?” 落时雨:“非B区北边是繁殖院,和育儿所是相邻的。高考结束后Alpha和Omega就是送到那里去,还有我的同伴也是。通往那里的门平时不会开的,只有工作人员才能通过。” 艾理爱:“完成任务后的Alpha和Omega会怎么样?” 落时雨:“Omega可以做妈妈,有的还能做小学老师,但是全都留在非B区,没有出去的。至于Alpha嘛……好像是会进行某种训练,但是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感觉好像是练兵?” 艾理爱并不多做思考,连珠炮一般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你当时逃跑带了多少人,原本计划要逃到哪里去?” 落时雨:“当时我带领了我们全班30个人一起走,原计划是翻过高墙后混进B区。非B区三面环海,我们调查了大半年才找到了邻接陆地的部分,就在第4外域和第5外域交界的地方。我们在高考前一个月实行了计划……结果刚到B区没多久就被抓了。” 艾理爱在脑中复现了一下地图,原本她以为非B区北边的未知区域,也就是学生们在高考结束后前往的那个方向应该是B区,现在看来那里就是繁殖院。而东侧毗邻非B区的位置则夹了一个狭长的育儿所。落时雨说的那个位置,大概就是育儿所、非B区和B区三界相邻的位置。 她问:“你们怎么翻的墙?” < p>落时雨:“全班一起练了半年的攀岩。我用无人机把绳子钉到了墙上,然后负责开路,其他人在后面跟着往上爬……就这么反复,直到翻过墙为止。”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墙的那边是什么?” 落时雨:“是森林,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森林。我们当时带好了露营装备,已经做好了在森林里生存的准备了。结果还是……”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自嘲一笑。 “还有一件事,”艾理爱看着他,“你们逃跑失败,是因为学生当中有卧底吗?” 落时雨的神情严肃了起来,眼中飘过一丝怨恨。 “对,没错。” 他抿了抿唇,语气硬了不少:“谁能想到一起练习、一起策划逃跑的同伴里居然有Beta的卧底呢?Beta们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察觉到真相选择逃跑这件事了,他们在所有高中的每个班级里都安排了一个卧底,目的就是盯紧我们这些AlphaOmega,防止有人出现异常!” 艾理爱心里咯噔一下。每班都有一个卧底,数量这么多? 她原以为抓到一个尹田白就万事大吉了,万万没想到年级里还有8个卧底。 她赶紧问:“这些卧底的性别你知道吗,他们是Beta吗?” 落时雨摇头:“卧底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我们班的那个卧底的入学信息写的是Alpha,但是实际上他是什么性别我也不清楚,或许是Beta也有可能。我们当时并没有发现他的性别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时,艾理爱的耳机里响起了风语谣的声音:“时间差不多了,现在下面有个值班老师想上来,差不多五分钟会到你那里,你赶紧准备撤退。” 闻言,艾理爱转而对落时雨道:“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很敬佩你当年的努力和勇敢,虽然你当时没有成功,但你带来的经验和教训对于后辈来说非常重要。” 落时雨微微一怔。 这些年来他时常被身边的这些看押他的Beta们嘲笑,说他自不量力螳臂当车,竟然就想靠区区三十个人来挑战整个大洲运行了近两百年的社会体系。 他们说:“现在的社会模式是我们大洲历经五百多年才摸索出来的最优解,你觉得你比历史规律更高明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他做的一切并不是徒劳无功。 他听到艾理爱对他保证:“我会竭尽全力找到改变这一切的道路,终有一天我会将你的同伴带离地狱。” 落时雨喉头微哽,片刻后垂下了眼眸,睫毛在他眼睛上落下一片光影。 他声音低沉:“那就……祝你顺利。” 艾理爱打开了门,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 几分钟后,躺在地上的老师恢复了神智。他愣愣地看着玻璃另一侧的落时雨,只见对方依然保持着那个那个靠着墙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怎么躺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这次上面开始要求必须得有人在我身边过夜吗?” 落时雨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老师立刻原地爬了起来。他瞪着玻璃后的落时雨:“我在这睡着了?” 落时雨没看他:“可能是你过劳了。好心提醒你一下,过劳可是会猝死的哦。” 老师气不打一出来:“你就这么看着我昏迷?也不叫我一下?” 落时雨倚靠着墙壁,漫不经心道:“没有关心Beta的义务哈。” 老师骂骂咧咧地走了。 47.夜袭6 经过一番调查询问之后,庄晓孟终于还是被无罪释放了。他顶着那副无辜的表情坐上了地轨,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他并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坐电梯去了宿舍最顶层的天台——那是大家晒被子的地方。 Alpha宿舍楼和Omega宿舍楼的天台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有一个装饰一样的栏杆,不少人甚至会在这栏杆上晾晒自己的床单。 显然是不会有人在晚上出来晒被子的,因此这里也成了他们的一个开会地点。 其他人早就到这里了。见他开门,艾理爱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吓我一跳,你总算回来了。” 庄晓孟笑了:“都在你的计划里嘛,怕什么。” 艾理爱的计划就是兵分两路声东击西,最后把进攻指挥中心的责任栽赃到尹田白身上,假装是他们为了脱罪而自导自演栽赃陷害。 只不过最后甩锅这件事需要庄晓孟亲自出面,因此他得直面秩序官们的审问。 好在一切都顺利进行了。 安泽西已经翻过栏杆过来了,她背靠着楼梯间的墙壁,颇有些感慨:“没想到庄晓孟指挥起来也这么厉害啊。” 庄晓孟笑了:“不要小看万年老二啊。” 天台上登时笑声一片。 叶明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余弦正的枪法也太准了吧,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余弦正此刻正盘着腿坐在地上,慢悠悠地擦拭着手里的枪支。闻言她微微一笑:“毕竟是我自己做的武器,那我用着肯定很顺手啊。” 尽管刚才已经见识过枪林弹雨了,但现在叶明彻看清楚她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后还是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带上来了?” 余弦正不以为意:“回来的比较急,没先去宿舍。” 叶明彻蹙眉:“这有什么急的,咱们不是早就撤退了吗……” 风语谣长呼出一口气:“艾理爱呆在里面的时候我也看不见她,真怕突然来个什么人去看监控……” 艾理爱摆了摆手:“放心,监控我已经删掉了。” 风语谣:“这个不是关键……” 她“啧”了一声:“你胆子真大啊,这么一看我先前替你出头那两次根本不算什么了,你这要是哪一下没做好就……我天。” 艾理爱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安泽西适合近身搏斗,余弦正适合制作武器装备,庄晓孟适合动用脑力,叶明彻适合幕后,风语谣你就适合发动舆论。没有什么谁的任务更惊险刺激之类的,大家一起配合好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好了,现在来交换一下情报。” 艾理爱盘着腿坐在中央,其他人围在她身边,听她转述从落时雨那里获得的信息。 “每个班都有一个卧底?”余弦正蹙眉,“所以不光是尹田白,咱们年级里老师们的卧底还有8个?” 叶明彻摸着下巴思考着:“非B区明面上是没有Beta性别的学生的,但是Omega和Alpha会愿意去当卧底吗?总得有什么好处吧……” 艾理爱双手交叉:“我观察了尹田白,他应该是Beta。” 大概是因为有信息素受体,即便是还没有开始发育,Alpha和Omega也是可以一眼识别出一个人的性别的。 反倒是Beta,最多只能看出来对方的男女,想要判断具体的性别的话要么直接上前询问,要么就得查看个人信息。 毕竟Omega之中也有像艾理爱这样身高直逼一米八的个子高的人,单从外观是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种性别。 而众人并没有认出尹田白是Beta,其实是因为他身上有Omega的信息素。因为大家平时都会控制自己不要乱放信息素,所以他身上可有可无的那一点Omega信息素就足以骗过大家的感应受体了。 艾理爱分析:“指挥中心都可以将落时雨的信息素单独提取出来释放,那么收集一些信息素交给卧底使用以骗过同班同学应该也不是难事。” 叶明彻听了艾理爱的话后开口:“如果卧底都是Beta的话,那想要找到他们也挺容易的。只要我们大量释放信息素就行了,Alpha和Omega会嫌我们烦的,信息素也会相应产生波动。只有Beta感受不到,他们身上那人为制造的信息素也不会有反应。” 庄晓孟蹙眉:“还有一个问题,卧底们是怎么来的?他们是开发学毕业后直接来非B区读书了,还是……从小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余弦正拧眉:“我觉得不能从小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吧……小孩子不一定那么会演戏,还要控制身上人工提取的信息素,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开发学毕业后大概也比较成熟了,扮演起卧底或许更合理一些……” 安泽西:“也可能从小都当成是Alpha或者Omega养大的呢?等到一定年龄了再告诉他们的使命什么的……” 风语谣否认了这个观点:“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未必能够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尹田白有时会叫尹田彩学长是弟弟。”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艾理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其他几人愣了一下:“什么?” 艾理爱抬头看着他们:“按理说尹田彩应该是尹田白的哥哥吧?为什么他会下意识称呼对方是弟弟?” 风语谣倒吸一口冷气:“尹田白比尹田彩的年龄大?和我们做同学是故意把年龄报小了?” 艾理爱:“你说他们的职业会不会就是卧底?其实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安泽西闻言摇了摇头:“大学毕业的话……他们和我们就得差出7岁来了,这个年龄差其实不小了,咱们也没觉得班里有什么同学比咱们大很多吧?你们1班的觉得尹田白像是有代沟的人吗?” 庄晓孟开口:“但是职业卧底确实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年龄差没有那么大吧。” 余弦正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去看她:“等一下,判断卧底的来历有什么用?反正咱们得想办法避开他们吧?” 庄晓孟却摇头:“没有那么简单。高中生和大学生的阅历是不一样的,对付老师和对付学生也得采用不一样的办法。如果对方是心智很成熟的成年人,那我们得考虑到对方会不会故意隐藏实力、假装自己很不起眼……我们应对他们时的压力会很大。可如果卧底是我们的同龄人,那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叶明彻叹息:“这倒是。毕竟应该不会有什么同龄人的脑子能比得过艾理爱和庄晓孟,但是如果是成年人的话……” 庄晓孟绕着天台踱步:“还有就是……其他卧底恐怕不能再像尹田白这样被我们除掉了。问题出太多的话上面也会怀疑,未来这一年里我们只能和卧底们一起生活。咱们不仅要和其他同学达成同盟,还要避开卧底们,不让他们产生怀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好难啊。” “对了,”风语谣看向艾理爱,“你第一次入侵指挥中心的那件事……上面不会怀疑你吗?” “那个啊……”艾理爱单手托着脑袋,“按照落时雨的说法,他们主要怀疑的是初中生,所以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想到我的。” 风语谣点了点头:“现在不是担心难不难的时候。你们计划是逃去西大洲,至少得做好准备才行吧?你 们打算怎么去,划船过去吗?” 艾理爱叹息:“这也是接下来重点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比划着,只可惜现在是黑夜,大家根本看不清她比划了什么:“首先最基本的物资方面,我们需要食物和衣物,不然就会饿死冻死了。还有抑制剂,不仅是调节性抑制剂,咱们都快要20岁了,生理期延后不了多少的,我们需要消除性抑制剂。” 风语谣凉飕飕道:“这个确实,不然我们一堆AlphaOmega混在一起,生理期再扎堆来,到时候直接成开impart了。” 余弦正接话:“然后命还没保住先怀孕了。” “……”庄晓孟没忍住,“喂。” 艾理爱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开玩笑了。落时雨现在就在用消除性抑制剂,但是副作用很大,我们或许得想办法自己研制出更好用的抑制剂。” 叶明彻吓了一跳:“自己研制?想逃命先科研?” 艾理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想要逃命,临时凑合、糊弄是一定会出问题的,想要成功就必须得克服这些困难。抑制剂只是其中一个,今天你们奇袭指挥中心用的炸药、枪支都是余弦正自己研究着做出来的,未来我们还需要特殊的交通工具,比如飞机和船,这些我们都只能自己造。” 余弦正认真思考了一番:“咱们是综合高中,实验室的设备比较基础,没有特长高中那么齐全。比如飞机……我其实大概知道怎么做,但是单靠现在的设备是做不出来的,得联系上机械制造高中的人才行。还有抑制剂……如果能联系上生物医科高中的人,或许也能做出来。” 叶明彻瞳孔地震:“队友的范围要这么大吗?” 艾理爱笑了:“你和风语谣都是熟人遍天下的人,怎么现在这么震惊?” “倒是也很合理,有总比没有好,”风语谣表示了赞同,“我们不仅是要逃跑,更要活下去。现在趁着这里还有条件,当然要尽可能多的解决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这边学生们纷纷回了宿舍,融入了夜晚的静谧之中。可最高指挥中心这里却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 原因无他,科洛恩和尹田白被逮捕之后,还没来得及审判就“越狱”了。 虽说今晚的事情疑点重重,但两个关键人物失踪,秩序官们还是更倾向于是他们做贼心虚。另一方面,为了不在被“无辜牵连”的庄晓孟面前露出了破绽,周商夏只能在简单询问他几个问题之后就把他放回去了。 直到现在,他们依然没有找到科洛恩和尹田白两人。 莎织里接到通知后迅速赶来了第0域。一名秩序官站在地轨站外负责接应,看到她后立刻开口:“科洛恩和尹田白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莎织里似有所感,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 昏暗的草丛之中,躺两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莎织里也愣住了。 秩序官稳定了一下心神,快步走上前去,一边检查尸体一边给中心做汇报:“科洛恩和尹田白的尸体被找到了……” 他翻动了一下他们手中各自握着的东西:“尹田白手里有□□,科洛恩手里是匕首……初步判定是两人互殴致死……” 科洛恩的额头上有一个黑洞洞的枪伤,而尹田白的喉咙被割掉了一大半。这样看的话,似乎是科洛恩用匕首杀了尹田白,而尹田白在最后关头又枪杀了科洛恩,造成了这同归于尽的局面。 莎织里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竟是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喃喃道:“我的学生,果然是最厉害的。” 48.学习会 转眼间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学生们还未从开学考的成绩中回过神来,就又迎来了月考。 整整两天的考试下来,学生们唉声叹气:“我怎么感觉这次的题目格外刁钻啊……” “说起来尹田白今天是没来吗……” “大家安静一下,”莎织里走到讲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黑板,“在放学之前,简单给大家说几件事。” 艾理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男人。男人个头比较高,身体却很薄,两只手臂长长的垂在身体两侧。他留着寸头,皮肤是小麦色的,不知为何眼中有些许疲惫。 这是新的副班主任吗? 艾理爱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种说不上的奇怪。 “先说一下尹田白同学的事情。” 艾理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尹田白的位置,这里现在空荡荡的。 莎织里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悲痛:“尹田白同学……前段时间生了很严重的病。非B区这边的医疗相对来讲比较基础,所以他被送到B区去治疗了。” 台下学生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哎?尹田白一直没来是生病了吗?” “好端端的怎么生病了啊,之前一点没看出来啊……” “他得了什么病啊,竟然在这里都治不好……” 艾理爱挑了挑眉,这就是上面给尹田白编造的缺勤理由啊。竟然不是提前毕业,她倒是挺意外的。 然而下一秒,便听莎织里哽咽道:“尹田白同学他……最后没能挺过去,昨天晚上的时候……去世了。” 全班瞬间安静了。 艾理爱霍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讲台。 尹田白……去世了? 一瞬间艾理爱先想到了劣等生被销毁的场景。莫非做了错事的Beta也会被这样销毁? 但是……不至于吧。 尹田白在综合一高也算是中下游的水平,整体上可以算是很优秀的劳动力了。就算在卧底工作上犯了重大错误,按理说也应该物尽其用,做点其他什么工作才对。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艾理爱又开始思考莎织里说的这个信息的真实性。或许尹田白没死,只是她为了给尹田白不再出勤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可是如果是这样,不应该说他是“提前毕业”吗? 临近高考班里忽然有学生死亡……怎么想都有可能引起恐慌吧。 艾理爱抬起头来,忽然发现莎织里正在注视着她。她呼吸一滞,慢慢将视线移到了一边。 “怎么会这样……” “竟然……天呐……” 有几个同学甚至哭出了声。 庄晓孟看起来也很震惊,而余弦正则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莎织里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副班主任——梨春秋老师。” 那个寸头男人走了上来,对着台下的学生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副班主任。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接下来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交流沟通,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学生们齐声道:“秋老师好——” 放学之后,学生们纷纷回家,梨春秋则跟着莎织里去了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站了三个人,分别是年级主任云裴筱、2班的班主任戚尼桢、还有3班的班主任柏长禾。 云裴筱看着梨春秋,语气温和:“先前从来没有学期中临时更换副班主任的事情,你的任务比较重,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要多费心取得学生的信任。你好好做,带好这一届,以后一定前途光明。” 梨春秋很谦逊地低了低头:“我一定认真工作。” 云裴筱:“莎织里老师你已经见过了,这两个是2班3班的班主任,他们会先跟你交流一下学生的情况。” 莎织里头也没抬,从自己办公桌上拿起一摞资料递给他:“这是我们班所有学生的基本信息和历次成绩,你最好都记住,要不然怎么和学生接触。” 面对她趾高气昂的态度,梨春秋并没有生气,而是接了过来:“好的,我会努力记住的。” 莎织里再没说话,转头走了。其他两个班主任倒是宽慰他:“里老师班里有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难怪她傲气一些……” 梨春秋笑了笑:“可以理解。” 戚尼桢和柏长禾两个班主任简单和他说了一下自己班里学生的情况。在听到3班的安泽西和1班的余弦正关系很好时,梨春秋忽然问:“她俩有交往吗?” 3班的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根据我的观察,她们俩就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硬要说的话有点像……公主和骑士?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哦——”梨春秋拖长了音调,“Alpha和Omega之间会有纯友谊吗。” 柏长禾并没有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都没成年呢。” “……” 都叮嘱完之后,梨春秋再次走向云裴筱:“我听说,我前任的老师一直在关注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 云裴筱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确实是。不过……” 云裴筱皱了皱眉:“我建议你最好把他们当普通学生对待,不要特殊关注。” “为什么?”梨春秋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据我所知,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他们仍然可疑吧?” 云裴筱叹了口气,抬头看他:“秋老师,你知道有的教师是根据学生安排的吗?” 梨春秋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云裴筱:“比如,有些老师能够在综合一高任职,并不是因为他们原本就在这里,而是因为适合他教育的学生考到了综合一高。” 梨春秋轻轻“啊”了一声。 云裴筱站起身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些学生出现一些特殊的举动……其实是上面安排好的,同时也会有相应的老师进行观察……总之,上面是有其他计划的,而这些计划都是保密的,我们这些普通公民并没有知情权。” “总之,除非有明确的证据,否则不要将学生当成犯人看待。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梨春秋垂眸:“我知道了。” 第一次月考成绩很快就下来了,艾理爱和庄晓孟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状元榜眼,但探花的位置却来了个熟人——风语谣。 下课的时候,风语谣冲进了1班的教室,指着艾理爱大声道:“等着吧艾理爱,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艾理爱刚从叶明彻那里看到了邓君无的成绩,她还是雷打不动的各科都拿80分。听到风语谣的声音时她很是诧异:“……这又是哪一出?” 她以为只有小学生才会演这种“下次我一定会超过你”的戏码,稍微大一点的人都会选择自己闷着头发力的。风语谣忽然振臂一挥:“大家听我说!我发现最近有很多人在放学之后还会去图书馆学习,不如我们一起在下课之后组织学习会吧!大家可以互相取长补短,有问题一起讨论,这样效率也能更高。大家觉得怎么样?” 闻言不少人都来了兴趣:“好啊好啊,这样还省得再走路去图书馆了。” “自己琢磨不会的题确实也浪费时间,不如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但是也有人犹豫:“我是间歇性的想努力,很多时候一下课就只想回宿舍躺着……” “这个也没问题,”风语谣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学习会不是上课,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性的参加。比如今天的主题是数学,感觉自己数学没有太大问题的人就可以不参加……学习会的目的,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可以在课后学习的场所。” 闻言原先有顾虑的人也打消了疑虑:“好啊!” 庄晓孟愣了愣:“这是……” 艾理爱先一步反应了过来。现在学生只会在上课的时候聚在一起,而上课就必然会有老师在。现在风语谣组织的课后学习会其实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学生合理的聚集在一起并把老师踢出去的机会。 虽然事先没有商量过这件事,但想到这里艾理爱也很赞成。她转头看向余弦正并打了个手势,余弦正当即开口:“好!我可以给大家讲物理,风语谣你能给我讲政治吗?” 风语谣:“没问题。” 她的视线又落到艾理爱身上:“艾理爱同学,你会赏脸来参加吗?” 她将“赏脸”这两个字咬的很重,众人不由得又想起来刚开学的时候她们之间的冲突。 艾理爱笑了笑:“我有空的话会去帮大家答疑解惑的。” 风语谣扬了扬嘴角:“艾理爱你还真是很忙呢,那我们就期待你有空的时候了。” 