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姐逃婚失败》 1. Ch.1 /《岑小姐逃婚失败》 /一根温度计 /2026.7.27 “说你爱我。” “爱你个大头鬼!” “没关系,此刻我在爱你。” 徜徉浪漫爱海里,你我与共,浮游贪欢,共享这碧绿玻璃海。 * 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出发,辗转落地都柏林机场,共计路上总时长十一个小时左右。岑幼仪身姿高挑站在机场里,抑或在人影憧憧之中,她也是独树一帜的美丽存在。 八月的爱尔兰没有岑幼仪想得那样不好,今日太阳不毒辣,反观微风和煦,暖意适中。 空气里夹杂着一种雨后夏日末尾的黏糊湿润感。上飞机前她才查过这里的天气,未来一周都将持续下雨,雨水量不多,但恰好适宜。 岑幼仪喜欢下雨后被洇湿的街道,雨帘朦胧中透露出的迷蒙红色车尾灯,好似道路上被泼满了绚烂的红宝石。 被雨水打湿的草地里还会透露出一股潮湿泥土的芬香,树芽从层层重力泥土里探出头来,意味着新生。 整座城市下着雨,层层薄雾全然笼罩住,朦胧之中忽晃一梦,雨丝轻抚垂落,会发生许多美妙故事。 空气中悉数淡离的雨后露水气息飘荡在机场内,来往各国肤色的旅客大包小包,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出喜悦。他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来到陌生国度,但让她心生温暖。 心中那一点郁闷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治愈不少。 想来她大学毕业后就一头扎进事业当中,还未曾有过短暂旅行,这次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她要在爱尔兰好好游玩一番,体验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还能遇到她的命中注定。 这也是她选择爱尔兰的缘故,这里被幸福环绕,浪漫又自由,到她落地机场时就知道这座城市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际遇。 这让她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清冽舒爽的气息。 岑幼仪轻轻抬眸一眼望去,机场内人潮如织。傍晚夕阳的霞光透过玻璃拢了进来,此刻站在落日余晖当中,将她的身影修饰出最完美的轮廓。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机场成为最靓丽的一抹漂亮线,惹得周围从她身旁走过的人都向她频频望去。正举着手机打着电话的岑幼仪丝毫没有去理会这些向她投来的欣赏目光。 岑幼仪脸上架着一副薄边茶棕色墨镜,头上戴着一顶黑色丝绒马术帽,宽长的帽檐遮住精致眉眼,两边鬓发被掠到耳后,小巧耳垂上戴着一副素色大圈耳环,半张精致脸庞在晚霞的残影当中闪闪发光。 帽檐下是被墨镜镜片掩藏之下的是一双圆润猫眼,眼尾此刻耷拉着,蔫搭着略带愠怒的神色。 二哥没有接电话,平日里接她电话一向及时,这次居然没有接。她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只给父母留了信,她让他们不要找她,更不要给她随意安排婚姻。 岑幼仪打心底里觉得被父母包办的婚姻让人难以接受。亲眼见证过许多无可奈何、命运不堪之事后,她更加果断判断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她就算要结婚嫁人,那一定要找自己喜欢并深深爱着的男人,她才不会因为父母小时候的一句玩笑话而跟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踏入婚姻。 结婚是一件特别神圣的一件事情,岑幼仪不会去玷污它。理想中的婚姻是不随意结婚,亦然不会轻易离婚,她的爱情要让她心甘情愿,回味起来的时候是能感受到每一寸甜意。 她自己就是做婚纱品牌设计的主设计师,未来她要穿着由自己亲手设计出来的高定漂亮婚纱,然后嫁给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的男人。 基于所谓裴家那位,她一点没心思,也没多余时间跟他培养任何感情。 不能因为小时候的嬉闹就让她付出一辈子吧。 况且明明是她吃亏,谁让那小胖墩那么可爱,虽然胖嘟嘟,但好在他的嘴唇软软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岑幼仪根本不懂这些,她只觉他的嘴唇粉嫩嫩,软乎乎,像一口棉花糖。 因为贪吃,索性就一把扑了上去,咬了一口。 唯一有印象的是裴小少爷当场呜哇哭了出来,让他当时来接他放学的司机叔叔一阵懵。 事后岑幼仪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后被自家司机叔叔送回家后,父母听闻她在学校里的事件狠狠教育了她一顿,最后不得不罚了她去跪了一晚的岑家祠堂。 岑幼仪生来富贵,被爱意包裹,性子也骄纵,但在父母这里却是有脾气不敢发,骨子里还是有一点怂。 该怂的时候就得怂,这事她也确实不占理。 最后她真跪了一整晚。 还是二哥后来在父母那里替她求情,爸妈本也最是疼爱她,这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总之就是那时的一时玩闹而已,没承想那裴家的小胖墩哭唧唧直接跑出国去了,至此两人没在任何联系,直接断了往来。 她跪完祠堂后出来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本想去跟他道歉,不料人家早已收拾好一切快速出国,好似她是洪水猛兽,至此她讨厌上了那个小胖墩。 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哥哥宠爱,父母也宠爱她,她顺带还命令家里面的所有人都不准在她面前提起他。 名字、小名都不行。 岑幼仪人生第一次不小心扑了一个小男孩,那还是她的初吻,谁承想那男孩子不感恩戴德,还被她吓到连夜跑出国去读书,这样的举动在幼小的岑幼仪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痕迹。 她连他现在的模样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名字也忘了,毫无感情可言。 被父母提起这事,说裴家公子近日要回国,两人可以见一面,毕竟小时候的事情多半人家也不记得了。 被岑幼仪当场回绝,我不喜欢他,不嫁不嫁,不听不听,谁爱嫁就嫁去吧,让她嫁到裴家,简直荒唐。 岑幼仪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这个点家里人应该是发现她跑了。 想到家里人会焦急,岑幼仪下意识皱着眉又有点愧疚,好似不该这么任性。 目前偷跑出来的事家里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座城市,她买了好几趟不同城市的航班,就是为了不让父母查到。唯独刚下飞机就给亲二哥捎去电话,报个平安,没成想一向疼她宠她的二哥没接。 她依旧一手持着电话,眼神瞥向行李运输带上。 行李还未被排列放出,放在耳边的电话不断响着机械女声,依旧打不通。 高挺小巧的鼻子上轻微一皱,显然对方未能及时接听她的电话。 她站在一旁,身穿宽松慵懒的双排扣立领卡其色风衣,栗子色长卷发随意披洒垂落在腰间,风衣随意敞开着,内里搭配露肚脐的白色短体恤,腰侧肌肤有一处用红线勾勒出来的极简文身。 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红色线条贴合在雪白肌肤之上,魅惑又艳丽。岑幼仪的身材不是纤瘦那种,是有一点微微偏肉肉感的身材。 看着特别健康。 低腰宽松的浅色牛仔裤松垮挂在腰侧,棕色铆钉的腰带拢好,腰带过长末端肆意垂落在一侧裤缝,展现出漂亮腰际线来。 牛仔裤脚被随性塞进一双英伦风的长筒靴里,一整个走在潮流前端的时尚女孩。岑幼仪站在等待行李存取处,再次听见熟悉的机械播报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对方已开启语音信箱服务,请在听到“滴”声后留言】 敛去快涌上来的不好情绪,压下心中不快。 语气放轻了许多:“二哥,你跟爸妈说一下,不要找我,不然我还要继续跑。我现在在的地方很安全,我要去度假,顺便找寻我的爱情,我不会听从爸妈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还有......” 她叹了一口气,想好的其他说辞未免太伤人,语气放柔和了一点,不再那样强势,轻微嘟嘴朝着电话那一端的人小声嚷嚷道:“还有让他们保重身体,不要生我的气。我在外边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我。” 停顿了下,用着一贯撒娇口吻:“二哥也不用担心我,幼仪很爱你们。” 说完就按下手机,黑了屏。 心口酸涩,垂下睫羽。 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有一种被他人安排命运的感觉,她喜欢自由,不想被束缚在无爱婚姻里。爱情是自由与开心的,不是被桎梏着的。 真爱难觅,能遇见便是幸运,遇不见她也不将就。 倏然空气里泛滥着的不知名香气让她感到心醉。在她闭眸间,有人从她肩膀一侧快速掠过。 裴宗辙仔细听着电话里的人说话,桃花眼微微弯眯,止不住地点头,轻嗯几声应付电话里的人。 他没有被这擦肩而过的距离所影响。 两人肩膀的衣服面料轻微摩擦,发出划拉细碎声。 谁也没有去过度探究,只道偶然。 衣物短暂交叠,又快速划过,只徒留空气里被溅起的阳光拂尘。 香气由浓郁变为浅淡,岑幼仪深呼吸一口,敛开双眸,瞳孔里只留有一位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高大男人的背影。 她的眼睛就是尺,因为自身职业的缘故,朝着那男人快速上下扫视。 男人身材遒劲,肩膀挺阔,黑色长款风衣被他衬托得无比有型。男人背对着她手持电话,一边迈着笔直长腿直直往机场出口匆忙走去。 那香气应该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穿搭跟香水都凸显着男人很好的品位。 心情一下子被眼前的漂亮男人治愈,尽管她没看到他的脸。 鼻息间似乎还萦绕着那男人身上的迷迭香气,像是山涧里被打湿的雾凇,神秘又让人心向往之,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紧绷着的神经一瞬间就松弛下来。那男人背影眨眼间消失不见,岑幼仪收回目光。 又忍不住朝着自己笑着鼓励说道:“允许一切顺其自然发生,爱情易然如此。” 细想之时,她的行李箱已经来到她身侧,挨个提了下来。 她拉着行李杆就大步往机场出口走去。 裴宗辙被电话里的人逗得不行,乐呵道:“妈,我知道了。我就来这边待一段时间,我投资的咖啡店最近没人帮我照看,我过来监管一段时间,顺便考察一下。” 裴母这边打着牌,朝着让人不省心的儿子说:“你能考察什么?我们家在那边可没产业,你赶紧给我回来。” 来接他的车还未到,裴宗辙单手插进风衣兜里,一手举着电话,嘴角漾着不知名笑意,他漫不经心,嗓音懒倦:“所以我过来考察啊,万一有什么新的商业新机,我们家就可以又多拓展新的海外板块了。” 裴母一听,瞬间提高分贝率。 裴宗辙早料到她会这样,早早将手机拿开,离了耳朵一些距离。没听到他妈前面的话,手机刚放回耳边就听见她说:“儿子,我劝你早日回来,你爸被你突然答应回来又临时反悔的事情气到不行,降血压的药还吃了不少。” 裴宗辙双眸微微一眯,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小叶紫檀,唇角勾勒出淡淡笑意。 “我才二十五岁,还不想结婚。您跟爸就先这样着吧,”车辆在道路上互相交错,“我可事先跟您二老说好,岑家那位野蛮千金我可不要,我不喜欢她。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就算我跟她结了婚也会离婚。你忘了你儿子我小时候被她轻薄一事,我嘴都被她那两颗小虎牙咬破了,都出血了,直到现在我的下嘴唇上都还有她当时留的印子。” 想到那件事,裴宗辙就有一种气撒不出的烦闷 感:“总之——不娶不娶,不听不听。说再多也无用,这事以后再说,你跟爸好好照顾自己,过段时间我就回来。” 说完不等回话,裴宗辙皱着眉一把挂了电话。 刚挂完电话,眼睛余光瞟见了一辆很粉......很粉的车辆朝他驶来。 车身贴着HelloKitty车膜,粉嫩少女心。正朝他逼近,最新款保时捷随即在裴宗辙抽搐的嘴角之下停在他身侧,他后退一步,诡异神色爬满他轮廓分明的脸,取下墨镜挑眉抬眸往车内一看,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瞬间展现。 车窗被车内的人按下,顿时全降,黎中豪熟悉的面庞显示出来,他顿时才吐出一口气。 黎中豪忽略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瞥他一眼,冷着声:“上车。” 裴宗辙朝他看了一眼,随即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双手抱着胸:“你这车——” “是弥弥的车。你一直催我,没来得及换,”像是要堵住他接下来的毒舌,再次补充,“爱坐就坐,不爱坐就滚下车去。”某人厉声说着。 ......他好像还没说什么吧?火气这么重。但黎中豪这样一说,想揶揄他的心思瞬间熄火。 裴宗辙很无奈,耸耸肩。 他也并没说什么,即刻反应过来,对于他这位好友,什么都能说,唯独不能说他的妹妹,一说准跟你急眼。 难得没呛黎中豪,裴宗辙嘴角含笑轻微点头,慵懒仰靠在椅背上,单手手肘撑在车窗上,托着下颌,神游天外微偏头看着后视镜里。 晚风吹鼓,天空一缕粉紫色霞光瞬间倾洒在他面无表情优越流畅的侧脸上。 他整个人气压很低。 黎中豪看出来了,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前方还有其他车辆堵着车道,他提议:“晚上有场友人聚会,去不?” 裴宗辙开口:“都有哪些人?” “就之前我们在剑桥一起读书的那几位,除了应宗澜,他不知怎的,来了后又匆忙回京市了。不过其余人都在,他们听闻你要来爱尔兰游玩,全部飞了过来,就为想见你。” 似乎想到什么,黎中豪胸腔震鸣几声,但没继续说下去。 裴宗辙心不在焉,把玩着手腕中的佛珠,没在意他这吊人胃口的语气:“去,干嘛不去。”他现在就想喝点酒,以此解除心中复杂心绪,“还有,我不是来游玩,我是来考察我的咖啡店,顺便游玩一番。” 黎中豪嗤笑,没搭理他。 换做以往,裴宗辙要蛐蛐他,但今日的裴宗辙俨然没心情。 他被家里让他跟岑幼仪结婚那事给困囿。裴宗辙对于岑幼仪这个名字一点不陌生,反观一辈子都记得清清楚当时她是怎样在学校操场上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强吃他嘴子的画面。 力气蛮横,也不知道那姑娘每天都在吃什么,让小小的裴宗辙真没挣脱开她。 想到这久远的画面,裴宗辙抬起手,触摸在自己下嘴唇上,指腹刚触碰上,小时候那种疼意就迅速窜出来,他浑身跟着一抖,太阳穴凸凸跳。 啧,简直不堪入目。 把着方向盘的男人扫了裴宗辙一眼,得到他的回答,黎中豪笑笑满意点头:“知道了,先送你去我空置的那套房子,你休息洗漱一下,房子里什么都有,你就暂时在那住一段时间吧,” 送完裴宗辙后等会儿他还要去接钟青弥,“我待会儿要去接弥弥,你自己开车过来,地下车库你想开哪辆车都可以。聚会地址晚点发给你。” 裴宗辙已经习惯他这样,点头应允。前方道路已然疏通,跑车声嗡鸣,缓缓启动。 余光之中,裴宗辙晃了一眼后视镜,晚霞余晖洒在他轮廓深邃的眉弓骨之中,眼底澄澈清明,往下眼窝凹陷处一颗黑痣随着他眨眼而若隐若现。 阳光刺啦一瞬间敛尽眼底,他眯了眯眼。 距离逐渐拉远之下,再次睁眼,瞳孔里闪映着一位穿着很时尚的女性正推着两个硕大白色行李箱,行李箱上挂着好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玩偶,紧接着看着她笨拙地拦住一辆计程车。 一旁司机急忙下车帮她才放好一个行李箱,那位看着不似纤瘦型,反而看着很有力量感。唰唰利落地将她另一个行李箱放进了后备厢。 这动作又让他想起了岑家那位。 哎,头疼。他今天想到岑幼仪的频率可谓高达百分百,总会时不时想到她。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位现在是如何模样,是否还跟小时候一样。 距离更远了,裴宗辙看不清模样。只是隐约看着有点傻里傻气,不过力气还蛮大。 裴宗辙唇角泛起点点笑意,待那位时尚女性关上车门后,他的笑意顷刻间转瞬即逝,冷然收回目光。 他陷进座椅里,长腿慵懒交叠在前,准备阖上双目开始闭目养神。 倏然间,车载音乐播放。 裴宗辙一听,愣了几秒,脸上瞬间无数神色,斜眼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黎中豪,他嘴角散发一抹迷人笑意:“这歌也是青弥的歌单?” “嗯,怎么?你又有问题?”中途黎中豪回看了他一眼。那眼色像是在说,你要再敢说什么,我保证把你扔下去。 裴宗辙漆黑的双眸看着他这位好友半晌没说话,最终笑了笑,抿着唇就偏过头。他怕再说下去这人真会把他扔下去。 他开口:“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这首歌不错,”随即夸了夸,“青弥妹妹品位不错。” 黎中豪轻笑一声:“知道就好。” 裴宗辙说完双手抱着胸,头侧在一边闭上了双眸。 在他闭眼休憩时。 岑幼仪曾往他这边望来,一张精致无比的脸乍然出现在暖粉霞光下,脸颊被点缀成璀璨宝石,在到达爱尔兰的这天傍晚,天空中猝然出现雨后彩虹。 2. Ch.2 隔天,岑幼仪在新租住的地方睡到天光大亮,初晨的日光照进洁白柔软的床铺上。岑幼仪被闹钟吵醒,她今日要出门。昨晚到了这边后,行李这些还未来得及收拾妥当,正歪歪扭扭地散落在客厅。 起床洗漱好后,就给房东打去了电话。说来也挺巧合,岑幼仪那时准备离家时就锁定好了这一片的住宅,正愁没看到有合适住宅时,这女房东就在网上挂出出租信息,被眼尖的岑幼仪立马拿下。 她当场就联系上了房东并询问。抱着不死心的心态再次询问售卖一事,很遗憾,被房东委婉拒绝。 这房子她当时一看就特别喜欢,无论是地段还是采光,都让她看哪儿哪儿都满意。本意想买下来,但房东没有同意,说是家里人送给她的成年礼物,不售卖,但是可以租给她,因为是新房再加上小房东不在这边上学,只在这边陪家里人,待一个月就要回国上学。 索性就给了岑幼仪不少优惠价,更多的是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她的房子。 岑幼仪一听便没有再为难小房东,她仔细想了一下,在这边她也待不了多久,就只租了半年时间。这里保密性跟安全性都很好,她跟房东签署合同是远程签署,很迅速。 没有用岑幼仪这个名字进行签署,而是用的岑糯糯这个名字,跟小房东随意编了一个理由说了一下不便透露真实姓名,那边也没有一刻停顿,表示理解。说,我懂的我懂的,只要保证是正经人就好,爱护房子就可以。 但现在岑幼仪有点反应过来了,该不会是把她当成某位明星艺人了吧? 放在耳边的电话倏然接通,对面传来一声很温柔的女孩嗓音:“糯糯姐姐?是房子里还缺什么吗?缺什么你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岑幼仪仿佛得到了某种净化,听着对面温柔嗓音顿了几秒:“不是不是。是我想跟你说一声我已成功住下,并且睡得很好,这房子的家居用品,还有装修风格我都很喜欢。谢谢你相信我愿意租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好好爱惜的。” 