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我是富二代[八零]》 1. 第 1 章 诗怡是被饿醒的。 印象里,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以至于在醒来之后,比起眼前陌生的环境,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先一步彰显了异常,让她心跳加速,心慌意乱。 这是哪里…… 诗怡本来是躺着的状态,她挣扎着起身,床底下传来沙沙的响声。 她闻到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可能来自她身边这张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被子,或者是用布袋包裹着的谷壳枕头。 诗怡抬起头,头顶没有天花板,映入眼帘的是木质房梁。房间里白石灰粉刷的墙面有大片脱落,在墙角的缝隙中,有几只虫子正在明目张胆地爬行。 这张床并不大,但床上有好几张被子,明显不是给她一个人睡的。 诗怡手脚并用爬下床,还因为步伐太大而摔了一跤,她此刻的每个动作都像是在重新驯服四肢。 诗怡冲出门外——如果从旁观者视角,也可以理解为她是爬出来的。 没办法,她还没适应新的身体,而且她太饿了。她甚至觉得,再不吃点东西,自己就要饿死了。 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诗怡充耳不闻,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她爬上凳子,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块散发着香甜味道的红薯干,急吼吼地塞进嘴里,几乎是用本能在咀嚼吞咽。 “你这丫头!”诗怡耳边传来不悦的声音,“我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就顾着贪吃,家里来客人了,叫人啊!” “没关系,小姑娘嘴馋就让她吃。” “唉,真是让你看笑话了,这孩子平时很听话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诗怡都没空为自己辩驳,只顾着吃红薯干。 等她吃了点东西,嘴里的甜味让她的理智重新回归,她才终于能思考和接收脑子里快要爆炸的信息。 她穿越了,现在是1983年5月,她穿成了父母双亡的三岁女孩,这个女孩也叫诗怡。 原主的父母都是县城机械厂的工人,她原本是双职工家庭的独生女,但一场意外毁掉了她的幸福生活。 父母值班那天,机械厂的锅炉爆炸了,他们为了抢救工厂资产而葬身火海,留给原主的只有两个沉重的骨灰盒。 下葬那天,原主才从别人口中记住了他们的名字,顾建平和林晓梅。 父母去世后,她就从县城机械厂的宿舍搬了出来,回到农村和大爷大娘一起生活。 这里是东原省,当地人就是这么称呼父亲的兄长及其伴侣。 噢,准确来说是大娘和堂姐,她的堂兄在县里读高中,大爷顶替了她父亲的工作指标,在机械厂上班。 接收完原主留下的信息后,诗怡发现自己的脑子里还有个系统。 她问系统:“原来的诗怡去哪了?” 系统:“顾建平和林晓梅都是任务者,他们意外离世后,就提交了申请,把女儿一起带去其它世界。” 从原则上说,这样是不符合规定的。尽管时管局网开一面,但他们一家团圆了,留下的bug就得有人来填。 于是,诗怡就穿越到这里来了。 诗怡一边疯狂啃红薯干,一边继续问:“穿越我没意见,但我的金手指在哪?” “你的父亲顾朗也在这个世界,我已经将你的定位发送给他了。” 太好了,爸爸也在,那岂不是可以抱大腿? 顾朗,一个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世界首富的男人。 就这么说吧,诗怡宁可相信太阳是方的,都不会质疑顾朗赚钱的能力。 诗怡大喜,连忙问:“那他在哪,需要多久才能过来?” “在美国。系统能源不足,已开启自动传送总部模式。诗怡小姐,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喂!你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关于爸爸的具体信息呢!” 然而,任凭诗怡在脑子里怎么呼唤,已经离开的系统都听不见了。 诗怡呆在原地,嘴里啃红薯干的动作却没停。 竟然有这么不靠谱的系统……没办法,只能先靠自己了。 如果是现代,从美国飞过来大概也就十几个小时,但现在是1983年,中美两国之间的商业航班频次非常低,私人飞机申请航线没那么容易,签证也是个难关…… 诗怡相信顾朗肯定会来找自己,但如果顾朗也和她一样,刚落地不久,处于兜比脸还干净的状态,那他还得先攒够机票钱。 老天保佑,他一定要来得比她早,最好现在是已经发家致富的状态了。 诗怡很希望爸爸能立刻飞到自己身边,这样她能够躺平抱大腿,但时管局把她丢在这,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她艰难地啃完红薯干,终于有力气抬头观察环境。 刚才说话的女人,一个是她的大娘,就是她父亲的大哥顾建国的妻子周兰。 另一个……她不认识。 和周兰相比,这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更干净,材质也更好。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国字脸的男人,怀里抱着体型比诗怡大的男孩。 对视时,男孩冲着诗怡傻乎乎地笑。他的口水从嘴边流了出来,旁边的女人习以为常地给他擦掉。 见他们在对视,女人有些欣喜:“我家天宝一看到你家小妮就高兴,说明他们两个有缘。” 周兰的声音听起来更高兴:“哎哟,那这孩子可要享福了,她天生就是去城里生活的命啊。” 城里?诗怡又拿起一块红薯干来吃。 她想起来了,大娘和大爷提过,说自己在县城里有个亲戚,做点小生意赚钱了,家里只有儿子,就想领养个女儿。 大爷当时的态度比较含糊,原主年纪小感觉不到什么,诗怡透过她的记忆去看,这分明就是默许,只是不明说,不打算承担责任。 再看这一家人,以及他们怀里的儿子,这个女人刚才说的“有缘”……诗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领养女儿只是幌子,实际是想找个童养媳吧。 诗怡装作听不懂话,继续啃红薯干,在脑海内分析局势。 顾建平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上头有个大哥,就是诗怡的大爷,他还有三个姐姐都外嫁了。至于他的父母,也就是诗怡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 这里是前进村,顾是村子里的大姓,村里的宗族观念非常浓厚。以她这种情况,大爷大娘掌握着她的抚养权,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 大娘想把她送去当童养媳,名义上是给远方亲戚当女儿,在城里享福。有这层遮羞布在,没有人会说她做得不对。 就算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诗怡也不能赌人家愿意帮自己主持正义——她那时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周兰却是要和他们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诗怡回顾了原主留下的所有记忆,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她放下红薯干,冲着女人讨好的笑。 “婶子,我给你倒茶。” 见她这么乖巧,女人脸上笑开了花,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满意。 周兰皱眉,自从建平夫妻俩走后,诗怡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平时要她做点事也是闷闷的,反应迟钝得很,怎么今天会主动帮别人倒茶呢? 还有,她冲到桌上吃地瓜干也很奇怪。她哪来这么大胆子,一次又一次无视自己说的话? 但既然诗怡的手已经伸到了茶壶上,周兰也就挤出慈爱的面容,让她小心烫。 诗怡在心里冷笑,她可不怕烫,烫才好呢。 她隔着杯子试了下温度,已经不滚了,但摸起来还是很热。 “婶子,给你喝茶——” 诗怡给对面的女人递茶,和旁边的男人对上视线。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保持着乖巧的面容,嘴角扬起弧度的同时,整杯茶倾洒在了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女人在尖叫,小孩在放声大哭,男人被烫到嘶声,看向诗怡的眼神瞬间充满恼火和愤怒。 诗怡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还歪了下头。像是在欣赏他们的丑态,也像是在说,“我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端的茶!” 女人一边骂诗怡,一边忙着哄大哭的儿子,被激怒的男人刚要站起身,诗怡就把茶杯丢到他脚下,让他踩到并摔了一跤,头直接磕到地上。 唉,这不年不节的,倒不必行此大礼。 接收完记忆,诗怡对这具身体的熟悉 度也提高许多。 她灵活地蹿到周兰背后,揪住她的裤子说:“大娘,我是按照你教的倒茶,孝敬我未来公婆,他们怎么不高兴啊?” 提到公婆,男人和女人脸上都有些不自然,这年头国家不让养童养媳,他们也知道要盖个养女的遮羞布。 周兰则是有些慌,她从来没说过什么童养媳的事,诗怡怎么会知道? 诗怡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她自顾自地说:“他们要是不喜欢我,还能带我去城里吃香喝辣吗?” “大娘,你说过我跟他们去城里,每天都能吃肉,还能喝牛奶,每天都能穿新衣服,他们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得先紧着我,毕竟他们的儿子是傻子嘛。” 女人本来就因为诗怡把茶泼到他们身上而心怀不满,这会听到她要这要那,还说她儿子是傻子,她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你还想吃肉喝牛奶?”她愤愤道,“周兰,你这金贵的侄女我们家可不敢要,什么大户才养得起她啊!还敢说我们家天宝是傻子,她才是傻子呢!” 周兰急得要解释,这家人可是承诺了两百块彩礼呢,她可不能让他们走了! 她连忙道歉,说自己从来没教过这些,都是小孩子胡言乱语。她想抓住诗怡让她解释清楚,但诗怡再次爬上桌子,抓起花生就往天宝的脑门上丢,还甩起茶壶四处洒,在整个堂屋里无差别攻击。 好不容易起身的男人,被她抓了一把水,手中滋出的水花精准撒中眼睛。他原地踉跄两步,又因为地上都是水,没留神就又滑倒了。 呵呵,跟她斗,她都穿越无数回了,作战经验相当丰富好吗? 被花生砸头的天宝哭得更大声了,女人在旁边哄得焦头烂额,周兰气急想要抓诗怡,但诗怡已经钻进了桌子底下。 她人在下面,声音还是能传到上面。 诗怡扯着嗓子说:“大娘,婆婆为什么生气啊?你之前和我说,让我去到他们家先忍忍,反正他们的儿子是傻子,只要我站稳脚跟,以后他们赚的钱都是我的,对他儿子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等他们年纪大了,我就把他们赶出去,把你们接进城里住。” 她说完这话,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一秒钟。 周兰目瞪口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但不得不说,诗怡描绘的这个场景,真的让她心动了。 见到周兰是这个反应,正在哄儿子的女人,以及再次挣扎起身的男人,都恶狠狠地看向了她。 好啊,好啊,原来她打得是这个主意!难怪她这么积极地促进这件事,原来不是因为嫌弃侄女是拖油瓶,而是想把她送到自家来吃绝户啊! 周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诗怡栽赃了,她脸色发白地解释不是她,她没说过这种话,但两个大人都不信。 诗怡才三岁,她能说慌吗? 如果不是周兰在她面前提过,她怎么可能想到这些!周兰的计划倒是周全,幸好小孩子直言直语,全给她抖出来了! 堂屋里乱成一锅粥,诗怡趁热喝了。 不对,她趁乱跑出来了。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去找舅舅。 诗怡不指望舅舅会责任心大爆发,能顶着宗族压力把她接到家里照顾。更何况,在原主留下的记忆里,舅舅其实不怎么关心妈妈和她,而且他是一个很贪婪的人。 贪婪不是优点,但在诗怡眼里,这恰恰是她现在可以利用的。 东八区的太阳还未落山,夜幕笼罩着的纽约,顾朗从床上惊醒。 他接收到了系统发来的坐标,得知了诗怡也来到这个世界。 顾朗现在没空追究时管局为什么忽然把诗怡送来,他只庆幸自己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积攒了一些能在此时派上用场的资本。 他揉捏眉心,拿起床边的听筒拨通电话。 凌晨三点,白宫收到了特殊来电。 “晚上好,霍克总统。” 被叫醒的霍克做了个深呼吸,咬牙道:“顾先生,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扰人清梦的理由。” “这不重要,霍克。”顾朗平静地说:“我想请你帮个忙,现在立刻致电华国。我的私人飞机马上就要启程,目的地在华国境内。” 2. 第 2 章 顾建平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林晓梅也是。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姥姥和姥爷,他们应该也已经去世了。 诗怡迈着小短腿在村里晃悠,沿途的成年人基本都在忙着干农活,小孩子要么跟在后边帮忙,要么在田野间嬉闹。 她一路走过去,大家对她并不排斥,但也不算热情,估计是不太熟吧。 毕竟,原主之前都住在县城,三个月前才回到前进村。失去父母之后,她也不爱说话,整天都闷在屋子里,她和村民都没有交流,自然就很难有交情。 诗怡心里有数了,眼看着大家的农活快要忙完了,她加快脚步去寻找舅舅。 “舅舅,舅妈——” 还没到地里,诗怡就已经扯开嗓子喊了。 正在除草的林勇起初还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直到他妻子张荷花推了他一把,又指了指诗怡,林勇才回过神来。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眯起眼睛说:“晓梅的孩子叫啥名来着?十一……” “诗怡。”张荷花再次提醒。 “哦,诗怡。” 林勇低头看向走过来的诗怡,问她:“你怎么到这来了呢?你表哥今天要上学,表姐在家里晒花生,没工夫带你玩,回家去吧。” “我不是找他们玩的。” 诗怡撇撇嘴,伤感情绪说来就来:“我来和舅舅舅妈说再见,我很快就要去城里住了。” 林勇瞪大眼睛:“去城里?谁带你去?” 她爹妈不是都没了吗,工作指标和抚恤金也被顾建国那两口子攥着呢,还有谁能带她去城里? “我去给别人当媳妇啊。”诗怡歪着头,用天真的语气说:“天宝见到我就流口水,虽然大娘说他是傻子,但婆婆说他可喜欢我了。” 这话一出,把林勇和张荷花都震惊到了。 诗怡年纪还这么小,她哪懂什么媳妇婆婆,看来是建国媳妇要把她送去当童养媳啊! 张荷花顿时着急起来,她看向林勇,希望他能想个办法。 林勇生气地骂了一句周兰丧良心,接着抱怨自家妹妹嫁过去真是倒霉,顾家都没给多少彩礼,现在人都没了,抚恤金还占着不放,仗着是村里的大姓为非作歹…… 诗怡听了几句,就知道他没有帮她出头的意思了。 她并不失望,这本来就在她意料之内。如果林勇真的有这么关心在乎原主,周兰至少会做得隐秘点,比如挑个他不在村里的日子,但她没有。 周兰的肆无忌惮,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诗怡装作听不懂他说什么,直接打断他问:“婆婆说要给我很多彩礼。舅舅,什么是彩礼?” 提到钱,林勇的注意力又回到诗怡这边了。 他没有回答诗怡的问题了,而是急切地问:“很多彩礼?有多少钱?” 嗯,这个嘛……诗怡哪知道有多少钱,不过真实数额不重要,现在肯定是往高了编嘛。 但她初来乍到,不是很确定八十年代人民币的购买力。说少了没那个效果,说太多就显得很假。 “很多很多……”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勇的表情。 林勇的呼吸都急促了:“很多到底是多少,难道有几百块?” 她明白了,看来在林勇心里,几百就算是很多了。 诗怡伸出一根指头,直接说:“有一千块!” 一千块!这个数字直接在林勇的心中砸下一记重锤,他甚至有些头晕了。 自从搞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的收入已经提高了很多,但每年也就赚个几百块。一千块彩礼,都够他不吃不喝攒个两三年了。 “凭什么?!” 林勇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忍不住吼了出来:“建国家的凭什么收这么多钱,她是要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吗!” 很好,他急了。 诗怡表演出被吓到的模样,害怕地往张荷花身后躲。张荷花虽然伸出手护着她,但面对暴怒的林勇,她也只是嘴唇翁动,不敢说话。 “大娘说,她养着我,她是我的监护人……” 诗怡这句小声的话让林勇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当时他也争过林晓梅的抚恤金,顾建国那两口子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晓梅是他亲妹妹啊,他妹妹死了,他竟然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都是因为那什么监护人。呸,就是这对夫妻俩太贪了! 他们贪了抚恤金还不够,现在连诗怡的彩礼都不放过,而且是整整一千块! 凭什么啊,他们又不是诗怡的亲爹娘。要是大爷大娘都有资格收彩礼,他这个舅舅怎么就没份呢?他和晓梅也是打断腿还连着筋的亲兄妹! 诗怡又退后几步:“我要回家了,大娘本来不让我出门的,婆婆还要接我去城里。” 她知道,这句话落在林勇耳朵里的版本,是周兰马上就要得到一千块的彩礼钱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一千块的真实性,但他潜意识里认为,小孩子不会说谎,而且诗怡马上要走的紧迫感压垮了他的理智,让他的不甘和贪婪占据上风。 林勇扛起锄头,气势汹汹地往顾建国家的方向走。张荷花抱起诗怡跟在后面,要一路小跑才能追上。 路上,张荷花问诗怡:“他们真的给一千块彩礼啊?” “嗯。”诗怡很淡定地点头,“大娘说我聪明,生出来的孙子肯定也聪明,不会是傻子。” 林勇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心想对啊,他外甥女怎么就不值一千块的彩礼了? 他本来就贪,都不用诗怡强调,他就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周兰想独吞彩礼,门都没有! 顾家那边,周兰好说歹说,才把她找来的这对夫妻拦下。 她再三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教诗怡说过那些,估计是她以前在县里和别人乱学的。 诗怡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两个成年人还管不住她么?要是她不听话,饿几顿就能让她知道厉害。女孩子的力气都很小的,她怎么可能打得过天宝。 周兰都把话说到这了,女人还是想走。 诗怡那番话终究让她心里有了芥蒂,这会再听周兰说话,总觉得她没安好心。