有人小声嘀咕:“艾理爱讲题的话……我们可能跟不上她的思路吧。” “确实,之前我见过艾理爱做题,那道题我怎么也得算半页纸才能做出来,她瞪一眼就出来了……” 梨春秋经过1班教室恰好听了全程:“这是哪个班的学生,怎么来1班说学习会的事情?” 旁边有学生道:“这是7班的风语谣,她先在7、8、9班说了要办学习会的事情,然后是4、5、6班,现在才开始通知1~3班。” 梨春秋闻言很是惊讶:“全年级一起开学习会吗,规模还挺大的。” 班里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学习会的事情,艾理爱居然从后门出来了,颇有种“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孤寂感。 梨春秋见状走上前:“你是艾理爱同学吧?这次也是第一名呢。” 艾理爱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很意外新老师会找她说话。她略微点头:“秋老师。” 梨春秋看了一眼班级:“能维持第一名很不容易吧?你平时学习一定很刻苦。” 艾理爱脸上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片刻后才道:“其实我也没有多努力。” 梨春秋被噎了一下,转而又提教室里面的事情:“那这个学习会……” 艾理爱回头看了一眼:“嗯……我看心情去玩玩吧,应该不会经常去的。” ……这就是天才的松弛感吗。 “这样啊,”梨春秋走上前一步,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了,艾理爱同学,不要随便释放信息素哦。” 49.学习会2 艾理爱的额上冒出了一片冷汗。 自那天见过落时雨之后,艾理爱为避免夜长梦多,和队友们一起利用信息素迅速将高三9个班所有的卧底都测试了出来。结果和艾理爱预想的一样,卧底们对信息素毫无反应,他们确实都是伪装成其他性别的Beta。 校园里也有检测信息素浓度的设备,但是艾理爱他们很聪明地选择了卫生间作为测试地点。厕所本来就是处理一些“不堪”情况的高发地点,很多学生在感觉不舒服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因此,这里的信息素浓度比外面高一些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高三学生大多接近成熟期,偶尔也会遇到一些比较尴尬的情况,并且同性的信息素不会对彼此产生其他不良影响,所以同学们基本都能互相理解,自然不会大惊小怪。至于老师就更不用担心了,反正老师都是Beta,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小动作。 但是梨春秋居然提醒她注意控制信息素? 艾理爱抿了抿唇,笑道:“哎呀,毕竟快成年了,有时候确实会有信息素不稳定这种比较尴尬的情况……” 说着说着,她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对了,老师怎么发现我最近信息素不稳定的?” 梨春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尹田白同学因病去世的事,大家有什么反应吗?” 艾理爱的眼神微微暗了下去,镇定道:“大家都挺悲伤的……更多的其实是意外吧。毕竟不管怎么样他曾经都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同学,现在却……唉。” 梨春秋看着她:“你就不奇怪,为什么尹田白突然就生病去世吗?” 艾理爱叹息:“确实很奇怪。不过……看起来好像老师也不太愿意提这件事,大概也就只能这么过去了吧。” 梨春秋颔首:“也别太难过了。尹田白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也希望你们能在之后的高考里取得更优秀的成绩。” 艾理爱扯了扯嘴角:“……也是。” 风语谣不愧是一手将文学社从无到有创立起来的人,她很用心的给学习会做了宣传:先是在网上发帖号召大家放学后去公共教室参加学习会,之后又专门排版设计了宣传海报,张贴在食堂、教学楼等学生出入的建筑门口。 而宣传的效果也好的出奇,不仅高三的学生纷纷响应,不少高一高二的学生也表示想来参加。对此风语谣表达了歉意:“目前神情的教室只能容纳一个年级的人,因此先仅供马上要高考的高三的同学参加。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不要着急,之后我们也会考虑开放一些旁听席位,可以供高一高二的学生参加。” 于是当学习会正式开展的时候,偌大的公共教室坐的满满当当的,放眼望去全都是人。 虽然艾理爱说自己只会偶尔去学习会露一次面,但第一天开展她还是过来凑热闹了,算是给风语谣他们捧场。只是见到人山人海的此情此景,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高三所有人全来了吗?” 风语谣叉着腰站在教室前面:“几乎都来了。不过也有人更喜欢研究自己的爱好,所以表示不会参加学习会。” 她把手机举到艾理爱面前:“你看,这是没签到的人的名单,不少人都是更喜欢在实验室自己搞研究,比如2班的新治和。新治和喜欢搞生物化学研究,平时都泡在实验室里,本来我还想邀请他来讲解生物和化学呢……” 艾理爱扫了一眼名单,看到上面还有邓君无的名字。 永远得80%分数的人也不打算来参加学习会。 “这样啊。” 学习会第一天的主题是数学。余弦正、安泽西纷纷上台讲解,叶明彻和风语谣虽然不算特别擅长数学,但因为选定的题目他们也会做,所以同样做了讲解。 四块白板上排列了四种不同的方法,其中风语谣写的那一块是最满的,各种步骤密密麻麻的一大堆。 风语谣解释:“我这也是笨办法,麻烦一点,但是能做出来。” 不想同学们却纷纷表示,风语谣的笨办法反而更容易想到。对于不擅长数学的人来说,这种方法反而是最应该练习的,毕竟比较通用。 这时有人忽然问:“艾理爱和庄晓孟是怎么做这道题的?” 庄晓孟出声:“我的思路和余弦正的差不多,余弦正讲的很明白,我就不用再重复一遍了。” 众人于是又将视线挪到了艾理爱身上。 叶明彻问:“我来帮你擦一块白板?” 艾理爱摆了摆手,走上前来:“不用,这块地方就够了。” 她走到第一块白板下面,那里还有大约三行的空位置。 她挠了挠头:“看一眼这个题目,我注意到……” 艾理爱伸手划掉了几个数:“所以最后答案就是……” 白板笔摩擦白板发出“唰唰唰”的声响,她在那空行上写出了一长串式子。 台下200多号学生都傻眼了。 “什么玩意儿?” “怎么就出来了?” “什么叫注意到……注意到什么了?” 艾理爱尴尬地放下笔:“我没想到大家还有这么麻烦的做法……” 余弦正和安泽西扶额,原来她们这种已经算是麻烦的做法了吗。 有人不由得皱眉:“你是不是不想讲啊,就这么直接抄答案来糊弄我们?” 然而1班的学生纷纷表示:“艾理爱没糊弄你们,她平时做数学物理题真就是这样的!” “对对对,她做什么题都是注意一下就出答案了,我们一般都去问庄晓孟的,至少庄晓孟的做法还是人类能解释的……” 风语谣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让艾理爱过来给你们讲题的,你们还以为我是讨厌她?” 台下学生又是一阵唏嘘,纷纷感慨自己和天才果然是有壁的。 学习会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大群高三学生浩浩荡荡的从公共教室里走了出来。 这时对面的实验楼里出来了一个个头不算高的男Omega。他的头发有点长,软软的塌在头上,垂下来盖过了眼睛,看起来莫名有点阴郁。 原本还走在艾理爱身后的余弦正 忽然向着他跑了过去,伸手冲他打招呼:“新治和!” 被叫做新治和的男Omega脚下动作一顿,随后冲着余弦正招了招手。 新治和走路时一直是低着头的,腰背有点驼,一边走一边还一边啃着手里攥着的一个东西。艾理爱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人粮。 人粮是专门为厌食症人群研发的食物。小小的一块不仅富含大量的维生素、蛋白质和碳水等人体需要的营养物质,还有大量的热量,保证人吃一块就能活动一整天。对于不爱吃饭的人来说,人粮简直是维持他们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当然,艾理爱平时是绝对不会接触这种东西的。她很爱吃饭,胃口一直很好。对于依靠人粮维持生命的人,她虽然不理解,但也尊重。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的在吃人粮的人。 艾理爱转头看向安泽西:“这是……” 安泽西解释:“这是2班的新治和,他平时就喜欢待在实验室研究一些生物医药相关的东西。余弦正也经常去实验室,虽然不是生物实验室但也常常碰到,所以和他也算是熟人。” 艾莉爱了然。 综合一高有一座实验大楼,里面有物理化学生物等各种实验室,甚至还有零件加工的机床。习惯自己搞研究的学生都会来这里,时间一长互相认识了也不奇怪。 余弦正走在前面。她问新治和:“你怎么不来学习会啊?风语谣原本想让你讲解化学题呢。” 新治和声音很低,但意外的很柔和:“我觉得我的分数已经够用了。我还是希望能把时间都投入到我喜欢的事情上去。” 余弦正叹了口气:“这样啊……” 新治和把头埋得更低了。 有2班的人看到了新治和,便小声议论了起来:“听说新治和天天在捣鼓信息素,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去哪收集的那么多信息素啊?” “嘶,感觉有点恶心。” “哎,你们觉得收集头皮屑和收集信息素哪个更恶心啊?” “啊啊啊啊能不能不要举例子做对比啊,这两个哪个我都受不了好吗?” 艾理爱顿住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小声议论的那几个学生,插嘴道:“我们现在服用的调节性抑制剂也是科学家收集了信息素研究出来的。很恶心吗?” 对方讷讷,不知该怎么聊这一茬了。 不料,下一秒艾理爱居然笑了:“不过确实,很多科学研究就是建立在很艰苦甚至很恶心的条件上,比如香水的成分可以从尿液中提取,动物的粪便能够制作纸张……确实很恶心呢。” 闻言对方也笑了起来:“这么说确实是……很恶心的事物也能做出很有用的东西来啊。” 前面走路的新治和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声音,竟然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在和艾理爱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又很快将目光移开了。 艾理爱微微蜷曲了一下手指。 一直在研究信息素的科研疯子……或许会是个很有用的人才。 50.信息素失控 “十月底就是运动会了。” 早上刚到学校,莎织里就向同学们公布了这个消息:“这两天的体育课会选拔运动会上的运动员,有意向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可以踊跃报名。”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安静的班级立刻沸腾了起来。毕竟大家平时一直在学校上课考试,生活两点一线,几乎没有什么新鲜事。就算大家再怎么热爱学习再怎么讨论八卦,多少还是有点无聊了。 而运动会这一大型赛事无疑是给他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自然是万众瞩目。 高三的这场运动会和以往的运动会完全不一样,它并不只是普通的校级赛事,而是以学校为单位参赛,整个非B区所有高中聚在一起比试,因此规模会极其盛大。 非B区高三年级运动会的比赛场地设立在体育高中,届时会停课三天,所有高三年级的人都可以去外校参观比赛。 不少做过运动员的学生都摩拳擦掌,仿佛已经身处于赛场之中,预备要大展身手了:“体育课不能再松懈了,各个项目都得练起来了!” “好了,知道大家都很激动,”莎织里敲了敲讲台,“但是课还是要好好上的,大家到了体育课的时候再锻炼吧。” 莎织里是教生物的,这节课也是生物课。 她在白板上写下了基因组:“我们都知道Beta的基因组成是AO或bb,Alpha是Ab,Omega是Ob,所以Alpha和Omega生育出ABO三种性别的概率分别是——” 学生们回答:“四分之一,二分之一,四分之一。” 莎织里点头:“对,1:2:1。接下来看这道题,假设有两个基因为AO的Beta发生了二次分化,分别变性成了Alpha和Omega……” 听到“变性”这个词的时候,有人在台下小声笑了起来。 莎织里并没有在意这点笑声,继续问:“如果这两个人一起生育后代,那么ABO的性别比例会是什么?” 不少学生开始在本子上写起了配子的排列组合。 “会有AA、AO和OO三种,结果也是1:2:1啊。” 莎织里:“比例是多少?也是1:2:1吗?” 学生们纷纷抬头:“是的……” 艾理爱这时道:“不对,他们只能生出Beta来,后代性别为Beta的概率是100%。” 众人齐齐看向她,而莎织里却露出了赞许的眼神:“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艾理爱环视四周:“大家都忘了吗?大A大O基因显性纯和致死啊。所以AA和OO不是Alpha和Omega,而是死胎。”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啊……” “这道题也是提醒大家了,做题时需要注意细节,”莎织里拿起习题册,“接下来看下一题,是关于激素表达的……” 话音未落,头顶的广播突然拉响了警报,嗡鸣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莎织里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书,快步跑到教室门前:“后排的同学把后门关上!窗户也关掉!” 只听“啪啪”几声,教室的门窗全部关闭。艾理爱坐直了身体,眼神渐冷。 莎织里站在门口,神情严肃:“教学楼里有学生信息素失控了,现在大家立刻服用调节性抑制剂以防万一!” 一旦教学楼内有学生信息素失控,学校警报会立刻拉响,随后所有人都要原地不动,将所在房间的门窗封闭,避免有信息素飘入而影响学生,这是事先就演练过的紧急事态下的标准流程。只是这个警报从来都没有响过,因此真遇到这种事情时,学生们还是吓了一跳。 艾理爱立刻摸出一粒药吃了下去,同时心里疑窦丛生:怎么会有人突然失控? 尽管莎织里当机立断封闭了门窗,可艾理爱还是能嗅到不断从缝隙中渗入的信息素的味道。浓度竟然这么高? “呕……”有人被影响到后直接吐了出来,不少人都受到影响,脸色难看的要命。艾理爱算是体质比较好的,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莎织里见状开口询问:“还有没吃药的同学么?没带抑制剂的互相借一下!” 她迅速协调着场面,又叮嘱道:“大家马上就要成年了,如果碰上高浓度的信息素很可能会出事,所以大家尽量控制一下,不要影响到别人……前几天就有人反馈,有人在卫生间大量释放信息素……” 庄晓孟脸色惨白的举起手:“老师,教室里渗进来的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了,关门关窗不管用,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避难了?” 教室里呕吐的学生越来越多,莎织里也难得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现在还不确定失控者的位置在哪,你们贸然出去的话万一离他更近了可就……” 艾理爱站了起来:“老师,这是Omega的信息素。我现在基本没受什么影响,让我出去看看看吧。” 庄晓孟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她:“那我也……” 艾理爱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看你脸色都白成什么样了,好好在教室呆着。” 莎织里皱眉:“但是万一有Alpha被影响了让你碰上了……” 艾理爱:“没事,我本身就是不太容易被信息素影响的体质,而且我跑得快,真碰到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跑掉的。” 莎织里看了看现在混乱的教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也没办法了。你要注意安全啊,千万别逞强。” 她语气中的关切不似作伪,一点也看不到之前敲打艾理爱的影子。 艾理爱走到门边,莎织里看着她:“我开门了?” 艾理爱点了点头。 门刚打开一条缝,艾理爱就迅速窜了出去,而莎织里也紧随其后甩上了门,众人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去的。 楼道清扫机器人正在播报当前的信息素浓度,数字上下不断变化着。它们不断吞吐着周围的空气,努力吸收附近的信息素,然而效果并不明显。 这些检测机器是给察觉不到信息素的Beta性别的老师们使用的,艾理爱并不 需要,她自己直接就能感受到当前环境下信息素的浓度变化。 她顺着信息素的浓度坡度找到了这一楼层的卫生间,而那源源不断发散出信息素的源头,就藏在隔间之内。 “警告——信息素浓度过高——警告——” 楼道清扫机器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的根源,纷纷来到了卫生间不停地吞吐着空气,并给医务室的老师发送了警告信息。 艾理爱先是推了一下,隔间门从里面锁上了。于是她敲了敲门,出声问:“同学,你还好吗?能开一下门吗?” 没人回应,但是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艾理爱后退了几步,直接跳上了门顶。站在门上她看到了隔间里面的人,是新治和。 此时此刻,新治和倒在地上,眼神涣散,面颊通红。尽管艾理爱并没有见过生理期的情形,但她清楚的意识到新治和现在是突发生理期了。 现在新治和全身烫得厉害,信息素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艾理爱迅速跳了进去,先打开了卫生间门,随后摸出调节性抑制剂给他喂了下去。 一颗药下去之后,外溢的信息素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就又一次倾泻而出。艾理爱面色凝重,显然在这种情况下调节性抑制剂是不管用的。她只能将人背到后背上,快速向楼下医务室的方向冲过去。 医务室的老师接到警报后也冲了上来,正好迎面碰上了艾理爱。老师们把人抬到了担架上,对她道:“辛苦你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艾理爱:“我没事。新治和这是生理期来了,调节性抑制剂对他不管用,得用消除性抑制剂吧!” 老师没说能不能用,只道:“先送去医务室输液。” 她陪着一起去了医务室,一个老师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汇报这件事。艾理爱看着他们给新治和打上了吊瓶,紧接着却是送到了一个隔离病房里去。她眉头紧锁:“这是在干什么?” 穿着白大褂的医务老师头也没抬:“他的信息素停不下来,得先单独隔离,要不然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要受影响。” 艾理爱难以置信:“难道不应该给他打抑制剂吗?” 老师声音很冷:“目前还没有给未成年人打消除性抑制剂的先例。” 话音刚落,就听到新治和发出了一声惨叫。他全身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用力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但手上的力气没有控制住,不仅扯坏了衣服,还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猩红的抓痕。 艾理爱没忍住扑了过去,用力钳制住他的手腕:“新治和!醒醒!” 新治和上翻的眼白慢慢转了回来,黑色的瞳仁对上了艾理爱的面孔。 身后是老师们的喊声:“艾理爱同学,你赶紧出来!就算同是Omega你也是会被影响到的……” 就在这时,新治和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我的……包……包里有……” 话未说完,新治和大喊一声,整个人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癫狂。 51.信息素失控2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抓住了艾理爱的衣服,将她用力扯了出来。她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老师将艾理爱向外推:“接下来有我们来处理,你如果身体不适的话最好……” 艾理爱没听他把话说完,爬起来转头向着楼上高三2班的方向跑去。 2班也一样是门窗紧闭的状态,艾理爱跳上了窗户,冲着里面喊:“谁把新治和的书包丢给我!快!” 好在艾理爱的个人影响力还是比较强的,2班的人没有因为她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来就害怕,也没有质问她现在是要干什么,而是立刻按照她的要求行动了起来。 教室里唯一的那个空座位大概就是新治和的位置,那旁边的学生迅速走过去掏出了书桌里的书包,拉上拉链后递了过来。有个没太受影响的学生站到了桌子上,拉开窗户将书包丢了出来,刚好被艾理爱接住。 “多谢!” 艾理爱接到后迅速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找到了一个针剂一样的东西。 瞬间她震惊了。这莫非就是新治和要的…… 忽然间艾理爱意识到了什么。她重新跑向医务室,却见那些老师都跑到另一个办公室去商量对策了,直接把新治和丢在隔离间内不管了。 隔着一扇门,她听到里面有人说什么“不如现在毕业”“反正已经发I情了”之类的话,心里一紧。 除了落时雨那种特殊的情况,Beta们果然不会给他们这些AlphaOmega用什么消除性抑制剂,生理期来了就会直接送去繁殖院服役。 没有人会来处理新治和这种突发状况,他只能一步步地失去理智,等再度清醒时就会迎来生育工具的结局。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捏着书包悄无声息地冲进了隔离间,掏出了那支针剂。 新治和现在已经一点神智都没有了,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将床单被□□的一团乱。他的手指抓挠着身体上的各个部位,将衣服撕扯的很乱,指尖甚至流了血,完全是一副极度渴求某种东西的癫狂的状态。 艾理爱翻身上床,用腿压住了他的胸口防止他再乱动,同时又伸手掰住了他不断摇晃的脑袋,强行将人固定在床上。 她口中默念着“颈动脉下方3厘米”的方位,对着腺体的位置快准狠地把针剂扎了下去。 “……” 随着药剂的推入,新治和渐渐安静了下来。艾理爱能明显感觉到对抗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他脸上的潮红褪去,四肢软软地摊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狼狈的黏在了一起,却也因此露出了他完整的脸颊。 这么一看,新治和的长相还挺秀气的,算是比较清纯可爱的那一类男孩子。 艾理爱将针管藏好,转而冲着办公室的方向大声喊道:“老师!他不动了!” 老师们这才注意到艾理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瞬间都吓了一跳。可当他们看到床上的新治和竟然一动不动之后,脸上更是骇然。 一群人围着他做各种检查,链接上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机器。当他们看到心电图上正常的波动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艾理爱问:“老师,他为什么会突然进入生理期啊?是调节性抑制剂不好用了吗?” “嗯 ……”老师看着血液检测报告,“这位同学这个月应该是没服用调节性抑制剂,我猜可能他一直都没有成熟迹象所以就懒得吃了吧……然后又碰到了Alpha的信息素,两番刺激下生理期突然就来了……” “突然碰到了Alpha的信息素?”艾理爱蹙眉:“哪来的Alpha信息素,他是在Omega卫生间昏迷的。” 老师摊手:“这我也不知道了。” 艾理爱盯着他:“那他之后要怎么办?” 医生拧眉:“他这生理期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很不稳定啊……” 不稳定就意味着还不适合生育。所以他说:“接下来他还是得用调节性抑制剂继续调节,可能高考结束后会真正成熟吧。” 艾理爱松了一口气,至少新治和不用提前毕业服役了。 新治和恢复正常状态,信息素不再外泄。楼道清扫机器人快速净化了空气,很快教学楼里的危机状态就解除了。 只不过方才不少学生因身体不适而在教室内呕吐,因此各个教室里都多少有点难闻的气味。光等着机器人来打扫太慢了,不少人自发地出来打扫卫生,整个高三年级都忙碌了起来。 艾理爱回到教室帮忙一起打扫。这时庄晓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回事?” 艾理爱脑子里乱乱的:“我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明彻走了过来:“你没事就好,刚才同学们都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 艾理爱摆了摆手。忽然她看到2班的班主任戚尼桢和梨春秋走过,她当即将拖把塞到了叶明彻的手里,跟在他们身后下了楼。 52.信息素失控3 戚尼桢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新治和发育一直很慢啊,我推测他得22岁才能发育成熟,怎么会突然进入生理期……” 梨春秋宽慰道:“有的Omega是会这样的,发育初期非常不稳定,生理期也时来时不来的……” 他们没去医务室,而是去了教师办公室。艾理爱站在他们后面看了一会儿,转头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现在没有老师。新治和醒来时,看到的只有坐在病床边的艾理爱。 她问:“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吗?” 新治和慢慢坐了起来,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问:“是你……救了我吗?” 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艾理爱摆了摆手:“也不能说是我救了你吧……你应该是被自己救的?” 新治和的脸颊上浮现两抹薄红。他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那……果然是你帮我拿到了抑制剂,然后救了我。” “都是小事,”艾理爱拖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你包里那个是……消除性抑制剂?” 