钟青弥坐在餐桌前乖乖坐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听着,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在吃沙拉,坐在她身旁的黎中豪正襟危坐,皱着眉仔细在给她剥鸡蛋。 钟青弥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就想笑,见他剥好后就送到了她嘴边。 钟青弥这才朝着电话里说:“好的,那祝糯糯姐姐住得愉快,有事请随时联系我。”偏过头咬过递到她嘴边的光溜鸡蛋,细嚼慢咽后朝着黎中豪笑眯眯道,“谢谢哥哥。好吃。” 电话挂断。紧接着钟青弥自个儿从黎中豪手中接过鸡蛋。 黎中豪侧身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擦手毛巾,看着她问:“你把我送你那套房子租出去了?” “对啊,租出去能赚点钱,空置着也没意思。” 将毛巾扔在托盘里,黎中豪皱着眉:“合同怎么能随便乱签,住在里面的人是什么背景你了解过吗?还有你很缺钱?那万一住在里面的人是——” “哥哥。”钟青弥打断他,朝他看过去,轻皱鼻子。 她不知何时开始有点叛逆起来。她不喜黎中豪总是用长辈的口吻跟她说话,“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要老担心一些有的没的,糯糯姐姐人很好,她一看就是在富贵家庭里出来的,说话谈吐方面我就能感觉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这样说话让她有点生气。她不是小孩子了,他还一直这样管着她,好似她是易碎品。 “还有,你不要老去猜忌别人,我自有我的判断。”说完后就负气放下刀叉走到玄关处就要出门。 她坐在玄关换鞋凳上,低垂着头,薄薄刘海遮住好看额头。模样跟身条已经完全长开的钟青弥渐渐褪去稚嫩,转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黎中豪望着小姑娘,心中不免开始想着,弥弥好似自成年后就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他只当她是有自己的女儿家心事,作为她的哥哥,有些事不便过问。 只听她闷闷着说:“我有钱的,爸妈离世前给我留了很多钱,你不要再给我汇钱。”就算没钱了她也能自己赚钱,她是被父母寄养在黎家的,现在她已经成年,未来可以自己赚钱。 还要偿还这些年来黎家给予她的所有好,她不能再欠他们更多了,有些东西开始变质在心底发酵,再贪心下去那就是她的不对了。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她知道。她只是短暂地偷窃了一段幸福时光。 前不久有家经纪公司想签下她,这事她未曾给黎中豪说。等一个月后回到京市办理好入学流程,然后她自己去谈合同,接着就可以去拍广告,还能一边上自己一直想上的电影学院。 黎中豪捏了捏乏累的鼻梁,漆黑目光凝视着她:“弥弥,哥哥没有要说你的意思,”这么多年来钟青弥每次跟他谈到钱,两人总会下意识去为这事辩驳。但同时让他有点心生不快,好似她随时都在做着离开他身边的准备。 但最终黎中豪无奈一笑:“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才刚成年不久,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还有汇钱是哥哥给你的零花钱,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我们是家人。” ‘家人’二字让钟青弥泪盈于睫,轻微颤动,她鼻酸低着头不想跟他说话,他分明话里就有那个意思。总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只能在他的羽翼下成长。她明白寄人篱下的感觉,她这些年时刻在黎家小心翼翼,因为父母的缘故,她在黎家享尽了一切的好,尽管他们都对她特别好。 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在相处中发生变化,钟青弥自己也不知道,那团陌生情绪近来一直压抑着她,再待下去就要冲破胸腔跑出来,所以她想逃离。逃离黎家,逃离黎中豪。 钟青弥挺直脊背去开门,没有搭理身后的男人,侧身直接拿过车钥匙转身就要走。 一道威慑力十足的声音传来:“弥弥,不要任性。要去哪,我开车送你去。”男人严声厉色。 钟青弥站定一会儿,心软下来,她总是对他心软。 倏然手机铃声响起,他开的免提,电话里一道爽朗女声传来:“黎中豪,你等会过来接我一下,我约了裴宗辙那家伙去赛车,他居然敢放我鸽子。” 黎中豪愈开口:“......” 大门砰的一声被人重重关上,震耳欲聋,他皱着眉。 门口的钟青弥迅速不见人影。黎中豪简短应付了电话里的好友,径直挂了电话。 小丫头片子自成年后就开始无法无天了。管家看着男人拧眉,上前来安抚,“青弥小姐还小,您不要斥责她,在她这个年龄阶段,小女孩有很多小叛逆的。” 黎中豪倏然失笑摇摇头:“傅叔,小朋友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傅管家跟着笑,“那您放心青弥小姐独自开车?” “放心?”黎中豪轻笑。 他可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 弥弥说得对,他就是无时无刻想管着她,生怕她出什么问题,就这样被他好好保护着长大有何不好,外面的人都很坏,只有他真心为她好,偏偏这小姑娘不领情。 他还要一路看着她事业有成,恋爱美满,未来她还要组建家庭,前提是男方的家庭背景要他亲自调查满意后才能跟他的弥弥交往。 只是,只是想到她以后要嫁人,黎中豪心底就有一点不得劲儿。 不过她才十八岁,距离这事还早着,到时再说吧。 黎中豪想到她刚拿驾照不久。片刻后,他也紧随着出了门。 岑幼仪这边挂完电话迅速起床洗漱。 刷着白漆的窗沿被她刚才打开,此刻窗外阳光充沛,绿荫成群,枝桠被微风轻微吹拂,淌进地板上的光影重重交叠,适合外出。 她收拾好后查了一下当地攻略,昨天给二哥的留言依旧没被回复,他兴许在忙。 岑幼仪打算去都柏林的市中心,最终目的地定于格拉夫顿步行街,那边有高端咖啡厅。 清晨来一杯醇香浓厚的咖啡,激活一整天的美好心情。 裴宗辙昨晚是在私人别墅里睡了一晚,他昨晚一去就感到后悔了,迎接裴宗辙的是一场泳池派对,男男女女身穿清凉泳衣,展示傲人身材,其中有一位女性友人让裴宗辙头痛。 偏偏黎中豪那家伙一脸使坏看着他被灌酒,想必是在报复他昨天在他车上说那首歌的原因。 真是够睚眦必报的。 一整晚终于消停了,他寻了个房间,锁门倒头就睡,醒来时,房间里男男女女四仰八叉乱倒在一块儿。 一看就是嗨了通宵,到清晨才睡。 当然倒在他脚那一侧床垫上还有那位女性友人,吓得裴宗辙立马起身,检查自己有没有失身。 看到衣服完好无损在身上,顿然松了一口气。 看着房内满是狼藉,人群东倒西歪。他没忍住低声暗骂了几句黎中豪。 迅速跑到停车场,中途掠过泳池,水面上还漂浮着大把钞票,湿漉漉的,配合着周围的各类金丝彩带还有洒满一地的各类洋酒瓶,空气里还有弥漫未消散的浓重酒精味。 裴宗辙额角太阳穴凸凸地跳个不停,胃里摄入过多的酒精此刻在胃里翻江倒海。 压下反胃,看着这满目场景,真是极度奢靡,让他感到很没意思。 一路风风火火疾驰开车回了家,换好衣服后就开车去了自家的咖啡店,中途有人约他去赛车,被他无情拒绝。 要挂电话时,他弯眯着一双喷火眼,邪性得很:“周蜜大小姐,你让黎中豪陪你去。昨儿求了我许久,我就大发慈悲让他陪你去了,”想到黎中豪那气人模样,“你让他坐你副驾,要是让他吐了,之前你一直想要的那台限量超跑我就送给你,就当好朋友送给你前段时间夺冠的礼物。就这样,挂了。” 宿醉后的脑袋压制着神经,神经一抽一抽的。 按压着酸痛的太阳穴走进了咖啡厅。咖啡厅装修极好,意味着老板的品位独特,这里一度曾被许多知名导演借用过场地,进行电影跟电视剧里的拍摄场地之一。 也因此裴宗辙的咖啡厅声名大噪,遍布全国各地,还吸引了许多各类网红博主跟明星艺人相继打卡。 咖啡香气飘在他鼻腔间,减去许多疲惫。 这里的店员都知道这家连锁咖啡厅的幕后老板是谁,但未见过本人,当接收到店长的通知后,大家一早就过来工作了,包括还在调休的员工,只因都想看看在店长口中不断说出口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裴宗辙潇洒肆意大步来到展台前,一路上收到许多灼灼目光。 直到站在众人面前,一双潋滟桃花眼微眯:“你们好,我是裴宗辙,接下来这一个月由我担任店长。”说完就雷 厉风行脱下外套,内里白衬衫衬托着他紧实宽阔的肩颈线,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衬衫下摆凹入在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当中,腰际线匀称适中。 见他将袖子优雅地挽到手臂之中,手臂肌肉线条在他系着围裙带子时绷起了迷人的肌肉线。 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英俊的老板,一时都有些吃惊。包括店里有许多网红开始把手机对着他进行拍摄。 裴宗辙瞄了一眼他们,将他们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尽数敛进眼底:“我知道你们很吃惊,但我确实是你们的老板。”转过身看了蜂拥而上的客人,微微颔首一笑,“今日是我第一天上任店长一职,今日你们在店里的所有消费都免单。” 转过身来看着店员,淡声道:“好了,开始工作吧。” 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震得众人一抖,立马就开始各自干活去了。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挂置在门栏上方的风铃被震响。 拖着木盘的店员全部朝岑幼仪投去目光,都喃喃道:“今天真是让我的审美观又再次开眼界了。”被老板的俊颜冲击还未晃过神来的他们,此刻又被岑幼仪惊艳到。 裴宗辙在一旁冲洗着自己的手,他无聊地往门口抬眸。 整个人宛如被雷劈。 这不是岑家那位活祖宗吗!难不成她知道了他的行踪,这都追到爱尔兰来了。 还有刚才那风铃声是为她响起的......裴宗辙沉默了。 这风铃已经很久未曾响过,是他某一年去日本游玩时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新奇的点儿是这风铃只等待有缘人,一旦有人能让它响铃,那就意味着这让风铃响起来的人,会在不久后拥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甜蜜爱情。 基于这个故事很神奇,裴宗辙当时就斥巨资高价买了下来,先放在了爱尔兰总店这边,见还真有那奇效后,他又多次飞日本跟那边的商家商谈,那边老板本不在继续生产这个,后被裴宗辙直接高价收购。 他让那老板继续为他打理,后陆陆续续按流水线生产分布全国各地的分店。 因此这听上去还挺玄乎的事情经由他手营销起来,就导致后来许多想要寻求爱情的人就会来到此处打卡,也成了网上许多人要来这里的必打卡项目之一。 让这风铃响彻的那些人也确实在不久后陷入热恋,裴宗辙知道,他一直在关注着店里的一切。 但现在诡异的是:岑幼仪推响了它。 裴宗辙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洗手的动作一顿。岑幼仪刚推开门就听到了这绵绵铃声,抬头一看,皱眉。谁家好人会在门上挂风铃,这都不是招鬼的吗,虽然不理解,但也尊重。 她穿着一身甜酷牛仔套装,挎着包戴着墨镜往展台劲劲儿地走去。一位宽肩窄腰的高大男人正低垂着头看着水流发呆,她走过去。 手掌一拍,包一放,墨镜一取。她朝着裴宗辙嚷着一声:“来一杯你们店里的招牌,不加糖,不去冰。希望快一点,我赶时间。”说完就坐在展台前的高架凳子上,双手抱胸,一副骄纵模样眯了眯眼打量着店内格局跟装修。 裴宗辙听着她的声音眨眨眼,身体下意识发出抗拒意识,他不敢抬头。 简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魔丸本丸。 秉持着良好教养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她,面上平静,内心波涛汹涌,皮笑肉不笑:“好的女士。”嗓音低低沉沉,丝滑入耳。 岑幼仪有点声控,她被吸引过去。这一抬眸过去与裴宗辙的桃花眼四目相对,各自瞳孔中泛着不知名情绪。 ——嘭! 她的心脏犹如烟花在空中绚烂炸开来。 如果是以前有人问岑幼仪,你的理想型是哪种男人,她回答不出。但现在要是有人问她理想型,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就是此刻眼前的男人,长在她审美点上。一头浓密黑发,桃花眼凝着无限深情地望着她,右耳上一颗细小钻石耳钉覆在他冷而白的耳垂上。很闪很亮。还有他身上的白衬衫黑西裤,肩膀宽阔,她要是靠在这上面一定会是满满的安全感。 男人戴着卡其色围裙的模样更让她心痒难耐,蠢蠢欲动。 这完全就是她的心动crush,理性型具象化。 裴宗辙被她的目光盯着后背发麻,脚步下意识虚空一步,无人知道他的脸上的笑意快挂不住。 他实在受不了这目光,刚想开口。 只见岑幼仪缓缓双手捧住脸,脸颊上的两侧腮肉被她的手掌挤压着,还怪萌的。朝他前倾了一点身,目光灼人,炙热,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像是要吃了他。 “!” 小时候被她强吃嘴子的画面又钻进脑袋,至今不明白岑幼仪那软软的嘴唇里为何有两颗小虎牙,咬得他很疼。毕生阴影浮现,那疼意直逼他心脏,抖了一瞬。 “......”裴宗辙的目光偏移一寸,倏然看见她脸颊冒起薄红,再往上看,她双眸含春看着他,单手轻轻勾了一下耳边鬓发,往后撩。 嗓音也下意识变得娇了一点:“帅哥,你单身吗?” 裴宗辙瞬间脑袋宕机几秒。 他轻微扬眉。 她不认识他的模样,也不记得他了。 所以,就他自己记了岑幼仪这么多年!没承想人家早已不知他是谁。 3. Ch.3 岑幼仪一头烤栗子色的浓密长卷发因为她双手撑着自己脸的缘故,继而导致耳边微长的碎发弯曲垂在她两侧微微耸起的肩膀上。 窗外阳光正直充沛,洋洋洒洒钻进展台这里,有一些折射在了她的脸颊上、眼眸里。发亮的瞳孔里正闪映着他的身影。 岑幼仪双眼圆润,眼尾上翘,有一些魅惑感,盯着人看的时候,褐棕色瞳孔散发着剔透莹亮。 细细擦着玻璃杯的裴宗辙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想必是没有认出他来,也对,他跟小时候的样子可谓是两个人,况且他跟岑幼仪相处的时间不长。 裴宗辙任由她看着半晌,终于在内心笃定岑幼仪不记得他了。 说不上来是何种想法。 岑幼仪对眼前这位英俊男人一见钟情,丝毫不扭捏很快和他畅聊起来。 男人问她为什么来爱尔兰。 “逃婚!” 裴宗辙挑眉:“逃婚?” 女孩没有意识到开始被套话。她点点头。 “为什么逃婚?”裴宗辙问。 说到这个,岑幼仪就气不打一处来,自顾自地说:“因为娃娃亲。拜托!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胡闹游戏。我也没想到长大后我爸妈要嚷嚷着让我嫁过去。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所以我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她愤愤着,没见着裴宗辙的脸色多变。 很好,她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她,刚好。 裴宗辙眯了眯眼,眸光里不知在打量着什么:“后来呢?” “后来他因为被我亲了一下嘴,然后哭唧唧回家告诉他家里人,隔天就出国读书去了。”他们很多年不见了,岑幼仪对他的印象确实模糊不清。只能有个大概轮廓。 “......” 你那不叫亲,叫连啃带咬,裴宗辙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后背发麻。 男人眼里满是算计,试探性问:“那你还记得他的模样跟名字吗?”岑幼仪被问及这里,还真就仔细在回想。站在她面前的裴宗辙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一时紧张几分。 直到岑幼仪懵懵然摇了摇头,脸上茫然尽显。总之小时候的那些事她早已忘得一干而尽,只记得当时那位爱哭包嘴唇很软,粉粉的。 更深一点印象的话,那只能说:“我只记得他是个大粉团子。”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疑。 往玻璃杯里加冰的裴宗辙手顿住几秒,往岑幼仪的脸上瞧去,看着她一脸笑意望着他,裴宗辙微微颔首笑了笑,额角反复弹跳。 岑幼仪感觉到自己的爱情要来了,拼命摘清自己有婚约的事实。朝着正在给她做咖啡的裴宗辙不断输出。着重贬低那位不知在何处的娃娃亲对象,捧着脸,一脸谄媚面前这位英俊绅士。 谁让他这么好看呢,嘿嘿嘿。 岑幼仪喋喋不休讲着,丝毫没见着面前拨弄咖啡的裴宗辙下颌绷紧了几许。 “唉!”她激动地一拍桌,裴宗辙朝她看去。 “听说他也逃婚了,”岑幼仪调整了一下坐姿,优雅挺直脊背,单手托着头,感叹着,“也许是不好意思回来面对如此貌美可爱的我吧。” 一定是这样的,岑幼仪心想。 裴宗辙拨弄着面前做好的咖啡,正在仔细拉花勾勒,听闻她这话,抬起眼眸勾了勾唇,发出嗤笑。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觉得你可爱貌美?”拉花结束,将做好的招牌推到她面前,示意岑幼仪品尝。见她双手接过去,他才说:“万一你未婚夫模样‘非常’不错,甚至比你更胜一筹呢?” ‘非常’二字被裴宗辙说得重了一点。 品尝着咖啡的岑幼仪没注意,她浅浅尝了一口,最上方的奶沫浮了一点在她的上嘴唇。 啧,喝个咖啡也看着傻乎乎的,这让裴宗辙想不通小时候的岑幼仪怎就亲到了他。 是自己挣脱不开吗?一定是这样,小时候的岑幼仪力气很大,他一时失策也是意料之中。 岑幼仪又喝了几口,而后抬起头来。她摆摆手,纤长食指放在杯壁上方的弧度,沿着边缘打圈。 眼神落在裴宗辙脸上,轻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就是这么笃定,继续补充,“还有我没有未婚夫。” 想到他还未回答她是否单身,岑幼仪又再次询问一遍:“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单身吗?” “怎么?你要跟我结婚?”她听闻突然微微瞪大的双眸衬托着她嘴唇上的奶泡,模样滑稽,让裴宗辙起了逗逗她的想法,“我这样的模样能入你的眼?” 她冒着星星眼,猛然地点点头:“你就是我的理想型,如果你答应我跟我谈恋爱,后期我们感情浓烈并稳定了,我爱你的话结婚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我觉得吧,我以前觉得一见钟情这个词很俗,但真实发生在了我自己身上时我才知道这个词有多浪漫跟神奇。” 岑幼仪往前探出身一点,一副被宠坏了的骄纵模样,不知道外面世界如何复杂多变。 “况且你跟我结婚你也不吃亏,咖啡厅赚不了多少钱,但——”朝他勾勾手指,一脸笑意,裴宗辙皱着眉探了一点头过去,听见她猫着身跟他小声道,“但我有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裴宗辙一脸看二百五的表情,一时拧着眉头不解,愣了两秒。 心中不免想到岑幼仪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听说她还在做婚纱设计师,有着自己的品牌,那品牌覆盖全球。可是......面前这位要将包养他的意思赤裸裸地挂在脸上的岑幼仪是谁。 典型一副财大气粗的小富婆样子。 这样子让裴宗辙实在看不下去,打算好好教育她。在外面不要这个样子,很容易被坏男人骗。 刚这样想着,手掌已经出卖他,掐住了岑幼仪的脸,他低腰探身过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裴宗辙没意识到他下意识地靠近,而被他捏着脸的岑幼仪被他这样肢体接触,开始脸蛋迅速浮出薄红,懵懵然眨巴着眼,浓密长睫簌簌颤抖着,眼眸里水润又潋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裴宗辙不耐烦抬眸:“岑幼——”他顿然停住了。 