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omega今天也在钓上将》 1. chapter1 好疼……好疼—— 会有人来救我吗…… 傅序睁开格外沉重的眼皮,世界在眼前逐渐清明。 心里无意识的纷乱话语也戛然而止。 他没有丝毫气力,只能努力回想着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痛感又来自身体的哪个地方,以快速明晰自己的处境。 这个地方很暗,似乎是地下室一类的地方。唯一的光亮,来自于通风扇外的空间。 那光亮忽闪忽闪的,就像他现在的境地。 身体上紧缚着四只限制能力的环锁。傅序在心里冷冷地笑了笑,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有什么灭天灭地的能力,用得上如此限制和戒备。 有几缕白发横在眼前,发丝间已经被染上了血色,泛着淡粉色。 胸口刺痛,傅序双手紧压着心脏的部分,身体骤然蜷缩在了一起。 咔哒—— 眼睛没有适应这骤然而来的强光。 傅序的眼睛定定地瞧着眼前的来人,很难做出任何反应。 以往,与那人共存的便是扑面而来的信息素压制。 可是这时,他竟然感受不到任何alpha的信息素因子。 腺体出了点问题。 傅序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说出声来。 “通知全域一级戒备解除,omega医生留下,其他人离开。” 玄色军礼服包裹着紧致的腰身,象征身份的胸针边缘闪着细碎的金属光点。 硬质长靴点在水泥质地的地板上,沉闷的声响敲动着傅序的心脏。 Alpha俯下身,手掌托起傅序的后颈,指尖撩起傅序遮盖着后颈的发丝,溃烂的腺体完完整整地展示出来。 他的神情似乎是了然。 在S级异能下,硬度极强的限制环在他的手中顷刻碎成齑粉。 Alpha脱下外套,将傅序整个包裹起来,长臂一捞,就抱在了怀里。 傅序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还算完整,只是上衣撕碎了一部分。 他没有力气,只能靠在alpha的胸膛边。 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傅序努力地思考,却是无济于事。 腺体是omega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一旦损伤到根基,几乎是不可逆的。 Alpha面上虽然没有格外的神情,但脚步却沉闷急促。 限制环脱掉后,傅序也在逐渐恢复气力。 他知道腺体损伤得厉害,但不知道具体到了何种境地。 他躺在联邦筑林第一私立医院转运飞船上,平淡地对着坐在担架旁边的霍宗鸣说:“你不是最讨厌omega信息素吗,这下如你所愿了。” 这句话的声量不大,在场的omega和beta医生都听见了。 Alpha正襟危坐着,冷声道:“傅星舰长,慎言。” 傅序扯起嘴角,冷笑了下。 星际联盟政-府之上的舰队指挥部,由一位总司令与四位上将执掌。 指挥部下设有十支星舰战队,每一支战队都由一位星舰长全权负责,分区管理星域。 三天前,傅序驾驶一队二级舰带队进行正常的星域巡视工作。 时至傍晚,指挥总部收到傅序所驾驶的二级舰发回的坠毁警告。 后勤部门迅速赶往出事的星域。 傅序的六位手下启动应急措施成功迫降于一队统管星域中所设置的空间安全站。 而傅序却不见了,连同着终端定位芯片也断了链接。 所幸,傅序的身体里还有另一块定位芯片不受外界影响,且单单授权给了上将之一的霍宗鸣。 “傅先生的腺体应该是由利器剜伤,没有经过处理,再加上身体机能被限制,发炎溃烂。”筑林腺体外科主任顾齐照将口罩从耳际拉下来,松了一口气。 “问题不大,不会对信息素以及生育系统有影响。就是可能,恢复起来慢一些。” 顾齐照友好建议着:“恢复好之后,霍先生记得补一下标记,唤醒腺体机能。” 傅序躺在全息扫描室的中-央,视线落在乌青色的天花板上,将门外的一切交谈尽收耳间。 他半边身体的血管是冰冷的,透明质地的营养液顺着细管进入身体。 “刚刚我查了一下档案,你们的生育时限不多了。我会向人口资源政-府提交特殊情况说明,延长生育时限。”顾齐照说,随后他试探着问:“怎么会拖这么久?” 隔着一扇门,本就低沉的男音有些模糊不清。 傅序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字句。 ——“滥用抑制剂,易感期混乱。” 傅序无意识地攥紧落在身下的被单。 扫描室中某种检测装置似乎到了临界值,突然警铃大振起来。 顾齐照连忙将口罩挂回嘴边,神色匆忙地坐回扫描室终端前,检查着各项数值。 “什么时候回病房,”躺着的傅序突然开口道,“这里好冷。” 扫描室的温度日常会设置得低一些,使各项检测装置时刻处于敏感状态。 “正常浮动的身体数据,没有太大问题。”顾齐照等待着alpha下一步的意思。 霍宗鸣微微点头。 顾齐照立刻拨通了护士站的电话。 几分钟后,几个beta护士赶过来动作利索地将傅序推回单人VIP病房。 …… 从地下室到病房,傅序已经恢复了所有气力。 在暗无天日、潮湿阴冷的地方被囚|禁了三天,身体已经黏腻地不成样子。 等待几个护士陆陆续续地离开病房。 傅序立刻撑起身体,拔掉营养液针头,将覆在腺体上的阻隔修复环收紧了些。 膝盖仍然是酸软的,他脚步踉跄着走到浴室的门口。 正对着镜子,傅序看到自己颈后的白发全部被稀释了的血液染成了粉色。 腺体有没有损伤,他无所谓,只要没死就行。 顾齐照还有一些注意事项要跟alpha说。 因此霍宗鸣进来得晚些。 锁舌压下,傅序的身体凝固在原地。 “起来做什么?上-床躺着。” 霍宗鸣喝止了傅序接下来的所有行为。 傅序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旁若无人地将身上的衣物全数脱了下来。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身体更是白皙。关节处因与空气中的冷气接触,泛起淡淡的粉红。 那双红色的瞳孔阴凉,显然没有把霍宗鸣的命令放在心里,而是自顾自的回身顺手带上了浴室的房门。 一分钟后,傅序被霍宗鸣强硬地拖了出来,摁回了病床上。 “特别脏。”傅序躺在病床上,被强硬扣住肩膀,只是仰头喃喃道。 霍宗鸣说:“床品都消过毒了。” “我是说我自己…特别脏。”腺体损伤虽然感受不到alpha的信息素,但傅序会看别人脸色。 眼下,这霍上将大概已在暴怒的边缘了。 “你自己不知道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吗?”霍宗鸣说,以往这时alpha的压制信息素大概已经冲着他砸下来了。 可是傅序现在如同beta一样,无知无感。甚至大着胆子开始挑衅alpha。 傅序很喜欢现在的腺体状态。 尽管在地下室时疼得想死。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洗澡?” 霍宗鸣说:“我允许你就可以洗。” 傅序:“……” “工作呢,工作怎么办……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霍宗鸣面上不容置疑,再言道:“我暂代第一星舰长,出院等评估之后再议。” 傅序松了一口气,最起码没有因为这次绑架被降职。 星际第一舰队又名烈冰舰队,是全星际最大的一支战队,其下军官人数众多,管理星域之广。 绑架星舰长在联邦法中可是死罪。 而这位大胆绑架第一舰队星舰长傅序的人,看样子是没有被抓到。 “滴滴滴——”霍宗鸣手腕上佩戴着的是舰队终端,此时发出的声声警告,那是二级突发事件的标志。 他蹭的站起来,说:“走了,自己好好休息。” 傅序没有和他说再见,霍宗鸣也没有再补充什么。 只留Omega目送着alpha离开。 他从地下室转移到医院,全程没有接受到任何外部消息。 alpha刚离开,病房的房门便再次被敲响了。 好在,另一位上将得知消息后,以探望共友的名义进入病房。 傅序松了一口气。 上将淮海行在傅序的病床前踱着步,嘴里徐徐念叨着,把自己的知道的一窝蜂全部倒了出来,似乎在向傅序讨褒奖。 “我调取了二级舰的黑匣子,内部监控是完全黑暗空白的。绑架你的人有万全的准备,可能早已渗入内部,现在大概潜逃了。我初步分析一下……” “什么样的人能够入侵二级舰监控系统,我认为最有可能是同为星舰长的人,或是比你军职更高的人。” 傅序轻轻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与我军职相同或是更高的只有那十四位,那你也是嫌疑人之一。” 淮海行手掌覆在胸口,微鞠了下躬。他微笑道:“让五百年来最优秀的星舰长、最美丽的军花怀疑到我身上,是我最大的荣幸。” 他在学校时,是有名的公子哥做派。那张眼尾微挑、俊朗张扬的脸收获了不少omega和beta的关注。