而且她嫌弃诗怡性格太野了,将来很难调/教成好媳妇,配不上他家天宝。 而她丈夫频繁往门外看,也不是想听周兰继续念叨。他还惦记着诗怡害他摔了两次,今天要是不把这丫头片子狠狠教训一顿,他心里不得劲。 他确实等到了诗怡回来,但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高马大,扛着锄头的强壮男人。 “建国家的,你给我滚出来!” 林勇在门外就开始嚷嚷,这会正赶上农活结束,村里的人听见他这么大声,都凑过来看热闹。 见林勇面色不善,本来都走出来的男人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诗怡却指着他说:“舅舅,就是他!就是他们一家想让我当童养媳!” “童养媳”这个关键词一出,就像是热水掉进油锅里,村民们瞬 间炸开了锅。大家本来是顺路过来看看,现在都围了上来,还很想往前挤。 虽然这种事在农村里不算罕见,但这都是新社会了,说出来到底不光彩。 而且,故事的主角还是诗怡——村里谁不知道,她亲爹娘没了,现在跟着大爷大娘过日子?建国夫妻俩拿着她爹娘的抚恤金,现在还要送她去当童养媳,造孽哦!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城里夫妻脸色很不好看,谁也不想被这样指指点点。 周兰连忙出来解释:“哪有什么童养媳,这是我远方亲戚,来我家里做客呢,诗怡人小不懂事,听别人说了什么就挂在嘴边说,都是误会。” “不是误会。”诗怡立刻反驳,“我听到你和大爷说了,把我送去当童养媳,你们就能安心用我爹娘的抚恤金盖新房,工作指标也可以给大爷和强哥,不用还给我,你们还能收一笔很多钱的彩礼。” 周兰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我没说过!” 诗怡毫不示弱地回应:“你说了,你就是说了,我听到了!” ——其实她没有,她刚穿越来过来的时候没听到,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但那又怎样?这能代表周兰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吗?看她此刻的表情,诗怡就知道自己没有冤枉她。 年龄小是她的劣势,这意味着她的反对没有分量,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暴力强迫她接受任何事;但换个角度,这也是她的天然优势,人类总是更偏向于同情弱者。 她才三岁,她说话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逻辑。她说听到了,那就是听到了,只要村民们倾向于相信她这个父母双亡、弱小无助的孩子,那就够了。 诗怡的推测没错,比起周兰说的小孩子胡言乱语,还是大娘想把侄女卖掉的版本更能让人信服。 有人已经帮腔:“这两个人瞧着眼生得很,咱村里从来没见过,怎么就成了你亲戚?” “就是,诗怡才多大年纪,她能把话说利索就很厉害了,哪能生编这么多,肯定是听到了。” “建平夫妻俩是机械厂的烈士,你怎么能这么欺负烈士的孩子呢!” “都解放多少年了,还搞什么童养媳,你这当大娘的,良心也太坏了。” 村民们一人一句,越说越起劲,周兰还在努力解释,但群体性的认知很难被推翻,何况她和这对夫妻的脸色都不自然。 她又气又恼,狠狠地瞪了诗怡一眼,诗怡装作害怕地往张荷花怀里缩。 落在村民们眼里,这又是她苛待侄女的证据,诗怡这孩子可怜哟。 “我不要大娘养我!” 诗怡委屈地撅起嘴说:“你会把我卖掉,我不让你养!我要舅舅养,他是好人,他对我最好了!” 还好她现在只有三岁,做这个动作才没有违和感啊。 林勇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依稀记得自己是来要彩礼的,现在彩礼没要成,他就被诗怡发了张好人卡。 他刚想说不养,天底下哪有舅舅养外甥女的,诗怡又不姓林,但诗怡已经飞快补充:“我要舅舅养我,大娘你把厂里的抚恤金给舅舅。厂领导说了,爹娘就我一个女儿,那是用来养我的。” 抚恤金?谁养诗怡谁就有抚恤金?哎呀,原来是这样! 林勇激动到想拍大腿,之前咋就没想到呢?还是太笨了,他只想着要晓梅那份,但只要养了诗怡,两份都是他的! 难怪诗怡值一千块的彩礼啊,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3. 第 3 章 提到钱,周兰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不行!”她的声音都变尖了,“你姓顾,只能由我们顾家养,林勇是外人,有他什么事!” 不用诗怡教,要钱心切的林勇就能脱口而出:“我是她亲舅舅,咋就是外人了?!你也不姓顾,你算什么顾家人。大伙都看到了,你还想把诗怡卖去当童养媳!” “你的心肝都黑成这样了,抚恤金被你捏着,有多少钱能花在诗怡身上?这孩子回村之后就没怎么长高,这阵子又饿瘦了,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林勇开团,诗怡秒跟。她配合地哽咽几下,还努力控制住不去眨眼,这样更容易流出眼泪。 “我想我娘……”诗怡用哭腔说,“我娘常和我说,舅舅以前最疼她了。” 真的假的?张荷花都听懵了,她印象中咋不是这样呢? 但这不重要,围观的村民们都在感慨,好动人的兄妹情。 诗怡趁机夸奖林勇,说他人品好,有担当,负责人,疼爱妹妹和外甥女,简直是感动前进村的年度好男人啊! 村民们顺着她的话往下夸,周兰的脸色越不好看,被夸奖的林勇就越飘飘然,他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夸奖和肯定过。 一时间,林勇完全沉浸在这种“好男人”的人设里无法自拔。他还伸手从张荷花怀里接过诗怡,说她抱得不好,他要亲自抱着外甥女。 这个行为自然又引来了夸赞,诗怡对上周兰恨不得吃了她的视线,歪头回了个微笑。 周兰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难道成精了?鬼点子一个接一个! 诗怡给林勇戴完高帽,再次提起了抚恤金的事。 “你要把钱给舅舅。”诗怡向周兰强调,“还有厂里每个月给我的补助,也该由舅舅去领,我要他做我的监护人。” 这又是一笔钱,林勇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补助金,他要钱的心情更坚定了。 “对,必须给我钱!”他嚷嚷道,“这些都是给诗怡花的,凭什么被你拿走?” 周兰呸了一声:“我是顾家媳妇,我男人姓顾!你一个外姓人,还想拿走我们顾家的钱,哪有这样的道理!二大爷,你觉得这事对吗?” 被周兰点名的二大爷原本在看热闹,猝不及防被点了名,这时还有些懵。 不过,建国媳妇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林勇再好,毕竟不姓顾…… 他犹豫道:“建国媳妇,你真要把诗怡卖去当童养媳吗?” “当然不是!”周兰指着林勇说:“这姓林的心眼忒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骗诗怡给我泼脏水,他哪里是真的要养诗怡,他是想贪图我们顾家的钱啊!” 周兰继续卖惨:“唉,我这大娘难当啊。小孩子不学好我总得管,管得多了,孩子心里抱怨我,反而容易和外人亲,给点甜头就被忽悠走了。” 诗怡静静地看着她,看来周兰比她之前想得更聪明。 她不再自证,而是打出了宗族这张牌,想要充分发挥本地大姓优势,抱团排挤林勇。 对上三岁的自己,周兰很难占领道德高地,但她将矛头转向林勇,情况就不一样了。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出现变化,在场的人大多姓顾,他们开始嘀咕,就算建国俩口子对孩子没那么亲,难道林勇就一定可靠吗? 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林勇毕竟姓林…… 事实上,诗怡也不认为林勇真的能成为靠谱的监护人。她把他引导到这里,不过是为了把事情闹大。 “大娘就是要把我卖了当童养媳。” 诗怡咬死这点不放,她指着打算悄悄溜走的夫妻俩说:“他们买卖儿童,是要坐牢的!舅舅,报警抓他们!” 报警?这话一出,不止周兰和城里夫妻俩面色突变,就连林勇和围观村民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年头,村里的事通常都是村里解决,突然说要找警察…… 诗怡在林勇耳边小声说:“举报拐卖儿童,公安那边会有很多奖金。” ——这是诗怡随口编的,她其实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政策。 但没关系,她赌的就是林勇见钱眼开,会下意识相信她说的话。 “对,报警!” 林勇果然没让她失望,他听到奖金就充满了动力,立刻就拦在这对夫妻前面,不让他们离开。 诗怡接着说:“找警察来查户口,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大娘的亲戚,不就能搞清楚了吗?”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报警的!”周兰紧张到声音都有点抖,“谁家还没个远房亲戚,走亲戚难道也违法了?天塌下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诗怡盯着她看:“大娘,你想错了。既然是亲戚,你就更应该支持报警,还你一个清白了。你不是说,舅舅惦记我的钱么?如果真是这样,警察来了也是抓他。” “对!”林勇挺直腰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敢报警你不敢,那就是你心里有鬼!” 诗怡再添一把火:“大伙都把这两人看紧点,千万别让他们跑了。他们是专业人贩子,要是放跑他们,指不定要去村里抢谁家的娃呢!” 人贩子?!这罪名可太大了! 见村民看向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女人吓破了胆,男人连忙否认:“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在城里做小生意的!” “对对对,我们和周兰真的只是远房亲戚啊!” 诗怡穷追不放:“什么样的亲戚,你们谁是她的亲戚?二大爷,你把这两人分开,让他们单独说。” 张荷花在旁边弱弱道:“诗怡,建国媳妇叫他二大爷,你该叫二爷爷。” 诗怡被哽住,但好在这会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对城里夫妻身上,倒是没人在意这点小细节。 她提出的方法让他们慌了神,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口供,村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说刚才还只是七、八分怀疑,现在就是十分确定了。 “抓人贩子!”村民们的情绪愈加激动。 “我们不是人贩子,只是想收养她!” 见形势如此,男人只能承认:“是周兰,她找到我们,说她家里有个聪明的侄女,八字和我们家孩子很配……我们只是想给自家孩子找个伴,没想过什么拐卖的!” 女人也撇清关系:“我们本来都想走了,是周兰非得扒拉我们留下来,是她想卖自己侄女。那孩子好端端地在那呢,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 解决,别扯上我们。” 他们以为没有带走诗怡,这事就不算数,更何况他们一家可没在那小丫头身上讨到便宜。不用别人赶,他们就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来这个村了。 但周兰岂会这么轻松地让他们离开,他们一走了之,她在村里的名声就没救了。 见事情彻底遮掩不住,周兰死死地拽住女人的衣角喊道: “好啊,原来你们冒充我家亲戚,是想骗我侄女去当童养媳!可不能放他们走了,他们就是人贩子,我也是被他们骗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松手!”女人顾忌着诗怡说的报警,此刻只想赶紧离开。 男人怀里抱着儿子,想去帮忙又不方便拉扯周兰,况且还有村民将他围住。天宝又开始哭闹,门口的动静越闹越大,围观人群也越来越多。 这里再次乱成一锅粥,只有林勇还在喊:“我要把诗怡带回去养。建国家的,把抚恤金给我!” 周兰又要拉住城里的女人,又要应对村民的质疑,还要听林勇在那嚷嚷,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偏偏今天她男人和儿子都不在家。 在这一片混乱的场面中,有人挤了进来。 “都安静点,别吵吵闹闹的,这像什么样子!” 伴随着这句话落地,周围的人声确实变弱消失,大伙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 诗怡向刚才说话的人看去——这是原主难得有印象的长辈,三叔公。 三叔公在村里德高望重,原主的爷奶已经不在了,父母的下葬仪式就是三叔公主持的。 前进村的宗族观念非常浓厚,在村里,三叔公说话比村长还管用。 诗怡知道,这位三叔公过来之后,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今天这事就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同理,林勇对抚恤金的算盘也会落空,因为三叔公是顾家的三叔公。 周兰的表情看上去是松了口气,诗怡见状,又冲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就让周兰刚要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大夏天的莫名有点身体发冷。 这个死丫头……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诗怡即将开启新一轮斗智斗勇,与此同时,顾朗的秘书已经快速收拾好行李,跟随他登上飞机。 白宫已经搞定了顾朗去华国的官方入境许可,秘书也通过电话,确认了抵达京城后前往岚县的安排。 顾朗:“东西带上了吗?” 秘书回答:“一切准备齐全,有这份礼物在,华国非常欢迎我们的访问,相关领导已经为您安排了从京城直飞岚县的直升机。” 他顿了顿:“不过,如果要走最快的北极航线,我们的飞机还要经过苏联领空……” “嗯。”顾朗平静地答道:“那就打电话给克里姆林宫吧。今年他们的粮食缺口那么大,肯定很需要玉米和大豆。” 恰好,他是美国最大的地主。 顾朗的脑海里没有其它选项,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诗怡身边,他无法容忍任何一丝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如果氪金就能加速,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毕竟,他最不缺的就是钱,那只是一串永远都在增长的数字罢了。 4. 第 4 章 前进村的落日余晖洒在地面上,可惜诗怡此时无心观赏。 三叔公环视全场,鹰隼般的目光先是扫过城里夫妻,以及他们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再看向周兰。 周兰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还在嘴硬:“三叔,我也是被这两人骗了啊!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心肠会这么坏!” 男人嘴里蹦出一句脏话,看上去是还要继续和她吵,直接被三叔公叫停。 “行了!”他大喝一声,“建国家的,你脑袋被驴踢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村里带,搅得大伙不得安宁!” 待四周安静,他接着说:“咱村里从来没有什么童养媳的事,那都是封建陋习,现在是新华国了!建平俩口子是光荣殉职,是县里评的烈士,也是咱们顾家,咱们前进村的骄傲,这都是上过报纸的。” “他们去得早,就留下诗怡一个孩子。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都得多照应着点,我这把老身子骨啊,要是能看她平安长大,也就能安心合眼了。” 三叔公再次盯着周兰:“建国家的,我说的这几句话,你明不明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三叔公这么狠狠敲打,周兰的脸上像是有火在烧。偏偏她只能咬着牙,低眉顺眼地认错。 她认错的对象是三叔公,不是真正的受害者诗怡。 除了诗怡自己,在场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至于这对城里夫妻要怎么处理——报警是不可能真的报警,村里的事就在村里解决,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三叔公说他们来村里闹这一通,把孩子给吓坏了,要求他们出钱买营养品,给诗怡补补身体。 这两人当然是很不乐意,但被这么多人围着,他们只能满心不情愿地拿出十块钱,还要在村里青壮的押送下离开村子,沿途不许和任何小孩子说话接触。 这十块钱,还被三叔公攥在手里,周兰和林勇都想开口。 他们很自然地就会产生这种想法——明面上这笔钱是给诗怡的,但她小小年纪,怎么能拿钱呢?当然要给大人啊。 三叔公先是瞪了林勇一眼,让他把诗怡放下。 “建平媳妇下葬时,也不见你有多伤心,现在想到抚恤金,倒是和妹妹还有外甥女亲了!” 林勇张口欲辩驳:“我这人伤心的表现不外露,都是往自己心里去……” 三叔公直接打断他:“那我问你,建平俩口子下葬是哪天?具体是几点?说!” 林勇的脑袋卡壳,嘴巴张开也不知道说什么,张荷花在后面小声提示了日期,但已经被三叔公和其他人听到。 诗怡看了都想摇头,包装出来的人设果然不靠谱,崩塌就在一瞬间。 在抚养权这块,林勇顶多和周兰扯嘴皮子,因为周兰今天不占理;但对上三叔公,他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林勇自己也有点打退堂鼓,他毕竟还要在村里生活的,得罪周兰无所谓,得罪三叔公可不行,村里多少事都得听他安排啊。 而且,他潜意识里也认为诗怡姓顾,那就归顾家管。他之前被诗怡说的彩礼、抚恤金刺激到上头了,这会冷静下来,心里就有点虚。 三叔公很满意于林勇的识时务,他转过身看向周兰,又瞪了她一眼。 “这钱你拿着。”他又补充一句,“让你男人换点票,在县城给诗怡买罐麦乳精,再买点肉。” 说到这里,他总算转身看向诗怡:“乖孩子记住了,这是给你买的。” 诗怡看到周兰僵硬地点头,再看三叔公一副事情解决了的表情,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给她买的又能怎么样呢,这麦乳精和猪肉买回来,难道她还能一个人吃,一个人喝?关上门谁知道好东西进谁嘴里了? 经过这事,周兰心里肯定恨透了她,大概率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既然周兰眼里的怒火在燃烧,那索性就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吧。 诗怡让林勇把自己放下来,随后拽住三叔公的衣角,用崇拜敬仰的语气说:“三叔公好厉害!三叔公对我好,我喜欢三叔公。” 三叔公对小孩子的讨好非常受用,他慈爱地摸摸诗怡的脑袋。 趁着看热闹的村民们还没散去,诗怡仰起头大声说:“三叔公是好人,我要给三叔公买手表!” 啥,手表? 围观村民们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手表可不便宜啊,诗怡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钱? 十块钱已经很多了,但想要买手表,那还差得远呢。 这可是个大件啊!在场这么多人,手腕上全是空空的,都没见过手表长什么样子呢。 