四目相对,被她瞪大的双眸紧紧盯着,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她的鼻尖,这样过近的距离让他一时卡壳。 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看着她的无辜大眼,下意识脱口而出:“曾有人说没说过你的眼睛很美?”说完后裴宗辙就凝滞住了。 手指僵硬地松开她的两颊,往后退。 岑幼仪皮肤很白,他都没怎么用力,指引就倏然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往她呆愣住的眼看去,裴宗辙又打起了其他算盘,要给小白兔岑幼仪好好上一课。 这样在真相大白之前,她才能长记性。以后再聪明一点,毕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他一样好。 他说:“你别后悔就行。”顺带他还捏造了一些无虚有的事情。 小白兔愣愣神,立马喜笑颜开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跟他发着誓:“我绝不后悔!”这赚了好不啦!还可以摆脱家里安排的娃娃亲对象,这样就能彻底摆脱裴家那位小哭包。 她捧着脸一脸臆想。要是未来面前这位男人能够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衣袖半挽在手臂上,戴着一双黑色皮质手套,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望着她。 肯定特带劲儿。 裴宗辙不知道她脑子里在乱想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双手抱胸,眼神睨着她傲娇说道:“我要你追我。” 追他?这还真稀奇,倒也新鲜。 这没什么,她正好来爱尔兰无聊,找不到人陪着一起玩。面前这位又让她很满意,无聊的时候,就该找个男人来玩一玩,谈谈恋爱,增加愉悦心情。 既然他要求她追他,那她就满足他:“没问题啊,我会详细列追人计划表的。” 岑幼仪一脸认真,这是把他当工作安排了。 裴宗辙:“......”其实在他说完要她追他的时候就又后悔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反正他跟岑幼仪是不可能发生任何情感的,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他就告诉她。 届时,他还要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不要相信任何男人。 一杯咖啡被她咕噜喝完就没反应了。 空气中阳光倾斜下的余光里,颗粒浮尘。岑幼仪看着他,裴宗辙也轻微蹙眉看着她。 最终裴宗辙睨着她半晌,打破静谧,他还是憋着一口气说了:“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你就要追我,能不能了解一下你要追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像你这样,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真是蠢的可以。 岑幼仪被他提醒,见状这才想起追人的前提得知道他叫什么,她好像从进来这家店开始,还真没问过他叫什么。清清嗓,她眉眼微垂,竟涌现出一抹温柔。 她轻声细语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宗辙。” 男人快速冷着声说完眉间骤然皱了一下,随后散开,了无痕迹。 岑幼仪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很认真地看着他。 有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对面的人的眼睛细细倾听,这是她的习惯。虽然不知裴宗辙为何语气淡了许多,但没关系,她多多包容下也是没关系的。 听他说完,岑幼仪随即落落大方朝他微微一笑点头说:“裴宗辙?很好听的名字。” 这时窗外有嬉闹的小孩子在玩泡泡制造机,小男孩跟小女孩两人手持泡泡机跑进了店里,中途环绕在展台之间来回跑。 童真脆耳的笑声席卷而来,自动泡泡机在两人手上各自挥舞着,吹出了不同形状的透明彩色泡泡,断断续续往岑幼仪他们这边飘来。泡泡似乎逐渐多了起来,浮光掠影之中又如梦似幻。 裴宗辙漆黑平淡的一双眼透过空中五颜六色的彩虹泡泡注视着她,望尽岑幼仪的眼底深处。 女孩笑颜绿意盎然,灿烂生光,她露出两颗尖锐小虎牙,明眸皓齿朝着自己大方说着她的名字。 “你好呀,我叫岑幼仪,很高兴认识你,裴、宗、辙。”吐字缓慢而清晰,跟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时间像是停滞,让裴宗辙一时恍惚。 “裴宗辙,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开始追求你了哦!” 泡泡转瞬间尽数消散于虚空中,一个一个破裂,美好又短暂。 裴宗辙收回眼神,跟她再次强调说:“我叫裴宗辙。” “岑幼仪,你记好了。” 岑幼仪心情舒畅,特别开心,嘴唇微微翘起,跟他说:“我肯定会记得你的,”说完又缓慢着,“裴、宗、辙。”‘辙’字在她唇间包裹,舌尖抵住上颚短暂相碰,即刻又利落分开。 她继续嘴里哼着小曲儿。跟那天在黎中豪车上听见的那首韩文歌曲调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精通好几国语言,唯独这韩语他没研究过,当然也不知她嘴里哼哼唧唧着什么。 唱的挺好听的。 倏然,唱着歌的岑幼仪看过来,嘴唇在他眼前开合着,眼尾朝他弯眯上翘。 裴宗辙倚靠在一旁,兴致很高挑着眉,就静静垂眸看着岑幼仪唱歌。 他捏了捏鼻梁觉得昨晚不该去喝酒,没休息好,导致了这会儿心脏跳得频率有些不正常。 想要转移这怪异波动,便问她:“你嘴里哼唧着什么。” 岑幼仪没停顿,笑眯眯道:“我喜欢你。” 裴宗辙差点被她这直球回答的一口气没提上来,半阖着眸不语。 岑幼仪见状立马又解释:“是歌名叫《我喜欢你》,是一首韩语歌,翻译成中文就叫‘我喜欢你’。” 裴宗辙轻微哦了声,借着拿走她面前空杯的玻璃杯转过身去冲洗。 水流声哗啦流出,打湿他的手,半垂头间,裴宗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自己嘴角不经意上扬。 心脏更遏制不住奇怪跳动了。 4. Ch.4 岑幼仪自前两天在店里跟他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我喜欢你”四个字后,裴宗辙这两天辗转难眠,当时那诡异的心跳声让他感到莫名。 他还记得当天岑幼仪跟他索要了联系电话跟WeChat,还有他的私人邮箱账号。 裴宗辙瞥她一眼朝她摊开手,眼神示意她手机拿过来,岑幼仪笑着递给他。裴宗辙从她掌心接过,指尖触碰到她的掌中肌肤,细腻又温软。 在她手机里存了号码就要还给她,被岑幼仪推拒过来,说:“裴宗辙,你竟然要我追求你,那你就要有让我追求你的基本礼貌法,”扬了扬下巴,双手高姿态交叉在胸口朝他眨眼一笑,小虎牙隐匿在唇瓣之后,浅露一点边缘,“把你所有能让我联系上你的软件通通留给我,仅仅只有一个电话不行。你要让我随时能联系到你。” “还有,不要想着留其他人的来敷衍我哦,我这个人吧,不喜欢有人欺骗我。” 裴宗辙抬眸望过去:“我竟然提出要你追我,我当然给你我的所有。”他没打算给其他人的。她这蠢笨脑子,容易被骗,这不现在就被他给蒙混过去了吗。 她满意点点头,眉眼弯曲成一抹月牙,催促他:“那你动作快点,我要赶回家做追人计划表。” 远处天际线澄阳暖霞,云朵与璀璨日出相互交错,霞光透过云层直达绿色草地,日光铺洒在每一位生动鲜活的人们脸上,海面与礁石也被这漂亮的火烧云给点缀成另一番景象。 最后落于店内一坐一站的一男一女身上,周身都被镀满了暖阳金光。 温暖得不可思议。 裴宗辙手上动作过程迅速果断,他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弄好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她。 岑幼仪看了一眼,检查了一下,见没有任何遗落就将手机放入了包包里。 她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似是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问裴宗辙。 “你没有其他混乱的恋爱史吧?” “没有。” “你看着跟我年龄差不多,你的初吻还在吗?”她似好奇索问。 被问到这个话题,裴宗辙笑看她如实回道:“我的初吻很早就不在了,你介意吗?”他没说假话,就是眼前这位剥夺了他人生当中第一次美好的初吻。那也不算什么,两人当年就是小屁孩。 他也不知为何会将这话说成初吻,大概是想探究一下岑幼仪的底线。 这话说出,岑幼仪确实小小地轻微蹙了一下眉头,那细微动作很快很快,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偏偏这让裴宗辙感到略微不舒服。 岑幼仪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身高、模样、优越的黄金比例身材,此刻他那双漆黑双瞳凝视着她,他伫立在展台之内,离她有些距离。 时间只过去了几秒,却让裴宗辙觉得她思考了很久。他眼底呈着一股莫名火气,继而嘴角漾着笑,俨然一副浪荡子笑容。 “你介意?介意我也没办法,况且我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你也不一定能追到我。我啊,很难追的呢。” 他要看看她的反应。最好是就此作罢,当时说出那句‘我要你追我’裴宗辙就感到后悔了。 不过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神情。 岑幼仪拨了拨发丝,漂亮脸蛋朝着他发笑,嗓音提高了点:“我不介意,你就等着我的计划表吧,”修长指尖在空中轻微摆动几下,“我走了,回见啊。” 裴宗辙没吭声,向她微微一笑颔首应允,而后看着她转身大步恣意推开门。 悬挂在门沿上方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回音久久未曾停下。 这天回到家又是睡不着的一天,定眼望去手机上没有岑幼仪任何消息,无所谓放下手机径直去了浴室,冲完澡出来套上黑色绸缎睡袍,腰带在腰际靠近髋骨处随意绑着。 他一路穿过旋转楼梯穿过一楼大厅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拧开来就猛灌了大半瓶。 未擦干的额前黑发散漫撩到脑后,只留几缕在光洁额上,随着他仰头猛然喝水的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常年健身的胸肌线条流畅精悍,上面绵延着雾气水珠,顺着起伏胸膛缓缓滑落,莫入在人鱼线条之下。 他下嘴唇上被岑幼仪小时候咬破出血的位置上已经留有浅淡印痕。被冰水浸湿而变得红润,残存水渍覆盖在男人薄唇上,被他用舌卷了进去。 ——嗡嗡! 男人偏头一看,黑眸往岛台上看去,手机安静躺在上面,在昏暗余光的空间里发出白色亮光。 他蓦然走过去解锁打开,消失两天的岑幼仪总算联系他了,聊天框内覆盖文档跟她发来的信息。 岑幼仪:【裴宗辙你看看,我的表格很详细哦,这两天没联系你是因为我在认真构思我们接下来见面要做的事情,要做什么才能让我们的感情水到渠成地升温,表格里我都制定得很清楚我们要做什么事了,你看看有哪点不满意的告诉我哦】 裴宗辙黑眸里闪过精光,点开文件开始浏览,越看脸上神情愈发精彩。关闭文档后他压下太阳穴的紧绷跟不适,唇角抽搐几分,接着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打字回复。 【文档我看了。前面陪你品尝美食美酒、看电影、欣赏音乐剧,给你拍漂亮照片,给你提包,和你一起打卡当地著名建筑圣地,陪你逛游乐园玩惊险项目。综上所述这些我勉强接受】 作为绅士来说,这些他可以哄骗自己可以做到。手指停顿片刻,裴宗辙眯眯眼,咬紧后槽牙,手指有力地在屏幕上紧接着用力疯狂输出。 【但是!后面内容里。你生气要哄你并给你唱《康定情歌》;你难过要牵着你的手十指紧扣并安慰你,在你耳边用着电台主播磁性迷人的声音对你轻声细语喊你‘宝贝不哭不哭’;你委屈失落要把你抱在腿上哄。 吻着你漂亮的脸蛋,还要拍着你完美的头盖骨亲吻你前额,最后是激吻你的唇十分钟......不准冷暴力你,如果涉及吵架,要我做永远低头道歉的那一方,并要按照你的要求穿你喜欢的衣服来获取你的原谅,还要做到对你绝对坦诚相待,并以你为任何事情的第一位】 男人的脸色在手机屏幕的反光里显得格外阴森,他发送过去,继续。 【岑幼仪,你告诉我,这就是你做的‘追求我’的计划表,还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到底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还有后面那些荒唐内容,请你注意: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现在的我们处于了解彼此的阶段,你不要乱混淆】 将这些话全部气狠狠发给岑幼仪后,裴宗辙就将手机恶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可怜手机还随着主人在沙发上弹跳了几下,最终熄火。 他气到发抖倒上柔软沙发,后脑勺仰靠在沙发上,喉结颤抖,他望着虚空发出森寒笑声。 垂落在沙发一旁的欧式落地台灯发出微弱盈黄的暖光,此刻光亮全部打在仰躺在沙发上无处发泄情绪的冰冷男人身上。 优越笔挺的浓颜系侧脸被光亮覆住一些,一半明一半暗。 男人胸口睡袍这会儿凌乱敞开,露出大片紧实胸肌,胸口剧烈起伏着。彰显着男人此刻的气愤,他眼神里的刀子快喷涌而出,眉宇间阴沉无比。 特别是文档最后岑幼仪还写了一句话,被她贴心红色加粗加大,生怕他瞎了看不见一样。 【最后!最最重要的一条!我们的床上生活要完全和谐,不能太频繁,但也不能不频繁,我暂时不想生宝宝,你得做措施哦。还有......如果你能穿白衬衫黑西裤打着宽松领带,手上戴黑色皮质手套的话......那当然更好了。好啦......以上就是我的‘追求裴宗辙计划表’所有内容,暂时就想到这些了,如后期需要补充,我这边再添加】 裴宗辙气极反笑,他泄气般抬手搁在额头上。如果此刻岑幼仪站在他面前,他保不准一把掐上她那纤细修长的脖颈,再狠心一拧,骨头断裂的声音会顷刻间在他眼皮子底下发出美妙的碰撞,她会带着痛苦的表情在他面前倒下。 这画面一定美丽。 随即又心想这样的死法对她来说太过于轻松,他心想果真如此。岑幼仪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 变。 他就不该对她心软。 好啊,她不喜欢别人欺骗她,他记住了。 倏然间,电话响了起来。裴宗辙侧头一看,垂眸看着岑幼仪三个字,几秒后按下接听。 “说说你的计划表怎么回事。”刚洗过澡在浴室里被雾气蒸烤,他的嗓音像是含着冰,又哑又沉。 岑幼仪被他这嗓音微微震慑到,才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他就发了信息过来。 提着音尴尬笑了几声,那些所谓亲亲抱抱叫宝贝,还有性生活这些被裴宗辙打字发了过来,看到手机上他回复的内容,还有些脸红羞涩。 写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样提出,总归是有些难为情的啦。 嘿嘿两声:“这计划表不好吗?这就是在相互了解呀,”她可是用心做了蛮久呢,岑幼仪继续说,“还有你打那么多字不累吗?你完全可以像我这样直接打电话嘛,这样不是更方便沟通交流吗。” 裴宗辙额角猛然狂跳:“......”他把这茬搞忘了,果真被她影响,他变蠢了。 缓过神来沉着声,下达对于文档后面内容的最终判决:“前面那些我可以陪你做,后面的你想都不要想。” 电话里过于安静。夜色笼罩,只留于微风穿透树枝的沙沙声。 岑幼仪在床上打着滚,修长白皙的脚丫子在空中划动。 在床头柜的台灯暖光余韵映照中,女孩眉眼弯弯,模样娇憨。 夜晚的声音格外清晰,她低低笑道:“裴宗辙,你是在害怕吗?” 裴宗辙猛然一僵。 害怕?他怕什么,岑幼仪居然挑衅他,她以为他不敢? 裴宗辙从小就有反骨心态,顺着他来的话他可能不会感兴趣,但有人跟他反着出牌,他会有争夺输赢的姿态。 此刻岑幼仪说的这句话果真燃到了他。 男人音色恢复如初,笑了几声,在电话里温柔道:“我从不会害怕什么东西。” “那你就按照我的计划表来,我就认你这个说法。” “没问题,多久开始实行?”他要让岑幼仪后悔做这个文档,一锤定音,“竟然这样,明天就开始实行吧。”为什么答应她是因为后面那些事根本不可能会发生。 他同意了这些内容,惊得岑幼仪立马从床上坐起来,高兴道:“你同意了?” “就这样,挂了。”裴宗辙不想再说话抬手刚要挂。 “哎!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其实还有句话她没好意思写进文档里,那句话加进去又觉得太伤人,但现在裴宗辙同意了她的所有,那问一下也没关系吧。 裴宗辙惜字如金:“说。”他现在只想赶紧挂电话。 对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耐心耗尽,“岑幼仪,你再不说就永远不要说了。” 岑幼仪一鼓作气,嚷着声:“就是......你活还可以吧?因为我是第一次,我怕疼。” 电话声戛然而止,嘟嘟声响彻岑幼仪的耳边。 拿下来一看,裴宗辙挂了电话。 岑幼仪脸红着,眨了几下眼,懵然间手机上方弹来裴宗辙的信息。 她慌乱打开来看,聊天框里赫然显着。 裴宗辙:【我对我自己非常自信,还有我也是第一次,除了以前被别人强啃过,我很干净!你别以为自己吃亏了】 后面附带不要再回复他。 岑幼仪看见乐呵了,谁能强吻他啊。 盘腿坐在床上的岑幼仪单手摸着下巴片刻,眼眸在光影下熠熠生辉,她得出结论。 能强吻裴宗辙的人是个人才,以后有机会要问一问裴宗辙到底谁这么勇。 这样想罢,她又欢快地在床上卷着被子滚来滚去,最终喘着小气摊成大字形,看着顶上悬挂的琉璃灯。 得知裴宗辙还是第一次,内心隐约有点小雀跃,她舒坦了一口气。 最后卷着被子美美一头栽进睡梦中跟周公约会去了。 裴宗辙却是被她气到愤愤不平,继而辗转难眠一整夜。 5. Ch.5 隔天一早岑幼仪醒来就蹦跶着去美美洗头洗澡,今天她要跟裴宗辙去圣三一学院,想打卡这里的图书馆,最主要的是这里是哈利·波特的取景地,接着再去参观一下教堂,然后晚上再约裴宗辙去圣殿酒吧区,尝一尝黑啤,与他小酌一杯。 之前也算去过许多国家,但那都是因为工作需要,匆忙飞来飞去,没有任何自己的时间,这次在这边可要好好逛一逛,等回国的时候再买一些当地纪念品邮寄回去给爸妈还有二哥。 她化好淡妆,换好精心挑选的小裙子,刚往脖子上挂上相机就准备出门,这时手机突然传来熟悉的铃声。 她拿过来接通视频,消失三天的二哥给她回电了,只不过不是电话,而是视频。 屏幕中男人西装革履,斯文儒雅地坐在皮革座椅中正在执笔处理公务。 他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满满小朋友埋在岑仲谦怀里呼呼大睡,国内这个点差不多下午四点。 岑幼仪看了一眼满满,再看看二哥,二哥在工作时她不敢吭声。岑仲谦签署好最后一份文件后交给身旁的人,方云辰接过文件。岑仲谦取下眼镜揉捏一下鼻梁,再抬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正看着他的岑幼仪,他轻笑一声。 岑幼仪被他这一笑吓到。 岑仲谦低头看了怀里睡得正香的岑满满小朋友,笑了一下,俯身在满满额头上轻碰,而后示意一旁的女助理抱到休息室去睡。 岑幼仪凑近视频,只留一只圆润大眼眨巴着,直到看见她二哥的助理把满满抱走了,云辰哥哥也走了,现在就剩她跟二哥两人。