她回想起来之前同学们说新治和一直在研究信息素,有些难以置信:“是你自己做的?” 新治和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自己研制的一种抑制剂……说是消除性抑制剂也不太对,这个抑制剂的主要作用是退化,可以让原本发育的性腺慢慢退化到没发育的状态。本来就是做着玩玩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救了我一命……”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来我以后也得试着做一下消除性抑制剂了。” 先前艾理爱就在考虑把新治和发展为同伴然后拜托他来做抑制剂的可能性,没想到新治和早就已经有成果了。 新治和张了张嘴,小声问:“对了,你有把我那个抑制剂的事……告诉老师吗?” 艾理爱摇头:“没有。现在老师们都以为你是发育初期不太稳定,生理期才会突然来又突然走……我建议你也不要告诉老师你做出了这个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老师们好像不希望我们使用消除性抑制剂。” 新治和与她不谋而合:“其实我也是希望……能对老师保密的。”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片刻后,他们相视一笑。 艾理爱按耐住内心的激动,重新问起了当时的情形:“对了,当时是上课时间吧,你怎么会在卫生间?你在进入生理期之前碰到了什么东西吗?” 新治和回忆了一下:“当时确实是在上课。我突然感觉很不舒服,头晕眼花的还有点想吐,所以就跟老师说我想去卫生间……再然后就感觉很热,脑子里虽然清醒但是身体动不了……” 也幸好他提前去了卫生间。如果是在教室里当着众多人的面突然失控,只怕场面会更恐怖。 艾理爱面色凝重:“你最近……有接触到Alpha的信息素吗?” 新治和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我平时也没什么朋友,最多 只和Omega有接触。” 艾理爱追问:“不是人,你有没有在哪个地方碰到信息素残留什么的?或者教室食堂里有没有Alpha身边信息素很浓?” 新治和回忆了一下,再次摇头:“没有。” 艾理爱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什么没吃调节性抑制剂?是因为觉得麻烦吗?” 这回轮到新治和奇怪了:“我吃了啊,我一直按时服用抑制剂的。” “……” 新治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不过我感觉,这个月我吃的抑制剂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眉头紧锁:“……不会吧。” 艾理爱:“怎么了?” 新治和:“抑制剂我一般是需要吃的时候才会去领,并不会提前囤药……难道这个月我领到的抑制剂有问题?过期了所以没有效果了?” 就在这时,戚尼桢和梨春秋一起进了医务室。戚尼桢对新治和道:“这次你得好好谢谢艾理爱同学,是她把你从卫生间里背出来的呢。” 新治和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多亏了艾理爱同学……” 梨春秋关心道:“身体怎么样了?” 新治和:“现在感觉没什么问题。” 忽然艾理爱站起身来,表情严肃:“老师,有件事现在必须立刻去去查。” 两个老师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艾理爱:“我怀疑,这个月发放的抑制剂有问题。” 53.信息素失控4 针对艾理爱说的问题,学校就此展开了调查。几天之后,老师们震惊地发现,这个月综合一高发放的调节性抑制剂确实有问题。 不过这些抑制剂不是过期了,也不是质量不合格,而是……发反了。 Alpha使用的抑制剂发到了Omega的位置,而Omega使用的抑制剂发到了Alpha的位置。 虽说都是抑制剂,效果也都是调节激素推迟生理期,但不同性别的抑制剂的成分其实是不同的。 调节性抑制剂的原理是通过摄入外部的同性别信息素类似物进行负反馈调节,让身体减少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的分泌,从而推迟生理期的到来。 而新治和吃了Alpha使用的调节性抑制剂,人为摄入了Alpha信息素类似物,但他自己却是Omega。这样一来不仅没有减少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的分泌,反而被身体判定为Omega信息素水平过低,这才导致新治和身体激素水平异常,突然进入了生理期。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新治和明明没有接触过Alpha信息素,验血结果却显示他接触到了Alpha信息素。 这事一出,所有在这个月领过抑制剂的学生都被叫出去做了检查,并且回收了他们手中有问题的抑制剂。 艾理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上体育课。因为运动会将近,体育课上每个人都在排着队测试各个项目的成绩,方便选拔参赛选手。梨春秋作为副班主任帮忙记录他们的体育成绩,所以也出现在了课堂上。 说到抑制剂发放失误一事,梨春秋颇为感慨:“幸好艾理爱同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要不然这个月咱们综合一高都不能安生了。” 艾理爱面上浅浅一笑,心底却萦绕着一层浓重的违和感。虽说两类性别的抑制剂的外包装看起来大差不差,但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发反了的情况,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就出问题了? 而且还是这么低级的纰漏。 就好像……是有人在测试什么一样。 梨春秋换了个话题。他看着手中的记录册:“对了,这次运动会你打算报什么项目?我看你很多都表现得不错啊。” 艾理爱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记录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Omega组哪个项目缺人我就报哪个,毕竟我也不能把所有项目全都包揽了。” 梨春秋吹了一声口哨:“艾理爱同学很为集体做考虑呢。” 体育比较好的同学都在摩拳擦掌,而体育相对差一些的人就恹恹地坐在树荫底下,要么看书要么玩手机,还有聚在一起聊八卦的。 艾理爱望向树荫下的人群,扬声招呼道:“别光坐着啊,至少过来测一下自己都擅长什么项目吧?” 有人躺在草坪上,懒懒散散道:“本来我体育就不太好,运动会应该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艾理爱温声道:“就算不是参加比赛,大家也最好锻炼锻炼,活动活动筋骨。天天在教室里坐着不活动对腰椎颈椎也不好,而且总重复脑力劳动会让效率降低。难得有体育课,至少让身体的各个关节都活动活动嘛。” 话音落下,本来还躺在草坪上的庄晓孟爬了起来:“有道理,老在教室里坐着,我感觉我的胳膊腿都要死掉了。” 余弦正也走了过来:“偶尔做做体力运动,到时候学习起来效率更高。” 有他们带头,原本还懒懒散散的学生们也随之振奋了起来,纷纷从地上爬起身子,张牙舞爪地向着跑道跑过去。 “对,我还要减肥呢!” “不跑步至少也溜达溜达,不然我们都要变成老头老太太了。” “……” 艾理爱注视着慢慢挪动起来的人群,喃喃自语:“要是将来逃命的话,跑的慢可是会被抓走的……” 就在这时,叶明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查到了。” 艾理爱扭头看他,只听他压低声音:“不少初中学校最近都在检查信息素。” 艾理爱回头:“果然。” Beta们还是认为那个去见落时雨的人是初中生,并没有怀疑到艾理爱头上。 叶明彻:“说起来,风语谣要我问你,为什么这次抑制剂的事情不让她借题发挥大闹一通,说不定能查出来是谁在搞小动作呢?” 艾理爱语气平淡:“想闹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的时机不合适。” 叶明彻摊手:“我只是转告她的话而已,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哦。” 艾理爱眼角弯了弯:“我知道。” 体育课刚好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因此下课的时候也就放学了。 人群中有人开口邀约:“谁要一起去学习会?” 艾理爱活动了一下四肢:“一会儿我要去流浪猫救助站做志愿,今天我就不去了。” “那余弦正去吗?” 余弦正同其他同学们摆了摆手:“我打算去实验室,今天也不去学习会了。” “哎,好吧……” 人群渐渐散开,余弦正拎起了 书包,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上次奇袭最高指挥中心时,余弦正发现她制作的手枪在实战时虽然足够精准但威力不足。她一连思考了很多天,终于想到了改进的方法。 于是这天下午放学,余弦正没有去参加学习会,而是去了实验楼。她准备重新调配一下□□的比例,测试一下效果。 然而实验楼的大门没像以往一样敞开着。卷帘门完全关闭,将大门封的严严实实。门口还站着两个老师,他们手上没做任何事,只是站在那里,好像两尊门神一般挡住了入口。 余弦正愣住了:“这是……” “为什么要关闭实验室!”一个饱含着怒火的声音飘入余弦正的耳朵,她霍然回头,几乎难以相信这么冲的语气竟然是平时温吞懦弱的新治和喊出来的。 此刻新治和满脸通红的站在实验楼的台阶上,和年级主任云裴筱据理力争:“我没有因为做实验而耽误学习!我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 云裴筱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高三学生的重点是学习,等你考上大学后有的是时间做这些……不差这一年的。” 新治和抬高了声音:“本来我想去的就是生物医药高中,现在连实验室都不让用了,而且你们还不提前说一声……我……”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溢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 余弦正赶紧跑了过去。她冲着云裴筱赔了个笑脸:“老师,我知道高三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但是能不能让我们把留在实验室的东西都带走啊?我平时经常来这里,很多东西比如水杯衣服雨伞什么的都放在这……这突然关闭了,我日常生活也很受影响啊。” 云裴筱却笑了:“这点小伎俩就别骗我了。如果让你们把实验室里的东西都带走的话,你们会带到宿舍里继续研究的。到时候影响休息和学习都是小事,万一搞出什么爆炸来全宿舍楼都得遭殃!余弦正同学,你之前还自制过火药吧?” 余弦正一下子被噎住了。 云裴筱摆了摆手:“都回去吧。咱们综合一高不是特长高中,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别再折腾那些了。” 话音刚落,方才站在门边像是门神一样的两个老师就走了过来。虽然没有直接上手推搡他们,但他们往哪挪都堵在前面,硬是把他们赶了回去。 新治和抽抽嗒嗒的抹着眼泪,余弦正心里却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做的那些对讲器、手I枪、炸药……虽然实验室里没有成品,但是各类半成品的零件可都堆在那里! 54.实验室 流浪猫救助站。 术后观察室里有一张方形的大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二十多只刚刚做过绝育手术的流浪猫。每一只猫都戴着一个伊丽莎白圈,口吐白沫鬼迷日眼,还没从昏迷之中醒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Alpha就站在这群流浪猫旁边。他很恶趣味的将刚割下来的蛋蛋摆在猫吐出来的舌头旁边,给它们拍了合影。 男Alpha名叫窦星昴,比艾理爱他们低一届,是生物医科高中高二年级的学生,同时也算是流浪猫救助站的常驻人员了。 风语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恶趣味。” 窦星昴将手机收进白大褂里,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流浪猫的情况:“留个念想呗。” 正在帮忙整理档案卡的的艾理爱往这边看了一眼:“你确定和它合影的就是它的蛋吗?” 给流浪猫做手术的并不是成年的动物医生,而是生物医科高中的学生。虽然未成年人给动物做手术这件事听起来有点荒谬,但医治动物也是生医高学生的重要学习环节。整个非B区的动物在他们的实践学习下健康茁壮地生活着,两方基本上算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而生医高的学生通常是批量给猫做手术的,割下来的器官往往会混到一起,所以艾理爱才会问这两颗蛋蛋是不是“物归原主”了。 窦星昴笑道:“这一只是我亲自做的,我特意把它的蛋蛋单独放在一边。” 艾理爱:“……” 她选择继续做手上的志愿工作。 风语谣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无语:“你这……那只猫要说我真得谢谢你吗?” 大门忽然被推开,屋内的三人一起转头,只见余弦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喘成这个样子,显然她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风语谣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艾理爱起身过去扶住了她:“别着急,把气喘匀了再说。” 窦星昴向着余弦正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这位学姐也是过来做志愿的吗?那过去登记一下吧。我先去给猫换药了。” 说罢,他转头去了另一个房间。 余弦正深吸一口气,抓住了艾理爱的手臂:“咱们学校的实验楼被封了。” 风语谣瞪大了眼睛:“封了?” 艾理爱拍了拍她的后背:“是永久封还是暂时封?有说再次开放的时间吗?” 余弦正摇了摇头:“学校的说法是,为了让学生集中精力在学习上,避免被其他事情分走注意力,所以关闭了实验室。” 风语谣拧眉:“为了让学生专心准备高考而禁止去实验室拓展兴趣?据我所知,以往综合一高可没有过这一出啊。” 余弦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担心的。以往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高考对我们来说也根本没用,我怀疑……Beta们是怀疑到我们这边了。说是关闭实验室,实际上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挨个检查我们遗留在那里的东西……” 她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我之前制作手I枪和火药的一些零件都还在里面呢!” 艾理爱心里咯噔一下。 片刻后,她看向了一旁抱着手臂的风语谣。 接收到视线的风语谣的眉心一跳。 “你这么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是想找艾理爱商量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吧?”风语谣的视线在余弦正和艾理爱的脸上来回逡巡,“你们这是……希望我来出面解决吗?” 艾理爱点了点头,毫不避讳道:“毕竟你最擅长这方面。” 风语谣摊手:“学校这么做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虽说咱们知道高考对我们来说屁用没有,但是大部分学生不知道,大家还是把高考看的很重的。咱们综合一高的学生高考时可不考实验,为了冲击高分选择关闭其他和高考无关的设施听起来非常合理。你就算是让我闹,在舆论这方面我们也站不住脚啊。” 余弦正的手指收紧了:“那……怎么办?” 艾理爱看着风语谣:“不是让你现在就发帖控诉学校怎么怎么样。你觉得如果想要解决这件事的话,我们应该先从哪方面入手?” 风语谣:“反正闹也不一定有用,不如你们先想想关闭实验室的原因是什么?” 余弦正的嘴唇颤抖着:“咱们突袭最高指挥中心的时候用了炸弹和枪,学校肯定是想查谁做了这些……” “冷静。” 艾理爱按住了她的肩膀:“指挥中心想利用落时雨找的人并不是我,他们锁定的嫌疑人范围是初中生,所以封锁实验室应该不是因为当时我们用的武器。” 门又开了,这次是窦星昴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里说悄悄话的三个学姐:“你们聊天归聊天,别忘了志愿工作哦。” 艾理爱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放心。” 风语谣已经过去继续照看刚做完手术的流浪猫了,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在专注于志愿工作。 艾理爱拖了个凳子坐下:“现在学校主要盯着我和庄晓孟,但是我们俩从来不去实验楼,按理说你们应该是没暴露的……除非他们认为我们想做点什么的话需要用到实验室,所以才提前一步封锁。” 余弦正抬头,面露紧张:“那……难道是盯上了我自制的通讯器?想要逃跑必须得保证联络稳定,而很多喜欢自制机械装备的人都会尝试做通讯器之类的东西……” 艾理爱拧眉:“让我再想想……” 自上次高考后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了,学校现在才想起来阻止他们自制通讯器是不是太晚了一点?这个理由甚至没有奇袭指挥中心站得住脚。 难道真是…… 一个明显是小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哥哥,为什么要给猫猫做手术啊?” 是来救助站做志愿活动的小学生。 小学生做不了太复杂的工作,他们的志愿任务通常是打扫卫生,偶尔也会帮忙安抚应激的小动物。 性教育是初中才会集中做的,大部分小学生还不太理解发情的意思。< /p>窦星昴摸了摸他的脑袋:“因为如果不给它们做手术的话,猫猫的寿命会缩短的。” 闻言,艾理爱霍然抬头:“是抑制剂。” 余弦正愣了一下:“什么?” 艾理爱转头看她:“前段时间新治和不是突然进入生理期了吗?当时我问老师要消除性抑制剂他们都支支吾吾的,结果后来新治和注射了他自制的抑制剂之后平复下来了!Beta们肯定是意识到我们逃跑之后需要解决生理期的问题,所以才会封锁实验室,避免我们自制抑制剂!” 落时雨说过,他使用的消除性抑制剂副作用很大,显然Beta们并没有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科研资源。 艾理爱沉声道:“我先前就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消除性抑制剂。高考结束之后,Alpha和Omega就会被安排统一配种,Beta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我们生育的机会。既然如此,消除性抑制剂当然就没用了。” 余弦正眨了眨眼睛,一瞬间脑中快速闪过很多东西。 她问:“那妈妈她们……她们好像也没有被生理期困扰过啊?” 艾理爱凝视着桌面上那些整齐排列的吐着舌头的流浪猫:“她们也做了绝育手术。” “……啊?” 余弦正被艾理爱这个说法震撼到了:“给人……绝育?” 艾理爱咬了咬嘴唇:“反正已经服役结束了,Omega也不需要再生育了,那么这个功能留着不仅没用,还会让人身体不舒服。” 就像猫一样。既然不打算让它生小猫,那徒留发情期只会让它们痛苦,甚至缩短它们的寿命。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做绝育手术,一劳永逸。” 余弦正倒吸一口冷气。 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自己手搓出来了枪支弹药,制造出比成年人们已有成果还要厉害的新式药剂,听起来很扯淡,但现在就这么真实发生了。 余弦正做的武器能硬生生压制住受过专业训练的秩序官,新治和自制的抑制剂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副作用,效果竟然比官方的药剂还好。 Beta们意识到了,综合一高汇集了整个非B区综合能力最强的一批学生,他们做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成果都在情理之中。所以Beta们要提前折断他们的翅膀,在他们试图飞翔之前断掉所有的可能。 艾理爱摩挲着下巴,压低了声音:“你去实验室的频率并不高,相比较而言,新治和几乎每天都去实验室,不少人都知道他在研究和信息素相关的东西。前一阵子他突遇生理期又自己平复了,怎么想都和他的研究成果脱不开干系。这么看,在老师眼里,新治和才是最可疑的那个。” 余弦正张了张嘴:“那……” 艾理爱:“得从新治和那里下手。” 风语谣绕了过来,路过艾理爱面前时扫了一眼她的表情。 现在的艾理爱看起来比方才平静很多,于是风语谣道:“看来,你已经找到合适的出头鸟了。” 55.实验室2 下课铃声响起,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时间开始。大多数学生都匆匆忙忙地跑去食堂,只有新治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 “新治和同学。” 新治和闻声抬头,只见梨春秋正站在教室后门向自己打招呼:“你来一下。” 新治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慢腾腾地走到了后门的位置:“秋老师。” 梨春秋看着他:“最近很多老师都反映你上课走神。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这个状态不行啊。” 新治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梨春秋:“上课还是要好好听讲的。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高考如果能保持现在的水平就很好,千万别掉链子啊。” 新治和还是没说话。 梨春秋看着他的头顶,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神游天外了,根本没听到自己说什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因为实验室关闭的事吗?” 听到这里,新治和终于抬起了头。他的嘴角向下撇去,虽然没有特别大的表情,但看起来明显就是不高兴。 梨春秋伸手想拍他的肩膀,不想新治和竟然往旁边一歪,躲开了他的手。梨春秋有点尴尬,只道:“先好好准备高考吧,也没多长时间了。等你考上了大学会有更好的实验室,不急现在这一时,好吗?” 新治和这才“嗯”了一声。 作为教师,面对新治和这种很少给反应的学生其实非常头疼。但是毕竟这是他负责的学生,梨春秋还是希望能和他多沟通一下。 于是他问:“接下来要去吃午饭了吗?咱们一起吧。” 一起吃饭是个拉近彼此距离的好机会。 然而新治和摆了摆手:“不了,我不喜欢吃饭。”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四四方方的东西,上面还印着‘人粮’两个字:“我吃这个就行了。” 梨春秋吃了一瘪。新治和居然还是个厌食症吗? 忽然新治和的眼睛亮了起来:“艾理爱同学!” 梨春秋回头,只见艾理爱正从身后走过来。他愣了一下,新治和竟然还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转念一想,上次新治和突发生理期的时候还是艾理爱把人背到医务室的,倒也难怪新治和会更信任她了。 听到叫声,艾理爱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秋老师好。” 眼见着新治和已经向着艾理爱那边走过去了,梨春秋也明白多说无用。他跟着一起走到艾理爱面前:“艾理爱你也多劝劝新治和,不要再因为其他无关的事情走神了,还是要好好听课的啊。” 艾理爱闻言,转头看向新治和:“怎么回事,上课走神?不好好听讲那可不行啊。” 新治和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知……知道了……” 梨春秋叹了口气,从他们身旁走过去,作势要离开。 然而在经过艾理爱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觉得学校关闭实验室很不合理。” 艾理爱霍然转头看向他。 梨春秋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故作俏皮,但最终看起来有点僵硬:“我是过来人。你们现在年轻,还有追求梦想的热情,等真到了工作以后反而没有那股精气神了。追求兴趣爱好其实比那个高考重要的多,要抓住眼前的机会才行啊。” 艾理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心里却逐渐匪夷所思。 梨春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老师吗,怎么好像对学校的决定还不太满意似的?他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然而梨春秋已经走了,她也不可能多问点什么。于是艾理爱转头看向新治和,微微一笑:“咱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那个……”新治和有些尴尬地晃了晃手里的人粮。 艾理爱却从口袋里也摸出了两盒人粮:“偶尔尝尝这个东西也不错。所以……一起去吃午饭吗?” 新治和的眼睛亮了。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嗯!” 教学楼旁边有个小花园,里面的景致非常简单。穿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之后,能看到一个磨损的很严重的小亭子,亭子四面是茂密的树木,这就是小花园的全部内容。 这里平时没有什么人来,于是新治和经常在这个地方坐着,静静地独自啃着人粮。 艾理爱在亭子里坐下,撕开了人粮的包装袋。她之前从来没吃过这种用以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因此咬第一口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吃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味道。 “……” 人粮的口感并不酥脆,而是一种很扎实的硬,明显能感觉到是很多东西强行被压成了这么小小的一块。