周兰心中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她看到诗怡咧开嘴笑了,随后诗怡说: “我有钱,厂领导说过,爹娘的抚恤金就是留给我花的,难道还不够给三叔公买手表吗?” 够,绝对够了。 诗怡不知道抚恤金的具体金额,也不知道手表多少钱,但从周兰的表情来看,她的猜测基本正确。 三叔公的手都有点僵住了,林勇则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她凭啥给三叔公买手表啊,她刚才都没说给自己买,他可是她亲舅舅! 诗怡接收到他的目光,很想对他叹口气——那还不是因为你利用价值有限,不值得她抛出更多筹码。 撒钱也得分对象,要是人人都有,就约等于人人都没有,很能让被拉拢的对象感受到诚意。 尽管连价格都不知道,但诗怡完全不心疼这笔钱。 钱在顾建国和周兰手里攥着呢,她自己根本支配不了。如果钱花不到自己身上,那再多的钱也没意义。与其给这俩口子花,不如让她拿来做人情。 她开口,这块手表就是她给三叔公买的。 三叔公要是应下了,那就等于承认了她对抚恤金的支配权。 周兰要是够聪明,这时就要立刻顺水推舟答应,还得说他们夫妻俩早有此意,借此模糊抚恤金的归属,之后再想办法推脱。 但诗怡知道,她不会。 周兰舍不得这笔钱,她刚才看十块钱时,眼神都非常迫切。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答应。通过原主有限的记忆,诗怡就知道周兰和顾建国的相处模式如何,这种要花钱的“大事”必须由家里的男人点头。 周兰果然犹豫了——其实三叔公也在犹豫,但他可以不要,周兰竟然不想给? 岂有此理,她真把抚恤金当成自己的钱了?! 诗怡继续用天真的语气说:“我爹在时,他就说过要给三叔公买手表,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三叔公对他的好。我爹常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孝敬三叔公。” 三叔公听得眼睛都红了,他还在推辞:“诗怡乖,这笔钱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别到处乱花。” 烈士的抚恤金用来给他买手表,传出去不好听。 “给三叔公买手表不算乱花。”诗怡一脸认真地说:“这是我爹的愿望,现在就是遗愿。我爹说了,您小时候把他当亲儿子疼,他也愿意把您当亲爹孝敬。” “我爹常说,您就是我们村里的顶梁柱,有您在,我们顾家,我们前进村的天就塌不下来。我给您买块手表 ,也是方便您为村里办事,我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谁说三岁小孩不会说谎,这种好听话,诗怡张口就能来。 别管周兰和林勇此刻的感想如何,反正三叔公听完之后,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他不仅是为手表激动,也因为诗怡说他是村里的顶梁柱——他为前进村操劳了大半辈子,图的不就是这样的名声吗? 他郑重承诺:“既然建平这么说了,那这块手表就算是他买给村里的。平时戴在我手上,大伙在地里干活时,不知道时间就来问我,也算是不辜负建平的一份心意。” 眼看着这事就这么被定下,周兰着急了。但这两人一唱一和,把话说成这样,她根本想不到理由拒绝。 买块手表要一百多块钱呢!这不是在割她的肉吗?小孩子胡说八道,死老头竟然也好意思要! 被这么多人看着,她硬着头皮说:“三叔,诗怡现在还这么小,她以后的开销可多了……” “不多。”诗怡打断她的话:“肯定没有大娘的侄子多,你给他买饼干吃,我都没得吃。” 三叔公冷眼扫过:“建国家的,你用我们顾家的钱去补贴你娘家侄子?那是建平俩口子的抚恤金!” 周兰很想说你买手表用的不也是抚恤金,而且她补贴娘家也是悄悄的,诗怡怎么会知道? 但事已至此,如果她现在不点头,这顶吃里扒外的帽子就要牢牢扣在她身上了。 回旋镖来得就是这么快,周兰用“顾家的钱”和林勇扯皮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会打回到她身上。 她只能说:“这事还得等建国回来后,再和他商量。” “为什么要和大爷商量?”诗怡问她,“这是爹娘留给我的抚恤金,厂领导说了,你们只是帮忙保管。” 三叔公惦记着手表,点头道:“诗怡说得有道理。我也不让她吃亏,既然她给我买了手表,那我以后就把她当亲孙女疼!等我没了,这块手表还是要给她的。” 话都说到这,诗怡还在那扮演崇拜长辈的小女孩,别人都在夸她乖巧懂事有孝心。 周兰的内心在滴血,她唯一能找的理由,就是用手表票不好弄来拖延。 这是事实,三叔公也不好催得太紧,但只要他惦记上这事,他就绝对不允许诗怡在村里出任何差错,这孩子现在代表着建平对他的一片孝心啊! 这事告一段落,从小学里放学的孩子们回来了,围村的村民也都回到自己家生火做饭。 周兰的大儿子顾志强在县里读高中,还有两个女儿在村里读小学,诗怡和她们挤在同一个房间睡觉。 两个堂姐在帮忙做饭,诗怡被使唤去捡柴火。她嘴上应好,实际在外面磨洋工,周兰气得想打她。 “可别动手啊,大娘。” 诗怡笑嘻嘻地看着她:“这要是给我打伤了,三叔公又要教训你了。” 这话让周兰心里更气,但也是真的把她给拿捏住了。 她恨恨道:“就他那张贪心的嘴,你的钱全搭进去也喂不饱他!你个败家玩意,你爹要是还在,都得被你气死,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后悔!” 诗怡都懒得理她,在贪心这件事上,他们不是半斤八两吗?谁也别说谁了。 有周兰在,老头别想轻易拿到手表;现在有老头盯着,周兰和顾建国也不敢大手大脚地花抚恤金。 诗怡对目前这种互相制衡的情况还算满意,手表票不好弄,拖上几个月都不是问题,周兰会努力的。 也不知道爸爸在美国混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来找她,让她抱上大腿啊。 5. 第 5 章 天还未全亮,首都机场就已经忙碌起来。 机场收到要客来华的通知后,连夜启动了最高级别任务保障。 贵宾楼的专属停机位及周边区域已经清理完毕,边防、海关、检疫等部门在现场专设通道,安保力量由中央警卫团协同武警执行。 外交部礼宾司人员正在检查休息室的布置,贵宾楼外面,摆渡车、牵引车等地面保障车辆已全部驶入指定停放区。 距离专机落地还有十五分钟,穿着全套仪仗队服的礼兵已准备就绪,经贸部领导和礼宾司长抵达现场,随同而来的还有好几位略显陌生的面孔。 礼宾司科员小声问前辈:“这是哪位外宾来访,阵仗可真是够大的,而且降落时间还这么早。” 能让司长亲自接待的外宾,肯定不是一般人,但国防科工委和航天工业部的二把手怎么也来了? 还有一位穿着便服,戴着手套,头发花白的老人,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 前辈赶紧嘘他:“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别乱问。嘴巴闭紧点,牢记保密条例,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这位前辈平时的态度都很温和,还是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教训别人。 科员心有戚戚,不敢再问,接下来都当自己是个哑巴。 在一众人员的翘首以盼下,来自美国的专机终于落地。 舱门开启,舷梯放下,乘务长出来做舱门安全交接。红毯被快速铺好,礼兵分开两侧站立。 顾朗走出舱门时,几位部级干部都在舷梯下向他挥手致意。他们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顾朗的脚步,或者说是紧紧盯着他手里提的箱子。 等他一步步走下舷梯,正式踏上地面后,礼宾司长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顾先生一路辛苦了,欢迎您来到华国。” 没配翻译,因为他们知道顾朗会说中文,而且说得很流利。在法律文件上,他的官方名字是“顾朗”。 顾朗挨个和部级领导们握手寒暄:“来得匆忙,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和他带过来的东西相比,没有人会觉得麻烦。 顾朗提起箱子,伴随着他这个动作,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加快了几分。 这玩意非常脆弱,稍微磕碰或者受潮都有可能报废,你可要小心点啊! 顾朗在用眼神寻找适合交接的对象,在队伍里略显突兀的老人立刻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提箱。 他的声音都有些激动:“顾先生,这份心意太重了,我代表祖国人民感谢您。” 提到“祖国”,外宾司长和经贸部领导都在观察顾朗的反应,他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顾朗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在休息室简单休整后,他就带着随行人员坐上早已停好的直升机,马不停蹄地前往岚县。 当地县领导早就收到消息,这会正在安排人清理出直升机停靠地,还对照了顾朗提供的民国地图,用标注出的经纬度锁定了他祖父故乡的位置。 等他落地岚县,就可以直奔前进村,为他的祖父立一个衣冠冢了。 只有高层领导才知道,这次顾朗匆忙回国,是因为他昨天在梦中惊醒。 他的祖父在七十年前去到美国,昨夜托梦给顾朗,向孙子表达了落叶归根的渴望。顾朗醒来后心慌不止,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所以才会急匆匆赶来华国。 当然,这是顾朗给他们的说法。真实情况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有领导探究道:“他从小在美国长大,接受的是西式教育,还这么相信托梦吗?” 顾朗是谁,他的公司是美国多家顶级投行的主要股东,全球科技与工业的专利巨头,他在美国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官职,却是两党都要争取的金主。 最可怕的是,他今年只有三十五岁,而且他父母都只是生活在唐人街的普通人,“天才”两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这样一个影响力遍布全球的人物,竟然会因为做了个梦就匆忙来华。 而且,为了让华国配合他寻找祖父故乡,他甚至带了航天级隔热瓦样品回来——领导们都想象不到,他带着这东西是怎么通过美国安检的。 这可是美苏军备竞赛的绝密级禁运物品,顾朗竟然能堂而皇之地乘坐私人飞机带来,资本家的世界真是为所欲为啊。 当然了,他带着隔热瓦来,华国方面肯定热烈欢迎。哪怕只是样品,这都为华国提供了宝贵的观察学习和逆向科研机会。 有这份礼物在,不管他祖父托梦是不是真的,他都是华国人民的好朋友。 顾朗的诚意给到位,华国的响应配合也很迅速。 这事由中央通知到地方,省领导虽然不知道顾朗是哪位人物,但稍微了解过他的海外影响力后,立刻就迸发出了对外资的渴望。 东原省领导特别希望直升机能先落地泉城,他们带着顾先生在省会逛一逛,再带着他去岚县寻找祖父故乡,但顾朗的秘书否决了这个提议。 顾先生的寻根心情格外迫切,投资什么的,都得往后放一放。 好吧,省里只能带着遗憾又期待的心情,先通知到了丹崖市,再通知到岚县。 直升机会直接降落在岚县,具体的接待和指引工作,就由岚县的领导班子负责。希望他们机灵点,争取到外商的投资建厂,把经济发展起来。 如果产品还能出口创汇,那就更好了,国家现在就缺外汇呢。 岚县领导听到之后高兴坏了,没想到他们这地方也能出个寻根的外商,而且听上面的意思,这个姓顾的外商实力非常强,连中央都很重视嘞。 县里的领导很多都没去过京城,这个顾朗先生,是直接坐着京城安排的直升机过来的! 他姓顾,在地图上圈出来经纬度所在的区域就在岚县,前进村那一片基本都姓顾,肯定错不了! 县委书记组织领导班子开会,定下接待外宾的规格和流程。前进村的村长被紧急叫过来参会时,人都还是懵的。 啥,他们顾家在海外的后代是美国富豪?这个富豪很快就要回来寻亲了? 而且他还是坐直升机来的,马上就要到了! 前进村并不富裕,也没得过什么先进荣誉,甚至在整个岚县里,条件都算是比较差的。 村长听得云里雾里,那些“投资”、“建厂”、“出口创汇”的词汇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好在县领导本来也没指望他,这次顾朗回前进村寻根,他们会全程陪同。 村长需要做的,就是组织村民们搞好公共区域的卫生,让大伙尽量把家里的好衣服拿出来穿,人也收拾得整齐干净一点。 咱村里条件就那样,也不打肿脸充胖子 ,但还是要尽可能展现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嘛。 交代完这些,副县长就安排人送村长回去。 他自己也要跟着去村里,提前熟悉一下情况,要是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打上补丁。 为了迎接外宾,从县里到村里都忙得不可开交,而这一切暂时和诗怡没什么关系。 清早醒来,两个堂姐就要帮忙做早饭,诗怡在赖床。 等吃完早餐,她们去小学上课,诗怡又回到房间去睡回笼觉。 周兰想把她抓去地里干活,诗怡打着哈欠,问她是不是又想让自己找林勇来闹一通,和她聊聊抚养权和抚恤金的问题了。 童养媳的事还是昨天发生的,村民们的记忆力也没这么差,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周兰总要装一装样子吧,三叔公惦记着手表,还在盯着她呢。 以三岁孩子的智商,诗怡实在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周兰总觉得她身上不对劲,但她也不敢往深处去想。她安慰自己,等她男人放假回来了再收拾这死丫头。 还没到地里,周兰就被叫去帮忙打扫村委会。 她本来不想去,地里还有一堆活呢,但听到村长说会发毛巾和肥皂,她立刻就过去了。 村长问:“你家的诗怡呢?等会要接待外宾,县里的意思是安排个小孩来献花。” 诗怡长得水灵,人又聪明,还是烈士子女,让她来献花再合适不过了。 啥外宾啊,外国人吗? 这类词汇超出了周兰的理解能力,她瞪大眼睛,周围的人也充满疑惑。 村长当着几个人的面,把在县里听到的消息照葫芦画瓢说了一遍。 虽然他在会议上没怎么听懂,但他知道县领导很重视,县长都要陪着外商来寻根,找他爷爷的家乡。 这得是多大的排面啊,别说村民们想象不到,村长也是第一次见识。 他们老顾家,在海外还有这么优秀的后代,尽管还没见到传说中的“顾先生”,村长已经感到与有荣焉。 “快去叫诗怡。”他催促周兰。 周兰还沉浸在县领导都要陪同的震惊中,听到村长这么说,她这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 又是县长又是外宾的,露脸的好事哪能留给诗怡。 这死丫头本来就心眼子多,要是再让她得意一回,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啊? 她眼珠子转了转,随后说:“诗怡今天早上就嚷嚷着不舒服,在家里躺着呢。我女儿秀秀长得俊,让她来献花吧。” 村长皱眉:“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舒服了?” “这我哪知道,而且真不是我这个当大娘的亏待她。诗怡是城里娃,之前娇贵惯了,回到村里当然是吃不香,睡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周兰依然不忘给诗怡上点眼药。 献花是小事,村长还有其它事情要安排。他得找到三叔公,赶紧去翻翻族谱,找出顾朗的爷爷当初是哪一支的。 所以,即使听出了周兰话里的机锋,他也懒得管。 “随便,那你把秀秀带来吧。” 村长挥了挥手,转身就去找人了,周兰高兴地应下,打算等会就去学校找女儿。 哼,叫那死丫头偷懒不干活,她愿意在家里躺着就躺着吧,回头叫她知道自己错过了在县领导跟前露脸的机会,看她不得气到哇哇哭! 6. 第 6 章 诗怡这个回笼觉睡到中午,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肚子有点饿,她就在屋子里搜索,找到了红薯干。 幸好现在是八零年代啊,前进村已经分产到户,农民的生活质量迅速上升。 虽然不说有多么富裕,但至少能吃饱了。像红薯这样的粗粮,家家户户都在种,农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红薯干。 诗怡慢条斯理地啃着红薯干,心想这个品种没有她穿越前吃得甜,口感面面的,大概是因为淀粉含量比较高。 红薯干不怎么稀奇,这里的红薯在口味上也没有优势,不过用来做粉条倒是挺合适的。 她边吃边想,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村办厂,要是三叔公能牵头,在村里搞个粉条作坊,在县城应该会有销路。 诗怡不光要想点子,还要思考这个点子给出去后,怎么才能在这件事上起到重要作用,让村民们都惦记着她的好,否则她就白忙活了。 唉,也不知道顾朗什么时候能过来。在金手指找到她之前,诗怡还是得拿好年代文逆袭剧本。 她吃完红薯干,去洗了手,就出门去找三叔公了。 她身上的衣服是旧的,不知道被多少小孩穿过,全是缝缝补补;脚下的鞋子也是捡了秀秀剩下的,鞋底都快被磨穿,鞋面也开胶了。 这倒不是周兰有意为之,村里其他的小孩也这样。 诗怡心想,她这身穿搭也算是时代特色了,今日OOTD是田园复古款。 走了一段路,诗怡就发现不太对劲。 奇怪,在地里干活的人好像变少了很多……而且村委会那块是什么动静,怎么听着有点吵呢? 三岁的身体想走快都没办法,诗怡溜达过去,发现大半个村子里的人都聚在这。 “诗怡?”有人认出了她,“你咋过来了,建国媳妇不是说你不舒服,要在家里躺着吗?” 诗怡挑眉,看向周兰。 周兰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她当时不舒服,躺一会就好了,小孩子都这样。” 她又装作可惜道:“哎哟,你再早点起来就好了,村长本来说要你去给外宾献花呢。现在这献花的流程都排练完了,怕是不好改动,免得等会乱套了。” 诗怡对献花没什么兴趣,但“外宾”这个关键词让她竖起耳朵。 她忽略周兰,去问刚才说话的人:“哪来的外宾啊?” “听说是从美国来的,而且跟咱们一样姓顾呢!村长说了,这既是外宾,也是回国寻根的顾家血脉。” 所以,这里才有这么多村民过来看热闹。大家很想亲眼看看,在国外长大的“顾家人”到底长啥样。 从美国来,又姓顾…… 好家伙,顾朗来得这么快吗?从她昨天穿越过来到现在,好像还不到24小时,他就跨越太平洋过来找自己了。 在1983年能有这种效率,真是难以想象。 虽然还不完全确定是顾朗,但诗怡已经在感慨,不愧是她的杰克苏爸爸。 周兰见诗怡完全不接自己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恼火,但这里人多,她又不敢训斥她,这死丫头的嘴太能说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等会要给外宾献花,要在县领导面前露脸,在全村人面前出风头的是秀秀,就让诗怡羡慕去吧。 让她不听话又爱挑事,就该给她点教训! 想到这里,周兰的嘴角就有点压不住。 诗怡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趁着现在看热闹的人还是分散着站,她就想走到前面去,方便她第一时间确认“顾先生”是谁。 但是,她这个动作似乎挑动到周兰某根敏感的神经。她还没往前走几步呢,就被周兰强行抱了起来。 周兰给的理由是:“小孩子别乱跑,小心被别人踩到了。” 诗怡在空中蹬腿,说自己要去看热闹。好奇是小孩的天性,3岁正是她任性的好时机。 周兰无奈,只好抱着她去。 她还警告诗怡:“献花的事已经定了是秀秀,你再怎么胡闹也没用,别打这事的主意。” 诗怡:…… 拜托,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献花了?而且那束花看起来就很重,秀秀比她大四岁,拿起来都有点费劲,诗怡更不会去自讨苦吃了。 