安静的环境下她吞了一口唾沫,只得发出极小的声音弱弱地喊了一声:“二哥。” 男人松了下领带,随即单手托腮敛下眉眼,低沉温和的嗓音这才发出:“还知道我是你二哥呢。” 岑幼仪炸毛了:“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家人!你当然是我二哥!”紧接着摆好手机,规规矩矩坐好,这是要秋后给她算账了。 “二哥,我走的那天给你留言了呀,你没收到吗?还有爸妈他们没有找我吧?你给他们说了吗?” 一连串问题倾投过来,岑仲谦故意吓她,说:“你可以自己问爸妈。” “可我现在不想联系爸妈,我这一联系我怕说漏嘴了。” “二哥,你到底帮我没啊,难道你就要看你妹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吗!我是你唯一的亲妹妹!” ‘亲妹妹’三个字说得极重。 到底是心疼妹妹,岑仲谦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处理好了,你就安心在爱尔兰游玩吧,切记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或者联系方云辰,钱不够的话刷我的卡。” 岑幼仪嘟嘟嘴,没说话。 “糯糯,二哥说的话听到了吗。”岑仲谦一脸头疼。 “知道了,二哥。”糯糯是她小名,只有家里人会称呼她。还是有哥哥的孩子像块宝,岑幼仪心情一下子舒畅了,她当然知道他会帮她在家里周旋。 突然就问了句:“前几天你去哪儿了,你还是第一次没接我电话呢。” 岑仲谦淡淡发笑:“你居然关心起我来了,”秉持着对妹妹无尽宠溺的习惯,老实交代,“去了一趟越南谈公务,在那边一家寺庙静心了两天,等出来时就知道你又闹事了,然后火速回家给你擦屁股。” 回到家看到父母那焦急担心的模样,岑仲谦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岑幼仪尴尬了,被说得不敢顶嘴,只得转移话题:“你去寺庙干嘛。” 这时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方云辰进来,俯身在他身侧说:“岑总,国生科技的人到了,在会议室。” “好,让他们稍等片刻,我马上过去。”岑仲谦说完,望着桌面上的某个模型片刻,移开目光眼神放空几秒,被岑幼仪捕捉到了一丝别样情绪。 他接着岑幼仪那个话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去那边看了一眼白花黄檀,花开得正恰浓郁,很美,正正好。”他每年都要去这里,岑幼仪不知其中故事,只知晓片面。 他眼眸带笑,“所以二哥多逗留了两日欣赏,这才错过你的电话。” 最后岑仲谦再次叮嘱,眼眸有了温度,变得温柔起来:“幼仪,万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有二哥在,你不会嫁给不爱的人,等二哥这边忙完抽空去看你。” “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心中万般难受,为哥哥这些年,“二哥,幼仪以后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我很爱你,请你一定要健康。” “好,我知道了。我们幼仪也要开心一点,”说完岑仲谦一脸温和宠溺看着她,“在哥哥面前惹多少麻烦都没关系,糯糯。二哥也很爱你。” 她听着这强劲温暖的声音,给她注入了许多力量,小声涩然点点头说知道了,说完后她就挂了电话。 看着手里熄灭的屏幕让岑幼仪心绪难安。岑仲谦一直都是等她先挂电话。想必哥哥刚才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吧。 她想着刚才二哥的眼神,眼眶猛然酸涩泛红。二哥对她特别特别好,自大哥意外去世后,岑幼仪就觉得二哥开始变得封闭起来,他不再阳光,不再闯祸,而是一夕之间猝然蜕变。 岑仲谦的成长痛远远不止这些。 她不敢去提,怕二哥又难受。二哥唯独面向她的时候能够有温情。岑幼仪心想,以前爱闯祸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呢。 电话再次响起,岑幼仪接了起来,没细看是谁。嗓音颤巍一声:“喂?”对面的男人感到隐约不太对劲,佯装调侃说:“岑幼仪,你难道想到要跟我今天一起出门,感动得要哭鼻子了?” 熟悉的调侃声传来,岑幼仪一愣,拿过手机一看,是裴宗辙。 倏尔还难受的心情一下子消散,哼哼道:“你才哭鼻子呢。” 裴宗辙:“......” “我到你家门口了,速速出来。” 岑幼仪啊一声:“你这么早就到了?” “你们出门一般不是要收拾打扮吗。”这些还是以往陪裴女士逛街游玩锻炼出来的,最主要的是昨晚岑幼仪给他发了地址,他一看笑出了声,这不是住他隔壁那一栋别墅的人么,还真是巧。 男人倚坐在驾驶位,手持电话,“你如果收拾好了就出来,我在你家门口,还有记得带件外套,会冷。” 她只听到了他让她赶紧出去,想必他也很期待这次见面,于是被兴奋状态占据,自动地把带外套自动给屏蔽了。 急忙跑去玄关处换鞋子。 挂完电话,裴宗辙佯怪自己。我给她提醒这些作甚,我来这么准时干什么,好像显得他迫不及待一样。 最终只能自我催眠,我是绅士,提醒下某些人没任何问题,再者是两人住得近,反正都要见面的,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早点过来等着。 在车里坐了许久,裴宗辙下车活动一下,刚倚靠着车身,岑幼仪就出来了,他一侧头,与她四目相对。 岑幼仪穿着色彩鲜明的不规则长裙,他眯眯眼,岑幼仪元气满满地朝他小跑过来。 停在他面前微微喘着小气,被微风掠过来的是一阵让人容易微醉的迷人甜香。 看着她的衣服,大片肩膀露出,裴宗辙偏移眼神漫不经心:“不是提醒你带外套。” 她才不想带外套呢,会影响这条裙子的设计。抬头看了看阳光充沛的天空,这样的天气才不会冷呢。 岑幼仪头戴法式大帽檐草帽,献宝一样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抛着一脸笑意:“我不怕冷,况且我这裙子这么好看,穿外套就不漂亮了。” “你怎样都好看。”这话没有任何奚落揶揄,全然真心称赞。 裴宗辙这话未过脑就已经说了出来。 她愣住了。岑幼仪瞧着他眨眨眼,指尖玩着麻花辫的残留发尾。 裴宗辙平复下来,看着她,想说让她上车。 她脚尖倏然向前 探一步,两人鞋头相碰,轻微摩擦。岑幼仪稍微半仰头望着他的双眸,裴宗辙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呼吸稍微一滞,帽檐抵在他前额肌肤上,他后背抵住红色敞篷车身,指骨贴在车门上。 真是见鬼,这贸然逼近他的样子也没变。 她今天出门喷了香水,那香水很甜,味道此刻变得浓郁起来,萦绕在他鼻腔。 他压下异样,半垂睫羽眼神对望过去:“你做什么。” 裴宗辙的五官恰到好处,单单拎出来都毫不逊色,但岑幼仪却格外钟爱他这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轻声唤他名字:“裴宗辙,”声音很温柔,脱口而出,“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裴宗辙微微一笑,双眼有了弯度,看着她的眼:“你不是第一个。” 岑幼仪的确不是第一个夸赞他眼睛好看的人,他平日里看着生人勿近,一般女孩子不太敢靠近他,只因他久久凝视着人的时候,通常很少有人能抵住他投来的压迫性对视,况且他对别人的夸赞早已无波无澜。 所以岑幼仪说这话,他没感觉到任何。 两道目光凝滞于空中,男人儒雅不羁,女孩毫不露怯。 她承接住了他具有压迫性的眼神。 周边邻户已经陆续有人出来晨跑,有遛着小狗的情侣恩爱牵着狗狗散步,修剪并打理得很好的草坪上已有小孩子在互相玩闹,众人的谈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都充斥耳畔。 自由的味道。 夏季末尾的微风拂掠两人衣摆,已经迎来秋季黄暖的季节,空气里有着炽烈好闻的阳光暴晒的味道。 在裴宗辙口中得到回答她不意外,都是跟她一样有眼光的人,但岑幼仪接下来说的话裴宗辙没想到。 只见她双手轻轻往上抬,轻放在他胸膛前的衣领上,攥住。没有压在他胸膛上,如果有触碰到,那么岑幼仪一定会意识到此刻覆盖在他胸腔内的一颗心脏有多么紊乱跟蓬勃,砰砰跳动。 她而后轻微踮脚,偏头,唇靠近他耳畔,红唇开合,眼尾往上勾勒出一抹隐匿笑意。 女孩的呼吸喷洒在他耳侧薄薄肌肤上,裴宗辙失神顿住,一股后脊背发麻的心情,一把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往外推。 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第一个说你眼睛好看的人,但我想说的是——”微偏头朝他露齿一笑,裴宗辙把她往外推的动作突然戛止,侧头望去,她的小虎牙露了出来,视线上移。 她模样娇气可人,发出明媚笑意,像是被灌溉满了许多露水而变得饱满欲滴,生动鲜艳。 “但是你现在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靠近他右眼眉弓骨上方沟壑处,一颗黑痣散发着迷人意味,岑幼仪鬼使神差用指尖去触碰。 缓慢摩挲:“你的眼睛里有我。” 裴宗辙面上很平静,继而一把攥住她手腕,让她的手指从他眼上撤离出来。他看着岑幼仪半晌,倏然发出轻笑,松开她的手腕,然后侧退一步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并泼她冷水,声线慵懒:“你靠我这么近,而我又刚好看着你,我眼睛里当然只有你。” 这不是说的傻话吗,他心想。 可那种被她盯着,被她用指尖触碰着时。 他的身体像是找到了久违已久的主人,那酸爽又隐约颤抖的感觉又是什么?她望着他的眼说出这句话来,好似触碰到了他的灵魂最深处,那灵魂都跟着她说出口的话重重颤了一下。 衣物掩藏下的那块肌肤在发痒,心理上在抵触岑幼仪的靠近,身体上却又希翼乞求她指尖多停留一会儿。 要是没有面料遮挡,她细腻的指尖就会与他的肌肤相触,这样的碰撞会引发怎样的感觉呢。 裴宗辙心想,这完全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被她触碰十分受用,且只是还未完全碰上就有如此大的连环反应。 那股轻飘飘地丝丝痒意正悄无声息占据着他,飘飘扬扬洒透一切。 6. Ch.6 岑幼仪揉了揉手腕,耷拉着眼皮冲他嘟囔皱眉:“你就不能轻点嘛,我手腕都被你捏疼了。” 裴宗辙感觉她像家里养的那只金渐层,高兴时会朝你将双眸瞪得大大地,一脸可爱,不高兴时就像岑幼仪此刻耷拉着两只小耳朵。 ......好似这样也挺可爱。 被阳光炙晒太久,后背开始冒汗,他双手插兜,看向她手腕肌肤,一挑眉。 还真是有红痕了。 娇气,还真是不经折腾。 “下次我轻点。”裴宗辙说,“上车,再不出发你想去的地方就来不及了。” 岑幼仪不想听他的,伸出雪白手腕往裴宗辙面前去,轻轻哼了一声,命令道:“给我呼呼一下。” “岑幼仪,你脑子没毛病吧?”他直接被她这要求气笑了。 敢使唤起他来了,俗话说事不过二,被她昨晚的计划表气到,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现在就开始恃宠而骄了。 她见他不为所动,眼尾下垂瘪下嘴角撒着娇:“可是真的很疼,我没骗你,裴——” “手拿过来。”他冷着声话音刚落,白皙手腕已经眼疾手快伸到他嘴边,某人带着一脸笑意。他看她几秒简直受不了她这样,裴宗辙没招了。 认命弯下腰去给她吹,边吹他还边在想,事不过三,事不过三。 岑幼仪就盯着他的淡色系嘴唇眼睛也不眨,裴宗辙的唇形很好,跟花瓣唇一样,看着软嘟嘟的,像棉花糖。 裴宗辙拧着眉吹了几下就站直了身:“上车。” 没再继续浪费时间,见她绕过车身抬手扶住草帽,接着一个利落翻身就翻进了副驾驶位置,而后坐在副驾上一脸兴奋望着他。 往她旁边车门投去目光,车门规规矩矩着,她直接翻了进去。 ...... 裴宗辙嘴角抽搐一下也坐了上来,看她一眼,提醒:“系安全带。” 身边的人未动,他额角猛然凸凸跳,声音提了几分:“岑幼仪,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这个亏绝对不能再吃,必须整治一下她。 他把着方向盘,阴沉着声:“你不系可以,我开车很野。” “如果出了事故……”岑幼仪听见他朝着她阴森森嗤笑一声,毛骨悚然,刚抓住安全带就要给自己系上,脸颊就被他捏住。 岑幼仪唔了一声!眼睛更大了。 裴宗辙就是要故意吓吓她,每次都被她拿捏着。 他散漫坏坏笑着,目光辗转过她的饱满粉唇,缓缓游离到她双眸,目光像是舔舐着她,猝然逼近她,停留在两人鼻尖快触碰上的距离,揉捏她的脸左右轻微摆动:“岑幼仪,你不是要追我吗,我跟你如果到了底下,你依旧可以追我。” 顿了顿又发问:“而且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为彼此殉情了?嗯?” 副驾驶上的岑幼仪一听急忙左右摇头,她还没活够呢,也不想殉情。 在他手掌里挣扎着,嘴巴都被捏成O形状了,脸憋着气而转红,支支吾吾:“你放开我,我系我系还不行嘛!你一点都不绅士,我突然不想追你了!我只是想让你给我系下安全带而已。” 她是喜欢他没错,但那也只是喜欢而已。 这人一点都不懂得绅士二字如何写。 说完眼里就开始冒水汽。 好吧,裴宗着又再次败给了她。 现在事过三了。 他默默地探出手臂绕过她身体,拉过一旁的安全带给她无语扣上。不追他那可不行,他还没看到岑幼仪惊恐失色他就是她那不知名的未婚夫呢,那好笑画面可不能错过。 于是压着声:“你不准再闹,乖一点。我只是为你安全着想,”似补充,“下次不准乱翻车。”她还穿着裙子呢,真是让人头疼。 岑幼仪两耳权当听不见,她垂眸看着他离她很近,男人鼻梁骨高挺优越,她眯缝着眼瞅着他低头给她系安全带,岑幼仪眼底闪过精光。 两人离目的地不远,裴宗辙开车很稳,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开车很野。图书馆很快打卡完,两人随即辗转来到校内大草坪上走着。 她出门前被她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现在在裴宗辙手里,小挎包也在他身上斜挎着。 只不过一路上裴宗辙脸总是冷漠得很,不过岑幼仪没跟他计较,她今天确实太为难他了,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就立马被遏制住。 只因中途看到很好出片的地方,立马使唤着裴宗辙给她拍照,而后还要喝奶茶买甜品,裴宗辙就继续冷着脸去排队。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米白色长款风衣,阔挺有型,他一身素色人高马大站在一群女学生面前,他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总之滑稽又好笑。 他就这样挎着岑幼仪的小猫挎包,脖子上挂着相机,而后买了奶茶跟甜品过来,给她插好吸管拿给她,等岑幼仪吃完了后两人又驾车往教堂驶去。 去教堂的路上是岑幼仪开的车,她终于好心地发现了裴宗辙眉宇间的疲惫感,想必是没睡好。 裴宗辙没反驳她,上了车后就讪讪戴着墨镜偏头闭上眼眸。 岑幼仪开车很稳,而他确实很困,犯困的人不能疲劳驾驶。 早上又陪着岑幼仪逛了许久,这会儿真是有些犯困了。不知不觉伴随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与惬意慵懒的车载音乐,他渐渐陷入睡眠。 等裴宗辙从车上逐渐醒来时,他半眯着眼睛往前一看,已经在教堂外边了,视线一偏就看见岑幼仪的身影,她正在跟当地人交谈着什么,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打开车门重重关上朝她走过去。岑幼仪向当地人问过参观时间就准备去叫醒裴宗辙,一回头,男人戴着墨镜迈着修长双腿朝她走来,风衣敞开着,被微风吹得衣角翻飞,像米兰时装周上的顶级男模。 那位本地男人已经消失不见,裴宗辙取下墨镜别在脑后,左右看了看。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岑幼仪立马跑到他身侧,呼呼喘气。 “怎么不叫醒我?你刚跟那陌生男人在说什么?”她一看就好骗,还好今天他在。 岑幼仪只是笑着说:“我看你很累呀,让你多睡会儿,养养精神。”接着朝他伸出掌心。 他不解。 “把你的手给我,我带你去教堂看看,刚才问了一下当地人,他说这边的教堂很神圣的,说不定我们运气好还能看见别人结婚呢。” “看别人结婚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结也可以自己结。还有为什么要牵手?” 他嘴忒毒,不过岑幼仪没跟他计较,只得瘪瘪嘴委屈说,“我是怕你走丢而已啦,不是都说才睡醒的人脑子会迷糊吗,你不想让我牵你就算了。” 这委屈的模样让裴宗辙有一秒心软,就一秒心软。他把自己腰间的风衣腰带扔给她,她双眸瞪大。 这是什么操作? 她被裴宗辙这举动愣住了,他说:“基于我们现在还处于了解阶段,肢体接触不太好,你攥着一头,我攥着另一头。” 他偏开头,没看她,也没看见岑幼仪眼底的得逞笑意,还有她脸上转瞬即逝的红晕。 喃喃着:“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浪漫。”说完就高高兴兴攥着腰带另一头就迈步出去了,跟在身后的裴宗辙拧着眉把腰带从米白色廓形风衣上抽了出来,在手腕上快速缠绕了一圈就跟着前方的岑幼仪走了。 跟着她穿过弯弯绕绕的道路,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裴宗辙低着头看着眼前这根腰带许久,他后知后觉,脑袋确实发蒙。 他现在跟岑幼仪这样子像极了自己被她当成遛狗了,闭着眼眸用指腹扭捏了一下鼻梁根。 “裴宗辙!我们运气真好!”前面一声惊呼,裴宗辙一时走神,猝然贴在了岑幼仪的后背上,手掌陡然也圈在了她腰上。 “抱歉。”裴宗辙连声道歉,迅速收回手。 好像碰到了她的腰,腰上有微凸出来的一点肉肉感,他掌心微麻。 岑幼仪慢吞吞转过身来眨眨眼,咳嗽两声:“没关系哦,”接着她食指指向一个方向,那里人群密集,“你快看,真有人举办婚礼。” 岑幼仪说完就回过头去了,人群密密麻麻,纵然她净身高165,却也抵不住被前方许多高大健硕的男人把她视线遮挡,只得笨拙地踮起脚仰着头看去。 裴宗辙身形高挑,毫不费力轻抬眼就看见了岑幼仪指的那一对新人。 新郎英俊高挺,新娘温婉适宜,很般配。新人站在金色教堂穹顶之下,牧师高高伫立于新人前方,面带慈笑与深深祝福看着面前这对因爱而将共同奔赴一生相伴的伴侣。 新人正在宣誓,庄重而虔诚,他们静静地听着,沉浸在这份幸福中。等宣誓完后新郎含笑缓缓朝着新娘探去,要接吻了。 这还真给他们碰上了。岑幼仪的运气还真挺好,这边的教堂婚礼具备法律效应,得向当地民政局提前至少三个月递交结婚意向通知,流程繁琐复杂。 突然一道焦急啜泣声传来,原先以为是新娘感动哭了,随即反应过来距离有些微远,不可能是新娘发出的,那只能是——岑幼仪。 裴宗辙垂眸一看,岑幼仪正费力地踮着脚,时而小跳一下,滑稽得很,她脖子都快绷成舞台上跳天鹅湖的芭蕾舞者了,颈部线条笔直紧绷,可见看得多费力。 他摇摇头斜睨她几秒,顷刻弯下身去。 结实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膝窝,接着微微使力单手把她搂抱了起来。岑幼仪正看得费劲,内心焦急,新人马上要接吻了,她想看,要急哭了。 倏然一声惊呼,视线由低到高,视野一下子被打开,此刻她可以俯瞰全场,她被眼前的华丽教堂所震惊,真的太神圣庄严了。 身体的求生本能下意识双手抱住了男人的脖颈,她呼吸急促讶异偏头过来,低头一看。 裴宗辙的脸庞在华丽教堂的金黄光亮中被映照得澄亮深邃,侧脸优越笔挺,睫毛在细碎金光中被洗礼,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神圣感。 他仰头看过来冲她笑,整张脸全然被彩窗投过来的光影照亮,鲜活迷人,让人移不开任何。 裴宗辙弯起的眼睛里有她小小的影子。 岑幼仪眼睫微颤,心脏急促波动着,周身血液都在急速涌向四肢百骸,烧灼着她。 