味道是一种淡淡的咸味儿,在口中咀嚼了一会儿之后能感受到香气。 仅仅是一口下去,艾理爱就明显能感受到胃给自己反馈了信号:这里已经有东西了。 艾理爱有些意外:“还不错啊。” 新治和咽下了口中的人粮:“没想到你居然会吃这个……我记得你吃饭还是很香的。” 艾理爱看着他:“你见过我吃饭?” 新治和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之前吃过这么大一碗排骨汤面。”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艾理爱吃饭不挑食,酸甜苦辣麻香咸就没有她不能吃的,再加上平时运动量大,吃起饭来自然是相当震撼。 她有些意外:“你居然还记得我吃饭的样子啊。” 新治和的脸微微发红,声音也小了一些:“毕竟你可是……可是艾理爱嘛。” 一个年级的学生可能不会有闲心去评选什么校花校草,但是一定会记住成绩排名第一的人。综合一高高三的学生或许有可能不知道创办新锋诗社的风语谣,也可能不关注异性缘极好的叶明彻,但是一定会知道年级第一艾理爱。 想到这里,艾理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啊……是这样嘛。” 新治和见她三两口就把一盒人粮吃完了,立刻提醒她:“一餐吃一根就可以了,它会在你肚子里慢慢膨胀的,特别喝了水之后会涨的特别快。如果吃多了的话……会撑的很难受的。” 闻言艾理爱立刻停下了准备拆第二盒的手:“哦哦哦多谢提醒,被撑到确实挺难受的。” 新治和笑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吃这种东西了?” 艾理爱抱着膝 盖,直接道:“因为想和你聊天。” 新治和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的脸更红了,说话也结巴了起来:“聊……聊天……嘛……” 艾理爱笑了:“毕竟你真的很厉害啊,居然能做出效果那么好的抑制剂。之后你好像也没出现其他什么不良反应吧?” 她观察着新治和的表情,继续夸赞着:“单是没有副作用这一点就甩开现在医学水平一大截了。” 昨天在流浪猫救助站那里,风语谣给她提了一个建议:“余弦正在老师那边的嫌疑其实挺大的,之前还被科洛恩搜过房间,虽说当时被搜的学生很多,但也说明了余弦正已经被列在怀疑名单之内了。再加上她实验室里放的枪支零件不知道会不会被查到……如果这次由她出面与学校抗争,那暴露的风险会非常大。” 艾理爱:“所以要再找一个受害者?” 风语谣点了点头:“既然你能想到Beta们可能是关注到了新治和,那让他来做那个发声抗争的人再合适不过了。老师们可能会怀疑新治和也是你的同党,但总归不会再把注意力转移到余弦正身上。” 余弦正拧眉:“那这样一来,新治和岂不是很……” “没有的事情是不怕查的,”风语谣语气笃定,“新治和确实不知道世界的真相,先前也从未和艾理爱有什么多余的交流。老师们查过来查过去只能查到他是个天天鼓捣信息素的科研疯子,哪怕像科洛恩那样故意设陷阱,他也没有马脚可露。” “既然没有问题,学校自然也不会对他做什么。让学生提前毕业是有可能会引发恐慌的,不然艾理爱和庄晓孟也不会安然无恙到现在。” 艾理爱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我试试看让新治和出面对抗学校。” 余弦正眉头紧锁:“新治和挺孤僻的吧,让他出面……可能吗?” 风语谣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好了,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看你的了。” 艾理爱道:“先试试再说。” 为了能和新治和有共同话题,艾理爱还特意去食堂领了一些人粮。不过现在看来,新治和对她本来就没有戒心,接近他也十分顺利,倒是没有艾理爱想象的那么困难。 她问新治和:“说起来……你是怎么想到要研究信息素的呢?” 新治和看着面前的蓝天白云,轻声道:“你有没有感觉,人类ABO这个性别分类其实……很奇怪?” 艾理爱顺着他的话道:“确实很奇怪。自然界的哺乳动物基本都是按照雌雄分性别的,旧时代人类也是按照染色体分男女……现在男女反而不重要了。” 蚂蚁、蜜蜂等昆虫的性别结构倒是有点像他们现在的状态。 新治和抱着膝盖:“而且Alpha和Omega还有生理期会发情这种东西……还有信息素……这种东西只有动物才会有吧?” “人类区别于动物的一大特征就是能够克制住生物最原始的本能,运用理智来做出选择。可生理期这种东西却好像写进了我们的底层代码,似乎是在对抗我们身为人类的优势。所以我在想……我们人类,是不是在一步步向着普通动物的方向退化呢?” 56.实验室3 艾理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过历史或许是捏造的,想过社会制度是在哄骗他们,但独独没有想过人类本身的存在。 为什么人类要进化成能被本能操控的形态? 一瞬间艾理爱理解了Beta们的傲慢。他们没有生理期,不会被□□的欲望控制大脑,所以他们认为Beta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而Alpha和Omega这种每个月都会被下半身支配几天的性别根本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只是Beta们用来制造劳动力的工具而已。 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一大特征,就是善于制造工具并使用工具。 艾理爱没来由地想到了这句话,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许久,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才会研究信息素。” 新治和点了点头:“我想探索人类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些许失落:“当时开发学毕业的时候,我其实很想去生医高的。但是老师说我其他科目没有明显短板,综合来看还是应该来综合一高,这样能够让我全面发展……唉。” 艾理爱歪着脑袋。虽然有明确的兴趣,但是因为整体实力水平还是被分配到了综合性高中。这大概也是为了方便测评他们的“基因质量”吧? 新治和:“还是老师跟我说,综合一高也有实验室供学生发展兴趣,我才同意来这里的……” 艾理爱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其实学校说为了让高三学生专注学习而关闭实验室的这个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新治和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艾理爱:“哎?为什么?” 艾理爱抬了抬下巴:“整座实验楼都被封了不让人进是吧?但是去实验室做实验的又不只有高三的学生。” 新治和反应了过来:“高一高二的学生也不让做实验?” 艾理爱点了点头:“难道高一的学生刚成为高中生没多久就要备战高考了?这说不过去吧。” 见新治和一脸茫然,艾理爱继续循循善诱:“所以,学校为什么非得关闭实验室呢?他们这样很不讲道理啊。明明说好了允许你用实验室你才来的,结果现在竟然这么蛮不讲理……” “……” 半晌,新治和将脑袋埋进了膝盖,抱紧了双腿:“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闷闷的:“总不能去和老师撒泼打滚,质疑他们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吧。” 这回轮到艾理爱愣住了。 能说吗,她就是希望新治和能去老师面前撒泼打滚的。 她原本以为新治和会随之愤怒,就算不像风语谣那样大闹一场,也该骂几句“学校怎么能这样”之类的话。 然而现在看来,新治和居然……妥协了? 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已经接受现实了? 艾理爱咽了一下口腔里的唾液:“不是,你看,学校明显是侵犯了我们本该有的权利,我们应该……” 新治和小声道:“没办法啊,我只是个学生,我能拿学校怎么样呢。” 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我连和同学吵架都不敢,更何况是去老师面前……” 艾理爱:“……” 艾理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新治和每天独来独往,不是因为他高冷,也不是因为他沉迷实验对其他同学不感兴趣,而是单纯地因为……他社恐。 让一个社恐人士去带头抗争,这难度堪比教一根香蕉学会微积分。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但是人再笨也不是香蕉。 于是,午休结束,艾理爱刹羽而归。 回到座位上,庄晓孟看着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有些好笑:“怎么了这是,失败了?” 艾理爱摆了摆手:“别提了。” 下午放学后,艾理爱又一次“赏脸”来参加了风语谣举办的学习会。 因着实验室被查封,出于谨慎,余弦正让大家暂时不要使用自制的通讯器相互联络了。于是他们采用了最原始的交流方式——传纸条。 叶明彻将一个纸团丢到了艾理爱的面前。她拆开一看:今天上午,有十几个秩序官进入了实验楼,我猜是要搜查实验室。 看着这行文字,艾理爱只觉得一阵头疼。 余弦正制作的炸弹、手枪还有通讯器的成品都在宿舍,但实验室内还有零部件残次品。秩序官如果仔细搜查,一定会找到这些东西。 这些零部件被找到或许也可以狡辩说只是个人兴趣,但如果他们仔细研究一番,那势必会发现猫腻。他们甚至可能利用那些零件再组装一个通讯器出来,窃听他们的交流。 更糟糕的情况是,他们重新组装出了手枪,于是发现那天奇袭指挥中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初中生……到时候余弦正别说藏身于人群之中了,很有可能当天就会被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提前毕业。 艾理爱只觉得有一把剑悬在自己的头顶,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来砍断她的脖子。 “哎,邓君无同学又不来吗?她可真是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呢……” 说这话的人是9班的李赵钱,他资料上的性别是男Alpha,实际上艾理爱就已经确认了他其实是Beta,也就是教师安插在学生中的卧底。见他朝着这个方向走来,艾理爱毫不犹豫地将纸条扔进了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可惜帅不过三秒,纸团卡在喉咙里差点噎住,艾理爱猛灌了几口水才彻底咽下去。 总这样传纸条也不是办法啊。 于是在第二天的午休时间,艾理爱又陪着新治和一起去小花园的亭子里啃人粮了。 她旁敲侧击:“有高一高二的同学因为实验室关闭非常气愤,嚷嚷着要转学去特长高中呢。” 新治和很是惊讶:“真的假的?” 艾理爱点头:“是真的。” 他的眼睛亮了:“我也想转学去生医高……真的可以转学吗?生医高的实验室更加齐全,比这里的实验条件要好太多了。” 艾理爱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是应该可以问问吧?” “……”新治和眼里的光又熄灭了,“算了,上面肯定不同意转学。” 艾理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看他,试图鼓励:“没试过怎么知道会不行呢?” 新治和摇了摇头:“我 高一的时候就提过想转学,结果老师说根本就没有转学的先例,让我高考再考去想去的大学。总之……不可能了。” 艾理爱拧眉:“怎么能这样?” 新治和将脑袋贴在膝盖上:“要是我当初升学考试的时候把其他科目都交白卷就好了……唉,就剩不到一年了,忍一忍吧。” 艾理爱:“……” 放学后,艾理爱又来了学习会。同学们在台上讲解典型例题,她在靠教室侧边墙壁的一列神游天外。 风语谣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伸手将一张草稿纸推到她面前。那张纸上半截全是数学演算,空白的位置写了四个字:情况如何? 艾理爱回过神来,拔开笔帽在下面写:很不顺利。 风语谣画了一个问号。 艾理爱:新治和社恐太严重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不太可能煽动他去出头。 风语谣很惊讶:余弦正不是说他当时和看门的老师吵起来了吗? 艾理爱:可能那次吵架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吧。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准备熬到高考。 风语谣的嘴角抽了抽,在下面继续写:他知道高考结束后是地狱吗? 艾理爱按了按太阳穴:那肯定不知道啊。 风语谣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儿,又写: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艾理爱: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实验室把东西偷出来,然后让余弦正去蹭机械制造高中的实验室。反正她有开发学的老同学在那边上学,之后还得拜托他们帮忙造飞机呢。 这半页草稿纸已经写的差不多了,风语谣先在这些文字上一通乱画,然后拿出了一支笔头很粗的记号笔在上面涂了一遍。 正面涂过还不够,她将这半页撕了下来,连背面也一起涂掉了。 艾理爱看得目瞪口呆,这样一来倒是不用担心草稿纸被人看到了。 做完这一切后,风语谣又在另外半张纸上写:就这么放弃了吗? 艾理爱不明所以:没放弃啊,这不是pnA行不通,我开始研究pnB了嘛。 风语谣:实验楼那边可能已经布置上什么陷阱了,你去了或许就是自投罗网。 艾理爱低低地笑了。 风语谣扫了她一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无语”两个字,似乎是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艾理爱呼出一口气,在纸上继续写: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风语谣:那你让余弦正去出头不就行了?除了研究的东西不同之外,她和新治和的情况也差不多吧。 艾理爱:那不行,我必须得保证余弦正不在教师们的怀疑之列里。 风语谣眯起了眼睛。回想起之前自己被她当枪使的那两次,风语谣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写:你竟然不让队友替你背锅。 艾理爱:老师怀疑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本来是不用冒这个险的。所以我要肩负起把他们组织到一起来的责任。 看着艾理爱落下最后一笔,风语谣放下了手中捏着的碳素笔。 她抱着手臂,沉默地看着面前这张用于对话的草稿纸。 57.实验室4 风语谣忽然想起来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读开发学二年级的时候,风语谣所在的年级发生了一起排挤事件。只不过涉事的人员并不是学生,而是二年级的教师。 负责教风语谣文学基础理论的老师是个性格很温和的男Beta。他留着长发,平时总是扎成一个马尾,让他看起来颇具文艺感。 而这位文学老师一直在被其他老师排挤。 成年人的霸凌没有学生那么张牙舞爪,而是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心照不宣地进行着。 比如停车场地车位数量明明是刚刚好够所有老师使用的,但每天总有那么一个老师“停车水平不好”以至于一下子占了两个车位,让他没有地方停车,只能坐在驾驶座里不知所措。 再比如给老师们发通知的时候只绕过他一个人,让他被上级领导问责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有,领学生成绩单的时候,只有这个文学老师负责的班级的成绩文件会被“误删”,又恢复不了数据…… 有一天,文学老师在上课时正准备点评优秀作业,可他翻开习题册之后却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嗓子里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片刻后,他捂住脸哭出了声。 那本习题册上,作业的那一页是一大摊红色的钢笔墨水。 文学老师翻到了封面,看着上面的名字念了出来:“风语谣同学,对不起,都是老师不好,才让你的作业被其他老师这么……” 全班任何人都没见过老师崩溃的样子,此时此刻全都懵了。而风语谣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勃然大怒:“那样的人也能当老师吗?” 她正义感爆棚,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发到了网上,还特意蹲点抓了现行,直播了几次老师们搞小动作的实况。她高举着自己那本被红墨水污染的作业,在镜头前字字珠玑:“为了排挤一个老师而牺牲一整个班学生的学习进度,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惜将学生当成工具,这样还能算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吗?” 那时风语谣创办的新锋诗社已经初具规模。于是她还发动了诗社成员的创作才华,将这起教师排挤事件改写成短篇、相声、脱口秀等多种文学艺术形式,一时间竟是广为流传,几乎整个非B区的人都知道了这所开发学发生的事情。 这么大的阵仗当然是惊动了上级领导。所有做小动作的老师都被勒令停职,很快二年级的老师发生了一次大换血。文学老师的脸色终于不再苍白了,他可以在课堂上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风语谣很高兴,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那天下课,风语谣去了文学老师的办公室。她看到他的书桌上放着一瓶红色钢笔墨水,颜色和泼在自己习题册上的那个墨水痕迹一模一样。 她又了解到,其他老师嫌钢笔用起来麻烦,从来都只用碳素笔,只有这个文学老师自诩文艺,会特意用钢笔写东西。 这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其他老师将他的钢笔墨水泼了出来……</ p>直到风语谣听到了文学老师对新来的老师们说的话。 他说,风语谣这种孩子不好惹,稍微让她不如意一点,她就要上纲上线闹得人尽皆知。 一个新来的老师问他:“可是多亏她替你伸张正义吧?要不然你还得被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一直欺负下去呢。” 文学老师摆了摆手:“我也没想到她能闹的这么大,本来只是想给那些人一些教训的。唉只能说她的初心是好的,只是这手段实在是……” “……” 风语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一开始文学老师就在把她当枪使。可当她这把枪真的打出相当有力的子弹后,他却还要恐惧枪支的威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她身体中蔓延开来。 风语谣并没有因为这个老师而放弃什么。她依旧热爱文学,依旧喜欢在网络社交媒体上操控舆论,依旧会为其他人伸张正义……她只是坚决不会再去做其他人出头的工具,她只做自己真心想要做的事情。 她可以为了艾理爱指责教师的过分行径,但她不能接受艾理爱把她当成达成目的的工具,躲在她身后冷眼旁观。 只是现在…… 风语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似乎能理解艾理爱了。 她似乎……也错怪艾理爱了。 于是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还是交给我吧。 艾理爱的眼中漫开几分错愕。片刻后,她在下面接了一个字:好。 58.实验室5 当天夜里,一篇帖子出现在了社交平台平台上,没过多久就飘到了前排。 帖子的标题是:“所有开发学学生必看!揭秘高中升学内幕:如果想要去特长高中,你最好交白卷!” 帖主自述是综合二高的一名高一学生,当年在开发学的时候发现自己非常喜欢电影,因此一直希望可以去文艺高中。但是最后升学考试的时候,她的由于各科成绩都比较均衡,因此最终还是被综合高中录取了。 她在帖子里愤愤不平:“许多进入文艺特长高中的同级学生在比赛时明明排在我后面!但是老师说他们除了做电影就没有什么擅长的了,而我整体成绩还可以,所以让我把进入特长高中的名额留给那些偏科的学生!我就想问问凭什么!” “难道不应该按照我们的兴趣选择学校吗?不然为什么所有学生都要去读开发学?直接让那些成绩不行的笨蛋进去开发一下特长不就好了?” 最后,帖主语重心长地给还在开发学就读的学弟学妹们一个忠告:如果想要读开发学,最好让与特长无关的科目分数低一点,就算不好意思交白卷也要控一控分,不然就会以整体成绩好为由被强行分配到综合高中里去。 这个帖子一出来,很快就引发了诸多高中生的共鸣。不少被综合高中录取的学生都表示自己因特长不够“长”或综合素质太“好”的理由被特长高中拒绝,最后分配到了综合高中来。于是这篇帖子的热度节节飙升,始终霸榜第一位。 而在诸多“升学受害者”的讨论之下,很快综合一高的人也加入其中,话题自然而然的也引到了最近实验室关闭的问题上。 “当初说综合学校的实验室可以随便用,结果今天综合一高就说什么大家要好好学习、不要研究高考之外的科目……就这么把实验楼封了?” “高三不给用就算了,我们高一的才刚入学不到两个月哎!哪有这么出尔反尔的?” “什么东西,综合一高封实验室了?” “我天,我们二高不会也要封吧?虽然这破实验室里的东西都不全,但是连这点地方都要关闭了吗?” “实验室不就是用来做实验的吗,把它关了难道是要占地方吗?” “其他想去文艺高中没去成的好歹还可以放学以后自己在家写东西剪辑,我们这种想搞化学生物的要怎么办?我敢在宿舍做生化实验,其他人敢和我住一栋楼吗?” “我们要抗议!我们要转学去特长高中!” “大不了我们退学重新考!这次我坚决交白卷!” “抗议——” 第二天艾理爱来到学校的时候简直要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校园里到处都是用草稿纸粘贴拼成的横幅,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反复涂抹写出了一串大字,内容不外乎是要么让他们转学要么开放实验楼。 而教学楼底下更是排了一大群学生,仔细一看基本都是刚入学没多久的高一学生,也有一小部分高二的学生混在其中加油助威。 他们手上举着牌子,高声喊道:“我们要求转学!” “给我们转学!” 这就是风语谣的威力吗……仅仅是一个晚上就有 了这么大的效果。 艾理爱凑了过去,假装和事佬似的问他们:“高考结束之后一样可以学你们想学的专业吧?” 一名学妹激动道:“我如果去特长高中的话,高考只需要考政治、数学和两门专业课!可是综合高中的高考要考十三门!我要付出更多努力去学那些没用的科目,才能和那些已经在特长高中读书的人考进同样的大学!学姐你觉得这公平吗?” 一群人齐声喊道:“不公平!” 人群的呼声震耳欲聋,惊得艾理爱都打了个哆嗦。 这时她看到余弦正也挤进了人群里:“我要转学去机械高中!” 艾理爱吓了一跳,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这不是在做局吗,你怎么也凑热闹?” 余弦正一脸认真:“这怎么能是凑热闹呢,天天泡实验室的人哪个不是曾经和梦想失之交臂的,我加入他们合情合理嘛。” 说罢,她又一次高举右手:“我要转学!” 艾理爱:“……” 她看到了在一边看热闹的风语谣,于是迈步走到她面前:“早上好。” 风语谣的嘴角扬了扬:“怎么样,还得是我出手吧?” 艾理爱连连拍手:“不愧是你,还得是你。” 风语谣忽然站直了身体。她伸手指了一下:“你看,那是不是新治和?” 艾理爱回头,只见瘦瘦小小的新治和此刻也挤到了人群之中。 他的脸上再不见从前的怯懦,而是随着人群一起大喊:“我也要求转学去生医高!” 59.实验室6 新治和振臂高呼的样子,看的艾理爱目瞪口呆。 “……他不是社恐吗?” 风语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抗议确实挺难的,但是现在有这么多人,大家都想着‘万一就少我一个呢’,自然就有勇气了。” 风语谣这时站了起来。她按了按鼻梁上的眼镜,打开了录像键,绕着人群将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学生抗议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引来了秩序官。他们试图将聚集在一起的学生赶走,但带头的一个高一学生字字铿锵:“如果不能去我们想要的学校,那我们宁愿退学!” 老师们也在外边站了一圈,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事不关己。 莎织里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淡淡地撇了梨春秋一眼:“这样看起来,不仅没防微杜渐,反而更麻烦了。” 梨春秋看起来并不意外:“毕竟考到这里的都是同年里智商最高的孩子,光用规定压他们是说服不了他们的,他们总会想到更多办法。” 莎织里扬了一下嘴角:“你好像还挺骄傲的?” 梨春秋笑了:“十多年前的时候,我也曾经是这里的一员呢。” 莎织里:“我记得你不是一高毕业的吧。” 梨春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我是指……精神。当年读高中时的那种精气神。” 风语谣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她打开收音麦,走到人群之中采访抗议的同学们。 她首先找到新治和,问:“你觉得现在来到综合一高读书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 新治和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听起来异常坚定:“我本来就只想去生物医科高中,现在却得考更加麻烦的综合高考……如果其他科目上的智商对我来说是负担,那我宁愿不要这些智商!” 新治和的呼声极具感染力,不少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人听到他的话都为之动容,提起当年升学时的失落皆是泪流满面。 他们挤在风语谣的镜头前,纷纷高喊:“我们要转学!” 艾理爱往后退了退。这里是风语谣与这些学生们的主场,她还是别挤在这添乱了。 庄晓孟站在人群外圈,见她出来立即迎了上去:“不是说要让实验室重新开放吗,怎么现在全都嚷嚷着转学啊。” 艾理爱看了一眼人群,回过头来冲着庄晓孟压低了声音:“这大概就是‘想开窗先要掀屋顶’的战术吧。