但她说自己不想,周兰肯定不相信,所以诗怡还是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让周兰主动地抱紧她,坚决不给她机会下地。 这正合了诗怡的意——周围人来人往,很多人都在往前挤。 如果是她自己站在这,以她这又矮又小的身板,很容易就被挤到后面去了,但周兰抱着她,她们就能一直站在前排。 诗怡还看到了林勇,她确定林勇也看到了她,但他把头挪开了。 看他状态,昨晚的睡眠质量似乎不怎么样,该不会整夜都在想她答应给三叔公买手表的事吧? 诗怡的猜测非常正确,林勇的确是为了这件事怄气。 他就想不明白,论亲戚关系,他是诗怡的亲舅舅,所谓的三叔公也就是个称呼,都不知道隔了多少房,她咋就分不清亲疏远近呢? 林勇越想越气,张荷花倒是隐约觉得,诗怡其实不是真心想给三叔公买手表。 她试探着劝过林勇,但他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味抱怨诗怡不念他这个亲舅舅,她也就不敢再说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我看到车了!” 在八十年代,四个轮子的汽车在农村里相当稀罕。大家都认为,这辆吉普车里坐着的肯定就是外宾了。 能坐车回来寻根,好大的派头哟! 但是,这辆吉普车只是开道的,后面还跟着好几辆小轿车。 村民们再次沸腾起来,这年头有一辆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几辆是什么概念啊,整个县里有这么多车吗? 副县长和村长连忙维持秩序,三叔公也大吼一声让大家安静。 闹哄哄得像什么样子,可不能让县领导,还有咱顾家的精英后辈看了笑话。 虽然三叔公刚才都快把族谱翻烂了,也没找到顾朗的祖父顾大江,但他坚信这肯定是记漏了。 这么有出息的人物,能让县长陪着来村里寻根的外宾,怎么可能不是他们顾家的后代?这绝对是族谱有问题!顾先生这次回来,正好把他们这一支加上去。 全国有那么多姓顾的,他能精准找到这里,那就是老祖宗显灵,指引游子归家啊! 就这么定了,谁敢说顾先生要找的祖父故乡不是前进村,三叔公就得和谁急。 在村民们的热烈注视下,县领导陆续下车,最中间轿车的车门也被打开。 众人纷纷猜测,前面和后面下来的,哪个是他们顾家的海外后代啊? 诗怡想说,这两个都不是。通常坐副驾驶的是秘书,右侧开门先出来的是保镖。 这两人的长相都带着点混血基因,只有最后登场的男人,是纯正的东方面孔。 顾朗一下车,视线就在人群里搜索。 这不是,那不是……顾朗并不能确定诗怡此刻的状态,也不知道她的年龄和长相,但他相信,只有他们对视上,就肯定能认出彼此。 他的目光在一个被抱着的小女孩身上停留,她刚好也在望着他。 诗怡歪了下头,对着男人眨眼。 短眨眼两次,长眨眼两次,再短眨眼两次,这在摩斯密码里表示问号。 顾朗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诗怡在新世界里身体健全,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应该是没受什么委屈,这真是太好了。 他对着诗怡眨眼三次,分别是长、短、长。 这是字母C,在摩斯密码的通信中经常代表correct,即正确。 相认成功,这就是她爸爸顾朗,太好了! 诗怡松了口气,好险啊,差一点就要为创业而奋斗了。 唉,她也想当创一代,但有顾朗在的地方,她就是天生富二代,这有什么办法呢? 穿越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此刻父女俩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扮演还不认识的陌生人。 顾朗接过小孩递来的花,说了句谢谢,摄影师还没来得及说要拍张照片,秘书就迅速上手接过花束,再转交给司机,显然对这套流程非常熟练。 再然后,就是村长和村干部上来握手。 村长特别紧张,准备好的稿子差点忘词。 顾朗来之前,他背得滚瓜烂熟,结果和顾朗一见面,被他这么看着,他这张嘴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磕巴,腿肚子也有点发抖。 村民们完全能理解他,顾朗身边是县领导,身后还跟着秘书,还有两个又高又壮的保镖,他自己也是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特别有压迫 感。 不过,如果让县领导来说,顾朗此刻的状态其实已经很松弛了。 来村里的路上,他全程板着张脸,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生动诠释什么叫不怒自威;现在么,他的神色缓和不少,嘴边都带了点笑意。 旁人不知道他是因为找到诗怡而高兴,县领导自动理解成他对这个村子很满意。 满意就好,要是他愿意在当地投资,那就更好了! 县长接替村长说话:“顾先生,欢迎您回到岚县,回到您爷爷长大的地方,当初顾大江先生就是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 “爷爷要是知道我回来了,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顾朗环顾四周说:“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村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我觉得很温暖,很安心,还有人也是。我见到村长,就像是见到了亲切的长辈。” 村长连忙说不敢当,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顾朗的目光四处转了转,最后落在诗怡那边。 他笑道:“村里水土养人啊,这孩子长得挺机灵的,和我小时候还有点像。” 像吗?村长看看顾朗,再看看诗怡。 他其实没觉得像,但县领导已经开始附和,三叔公也在旁边说特别像。尤其是眉眼间的神采,简直一模一样。 ……村长挠头,大家都这么说,那大概就是真的像吧,只是他没看出来。 见顾朗对诗怡有兴趣,三叔公立刻朝着周兰招手,让她把诗怡抱过来。 “说起来,这孩子的父母还是机械厂的烈士呢!” 在这个年代,烈士是很光荣的,三叔公将顾建平和林晓梅英勇殉职的故事讲了一遍,还讲得声情并茂,把他自己都说到哽咽了。 见县领导和顾朗一行人都在感动,周兰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今天能出风头的,明明应该是她家秀秀,怎么外宾接过花都没问她一句,也没有领导过去表扬她呢? 周兰不情不愿地把诗怡抱过来,她甚至想悄悄在诗怡身上掐一把,让这死丫头自己闹腾起来,她再假装失手把她甩地上,让她摔个满身的泥。 然而,她心中才刚升起这个念头,就撞上了顾朗冰冷的眼神。 那一瞬间,周兰都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心里好像有种声音在尖叫着告诉她,如果她真的敢这么做,她的下场肯定会很惨。 周兰将这些想法压下,老老实实地把诗怡放下来。 诗怡现在很矮,她都没来得及抬头,顾朗就已经蹲下。 他单膝着地,目光和诗怡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啊?”顾朗明知故问。 “我叫顾诗怡。” 诗怡本来想再说一下是哪两个字,但考虑到三岁小孩应该没有这么多词汇量,就停顿在这。 她也明知故问:“那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是顾朗,朗读的朗,你认识这个字吗?” 顾朗拉过诗怡的手,用手指在她的手掌上写字。 别人看不真切,诗怡却是知道,他写的不是朗字,是走字,还有一个问号。 顾朗在问,能不能带她走,他在询问她的意见。 当然可以啊,诗怡就等着他来呢。 她重重地点头,还拍拍他的大腿,表达自己十分想要抱大腿的意愿。 即使顾朗早就知道答案,此刻心中还是升起暖意。 真好,又可以把她养大一遍了。 这对重逢的父女正在温情互动,其他站着的人都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别误会,他们倒不是觉得顾朗和诗怡的互动有什么问题……但顾朗怎么蹲下了啊! 他的皮鞋就这么产生了折痕,做工精良的裤子也因为单膝着地被弄脏——如果秘书说出这条裤子的价格,那将是一个震撼全县的数字。 很多上过报纸的万元户,全年的收入可能也就够买条裤腿吧。 不过在此时,大家对顾朗的财力还是没有具体的概念。 他们更关注的是,哪有长辈和小辈说话要蹲下的,平时弯个腰就算是慈爱了,难道在美国人的观念里都要这样吗? 那么问题来了……要招待的客人都蹲下和诗怡说话了,那他们是要继续站着,还是陪他一起蹲下啊? 7. 第 7 章 还好,县领导们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因为顾朗很快就抱着诗怡站起来了。 他抱小孩的动作太过丝滑自然,以至于竟然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只有秘书留意到,这个叫诗怡的小孩,她脚下沾着泥土的鞋子就这么碰到顾的上衣,看来今天这一套衣服都要报废了。 不过看顾先生的表情,他对此并不反感,甚至还很……纵容? 这就怪了,按照秘书对顾朗的了解,他并不喜欢小孩子。 顾朗今年都三十五岁了,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对亲戚家的小辈也没表现过任何疼爱之情。 县领导可能会误会成作秀——华裔富商对烈士子女释放善意,这是多好的名声和人设啊。 不过秘书知道,以顾朗的身份和资源,属实没这个必要。 难道顾先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吗?那她的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顾朗回到前进村,当然不是为了在村口站着说话。 三叔公本来是想给顾大江做个牌位,先放进祠堂里,再挑个风水宝地,给他做个衣冠冢。但县领导也跟着来了,这套流程就得先往后稍稍。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带顾朗参观前进村,让他代表爷爷顾大江荣归故里。 既然一行人都要往前走,顾朗就应该把诗怡放下,让她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回到自己家里。 但顾朗抱着她,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这孩子和我有缘,我一看她就觉得高兴。”顾朗说,“我很喜欢她,让她当我们的小导游吧。” 他都这么说,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三叔公率先夸奖诗怡是个好孩子,周围人也对她连连称赞,绞尽脑汁想出好词来夸她。 周兰在一旁听得牙酸,这些人见过那死丫头几次啊?连金凤凰都夸得出来,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然,她很快就听不到这些了。 一群人簇拥着顾朗往前走,来看热闹的村民要么主动散去,要么被打发离开。 地里还要干活呢,都各自忙各自的去吧,别挡着前面的路了。 周兰不甘心看到诗怡这么风光,这也加剧了她心中的不安,总觉得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刚才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暴风雨就要来临的紧张感。 她心脏狂跳,但还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建平两口子的工作指标被她男人拿着,死丫头就翻不出天去。 外宾那边也不用担心,那个顾先生,说到底是外人。就算他也姓顾,难道还能管得了他们小家的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兰还看到,林勇想挤进人堆里,但他没说上两句话,村长就想打发他走。 她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诗怡这死丫头竟然让他留下了! 诗怡说:“这是我舅舅,他力气大。要是等会顾叔叔抱累了,可以换他来抱。” 反正诗怡没想过下地走,她现在年龄小,腿又短,大人正常走路她都得小跑才能跟上,那也太累了。 之前是没那个任性的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她该享受的时候绝不含糊。 而且,她让林勇跟在身边,还有别的作用呢。 诗怡和顾朗对视一眼,顾朗就知道她另有安排。 虽然还不清楚诗怡想干什么,但无论如何顾朗都能给她兜底,所以他直接点了头,林勇就顺势加入队伍。 周兰更生气了,这死丫头分不清好赖,对着个外姓人掏心掏肺,要是早点把她送出去就好了。 想到昨天错过的两百块彩礼,诗怡又许诺出去的手表,周兰心疼得不行。 她想往那边啐口唾沫,又怕被县领导和村干部看见,误以为是啐他们。 在她犹豫的时候,顾朗等人早就已经离开了,最后只剩她在原地生闷气。 往前走的顾朗,正抱着诗怡在村里疯狂撒钱。 ——当然了,不是直接撒,而是大力支援农村发展建设。 听到他说愿意给村里修路的时候,村长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大家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但修路的钱从哪里来呢? 说实话,这次村里为了迎接顾朗,特意办了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除了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贯彻“外交无小事”的行动方针,也是非常希望顾先生能像其他归国的华人华侨那样,出钱建设家乡。 只要能有条简易碎石路,村里就很满足了,没想到顾朗主动说,要修就一步到位,直接修沥青混凝土路。 沥青是什么东西,村长根本就没听说过,县长先一步激动起来。要知道,那玩意可贵了,县里都只有主干道能用上! 而且岚县本地还没有沥青,需要从泉城运输过来。如果要建一条沥青路,每公里的造价就要十来万呢。 从前进村到县城,总要修个几公里,那就是几十万。 在万元户都算稀罕的年代,这笔钱顾朗说捐就捐了。 别说他了,就连他旁边的秘书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根本就不当回事。 顾朗笑着看向诗怡,问她:“你喜不喜欢沥青路啊?” 诗怡都能感觉到,有好几道灼热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生怕她说错一个字。 她用力点头:“喜欢沥青路。顾叔叔是好人,我更喜欢顾叔叔。” 县长满意极了,刚才村长他们夸得没错,这孩子确实很聪明。 瞧这几句话,就给顾先生哄高兴了。 虽然这路不是直接修在县城,但给村里修路,也算是县里的政绩,而且还节省了未来的开销啊。 林勇不知道沥青路的造价有多贵,但他知道能被县领导围着的人肯定不一般。 他找了个机会,凑近献殷勤:“顾先生,你抱累了吗?不然换我来抱诗怡吧。这孩子看着小,抱久了还挺沉的,别酸着您的手。” “不用。”顾朗直接拒绝,他怎么可能把诗怡交给别人。 她现在这么小,太容易受伤了,必须是他亲自抱着才能放心。 林勇吃了个闭门羹,正要和诗怡说点什么,毕竟这个理由是她找的。 诗怡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头和顾朗说:“顾叔叔累了吗?要不要去我家里休息一下,我家里有红薯干。” 顾朗配合道:“好啊,我们去吧。” 这两人快速做了决定,村长想说村委会有准备点心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村长只是担心建国家招待不周,如果只有红薯干,那也太怠慢刚承诺要给村里修路的外宾了; 三叔公想得更多,他看向主动提出去她家里的诗怡,目光却被顾朗的后背隔绝。 这孩子……该不会是想当着县领导和顾朗的面告状吧? 昨天周兰刚要把她卖去当童养媳,她头脑机灵得很,肯定还记得! 三叔公心中一紧,他快走几步,很想劝说顾朗换个目的地,但他没追上。 是的,没追上。 刚才顾朗只是在村里散步,诗怡邀请他去她家里后,他忽然就开启了竞走模式,县领导们也得加快脚步跟上他。 三叔公的心越来越沉,这事要是闹出去,县里肯定得处置。去年就有个童养媳的例子,还在广播里被公开批评,他可不想前进村也这么臭名远扬。 要是更严重点,外宾会想要有这种劣迹的家乡吗?全省那么大,可不是只有前进村的人姓顾。 他想保全整个村子在县里,在外宾心中的形象,诗怡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她的确想要揭发周兰,但这事不必由她亲自下场,她有更合适的人选。 比如,一路跟过来的林勇。 周兰完全没想到,顾朗一行人会突然造访,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堂屋,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想把秀秀带出来,让她在领导们面前说几句话,都很难挤进去。 顾朗摸着诗怡的脑袋说:“周女士平时照顾孩子辛苦了。” 周兰还从来没有被这样称呼过,她涨红了脸,到嘴边的回话变得结巴和卡顿。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充满疑惑,诗怡这死丫头,难道在路上还会说她的好话?不可能吧。 诗怡笑眯眯地说:“对啊,大娘对我很好的,她说要让我去城里吃肉……” “诗怡!” 她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三叔公打断。 三叔公强撑着笑容:“你是想说,建国大爷在城里上班,会带你去城里下馆子吃肉对吧?” 县领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但这时也不宜追问。 顾朗的手还盖在诗怡的脑袋上,他温柔地帮她整理头发,眼底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三叔公以为诗怡会反驳,他都要冒冷汗了,周兰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谁都没想到,诗 怡会顺势点头。 “没错。”诗怡看向顾朗,“但是吃肉好贵哦,我很久都没吃过肉了。” 顾朗心疼道:“这样吗?那我每个月给你补贴五百……块生活费,这样以后你想吃肉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吃。” 好险,差点就说成五百万,还好舌头拐过弯来了。 不得不说,即使考虑过通货膨胀,这也是顾朗给钱最小气的一次,他已经很克制了。 但在此时此刻,五百块的巨额生活费还是起到了炸弹级别的效果,除了顾朗和诗怡,以及他的随行人员,全场人都被这个数字震惊到说不出话。 五百块,一个月?就供她吃肉?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每个月的薪水也就几十块钱,村民们辛苦劳作一整年,也就赚个两三百块。 猪肉凭票供应,就算是去黑市买肉,最好的部位顶多也就2块/斤。 五百块够买二百五十斤肉,按每月三十天算,每天就是八斤多,就诗怡这小身板,一天怎么可能吃得了那么多啊! 村长本能地在心里算了账,随后又想到,那多出来的生活费,不就全归建国家了吗? 建国媳妇才不会每天都给诗怡买肉呢,她肯定是全攥在自己手里,能给诗怡花五块钱就不错了! 周兰果然激动到哆嗦起来,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和诗怡已经撕破脸交恶,满脑子都是这五百块。 她声音都颤抖了:“顾、顾……你说真的?” 她本来想学别人叫顾先生,但话到嘴边,还是对确认五百块的迫切先占了上风。 三叔公特别看不上她这副做派,但只要童养媳的事能糊弄过去,别在外宾和县领导面前丢脸,他也懒得管她。 不过这每月五百块,可不能让建国家的独占了去……她是不会对诗怡好的,钱在她手里只会被霍霍,还是得由他这个叔公帮忙把关。 “当然是真的。”顾朗观察过他们的反应后,甚至露出微笑。 “我很喜欢诗怡这孩子,她父母又是烈士,让我很感动。我愿意赞助她的健康成长。” 以县长的工资,此刻他对诗怡都是羡慕极了,更别说其他人。 周兰已经沉浸在每月五百块的美梦里,而发现顾朗真的打算给钱后,一直在围观的林勇坐不住了。 “不能给她钱!”他吼了一嗓子,“她都打算把诗怡卖了当童养媳,凭什么还能养诗怡拿钱?绝对不能给她!” 说完,他又急忙补充:“可以给我!我是诗怡的亲舅舅!五百块给我,我保证让诗怡顿顿有肉吃。” 三叔公的脸瞬间黑成了锅盖,他真想上去踹林勇一脚,他的脑子是丢进海里喂鱼了吗! 就算他现在出来揭发建国家的,谁能看不出他是为了钱?他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甚至连装都不装一下。 林勇这话一出,县领导的表情又变了。 县长第一时间去看顾朗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顾朗沉着脸问:“童养媳是什么意思,有人能给我解释吗?” 完了,丢脸丢到外宾面前了,这前进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余领导不敢开口,只能是县长硬着头皮说:“顾先生,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他话音未落,气急败坏的周兰就和林勇吵起来了,两人嘴巴里都在骂脏话。 县长解释的声音完全被他们扯着嗓子的骂战淹没,周兰和林勇互扒黑历史,三叔公想劝都劝不住。 恼羞成怒的林勇还想上手打人,几个村干部亲自上阵把他控制住,本来以为能消停会,没想到两人还是骂个没完,嘴里就没一个干净的词。 这是纯恨,两人满心满眼都恨不得弄死对方,都将彼此视作每个月五百块的绊脚石。 三叔公都快被他们气晕了,他现在只想把这两人一起丢进海里,让他们消失得越远越好。 顾朗抱着诗怡,先是皱眉,随后叹气。 “县长,你觉得这两人能抚养烈士子女吗?我看他们并不能肩负起儿童监护人的责任。” 县长听他这话的语气,再回忆起他一路对诗怡的呵护,隐约悟到了什么。 他试探着问:“那顾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来收养她吧。” 顾朗说出了这句早就构思过无数遍的话,他低下头问诗怡:“以后我来照顾你,好吗?” 8. 第 8 章 顾朗打算收养诗怡的事情,又在屋子里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向来能做好表情管理的秘书差点破功,县长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在媒体上宣传——到底是说中美关系,还是侨胞情谊? 诗怡不是普通小孩,她是烈士子女,却得不到妥善照顾,身为华裔的顾朗愿意收养她,为政府解决当地民生难题,这是多么美好的爱国爱乡情怀啊! 县长迅速给此事定性,他的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三叔公先是震惊,随后是狂喜。 他本来还发愁,到底要怎么把顾大江和顾朗写进族谱,让顾朗和前进村的关系变得更紧密,现在可不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他知道该怎么排辈分了,诗怡叫他三叔公,顾朗可以叫他三叔嘛。 至于那个未曾谋面的顾大江,按这么算下来,肯定是他大爷啊。 没错,解放前去美国闯荡的顾大江,就是他的大爷,是他爹的大哥! 对,亲戚关系就是这样,谁要是有疑问,那就去问他爹好了。 尽管这一屋子人心思各异,但显然,顾朗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好呀。”诗怡点头,“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她给出明确答复,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刚才还在闹腾的周兰和林勇——拜托,谁要管他们啊? 林勇虽然为错过了每月五百块的好事而遗憾,但他毕竟从来没获得过诗怡的抚养权。 见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他被贪欲激起的冲动逐渐冷却,还突然意识到这是县领导在场,脑子里升起的后怕让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周兰却不同,她已经把五百块当成了囊中之物,结果现在告诉她,这钱没了?诗怡也要被别人收养了? 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听到顾朗要带走诗怡,她慌忙地说: “三叔!这事还得和我男人再商量一下!建国和他兄弟感情好,平时最喜欢诗怡了,这突然说外国来的人要收养她……” “是要商量。” 诗怡轻声说了句:“当时你打算把我送给别家,也是和大爷商量过的。” 三叔公听得眼皮直跳,不能再让诗怡反复提起这件事了!这孩子的聪明劲太罕见,太过头了。她的话不多,却句句都能说在最要命的关键点上。 “找建国来了也一样!”三叔公板着脸训斥周兰:“你不是经常抱怨,说养孩子不容易,你家本来就三个孩子,还要养侄女负担很重,要求村里多照顾你么?” “现在好了,有人愿意收养诗怡,也是给你家减轻负担,你们夫妻俩应该高兴才对啊!” 村长轻哼了声,村里谁不知道,诗怡爹娘留下的抚恤金和工作都在他们两口子手里,还天天抱怨这,抱怨那,他们家哪里是负担重,分明是占了大便宜。 这会倒是装腔作势,说什么感情好,呸!她都不敢摸着良心说! 见周兰处于下风,林勇又冒出头来。 “她当然不高兴,要是诗怡被别人收养,她就收不了一千块的彩礼钱了。” 多少钱?周兰眼睛都瞪大了,哪里来的一千块! 谁家会给一千块的彩礼啊,而且这死丫头哪里就值这么多钱了,分明是胡说八道嘛! 周兰张口欲解释,但三叔公根本不想在这个话题纠缠,现在最急着完成收养流程的,除了顾朗就是他了。 他喝令道:“行了,一屋子领导在这,你别在这撒泼耍赖。建国那边我去说,也快到下午上学的时间了,你赶紧把秀秀送去学校吧。” 接着,他又堆起笑容,询问顾朗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顾朗看了眼县长,随后说:“我这次回国,主要是想为祖父在家乡建一个衣冠冢。也许就是他的指引,让我遇到了诗怡。这个孩子需要人照顾,而我恰好想要一个女儿。” 秘书不语,只是在心里想,在今天之前,您真的想要吗? 三叔公在旁边搭腔:“没错,江大爷肯定是这么想的。难怪您和诗怡刚见面就这么亲,这冥冥之中,是咱顾家老祖宗的意思!” 这话县领导不好接,幸好顾朗也没针对这个话题往下聊。 无论是立衣冠冢,还是把牌位请进祠堂,通常都要选吉日,挑吉时,今天顾朗来得匆忙,这事还需要延后几天。 顾朗不介意在华国停留,反正他想在当地办好收养手续也需要时间。 有诗怡这个连接在,三叔公也不担心和顾朗这边的关系断了。 他想热情招待顾朗在村里住下,但秘书婉拒了他的好意。 这倒不是因为顾朗嫌弃村里的居住环境不好,而是因为他是外籍人士,国内在外事接待上有专门的规定,外国人必须住在经过公安和外办审批的指定涉外宾馆。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顾朗带着隔热瓦来华,他连想要进入前进村都很困难。 因为按照去年发布的《外国人旅行管理办法》,像岚县这样的普通内陆县城,属于不对外开放的丙类地区,外国人没有特批,是不能进来的。 县长最懂顾朗能出现在这的含金量——为了他,岚县的招待所都进行了临时改造,并获得紧急审批通过,拥有了接待他的资质。 泉城那边特别失落,他们还指望顾朗晚上在泉城住宿,白天再带他去参观考察投资环境。 唉,岚县到底有谁在啊,他怎么就不来大城市看看呢! 被人惦记着的顾朗,已经从前进村离开,返回县城了。 村民们羡慕地看着车队离开,诗怡要被外商收养,而且今天就已经被带走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她是坐汽车走的啊?” “那可不!那个什么顾先生亲自抱着她上车咧,旁边还有人给开车门!” “我滴个乖乖,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连个拖拉机都没坐过,她都坐上汽车了。” “诗怡是真命好啊,这是掉福窝里去了。” “听说这外宾一直想要个女儿,早知道我也把闺女抱出来了,说不定他能看上呢。” “你亲女儿也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多养个女娃还要供她吃喝。那外宾多有钱啊,她要是跟着人家走了,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将来还能拉扯兄弟。” 这话的重点显然落在最后一句,没人看到旁边女孩的身体颤抖,惶恐地将头埋得更低。 不过,即使看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因为这样的景象在村里随处可见。 农村土路不好走,诗怡的额头贴在车窗边上,还是能看到窗外不断变小的村子。 “在想什么?”顾朗摸摸她的头。 “我在想……”诗怡停顿片刻,觉得想说的话不符合她的年龄,还是等和顾朗单独相处的时候再说吧。 现在,车上有秘书,有保镖,还有本地司机。 “我想吃肉。”诗怡 换了个话题,顺便表达自己最诚实的渴望。 她都怀疑,不是她想吃,而是现在这具身体发出了想吃肉的信号。 原主留下的日常记忆并不清晰,但诗怡可以推断出,从顾建平和林晓梅去世后,她就没怎么沾过荤腥。 顾朗是真的心疼了,诗怡穿越过来都快24小时了,她竟然忍耐了这么久不能吃肉的痛苦。 他吩咐秘书:“你安排一下。” 秘书应下,并迅速在脑海中思索。晚餐是县里请客,餐桌上肯定有肉,但诗怡现在是小孩子,她能等这么久吗?她会不会哭闹? 如果要最快满足她吃肉的需求,也许可以去超市买肉干零食……但问题是这里有卖这个吗? 秘书也是华裔,不过他是第一次来到华国。这个国家留给他的印象并不繁华,颠簸的土路更是让他时时刻刻忍受着想吐的冲动。 好吧,他得承认,他对当地的物资供应并没有什么信心。 “这是我的秘书。”顾朗已经在为诗怡介绍他了,“他叫大卫。” 这里说的不是英语,是普通话。 David还不太适应这个全新出炉的称呼,但既然顾朗这么介绍他,那从现在开始,他就叫大卫了。 “你好,大卫。”诗怡对他微笑。 大卫:“您好,小姐。以后有什么需求,您随时吩咐我。” 小姐?正在开车的司机被这个称呼惊到了,你们怎么还搞资产阶级那套呢! 哦,顾朗就是从美国来的资本家,那没事了。 顾朗和大卫说:“等会你请县里帮个忙,给诗怡找个有带小孩经验的女性当临时保姆。” 大卫点头,他们都是男人,顾朗是养父,要照顾个小女孩确实不太方便。 提到这事,司机就热心地说:“顾先生,这事不用麻烦县里,我爱人就可以照顾啊。” “她生了三个孩子,在这方面可有经验了。而且我女儿今年三岁,看着和诗怡差不多大。” 在这个年代,能学开车,还能被安排给外宾开车的司机,通常都有点背景,他的妻子受教育程度大概率也比较高。 顾朗回答:“那太好了,请她来参加面试吧。如果面试通过,薪水待遇方面由大卫和她对接。” 找个保姆还搞得这么正式啊,司机暗自腹诽。 他把车开到招待所,顾朗带着诗怡进去了,但他的工作还不算结束。 大卫请他帮忙,带他去县里百货商店,他要给诗怡采购衣服鞋子零食玩具。 噢,在此之前,他们还要先去一趟华国银行,把美元兑换成外汇券,才能在国内使用。 但这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外汇券确实是稀罕东西,但它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用的。 岚县没有友谊商店——今天之前,谁能想到会有外国人获得特批来到这里? 司机脑子灵活,他悄悄和大卫说:“这外汇券在泉城那边特别抢手,我可以用本地的钱票和你换,保证比黑市那边比例高,不让你吃亏。” 大卫权衡片刻,去泉城的友谊商店采购太远,这的确是当下效率最高的方法。 他说:“那太好了,你们这物价怎么样?我要给小姐采购全套生活用品,并预留出保姆的薪水,她未来有可能的其它开销,先兑换十万美金够用吗?” 司机:…… 十万,美金?你这是要把整个岚县买下来吗? 9. 第 9 章 顾朗来华,包下了整个招待所。除了他的随行人员,招待所的服务人员,其余人等都被禁止入内。 保镖已经完成了安全检查工作,在顾朗的眼神示意下离开。 等房门关上后,诗怡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往床上一躺。 “比我想象中好一些。”她说,“至少这床铺是软的,我还以为会是那种硬木板呢。” 如果招待所的服务员在这,就会告诉她,半小时前的床还不是这样。 这柔软的床垫,是他们今早接到通知后马上出发去泉城采购的,还有套房里的这台彩色电视机,也是今天刚买的。 房间内的固定电话是刚装上的,全天热水也是紧急搞定的。为了接待顾朗,招待所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拿出最大诚意了。 书记交代过了,一定要让这位外商住得满意。这不仅是因为上头的任务,县里还等着他搞点投资,拉动经济呢。 顾朗坐到床边,就这么看着她。 诗怡凑过去:“爸爸,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啊?” 听到她这句爸爸,顾朗的嘴角总算扬起。 “没事。”他在诗怡脑门上弹了一下,随后说:“好久不见了,诗怡。” 顾朗是胎穿,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五年了。 他刚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在唐人街一家半死不活的中餐厅工作,只是勉强维持着温饱,随时都有失业风险。 当时谁都没想到,几十年后,顾朗成为了站在全球财富顶端的传奇人物。 “还好你来得不算迟。”顾朗说,“再晚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主动脱离这个世界了。” 诗怡没有问理由,因为她知道顾朗一定会说,这个副本已经被他打通关,所有可以称得上困难的事情都被解决了,继续增长的财富也只是一串无聊的数字,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大佬就是大佬,瞧瞧这境界。 “那你现在不会走了吧。”诗怡抱住他的手臂撒娇,“爸爸,我才刚来,还没开始享受呢。” 顾朗:“我带你去别的世界也可以享受,在科技更先进的地方,你会过得更舒服。” “这不一样。”诗怡摇头,“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华国,我想在这里见证时代的变迁,还有机会参与其中,这多有意思啊。” 行吧,都随她高兴。 至少诗怡来到这里后,无聊的金钱终于有了具体的意义。他会让整个世界,都成为她的游乐场。 顾朗把她脚下这双快要烂掉的鞋子脱下来,然后丢进垃圾桶里。 他说:“村长在帮我们准备材料了,明天就可以办收养手续。相信有那位三叔公在,顾建国会积极配合的。” “不过,他似乎对你很忌惮,你怎么折腾他了?” “我可没折腾他。”诗怡挑眉,“我还答应过要给他买手表呢,只不过是从抚恤金里出。” 提到抚恤金,原本已经躺下去的诗怡又来精神了,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抚恤金有多少钱。”她说,“但无论有多少,这笔钱都不能给他们花。还有我爹娘——我是说顾建平和林晓梅,他们还有两份工作呢。” “这年头,国营厂的工作还是接班制,正式工编制很吃香的。这两个工作指标名义上属于我,却被顾建国用了,还有一个打算给他儿子用,我也得拿回来。” 不,准确来说不是拿回来,是从顾建国那边拿走。只要不让他们占便宜,给谁都无所谓。 诗怡可不会把童养媳的锅推给周兰一个人,她看似凶悍,但如果没有顾建国的默许,她也不敢联系城里的买家。 “顾建国倒是精。”诗怡说,“他让周兰挑了他不在家的日子,让买家上门把我带走,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他还可以说自己是清白的。他是顾建平的好大哥,都是周兰这个坏女人在挑事。” 如果她没猜错,这就是他预备给宗族,给村里的交代。 童养媳在民间不能完全禁止,但说出去到底不光彩,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三叔公会接受这个解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朗把拖鞋给她拿过来:“你想怎么收拾顾建国,需要我帮你吗?” “我最亲爱的老爸,你能来就已经是拯救我于水火之中。这点小事哪需要让你出手,我自己搞定。” 诗怡坐在床边晃着脚,心里已经有了方案。 没什么复杂的操作,她打算等明天办完国内的收养手续后,就让大卫带她去找机械厂的厂长聊聊天。 狐假虎威嘛,既然能借顾朗的势,她当然会选择最快捷的方法。 对了,还有那对城里的买家,诗怡可没忘记他们。 岚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记得那两人的长相,也知道他们是做小生意的,再加上他们还有个痴呆儿子,在县里应该不难找。 如果他们打消了继续找童养媳的想法,那就算他们走运; 但如果,他们还想去迫害其他女孩,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不知道这个平行时空里,还会不会有严打啊。 “说起来……我从刚见面时就想问了。”诗怡抬头说,“爸爸,你不是在美国吗,你是怎么安排的行程,能实现这么极限的速度。” 顾朗解释:“我从纽约飞到安克雷奇,再飞到京城,华国帮我安排了直升机落地岚县,然后就是坐车进村。” 纽约啊?诗怡还以为他在西海岸,没想到是在东海岸。 等等……安克雷奇? “这不是阿拉斯加州的城市吗。”诗怡在脑海内回忆。 从安克雷奇起飞到京城,路程确实比较短,但这条航线,可是要经过苏联领空的! 诗怡:“……现在是1983年,你在中苏关系,美苏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坐私人飞机从美国出发,经过苏联,在华国降落。” 她不禁问:“难道这个平行时空没有冷战吗?” 要不然的话,很难解释为什么这架飞机没有被苏联击落啊! “有冷战。”顾朗先是点头,随后说:“不过这是小问题,我打电话给克里姆林宫,承诺给他们出口几百万吨的玉米。” 就这样,飞机顺利经过了。 诗怡若有所思,她知道苏联确实很缺粮食,但他增加粮食的出口量,美国总统没意见吗? 顾朗轻笑:“我从南美出口玉米,关他什么事?” “再说了,明年就要大选了,总统有意见又能怎样,他又不敢和我翻脸。” ……不愧是你啊,爸爸。 “那你给华国承诺了什么?”诗怡接着问,“也是玉米吗?” “我们家又不是只种地,还有工业方面的投资。” 顾朗说:“我带了一份礼物,也没什么特别的,几块瓦片罢了。” 诗怡直觉这肯定不是普通瓦片,但她对材料领域了解不深,就没有多问。 吃晚餐前,诗怡在套间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并换上大卫买来的新衣服和新鞋子。 这里的物价便宜到让人不敢相信,大卫的十万美元预算,只兑换了 百分之一。 一千美元兑换成了两千外汇券,大卫把外汇券交给司机,司机找遍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凑了三千五百元人民币给他。 不是大卫只舍得兑换这么多,而是短时间之内,这已经是司机能凑到的极限了。 如果只看钱,那这兑换比例比不上黑市,但司机还帮他收集了各种票证。 没错,现在是1983年,虽然国家已经在逐步放开供应,但买很多东西还是需要用票。 司机还以为,这笔钱够他花上很长时间了,没想到大卫去了趟百货大楼,出来就不剩什么钱了。 凡是诗怡能穿上的童装,各种款式和颜色都被他买了两个尺码,鞋子也是同理;各种贴身织物全部都要买新的,儿童生活用品一件不落。 到了零食柜台,他也继续执行按品类一网打尽的购物方针,各种糖果饼干是肯定要买的,稍微贵点的蜜三刀、核桃酥、鸡蛋糕等点心,也在他的购买范围内。 