裴宗辙被她这副呆愣模样逗笑,跟她说:“我知道我好看,但你要是一直看着我,我就把你放下来立马走人。” 脖子陡然被柔软细腻的手搂紧。岑幼仪急忙说:“看看看!我看!别放我下来。”她就这样贴着他宽阔的胸膛,侧坐在他结实有力的臂弯里,双手搂紧他脖子。 裴宗辙目光落在她修长绷直的脖颈上,几秒后轻哂一笑,与她一起看向了正在浓情蜜意接着吻的一对新人。 光明笼罩幸福, 绵绵爱意生生不息,正如眼前的一对新人,他们会被上帝眷顾,恩爱幸福一生。 欢呼声鼓掌声持续很久,响彻在教堂许久许久。 岑幼仪见证完这一场婚礼后内心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复。 久到现在跟在裴宗辙身后小步走着的岑幼仪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盛世庄重的婚礼。 她以后办婚礼也要来这里,要跟爱的人一起。 来时她攥着裴宗辙走,回来时裴宗辙在前方攥着她走,跟在身后的岑幼仪目光灼然,恨不得盯穿他的脊背,目光而后紧盯着手上这根白色腰带。 刚才被他在她手腕上缠绕了一圈,将那句怕你走丢尽数还给了她。 现在另一头就跑在他手中了。 她心脏怦怦跳,停下脚步,等待腰带变得笔直,一股力道导致前方的男人也跟着停下。裴宗辙侧身回头看她,见她盯着自己在原地停下又不走了。 他走到岑幼仪面前,黑眸注视着她,问:“又怎么了,岑大小姐。” 他们看完婚礼出来已经很久了,天气不稳定,从午时的温度适宜到此刻的急骤转冷,气温直逼速降。 岑幼仪眼脸下垮,帽子已经被她取下,现在在裴宗辙手上。她头发被微风吹起,耳发黏合在她唇上。 她摆出可怜兮兮模样:“裴宗辙,我冷。” 她今天出门穿的一件薄纱一字肩灯笼袖不规格长裙,裙子上的色彩互相晕染,形成一幅漂亮油画,长发被她编成了单侧麻花辫,耳边鬓发凌乱散落几缕,现在也有些凌乱了。 他低头一看,她长裙前短后长,脚踏英伦风尖头小短靴,一双白皙小腿在都柏林的晚霞里露出,像是被泼上了一层迷离色彩,没被衣物遮挡的肌肤在晚霞下盈亮透彻。 裴宗辙心想:出门前好心提醒你,你不当回事,真是傻乎乎的。 岑幼仪突然打了个大冷颤,张扬夸张的同色系耳饰随着她打冷颤而轻微晃动。这样的晃动在裴宗辙眼底荡漾起不知名思绪。 她双手抱着肩膀瑟缩,偏头朝天空望去,霞色渐渐隐藏在云层后,漂亮天空映在她眼底。 跟她今日身上穿的衣服很相称。 裴宗辙叹气,好在他今日出门看了下天气,得知这边气候不稳定,特意套了一件外套出来,中午还很热他也没脱,这会儿他可以脱了。 迅速脱下外套:“都提醒过你了,这边气候很不稳定,会冷。”她今天这条裙子很好看,但都不及她。 当然这话他不会对岑幼仪说,一说又要小尾巴翘上天了。 忍不住再次说她,瞄了她一眼,“你穿成这样能不冷吗。”脱下来的外套直接往岑幼仪身上大方扔去,岑幼仪一把接住外套抱在胸前,笑眯眯道:“嘿嘿,你果然绅士,我就知道你会脱给我。” 裴宗辙眉稍上扬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岑幼仪是真的冷,快速接住外套往自个儿身上一套,把自己紧紧裹在外套里,快速小跑跟了上去。 他放慢脚步,眼见身旁人已经穿上,这外套拿给她穿很大,毕竟是男士系列的款,但穿在她身上丝毫不违和,还挺好看,这也间接性证明他的眼光很好。 他们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现在穿梭在柏油道路两旁,车辆时不时从她身侧穿插而过,卷起一抹风尘。 裴宗辙抬手揪住她后领子稍微一提,拉起一旁的岑幼仪往里边方向:“你走里边儿去,挡着我找车了。” 岑幼仪看破不说破,小声哦了声就乖乖走到里边去了。 她侧头打量着他。 裴宗辙里间套了一件工装系列的白衬衣,面料硬挺,他单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双臂袖子半挽了起来,手上戴着一款名贵手表跟一串佛珠,佛珠品相极好。 刚才他穿着外套看不见,这下手腕上明晃晃地东西让她一眼瞧见。 她没问佛珠来源,总觉得这物对他来说该是长期佩戴不离身的,是很重要的。 岑幼仪接着看了一眼腕表,“你这表——” “假的。”他果断回复。 原本不打算骗她,但这会儿他改主意了。 “那你开的那车总不能是假的吧,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家庭条件呢。”她像是终于想起问这些来了。 他说:“那是租的。” “你......很拮据吗?” 裴宗辙鬼点子来了,戏谑懒懒道:“是啊,难不成你真想要包养我啊?岑小富婆。” 岑幼仪一听心下了然。 裴宗辙的咖啡厅都赚不了多少,他为了让她出行方便还特意花大价钱租了车,那车早上她看见时就想问来着,车价价格不菲,还是限量版超跑。 好吧,岑幼仪不再询问了,穿在身上的这件外套面料她摸了摸,是上乘品,应该也是顶级假货了。 她要给他一点作为男性的面子。 裴宗辙见她刚才还叽叽喳喳,这会儿沉默不说话了,透过余光看着低着头走在他身侧的岑幼仪。 阳光泛着温柔气息,打在她的圆润侧脸上。 因她低着头的缘故,他没看见岑幼仪的褐色瞳孔在落日余晖里丝丝转动,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夕阳街头下,道路两旁被绿植跟鲜花点缀,柏油路上两道身影被斜阳拉长,从远处看两道影子像是依偎在一起。 画面美好又缱绻柔情。 7. Ch.7 岑幼仪带着裴宗辙驾车来到圣殿酒吧区这边,一路上岑幼仪到处蹦蹿,她对这里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 裴宗辙静静就跟在她身后,身上背着她的相机跟挎包。男人视线一直锁定着她,当然岑幼仪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陪她闲逛这一天貌似也蛮不错,他勾了勾唇角。 岑幼仪刚转过头来看他跟上来没,就捕捉到他嘴角温柔的笑意,笑意在霓虹闪烁下格外心颤,她今天已经为他跳动过好几次。 她见色起意是真的,一见钟情也是真的,但现在这些心思里混杂了一些其他特别的东西,那别样的感觉让人感到柔软,多了几分贪恋。 裴宗辙就离她几步远,形形色色的人掠过他周围走过。他双眸闪着亮光站在拥挤人群中望着她,虽然他迅速收敛起了笑意,又变回了那副傲娇嘴脸,但岑幼仪还是看见了那发自真心的笑容。 这人真奇怪,明明跟她在一起很开心,说话虽然不中听,但今天跟他相处下来,他骨子里天生就带了原本温柔的底色,只是两人现在还不算太熟悉,他有所保留也正常。 岑幼仪眉眼弯弯咧着明媚笑意冲他笑了笑,裴宗辙抬起薄薄眼皮迎上她的眸。岑幼仪总是冲他崭露笑意,娇憨傻气的、张扬洒脱的、明媚生光的,让人总有一种易沦陷进去的魔力。 倏然想起清晨去接她时,她说他的眼睛很好看,但他当时想说。 明明你的眼睛才更好看。 就像清晨薄雾里的山涧露水,一颦一笑里盛满了碧绿水波,片刻晃神,心脏开始摇颤几簌,惊荡起一片微弱涟漪。 总为她诡异泛滥起的异样,总是让人容易对她发不起脾气。这让裴宗辙为之苦恼,不知如何是好。 他噙着懒倦的笑意,张扬恣意朝她扬了下下巴。 看他站在那儿就仿佛给了她一种安心感,岑幼仪放心下来转而继续挑选着摆放在她面前各类璀璨的复古小首饰。她挑选了一会儿不到没瞧上满意的,继续往前走。 裴宗辙迅速跟上她。 她快他就迈大脚步跟上,见她慢下来,裴宗辙也跟着慢下来,她要在他能看见的范围内。 但这里华人游客倒是蛮多,他跟岑幼仪游迹于各类肤色外国友人当中。 午夜的晚风温柔,夜色被星辰包裹,市中心的霓虹灯影将这一片小天地照得不似人间。 街头烟火气息浓重,裴宗辙走在人群中,鼻腔里感受到空气里糅杂着浓香黑啤的味道。 站在街头的流浪歌手胸前挎着一把吉他,身躯轻微抖动跟着音乐打着节拍。嘴里哼唱着迷醉慵懒的小爵士歌曲,让人情不自禁停下脚步来静静聆听这几分钟的惬意时刻。 一眼望去人潮如织,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被人群冲散。倏然裴宗辙停下脚步,猛然间眼神开始左右扫视。 岑幼仪不见了。 脑子里一根筋噔然崩掉,他顾不得以往体面得体在人群中倏然提大音量高喊几声:“岑幼仪!” 嘈杂人声混合音乐声,他那声音很快被淹没。 匆忙往前快步探去,带着小跑,懊恼着自己被音乐吸引去,这才导致眼皮子底下的人不见了。 刚才他是看见她往前方走去的,顺着这条路一直沿路疾步而去,连着踉跄了几下他都没在意。 眼神不断扫视街边她会感兴趣的小店,但都没有她的身影。 中途撞到了人他也没来得及说抱歉,满心焦急寻找着她。 越找越心焦,男人额头上泛起汗渍覆盖在他眉眼周围,神色里带着紧张,鬓角也跟着打湿几分,接连看过好几个地方都没她的身影。 猛然间裴宗辙停下来,想起他在国外读书这些年,时常会在新闻时事上看到有中国游客消失事件,这让他一瞬间后背发麻,立马拿出电话来就要报警,然后再立马联系黎中豪,他对都柏林这一片比较熟悉。 蓦然间一道高亮嗓音朝他席卷而来:“裴宗辙!”他以为幻听了,僵住两秒后立刻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猛然转过去,岑幼仪就在他背后。 男人的眼神黑沉而幽远,岑幼仪被这道灼灼视线吓到。也仅仅停顿两秒时间,她就拿着一捧精美花束朝他奔跑过来,他也急速挪动脚步。 他都没注意到他的心脏在岑幼仪消失不见的那一刻里,心脏似器皿产生细小裂缝,血水呼呼往外流溢。 当再次见到岑幼仪完好无损出现在他面前这一刻又迅速被修补好,心脏得以被血液再次供应,开始往周身循环。 岑幼仪没看懂他脸上的神情,刚在一旁小摊上看到有卖郁金香,顿然想起国内这个时候是七夕节,她迅速蹲下挑选了几株饱满新鲜的,而后配了一点常春藤作为配草混在郁金香花束里。 刚付完钱起身就见裴宗辙从她面前似一阵狂风掠过,他脚步匆匆直往前方跑去,她在后面叫他都没反应,还好她体力好,跟上了他。 裴宗辙敛着冷意上前来一把紧攥住她胳膊。 眉眼间笼罩着厉声,喘着粗气焦急道:“岑幼仪,我有没有跟你说不要乱跑!这里你人生地不熟,万一有坏人怎么办!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 ‘心你’未来得及说出口,视线所及之下,岑幼仪把一捧鲜艳欲滴而又热烈的花束递到他眼前。 裴宗辙短暂愣住,目光里满是刺眼绚烂的红色,哑然着说:“这什么?” 她娇着声,高扬下巴得意道:“这是送给你的鲜花,我刚才看见有人卖就去买了,这个点国内是七夕节了,所以——” 深呼吸一口气。 “所以就想买来送你,不过这郁金香没你好看,嘿嘿。”岑幼仪丝毫不知裴宗辙此刻内心的愕然,依旧傻乎乎说着,那表情像要他夸赞她。 裴宗辙被她这句话凝噎,胸腔里像是被注入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痒酥酥的。 他想把这东西全部倾数腾空,这种感觉让他觉察不太舒服。 岑幼仪看见了他脸上的水光跟他注视着她的目光,眼珠子晃动,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往前面跑去是去做什么。 她咳嗽几声笑笑,低头就看见了他拿在手里的手机,说:“你这次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他是想报警来着…… “其实我刚才在后面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听到,而且我也没有乱跑呢,”将花抵在他胸膛间,“送你的,你接着。” 裴宗辙接了过去,眼神落在这花上,听见她继续说,“我就在你视线所及范围内,你刚才直接从我面前冲过去了,你跑太快,我来不及抓住你。” 她弯起一双眼,亮晶晶地:“不过好在追上你了。” 他对上她的眼眸,因为她嘴里说出这些让人蛮暧昧的话语导致心脏有一秒松动,也就这一秒。 裴宗辙有一会儿没说话。 岑幼仪跟他摆摆手,不在意他时而聪明时而呆愣的样子,倏然想起晚些时候她没能成功牵上他的手,佯装朝他发着小脾气:“你说你要是牵着我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不见。” “埃?” 她小小惊呼,低头一看。手已经被他握在掌心中,准确来说是裴宗辙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瞪他一眼瘪瘪嘴。 下午才夸过他浪漫,她将收回这句话。 裴宗辙心里的巨浪被平息下来,冷静想到他们现在不是恋人,牵手很不适合,而且这样也不太尊重她,索性就改为握住她的手腕。 拉着她开始慢慢往前走:“这下可以了吧?” 步子很慢,跟岑幼仪平行。 岑幼仪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追人可不能操之过急,于是眯眯眼笑笑点头,跟着他的脚步,两人并排走着。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送他的鲜花上,侧脸精致立体,下颌线条流畅,果真是很漂亮呢。 裴宗辙真是一个矛盾体,一边别 扭一边又各方面照顾她,譬如他刻意放缓的脚步。 裴宗辙手里拿着花端详片刻才扬起眉毛跟她说:“这花不错,谢谢。我很喜欢。” 岑幼仪被他拉着走,故意调侃他:“哦~那我是第一个在七夕节这天送你鲜花的女孩吗?”答案已然知晓不是她想要的回答,但她就是想问。 他丝毫不犹豫,笃定着:“你是第一个。” 如实回答的答案还是让岑幼仪略微惊讶。 彩色灯光衬在她柔和白皙的脸上,她惊讶的样子被裴宗辙看见,裴宗辙眯眯眼回忆这些年收到的示爱。 他回答着:“毕竟没人像你如此坦然赤诚,她们也不是真心喜欢我,”停顿一下,似想起什么,“我其实小时候也没人真心喜欢过我。”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特别好啊,裴宗辙。”她笃定回答,没说假话。 裴宗辙停下脚步,眼神很怪地看了过来:“我小时候有遇到一个对我来说还算是玩伴的人,但因为我们发生了一件事,我被她欺负哭了。” 小时候的裴宗辙常常一个人待着,造就了一点孤僻性格,有段时间还暴饮暴食,因为家庭背景不方便透露,学校里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后来贪吃不小心吃胖了,导致没人愿意跟他玩,再加上那时候又很小,心理上因为缺少陪伴与关爱,多多少少是有些心理问题的。 他也是那时候遇见的岑幼仪。 岑幼仪没忍住笑他:“那你还是小哭包呢,不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哭起来肯定是那种让很多长辈都会心软软的那种。不瞒你说,我的童年其实还是蛮精彩的。” 裴宗辙隐隐破防,没忍住嗤声内心发笑。 说我大粉团子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子。岑幼仪的童年想不精彩都很难,他当然知道。 裴宗辙敛了半眸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岑幼仪见他不感兴趣,这可不行,他得了解她呢。 心里着急眼珠子一转就说:“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大粉团子事件吗?” 裴宗辙压下额角神经,眯着眼:“记得。” 岑幼仪皱着一双眉思索几秒才继续说:“因为记忆太久远了我实在想不起他的具体模样,而且他没待多久就退学了。我只记得他胖嘟嘟的,挺可爱,我觉得我当时应该是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玩的。” 裴宗辙停下脚步,漠然瞥她一眼,她也跟着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他问:“为什么会觉得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她笃定回:“因为我只会跟我觉着喜欢的人一起玩啊,不然......我也不会直接把他嘴咬了。” 眼珠子溜圆打转。 想了想视线突然就落在了裴宗辙的唇上,眨动眼眸,“嘿!我仔细瞧着你俩的嘴还挺像的。” 裴宗辙寒毛竖起:“......”手指蜷抖一下,是被她气的,刚想开口就被岑幼仪猛然惊呼着一声,而后拉着他的手掌,不顾他的意思,直接强行跟他十指紧扣。 “岑幼仪!” 某人咬牙切齿,但立马被她呛住。 “你不准挣扎,我们假装一下是情侣,而且这家店有七夕情侣活动,这些小游戏可有意思了!” “我不想玩这弱智游戏。”他扫兴回绝。 “可是我想玩!计划表上你说过可以陪我玩的。” 裴宗辙纠正她:“我说的是刺激项目可以陪你。”接着被她拉拉扯扯来到他们准备要进去的一家精酿啤酒馆,她指尖指着门面上的情侣活动游戏。 她站在店门口,脸颊被彩色灯光照耀。 一脸羞涩一字一句读给他:“激、情、热、吻十分钟。这就是刺激项目,难道对于你来说这......还不够刺激?” “……” 裴宗辙哑口无言开始深呼吸。 他抬起眼皮看过去,被那几个大字刺到眼睛,骤然间嘴唇抖了抖。 8. Ch.8 他被岑幼仪牵着十指紧扣走进店内,她在前方,身后的裴宗辙手里拿着一捧鲜艳花束跟在她身后。 裴宗辙目光一直落在被她不留缝隙紧紧拉住的手,他们双手紧贴,密不可分。掌心在散发着密密麻麻的热意,热意窜遍他全身。 两人都是属于站在人群当中一眼就足以让人惊艳的存在,一进来就被许多人注视。 裴宗辙转移目光拧着眉,黑眸随意扫视了一下现场,舞台上乐队在敲击着摇滚乐,空气里是厚重醇香的酒精味道,轻微一嗅,酒精度挺高。 众人热辣展示着优美的身体曲线,还有穿着性感的兔女郎服务生端着托盘游走于各个桌上,跟漂亮服务生不小心对上视线,对方朝他眨了一下眼,笑意不纯粹。 裴宗辙对这种见惯不惊,冷淡收回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顶部房檐上悬挂垂落一盏又一盏琉璃吊灯,醉人灯光点缀在两人脸上。他低头瞄了一眼正东张西望的好奇宝宝岑幼仪,朝她小心靠近,弯腰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岑幼仪。” 岑幼仪看得惊奇,被耳边一道突然挪近的温热呼吸吓到,整个人抖了一下偏过头去,跟裴宗辙的鼻尖皮肤快速一碰而过,他倏然在她面前放大的脸让她心脏扑腾一下有些紧张。 扑朔着一双大眼嗫喏着嘴:“裴宗辙,你突然靠我这么近干嘛呀。” 裴宗辙头顶炫彩灯光,他看见了她睫毛簌颤,显些晃神。很快平复下来,就用着这样的距离跟她说:“这里的酒度数很高,我们换一家。” 换一家?她可不干,这里一看就很好玩。于是果断拒绝他的提议:“不要,我就喜欢这家。” 说罢就径直牵着他往里走。 裴宗辙被灯光照耀得微微眯眼,这里大致上环境高雅,内部空间很大,分为上下两层楼,上二楼的旋转腾空楼梯出自意大利一位著名装修大师,那人的作品他很熟悉。 这家店整体搭配上复古设计装修,看着很有上世纪年代的感觉,音乐鼓点声轰鸣,胸腔都被震鸣着。 岑幼仪紧紧扣着他的手一直没放。她本想拉着他就坐在楼下离舞台正中间的位置,偏偏被服务生引领来到了二楼贵宾间。 岑幼仪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妥,两人落座在贵宾区域。 坐下来后她往楼下探出头,这里视觉很佳,可俯瞰全场,真是观赏的绝佳位置,果真今晚运气很好。 等看完了周遭环境,岑幼仪抬眸望着坐在她对面皱着一张脸的裴宗辙,笑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时。 穿着粉红小兔子装束的小姐姐一脸笑意朝着他们走来,并在他们各自手中绑了一根红色丝带,只不过这不是拴在手腕上的,而是将两头拴在了各自的无名指上,并且还贴心为两人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接着朝两人投去漂亮笑容,说:“你们很幸运哦,是我们第九十九位进店的客人,所以这里是特意为你们贴心安排的好位置,你们手上的是本店七夕特别节目,这根红线被拴在了离你们心脏最近的地方,如果中途不幸断裂......” 岑幼仪托着腮,一脸好奇:“不幸断裂会怎样啊。” “如果不幸断裂那则证明两人可能有缘无分哦。” 岑幼仪一听瘪瘪嘴,一脸不高兴:“你们这个寓意一点都不好。”她不喜欢这个故事,尽管是假的,但她不喜欢,这家老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定是一个不浪漫的人,且一定还不通晓情爱。 