学校不同意他们转学,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开放实验室……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庄晓孟掏出手机,只见学生抗议和秩序官出面的视频已经在网络上流传的到处都是了。不只是一些公开的网络平台,朋友圈、群聊等到处都充斥着风语谣拍摄下来的视频片段。 他道:“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全非B区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喂,你们就是综合一高的家伙?” 一个放荡不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理爱扭头,只见两个高中生模样的人正站在校门外。 艾理爱打量了他们一番,这两人都是男Alpha,个头一高一矮。不过个子矮的那个人信息素反应有点奇怪,艾理爱猜测他会不会是一个伪装成Alpha的卧底。 庄晓孟皱眉:“你们是?” 高个子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家伙,要是不想在综合一高待着就给我赶紧滚蛋啊!老子当年差两分就能进综合一高了你知道吗?” 艾理爱反应过来了,这两人是综合二高的。 有人因为没能去特长高中而生气,自然也有人因为没能去更好的学校而恼火。综合高中的录取只看分数,考不上一高的人会去二高,考不上二高的人会去三高……而眼下这些进入了一高的优等生竟然嚷嚷着这里不是他们想来的,也难怪后面的人会为此感到恼火。 艾理爱摊了摊手,好声好气地给他们讲道理:“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吧?明明是学校安排的有问题。如果学校允许他们去特长高中发展自己的爱好,那也不会挤占你们的名额了。” 不料高个子根本不听她讲道理,伸手一把揪住了艾理爱的衣领:“老子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仗着聪明还不把成绩当回事的家伙,不想读就给我去死啊!” 庄晓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想拉开他。然而矮个子在这时候凑了过来,堵在了庄晓孟面前:“综合一高就是你这种弱鸡在读?” 庄晓孟看着面前这人还没自己高,差点被气笑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照过镜子?想哭的时候都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到床底了吧?” “你说什么……” 艾理爱看着周围的情况,又回头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的风语谣。 把场面搞得越混乱,对他们来说就越有利。 思及此,艾理爱一把握住了高个子正揪着她衣领的手,用力向前一甩。高个子随之腾空而起,被重重地摔倒在地。 矮个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艾理爱一把揪住了头发,狠狠向后一拽。矮个子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了高个子旁边,两人倒是整整齐齐了。 “你这家伙……” 高个子气的咬牙切齿。他大约也分辨出艾理爱不好惹了,爬起来之后转而向着庄晓孟的方向冲了过去。 艾理爱抬高了声音:“庄晓孟退后!” 庄晓孟立刻往后跑了好几米,而艾理爱挡在了高个子的面前。她重心下移踹出一记鞭腿,重重砸在了高个子的腹部,让他向后飞出了一条抛物线,落地之后还往后滚了两圈。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嗤一声:“好好说话你们不听,非得听难听的话是不是?你们就是考不上,垃圾,差两分也是差,就是进不了一高的门槛。高兴了吗?” “你……” 自动清扫机器人检测到了打架斗殴事件,立刻冲过来,一边识别他们的身份一边进行警告:“警告——发生打架斗殴事件——警告——请立刻停止斗殴,否则三秒钟后会通知附近的秩序官前来强制维持秩序——警告——” 见到自动清扫机器人,高个子哆嗦了一下,躺在地上开始装死。然而矮个子却又跑 了过来,站在艾理爱面前叫嚣:“你打我啊!你倒是打我啊!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被记过……唔!” 艾理爱一拳砸在他脸上:“如你所愿。” 本来秩序官们就被学生抗议搞得头昏脑胀,现在校门口又发生了打架斗殴,场面愈发混乱了。他们接到警报赶到了这里,拉开了还要攻击的两个综合二高的学生:“停停停,别打了!” 矮个子已经鼻青脸肿了,他指着艾理爱:“是她单方面殴打我们的!我们没还手!” 艾理爱叉着腰,理直气壮道:“这是综合一高的校门口,你们综合二高的人不好好去自己学校上课过来凑什么热闹?” 秩序官闻言很是惊讶,转头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不是一高的学生,来一高干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们脸上,登时让两人无地自容。 虽说全程都只有艾理爱动了手,但毕竟是外校学生上门挑衅在先,所以最终秩序官也只是训斥了艾理爱几句,转而提着两个外校生把他们送回二高了。 艾理爱回过头来,才发现余弦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身后。她呆呆地看着艾理爱,眼中亮晶晶的,好像是被什么感动到了一样。 艾理爱不明所以。她看了一眼依旧喧闹的人群,转头问余弦正:“你怎么来了?” 余弦正收回了视线,笑了起来:“我已经配合风语谣采访完了,刚好看到你们在这,所以就过来了。” 庄晓孟走了过来:“我们回去上课吧。” 余弦正点了点头:“走吧。” 早上学生抗议的视频在网络上迅速发酵。有人表示奇怪,高一的人刚入学会闹起来倒是不奇怪,高二特别高三的人都已经在综合高中呆了那么长时间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抗议转学。 这时候就有人出来解释,是因为综合一高关闭了实验室,原本还能发展兴趣的学生现在失去了场地,自然就受不了闹起来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影响。 受此冲击最大的还是正在读二年级的开发学学生。学长学姐们从日常学习到高考科目全面对比了特长高中和综合高中的差距,他们仔细听过之后不由得人心惶惶。眼见着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升入高中了,如果没能进入自己想要的学校,那浪费的不仅仅是三年的时间,而是整个人生的未来走向。 不少有强烈进入特长高中意向的开发学学生都在网上跟帖:“既然如此,其他不相干的科目我就考低一些吧。考零分好像有点过分,不过我做做选择填空就交好了。” “别说什么万一读高中的时候改变心意不想学本专业怎么办的话了。考四门和考十三门的区别我还是分得清的。” “是啊,这差别也太大了,十三门课那得学多少东西啊。” “……” 网络上的舆论混战到底还是让上面的人感受到了一丝失控的恐惧。也不知最终他们采取了什么样的手段做了什么决定。总之,两天之后,综合一高发布了新通知:实验室重新开放了。 60.实验室7 为了解决这场几乎震荡了整个非B区的舆论风波,学校开了很多会讨论实验室的问题,上级部门也多次前来调查。 梨春秋翻看着会议记录,忽然有些疑惑:“艾理爱在校门口打架了?” 云裴筱抬起头:“是外校的学生来找茬,她一怒之下就把人揍了,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梨春秋微微蹙眉:“艾理爱不是爱闹事的性格吧?” 莎织里闻言看了过来:“确实啊,她平时挺低调的。”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被怀疑了,这学期的艾理爱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加低调。她会出头打架,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云裴筱却笑了:“那你们可能还是不太了解她。艾理爱这个学生啊,其实挺腹黑的。” 迫于多方压力,学校还是重新开放了实验室,并辩解说之前只是为了排查实验楼的安全隐患,并不是真的要永久关闭。 虽说是为了开实验室这扇窗才提出了要掀转学这个屋顶,但诡异的是在综合一高开放实验室之后,网络上持续多日地混战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没有人叫嚣着要转学去特长高中了,也没有开发学的学生说要交白卷了。 当天放学之后,学习会难得冷清了许多,来学习的人只剩下了一半。许多常去实验室的人一窝蜂的冲进了实验楼,看着重新开放的实验室喜极而泣。平时不怎么用实验室的人则是陪着朋友一起来了,颇有种流浪外乡多年后终归故土的感觉。 风语谣依旧主持着学习会:“今天来这里的同学大多比较擅长文科吧?正好我们来一起做一些基础题……” 在分发完自印的试卷时,风语谣看到了站在教室后门的梨春秋。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继续给同学发卷子。 学习会的同学们纷纷低头做题,风语谣站在教室最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时不远处的梨春秋开了口:“风语谣同学。” 风语谣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向着他走了过来:“秋老师还没下班吗?” 梨春秋笑了笑:“实验室重新开放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风语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对理工科不算太感兴趣,平时也不做实验,实验室关不关的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梨春秋歪了歪头,轻轻“欸”了一声。他换了个话题:“听说我前任的科洛恩老师会被停职,也是因为侵犯了风语谣同学你的权益吧?” 风语谣纠正他:“他侵犯的是全体学生的权益。被他入侵并窃听过的学生宿舍高达几十个,只不过到我这里恰好被我发现了。” “啊,是这样呢。” 梨春秋的视线慢慢挪到了她的脸上:“现在实验室能重新开放应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风语谣没有回避,反而直接道:“有什么问题吗?” 梨春秋又笑了:“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利用新闻的武器来捍卫自己的权利……你做的很对。” 风语谣略微颔首:“谢谢。” 梨春秋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吗?” 他这么一说,风语谣才开始感受起空气中的味道。 几秒钟后,她微微蹙眉:“是……Omega的信息素?” 这股信息素淡淡的,并不浓郁,属于正常社交可以容忍的一个浓度。 只是……这信息素的源头似乎并不是某个同学,而是……眼前这位梨春秋老师。 梨春秋笑着点了点头。 风语谣有些不确定:“老师身上有Omega信息素?经过学生的时候沾到的吧。” 梨春秋:“你就没怀疑过,这其实是我自己身上的吗?” 话落,风语谣明显能感觉到四周Omega的信息素的浓度在逐步升高。 “……” 她耿直道:“所以老师你是在勾引我吗?” 梨春秋:“……”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又降低了。 梨春秋摆了摆手:“你们好好学习吧,我先走了。” 说罢,他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之中。 实验楼这边,新治和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对艾理爱道:“原来抗争真的是有用的!实验室真的重新开放了!” 艾理爱微微一笑:“去看看吧。” 新治和点了点头,一溜小跑地冲进了实验室,艾理爱和庄晓孟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进入实验室之后,新治和的激动稍微退减了几分。 庄晓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新治和看着摆放整齐的实验室,轻轻叹了口气:“应该是被人动过了,之前我这里其实挺乱的。” 艾理爱心底一沉。 庄晓孟:“你看有少什么东西吗?” 新治和排着翻了翻,有些失落:“有两支半成品没了。”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了起来:“那两支半成品本来就是失败的,我原本就打算处理掉的,所以没有太大的损失。” 庄晓孟点了点头:“那倒是还好……” 艾理爱呼出一口气:“之后你就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实验了。” 新治和忽然转头看着她,认真道:“艾理爱,你是不是需要消除性抑制剂?” 艾理爱微微一怔。 新治和道:“我可以做这个东西的,你需要多少都行。” 片刻后艾理爱笑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新治和去检查他的各个仪器了,庄晓孟站在一边帮他打下手。而艾理爱则是混入了人群之中,拐去了余弦正常去的实验室。 余弦正这次并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是把钥匙交给了艾理爱,拜托她来帮忙查看情况。 余弦正并不会把半成品之类的东西直接堆放在台面上,她的习惯还不错,一些可能会被怀疑的零件都锁在了自己的柜子里。 艾理爱拿着钥匙打开了柜子,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一行整齐的手写楷体字。 ——放心,目前还没人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 艾理爱面色大变。 她迅速将纸条叠了起来,塞到了上衣口袋里。接着关上了柜门,假装一切无事发生一般离开了实验室。 为了庆祝实验室再次开放,高一年级组织了一场露营烧烤,不少高二高三的人也参加了。 最应该参与庆祝的新治和并没有参加,反而是艾理爱他们这群不怎么来实验室的人过 来凑热闹了。 六个人在篝火前围了一个圈。艾理爱从口袋里摸出来那张纸,交给所有人传阅。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几个人纷纷变了脸色。 余弦正的嘴唇战栗:“这是什么意思?” 艾理爱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面前的热浪和头顶的冷风交替而来,让周围的景色陷入了动态模糊。 她道:“余弦正柜子里的东西没少,但是明显是被人翻动过了。” 叶明彻拧眉:“这……它说放心,是想让我们放什么心?” 庄晓孟盘着腿,单手托腮:“难道是有老师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情况,但是选择帮我们隐瞒,所以才会……给我们留这个字条?” 他对这个猜测感到不可思议:“老师当中……也有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所有人都读过之后,纸条最后传到了艾理爱的手上。她将纸条丢到了面前的篝火之中,看着它被火焰吞噬、燃烧殆尽。 她道:“不是没有可能。” 老师想要为难一个学生是非常容易的。现在莎织里怀疑他们却始终没有抓到他们的把柄,除了归因于艾理爱神出鬼没之外,或许还有其他力量在帮助他们抗衡。 安泽西看了一眼手里的通讯器:“那我们以后还能用这个联系吗?” 余弦正自制的通讯器只有采用特殊的接收器才能完成信号转换并完成对话,虽然用的是非B区这里的信号塔,但理论上是不用担心会被窃听的。 只是现在经历了这么一遭,Beta们或许已经根据实验室里的零件复刻出了相同的接收器,那么他们交流的保密性就大打折扣了。 叶明彻:“不好说啊,谁知道这个示好的信号是不是障眼法。” “说到老师……”风语谣蹙眉,“你们那个新上任的副班主任真的很奇怪啊,他今天特意让我闻到了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她:“什么?” 风语谣转头看着他们,面色凝重:“梨春秋很有可能是……Omega。”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半晌,庄晓孟开口:“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很有可能是从学生那里蹭到的……还有学生卧底也会用一些外置的信息素来把自己伪装成Alpha或者Omega……” 风语谣却摇了摇头:“并不是。他可以自己调节信息素的浓度,这不是单靠外置信息素就能做到的。”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所以……” 风语谣:“梨春秋好像真的是Omega。”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余弦正一脸不可思议:“如果他是Omega……那他怎么会……嗯?” 艾理爱面沉似水:“梨春秋已经超过30岁了,他或许是完成生育指标才来工作的,问题在于Beta们怎么会让他来做高中老师……” 庄晓孟开口:“会不会是他一直在装Beta?” 叶明彻:“现在动不动就体检,性别应该很难瞒住吧?” 艾理爱拍了拍手:“好了,接下来咱们还是谨慎行事,通讯器也暂时先别用了。不论梨春秋是不是Omega,咱们都不能放下对他的戒心。” 众人纷纷点头。 61.武高生 温和的晨风拂过赤红的跑道,和煦的阳光照亮了如茵的球场。经历了一系列鸡飞狗跳的波折之后,高三年级的全区运动会终于还是盛大开幕了。 运动会按照惯例在体育高中举办,全区所有高中的高三年级停课三天,学生们无论是否是运动员都可以前来参观。对于已经埋头考试学习了两个多月的高三生来说,这场运动会无疑是一次难得的放松的机会。 虽然也有不少人选择把运动会这三天当作放假在宿舍躺平,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会前去观赛,因此体育高中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体育高中的一名学生站在主席台前,作为运动员代表宣誓:“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代表全体运动员庄严宣誓:为了体育的光荣……” 艾理爱和众多运动员一起站在操场中央。这是她第一次去其他高中,因此对周围的环境十分好奇。 不得不说,不愧是体育高中。这校内有四个四百米跑道规格的操场,其中两个还是室内的。而这操场的设施也要丰富许多,不像综合一高的那样几乎快要坏掉似的。除此之外还有独立的羽毛球馆、游泳馆等场馆,只不过这次运动会是田径比赛,因此用不到这些地方。 作为运动员的学生们不论平时穿的什么衣服,现在全都是清一色的学校代表色运动服,里面的背心上还印着对应号码,此刻操场上就飘扬着各种各样的颜色,像是流动起来的彩虹。 综合一高的代表色是深蓝色,因此艾理爱和安泽西等人现在都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 运动会的第一天,老师们基本都来了。云裴筱是裁判委员会的一员,身上穿着裁判员马甲。其他老师明显是过来度假的,比如莎织里就戴着墨镜,躲在没有太阳的地方淡定地吸着奶茶。梨春秋看起来倒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运动员不知道在想什么。 宣誓结束,全区运动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便是110米跨栏,Alpha组和Omega组同步进行,这也是艾理爱参加的项目之一。 平时许多人会觉得艾理爱一个Omega竟然比许多Alpha还要高,可到了运动场上才发现这里站着的清一色都是身高175往上的Omega,艾理爱站在他们中间倒是没显得有多么突兀。 庄晓孟和余弦正并不参赛,而是做了运动会的志愿者。他们给运动员点过名之后带着人上了跑道。 余弦正道:“现在可以把外套脱下来了。” 庄晓孟伸手接过艾理爱的外套,对她笑道:“加油。” 艾理爱点了点头。 她在第三跑道,左边第二跑道的人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肌肉轮廓极其明显,再加上一身红色队服,一看就知道是体育高中的专业运动员。 余弦正不由得“嘶”了一声:“我们竟然要去和体育生比……这合理吗?” 庄晓孟却很淡定:“还不一定是谁夺冠呢。” 话音刚落,发令枪响,众人立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重点射出。跨过两个栏后,比赛局势基本上初见定型。 艾理爱和第二道的体育生明显冲在最前面,他们几乎并驾齐驱,竟是难分伯仲。 余弦正张大了嘴巴。 庄晓孟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我就说了,还不一定是谁夺冠呢。毕竟艾理爱在这。” 余弦正闭了闭眼:“我单知道艾理爱跑得很快,但没想到居然跑得这么快。” 本以为和体育生并列第一或者稍微落后一点排个第二都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越过最后一栏要冲刺的时候,艾理爱反而加速了,抵达终点时明显超过了第二道半个身位,成功成为第一个冲线的人,夺下了冠军。 庄晓孟连连鼓掌,余弦正高呼“艾理爱最强”,但他们的这点呼声很快就被旁边更大的惊呼声盖住了。一转头就见旁边一群穿红色运动服的人对着跑道瞪大了眼睛:“那谁啊我靠竟然这么厉害?” 一个人甚至走到庄晓孟面前:“那是你们学校的?你们是哪个学校……综合一高?” 庄晓孟有些得意得抬了抬下巴:“那是我们年级第一,艾理爱。”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呼:“学习好也就算了,竟然体育也……” “咱们体育生跑不过人家学霸,还得练啊我说。” 庄晓孟平时都比较谦逊,说到艾理爱时难得骄傲:“艾理爱真的超级厉害的!”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输给她你无需自卑”,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不然听起来有点太装了。 比赛结束,艾理爱缓了缓呼吸,观察着附近的人。她的视线落到了第八道穿着绿色背心的女Omega身上,这颜色应该是机械制造高中的。 艾理爱走到她面前,对她打招呼:“你好?” 对方此刻还没能直起腰来,艾理爱赶紧给她搭了一把手。对方扶好了之后终于抬起头来,看到艾理爱时有些疑惑:“您好?” 艾理爱表明了来意:“是这样的,请问你认识尚非飞吗?” 对方闻言当即直起了腰:“这肯定认识啊,他在我们年级的绩点可是排第一的。” 艾理爱:“能麻烦你帮忙传个话吗?” 叶明彻提前调查了机械高中的情况,最终锁定了尚非飞这个人,选他来帮忙制造一些综合一高实验室里无法施展开的东西,比如艾理爱要的飞机。 选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成绩最好,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他和余弦正是开发学同学,交情还算不错。 对方点了点头,答应得非常爽快:“可以啊,我们是同班同学。” 除了跨栏之外,艾理爱还有一个跳高的项目。而这一次她依旧碾压了同组的体育生,拿到了预赛的第一名。 拿了第二名的体育生并没有因为被文化生赢过就感到尴尬,反而很是敬佩地看着艾理爱:“你平时有锻炼身体吗?你真的很厉害啊。” 艾理爱笑了笑:“确实有在锻炼,不过没做过专项训练。” 体育生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幸好有这次全区运动会,不然我都不知道还有你这么 厉害的人。” 艾理爱同她握了手。 转头的时候她似乎看到邓君无蹲在一边玩手机,但是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消失了。 ……是错觉吗。 “你就是艾理爱?” 艾理爱刚披上运动服外套,抬头就看见有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Alpha杵在自己的对面。为首的那个人比艾理爱要高出半个头来,估计身高要到一米九了。 黑色的衣服……好像是武术高中? 艾理爱拉上了拉链:“你们是?” 带头的那个壮汉笑了,他的笑容看起来属实不算和善:“哎呀,咱们艾理爱同学还真是挺厉害的呢。原本以为能在综合一高那种全是书呆子的地方考到第一名的人得是书呆子中的书呆子,没想到体育也很厉害啊……” 旁边那人拍了拍壮汉的肩膀:“别说了斗哥,Omega普遍体力不行,她也就是在Omega组里有优势,真要和咱们比那绝对啥也不是。” “就是就是……” 艾理爱:“……” 用脚趾头思考一下就知道他们这是来找茬的。艾理爱从来没有接触过武高的人,所以她可以明确眼前这三人就是在没事找事。 于是艾理爱选择转身就走,不与傻子论长短。 然而这三人很快就跑到了艾理爱对面去,重新把她堵在了中间:“别走啊大学霸,这么看不起我们?” “哎,不会是真让我们说中了吧,真和我们Alpha比就完蛋了……” 艾理爱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安泽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你们真的去和Omega比了,那最后丢脸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艾理爱回头,只见安泽西披着外套走了过来,非常强势地挡住了这三个武高生的视线。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带头的壮汉却阴阳怪气了起来:“哟,这不是安泽西吗?” 安泽西嗤了一声,将艾理爱挡在身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苗七斗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身边还是这两号人。” 名为苗七斗的壮汉脸色阴沉了几分:“说谁没有长进呢?” 安泽西耸了耸肩:“你还是只会在Omega面前耀武扬威。不过这次你算是打错主意了,艾理爱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更何况是你。” 旁边那人呛道:“对你新主子这么维护呢?叛徒。” 艾理爱看到,当那人说出“叛徒”这两字时,安泽西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苗七斗冷笑:“学习好就是不一样啊,考上了综合一高,就不把我们这些武夫放在眼里了。” 