小孩子最喜欢,尝一口就能开心好久的水果罐头,他买起来眼都不眨;最紧俏的硬通货麦乳精,平常大人都舍不得给小孩吃,大卫甚至是按箱买的。 对了,还有儿童玩具,只要在柜台上摆着的商品,不管价格多高,都会被他扫荡一空。 他甚至还买了好几块儿童电子表——不是那种塑料玩具,是真正能走的儿童表。这是从香江来的进口货,每块价格上百元,都赶得上成人手表了! 就算要给孩子买手表,买一块不就行了,至于买这么多吗?真是浪费啊! 司机提醒大卫:“我们这买东西,基本是不能退的。” 大卫淡淡地回答没关系,并没有多余的解释。 初次见面,他还没有摸清诗怡小姐的喜好,当然要多买点备选。如果小姐不喜欢,那就意味着他把事情办砸了。 大卫可不会因为诗怡刚被收养,以为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糊弄了事。 从顾朗对她的态度来看,如果他敢怠慢诗怡,那他的饭碗就岌岌可危了。 大卫买的太多,司机给他准备的票证完全不够,不过还好,这个年代已经可以议价了——如果没有票,就要用更高的价格来购买商品。 陪他购物的司机犹豫道:“这是不是要和顾先生打个报告啊?” 毕竟,他花的是顾朗的钱,这属于计划外的开支,应该先汇报给上级吧。 大卫的回答是不用,以他的权限,这点小钱当然可以直接做主。 开玩笑呢,顾先生的时间多么宝贵,怎么浪费在这种小事上,这会打扰到他和女儿相处的兴致。 要不是这次来华匆忙,跑腿的事甚至不应该由大卫亲自做,他的助理就能办好。 好几个柜台的大额交易引得围观人群纷纷侧目,也惊动了百货经理。 司机原本还在发愁,小汽车恐怕装不下这么多东西,经理听说大卫的身份后,直接安排了一辆轻型货车,将他买的东西送货上门。 搬运商品的时候,经理还叫来了好几位员工过来帮忙。 大卫给他们每人发了十块钱,拿到钱的人惊呆了,不明白他的意思,司机连忙上前解释:“这是给你们的小费。” 他还得解释小费的意思:“就是辛苦费,谢谢你们刚才帮他搬东西了。” 几个员工你看我,我看你,此刻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搬个东西也不算什么事,就能拿到十块钱的辛苦费?这都快赶上他们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外国人,真是忒有钱,也忒讲究了。 10. 第 10 章 今天的晚餐是县委书记安排的接风宴,在赴宴之前,诗怡见到了她这几天的临时保姆——由司机推荐,经过顾朗面试上岗的刘桂芬。 说是面试,其实顾朗也就问了她几个问题,确认她有带孩子的经验,性格谈吐都没问题,再让大卫带她去医院里做了几个健康检查,流程就走完了。 现在是1983年,别说岚县了,即使去到京城,都未必找得到专业保姆,只能是熟人之间互相介绍,找女性帮忙做饭、洗衣服和带孩子。 刘桂芬上岗之前,也以为要做的就是这些,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首先她不用做饭,招待所的房间里没有厨房,顾朗一行人的伙食基本都在国营饭店解决;打扫卫生和洗衣服也用不着她,招待所会提供相关服务。 而且,她不用管大人,唯一要看顾的就是小孩,也就是诗怡。 诗怡很聪明,她会自己穿衣服吃饭,情绪也非常稳定,不会突然哭闹,更不会乱跑乱跳,触碰危险物品。 像她这么懂事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大人寸步不离地陪着啊。 刘桂芬以为自己没事可做,但她又想错了。 她是因为读过书,会写字才顺利得到这份工作,大卫要求她详细记录诗怡的饮食情况,而且要记录得非常具体,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她对哪种食物和口味表现出偏好。 刘桂芬:“我要记录她喜欢吃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吗?” “没这么简单。”大卫说,“这份清单我会反馈给营养师,营养师会根据小姐的进食情况制定菜谱,均衡提供她成长所需要的营养物质和微量元素,我再把菜谱提交给厨师。” 之所以要记录诗怡的饮食偏好,也是为了给营养师和厨师提供参考,尽量把健康餐做成她爱吃的样子。 啥是营养物质,微量元素又是什么东西? 刘桂芬对吃得好的理解就是顿顿都能吃肉,有肉吃还不够营养吗?这有钱人养孩子,还真是精细啊,养得也太娇贵了。 到了县委书记的宴席上,刘桂芬因为要照顾诗怡,也被安排到了主桌。 即使是圆桌,东原人对餐桌座次也很讲究,哪里是主陪,哪里是主宾都分得很清楚,刘桂芬挨着诗怡坐,位置离书记特别近,她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她丈夫给领导开车,也算是大院宿舍里的红人了,但她敢说,他都没有离县委书记坐得这么近过。 大人要喝酒,诗怡杯子里装的是冲泡好的麦乳精。 她尝了点,第一反应就是好甜,这股甜味真是直冲她的天灵盖,她还能喝到没能完全溶解的糊状物。 诗怡的脑子里似乎有两种反应在打架,理智上她接受不了这么甜的饮料,但她的身体在本能渴望这股甜味,于是她又喝了一口。 带着这种纠结,诗怡慢慢喝了半杯。 如果把这种甜腻理解为时代特色,那这款饮料的风味的确很独特,不过它还是太甜了,她不爱喝。 宴席已经开始上凉菜,酱牛肉片是餐馆招牌,服务员端上来了两份。 一份是正常分量的常规做法,另一份是小份的低盐做法,还用高压锅炖煮得特别软烂,显然是专门提供给诗怡吃的。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登场的菜品,要么是老少咸宜的清淡做法,要么多上了一盘少油少盐的版本,餐桌上还出现了几道酸甜口的菜。 小孩子不能吃太咸的,这个道理刘桂芬也懂,她只是没想到,在县里请客吃饭的正式场合,也能为诗怡安排得这么妥帖细致。 要不是坐在书记右手边的是顾朗,她还以为这顿饭的主宾是诗怡呢! ——从某种意义来讲,这句话其实也没错。 宴请安排是由书记秘书和大卫对接的,秘书主要询问的是顾朗的忌口,大卫特别强调的是照顾好席间的小孩,包厢里必须禁烟。 县里还专门准备了软中华?不好意思,诗怡小姐的身体健康胜过一切,无烟环境是最基本的要求。 大卫是顾朗的秘书,他的要求就代表了顾朗的意思,顾朗把诗怡放在心尖上,县里自然不敢怠慢了她。 有人暗中嘀咕,县里谁不知道她的来历?她只是顾朗收养的孩子,又不是亲女儿,排场倒是摆得挺足。 然而,不管这些人背地怎么说,这些声音都传不到诗怡耳朵里。 主桌就这么大,上面坐满了县领导,不是人人都有和她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资格。 根据县委书记的观察,虽然顾朗也会听他们说的话,但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诗怡身上。他们精心准备的说辞,并不能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涟漪。 好消息,他找到了顾朗最关心在乎的事情,这是一个撬动投资的突破口; 那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哄她高兴,让她帮县里说话,找这位大方富有的养父撒点钱呢? 书记心里这么想着,正在吃鸡蛋羹的诗怡忽然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上了。 诗怡放下勺子问:“叔叔,你怎么一直看我啊?” 这个问题相当直接,还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东原人的观念里,小孩子在大人的饭局上最好不要发言,否则就是没有礼貌,但顾先生既没有制止她,就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其余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人家坐的可是副宾位,照顾她的保姆都能跟着上主桌,身份早就今非昔比咯。 被问到的书记先是愣住,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笑道:“我刚才在想,你和顾先生之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书记偏头看向顾朗:“顾先生,你和诗怡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有同一个姓氏,在若干年前有同一个祖先。即使你在国外长大,这份父女缘分还在祖国等待着你。” 顾朗露出微笑,显然这话他爱听。 谢天谢地,从宴席开始到现在,基本没什么表情的顾朗终于明确表现出高兴了。 挠到痒处的书记再接再厉,对着诗怡一阵猛夸。 书记已经发现了,如果奉承顾朗本人,他的心情不会有什么变化,那些提前打好草稿的祝酒词,只能起到左耳进右耳出的效果; 但如果能把他女儿夸出花来,顾朗虽然也不会有什么表示,但嘴角会上扬,眼神里也会充满认同。 俺滴个亲娘嘞,这个外商阔佬,竟然还是个女儿奴! 饭桌上的人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慨,诗怡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这么吸引他? 就算有人问,诗怡也只会诚恳地回答,这大概就是天赋技能,别人羡慕不来的。 吃饱之后,她擦擦嘴巴,看向刚才把她夸上天的县委书记。 “叔叔,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书记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小同志,是什么事啊?” “我想找个秘书。”诗怡回答。 她给的理由是:“顾朗爸爸有秘书,你也有秘书,大家都有秘书,那我也要秘书。” 书记只当她是童言童语,笑着哄她:“那我再找个小同志给你当秘书,陪你一起玩,好不好啊?” “不要小同志。”诗怡摇头,“要大人,而且要成年 人,秘书是要帮我做事的。” 她还真的懂秘书的意思啊?书记有些吃惊。 他看向顾朗,顾朗和他说:“既然如此,就麻烦书记推荐几个年轻人才,我们明天下午会组织面试,让诗怡选出她想要的秘书。” ……不是吧,这对父女还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应啊。 她就是个小孩子,找秘书能做什么,陪她玩过家家吗?还搞面试,而且是让她自己选! 即使心里有再多想要吐槽的话,书记还是做好了表情管理,微笑着应下。 不过他多问了一句:“不知道顾先生什么时候返回美国,到时诗怡的秘书……” 这个陪孩子过家家的“秘书”,是要和你们一起去美国,还是留在国内啊?这可得提前问好。 顾朗:“我祖父的衣冠冢还没建好,我和诗怡大概会在这里停留一周,秘书的任期也暂时以此为准。” 噢,那就是陪小孩子玩嘛。 只是一周的话,就用不着去社会上招募,诗怡现在可是他们的重点突破口,找别人来书记不放心,他打算直接从机关单位里挑几个年轻人过来,就当是调派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书记顺势敲定了顾朗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成功邀请他参观考察当地的投资环境,为招商引资迈出了重要一步。 宴席结束时,餐桌上的饭菜还有大半都没吃完。 刘桂芬欲言又止,她心疼这些食物,但又怕自己提出打包显得小家子气,破坏了宴席的氛围,连带着影响了丈夫在领导心中的印象。 “你好,打包。” 这不是刘桂芬说的,是她旁边的诗怡说的。 诗怡举手示意服务员拿打包盒,又问在场的领导们:“你们要带饭菜回去吗?不要浪费了。” 书记脑筋转得最快,他率先响应:“小同志说得对,勤俭节约是美德,我们都要向你学习。我把这份排骨打包回去,明天加热了还能吃。” 这话就定了基调,其他人纷纷附和。 刘桂芬也分到了两道菜,她松了口气,还有些高兴,这些都是好菜,打包回去家里的小孩肯定爱吃。 抬头时,她发现诗怡在对自己眨眼睛。 刘桂芬先是愣住,等反应过来后,她的胸腔已经被暖乎乎的热流包裹住了。 诗怡她……真是个好孩子啊。 好孩子诗怡回到招待所,在刘桂芬的看护下,安然进入梦乡。 另一边,被通知明天去办送养手续的顾建国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没错,厂长都不是询问他的意愿,是直接把他叫到办公室,和他说诗怡要被外商收养了,明天给他放半天假,让他去相关单位办手续。 村里威望最高、说话最管用的三叔,也特意来到县里通知他这件“喜事”,还要求他尽快把抚恤金还给诗怡,别让人家主动开口提。 顾建国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懵了,这是从哪来的外商,怎么就要带走诗怡了?要“收养”诗怡的,不是周兰找的那对夫妻吗?他还等着收彩礼钱呢! 而且,如果诗怡真的要认别人当爹,那这笔抚恤金就更应该归他了,哪有让她把建平的钱带去别人家的道理。 她就这么走了,都没让他见到彩礼钱,那他岂不是白养她三个月! 顾建国越想越气,他还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这个外商这么有钱,那他想带走诗怡,是不是得给他一笔粮食补贴啊? 这送养文件可是需要他签字的,管它什么名义,反正养这死丫头的开销,他得从别人身上拿回来。 11. 第 11 章 太阳刚刚升起,县委大院宿舍里的一对夫妻就要出门了。 这两人正是刘桂芬和她的丈夫陈卫国,也就是被县领导安排这几天给顾朗开车的司机。 县里的小汽车停在招待所,陈卫国骑着自行车带刘桂芬上班。作为保姆,刘桂芬肯定要在诗怡醒来之前到岗。 至于家里的大小杂事,就只能交给陈卫国的母亲了。 婆婆起初很有意见,谁家儿媳妇放着自己家里的事不管,要去照顾外人? 而且卫国现在也算是领导跟前的红人了,他的媳妇出去给人当保姆,伺候别人,那说出去多丢面子啊。 陈卫国就给她分析利害,说接待外宾是光荣的政治任务,领导对此非常重视。桂芬能照顾好诗怡,是在替领导分忧解难,让领导记住他们一家的好处。 知道这事涉及到儿子的前程,婆婆就不吭声了,等到昨晚他们夫妻俩带着打包回来的好菜,还有一瓶黄桃罐头回家后,家里的小孩特别兴奋,婆婆也跟着有了笑脸。 水果罐头本来就很紧俏了,黄桃罐头更是稀缺,分到县里总共都没多少瓶,货柜上都不会摆出来,通常是百货公司内部消化,只有少数有关系的家庭才能买到。 大卫能买到的两罐,是经理主动拿出来的,他还指望和外宾搞好关系呢。 可惜,诗怡昨晚只吃了两片,尝过鲜之后就对它失去兴趣。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剩下的大半瓶罐头都被刘桂芬带回家了。 有黄桃罐头吃,孩子们激动到蹦蹦跳跳,就差把屋顶给掀了。 陈卫国昨天还和家里说了她当保姆的工资——照顾诗怡一周,就有两百块外汇券! 对他们来说,虽然官方面值是一样的,但外汇券比人民币好用多了,去黑市能兑换到四五百块呢,还能去泉城买到市面上稀缺的大件; 而对大卫来说,用外汇券更方便,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到处去换钱。 要知道,陈卫国每个月的薪水是几十块钱,即使是县委书记,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出头。 就算陈卫国有别的门路搞副业,那也是小打小闹,再说谁家也不会嫌钱多啊,那可是两百块外汇券呢。 所以,今天他俩出门时,婆婆不仅没有摆脸色,反而催促陈卫国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桂芬上班。 万一她迟到了,这份高薪工作归别人了怎么办?快走快走,别在家里浪费时间了! 他们夫妻两人抵达后,就先去招待所餐厅吃了早餐。 这里是县人民政府招待所,陈卫国经常开车送领导过来开重要会议,却很少进入到里面。天知道,他有多想参加在这里举办的干部培训会。 “我真没想到有天还能在这里吃早餐。”刘桂芬小声说,“这里是公家的地方,平时想来借个厕所,人家都拦着不让进呢。” 现在么,顾朗包下了整栋楼,招待所的餐厅自然成为了他的食堂。刘桂芬是诗怡的保姆,享受包三餐待遇,进来吃饭也是理所应当。 她快速吃完早餐,就上楼去找大卫,陈卫国则是找个地方坐着等待,随时听候调遣。 她来得很早,诗怡还在睡梦中。 大卫思考片刻,把她带进了隔壁房间——这里不住人,专门用来放置诗怡的衣服。 是的,只是衣服,她的玩具和零食在别的房间里。 刘桂芬确实听丈夫说过大卫给诗怡买了很多衣服,但她对“很多”的概念并没有实感,直到她推开门,看到这满屋子的衣服,嘴巴张开好久都没合上。 难怪衣服需要一个专门的房间呢,套房的衣柜再大也放不下啊! 大卫指着房间里的许多带滚轮衣帽架说:“你先整理好这些衣服,把它们按照上衣,下装,连衣裙分门别类放好,相同颜色和款式的放在一起,方便挑衣服。” “对了,我已经给小姐挑出三套今天要穿的衣服,你等会用熨斗烫一下,把那些褶皱都烫平。” 刘桂芬点头,她会熨衣服,不过大卫准备的竟然是电熨斗。 这可是个稀奇物件,她在百货公司里看过到。她当时看了又看,还是没舍得买,今天过两把手瘾也好。 大卫最后交代:“你记得留两个空的衣帽架,泉城的友谊商店今天要送衣服过来。” 刘桂芬都听愣了,小孩子长得快,这满屋子的衣服,诗怡都不一定穿得过来,怎么还要送新的? 而且,竟然还是友谊商店送货? 陈卫国去过泉城,和她说过友谊商店是怎么回事,那里专门卖市面上没有的高档货,但必须用外汇券才能消费,而且只对外籍人士开放,华国人是进不去的。 就这么一个高高在上,拒普通人于千里之外的商店,竟然会为了顾先生跨城送货……真是开眼了。 顾朗很早就起床了,等他都完成了晨练,诗怡才终于睡够了觉,慢悠悠地踩着小凳子洗脸刷牙。 很多人都在等她——不仅是顾朗和大卫,她的保姆刘桂芬,还有请了半天假的顾建国,特意从村里过来的三叔公。 以及,县领导也盼着能赶紧办完这些手续,他们才有更多时间带着顾朗在县里参观,谈谈投资的事啊。 “不着急。”顾朗边看报纸边说,“你吃早餐别太快,小心噎着了。” “我才不会呢。” 诗怡捧起杯子喝了鲜牛奶,这个年代的鲜牛奶没有经过巴氏杀菌,必须煮沸后才能喝。 和现代牛奶相比,它的脂肪感很强,带有原始粗犷的奶香味,口感也特别浓醇。 “好喝。”诗怡咕噜咕噜就喝了半杯。 见她喜欢,顾朗看向大卫。 刘桂芬以为他要说多买些牛奶,虽然这玩意是紧俏物资,通常要靠内部渠道,但以顾朗的地位,想从县里搞点批条简直不要太容易—— 顾朗:“你去买头正在产奶的奶牛,寄养在城郊,每天早上送鲜牛奶过来。” 这年头的食品安全标准概念还比较模糊,如果是诗怡每天都要喝的牛奶,那还是把源头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 让大卫去买奶牛,就能把控挤奶和运输环节,也能找个兽医确认奶牛的健康状态。 刘桂芬:…… 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有钱人做事有多夸张时,现实总会告诉她,还差得远呢。 等诗怡吃完早餐,在民政局等待许久的顾建国终于看到了轿车的身影。 他印象里总是低着头,说话就像是蚊子叫的诗怡,已经换上了漂亮的新衣服,头发也被精心梳好。 她的皮鞋泛着温润柔和的色泽,应该是价格不菲的高级货。只是从下车后,她就一直被保姆抱在怀里,并不需要下地走路。 顾朗的身边跟着保镖和秘书,民政局的办事员特意到门口接待。他们直接被带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办公室,在这个过程中,顾建国甚至都没有和顾朗对视的机会。 等进入办公室落座后,三叔顾广源就开始和顾朗拉家常,先是说衣冠冢的选址进度,再说用什么样的木头给顾大江做了块牌位…… 顾广源的话又多又密,顾建国愣是找不到可以插话的气口。等办事员把相关文件拿来过,顾广源就把笔递给他,提醒他该在什么地方签字。 至于顾建国自己的身份证、户口薄,当初实际承担监护责任的证明等文件和复印件,在顾朗还没到的时候,办事员就催着他赶紧提交,早点把流程走完,这事还要报送到省里去呢。 顾建国想了一晚上的草稿,就这么闷在肚子里,他找不到机会说,也没人想听。 这怎么行,他不能 白养这死丫头几个月啊!看她身上这身行头,就知道这什么外商很有钱。 他看得有些眼热,小孩子穿这么好的衣服有什么用,真是浪费! 