某个昏暗角落方向,有个男人打了个喷嚏。 裴宗辙细细听着,低头看到无名指上类似戒指的东西。有缘无份?那正好,不能明目张胆扯断,那只能偷偷解开自己手上这个。 手刚摸索在红线上。 小姐姐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客人,当然知道客人喜欢听什么,于是又对岑幼仪补充,“不过在这个浪漫节日说断裂不太吉利,毕竟一根红线证明不了二位之间情深似海的爱,所以我刚才为你们多打了一个结,在红线的材料上我们老板下了功夫的,所以是不可能会断裂的啦!” 费力要解开的裴宗辙抬眸看着店员,眼神渗人:“......” 小姐姐:男人好看又有什么用,空有皮囊,不懂温柔。 她立马往岑幼仪身旁靠了靠,还是这位可爱和善。 岑幼仪一听满意点点头:“好的好的,你们老板真有意思。” 点好酒后小姐姐转身要离开,倏尔快速凑到岑幼仪身旁,裴宗辙见两人在悄悄嘀咕,不知在嘀咕什么,岑幼仪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不过他没兴趣。 等人离开后就剩下岑幼仪跟裴宗辙两个人,店内已经是午夜场,让人血液沸腾的摇滚音乐退去,迎来的是黏糊缠绵的情歌场。 岑幼仪闭着眼一脸陶醉听着,嘴里还跟着哼唱。裴宗辙则低头费力打量手指上的红线,这个结也不知道怎样打的,还真挺复杂。 脸上开始泛着汗渍,猛然间。 “裴宗辙,你在干什么?” 他立马抬头,岑幼仪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看着他,那眼眸里笑意布满她整张脸。 他平静回答:“我在想这结打得确实不错,有机会试着学习一下。” 他口不对心应付她,岑幼仪看出来了。她陡然起身半撑在桌子上逐渐逼近他,裴宗辙眼神沉沉与她对视,没有退缩。 她凝望着他的眉眼,对他低声轻笑说:“裴宗辙,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你竟然同意了我追你,那我就是还有机会。” 他眯眯眼跟她对视着,眼眸里有什么快速闪过。 她的脸被暧昧灯光浸得发亮透明,满眼志在必得:“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我的。我虽然对你的确是一见钟情,因为你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原先只是想让你做我男朋友,但现在我有想跟你更进一步了解下去的打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许还会结婚。” “岑幼仪,你这是在表白吗?”他不惧,嘴角上扬半分往前倾身仰着头看着她。 “是的!你可以这么理解。”她眼眸亮如星辰,丝毫不扭捏,反而郑重而真诚地跟他承认。 裴宗辙明显被她说出口的话微怔了下。 “毕竟我发现我现在不仅仅是喜欢你的脸,我还有点更喜欢你这个人的本身了。”跟他相处的这一天下来,岑幼仪为他心动过好几次,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知道自己的心为谁而跳,多巴胺为谁释放。 不知以前在哪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 【如果一个人能给你快乐,让你忘却一切烦恼愁事,那个人能承接住你的任何故意为之之后还对你细心包容,那么这人的底色不会差】 视线互相交错在彼此眼底,似一簇火苗,正渐渐燃烧起一些不明情愫。 服务生把酒端了上来,打断了两人视线切磋的暧昧磁场。 裴宗辙双手抱胸,头偏向了另一方角落。鬼知道他刚才被她示爱的方式吓得心脏狂跳,那完全遏制不住。 她一直都这样。 岑幼仪要是知道她刚才表白的人就是让她逃婚的人,且此刻他就坐在她面前,她会是什么反应。 猛然间一道探究视线朝他们这桌席卷而来,裴宗辙反应很快,锁定方向就看了过去。这一看不得了,这破地方怎么会碰见黎中豪跟周密那磨人的祖宗。 这两人探出头的姿势一致,脸上诧异的神情一致,连手上拿着酒杯的样子都一致,一副看戏的表情。 黎中豪是这家店的幕后老板,周蜜参了股,算是小股东。 两人今天出来谈点事,也给裴宗辙发了消息,但被无情拒绝,没想到碰巧在这里遇上了裴小少爷。 他们都是发小,当然乐于看好友的戏。 黎中豪瞅了一眼裴宗辙对面那姑娘,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已经开始单手撑着脸,眼神迷离了。 岑幼仪就喝了一杯黑啤,麦芽香气很浓,很好喝。一个没忍住就喝完了一大杯,反观裴宗辙不知道在看哪个方向,他看了许久,一眼都没看她。 她有脾气了,心里冒酸胀泡泡,于是满嘴酒气一拍桌,大声喊了一声:“裴宗辙!” 裴宗辙一脸见鬼在这儿碰上这两人,岑幼仪又开始嚷嚷,他蹙眉回过头来一看,眼前的岑幼仪哪里还有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里又有自己了,岑幼仪开心了。 她站起身迅速跃过桌子,跑到他面前来,趁他抬眸震惊之时用力捧住他的脸抬高,她居高临下俯视他,把他脸颊上的肉还顺势往里按压几下。 岑幼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拿出家里那一套骄纵法:“你不准看别人,只准看我!” < p>典型一副醉态,说话都开始霸道起来。 裴宗辙无语偏开头,没搭理她:“你先放开我的脸。” 接着头又被她转回去:“你先答应我。” 裴宗辙被气的嘴唇发抖,他不想再陪她继续待在这里。 双手使劲扯下她双手,这一扯让本就站不稳的岑幼仪瞬间失去支撑力,往他方向倒下。 她径直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结实的一坐让两人都懵了,腿上传来软软的触感,热意让人无所适从。 裴宗辙吓了一跳。 他看着在他注视下逐渐脸红的岑幼仪,心里暗骂一声。 她糯着声:“你......真是的,行吧!这样也成吧......毕竟她们坐不了你的腿。” 叹气。 他抿着唇没搭理她这句醉话,斜眼瞟她面前的玻璃杯全部空了。 这杯子都比她脸大,玻璃杯也不好看,这家店老板品味不高。 他站了起来,让岑幼仪先站好:“我们不喝了,我送你回家。” 她歪歪扭扭站着,他扶住她蹙眉问:“能自己走吗?” 她傻笑两声:“我当然可、以。”说罢就昏昏欲坠。 他冷下脸扶住,看着她片刻,黑眸里眸光流转。身体下意识的行为已经替他做出决定。 直接一把将岑幼仪公主抱了起来。 到底是潜意识里白天里熟悉过他的怀抱,她自来熟将双手笔直圈上了他的脖子。 手掌搭上他后颈侧肌肤的手指虚无恍恍划过,让他脊背顿而紧绷一下。 他们此刻像是一对亲昵恋人,手中缠绕彼此无名指中的那根红线纹丝不动,只是紧紧攀缠在指根当中,红的亮眼;红的泣血。 裴宗辙抱起她要下楼时想起什么停顿下来,又转身回去刚才的位置,看着桌上那捧明晃晃地红色郁金香孤寂躺在那儿,想了几秒就跟倒在他颈侧快不省人事的岑幼仪掂了掂,说:“岑幼仪,醒醒。” 她睁开惺忪双眼,喃喃着:“什么事啊?” 她现在脑袋好晕,天旋地转的。 “帮我把花拿上,我送你回去。” 岑幼仪迷瞪着眼扫视到了那束花,一把拿了过来抱在怀里,“哦对对,这花......要好好拿着,这是我送人的呢。”傻乎又可爱的语气让裴宗辙低头看了一眼她。 醉成这样都还不忘要送他花。 最后鲜花在岑幼仪手里紧紧拿着,裴宗辙抱着她下了楼,离开门口时他往斜上方望去,黎中豪跟周密打量着他,眼底全然好奇。 裴宗辙顺势掂了掂怀里不安分的岑幼仪,故意吓她:“抱好别乱动,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她不动了,裴宗辙满意一笑,用身体遮挡住楼上传来的两道视线。 他侧身仰头,眼神往黎中豪那边瞥去,随即挑眉扬着嘴角,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黎中豪朝他摆摆手,裴宗辙接收到信息满意地走了。 等走到酒馆门外,岑幼仪嘴里嘟囔着:“还没玩儿游戏呢,鲜花也没送出去,”打了个酒嗝,继续委屈,“裴宗辙还没跟我说七夕快乐呢......”说着说着还小声啜泣起来。 裴宗辙无奈了,把她放在前方离他们几步路的长椅上。他双手叉腰投去好笑目光,“还说我是爱哭包,你自己不也是一样。”跟水做的一样。 看着她靠在椅子上,抬起双眼迷离盯着他,眼脸周围都被酒气晕染,薄红一片。 他歪了歪头站着垂眸看她半晌。 漫天星辰布满了都柏林的夜空,夜风稍微带着一丝凉意,街道已然开始萧索,只剩树叶哧哧簌簌的声响。 岑幼仪继而半垂拉下的眼皮里肯定是失落,他看她片刻,叹气一声单膝跪地在她面前。 拉过她的手,将她挽上去的半截袖子拉了下来,避免夜里着凉。而后漆黑双眸看着她无名指上跟他此刻相连在一起的红线,眸中不知在想什么。 只见静谧的黑夜里,周围路灯发着昏黄灯影,影影绰绰映照在两人身上。 路灯下,带着弧度弯曲的高大影子俯身低头在另一人影上,影子当中红线交叠渐渐贴合。 微风捎来了男人很轻的一声。 岑幼仪,七夕快乐。 9. Ch.9 将醉鬼背了起来往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裴宗辙本来有心陪她小酌一杯,但某人没给他机会。 酒未沾,现在得干体力活,还得伺候大小姐。 满脸坨红被酒精熏烤的岑幼仪现在一脸憨态,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自己腾空了起来,像是踩在绵软云朵上,暖烘烘的,身体轻飘飘的。 鼻腔里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混沌的脑袋里蓦然闪过一位男人背影。 她头搁在裴宗辙肩膀上,脸颊上的肉在重力塌压下,鼓起一点轮廓来,模样可憨劲儿。她侧着头靠近裴宗辙耳边,在街灯的照耀下,男人右耳耳垂上的耳钉发出碎亮。 比这街边霓虹还璀璨,她半眯着眼,朝他优越下颌线扫过去,男人蹙眉抿唇的样子让她看得一清二楚,一时恍惚竟将脑子里的男人背影与面前这看得不太真切的模糊男人融合并拼凑起来,倒也意外的和谐,好似印象里那位陌生男人就该如眼前这般。 她就这样眯缝着眼看着他。 裴宗辙额角覆满细密汗珠,内心焦灼万分不敢吭声就这样背着她,他当然知道旁边这道打量视线看了他良久,岑幼仪喷洒出的烫人呼吸一阵一阵打在他耳边肌肤,耳朵也渐渐爬满红晕。 那束花被裴宗辙绑在了岑幼仪的手腕上,随着他走动,那束花也在轻微摆动,散发着迷人花香气。 倏尔,耳垂上被什么东西触碰,他一僵滞停下脚步,闭着眼咬牙切齿:“岑幼仪,你规矩一点!” 某人在他背上轻微抽动发出酒醉憨态,她用着指尖抚过他戴着耳钉的那只耳朵,指尖从耳廓骨缓缓滑到他柔软耳垂上,捏了捏。 笑着问:“树洞先生,你这个耳钉是谁送你的?” 裴宗辙眉头皱得更深了,树洞先生又是什么鬼。 没问她为什么叫自己树洞先生,直接漠然拉下她的手让她规矩放下来圈在他脖颈上。 不然等会儿她要摔下去他可阻止不了。 “树洞先生,你倒是回应我啊。”她双手掐住他脖子摇晃。 裴宗辙被摇晃得无奈又生气,胡乱说:“那你就是大胆小姐,”再接着把她往背上掂了下,醉酒的人还有些沉,“岑大胆,能不能规矩一点抱好我,不然你摔下去擦碰你娇嫩的皮肤,明儿醒来准得后悔。” 岑大胆虽然醉得迷迷糊糊,但一听要擦破她白皙的皮肤,娇娇戚戚又搂紧他,两手臂在夜色里白得发亮,规矩放置在他的脖子下方了,热意直逼裴宗辙。 两人走了一会儿后,背上的人没安静多久,嘴里咕嘟在他耳边喃喃着什么,他听不清只得停下,没等他说话,岑幼仪就断断续续发着脾气,捶打他肩膀吵嚷着:“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 “......我感觉有点想吐了。” 裴宗辙闻言迅速把她从背上仔细放下来,以为她真要吐。眼见着岑幼仪双脚刚碰着地面立马就蹲下身抱着双膝,湿漉漉双眼抬头望着他:“我不喜欢岑大胆这个名字,我叫——岑糯糯!我家里人都叫我糯糯宝贝。” “所以你也要叫我糯糯宝贝。” 男人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他叉着腰看着蹲在地上的岑幼仪,心里直冒火。 “你别找事儿。” 某人充耳不闻:“树洞先生,你应该也有小名儿吧?” 敛下脸瞧她酒气逼人,她京腔话倒还捋的挺清楚,没有大舌头。 这让他怀疑她装醉故意整他。 他当然也有小名儿,家里长辈叫他团团……但这个他不打算告诉她,那小名儿不太衬他,他不喜欢。 强忍着火气也跟着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片刻,张张嘴诱哄着:“糯糯......宝贝。你能不能起来?不然我怎么送你回去?”用着有史以来最最温柔的语气,这样的语气要是被黎中豪跟周蜜他们听见,会觉得见了鬼。 不过好在现在街道萧索,零星几个人,没人听见跟看见。 岑幼仪瘪嘴,抬手扯住他衣领子往面前一拉,他躲闪不及两人鼻尖相碰,酒香甘甜萦绕彼此,呼吸跟着相融。 裴宗辙小瞧了醉酒的人的力气,合理怀疑她的牛劲儿在醉了之后怎么更大了。 握住她手腕的同时,岑幼仪擅自做主抵在他爬满汗水的额头上,眼眸含春朝他喃喃着:“树洞......先生,你长得好像裴宗辙啊,你跟他一样好看......” “你到底想不想吐,不想吐就起来。” 岑幼仪露齿憨笑,眼神看着面前这张像棉花糖一样的嘴一翕一动,她吞了口唾沫,想尝尝甜棉花糖的甜味儿,直接凑了上去。 没触碰到理想中的柔软,反而碰上硬邦邦的东西。 裴宗辙瞪大眼盯着她,看岑幼仪的眼神落在他嘴上时,他后脊背发麻,眼疾手快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再次见血,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现在蹦蹦乱跳。 她这喝醉就要亲人的臭毛病也要改。 没再跟她过多废话,一把攥起她背了起来,快步朝车那边走去。 殊不知在他背后的巷子口,没被灯光企及的地方,一男一女默默看着他许久,他们交谈着。 黎中豪眯眯眼悄声跟身旁的人说:“你信我刚才在酒桌上说的他迟早会遭报应这句话吗?”刚才在楼上就觉得这女孩熟悉,原来她就是裴宗辙嘴里常念叨的岑家那位。 这还是以前跟裴宗辙一起读书时,某天他急用电脑,用了裴宗辙的电脑,页面一打开就是关于岑幼仪的事件,也因此他知道了岑幼仪的模样。 他迅速理清了来龙去脉,他这位好友跟小时候可谓是两个模样,认不出来也正常,只是奇怪岑幼仪居然真不记得裴宗辙这个名字了。 这好友干着欺骗人家的事,事情败露那天迟早崩盘,而且他看岑家那位看着还挺喜欢他。 昏暗小巷口。 ——咔嚓。 打火机发出蓝色火焰,继而变红。周蜜站在一旁点燃一支冒着果香味儿的香烟,酷飒优雅朝着虚空吞云吐雾,双眸弯眯哼笑了一声:“我当然信,这辈子最烦欺骗人的家伙,”吸了两口,熄灭烟头丢到垃圾桶。 她明天得飞去意大利,接下来要参加赛前封闭训练,好为后期比赛做准备,离开前跟黎中豪说,“你给裴宗辙那混蛋说一声,记得把他那辆超跑送给我。”那辆车她馋了很久,却被裴宗辙先下手了,导致她错失机会,等她收到后就立马拉黑他,她没有这种丢人的朋友。 黎中豪瞥眼过来,想起坐她车被她甩吐了的场景,了解好友脾性,他倏然脸色不太好想到什么,朝着周密阴森森发问:“他平白无故送你车做什么?” 周蜜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工装连体裤,脚踏一双马丁靴。双手抱胸惬意地靠在墙上,对黎中豪投去好笑的神色,勾勒笑意坦然道:“他啊,说是让我给你甩吐了,他就将他那辆全球限量超跑送给我,”她眯眯眼一笑,“作为我前不久刚拿下的英国站F1世界锦标赛冠军的礼物。” 黎中豪暗骂一声。 周密抬眼看了看手腕,时间不早了,她得回酒店收拾一下,明天一早的飞机。 走过来拍了拍发小的肩膀,还不忘撒盐:“黎中豪,你这身价卖得还不错哦,”这次封闭训练比较长,“我走了,下回估摸着应该是京市再见面了。” 她背过身朝外走去,身后黎中豪叫住她:“周蜜。” 周蜜扭过头,疑惑:“?” 黎中豪看着她, 对待好友这一向雷厉风行的样子他早已习惯,但他也知道上了赛场有多危险,且周蜜还是一位女赛车手,在基本上都是男性主场的体育竞技赛场上一定受过许多不好对待,但他支持好友。 “好好比赛,注意安全。我就提前祝你再拿一座冠军奖杯回来,我们在京市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庆祝你夺冠的派对。” 周蜜冲他抬眸,夜色下黎中豪的脸隐匿在半明半暗下,眼眶深邃,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沉稳。 她这位好友啊,温柔与沉稳两种性质拿捏得刚刚好,也难怪青弥喜欢他。 看他片刻,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跟青弥如何了?” 黎中豪虽不知话题怎么如此跳脱,提到青弥他微微一笑:“还是让人头疼,弥弥最近貌似有了小心事,我不好过问,”青弥挺喜欢周蜜身上这股洒脱劲,“是弥弥跟你说什么了?” 周蜜摇摇头,“你多陪陪青弥,说不定小女孩有早恋倾向哦。”可惜面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榆木脑袋根本不开情爱的窍,但她只能这样稍微提醒,有缘的人怎样都会在一起。 看着黎中豪由不可置信逐渐变得阴沉的眼神,她一笑话题一转:“放心吧死不了,真出什么意外了的话,你跟裴宗辙记得来年带上我喜欢的赛车模型来见我。”转过身顿了顿,“对了,你别跟我爸妈那边说我去意大利比赛了,他们一向不支持我玩儿这个。” “知道了。” 周蜜背对他朝他挥挥手瞬间消失在巷子口。 等她走后,黎中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停车场很大,裴宗辙找了许久,视线里瞧见那辆车了,脚步加快。 岑幼仪在他背上自说自话,双眸一直盯着他耳朵,手上也不消停把玩着,“等改明儿我送你更漂亮的耳钉,你要戴着我送你的才是最好看的,”双手圈紧他脖子,用脸贴着他的颈侧,命令着,“你这个不好看,要换掉。” 说完嘴唇还去碰了碰被她捏红了的耳垂,两片柔软的东西快速划过又消散,速度惊人,让裴宗辙内心惊荡起翻天覆地,扣在她腿上的手臂连同手背都倏然紧绷,青筋交杂在手臂上,顺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影下白的泛青色。 好一会儿后裴宗辙闭上眼,冷睨前方虚空一眼:“你真是……” 他恨不得给她扔下去,想了想她又得哭,这想法瞬间打散。 岑幼仪咯吱咯吱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一双眼睛在此刻比星辰还亮,发着最后强势的纨绔命令:“还有你的衣服,配饰、腕表,还有车......以后我都可以送你。” 把她轻巧放在副驾座位上,裴宗辙皱着眉弯身探进车内给她扣好安全带,偏头看去,她半垂着脑袋在他耳边声音渐小,“我要把你全身上下都换成有我存在的东西......” 说完胡话,她就温顺倚靠在一旁睡了过去。 裴宗辙看她半晌,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来到驾驶位,按了按钮,车身发出嗡嗡声,白日里的敞篷车此刻开始变换,瞬间遮住头顶星辰,抵挡住深夜里的冷风,缓慢形成密封空间。 他偏头看着已经睡过去的岑幼仪。 好奇凑过去用食指戳了几下她软乎肉肉的脸蛋儿:“看来你好像真的挺喜欢我啊。”抬手抚了一下刚被她手指触摸与嘴唇碰撞的耳朵,眼眸闪烁,手也跟着颤了一下。 想到她刚才狂妄的发言,又止不住冷脸教育她,“岑幼仪,你真是霸道。这话你以后胆敢对其他男人说,你就死定了。” 坐直身,他陡然对着静谧的虚空里挑眉发笑。 啧,只有你敢这样对我,偏偏我还觉得挺受用。 男人唇角笑意在黑夜里转瞬即逝,车身启动,缓缓驶了出去。 10. Ch.10 岑幼仪这一觉睡得特别好,除了中途梦里闪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有人影老在她面前晃晃荡荡,时而抓得住,时而那人又不见了。 愈醒未醒之间,似乎抱着什么暖腾腾软乎乎的挂件儿,她习惯睡觉抱着东西睡觉,腿放在了挂件儿身上,迷糊间又往热意来源处钻去,跟抱枕很亲昵,嘴里低声呢喃嘀咕着什么。 睡在一旁的裴宗辙总觉得耳边有嗡嗡声,吵得他微微蹙眉,眼皮重得睁不开,他实在太困了,天快亮时才浑浑噩噩睡去,此刻也是疲惫不堪。 