谁曾想,这样一位公子如今成为居高临下的星际上将。 虽然嘴利了些花了些,可能还是有真材实料在的。 傅序心里冷嗤了下,出口的声线却是柔软的:“话题停一停,我实在是忍不了头发上的血了。淮上将,麻烦叫一个护工过来。” 在护工的协助下,傅序洗干净了头发。 血腥气染在头发上,他实在难以忍受。 一头白发用简单的黑色皮圈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落在肩膀上,慵懒随意。 阳光透过窗户映照着一半身体。青蓝色的血管透出来,肌肤几近透明。 傅序遇见的所有alpha都想要在这副身体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红痕。 除了霍宗鸣,其他无一例外地——都被他一脚踹碎了胸腔。 血腥气洗掉了,很清爽。傅序的情绪很明显地好了许多,瞳孔淬得愈发红润。 他靠在三层枕头上,面对淮海行有些无语凝噎。 真不明白所有的beta都是这般喜欢孔雀开屏吗? “我还活着,绑架事件转到我的手里,由我亲自调查。”傅序说,“其他人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费心了。” 淮海行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后说:“可是霍上将暂时关闭了你的所有权限。” “这样吗?”傅序那双像是透着血的眼睛定定地剜着淮海行,他笑着一字一顿道:“那淮上将,可否为我解开呢?” 不是试探,而是命令。 任谁都拒绝不了美人笑眯眯的说辞。 作为霍宗鸣同级别的同事,淮海行几乎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 “但是,”淮海行话锋一转,“我觉得这个时候,傅星舰长还是休息吧。我送给你一次解除权限的机会,以备不时之需。” …… 晚间九点,病房没有人再来探望。 彻底陷入了一片寂静。 傅序也吃上了三天以来第一口实在的餐食。 他太久没有摄取食物,这份餐食秉承着少量多餐的原则,小而精致。 傅序叹了口气,望向窗边。 联邦军医院的驻地离地球不远,窗外的全息装置模拟了从早晨的阳光到晚间的夜空,使在星际间生活的人类也如同回到地球一般宾至如归。 今天模拟的是流星雨。 他的后颈腺体上涂了药,只能暂时带着颈环入睡。 傅序是一个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的人,身上有任何束缚都会使他无法入睡。 这只额外的颈环也一样。 霍宗鸣似乎对他的腺体损伤没有格外的看法。 如傅序所料。 这位高高在上的alpha,骨子里还是厌恶着omega。 2. chapter2 两年前。 傅序接到了人力资源政-府婚配部的通知,他的婚配对象有了人选。 beta婚配专员将档案递到了他的手中。 傅序只是看了下姓名,便凝固在了原地。 他才受到舰队司令的邀请进入舰队系统不满两个月。 而他的强-制婚配对象,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仅次于郭司令之下的霍上将,霍宗鸣。 传闻,这位霍上将周身永远覆着万年不化的寒霜,与之交谈时从不会分给他人半分温和。若是与他悠闲搭话,那你只会得到他的敷衍应答。 傅序在学校时还跟他结下了不可饶恕的梁子。 他的指腹捻着纸张,翻看着本人的档案。 [霍宗鸣,27岁,联邦舰队指挥部上将。] 奇怪,27岁? 傅序的目光落在了年龄栏上。 似乎注意到傅序的疑惑,婚配专员解释道:“虽然联邦规定,alpha在二十五岁前、omega22岁前予以支持自由恋爱,之后将自动进入匹配库强制匹配。但霍上将当年提交了关于推迟强制匹配的申请,他的理由很充足,我们也无法拒绝他。” “他的年龄没有任何问题,并不是把档案库里剩下的不好的alpha匹配给你。” “您是五百载以来最美的omega,我们都很关注您的需求。虽然您与霍上将的匹配度只有70%,但我相信您们的相遇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傅序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确认了,剩下的按流程来吧。” “确定不再过目一下吗?”婚配专员提醒道,“既往病史,身体,体重等。” 傅序挑了下眉:“我不喜欢还能拒绝吗?” 