他还想和顾朗拉拉关系,趁着顾广源喝水的空当,他抓紧时间和顾朗说:“既然三叔管你爷爷叫江大爷,那按辈分算,咱们就是兄弟了。看你年龄没我大,应该要叫我一声哥。” 顾朗头都没抬,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这些需要签字的文件上,不会在意背景声。 大卫能证明,顾先生在处理以亿为单位的合同时都没这么用心专注。 四周一片寂静,尴尬的沉默是被笑声打破的。 顾建国循着声音看去,是诗怡在笑,她的反应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顾建国恼怒,这死丫头还懂不懂什么叫规矩了! 他像平常那样沉下脸,怒目而视,家里的孩子都害怕他这种表情,诗怡以前也怕。 但现在,她像是看到了更好笑的东西,不仅笑声越来越大,人还笑得前仰后合。 顾建国这个人啊,在顾朗面前就想着攀关系,对上个小孩子,他倒是摆上谱,彰显自己那点“家长权威”了。 变色龙的经典永不过时,契诃夫诚不欺我啊。 “你这死……” 顾建国刚要骂她,一直很沉默的保镖立刻站了起来。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凝视他。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腿肚子也有点发抖。 顾建国被吓到都结巴了:“你……你……你还想打人?” 保镖当然不会主动打人,这是犯法的。 而且,对付顾建国也用不到暴力啊,看他现在都吓成什么样子了,哪还有刚才给诗怡摆脸色的威风劲啊。 诗怡捂嘴笑:“大爷,你这是怎么了?你都是大人了,可不能在沙发上嘘嘘。” 这话一出,顾朗被逗笑,办事员则是满脸惊恐。 不会吧,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顾建国又气又恼又害怕,在种种复杂情绪下,他还真的下意识并拢双腿,气沉丹田。 他的脏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幸好站立着的保镖起到了强制冷静作用,让他绷紧了文明用语那根弦,然后他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顾广源都没眼看他,他再次催促顾建国签字。 既然关系拉不成,心里还呕着气的顾建国就直接摊牌:“我不同意把这死……把诗怡给你养,我是她大爷,她爹的亲哥哥,只要我不签字,你就别想带走她。” “我弟弟建平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她在我家也吃住了好几个月,你总得给点粮食补贴吧!” 顾朗叹了声气,顾建国还以为这是可以谈条件的信号,他还在思考,到底是要五千还是一万,初始价格不能报得太低,要给对方留点砍价空间…… “三叔。”顾朗看向顾广源,“昨天书记一直在和我说投资的事,为了发展乡村经济,我打算开个食品加工出口厂,这样咱们村里的青壮年都能进厂当工人,每家每户都有更稳定的收入。” 顾广源大喜:“这是好事啊!” 工人好啊,工人的工资高,旱涝保收不用发愁。种地还得看天吃饭,遇上灾年全村都要饿肚子。 他要是开机械厂,那村里符合招工条件的人不多,但食品厂的要求就相对比较简单了。 而且还是出口,出口就能创汇!这是多光荣的政治任务啊! 顾朗接着说:“只是目前,这工厂的地址还没选好,招工要求也还没定呢。” 这样啊…… 顾广源缓缓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建国一眼。 “您放心。”顾广源一字一句地说,“咱顾家人,最明事理了,绝对不会有人拖后腿的。” 12. 第 12 章 从顾朗提出要建厂之后,任凭顾建国心中有再多不情愿,也失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能在送养同意书上签字。 他不是诗怡的亲爹,没有无法割舍亲生子女的理由;童养媳的事情又被诗怡闹大,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打不了付出和感情牌。 而且,顾朗还这么有钱,谁都知道诗怡被带走之后,是要过好日子的。他拼命拦着不让去,谁心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只是他家里的事,别人顶多在背后嘀咕几句,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也没什么实质损失,还能把责任都推给周兰; 然而,顾朗现在把收养和建厂两件事捆绑在一起,那他要是敢反对,全村人是真的会和他拼命的。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他家绝对承受不住全村人的排斥和怒火。 拿到他签字的送养同意书后,顾朗又带着顾建国去了趟公证处。 为了防止顾建国再作妖,顾广源全程陪着他们行动。每次顾建国要开口说话,顾广源的注视就会落在他身上,硬生生把他给逼成了一个哑巴。 整个上午,顾建国的心里都憋屈得很,这哪里是和他谈收养的态度,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签字和盖手印的工具啊! 如果诗怡在场,她会说一句天道好轮回。当初顾建国夫妻两人,不也是把父母双亡的原主,当成了申领抚恤金,获得工作指标的工具吗? 而且他们做得更绝,好处拿到手后,甚至还想把原主卖了,彻底吞掉名义上该由她接班的工作。 不过,去公证处的时候她不在,她去了机械厂。 虽然她是个孩子,但她现在的身份是顾朗的养女,所以机械厂的厂长格外热情地招待了她。 刘桂芬把诗怡放在凳子上,厂长叫秘书去给她冲麦乳精。 诗怡赶紧叫停:“不用,谢谢,我不要。” 厂长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毕竟哪有小孩子不爱喝麦乳精呢?很多人家里还喝不到呢。 “真的不用。”诗怡强调,“那个太甜了,我不爱喝,白开水就好。” 厂长:…… 都说小孩爱吃甜,竟然还有嫌弃太甜的! 挑嘴成这样,也幸亏收养她的人是顾朗,换成别人可吃不消。 厂长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挂着和蔼的微笑,询问诗怡特意来找他是有什么事。 诗怡也没废话,直接进入话题,谈起工作指标的事。 她说:“我特别感谢厂里,在我亲生父母去世后,还能保留两个工作名额,让我大爷当了工人,每个月有收入,可以负担我的生活。这都是厂里对我的照顾,谢谢你们。” 厂长一边说着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一边思考她说这话的意思。 这些是她自己想说,还是顾先生教她说的?如果顾先生是想要找个媒体来报道他收养烈士子女的事迹,需要厂里配合,那她这个台词好像也不对啊…… 诗怡并不在意厂长心里想什么,只要他没有反驳她刚才的话就行了。 她接着说:“现在我被收养了,我已经不需要厂里的照顾了。所以,我亲生父母留下的这两个工作名额,我想让给厂里更需要帮助的职工家属。” 什么,她要把工作名额让出去? 这个年代能当厂长的,基本都是人精。 厂长稍微理了一下逻辑,虽然他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此刻他可以判断出,顾建国一定把眼前这个小孩给惹毛了。 她确实不可能,也不需要再接班亲生父母的工作了,但不可否认,她可以用这个光明正大,而且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的理由把顾建国踢走。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诗怡已经成年了,想把这工作要回来自己上岗,都没那么容易,厂长不会管这点小事,人事科也不想得罪人,只会让他们家属之间内部协商; 但是,她说的是把名额空出来,让厂里重新分配,那他可就太愿意了啊! 不说别的,他要是敢拒绝,那些天天盼着给家属要个工作名额的老工人们,就能给他撕碎了。 再说了,厂长也很愿意给诗怡卖个顺水人情,他可是知道县里有多盼着顾先生能在当地投资呢。 厂长还得让宣传科的文员写篇文章,贴在公告栏上公开表扬诗怡,不愧是烈士子女,看看人家这思想高度! 厂长还在想,也不知道是她被顾朗收养后,迅速就从人家那学到了本领,还是她本来就这么聪明,才能脱颖而出,被顾朗看中。 果然,有钱人家的女儿也不是谁都能当啊。 至于被解雇的顾建国……厂长只能说,谁叫他得罪错人了。 唉,但凡他之前对诗怡好一点,人家能不记得这份情吗? 本来他是最有机会和顾朗攀关系的,搞成现在这样,只能说是天生没那个富贵命吧。 中午回到厂里,被通知这个消息的顾建国,当下的感觉无异于天塌了。 顾建平和林晓梅是厂里的技术工人,但他不是,他只能在流水线上当个打磨工。 这活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跟着看几遍就能学会。车间少了他,对厂里的生产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随便拉个勤杂工就能顶上。 所以,厂里可以直接让他走人。有厂长发话,各种手续办得特别快。 顾建国都快气疯了,他想去找领导质问,结果被保卫科的人赶了出去。 人家可不管他嚷嚷什么“死丫头”、“亲弟弟”的,诗怡主动放弃名额,两个工作指标要重新分配的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卯着劲想争取呢,哪能让他再回来捣乱? 别管她是不是被收养,顾建国有没有资格接弟弟的班,只要有这两根胡萝卜钓在前面,大家发现顾建国还想回来抢名额,当然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了。 万一这名额能落在自家呢,可不能让他把事情搅黄了! 他的工作指标被收回,厂里的宿舍也不能再让他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广源又过来通知他,让他把顾建平和林晓梅的抚恤金交给村里。 诗怡刚才从厂长那边得知,当初发下去的抚恤金大概有两千元。 她已经承诺,这笔钱她一分都不要,就捐献给村里,以顾建平和林晓梅的名义打一口机井。有了这口井,就能保证干旱季节的口粮田灌溉。 这个承诺给出去,他要是敢不给钱,都不用诗怡出手,村里人照样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现在还没了城里的工作,回村是唯一的选择。 顾建国听得心都在滴血,这死丫头到底在发什么疯! 她自己被外商收养,从此吃喝不愁,当然可以大大方方装样子,又让出工作指标,又把抚恤金捐出去,她有没有考虑过他一家的死活啊! “她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顾建国愤恨地说:“三叔,村里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逼你什么了?” 顾广源早知道他会这样,反而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工作是你自己考上的吗?抚恤金是该给你的吗?我瞅着,诗怡也就是让你把不该拿的东西吐出去,让你回到建平两口子去世之前的日子啊。” 之前能种地,现在不能种了?交出抚恤金是要他的命,那在建平牺牲之前,他家是怎么活的啊? 顾广源还预判了他要说的话:“也别说什么亲兄弟,建平就只有诗怡一个闺女,你要真有个当大哥的样子,你媳妇也不敢做那种事。” 在他面前,就不用嘴硬什么“她自作主张”的鬼话了,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 这两口子真是看走了眼,还想把诗怡当软柿子捏,结果倒好,踢上最硬的钢板了! 她想收拾他们,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说两句话,自有人争先恐后。 顾建国还想找诗怡对峙,顾广源都懒得搭理他,他以为招待所的大门是这么好进的吗? 省省吧,他现在连诗怡的面都见不到了。 回村的时候,顾广源还在心里庆幸。 他早就品出味来了,当初诗怡说要给他买手表,恐怕也不是什么真心话,只是想拉他当个打手,让建国媳妇心存顾忌,不敢再对她做什么。 幸好,他站在了诗怡这边。 他庆幸的不是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而是他当初能被 诗怡选中。她没有强迫任何人,却总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按照她的想法做事,每件事的发展都符合她的预期。 想不到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在一个女娃身上,深深地感受到了阳谋的可怕之处。 顾广源很识趣,再也没有提过什么手表的事,诗怡也选择性地忘了。 百来块的手表她送得起,顾广源在今天的事情上也算是有功劳,但她还记着他之前当众和稀泥,只想让童养媳的事情快速翻篇。 对这种见风倒的墙头草,诗怡可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有用的时候叫他过来,用完了让他走就行。 顾朗说:“你对顾建国夫妇的处理太仁慈了。” 他们可是差点要把她卖掉——虽然严格来说,这属于原主和他们的仇怨,但诗怡穿越过来的时候,可是正好经历了“交货”现场。 也就是她机灵才能逃脱,要是她真的被带到县城,还不知道会被那对夫妇怎么样呢。 “这样就差不多了。”诗怡说,“如果我把他们折腾得太惨,村里人会同情他的。” 诗怡知道,那些宗族里的既得利益者,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顾建国有权支配抚恤金,周兰把她送去当童养媳也不算特别出格。 他们现在是被利益驱动,才会站在她这边,要是她下手再狠一点,就会激发别人对他的怜悯了。 ——追根究底,他们也不是真的同情顾建国,而是恐惧这种身为长辈的权威竟然被践踏了。在这一点上,估计很多人都会本能地厌恶她。 顾朗看着她:“你会在意那些村民对你的评价吗?” “当然不会。”诗怡说,“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我要让他们保持继续排斥顾建国的状态,直到这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回到村里的顾建国肯定要发疯,但诗怡并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村民们能看到的,就是他因为当不上工人,就要死要活的。 前进村并不富裕,绝大多数家庭都在务农,他们看到顾建国这样子会怎么想? 怎么,回来种地就这么委屈你吗?那村里其他人算什么?再说你家的条件也不算很差吧! 建平夫妻还活着,诗怡爷奶也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可没少往村里寄钱,这些不都到了他手里么! 只要村民们对顾建国的不爽情绪占了上风,再加上顾广源这个好用的工具人坐镇村里,明里暗里继续排挤他,村里的好事就永远轮不到他。 等农村经济发展起来,顾建国和别人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后半生有得他抓心挠肝呢。 “这样才算是帮她报仇了。”诗怡轻声说。 顾朗的眼神满含赞赏:“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芝麻馅汤圆了。” 有吗?诗怡捧起自己的脸。 “这都是和爸爸学的。”她熟练地吹捧顾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关于顾建国的讨论很快过去,诗怡问:“爸爸,你真的要在岚县开食品加工厂吗?” 顾朗点头,岚县临海,内陆区域有种植果树,可以做海产品和水果罐头。 虽然这种初加工只是小打小闹,但既然县领导如此热情地接待他们,顾朗也不介意花点小钱,满足他们的出口创汇愿望。 而且,他记得诗怡说过,她想待在华国长大。 他问诗怡:“你想不想持股?等我们回到美国,我通过信托让你成为新注册公司的实际持股人,再用这家新公司在岚县投资,这个食品厂就给你练练手了。” 以诗怡的年龄,不能直接成为合资企业的个人股东,但这家新公司是独立的“外国企业法人”,也是符合要求的法律主体。 诗怡摇头:“我不想搞罐头,你让别人去忙活这件事吧。我想做红薯粉条。”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就是红薯,当时她还想过要搞粉条作坊呢。 现在么,她可以把步子迈得再大点,顺便实现她离开村子时的小目标了。 创业第一步,诗怡摊开掌心。 “爸爸,给我发点零花钱吧。” 唉,她也想过白手起家,但富二代的身份不允许啊。 13. 第 13 章 面对三岁的创业者,大方的投资人给出了一百万的承诺。 这是在1983年,一百万很值钱啦。 诗怡做出海豹拍手的动作,又迫不及待追问:“是美元还是人民币?” 顾朗唇角微勾:“是津巴布韦币。” 什么!怎么能这样! 诗怡瞪大眼睛,差点就要着急了,她抱住顾朗的手臂说不行不行,头顶传来了他的低笑声。 “你欺负小孩!”诗怡控诉道。 “是你历史没学好。”顾朗摸摸她的脑袋,“现在是1983年,津巴布韦还没有发生恶性通货膨胀,按照官方汇率,1津巴布韦币可以兑换到0.96美元。” 原来是这样,诗怡学到了新知识,代价是她又被顾朗捉弄了一次。 这只是顾朗和她开的玩笑,他给她的创业资金当然是美元。 而且,欧美这几年非常流行健康饮食,顾朗还持有多个天然食品超市的股份,这意味着只要她的产品质量达标,渠道都是现成的。 诗怡又想欢呼了,不愧是她的好爸爸,在无所不能这个领域,顾朗从来没让诗怡失望过。 接收到顾朗的要求后,大卫就开始为诗怡整理注册公司的资料。 他还提醒顾朗,今天正好就是诗怡小姐的生日。 1983年5月4日,她正式满3周岁了。 不过,八十年代的出生登记没那么规范,户籍管理尚未实现信息化,还得靠人工抄写,再加上农历转公历的偏差,所以5月4日大概率不是她的真实出生日期。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从收养的角度来说,1983年还没有“收养证”的存在,所以在送养协议签署完毕的那一刻,她在法律上就已经是顾朗的女儿了。 这是诗怡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以后的每一年,她应该都会用这个日期庆生。 “我要过生日。”诗怡兴高采烈地说:“爸爸,你有没有给我准备什么惊喜啊?” 顾朗想了想:“今天时间太匆忙了,有点来不及。下个月阿盖尔就会送原矿过来,那边挖出了一批不错的红钻和粉钻,随便你挑。” 诗怡好奇地问:“你在澳大利亚买了很多原矿吗?” “不是买。”顾朗纠正她,“阿盖尔的矿区就是我们家开发运营的。” 事实上,不止是阿盖尔地区的产出,只要诗怡愿意,全世界最顶尖的珠宝钻石,都会出现在她的私人保险库里。 而这位未来的收藏家,此刻要处理比钻石更让她感兴趣的事情。 没有惊喜就算了,诗怡又不是真正的三岁小孩。 她想起今天的面试:“我还要去给自己选个秘书呢!”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诗怡有过很多秘书和助理,但那些都是由顾朗帮她把关挑选的。像这种人选相对随机,完全由她自己分辨好坏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呢。 顾朗问她:“要不要让大卫给你提供一些参考?” 大卫在原地站好,随时等待接受诗怡的提问。 但诗怡早就有了想法,她没有询问大卫,而是让他过来说话。 “我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面试游戏!”诗怡说,“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诗怡说完她的计划后,大卫有点犹豫地看向顾朗。 顾朗轻笑,无所谓地点点头。 面试考官正在商量出题,与此同时,有几个年轻人已经进入了招待所。 他们都是在机关单位上班的文员,昨晚就收到了消息,被询问是否愿意参加面试,给顾朗的女儿当几天的秘书。 