脑意识混混沌沌,也不曾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手臂就已经自然圈住了怀里乱拱的人,闭着眼嘴里还喃喃念叨着:“岑幼仪,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了,你让我睡会儿......” 男人声音逐渐小下去,呼吸变得平稳温和。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声音让岑幼仪听得不真切,耳畔里伴随着窗外绵绵细雨拍打窗檐的声音,噼啪作响,雨丝清香飘入屋内,恍似大梦懵懂。 雨声淅沥扰乱,模糊了声音的来源,潜意识里只觉得这一刻心里很暖。 她半阖开眼眸,眼前似梦幻梦,她在一片朦胧视线里看清一男人的下颌线,抬起惺忪眼皮往上瞧,梦里的人是她喜欢的人,她梦见了裴宗辙。 他紧抿着唇正安静睡着,过长眼睫覆盖在他皮肤上,模样格外英俊温柔。仗着以为是在自己梦里,她可以为所欲为,梦里她可以对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内心深处从第一眼见到他时就肖想的一件事。 眯眯眼没忍住在他下巴上吧唧偷了一个吻,很甜很润,甜意闯入心扉。 眼前男人没有任何动静,她脸皮腾地发热,头靠在他肩膀上满意了。 此刻脑袋也还很晕很困,她缓缓闭上眼眸,手搭拉在他一侧肩膀上,头继续枕在他颈窝里沉沉睡去。 这人形挂件儿很宽大,又是她喜欢的人,抱着很舒服。 岑幼仪又抱紧了他许多。 裴宗辙对那个意外的吻毫无察觉,他倏地翻过身来迷糊抬手拢住怀里的人,宽大手掌扣在岑幼仪的后脑勺往自己脖颈处带,笔挺俊美的脸抵在她额头上。 岑幼仪与他的脖颈弧度完美重合,青色血管攀在他冷白肤色上显得格外明显。 她跷着腿放在他身上,贴得严丝合缝。男人左手上还绑着一根灼耀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正结实地系在怀里人的右手无名指上,他搂住了她的腰。 彼此身上的好闻味道萦绕两人周身,气息飘浮在空气里,这一刻他们犹如徜徉在一片温泉水里,舒服得不可思议。 外面雾雨笼罩,雨声顺势大了起来,玻璃窗上渐渐形成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唯独透射出屋内床上相拥而眠的一对身影。 画面意外很和谐。 岑幼仪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她先醒来,还习惯性懒懒地用脸颊蹭了蹭怀中小抱枕。抿着嘴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还在回味梦中那个吻,这小抱枕体温还蛮高,特别舒服,但蹭着蹭着就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硬邦邦的,还有一股热意,身旁有人! 岑幼仪稍微一动,裴宗辙就下意识搂紧她几分,顺带捏了捏她侧腰上的肉肉,这结实的揉捏让她腰上传来更加真实的炽热触感,全然惊到了岑幼仪,她僵硬凝滞住,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一看。 “!” 被这近距离放大的脸直接冲击到了,裴宗辙完美无瑕的深邃浓颜面朝着她的方向,脸上神情很温和,淡色系唇瓣自然开着一条小缝隙。 他正安静睡着。前额过长的黑发凌乱撒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跟鼻梁上方一点,闭着眼的裴宗辙此刻离她很近很近,连同他喷洒出的呼吸也浅浅地覆在她脸上。 她整个人如同被劈了一样,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这......进度会不会太快了,还没确定关系呢! 她有些心慌,后背发麻。 她还觉得自己深陷在梦里,抬起手鬼鬼祟祟地朝他胸口前摸去,衣物之下的心脏缓而有力怦怦跳着。 这是生动鲜活的裴宗辙。 岑幼仪这下是真懵了,揉了揉眼睛似是还不信,稍微又探出手去捏了捏他的鼓胀胸肌,触感真实,所以!那个梦是真的!她亲了他一口也是真的! 这要是被他知道她趁他睡觉偷亲他,他一定又要嘴毒了。 裴宗辙似是被闹醒的,眼皮轻微睁开一点缝隙,视线里岑幼仪正瞪大眼睛,呆滞、慌乱、心虚全在她脸上出现,她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惺忪懒倦的眼皮半阖,又见她眼里从多种神情后转变成了娇羞。 诡异,真是很诡异,他脑袋现在也很懵,睡眠不充足导致的短暂脑力短路。 任由岑幼仪把他当动物园的猴子观看了一会儿后,床头灯微弱亮着,昏黄温柔的金黄光亮艳彩煌煌地打在她一半精致脸庞上。 岑幼仪的脸凑到他面前:“裴宗辙,你醒啦。”眨巴几下眼就眉眼弯弯冲他发笑,眼睛亮得惊人。 两人就着这样一个匆猝的对视,裴宗辙立马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瞬间眼眸瞪大急忙把她推到一边枕头上去。 “埃?” 她被他猛然推到一边儿,整个人一头栽进蓬松被子里,发出一声嘟囔。 裴宗辙急忙坐起身来,胸口急促起伏着,额角的神经猝然崩塌,才睡醒的缘故让他的嗓音又沉又哑:“岑幼仪,你怎么跟我睡在一起。” 他坐在床榻里,懊恼思绪洒满脸上,他看着一旁被他推懵了的岑幼仪在那儿拱来拱去。 岑幼仪还晕乎着,慢慢爬了起来对他猝而发笑,头发本就多,这会儿在被子里摩擦,有点炸毛,头顶上支起一根弯曲小问号。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不假思索回答:“这是我的床!还有什么叫跟你睡在一起啊,我醒来的时候明明是你抱着我不放。”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抱着她睡一整晚。 “是真的,你都不知道你抱我抱的有多紧,”她猝然朝他挪近几分,一脸萌态放大在他眼皮子底下,轻声道,“裴宗辙,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啦?” 这话题让他猛然一怔。 片刻后他回答:“我不喜欢你。”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岑幼仪。 问题宝宝又来了:“你如果不喜欢我,你怎么会抱着我?而且昨晚你完全可以送完我之后你就回家,那你为什么又要留下来呢?”她又朝他逼近,跟他眼神对视着。 这时候谁退缩谁就有鬼,他不退。 而她呢,势必要追问他一个答案。 心瞬间有点被她搅乱,烦躁不安。 “你说话啊,裴宗辙。你完全可以离开,我可没缠着你哦。” 岑幼仪一脸笑眯眯跟他说,裴宗辙目不转睛看着她双眼,像倘过一条碧绿溪流,而他现在停留在这里。 窗外还在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着,冲刷着他内心的焦躁。这一刻他有点活人微死,眼珠子滚动扫视屋内,他确实是睡在她的......床上。 腿长在他身上,他完全可以像她说的那样送完人后就离开。 他想起昨晚岑幼仪到家后又哭又闹,典型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很闹腾,中途一直挂在他身上不下来,又哭又闹,哭声也凄厉,像被虐待了一样。 但同时更多的还是有点担心她,手上那鬼丝线还断不了,想去厨房找剪刀,一眼扫去厨房里空旷得很,什么东西都没有,岑幼仪又在背后抱着他不撒手又开始闹腾,后来......后来岑幼仪让他整夜无法合眼。 大小姐娇生惯养,离不开人。 岑幼仪的床很大,他最后是隔着一定距离在床上另一侧睡的,没挨着她一分一毫,一觉醒来他也不知道两人为何是这样的亲密睡姿。 岑幼仪见他哑巴了,他神色平静,双眸冷如凝玉一般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见着裴宗辙倏而朝她歪歪头。面前凑上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岑幼仪低头一看,昨晚在酒馆里系上的红线还整整齐齐残留在他们手上。 略微惊讶:“嚯!居然还绑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开心。 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裴宗辙睨她一眼,警告她:“岑幼仪,你以后不准再喝酒,”他眼神此刻幽怨并瞪着她,“还有不是我不想走,是手上这破东西我解不开,你家厨房什么东西都没有,刀没有,剪刀也没有,你平日里不用这些东西吗!” 裴宗辙不知道岑幼仪才搬来几天,有些东西她还未购置好。 他不解地问,偏偏岑幼仪盯着他半晌,突然发问:“裴宗辙,你是如何知道我家门密码的?就算是指纹解锁,试错次数多了会自动触发这里安保警戒。” “你怎么进来的呢?”她继续追问。 裴宗辙见她眼神一眯,大圆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让他一瞬间后背发麻。 他面上很冷静,笑了笑解决她的疑问:“这年头还有人用自己的生日来当密码。岑幼仪,你真是蠢蠢的。” “密码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昨晚你喝醉了。” 理应说她的生日对他来说毫不相干,只因小时候的记忆里,偶然有一次得知了她的生日。 昨晚她都醉成那样子了,怎么可能还能记得自家密码,当时也是鬼使神差地在她大门前凭借着超好记忆力按下了这个密码。 成功开门那一瞬间,裴宗辙也是感到很惊讶。 惊讶的是这年头居然有人用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很难不让人去猜测她的所有私人东西都是用的这个作为密码。 岑幼仪哦了一声,双手拍了拍自己脸蛋。 怪自己多想了,刚那一瞬间她却有了一点怪异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裴家那位,随即看着他面不改色,立马又打消了这念头。 她真是被这不合规矩的婚事给刺激到了。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理应信任他,裴家那位分明也跟她一样的想法,不然他早就回国了,如果眼前的裴宗辙就是他,他才不会陪她玩这些,一定也是跟她一样对彼此避之不及。 岑幼仪能屈能伸,嘴皮子一溜一溜的,瘪着嘴双手合十:“对不起啊裴宗辙,我不该怀疑你,我脑袋还晕乎乎的,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裴宗辙被她这样子差点给逗笑。 她变脸的速度 还挺快,刚一瞬间裴宗辙分明看见了她眼中对他有过疑心的神情,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想跟她继续废话下去,眉宇间尽显慌忙,催促她:“你赶紧找下剪刀,把我们手上这东西剪断。” 话音刚落,两人手中的红线猝然轻飘飘地掉落在柔软被子上。 裴宗辙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没回过神喃喃发问:“怎么你就能解开?” 岑幼仪咳嗽几声,不敢看他突然懵然的神情,只轻飘飘地说:“那个......因为掌握红线命脉的是我,只有我能解。”他们两人的结的却是打得一样的,但这结的解法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是那店员离开时偷偷告诉她的。 她也有私心,昨晚看得出来裴宗辙想解开这个,是岑幼仪故意装作没看见。 其实解法很简单,裴宗辙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一下,他那脑袋也是能解开的。 岑幼仪小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还真就陪着我绑了一晚上,还照顾了我一晚上,”褐色瞳孔在发亮,“你人真好。” “......” 裴宗辙看着她的嘴良久,透过红润唇瓣依稀能看见她说话时隐隐漏出的粉色舌尖,眼神戛然变得幽邃,深不见底。 莫名喉间开始涌现发涩,胸膛里酥麻感开始乱窜。 他好像有点给自己快玩脱了的感觉,得立马找人取取经。 岑幼仪看着他漆黑瞳孔里散发着不可言喻的意思,那眼底背后的打量是什么,她不知道,只觉有一瞬间被他看得心慌意乱。 他利落掀开被子起身,岑幼仪见有点玩大了,立马扯住他的袖子。 “你生气了吗?”她弱弱地问。 裴宗辙脊背凝滞侧过身回望过去,岑幼仪小脸儿上还有睡醒的压痕,妆容也花掉了,像小花猫,但这些痕迹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头发已经全然散开来,是昨晚他给她把头发拆了,绑着头发睡觉对头皮不好,所以给她解开了来。 他的衣服还好好穿在她身上,他的衣服裹住了她的身躯......她眼尾的眼影被晕染成了一坨色彩,耷拉并委屈巴啦望着他。 我真是魔怔了,竟觉得她这副鬼样子又好看又可爱得要命。 心脏泛起抓心挠肝的感觉,兴许是昨晚的酒太过醉人......但他压根儿没碰一滴酒。 岑幼仪见他出神,拉住他的袖子轻微晃动:“裴宗辙?” 裴宗辙回神,眼神往下瞥去,他很想说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在心底开始发酵,就像岑幼仪说的,这些东西只要稍微注意下,按照他平日里一贯的精明劲儿准是能弄开的,他也完全可以送她到家后再转身离去。 无形之间岑幼仪对他这些天所做的一切无逻辑行为快让他形成另一种东西,这东西他不反感,反而有愈发猛烈增长的情势。 一时间让他不知所措,所以打算早早离开独自消化一会儿。 岑幼仪看着他,开始瘪嘴,眼里水汽蒙蒙。 “你——”他压着眉停顿一会儿又作补充,“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岑幼仪不解。 她难道不知道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一个正常男人是何种意味吗! 咬紧后槽牙:“不为什么,总之不准这样看着我,也不准看其他人。”说完就要走,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要速速离开,再看下去,他保不准开始胡乱说话。 裴宗辙将近身高一米八八的样子,他冷着眼说话的样子让人害怕。 他高大英俊,儒雅绅士,就好似是按照岑幼仪所能想到的所有来长成她喜欢的样子,她现在有比喜欢更多一点的东西。 雨声透过窗户洒进两人耳内,雨丝斜斜,风声呼啸。 他继而低垂着眼眸:“我先走了。” 岑幼仪松开他的袖子,眼睁睁看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他又转了回来。 她脸上笑意倏然荡漾开来,她就知道他舍不得离开她。 他走到她面前:“把衣服还给我。” 岑幼仪笑意噶巴一下子在脸上碎裂:“......” 皱巴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利落解开腰带,肩膀上白皙肌肤裸露一片出来,裴宗辙眼神移开望向窗外。 眼神放空了,听力就全然清晰的可怕。 衣服的窸窣声传来,紧跟着一道生气的声音:“还给你还给你!”衣服被她裹成一团气鼓鼓朝他脸上扔去。 他慌忙接住,双眸投过去,岑幼仪则负气背过身,两侧肩膀抖动着,被他气的。 张了张嘴,又闭上。 背对着他的岑幼仪听见脚步声离去,房门被打开,又被温柔地关上。 岑幼仪握紧拳头,一掌捶在床上。 真是混蛋!一件破衣服也要拿回去,迟早把你跟你的衣服全打包进我的衣帽间,还要让你当着我的面换各类我喜欢的好看制服! 屋内的人很生气,屋外的裴宗辙这会儿站在门外低垂着眸看着手里的衣服。 他怔愣一瞬,眼神逐渐不对劲,衣服上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轻放鼻间嗅了嗅,接着整个人猛然一抖。 接着迅速下楼离开了岑幼仪的家,细看之下脚步虚浮又凌乱。 11. Ch.11 裴宗辙回到自家按上指纹,密码解锁打开门,因为还未曾在恍神情绪里抽过神来,他长睫垂下低着头,没有看到沙发上黎中豪早已等待他许久的身影,黎中豪朝他投去的上下打量的疑惑目光。 裴宗辙从岑幼仪家里出来就开始魂不守舍,被岑幼仪脱下来的外套现在已经整齐裹在了他的身上,手中拿着前一晚岑幼仪送给他的那一束快凋谢的郁金香。 门啪嗒一声被他关上,回过头来一抬眸,后脊背直接撞在坚硬大门上爆了一声粗口:“卧槽!”裴宗辙面露惊吓,面上神情遍布万色。 两人的视线在没有任何预警之下径直相撞,一人惊愕,而靠在沙发上的另一人则是惬意状态。 黎中豪两指移动轻碰下颌,好笑发问:“裴小少爷,这是夜不归宿啊?”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黎中豪啧了一声,现在已经是快傍晚时间了。 裴宗辙抬手揉了揉还在持续跳着的神经,他有点神经衰弱,被黎中豪这一吓更是不得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黎中豪勾起唇角哼笑,双手抱胸,双腿松弛交叠坐在客厅沙发上朝他露出微微一笑,那笑意怪异沉沉。 “我要是出声儿可就看不见你现在这副心虚模样了。” 裴宗辙掀起眼皮,没好脸甩了黎中豪一眼子,把花放在玄关展台上,不服输赏他一嘴,“啧,听说你坐了周蜜的副驾驶啊。” 黎中豪抿唇微微一笑,扬眉耸肩道:“作为绝对绅士主义,陪优雅知性的美丽女士玩一玩赛车是我的荣幸。” 裴宗辙嗤笑一声:“你赶紧滚蛋吧。”他没精气神道,看着黎中豪那副嘴脸就烦人,嘴里赶着人走的意味很足。 但黎中豪慵懒靠着,他偏不走,裴宗辙跟周蜜居然拿他做赌注,正如周蜜说的那样,他身价卖得不错。 这身价卖得能够吃一手好友的瓜,还是很值,买卖不亏。 裴宗辙换下鞋走过去泄去浑身力气一头倒在懒人沙发上,黎中豪本就瞅见他夜不归宿就很难得了,好巧不巧昨日是七夕节,他回来时手中还有一束花,这可是趣事,他当然想知道。 两人在国外就一直交好,准确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至交发小了。虽然裴宗辙在国外读书这些年桃花运不错,长成他这样一张脸,却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但黎中豪知晓好友性子,他不是胡乱来的人,唯一的变故也就是昨晚在酒馆里被他撞见且被裴宗辙抱在怀里的岑家那位了。 这可是大新闻事件。 “我可等了你许久,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交叠的双腿肆意靠着沙发一角,“跟兄弟我说说,你昨晚到底去哪儿鬼混了?” 黎中豪好似也有了一些八卦心,吵得裴宗辙心烦。 昨晚在岑幼仪家里没有睡好,现在太阳穴很痛,他阖上眼整张脸都陷在柔软沙发里,闷着声淡淡回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吵,我跟你报备个什么,你别整这些有的没得。” 黎中豪平日里可不会这个时候找他,一瞬间裴宗辙又猝然睁开眼,抬起头淡薄眼皮朝人望去,挑眉揶揄黎中豪,“倒是你过来干什么?我手机昨晚关机了,找我有事?” 裴宗辙这一抬头,下颌侧角上的不明颜色很是明显。 黎中豪稍微往他那点儿凑了凑,刚才黎中豪没细看他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下见他透过头顶灯光映射下,他那靠近唇角下方那一块儿皮肤上,猝然有着偏女孩子们平日里爱涂的那种淡粉色系唇釉,亮晶晶的。 纵然不是特别明显,但覆盖在裴宗辙偏白的脸上就格外显眼了。 黎中豪好似要重新对他改观了。 只见黎中豪握拳放在嘴唇下方,咳嗽一声提醒他:“我建议你去照个镜子,你脸上有不明物体。” 黎中豪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感到奇怪,瞬间掏出兜里的手机,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一看,整个人瞬间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相机里他的嘴角下方明晃晃彰显着一抹粉,抬手触摸上去,还有点黏黏糊糊的。 