婚配专员微笑道:“婚配系统基于大数据分析,通过各方面条件统一对比得出。按规定来说不能拒绝呢。只是希望您对未来配偶有一个心理准备。” “我特别提醒一下您,霍上将患有omega信息素感知缺陷症。他大概率无法感受到你的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对于他不会产生任何压制作用。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只是感受不到omega信息素,但仍然能在您易感期时,通过释放诱导信息素使您进入发、情期。” “哦,这样。”傅序将档案放下来,果断在确认书上按了手印,“你们走流程吧,我无所谓。” 傅序确实是无论谁都无所谓的,因为围绕在他身边的alpha太多太多了。 他只是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能够使星际上下哗然了。 就在刚刚,婚配部的门几乎都被他的爱慕者挤爆了,今日的婚配专员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其他的婚配专员呢——临时充当安保人员堵门去了。 整个联邦星际公认的顶级绝色omega。 及腰的白发蓬松如瀑,发尾泛着点点冷白柔光。明明极尽清冷,那一双赤红的眼眸却平添了几分明艳妖冶。肌肤冷白,身段柔和,自带着矜贵疏离的气场。 极具侵略性的美丽。 傅序的脚步落在被人群紧紧拦截住的大门前,他挥了挥手示意临时充当安保人员的人员让开。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alpha信息素的气息。 傅序嫌恶地在鼻尖扇了扇。 只是刹那,他的手臂只是斜身一扫,堵在门口密密麻麻的疯狂alpha便飞出去了一半。 几秒之后,一个个从天而降垒在了一起,发出痛苦的哀嚎。 面对此情此景,婚配专员们目瞪口呆。 “我走了,你们尽快走程序,别打扰我上班。”剩下的alpha们不敢吱声,傅序的耳边终于清净,他的态度也温良了许多。 可就在他抬腿即将要迈出婚配部大门的那一刻,一个低沉的男音叫住了他。 “傅序。” 男音的主人,傅序很熟悉。 他顿在了原地。 那人穿着一身挺括规整的烟灰色条纹西装,从停在婚配所前的一辆公务船下来。 只是这一瞬间,S级信息素爆发开来,立即使现场因幸运而没被扫飞的alpha四处逃窜。 尖头皮鞋踏在地板上,一步一顿,是极具深沉之意的厚重感。 霍宗鸣,S级alpha,如今的舰队四上将之一。 堪堪与信息素的气体因子接触到。 傅序就觉颈后的腺体很痛,不断冒着被蛮横侵蚀的灼热感。他收敛住腺体中信息素筑起“围墙“,”避免与之更多的接触。 70%的契合度,还是太低。 “傅序,今天就把程序走完,别耽误时间。” 霍上将当头就是这么一句。确实,上将日理万机,时间宝贵。 “霍先生。”傅序友好道。 大家同在一个舰队系统工作,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对霍上将属于一个将熟半不熟的界限间。 在众目睽睽之下,霍上将径直越过傅序的身形,将傅序的档案确认书放在公证桌上,“我已确认,烦请工作人员立刻执行。” …… 十五分钟后,傅序的手里放着一本红色证件。 他感觉有些恍惚,红色本子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极有分量。 “舰队分的驻地夫妻房区你自己今天选一下,后天或者大后天晚上我处理完事情就会搬过来。” 出了婚配所,霍宗鸣便以一个极公事公办的声线说道。 “我厌恶一切omega,也包括你。所以我不会碰你,我们分房睡。” 这话如同白日闷雷,傅序沉了沉目光,转而微笑:“好的,霍先生。” 之后,傅序在系统上挑了贰号院作为“婚房”,第二天就自觉搬进去了。 在婚配对象态度上无所谓,是因为他对结婚这件事没有什么感想。 20岁后,与他同龄相熟的几个omega总是在这样适龄适孕的年纪给他递来喜讯。 傅序的导师见他收到喜帖,总会心善地给他放个假,让他去参加omega的婚礼看看。 作为联邦的稀有物种,拥有强大繁衍能力的omega,大多数人的未来与家庭、孩子、alpha脱不开关系。 看着相熟的omega,将被彻底标记的腺体暴露在外,柔软的腹-部鼓起一个孕-肚。 傅序会觉得无端地惶恐。 但人各有选择,他每次都是做着缩头乌龟,送上礼金默默吃完饭就走了。 在强制婚配的制度下,就算是再抗拒,也终究会轮到自己身上。 