艾理爱冷不丁出声:“人家至少学习还好呢。” 苗七斗面色一冷,恶狠狠地瞪了过来:“你说什么?” 艾理爱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包容蠢货的义务。” 苗七斗霍然抬手,指着她的鼻子:“你什么玩意儿敢跟我在这胡说八道,有本事咱们上擂台对打一轮看看啊!” 62.武高生2 安泽西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嗓音骤然拔高:“跟她打有什么意思,跟我打啊!” 艾理爱扯住了安泽西后脖子的衣领:“没必要。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咬回去吗?和他们浪费这功夫,倒显得我们的时间很廉价似的。走吧。” 说罢,她拽着安泽西便往反方向走去,而安泽西也确实被她硬生生拽走了。 “喂!” 就在苗七斗想要上前拦他们时,一个威严的女声像一道雷一般炸了过来:“你们在这干什么?” 云裴筱在他们身侧站定,审视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 见老师来了,苗七斗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两个跟班,三人一起落荒而逃。 云裴筱转而向她们走来:“你们没事吧?” 安泽西摇了摇头。 艾理爱问她:“是认识的人?” 沉默片刻,安泽西点头:“他们曾经是我在开发学的同学,当时都在武术班。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 看现在这个情形……显然安泽西和他们是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云裴筱道:“其实升学时按照成绩划分高中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防止守规矩的学生被漠视规则的学生影响。” 她拍了拍安泽西的肩膀:“不管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的同学是综合一高的学生。” 安泽西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老师。” 云裴筱走后,艾理爱对她道:“你要是再遇上他们找茬也别硬碰硬,我怀疑他们别有用心。” 安泽西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 不知道算不算冤家路窄。下午Alpha组200米短跑,安泽西恰好和苗七斗分到了一组。 在检录处点名时,苗七斗看着她,笑得不怀好意:“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总把那个喜欢捣鼓扳手的Omega当公主捧着吗?我上午还看见她了,怎么这回没见你老跟着她走啊?” 不等安泽西作出反应,苗七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换了个Omega舔对不对?” 安泽西皱眉看着他:“你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几句话吗?果然是读的书少了,连挖苦人都没什么新意。” 苗七斗虽然恼火,但还是忍住了,继续嘲讽道:“你这人就这样,当年余弦正能给你出头你就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现在……我猜猜,年级第一的威望很高吧?所以你又求着艾理爱来罩着你了?” 安泽西白了他一眼:“你当综合一高是你当年能呼风唤雨的武术班?拉帮结派才能活下去的地方就是个垃圾场。哦对了,你打不过艾理爱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去找死了。” 闻言,苗七斗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安泽西一字一顿:“你,打不过艾理爱。” 苗七斗明显不信:“她确实看起来体育不错,但是我练了这么多年武术,在武高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说我打不过她?” 安泽西摊手,没再理他,只是随着队伍一起上了跑道。 发令枪响,运动员一个个如同发射的子弹。安泽西调整好呼吸,始终追着唯一一个在自己前面的体育生一路狂奔。最终她咬着牙挺过了终点线,硬是和体育生达成了并列第一。 虽说过了终点,但运动员们的速度过高,因此一时半会儿并不会停下来,而是要沿着跑道继续往前冲,慢慢将速度降下来,这样才不会损伤肌肉。 然而就在安泽西减速时,忽然感觉身后有风袭来。她一惊,猛地回头,只见苗七斗竟然直直地向她冲来,竟是要把她撞倒!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现在再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安泽西甚至已经做好了摔伤的准备。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蓝色的身影窜了出来,硬是将安泽西扑倒在了一边。 “啊!” 余弦正惨叫一声,捂着腿蜷缩在一起。方才她为了保护安泽西,竟是被苗七斗踢到了小腿。 安泽西脸都白了:“你怎么样!” “哎呀,你原来没被抛弃啊。” 苗七斗被这么一撞同样也摔倒了,不过看清是余弦正之后,他竟然笑出了声:“好久不见啊,余弦正同学。” 余弦正揉着被踢到的小腿,对着苗七斗怒目而视:“怎么又是你,三年了还阴魂不散?你的人生是没有其他乐趣了吗?” 他们这一幕吓到了其他比赛选手,一群人围了过来,纷纷指责苗七斗:“你比不过就比不过,怎么还故意让人受伤?” “是武高的,果然和我想得一样,武高那些人全都是暴力狂,一点没有体育精神。” 并列第一的体育生把她们扶了起来:“同学你的腿……医疗队就在那边,你赶快去处理一下吧。” 余弦正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我没……” 安泽西却是不由分说,将她扛到了自己的后背上:“我送她过去。” 正在她往旁边待命的医疗队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苗七斗的喊声:“安泽西,要是让你现在的主子知道你就是个叛徒,你觉得她还会罩着你吗?” 安泽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硌的她生疼。 余弦正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别管他,丧家之犬而已。” 安泽西没说话,托好了她的腿,向前走去。 艾理爱这边是110米跨栏复赛。就在她做热身运动的时候,跑道边蹲着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Alpha冲着她吹口哨。艾理爱看到他们衣服上的号码,认出来这是上午苗七斗身后的两个跟班。 艾理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活动着脚踝,仿佛旁边两人都是空气。 衣服上印着56号的人站了起来:“喂。” 艾理爱对此视而不见。 56号“啧”了一声:“你知道安泽西一直和那个余弦正呆在一起吧?咱们伟大的第一名怎么也插进去了,是两Omega争一Alpha吗?” 艾理爱瞥了他一眼:“你大脑的光滑程度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顶着这样一个大脑却不需要穿纸尿裤,56号你真的是身残志坚的当代典范啊。” 56号突然听到这一串话,一时间竟然有些消化不良,完全没了解她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不等他思考,艾理爱下一句话就跟上来了:“你们还有那个什么斗的,是被人叫来跑腿的吧?” 另一个衣服上印着17号的人站了起来:“什么跑腿……” 艾理爱继续压腿:“要我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吗?有个人不知道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叫你们来找我的麻烦。这不就是跑腿?” 56号大吃一惊:“你怎么知……哎痛痛痛!” 17号一把掐住了他的大腿:“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人叫我们,我们就是自己来的。” “啊,是吗。” 艾理爱一脸平淡。 17号干笑了两声。正在他思考着下一步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艾理爱忽然又道:“这是田径运动会,没有你们擅长的武术,所以你们的名次也一般般,是吗?” 17号愣住了:“……啊?” 艾理爱看着他:“反正也拿不到什么好成绩,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出来膈应膈应其他人。如果没有人指使你们的话,我只能这么解读你们的行为了。” 56号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他们一左一右地堵住艾理爱,一副要一决高下的架势。 艾理爱挑了挑眉,拎起运动服披到了身上:“放弃吧,我是不会在比赛开始前浪费体力的。” 56号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了……” 一阵Omega的信息素忽然飘了过来,原本还张牙舞爪的17号和56号瞬间就脸红了。 这变化让艾理爱感到十分不可思议:“闻到点信息素就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也难怪你们脑子里除了AlphaOmega之间的那档子事就没了……” 17号指着她:“你真卑鄙,打不过就用这种……” 艾理爱:“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可不是我的信息素。” 话音刚落,梨春秋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比赛马上要开始了,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这里。” 这两个Alpha面对Omega时趾高气昂的,看见了老师倒是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跑了。 艾理爱看向梨春秋,慢慢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信息素……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梨春秋看着她,微微一笑:“先加油比赛吧。” 艾理爱只得把满腹疑虑压到肚子里,将注意力先转移到面前的赛场上。 复赛和决赛一轮轮比下来,赛场上穿着红色背心的对手越来越多。艾理爱惊险地超越了诸多体育生,最终拿下了110米跨栏的冠军。 梨春秋一直站在观众席上,笑着给她鼓掌:“太棒了艾理爱,你是综合一高的骄傲!” 艾理爱披上外套,走到梨春秋面前。他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艾理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梨春秋问:“接下来你还有项目吗?” 艾理爱摇了摇头:“今天没有了。说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梨春秋:“秋老师你……” 梨春秋莞尔一笑:“嗯,你想的没错。” “老师我啊,其实是Omega呢。” 63.武高生3 见艾理爱露出了见鬼的表情,梨春秋笑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信息,可以直接问我。” “既然你是Omega……”艾理爱仔细打量着他,“那你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梨春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一直是Beta的身份,所以很正常的就这样成为老师了。” 艾理爱只觉得不可思议:“我确实不信。婴儿刚出生就会登记性别,4岁时Beta就会被送到B区去,谁帮你遮掩过去的?” Alpha和Omega可以依靠信息素受体迅速辨认出其他人的性别。Beta虽然没有这项生理功能,但是他们有最原始的办法——全身检查。 在婴儿时期就完成登记,之后他们只需要查看学生的资料就好了。 即便是稍微长大一些,不适合再拉开衣服检查身体了,定期体检时也会抽血检测,一样可以反复确认性别,所以艾理爱不相信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除非……你刚出生的时候是Beta,后来机缘巧合变成了Omega?” 太阳逐渐下沉,四周的光线也渐渐昏暗。 梨春秋略微点了点头:“是的。” 艾理爱眯起眼睛:“这么说,你一直在B区生活。” 梨春秋再次点头。 艾理爱:“B区的学制和这里一样吗?” 梨春秋:“一样。” 艾理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虽然因为太阳落山环境都变暗了,但是她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梨春秋的双眼。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变成Omega的?” 梨春秋眨了眨眼睛:“22岁。” 现在梨春秋三十多岁了。这样一来,他变性就和落时雨没有关系了。 他又道:“那个时候我已经读大学了。Beta的体检没有你们这么频繁,每年最多一次……反正大家都闻不到信息素,我稍微动点手脚就糊弄过去了。” 这补充的解释,就好像担心艾理爱不相信他似的。 艾理爱的表情没有变化:“你自我认定的性别是Beta还是Omega?” 梨春秋回答的不假思索:“是Omega。” “……” 艾理爱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拉上了衣服拉链,向前走进了两步:“成年之后才变成Omega应该很难接受吧?你就没痛苦纠结过?” 梨春秋双手比划了一下,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手势:“就是……那个……就算我想继续做Beta,可周围的人和自己就是不一样,医院就医也是专门为Beta性别服务的,还有恋爱等亲密关系……总之,我在B区很没有归属感。” 艾理爱笑了:“所以你来了非B区当老师。” 梨春秋连连点头:“对,毕竟这里才有我的同类……” 艾理爱:“未成年的同类吗?” 梨春秋也盯着她:“你知道成年的同类在哪?” 当然是在繁殖院啦。对方看起来似乎很希望自己说出这句话。 “说谎。” 艾理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一出生就是Omega,也是作为Omega养大的。” 梨春秋愣住了。 好半晌,他的嗓子眼里才挤出来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梨春秋真的如他所说是在22岁才变成的Omega,那么他有可能会感到茫然无措,也有可能会质疑世界,觉得所谓的ABO性别分类毫无价值……而不是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就是Omega。 但是艾理爱是不会给他讲这些的。她只是笑:“我说什么你就跟着往下附和,这也太假了吧?按照这样下去,我要是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恐怕你也要跟着点头呢。” 梨春秋哑口无言。 这就是莎织里说的,“不一样”的第一名吗。 艾理爱摊手:“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变成Omega的呢。我要是问的话你打算怎么编?” 梨春秋抿了抿唇:“就……基因突变什么的。” 艾理爱扑哧一声笑了:“那你还不如说是被……” 她忽然停住了。 从Beta变性成Omega并非不可能。如果想要找这个借口,那应该扯上落时雨才对。只要说是三年前逮捕落时雨时获得的工伤,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 当然,这么说的话也就表明了梨春秋本来就站在Omega的对立面,而且Beta们也都知道这件事完全不需要他隐瞒,逻辑上多少有点站不住脚。不过他编造理由的时候也可以说自己碰到了某种特殊的信息素,于是一夜之间变了性别。 但是梨春秋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提,那会不会是…… 他根本就不知道落时雨的信息素有什么恐怖之处? 艾理爱住了嘴,只道:“你还是说实话吧。” 梨春秋长长地叹了口气,后退几步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他望着天边火红的夕阳,缓缓开口:“好吧,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 “我是在服役期满之后成为老师的。当然在上任之前也做了一些培训,而且毕竟太久没有学习了,现在我也只能担任不需要教学的副班主任岗位。” 艾理爱看着他:“所以上面是知道你的真实性别的。” 梨春秋点了点头。 艾理爱蹙眉:“他们怎么会允许成年的Omega回到这里来?” 艾理爱猜测,Beta允许服役期满的Omega担任妈妈、小学老师等职位,是因为他们接触的只有孩子,就算他们说了什么孩子也未必会理解清楚。就算偶尔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回去做志愿,泄密的风险也不会很高。 可是高中生的心智已经很成熟了,这个时候再有一个能够与他们长期接触的、经历过服役期的成年Omega……难道Beta们不怕出事? 梨春秋双手搭在膝盖上:“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有学生怀疑为什么只有Beta性别的老师了吧?” 艾理爱顿了一下,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在学生面前装成是Beta?” 梨春秋摊手:“我没说自己是Beta,只不过学生先入为主地这么认为了而已。” 艾理爱打量着他:“可是你……” 梨春秋:“你是说识别不出来我的性别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自嘲一笑:“反正之后也 不用再生育了,每个月的生理期对我来说只是个麻烦。所以……我做了绝育手术。” 艾理爱浑身都战栗了一下。 梨春秋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所有在服役期后回来的Omega都是绝育之后才能工作的,包括育儿所的妈妈。当然了,手术是直接作用于生殖器官的,并没有摘除性腺,因此腺体的功能还在。所以如果我想的话也是可以释放信息素的,而其他人也只有在我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才能发现我是Omega,不过我姑且也是个文明人,总不能一直漏信息素吧?” 艾理爱按了按太阳穴:“倒也是。” 梨春秋:“我也不是故意骗你们。如果我上任的第一天就说我是Omega,那学生们一定会好奇然后追问我,到时候一堆有的没的……太麻烦了。” 艾理爱看着他:“那我问你问题了?” 梨春秋点了点头。 艾理爱:“班级里有Beta是吧?他们是怎么来的,开发学毕业之后升入了非B区的高中吗?” 梨春秋:“他们是高考之后进来的。” 艾理爱一脸意外:“又读一次高中?” “嗯……”梨春秋蹙眉,摸了摸下巴,“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是这样的。” “你们现在学的其实并不是高中知识,而是大学的内容。真正的高中知识已经压缩到初中和开发学的时候给你们学完了。按照B区来算的话,你们的开发学升学考试其实就可以算是高考了。” “而那些卧底其实是来这里读大学的。他们按照成绩分配到各个学校,去体育高中的本身也是体育生,来综合一高的基本上是状元梯队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在这里高考结束就算他们大学毕业了,之后可以去做其他工作。” “虽说他们最主要的工作是监督你们这些即将成年的学生,看看有没有谁表现出异常……但是这个工作非常简单,没有什么难度,岗前培训也就一周的时间。” 艾理爱震惊了:“所以……体育高中就相当于大学体育专业,机械高中就是大学机械专业?” 梨春秋点头:“你们综合高中的虽然没有学什么专业课,但是公共基础学科非常扎实,所以从这里毕业的卧底们将来可以从事任何他们想做的工作。” 原来他们早就读了大学了,艾理爱的心脏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我们现在学过的历史、当然也有地理,是否经过篡改?” 梨春秋蹙眉思考了一会儿:“我太久没学习了,其实有点记不清了……不过应该是没有经过篡改的,只是有所隐瞒,很多真相都避重就轻的一笔带过了。比如将Beta与其他性别分开这一段就只写了怎么做的,却没交代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将生产和生育分离开……嗯,基本上都是这种程度。” 艾理爱:“那么,除了南极洲之外,世界上果然只剩下东大洲了?” 梨春秋:“对。” 这与艾理爱的猜测多少有点出入,不过她不能确定是梨春秋在撒谎还是他也只知道这些。 就在她垂眸思考的时候,梨春秋冷不丁冒出来一句:“竟然不提问服役期…原来你已经知道服役期是什么了啊。” 64.武高生4 艾理爱僵住了。 为了不被抓到什么把柄,艾理爱决口不提什么繁殖院、卧底之类的字眼,只让梨春秋自己解释。但是万万没想到梨春秋还是找到她的破绽。 “你知道吗,避而不答,其实就是答了。” 梨春秋觑着她的神色,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毕竟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你恐惧的东西我都经历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希望可以有后辈出现改变这一切……总之,我是来帮你的。” 见艾理爱满脸不信,他举起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我没录音,这附近的自动清扫机器人也都被我调走了。我只是希望我们双方都能坦诚一些,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帮你。” 艾理爱则是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给他展示了屏幕。看到上面正在录音的页面后,梨春秋的脸色微微一变:“你录音了。” 艾理爱点了点头:“一个自保的手段罢了。我前面没说我知道了什么,只是问了怀疑的内容,是你把一切都告诉我的。” 她抬起了下巴:“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帮忙,那我们平安无事。可如果你……我会提交这份录音,证明是你向我泄了密。” 梨春秋盯着她:“就算你这么做了也不会改变你的结局的。” 艾理爱目光如炬:“极限一换一,我不亏。老师你好不容易熬过了服役期,应该不想结束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吧?” 沉默良久,梨春秋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怕了你了。” 艾理爱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给你一个忠告吧,”梨春秋站起身来,“你的伙伴里有Alpha是不是?” 艾理爱没说话,梨春秋也没追问:“作为一个生过孩子的Omega,我劝你不要相信Alpha,更不要试图去团结Alpha来一起对抗Beta。” 艾理爱这才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梨春秋踱步到她面前:“那还用说吗?Alpha又不会生孩子,服役期对他们来说就是放飞自我的。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比较羞涩腼腆吧,后面就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牲口的架势。” 不知是不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梨春秋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嫌恶,但很快又重新平静了下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Omega完成任务之后基本上很难生活自理,因为病痛去世的不在少数。但是Alpha不一样,他们服役结束后还是活蹦乱跳的,做过绝育手术之后就可以去B区工作生活了。” 艾理爱更奇怪了:“B区里……有Alpha?” 这和落时雨说的可不一样啊。如果Alpha在繁殖院并没有风险,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折腾着逃跑? 梨春秋摊手:“放着这么好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啊。你好好想想吧,对于我们Omega来说,服役就是去地狱试炼。而Alpha只是耽误十年时间而已,根本就没影响到什么。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你觉得Alpha会真心实意的跟随你去反抗Beta吗?” 他拍了拍艾理爱的肩膀:“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打算,总之别信错了人,导致所有同伴都跟着你遭殃。”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 只有艾理爱独自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随着天色的逐渐昏暗,第一天的比赛结束了。 余弦正在志愿服务处和安泽西汇合,两人一起去了3号临时休息楼。 这栋楼原本是教学楼,不过为了方便外校运动员休息,在运动会期间就作为临时休息区使用。风语谣站在3号楼大门外。见她们来了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等她们进去了之后,又过了三四分钟的功夫才转身进去。 余弦正推开了一个房间的大门。这个房间是用来发放运动服等运动员用品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运动鞋和运动背心。 