他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给谁当秘书? 如果是给顾朗,那大家肯定是求之不得,这不仅是光荣的政治任务,也许还能从这位外商那里学到点东西;但如果是给他的女儿…… 顾朗带团队来华的名单里,绝对没有他的孩子,那就只能是他昨天在前进村收养的女儿了。 县里很多人对她并不陌生——顾建平和林晓梅是经过层层报批才获得了烈士荣誉,谁不知道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顾诗怡? 当初他们还以为这孩子是个小可怜,结果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外商养女,她想找人陪她玩过家家,他们还得在这竞争上岗。 ——别管这事听起来有多荒谬,但既然是书记亲自安排的,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 不就哄小孩嘛,把事情办好也是为领导分忧啊。 别看这会来了十几个人,看着是挺多的,但事实上,只有被亲戚长辈们关照过的人,才能进入今天的面试名单。 他们被招待所工作人员指引着进入会议室,面试官还没到,他们要在这里等一会。 在座的都是县委关系户,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聊天,李丽坐的位置偏角落,没人找她说话,她成为了房间里的一座孤岛。 唉,她的关系没他们那么硬,自然融不进他们的圈子里。 她很珍惜这次面试机会,非常希望自己的名字能被更多领导记住,她想升职加薪,不想一辈子都当打字员,连个正式的编制都没有。 他们聊了几分钟,有人进来提醒,说面试官马上就要到了。 众人赶紧坐好,还互相检查了仪容仪表。尽管心情复杂,但他们还是希望能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好印象,万一是顾朗亲自面试呢? 很遗憾,他们的幻想落空了,进来的人是被刘桂芬抱在怀里的诗怡。 虽然大卫也跟着进来了,但他一直跟在诗怡身后,全程没有发言,看上去更像个沉默的背景板。 诗怡坐在会议室的主座,因为她不够高,刘桂芬还特意在座位上加了个小马扎。 她先是环视全场,将众人的目光和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诗怡清了清嗓子:“今天的面试是实践题,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你们都要记住。” 有人认真倾听,有人拿出了纸和笔。 诗怡:“我是顾诗怡,是今天面试的唯一考官。旁边的是大卫,他是我爸爸的秘书。” 大卫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拿着的一沓信封挨个发给面试者。 “你们现在就可以拆开。”诗怡说,“每个信封里都是十块钱。” 她接着说:“这十块钱就是今天的任务资金,你们去外面买一些我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想买什么都可以,但是钱必须要刚好花完,一分都不能少,也不能多。买回来的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我。” “对了,限时半个小时,超时直接淘汰。” 诗怡拿出一个机械发条定时器,手动拧了发条。 “计时现在开始,你们可以立刻出发,也可以留下多问我几个问题,但时间不等人哦。”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指针已经在哒哒哒地往回走。 虽然十块钱的数额不小了,能选择的商品种类很多,但时间只有 半个小时,而且她还要求刚好花完! “你喜欢什么?吃的喝的还是玩的?” “这里面只有钱,没有票啊。” “面试的评选标准是看谁能买到你最喜欢的东西,谁就能上岗吗?” 好几个问题向诗怡涌来,诗怡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在众人火热的目光注视下,她又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她才说:“我才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呢,你自己猜。没有票,就自己想办法,反正钱已经给你了。” “都这么久了,还没有人意识到,我只是在浪费你们的时间吗?” 嘻嘻,她刚才只说可以提问,没说自己会回答啊。 各位面试者惊呆了,还能有这么任性,不按常理出牌的考官吗?简直是小孩子胡闹嘛! ……噢,差点忘了,她还真的就是个小孩子。 离门最近的人率先冲出了会议室,大部分人也跟着冲了出去,半小时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他们要争分夺秒,抓紧时间了。 还有几个人不死心地留下来问她,或者问刘桂芬,问旁边的大卫。但不管怎么问,都没能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等人都走完了,诗怡让刘桂芬抱她回楼上看电视。 刘桂芬问:“你不用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吗?” “不用啊。”诗怡说,“大卫会通知我结果的。” 诶……难道这次真正的面试考官是大卫? 刘桂芬想不明白,但她有几个熟人也在面试名单里。为了避嫌,她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带着诗怡上楼去了。 诗怡是轻松了,刚才跑出来的面试者,现在没有一个不是焦头烂额。 买什么好呢……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吗? 有人锁定了这个目标,拔腿就往百货公司跑,但也有人听说过大卫之前的消费情况,现在能买到的东西,大卫早就买过了,诗怡并不会觉得稀奇。 那就买本书?或者连环画?可是她看得懂字吗! 如果买小饰品或者玩具……但这就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谁能保证不和大卫采购的物品撞款式?岚县能买东西的地方就这么多,柜台就那么几个! 有人另辟蹊径,往手工制品,手工玩具的方向想;也有人觉得不用想那么复杂,诗怡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就算是买零食回来,她也没那么容易吃腻。 第一个面试者跑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 他带回来的是玉米淀粉糖——这是一种带着天然玉米清香的新型糖果,是岚县在玉米深加工领域走在全国前列的荣誉证明。 这种玉米糖,在百货商店还没得卖,他也是从熟人的家里买到了刚研制成功不久的样品,拿给诗怡吃,她肯定觉得稀奇。 样品玉米糖不多,所以他顺路买了几包小虾皮凑数。这也是岚县特产,小孩子可以抓着吃,商品加起来符合花完十块钱的要求。 第一个回来的人还有点得意,玉米糖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想到,即使想到了,也未必有门路买到。 进入会议室后,他发现诗怡和她的保姆都不在这,里面只有大卫一个人。 “你好。” 大卫先是打了声招呼,随后向他伸出手:“顾先生交代过,为了诗怡小姐的安全健康着想,你们买回来的东西都要先经过我的检查,我这边确认没问题后,再转交给她。” “所以,你先把东西给我吧。” 14.第 14 章 李丽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三分钟。 会议室里已经好几个人了,可见她回来的不算最早,但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实在是想不到什么稀奇东西,最后只能去百货柜台买了儿童饼干。 李丽选择这款饼干有两个理由——首先是因为它可以议价,在接受溢价的情况下,不用票就能买到,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其次么,是因为她爸妈都在这家食品厂上班。如果诗怡喜欢吃饼干,说不定能给厂里带来额外的好处,比如说把饼干卖到国外,给国家赚外汇什么的? 这事要是真成了,没准她还能在食品厂当个干部,就不用继续当没编制的打字员了。 好吧,李丽知道这不切实际,但想想又不犯法嘛。 她翻出笔记本,对照自己刚才记下来的内容。 钱花完了,没有超时,等会亲手交给诗怡…… 这时,大卫走上前来。 他重复了一遍要求李丽把东西交给他的理由,还让她看到会议室桌面上放着的东西,其他人买回来的商品都在这了。 李丽犹豫道:“可是诗怡刚才说了,要亲手交给她……” 她又补充:“你放心,我这是在百货公司专柜买的,质量肯定没问题。” 大卫:“这是顾先生的要求。除了食品安全外,我们也有食物过敏源这方面的考虑。” 这都是什么词啊?李丽听得云里雾里。 她指着桌上的玩具问:“这个不能吃,也要给你们检查吗?” 大卫面不改色:“虽然概率比较小,但不能排除接触性过敏原的风险。” 李丽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她退一步说:“那我们等会一起去找诗怡,让她确认我买的是什么东西,我交给她之后再让你检查,这样可以吗?” 大卫:“难道你怀疑我会偷换你买回来的东西?” “不不不。”李丽连忙解释,“只是小孩子有时候脾气都很倔,会很注重细节。她说了要亲手交给她,我们最好听她的话,不然她到时候发脾气,又哭又闹怎么办?” 大卫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你就带着你的饼干到那边坐着等吧。” 说完之后,大卫就转身离开,他还要去收其他面试者的东西。 李丽提着一大袋饼干,找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 她发现,别人手里都拿着号码牌,还有一张写明了商品类别和具体开销,有大卫签字的清单。 ……不会吧,人人都有,就她没有? 旁边的人也好奇:“你为什么不把东西交给大卫,要自己提着?” 李丽这会已经有点动摇了,她小声说:“诗怡不是说过,东西要亲手给她吗?” “小孩子说话能当真的吗,肯定要给大卫才是正确的流程啊。” 旁边有个女生热心提醒她:“趁着还没到时间,你赶紧去找大卫,免得超时了他不给你登记。” 李丽纠结了一会,她想过要起身,又想起诗怡说,她是今天唯一的面试官。 她思考过,小孩子的话能信么?但话又说回来,她就是来面试小孩子的秘书,不听她的话还能听谁的? 就算诗怡是随便说的,那也得听她的呀。 快到时间了,也不少人压线回来,大卫那边忙得很。 见他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像是能抽空给她登记的样子,李丽索性一咬牙,不去了,她就赌一回自己的直觉。 半小时计时结束,在计时器响起的前一秒,最后一位面试者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大卫收下了他的东西,正在桌子前整理每位面试者提交的物品。 李丽越看越心凉,全场都交了,就她没交。 刚才那点火苗瞬间熄灭,她心想完了,她这次大概率要辜负姑姑对她的期望了…… 清点完这些物品后,大卫放下手中的纸和笔。 他环视一圈,随后点名:“李丽,带上你的饼干跟我走吧。” 李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哪里啊?” “去找诗怡小姐。”大卫说,“也就是你今天的面试考官。” 诶,看来她还有机会! 李丽欣喜若狂,她赶紧提着饼干站起来,准备跟着大卫出门。 有人意识到不太对劲,连忙问大卫:“那其他人呢,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诗怡?” 大卫用手指在桌上轻敲:“面试官让你们把东西亲手交给她,但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交给我,就不用再去找她了。” “除了李丽外,其他人的面试已经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也不白来,每人都领到了1元的交通补贴。 这年头的公交车票价通常是1毛钱,还有很多人是骑自行车和走路来的,这种情况也照常发补贴。 而且,大卫还让他们把自己买的东西带走,这又有钱又有物,落选者连“你是不是在耍我们玩”的质疑都发不出来了。 这外商是真有钱,面试都搞得这么大方…… 一时间,这些原本只想讨好领导的关系户们,对李丽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如果要问李丽现在是什么心情,那就只有天上掉馅饼的喜悦。 她跟着大卫上楼,途中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他们来到招待所的豪华套房前,大卫在外面敲门,来开门的是保姆刘桂芬。 大卫彬彬有礼道:“刘女士,请你告诉小姐,她等的面试者到了。” 刘桂芬已经习惯了大卫的称呼方式,她回房间找诗怡的时候,李丽趁机小声问:“等会我也要叫小姐吗?” 大卫:“你可以叫她顾小姐。” 这就很好叫出口了,李丽卸下心理压力。 她以为还有第二轮面试,但进去房间后,她看到的是正在画画的诗怡。 嗯……准确来说应该也不是画画,而是画……厂房平面图? “你来了,坐。” 诗怡随手指了把椅子让她坐下,随后向她展示:“看,这是我打算办的红薯加工厂。” “这里是主厂房,这里是仓库,这边是员工宿舍区,食堂在这个位置。哦对了,我还要在这里建一个托儿所,这样女员工就不会因为考虑到带孩子的问题不敢来了……” 李丽没反应过来,哪来的红薯厂啊? 她还想着要做个自我介绍,没想到诗怡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还问她: “李丽,你吃过红薯粉条吗?” “我吃过。”李丽赶紧回答,“去年我家在市集上买过红薯粉,吃起来滑溜溜的,特别有嚼劲。” 诗怡追问:“岚县有生产红薯粉条的工厂吗?” “没有。”李丽摇头,“市集上卖的都是农民自己从村里运来的东西,我们县里的食品厂主要做糕点,没有做红薯产品。” 这玩意在村里遍地是,没什么稀奇的,而且往前几年收成不好的时候,红薯是救命粮,每家每户吃得不要太多,对它的味道早就腻了。 诗怡若有所思,看来她想在岚县建厂,是淘不到什么旧设备,也很难招到有经验的技术工人了。 问题不大,那就直接买新的,从头开始培训就是了,白纸上更好染色嘛。 她先让大卫把她的设计图收起来,虽然这在别人眼里只是胡乱的涂鸦——好吧,事实也的确如此——但这是她关于红薯厂最珍贵的初代手稿啊! 收藏起来,以后等她成为新的世界首富,这是要进博物馆的。 好了,接下来该和她的新秘书打招呼了。 “你好,李丽。” 诗怡对她伸出右手,补上刚才应该有的环节。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秘书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了!” 李丽只是迟疑了一下,她从来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握过手,但听到诗怡的后半句,她立刻把纠结丢开,双手认真握住诗怡,直接把她的小手给包裹起来了。 诗怡:…… 她将手抽出来,对李丽致以微笑。 这时,李丽心里藏着很多疑问,比如诗怡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诗怡:“我看过你们的 资料——我的意思是,顾朗爸爸念给我听过。” 就这么十几个人,把名字和人脸对应上还是很容易的,而且她的名字很好记啊。 李丽用十块钱买的东西是儿童饼干,诗怡开了一包,和她分着吃完了。 所以,大卫说的过敏原检查,真的只是借口? “不全是。”诗怡把饼干咽下去之后说:“这个我昨天就吃过了,味道还可以。” 李丽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想到这种面试方法呢?” 诗怡回答:“因为我要选出真正在听我说话的人。” 年龄小不容易让人信服,但这个劣势条件,也是块不错的试金石。 诗怡承认自己在发布考题时加入了很多干扰信息,故意去影响他们的思路和判断,但她强调了自己唯一面试官的身份,也提醒他们要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有人记得很牢,有人不当回事,后者自然就被筛出去啦。 在面试时就不听她话的人,还能指望ta当上秘书后,认真替她办事吗? 原来如此,听完解释之后,李丽再去看诗怡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她之前只觉得诗怡是个幸运的小女孩,但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发现诗怡比她聪明多了。 李丽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然而事实的确如此……别说她三岁的时候了,她现在都不一定能想到这么多。 因此,李丽对未来一周的工作充满期待。 她迫不及待地问:“顾小姐,那我当秘书,主要能帮你做什么呢?” 这个嘛,诗怡考虑片刻。 她切换成严肃的表情,认真地说:“你的任务可重要了!” 李丽双眼放光,拿出纸和笔准备记录。 太好了,终于有人要重用她了。她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领导看到她的能力,她的价值不止是当打字员而已! 诗怡:“你要带我去岚县最好吃的餐馆,找最美味的本地小吃,去最有意思的地方玩,让我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更有乐子。” 李丽:…… 说好的重要任务呢,就这?听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啊! 诗怡一本正经地说:“先玩得开心,才能好好创业嘛。你放心,我已经从爸爸那边要到启动资金了。” “等这个红薯厂建起来,我们就把粉条出口,卖到国外去,赚很多很多的美元回来。” 出口?听到这个关键词,李丽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作为新上任的秘书,大卫会对她进行一次基本的岗前培训。 目前,大卫对她的能力没什么期望,只要求她用心记住诗怡的需要,执行她的每个指令就够了。 如果她有不理解,或者做不到的事情,还可以来寻求他的帮助。 大卫对李丽没有多余的情感,他只是很清楚,如果李丽把事搞砸了,诗怡就会不高兴; 诗怡不高兴,顾朗也会不高兴;顾朗不高兴,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李丽并不知道这个,她只觉得大卫人真好。 她小声问大卫:“顾小姐说的红薯粉条出口的事……是她学到什么新词就随便说的吗?” 李丽有个堂妹,年纪比诗怡大两岁,平时就这么满嘴跑火车,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刚才听到出口很激动,现在冷静下来,很怀疑诗怡也是在胡说八道。 大卫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告诉她:“当然不是,小姐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只要是诗怡想要的,顾朗一定让她得到。 她说话可以不认真,但最后都会成真。 “对了,还有件事。” 大卫和李丽说:“今天正好是小姐的生日,晚上顾先生要给她一个惊喜。” 之前顾朗说来不及准备,当然是忽悠她的。 就算时间再仓促,条件再有限,他也会调用一切资源,只为了给诗怡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算算时间,从香江来的团队也快要到了。 希望今晚的烟花秀,可以让诗怡看得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