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岑幼仪昨日涂在嘴唇上的唇釉,那唇釉颜色就跟他脸上这个一模一样! 他咬紧后槽牙,岑幼仪趁他睡觉时亲了他!裴宗辙瞬间感觉被雷劈了。 他就觉得睡梦中有什么鬼东西叮了他一下,那东西很快很快,还软软的,他当时懒得抬眼皮,整个人也迷糊着,以为是蚊虫之类的,所以他没管。 没想到居然是岑幼仪的嘴。黎中豪嘴角噙出看戏的笑意,见裴宗辙脸倏然就刷白一片,这下他又觉得看着裴宗辙吃瘪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裴宗辙无力又躺在沙发上,眼神放空看着处于他正上方的那盏名贵吊灯。 灯上吊坠隔着虚空摇摇晃晃,他脑袋里跟着发蒙发晕。 我完蛋了,我不干净了,小时候是嘴,现在是脸,那下次又是什么?他不敢细想。 黎中豪见他手机屏幕毫不遮掩亮着,他视力很好,眯了眯眼一眼就瞧见了电量。 他额角一跳,一道阴森森的嗓音传到裴宗辙身旁:“你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吗?” 裴宗辙浑噩不理会他上一秒的手机关机的鬼话,喃喃道:“黎中豪,你兄弟我,又被调戏了。” “......” “我被再次轻薄了。”他咬牙切齿说道。 看上去像是咬牙切齿,可在黎中豪眼里却觉得他在暗爽什么,裴宗辙脸上的细微抽搐表情都很怪异。 黎中豪斜眼瞄了沙发上躺着的男人一眼,内心无语:“......”这答非所问让他瞬间不想说话。 紧接着他起身,再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 于是不再搭理裴宗辙,还是找应宗澜视频去,让这位帮忙想想办法才是最靠谱的,应宗澜身边就有跟他现在类似的情况,只不过他那位妹妹性格跳脱不受管,妥妥一活祖宗。 还是他的弥弥乖巧温柔。 但最近听说蒋家那位小作精安分了不少,不知道应宗澜用了什么办法让他那位从小跟他待在一起的小祖宗规矩本分下来,所以黎中豪觉得找应宗澜取取经,是非常合理且受用的。 黎中豪就这样心里盘算着,他走到大门前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奇奇怪怪的裴宗辙。 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外套,宽松外套遮住了他整张脸,裴宗辙躺在那儿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哦......还是有细微动作的,那衣服时而轻微抖动,时而又消停下来。 本着过来找裴宗辙帮他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钟青弥早恋倾向,但裴宗辙现在自顾不暇的失魂落魄样儿也帮不了他什么,昨晚周蜜那一通话让他瞬间明白过来最近弥弥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让他全部想通了。 早恋可不行,他要将钟青弥的早恋趁早狠狠地遏制在摇篮里,长兄如父,理应做好哥哥该做的一切,譬如让钟青弥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业上,而不是恋爱上。 黎中豪叹气再次摇摇头,打开门一溜烟就走了。 关门的声音依旧没有影响到裴宗辙此刻紊乱的心跳,衣物遮住他发热的整张脸,只见他脸颊跟着耳朵,连带脖颈周围一圈渐渐地浮上一层薄薄绯红。 唇角有若隐若现的淡淡笑意,瞬间又被他收敛了回去,又变成了一副惆怅模样。 他蹙眉联想到昨晚岑幼仪亲了他的耳垂,被亲的那块儿皮肤跟着发热,再接着现在又亲了他的脸颊,让他脸颊都跟着更烫了。 一定是昨晚在她那里睡觉给睡感冒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身体这么强悍都感冒了,那岑幼仪有没有感冒?睡觉之前他可是把被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不可能感冒,只是醒来她说他抱着她,她一直在他怀里,真这样那 也应该不会感冒吧? 手刚触碰上手机边缘想问问她,但裴宗辙手指停顿几分又收了回来。 刚才离开让岑幼仪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岑幼仪很生气。 裴宗辙变了脸色,她生气可跟他没关系,好歹昨晚那样尽心尽力照顾她,她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 就这样安慰着自己,男人修长手指缓缓摸了一下自个儿脸颊,那上面还残存一些痕迹,打湿指尖,他垂着眼皮往手上一看,眼神发愣片刻。 这唇釉看着很甜,衣物盖在他身上,犹如被岑幼仪身上的那股香气所包围。 意念一旦启动,做出的动作都是反射出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一会儿后男人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只见他逐渐把手指放到自己唇边,指腹按压上去,粉腻带着一股香气掠过鼻尖。裴宗辙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瓣,舌尖瞬间汲取到了唇釉的味道。 带着一丝甜味儿,后调是一股很淡的玫瑰香气。 瞬间脊背就猛然一凝滞住,跟见鬼了一下使劲擦去唇上跟手指上的唇釉,一脸见鬼了的难受表情,接着将盖在他身上有着别人味道的外套往地毯上狠狠一扔。 他感觉到自己很混乱,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在客厅内走来走去。 他不知道这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得不到确切答案,他骂骂咧咧上了楼进了浴室。 浴室里倏然就响起了水声,一阵接着一阵。 还伴随着一声:“岑幼仪,果真遇见你就准没好事!下次见到你,看我不弄死你!” 只不过这时某人还不知道岑幼仪自他离开她家之后,岑幼仪就转变了一种新式追人法。 岑幼仪这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坐在床上沉思片刻,她度量大,是不可能跟裴宗辙计较的,她也静下心来想了想,他刚才离开时问她要回衣服也是没问题的。 但是裴宗辙的态度让她不太舒服,所以她要先暂时冷落他两天,要让裴宗辙自个儿送上门来跟她道歉,要让他知道她可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她才是要永远做主导权的那一位。所以岑幼仪要跟他玩欲擒故纵,男人嘛,不都喜欢这一套吗,情感上要双方相互拉扯才有意思,单方面的拉扯那可不行,会增长男人得寸进尺。 岑幼仪收回脑瓜子里的奇思妙想,坐在床上双手互相拍掌,这个掌声很响。 她乐呵地发笑,床头柜上的手机顿然响铃,打断了她的臆想。 难道裴宗辙这么快就忍不住联系她了? 她笑嘻嘻趴在床上伸手去拿了过来,没看是谁,只因笃定是裴宗辙,刚一接通,“承认了吧,你就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这才刚离开我的大床一会儿就给我打电话了,我就说——” “岑幼仪,你刚才说谁从你床上才离开?!啊?”岑仲谦冷着脸沉下声,很有威慑力。 电话这头的岑仲谦想问问妹妹近况,这一接通可不得了,听着岑幼仪这话猛然火气直冲天灵盖儿。 他左手常年戴着的黑手套瞬间绷紧。 站在他身旁的方云辰瞬间觉得办公室的气压冷了许多,一看站在落地窗面前的男人额角开始冒出青筋的神态,他就知道那位小小姐又闯祸了,方云辰汗湿一背,连忙摇头抬手扶额。 岑幼仪听着二哥的声音感到惊悚了:“......” 我刚才说什么了? “说话。”岑仲谦感到脑门儿疼,继续问。 岑幼仪眼珠子一晃,主意立马出来了,小脸儿瞬间垮住拉下脸,开始假装哭哭唧唧,哭声凄厉抽噎着声:“二哥~我冤枉呐~”声音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办公室很安静,声音穿透力直直抵达耳膜,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岑仲谦脸黑了下来:“......” 方云辰嘴角抽搐一下:“......” 12.Ch.12 据爱尔兰气象部门预测,都柏林未来一周都将进入橙色暴雨预警,大范围强降雨与强劲风将持续伴随,望外出人员需注意预警。 裴宗辙看着新闻,眼皮淡淡抬眸往窗外瞧去。 今日天气确实不好,外面狂风已经乱刮得让人感受到一股震耳欲聋,乌云密布遍布整座城市,像是即刻就要下起一场来势汹汹的瓢泼大雨。 他手机页面停留在岑幼仪的朋友圈,最顶上那一条朋友圈还是前两天他跟岑幼仪两个人出门游玩那天,他给她拍的那些照片,被岑幼仪全部上传并置顶了。 画面里岑幼仪满脸笑意看着他的镜头。 手机上亮堂着的冰冷白光打在裴宗辙深邃流畅的脸上,冷硬轮廓分明,他眼底色彩却是被照片里的岑幼仪给衬托得万分柔情。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微滑动屏幕,大拇指往屏幕下方滚动,他看了几眼岑幼仪之前潦草几条动态后再无其他,全是跟她工作相关的内容。 有她侧着脸皱巴着一张小脸认真思考的样子,还有不知道被谁偷拍了她顶着一盏台灯,整个人匍匐在铺满了各类纸张的办公桌上画着设计草图。 她一头浓密长发被随意挽了起来,发里插着一根素雅木簪子,洁白无瑕一张素脸满是严肃,过分深长的浓密黑睫自然而然垂下,脖子上还挂着量衣物尺寸的软尺,总体来说一副温柔可人模样,看得他不由轻勾唇角。 裴宗辙看着照片里的人,蓦然想起之前有人托他帮忙,问有没有门路能联系上一位主做婚纱设计的设计师,想给自己新婚妻子量身定做多套婚纱礼服以便作为收藏品。 自从碰到岑幼仪后,他打听过岑幼仪的现状,听说岑幼仪现在是一名婚纱设计师。 “设计师......婚纱。”嘴里喃喃着。 眯了眯眼细看图片,仔细放大来看她工作室的logo,还有桌上的设计图,顷刻之间他瞬间扬眉,这品牌不就是之前有人找他帮忙打听的那个品牌吗,没想到这品牌背后的幕后设计师是岑幼仪。 他当时好像回绝了那人,现在裴宗辙回想起来竟然觉察心里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遗憾,如果当时答应了这事儿,说不定他能早早跟岑幼仪再次相见。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现在挺迷恋他。 兴趣被勾起,他继续往下看,页面也随着滚动起来,指尖陡然停顿下来。 裴宗辙脸色变了。 ‘仅对朋友展示近一个月的内容’权限给刺到眼。 “......”无所谓耸耸肩。 罢了,好端端地看她朋友圈做什么,像变态一样感觉在视奸她。 全程看下来,唯一一条与众不同的便是两人一起游玩这天她所发的动态,其余全是工作相关。 一瞬间裴宗辙又哄好了自己。 越看这照片越满意,裴大摄影师出手,瞧瞧这构图,这光影,出片率高达100%。 经过上次两人睡了一夜后,这两天岑幼仪果真没有再来给他发任何消息,裴宗辙这会儿乐得清静。 关上手机潇洒扔到一旁,双手交叉放置在脑后,惬意闭上双眸嘴里哼着歌。 睡眠充足了,人也跟着神清气爽,他长腿倦懒交叠侧身倒在沙发上,墨黑色睡袍领口开合,健硕精悍的胸肌轮廓隐隐约约显现,男人嘴角泄出微弱笑意,徒增一抹撩人意味,这睡袍衬的他斯文矜贵,殊不知他底子里确实坏得很。 系于男人腰侧上的带子弯曲肆意垂落在厚实柔软地毯上,随着男人脚踝的轻微抖动而变得生动起来。 渐渐地,带子不动了。 裴宗辙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窗外枝丫树叶在空中肆意倾洒摆动,卷起地面上几片泛黄树叶儿。 不一会儿便落下豆大颗粒般的小雨珠,从迷离夜色中温柔地穿过积云捶打在地面上、玻璃窗上、房屋屋檐上。 隔了一会儿雨声哗啦渐大,瞬间遮掩住了原本安静躺在沙发上休憩的男人的微弱闷哼声。 裴宗辙似乎被梦缠住,叫他不安分发出稀疏碎碎声。 男人鬓角两侧不知不觉开始渗汗,他陷入了一场怪梦里,紧抿着唇,胸膛微弱上下起伏不定,唇微微开合着一条缝交换呼吸频率吐着气息,眉宇间紧蹙,像是形成了一道蜿蜒沟壑之地。 天空倏然划过一道闪电,亮光闪烁浮现在男人脸上,此刻遍布一片淡色薄红。 紧跟而来的轰隆声瞬间劈散了一室热气。 裴宗辙惊醒过来,瞬间敛开黑不见底的昏沉双眸,他半坐起身来,睡袍领口凌乱,彰显着男人此刻的惊愕。 这诡异多变的一场旖旎梦扰乱了裴宗辙的心。 他喉结滚颤几下,过长的睫毛半垂,目光死死落在某处,眼尾已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某种渴念而变得湿润泛红,呼吸急促不止。 待他缓和下来僵硬片刻,一下子便知晓了身体传来的异常缘由。 衣服上那鼓胀之处让他陷入长久沉思,梦中属于岑幼仪的画面又乍然涌现出来,叫人内心浮起一股灼灼热意,这热意持续上升,不曾有半点降下。 睨着黑眸,对着小辙辙就是一通骂咧:“你跟她一样,梦里梦外都不让我消停。” 小辙辙跟他显摆着自个儿的蓬勃生命力,抖了两下作为同他打招呼。 在裴宗辙肉眼可见之下更为壮观了。 裴宗辙:“......”这神经质的对话让他顿觉自己是否要看下心理医生,他很不正常。 两条胳膊继而颤抖,又渐渐弯曲起来,脸上猛然一热,他双手愤懑覆面,整张脸深深埋在手心里,一脸生无可恋。 没错,他对岑幼仪起了可耻的欲/望,像要炸裂开来。 下一秒裴宗辙果断拿起手机给两天没有联系他的岑幼仪即刻发消息,猩红眼眸锁定页面,指尖快速拨动。 ——咻! 信息发送出去了,等待了片刻并未得到以往岑幼仪秒回他信息的状态。 在未被回复的时间里,他起身转移注意力先做了100个仰卧起坐,热意没有丝毫减退,他又绕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猛灌了半瓶冰水,冰水淌过喉间,压制从胸腔里绵延上来的内心燥火。 突然眼神一瞥,漆黑瞳孔瞬间亮了起来。 厨房里还有未拆封的厨具用品,还有他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各种名贵咖啡机跟珍贵咖啡豆。 还有许多色彩鲜明的餐盘跟咖啡杯。 裴宗辙是一位特别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这下他打算全部慷慨将这些送给岑幼仪。 她那厨房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平日里怎么活下来的。 岑幼仪跟他住的地方是一个户型,距离隔得不远不近,处于一个居中位置。他站在厨房这里,透过厨房的玻璃一抬眸就能直接看到岑幼仪那栋别墅,此刻别墅灯火通明,暖意横生。 她在家。 在家就好,裴宗辙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家厨房,眼神笃定,他势在必得岑幼仪会原谅他上次莫名的举动,打定主意后就开始收拾打包进行搬运。 要全部搬到车上,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路线,要稍微绕一下路,不能被她发现他就住在她对面。那件风衣她要是实在喜欢,那他就给她买下女款系列,一件不够就多买几件。 裴宗辙两指撑着下巴,神情认真,眉梢布满得意。 诚意这么足,她会原谅我的吧? 男人眉梢上方全然是开心,他还未知这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整理罗列出来后,裴宗辙抱上一个纸箱就要往地下车库走去,抬眸 间,笑意困惑之际逐渐僵持在脸上,原本开心的神色倏尔转变。 窗外暴雨如注全盘挥洒在地面上,风雨雾蒙之中,一辆全黑色系迈巴赫坦然停在岑幼仪大门前,车停好后,有人从驾驶位置下来,绕过车头转去后座。 后座车门被人打开,映入裴宗辙眼帘的先是探出一只穿着红底皮鞋的脚,先是踏入泥泞雨水中,视线再往上是被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包裹着的一双笔直长腿。 裴宗辙歪歪头,黑曜石一般的黑眸里不明所以。 对面那人面貌看不真切,身旁人为他撑起的一柄黑伞遮住了模样,习惯家族熏陶的裴宗辙一眼就瞧出这位陌生男人周身透露出来一股斯文矜贵,华贵又雅致。 此人不简单。 裴宗辙抬眸,眼底斜睨看了一眼岑幼仪,见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就那样站在外边儿,丝毫不担心会感冒生病。裴宗辙紧锁眉心,外面狂风暴雨,大风吹得她一头长发在风中乱飞舞动。 岑幼仪乖巧地站在门外。 在见到这个男人那一刻,她脸上顿然转变,开始落泪,双手揉揉眼就露出可怜巴巴神情,一副我见犹怜神态。 他明明说过,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别的男人。 只见下一秒岑幼仪迅速冲进雨幕里,在裴宗辙的视线里径直地冲到了西装男的怀里,一把将那人抱了满怀。 裴宗辙如鲠在喉,抿紧嘴巴。眼睁睁见她被男人又拢紧几分,这画面着时刺眼。眉梢涌现一股嘲弄与森寒,嘴角噙着讽刺,双眸却直勾勾盯着那一对在雨中相拥的一对男女,眸中辗转诸多神色。 有愤怒、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连自己本人都不曾发觉的浓浓渴望跟占有欲。 脑中只有想弄脏她,想让她的眼泪只为自己而流,就像梦里那样,梦里他们迫切地汲取对方口中的唾液,呼吸互换,为着彼此燃烧。 这样想着,身体原本消散的热意又攀升上来。裴宗辙放任不管,只是静静临窗而站,他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里的浅弱灯光透了一点光亮进来,照在男人绷紧的后脊背上,顿显出一股透静寂凉。 裴宗辙在暗处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西装男抬起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很亲昵。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岑幼仪才松开他,迷蒙视线里岑幼仪嘴唇朝那人不断一开一合高兴诉说。 男人不知说了什么,先是捏了捏她的肉脸。 而后脱下身上黑衣外套披在了岑幼仪身上,随后拥着岑幼仪的肩膀进了屋内。 门被关上,裴宗辙的心似是狠狠被用铁锤凿向心脏,一如那扇关上的大门,隔绝了他的一切视线,那柄黑伞如同一张深网,网住他陷入无边黑寂。 裴宗辙脚步略微后退微许。 这时空中降下一道闪电,玻璃窗上映衬着男人阴沉沉的脸,眉弓骨下方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冷漠眼。 他还久久抱着纸箱,双手手臂上青筋尽数迸发,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想到什么他立马放下纸箱,来到客厅拿起手机。 点开岑幼仪的聊天框页面。 信息未被回复。 虚空里,裴宗辙发出一声嗤笑。 他敛下眼,眼神逐渐温和平静下来,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果真漂亮可爱的女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今天能说喜欢你,转明儿就能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拿着手机的手顿然垂在半空。 落地灯旁,昏黄色的温和黄光映在裴宗辙的脸上,他侧颜不似灯光的温柔,脸色似鬼魅。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有下一步动作。 被他紧攥在手掌之中的手机上得以窥见内容。 不打算追我了? 六个大字明晃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