就在其中一个衣物筐后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Alpha。他的皮肤有点粗糙,手臂的肌肉非常壮观,两只手更是格外的大,让人莫名联想到管道修理工。 余弦正开口:“尚非飞,好久不见。” 对方也转过头来,对她们礼貌一笑:“好久不见。” 尚非飞就是叶明彻调查过的那个机械高中绩点第一的人,同时也是余弦正的老同学。经过艾理爱的传话,他们约在了这里见面。 余弦正走到他面前站定,而安泽西则是守着门口望风。 尚非飞看了一眼房间四周:“这里没有监控呢。” 虽说还有单独的更衣间,但不少人会领到东西后直接在这里脱衣服。考虑到这一点,物品分发室就也设立在了没有监控的房间。 他看着对面的两人:“看来你们找我聊的事情不简单啊。” 余弦正直截了当:“我希望你可以造一架飞机,小型的,能坐差不多四个人就行。最好是直升机,不要那种还得用跑道助跑的……” 听到这么荒谬的要求,尚非飞倒是没觉得意外:“这是个大工程,你们综合一高的实验室估计施展不开,也难怪你会来拜托我了。” 他掏出一个本子来:“你需要多久续航,还有飞行最高的高度、消耗哪种能源……” 余弦正思考了一下,报出了几个具体的要求。又道:“对了,做成海空两用的可以吗,如果是在海里还可以当船开的那种。我觉得你应该能做到。” 尚非飞挑眉:“要求这么复杂?不过……到时候也可以试试看。” 他在本子上记录完各项要求之后,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余弦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造飞机可以找你信得过的同学一起帮忙,但是必须要瞒住老师。任何老师都不行。” 尚非飞的面色微微一变。 片刻后,他问:“为什么需要飞机?” 余弦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 “为了活命。” 风语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人一起转身,只见风语谣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迈步到了他们身 侧。 尚非飞拧眉:“你是……新锋诗社的社长?什么叫为了活命,这又是什么意思?” 风语谣:“高考是骗局,考完之后我们就离死不远了。” 她没有交代太多事情,只用最简洁的语言给他介绍了Alpha和Omega最后的下场。 安泽西目瞪口呆:“你就这么跟他说了?” 风语谣回头看了她一眼:“既然我们拜托对方帮忙做事,那就得把危机亮出来,不然对方心怀疑虑也不会好好帮忙的。” 说罢,她看向尚非飞:“他们Omega会被当作生育工具,而我们Alpha则会成为Beta们的活体器官库,甚至要做各种人体实验。为了避免这个结局,我们需要在高考之前逃出这里。” 尚非飞的脸上全是惊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声音颤抖:“那这么小的飞机能……能带多少人?” 风语谣:“现在需要你做的小型飞机并不是最后逃亡用的。在正式逃跑之前,我们会先派一个先锋小队出墙调查,确定最终目的地。如果什么都没摸清楚就贸然出去,那等着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风语谣又道:“现在你的任务很重。不仅是造飞机这个任务不能被老师知道,你已经明白了高考真相这件事更不能让老师知道。如果让老师发现了,你会非常危险,我们大家也会有危险。所以……我们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中了。” 尚非飞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表情严肃:“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完成这件事的。” 余弦正暗自咋舌,风语谣不愧是大演说家。她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才能让尚非飞信自己不是在胡说八道呢,风语谣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麻烦解决了。 艾理爱此时也正向着3号楼这边走来,预备着和他们会合。只是刚走到大门附近,她便看到了堵在门口的苗七斗。 艾理爱微微蹙眉,怎么又碰上这号人了? 苗七斗向着她走了过来:“真巧啊,本来我还想去找你呢,没想到我们的艾理爱同学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艾理爱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找上门了?” 她转头看了看这座大楼,又望了一眼里面走动着的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人,恍然大悟:“这是武术高中的休息区?” 苗七斗笑了:“回答正确!” 艾理爱感觉一阵头痛。怎么约定好的和机械高中的人的见面地点还是在武高这里啊。 苗七斗道:“白天你说要准备比赛不想跟我们浪费时间,那现在比赛都结束了,可以赏脸跟我聊聊了吧?” 艾理爱抱着手臂:“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聊的。” 苗七斗:“你难道对安泽西的过去不感兴趣?” 艾理爱反问:“我操心那么多东西干什么,难道我还得关心一下她以前用的什么纸尿裤吗?” 苗七斗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他又平复好了:“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关于叛徒的故事。” 65.集体失控 艾理爱一路向前走着,并不想理他。而苗七斗就跟在她身边自顾自地说着,似乎也不在乎她是什么态度。 “从前有个班级,班里有个成绩一直都很不好的差生。可能是因为每次考试都排在后面吧,再看看排名靠前的优等生总是那几个人,于是差生渐渐感觉心理不平衡了。” “他非常嫉妒,他见不得这些优等生总是这么高高在上。于是他希望能把他们拉下神坛,让他们成为和自己一样的差生。” “他会在优等生听课的时候故意大声讲话,在优等生练习的时候撕掉作业本,总之就是干扰对方,不让他们好好学习。” 说到这里,苗七斗问艾理爱:“这种人是不是很可恨?” 艾理爱没说话,迈步进入了3号楼。 苗七斗一边跟着她一边继续讲:“优等生们生气的时候,差生会装无辜,说自己学习习惯不好,不是故意影响他们的,还说希望优等生们可以帮一帮自己,想和他们一起进步……优等生们于心不忍,所以也答应了。” “但是接下来就更麻烦了。差生总是要求优等生教自己一些很愚蠢的问题,而当优等生讲解完毕之后他又说自己听不懂,就这么磨着磨着消耗掉了优等生的所有时间。等到优等生终于爆发了,他又抹着眼泪说: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呢?” 艾理爱的眉毛跳了跳,没忍住问:“那优等生就这么让他欺负?” 苗七斗笑了:“当然不是。” “时间长了以后,优等生们也知道这个差生是不安好心了。所以,他们决定给这个差生一个教训,就安排了一个陷阱。” “但是——优等生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这个叛徒把陷阱告诉了差生,导致大家不仅没能给他一个教训,还被老师训斥,最后背了处分。” 苗七斗目光灼灼:“艾理爱同学,你怎么看待叛徒这种人?” 艾理爱古怪地笑了两声:“你不会是要说,安泽西就是那个叛徒吧。” “不愧是综合一高的第一名!脑子就是好使,一下子就猜对了。所以,”苗七斗鼓起了掌,眸色深沉,“你真的放心这种人呆在身边?” 艾理爱并没有评价这个故事的漏洞,更不想去扭转面前这人的想法。她直接问了她最好奇的一个问题:“让你们过来找茬的人到底是谁?” 余弦正这边已经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她叮嘱尚非飞:“关键信息不要发消息,我们的聊天记录有可能被监视。” 尚非飞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走向门口,推开房间门,却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像炮弹一样撞了过来。尚非飞眼疾手快,甩手就把门关上了。而门外那人则是“咚”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他嗅到了一丝Alpha的信息素,脸色异常难看:“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教学楼内的广播响起:“警告——信息素浓度异常——警告——现在立即封楼隔离——” 教学楼内的“咔哒”声此起彼伏,所有门窗一起上锁。还站在入口走廊的艾理爱听到“哐”的一声响,大门竟是自己关起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Alpha的信息素,艾理爱脸色一变。她再次回头,却见方才还在讲故事的苗七斗双目充血,张牙舞爪地冲向了她! 艾理爱抬腿将人踹出老远:“喂!” 然而苗七斗完全没有要应答的意思。即便艾理爱没见过Alpha来生理期是什么样子,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苗七斗像是不知道疼一般,摔倒之后继续向着艾理爱跑了过来,意图和她缠斗在一起。她嘁了一声,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沿着走廊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教师们听到警报声纷纷赶了过来。大楼已经被封锁了,暂时可以将信息素影响隔离在里面。教师们驱赶着还没进楼的人群,防止影响扩大。 “快离开这里!” “别在这呆着了,赶紧离开!” 庄晓孟和叶明彻正在往这边走,听到警报声后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向着3号楼跑了起来。来到人群外圈之后,庄晓孟看到教师们已经绕着大楼围成了一个圈,把试图靠近的学生都挡在了外面。 叶明彻难以置信:“怎么会突然……” 庄晓孟努力往前挤着,试图听清老师们说的话。 一个老师正劝阻学生:“现在这楼里不仅是有Alpha,而且还是武高的Alpha,本来就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们,现在还都发……还都有可能进入生理期了,你们进去就是送死!” 另一个似乎是武高的老师看起来非常头疼:“如果只有一个人失控倒还好说,其他学生会把他压制住的。但是……里面有Omega吗?” “有,不少做志愿活动的Omega都在里面。” 武高的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完蛋了,这下要产生连锁反应了。” 失控的Alpha会导致Omega也失控,然后失控的Omega还会再去影响其他Alpha……这样恶性循环下来,只怕到时候就是全军覆没。 一大群失去人类理智的Alpha和Omega在里面混战,那场面……庄晓孟光是想象一下就忍不住吐出来。 “庄晓孟?” 正在维护秩序的云裴筱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庄晓孟。她原本还淡定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惊惧:“你怎么……你如果在这的话,那艾理爱是不是……” 庄晓孟非常僵硬地点了点头:“对,艾理爱在那里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庄晓孟感觉所有的老师似乎在听到艾理爱这个名字后都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吵得更激烈了。 云裴筱冲着自动清扫机器人喊:“赶紧通知秩序官过来!还有……申请枪支和防爆盾!” 其他老师闻言都吓了一跳:“枪……枪支?” 云裴筱看了其他人一眼,语气冰冷:“必要的话,击毙所有处于生理期的Alpha。” 这句话声音很低,外圈的学生们没听到,但是叶明彻通过读唇看到了。 他 转述了内容后,庄晓孟和他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而在大楼的某个房间之内,尚非飞用身体死死抵住了门:“外面有个已经进入生理期的Alpha,他在不停地释放高浓度的信息素,没有一点理智。咱们这唯一的Omega……余弦正你很危险,最好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安泽西则翻找着房间里是否有藏身的位置:“我们同为Alpha倒是不会受什么影响,你得赶紧躲起来……不行还得提防信息素的影响……” 余弦正握住了她的手:“别找了。” 她看着其他人:“这栋楼里还有不少Omega,恐怕也都已经被影响了。你们以为门外只有Alpha的信息素,实际上转过头就可能看到失控的Omega。到时候发生连带效应,所有人会一起失去理智。” “……” 嘶吼声和惨叫声从门缝不断渗入屋内,剧烈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到底是打起来了还是撞到墙了。 余弦正竭力保持着平静:“最保险的办法是我们都躲在这里,至少不会被信息素影响,然后等待救援。” 风语谣看着那扇被尚非飞顶住的房间门,安泽西此时也和他一起用力,然而那扇门还是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她张了张嘴:“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你真的觉得这扇门它能撑到那个时候吗……我靠!” 房间门一整个飞了起来,砸在了对面的墙上,而顶着门的两人也一起飞出去几米远。浓郁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瞬间余弦正便头晕眼花了起来。 安泽西立刻按住了她的脑袋,喊道:“清醒一点!快把信息素收回去!” 风语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嗅到了余弦正的信息素,很快她一头栽倒在地。当她在爬起来的时候,眼神空洞洞的,几乎是本能地朝着余弦正的方向跑来。 安泽西暗骂一声不好,伸手一把将余弦正扔到了自己的后背上,往旁边一跃躲开了已经进入生理期的风语谣。然而一转头就看到了横冲直撞的尚非飞,即便眼里都没有神采了,他的脑袋还是转向了余弦正的方向。 “……搞什么这是。” 安泽西头一次见到Alpha集体失控,一个个仿佛丧尸一般。安泽西咬了咬牙,背着余弦正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外面的Alpha全都是武高生,难缠程度和风语谣那种“文官”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安泽西奋力踹飞所有试图抢夺Omega的人群,可同时余弦正受其他Alpha信息素的影响也愈发严重。她自己也在不断倾泻着信息素,不仅吸引了源源不断的人来攻击,还在不断撼动着安泽西的神经。 安泽西只觉得面前的楼梯已经开始重影了。理智逐渐稀薄,某种生物的本能在抢占她身体的控制权。 如果能有其他人在这里的话…… 如果艾理爱能在这里的话…… 下一秒,艾理爱的身影从天而降。她的手如同闪电一般,往安泽西的嘴里塞了一粒药片,同时大喊:“把余弦正交给我!” 66.集体失控2 艾理爱本想直接将余弦正抢过来的,奈何安泽西的双手压得很紧,而余弦正个胳膊也死死箍住了安泽西的脖子,一时间还真没法硬拽开。 她用力拍了几下安泽西的脸,冲着她大喊:“醒醒!把余弦正递给我!” 安泽西的眼中有一瞬恢复了清明,她立即把背上的人扯了下来,抛给了艾理爱。艾理爱将人稳稳接住后背到了后背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问:“你还好吗?” 安泽西深吸一口气:“我还行。” 艾理爱:“那你想办法把Alpha都引到那个方向去,拜托了。” 安泽西点了点头,转身向下跑去,渐渐没了踪影。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在大楼内一边奔跑一边大喊:“所有还保留有意识的人都给我听清楚了!Omega立刻上顶楼去最东边的教室!Alpha全部去一楼最西边的会议室!可以带失控的人一起走,但是只准带同性不准带异性!听到了没有!” 大楼里的人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晕头转向,这时听到艾理爱的声音也思考不了那么多了,纷纷应了声然后分组跑开。 艾理爱问:“有被Alpha带走的Omega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个哭声:“快帮我……” 艾理爱几步跳了过去,只见一个女Omega正像是拔河一样和一个Alpha抢夺着中间的一个Omega。这Omega显然也已经失控了,甚至还会下意识往那个Alpha身上凑。 艾理爱挥手劈在那Alpha的手臂上,趁着对方松手的功夫立刻将人抢了回来。她喊:“赶紧跑!” 所有Omega在艾理爱的指挥下纷纷向楼上跑去,他们有的背着已经昏迷的同伴,有的好几个人一起抬着一个人一起走。艾理爱走在最后面,将丧尸一般的Alpha一个一个击退。 不得不说,进入生理期的Alpha要比Omega恐怖的多。Omega失控只会自己抓挠自己,同伴想要搬运他们也很容易,而Alpha则是逮谁咬谁,完全不受控制。 艾理爱甚至明白为什么人类变异初期会有那么多Beta选择直接击毙Alpha了,就现在这种情况,她确实很想一刀把这些人都杀了。 到了教室之后,艾理爱把跟上来的Alpha踹了出去,随后甩上了门。里面的Omega大喊:“你怎么不进来!” 艾理爱隔着门喊道:“你们把门顶住!我去把Alpha也锁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楼梯跑了起来。她释放出浓度差不多的信息素,引着到处咆哮的Alpha跟着她一起跑。 安泽西已经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在艾理爱跑来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甩到了一边,而跟在后面的Alpha则全部冲了进去。 房间内的Alpha们堪称群魔乱舞,一群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人扭打在一起,信息素浓郁的几乎要将人窒息。安泽西的眼神也越来越涣散,最后她将艾理爱踢了出去,重重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艾理爱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喘不上气了。 这是什么人间炼狱啊…… 缓过气来之后,艾理爱重新上楼,来到了Omega们聚集的教室。她敲了敲门,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女Omega开门走了出来。 她恶狠狠道:“要是再有Alpha来,就把他们都杀了!” 女Omega手上拿着一把50厘米长的钢刀,眼神狠厉,吓了艾理爱一跳:“你哪来的刀!” 女Omega见来人是艾理爱,似乎松了口气。她把人拽进教室,然后用桌子把前后门都堵住。 其他人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艾理爱:“你没事吧?” 艾理爱摆了摆手,这时她才发现好几个Omega的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什么长刀短刀棒球棍都有了,还有个人手上竟戴着铁指虎。 她大骇:“你们哪来的这些东西?” 方才那个女Omega道:“这教室的讲台上摆着的。” 她目露凶光:“这不就是用来给我们防身的吗?” 艾理爱只觉得脑子要烧冒烟了。现在这种时候,在藏身的地方发现了许多杀伤性武器……这发展是不是太戏剧性了一些? 仿佛是在期待这里的学生会在失控的情况下自相残杀似的…… 女Omega仔细检查了艾理爱的四肢,确定她没受伤后松了口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老师们顾忌着Alpha的攻击力肯定不敢进来救援,咱们在这继续呆下去只能等死。我看你也挺能打的,等你缓过来之后咱们就下去,把那些Alpha都杀了。” 她说杀了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好像不是要去杀人,而是要去给花园除草。 艾理爱浑身哆嗦了一下。她缓过气来之后,拍了拍这人的肩膀:“你的名字是?” 女Omega道:“我叫莫战林,是武术高中的。” 原来武术高中是有Omega的吗,艾理爱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好的莫战林,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艾理爱看向教室里的其他人,道:“你们现在最好不要拿着武器,特别是感觉自己已经受到影响的,否则一旦失控,你们手上的利器会先弄伤你们自己。” 见有人迟疑,艾理爱又道:“现在Alpha们都被关在一楼的会议室,咱们这里是六楼,他们上不来的,所以也不需要你们去和他们打。” 闻言不少Omega都松开了手,各种兵器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声。 见众人平静下来,艾理爱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诞,艾理爱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又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 如果大楼里的Alpha都被杀掉会发生什么?她先想到的是风语谣和安泽西,然后是帮忙造飞机的尚非飞。这几个人如果死了,那么艾理爱之前的全部谋划都会功亏一篑。 继续往深处想,等他们离开 了这里,其他学生会怎么想他们呢? 没有经历过这场灾难的Alpha会无法理解他们此刻是经历了一种什么样的恐惧,只会觉得他们残忍,之后就是不信任、猜疑甚至互相敌对。 所有人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性别的群体上,进而忽略始终掌控着他们的Beta。想来Beta也很乐意见到这种局面,群体在分裂时绝对比团结一心更容易被控制。 艾理爱即便不信任Alpha,也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莫战林还是握着刀,声音冷冰冰的:“我没受什么影响,问题不大。” 不少还能笔直地站着的Omega都是类似的想法,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并没有松懈的意思。 艾理爱看了她一眼:“Alpha们可不只是发情那么简单,他们还会释放出大量的信息素。我们如果靠近他们,还没开始动手呢就先被信息素影响失控了。到时候一群人聚在一起……” “等再醒过来就发现已经怀孕了,然后老师就会安排我们去医院生孩子,生完之后才能回来继续上课参加高考。” 艾理爱看着他们,幽幽开口:“你们真愿意在读大学之前耽误一年吗?” 说到这,那些还握着武器的Omega们也松了手。 莫战林拧眉:“你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在为Alpha说话?” 艾理爱盯着她,声音也冷了:“你是觉得自己不会被信息素影响,还是觉得怀孕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莫战林不服气:“你刚刚不就是把Alpha们都引到一起去了吗?你从他们面前走了那么多次不也没什么事?既然如此,那我也可以。” 艾理爱无语,转身走到门边:“那你去吧,我给你开门。” 莫战林哼了一声:“去就去,吓唬谁呢。” 说罢,她就搬开了后门的桌子。然而门刚开一条缝,一股Alpha的信息素就飘了过来,莫战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她怎么了?” 正看着她行动的学生们纷纷发出惊呼。 艾理爱迅速把门关好,将莫战林拖了回来。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体温,摇了摇头:“她也进入生理期了。” 众人吓了一跳:“她还没出门怎么就……” 艾理爱:“大楼内的信息素在逐渐升高,刚才门口还没什么,现在可就不一样了。而且……每个人的体质都不相同,我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比较低,所以现在才没事。但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艾理爱之前就发现了。除了在潜入指挥中心那次被落时雨的信息素稍微影响到了一点,其他很多情况下她基本上可以对Alpha的信息素免疫。 见了莫战林的案例,众人全都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再没有人说什么要下去把Alpha都杀了的话了。 艾理爱叹了口气:“你们有携带抑制剂吗?有的话赶紧吃一片。哦,已经进入生理期的就不用给他们吃了,喂了也没用,还不如节省给其他人预防。” 67.集体失控3 3号楼外的情况也是一团乱麻。叶明彻还在云裴筱那句“击毙Alpha”中没回过神来,庄晓孟已经往回跑了。 庄晓孟想起来,先前新治和就是用自制的抑制剂成功结束了生理期。现在是不可能指望老师们能用什么和平手段解决大楼里的问题了,他得提前帮艾理爱找到其他破局的办法。 叶明彻回过神来,见庄晓孟往回走,赶紧跟上了他:“你要去哪?” 庄晓孟微微偏头:“你留在这里看着老师,我去找新治和要抑制剂。” 说罢他快步离开了。 这时叶明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摸了出来,来电竟然是艾理爱。他赶紧划了接听:“喂?你那里怎么样?” 艾理爱的声音很低:“我目前没事,但是风语谣和余弦正都失控了,安泽西……估计也快了。” 叶明彻心里一梗。 艾理爱:“外面怎么样?” 现在人群基本已经驱散了,老师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声音也没传出来。 叶明彻盯着云裴筱的嘴唇看了一会儿,道:“秩序官正在往这边赶,枪支申请已经通过了。他们很有可能会……” 他深吸一口气:“击毙大楼里所有的Alpha。”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他听到艾理爱叹气:“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叶明彻蹲在草丛中,小声道:“你能不能想办法……就是……保下风语谣?还有安泽西。还有那个什么今天刚接触的那个会造飞机的……” “放心,我会保下所有人的。”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叶明彻不知为何竟然安心了起来。 他捏紧了手机:“那就拜托你了。” 新治和现在的位置离3号楼并不远。他在听到警报的时候就往这边跑了,路上还摔了几跤。庄晓孟找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庄晓孟一脸焦急:“你身上带没带……” 话还没说完,一把针剂已经被新治和塞到了他的手里。庄晓孟一愣,只听新治和道:“我身上只带了这些,并且是Omega专用的。” 庄晓孟一看,这一把是五支,能够帮五个人稳定下来。 新治和又道:“现在这个情况……大楼里应该有不少人吧,你知道艾理爱那边想救多少个人吗?” 庄晓孟深吸一口气,道:“全部。她要救那里全部的人。” 虽然没和她联系,但是庄晓孟清楚她的脾气。她不会只带着自己的伙伴全身而退,如果她出手,那一定是要把麻烦彻底解决。 新治和没有被震撼到,反而笑了:“原来如此,果然是艾理爱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他理了理自己的书包:“你先把这些交给艾理爱,我现在就回学校批量制作一部分抑制剂。” 庄晓孟略有迟疑:“那个……你能做Alpha用的吗?” 新治和点头:“当然。” 体育高中虽然位于第4内域,但好在是贴着第3、4内域的分界线的,所以赶回综合一高并不算特别远。新治和骑上电动车向着综合一高一路飞驰,而庄晓孟揣着五支抑制剂重新回到了3号楼。 他绕着大楼走了一圈,目之所及的所有窗户、门等可以出入的地方都被封死了。现在庄晓孟也犯了难了,就算他有抑制剂,那要怎么送进去? 他去找叶明彻问:“你认识体育高中的人吗?问问他们这种楼有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 叶明彻:“密道这种东西是能随便出现的吗……” “你们要进去?” 听到这声音,庄晓孟愣了一下,转头就看到邓君无正站在他们的旁边。 叶明彻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邓君无的存在感太低了,他居然完全没意识到身边多了个人出来。 庄晓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死马当活马医一般对她道:“我现在手里有抑制剂,但是我不知道怎么送给里面的艾理爱。你有什么办法吗?” 本来庄晓孟都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邓君无点了点头:“有啊。” “……有?”叶明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邓君无的声音平静无波:“运动会之前,我把体育高中整个调查了一遍。教学楼有个能让人通过的通风管道,从外面进入可以通到任何教室里去。艾理爱现在在哪?” 庄晓孟喃喃自语:“你可真是我的神啊……” 三人绕到了教学楼后面,邓君无翻开了杂草,找到了管道口,大小确实够人进去了。 只是这管道外面锁着铁栏,庄晓孟又急得团团转:“这怎么开……” 下一秒,邓君无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电锯。 “嗡……” 她锯掉了铁栏上的锁,门“吱呀”一声开了。 庄晓孟和叶明彻目瞪口呆。到底是谁会随身带着电锯出门啊? 邓君无伸手:“抑制剂呢?给我吧。” 庄晓孟赶紧把包塞到她手里:“小心啊!吃过抑制剂了吗?” 邓君无摆了摆手,背着包钻进了管道之中。 教室内的呻|吟声越来越多,进入生理期的Omega躺在地上扭动着身躯,姿势也变得越来越不忍直视。不过其他清醒着的人并没有吐槽的心思,所有人都抱着膝盖席地而坐,围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人小声问:“他们这种情况,得用消除性抑制剂才行吧?” “老师难道不管我们了吗……” 艾理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先前我们学校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只是提前进入生理期的只有一个Omega。” 马上有人看了过来:“当时怎么处理的?” 艾理爱:“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认为这个同学的年龄还不够,不适合打消除性抑制剂,以后有可能会影响生育能力。所以他们初步的计划,是用活人来自然安抚。也就是和Alpha交I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也太荒谬了吧?这种时候还考虑什么会不会影响生孩子?” “不是说高考结束以后就可以使用消除性抑制剂了吗?这就差不到一岁了有必要那么死板吗?” “我怀疑现在还是不允许堕胎。” 有人甚至质疑艾理爱:“你说的这些是听别人说的还是怎么回事?这也太离谱了吧。” 艾理爱神色平静:“我亲耳听到的。” 在场的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学校,虽然并不认识艾理爱,但是对综合一高的万年第一多少有所耳闻。 有人道:“艾理爱的话……应该不会撒谎骗我们吧?” 很快另一人附和:“是啊,骗我们这种事情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一个人看向艾理爱:“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艾理爱深吸一口气:“我的一个朋友会自制抑制剂,现在正在想办法把药送进来。大家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耐心等待一会儿,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麻烦解决掉的。” 话音刚落,墙壁上通风口的盖子就被推开了。邓君无探出了脑袋:“这么多人啊。” 看清楚上方来人后,艾理爱惊掉了下巴:“竟然是你来送的?” 邓君无从包里摸出了那五支抑制剂:“现在只有这几只了,全都是Omega用的。新治和回学校加紧做新的了,你们还得再等会儿。” 艾理爱接过抑制剂,好半天才哑声道:“多谢。” 邓君无摆了摆手:“我就是感觉,如果你出事了,事情可能会变得很糟糕……你点一点人数,还需要多少抑制剂?” 艾理爱给她报了人数,邓君无很快就离开了。 她回过头来,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准确来说,是盯着她手上的抑制剂。 有人举手:“我朋友是最先失控的,能先给她注射吗?” 也有人道:“我朋友现在看起来很难受,可不可以先给他注射?” “我朋友……” 艾理爱敲了敲讲台:“我可以理解大家都想先救自己朋友的心情,但是,抑制剂应该先用在状况最严重的人身上。” “其他人也不要急,新的抑制剂已经在往这边送了,所有人都会获救的。所以,听我安排,好吗?” 众人点了点头,没再争吵。 莫战林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全身酸软。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仿佛从水里刚捞出来一般。 她看着正在给Omega注射抑制剂的艾理爱,停摆的大脑终于转了起来。 艾理爱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不愧是武术生,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其他人还昏迷着呢,你已经能坐起来了。” 莫战林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艾理爱仔细看,道:“你就是那个综合一高的……” 艾理爱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我这么有名吗?” 莫战林笑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学校有好多人……准确来说是好多Alpha,看你不顺眼。” 说到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你都不一定见过那些人,结果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讨厌你……太奇怪了。” 艾理爱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反而非常理所当然道:“毕竟,无敌的人总是会招来嫉妒的。” 莫战林撇了撇嘴:“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艾理爱笑了笑:“你们学校那个叫苗七斗的人,今天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虚弱的莫战林竟然又露出了凶狠的神色:“苗七斗那个家伙……他真的是,虚荣又小心眼儿。” 68.集体失控4 艾理爱挑了挑眉:“这么巧,你们一个班的?” 莫战林闭了闭眼:“虽然我和苗七斗现在不是同班同学,但是以前是开发学的同学。” 又是开发学的同学。 艾理爱转了转眼珠,试探性道:“那个苗七斗好像……很看不起Omega啊。” 闻言莫战林立刻坐直了身体:“对!没错!” 她咬牙切齿:“当年读开发学的时候,我和我朋友还有那个苗七斗都在那个武术班。苗七斗他见不得Omega在比赛上表现好,他觉得武术是Alpha才能学的,所以他就叫他的那帮跟班霸凌排挤我朋友……” 艾理爱拧眉:“那后来你朋友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莫战林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进入武术高中的,但是碰上这样的事……他也害怕再和苗七斗那种人一个学校了,所以他最后去了综合高中,应该是综合三高。” 艾理爱试探性地开口:“他毕业之前……有受什么伤吗?” 莫战林连连点头:“苗七斗他们有时候会故意把往他身上泼水,上课时抽走他的凳子逼迫他扎马步一整节课,还有……” 艾理爱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有没有那种……伤筋动骨的重伤?” “……” 莫战林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重伤确实是没有。这不过这不是苗七斗仁慈,而是……” 艾理爱:“而是?” 莫战林:“苗七斗想把我朋友从楼顶上推下去,再伪装成自杀。班里有一个Alpha看不过去了,悄悄告诉了我朋友这件事,让他不要去天台。所以最后才……才没出大事。” 她叹了口气:“后来那个Alpha也被苗七斗他们针对了。听说她最后去了综合高中,没有选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艾理爱转头看了一眼刚注射过抑制剂的余弦正。她现在还浑身是汗地躺在地上,双眼紧紧地闭着。 艾理爱伸手擦掉了她额头上的汗水,转头问莫战林:“你那个朋友,武术很厉害吗?” 莫战林非常肯定地点头:“他实力非常强,如果没有遭到那些排挤的话,他就可以好好练习了,到时候就算拿冠军都有可能。” 艾理爱又问:“你和他比的话,谁更厉害一些?” 莫战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语气中有几分骄傲:“那还是我更厉害一些。” 艾理爱笑了,没再说话。 从体育高中到综合一高大约有8公里的路程。在新治和骑着电动车一路狂奔回实验室后,叶明彻组织了16个人,均匀地分布在这条路上,两人之间相距五百米。 新治和一次性可以制作10支抑制剂。当第一批抑制剂完成时,他身边由叶明彻布置的人会立刻接过针剂前去交给下一个人,这样一路像是接力一样传递到体育高中,最后由邓君无交到艾理爱的手上。这样一来抑制剂可以一批批地运送过来,逐步减少大楼内失控的人数,让情况逐渐可控。 叶明彻见整条运输路线可以有序运行了,便不再多分心,转而去看老师那边的情况。 秩序官已经抵达3号楼,一批人手持枪支,另一批举着防爆盾。大概是因为教学楼的结构比较复杂,秩序官们现在还在商讨对策。 叶明彻的视线在每个人的嘴唇上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要准备进去无差别杀人了。” 他哆嗦了一下,将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看着庄晓孟流下了冷汗:“怎么办?” 庄晓孟虽然站在原地一直没动,但可能是因为大脑在高速运转,他的呼吸分外急促。他急中生智,一把拽住了叶明彻:“志愿者在检录处给运动员点名的时候会用到扩音器吧,扩音器在哪?” 叶明彻直接就从包里掏出来了一个:“这是风语谣拜托我保管的,她……她在广播站做志愿……” “随便,只要是扩音器就行。” 庄晓孟伸手抓起扩音器,按了开机键,音响的位置立刻传来了嗡鸣声。他将音量调到最大,随后快步凑到警戒线附近,用力将扩音器抛到了老师和秩序官集结的人群之中。 瞬间他们的谈话声响彻云霄:“……失控的Alpha本来就不好控制,更何况这还是一群学武术的,一会儿进去后直接击毙……什么声音?” 不少学生都是困在大楼里的人的朋友,他们站在警戒线外,焦急地等待着救援。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所有人都冲到了警戒线附近,大喊:“什么叫击毙Alpha?” 老师们听到自己的密谋被大声外放出去后,更是惊恐地四处张望:“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见到这混乱的场景,叶明彻惊呆了。庄晓孟擦掉了额头上的汗:“广播员用的扩音器的最大音量比检录处的要大好几倍呢,这下估计半个学校的人都能听见了。” 见叶明彻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庄晓孟笑了:“这还是跟风语谣学的呢。” 闻言,叶明彻也计上心来。他挤到人群之中,在各种质问声中开口高喊:“为什么不能使用消除性抑制剂?” 这句话瞬间煽动了其他学生:“是啊,提前进入生理期了难道不应该用消除性抑制剂吗?” “什么意思啊,高考结束后就能用消除性抑制剂了,高考前半年用抑制剂是会死人吗?” “可不是要死人了吗,就因为生理期提前来了就得杀人呢。” “你们害怕我们武高生不敢靠近,那能不能让我们自己拿着药进去救我们同学啊!我们可不害怕!” “……” 新的一批抑制剂送到了艾理爱手中,里面有一半是Alpha用的。 余弦正已经醒过来了,她坐在地上做着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她问艾理爱:“安泽西呢?” 艾理爱将Omega抑制剂交给其他人,叮嘱他们给学生用药,随后对余弦正道:“我现在下去给她注射抑制剂。” 余弦正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我也去。” 艾理爱站起身来:“莫战林同学,和我一起下去处理A lpha的情况吧。” 莫战林一脸抗拒:“为什么要我去救那群野兽啊。” 艾理爱语气平静:“只要他们一直在发情,这教学楼里的Alpha信息素浓度就会一直在升高,到时候我们关门堵窗也没用。现在这里的Omega很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志愿者,只有你一个人是武高生,并且还最先使用了抑制剂,能暂时对抗Alpha信息素的影响。” 余弦正也站了起来,冷不丁冒出一句:“莫不是你害怕了?” “谁害怕了?”莫战林立刻跳了起来,“走走走!” 才刚走到一楼,艾理爱就听到了会议室里的鬼哭狼嚎。显然一群失控的Alpha的灾难性要比Omega恐怖的多。 站在会议室的大门外,莫战林“啧”了一声,道:“我好歹也是武术生,一会儿我来掩护你们,你们注射完之后立刻撤离。” 艾理爱:“那就多谢你了。” 大门应声而开,里面一群人仿佛是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了生肉,瞬间一窝蜂朝着她们三人涌来。莫战林大喝一声,在人群中迅速穿梭,很快便将人赶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而艾理爱则精准的从人群中抓到了宛如全自动打架机的安泽西,手脚并用卡住了她的四肢:“余弦正!” 余弦正摸出针剂,精准地扎在了安泽西的脖子上。随着药剂的推入,很快安泽西便安静了下来,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艾理爱松开了她。余弦正撸起她的袖子,看到她手臂和小腿上因为攻击而留下的青紫,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一声。 艾理爱则顾不上那么多,又从人群中锁定了风语谣和尚非飞两个人。尚非飞看着倒是没什么事,估计天天操作机床的人也是挺有力气的,至少在混战之中没太狼狈。风语谣就比较惨了,她像个塑料袋一样被其他人丢来丢去的,脸上已经肉眼可见的肿起一个包了。 艾理爱当即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人扯了出来,余弦正默契配合,两只抑制剂扎了上去,很快他们俩也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余弦正看到安泽西的时候本来想哭,见到风语谣这副尊容时很不厚道地笑了:“这也太惨了吧。” 莫战林在人群中大叫:“学霸们好了没啊?我这快顶不住了!” 艾理爱注意到莫战林在与Alpha的缠斗中并不占上风。她一脚将围在莫战林身边的Alpha踹开:“这边我来控制,你去帮忙把人拖出去。” 莫战林瞪大了眼睛:“你……” 艾理爱大喝:“快点!” 莫战林被吓得一哆嗦,赶紧帮着余弦正一起把三个Alpha拖到了会议室外面。 当她回来时,就看到艾理爱游刃有余地和一群武高Alpha周旋着。几番搏斗下来,艾理爱自己步伐丝毫不乱,反倒是Alpha那边自己踩着自己歪倒一片。 莫战林渐渐睁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老……老大!” 不料下一秒,艾理爱就扔了一座山过来:“现在给他注射!” 69.集体失控5 看清被丢过来的人是苗七斗后,莫战林的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凭什么先救这种货色啊。” 余弦正拿出针剂:“别管那么多了,按照艾理爱说的去做。” 苗七斗已经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莫战林不得不和他周旋。只可惜她的攻击基本没什么用,只能带着余弦正到处乱窜。 艾理爱的声音传来:“他的破坏力最强,得先解决他。” 莫战林“嘁”了一声,回过头来猛地跳到了苗七斗的肩上,大喊着压住了他的脑袋:“快!” 余弦正眼疾手快地把针扎到了他的脖子上,下一秒就被撞飞几米远。她顾不上疼痛,喊道:“把药推进去!” 莫战林摇摇晃晃地按住了注射器的末端,猛地推了进去。 瞬间苗七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莫战林赶紧跳了下来,去捡被丢在一边的余弦正。而苗七斗也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没了苗七斗之后,剩下的Alpha其实基本可以算是在小打小闹。她们又随即抓了一个Alpha注射了抑制剂,接着从会议室里撤离了出来。 出来之后,艾理爱眉头紧锁。 太奇怪了。 Omega那边有一半的人都还是清醒着的,可到了Alpha这边竟是全军覆没,所有人都进入生理期了。明明教学楼里最开始弥漫的更多的是Alpha的信息素,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战林背靠着大门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盯着余弦正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挪到了地上还昏迷着的安泽西,忽然道:“我想起来了!” 余弦正转头看她。 莫战林:“这是安泽西吧?当年就是她提醒了我朋友……还有你我也记得,你是机械班的余弦正!” 余弦正笑了笑,没说什么话,看起来似乎是对莫战林毫无印象。 莫战林感慨:“你应该也挺讨厌苗七斗的吧?没想到居然愿意救他……” 余弦正终于开口了:“艾理爱说要先救他的话,肯定有她的考量。” 说到艾理爱,莫战林转头看了过来,眼中溢满了星星:“你太厉害了!居然和一群武高的人打都不落下风!” 艾理爱干笑了两声:“过奖了。” 莫战林连连比大拇指:“我小时候就梦想成为你这样的Omega的,不仅学习成绩好还非常会打架……你简直就是Omega中的Omega,雌鹰中的雌鹰!” 艾理爱:“……” 余弦正把脑袋别到一边去,低低的笑出声。她对艾理爱道:“她变成你的粉丝了。” 艾理爱:“……哈哈。” 苗七斗是最早醒过来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他皱了皱眉,捂着脑袋:“我记得刚刚我好像一直在打架……” 莫战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不是我们救你,你就等着在里面继续当牲口吧。” “你说什么!”苗七斗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莫战林还要还嘴,艾理爱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 她看像苗七斗:“你要是还能动的话,就进去控制一下里面那群人,尽量把他们分开。按照他们现在这个打法,我怕他们互相把胳膊撕掉。” 苗七斗活动了一下手腕:“行。” 会议室的大门重新打开,苗七斗冲进去将人一个个扯开。当有人又要缠起来时,他马上过去挡住,果然Alpha们没再继续受伤了。 看到此情此景,莫战林恍然大悟:“难怪你要先救他了。” 不仅降低了失控群体的威胁性,还能成为他们这边的助力。莫战林对艾理爱的敬佩再次高涨:“你有帝王之才啊!” 艾理爱严肃了半天也被她弄笑了:“别瞎说了,现在哪有皇帝。” 由于大门打开,莫战林可以看到里面所有人。她一张一张人脸看过去,念出了不少名字,显然都是她认识的人。 忽然莫战林蹙起眉头:“晚青杨不在这啊。” 艾理爱扭头看她:“晚青杨是谁?” 莫战林张了张嘴:“就是那个……哎……我想想应该怎么讲……” 艾理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事。” 莫战林伸手比划:“就是怎么说呢,武术高中我们这一年级差不多可以算是……分为两个党I派?” 连党I派都出来了吗。 艾理爱没吐槽出口,示意她继续说。 莫战林点了点手指:“其中一个党I派的首领自然就是苗七斗了,他们这一群人都信奉用拳头说话这一套原则。而另一党I派的中心人物是晚青杨。她这个人怎么说呢……比苗七斗要讲道理一些,但是有点装。” 艾理爱听的一阵头痛。高中生难道不应该都像综合一高那样老老实实上课做题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她深吸一口气,开玩笑似的问莫战林:“那你是哪一派的?” 莫战林轻嗤一声:“我就看不起这些自以为是的Alpha。读个高中而已还拉帮结派起来了,所以我谁也不站。” 艾理爱表示认同:“高中生就给我好好学习啊。” 安泽西渐渐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余弦正立刻过去看她:“你怎么样?” 安泽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余弦正:“我这是……” 余弦正笑了起来:“已经没事了。” 说话间,邓君无锯开了走廊上的通风口,悄无声息地放下了五支抑制剂:“这是Alpha用的。” 直到她开口艾理爱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她赶紧接了过来:“多谢,麻烦你再去楼上送一次了。” 她转头对安泽西道:“恰好你醒了,来帮忙一起给他们注射吧。” 安泽西站起身来:“好。” 苗七斗控制人群,随机甩一个人出来,莫战林和艾理爱立刻将人按住,安泽西和余弦正一起注射抑制剂。几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很快又有五个人稳定了下来。 < p>剩下的几个Alpha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本来就弱,基本上不会再打了,只是瘫在地上“啊啊”地乱叫着。 苗七斗重新走了出来:“接下来应该不用我什么事了……哟,你在这呢。” 他看到了坐在墙边一脸阴郁的安泽西,嘴角扯了扯,吐出两个字:“叛徒。” 安泽西没出声,余弦正倒是冷笑一声:“能做你们这群傻逼的叛徒,也算是安泽西的荣幸。” 苗七斗看向她,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这么说,你也觉得她是叛徒了?” “你!” 莫战林挡在他们中间:“白眼狼,刚才可是我们救了你!像你们这种只知道组团霸凌其他人的家伙,将来只会众叛亲离!” “众叛亲离,”苗七斗咀嚼着这四个字,“我们这里不需要能力不足的人。他们要走,那也是他们太弱了!” 莫战林抬高了声音:“什么太弱了,明明是你这人嫉妒心作祟,见不得别人好!” 苗七斗嗤笑:“你怎么还在做白日梦呢?你当时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季比庆?是这个名字吧?他在我手上连一招都过不去,你竟然觉得我是嫉妒他?是他嫉妒我,天天过来找我的麻烦好吗?你两只眼睛是留着喘气的?” 听到季比庆这个名字,余弦正冷笑出声:“安泽西离开你们那是弃暗投明。反正她学习成绩也很好,就算不去你们武高,在我们综合一高也是排名靠前的。你以为她被你排挤走了就没有出路了?笑死人了,真是井底之蛙。” 眼见着两边又开始吵起来了,艾理爱怒斥一声:“都闭嘴!”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记得你。” 艾理爱转过头来,只见方才还在昏迷的风语谣已经醒了。她理了理头发,摸到脸上的淤青时还“嘶”了一声。 她看着苗七斗,道:“我记得你。” 风语谣现在的脸确实是有些惨不忍睹,苗七斗皱眉:“你谁啊。” 风语谣自报家门:“我是新锋诗社的社长,风语谣。” 苗七斗一下子僵住了。 艾理爱左右看了看,感觉情况好像更复杂了:“什么意思这是,你们也认识?” 那到底是个什么开发学啊,这么卧虎藏龙的。 风语谣扶着墙站了起来,从容地走到他们中间:“姑且也算是有点交流吧。当时读开发学的时候,这位苗七斗同学跟我说自己被同学嫉妒了。那个同学给他设计了一个陷阱,要向老师诬告他霸凌同学,于是希望我能帮他解决问题……结果没想到我会仔细调查吧?” 苗七斗“哼”了一声,视线却不敢再往这边看了。 莫战林指着苗七斗:“臭不要脸啊你,还被设计……是我朋友把水盆塞到你手上逼着你泼他的吗?” 苗七斗涨红了脸:“那也是他自找的!” 艾理爱感觉这笔糊涂账只听他们吵是吵不明白了,于是转头看向风语谣:“当年他们这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