傅序在贰号院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将从单人公寓带来的小摆设一一摆放在客厅旁的展示柜上。他喜欢一些有仪式感的摆件,喜欢精致的小挂件挂在随身品上。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傅序是非常放松的状态,他自由地释放腺体里难捱的信息素,将其充斥于整间屋子的边边角角。 连带着这些物件也附带上了他的信息素因子。 腺体微微肿-胀了起来。 傅序揉着后颈,想到他自己的易感期也将近了。 放着放着,他的指尖顿在了原 地。 傅序想起在婚配部的那天,那扎的他后颈极痛的信息素。 但又想到霍宗鸣那似是而非的承诺,他放松了下来。 不会碰他,还有信息素感知缺陷症。 ——这不就是结了个beta吗? 还能有什么顾虑——对于他这样不重情重义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爽了。 傅序在二楼挑了间尾房,铺好床品。 洗完澡就躺了下来,他仰头望着白净的天花板。 联邦驻地的装潢还保持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格。吊顶水晶灯投射下来绚丽的光斑,床头雕刻着复古的雕花纹路。 生活就是需要一些新鲜感。 全息天空随着宇宙时,陷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或许会有流星划过,留下耀眼的轨迹。虚拟月亮高悬着,泛着银白的荧光。 傅序的梦是黑沉的。 似乎有人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其内的空气被不断抽空,喉咙涌上了一口腥甜。 求生欲使之拼命地呼吸,傅序猛得睁开双眼。 水晶灯悬在天花板上,闪烁着迷离的光斑。 也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那人沉沉地喘息着,似乎丧失了理智。将傅序死死摁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霍——霍先生……”在信息素的极端压制下,傅序的声带开始滞涩,身体使不上一点气力。S级alpha信息素在极端状态下,甚至可以控制影响S级omega的呼吸。 alpha信息素顺着后颈的皮肤渗入腺体,好冷、好尖锐的信息素。 omega的额间起了一层冷汗,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S级alpha霍宗鸣受到自己的信息影响,被动发—情了。 再次见面,竟然是如此狼狈的地步。 他亲吻着omega那处从未被人标记过的腺体,将如瀑的发丝拢在指尖。 …… 傅序隐忍地颤—栗,承-受最难耐的生-理性压制。 一-夜荒唐。 只有临时标记,没有永久成-结。 在旖旎之中,白日也到来的格外得快。 “不好意思。你的信息素会使我丧失理智,麻烦以后收敛好你的omega信息素,你知道的,人类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人类可以控制信息素。” 傅序躺在床上起不来,霍宗鸣就坐在他的床边,徐徐道,声线极具傲然,没有半分因伤害到傅序而生出的愧疚感。 傅序的信息素,这类没有体现出生物拟态或是人造品拟态特征的信息素在整个星际都是极为稀有与特殊的。 也就直接导致了霍宗鸣的广谱omega信息素感知缺陷症出现了问题。 傅序冷嗤了一声:“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能够用双手使用工具。” “傅序。如果你需要临时标记,我可以给你。收敛好你的信息素,我保证不会再碰你。我们不会有孩子,之后产生的罚款我会一并交齐。”霍宗鸣站起身,披上军大氅,“药放在床头柜上,记得涂。系统提交了两天假,好好休息。” “我不需要你的临时标记。”傅序已经了然了他的态度,“你讨厌omega,讨厌我这会让你丧失理智的omega信息素,我离你远远的,皆大欢喜。你的契合度跟我这么低,只是接触到腺体就会被刺得生疼,我何必自己找罪受。” 傅序轻轻地笑了声,似在嘲讽自己。 “你走吧。” 3. chapter3 根据军方舰队指挥部系统的规定,傅序被绑架解救后的第一时间,需要出具一份公开发布的报告说明,以平复民心。 第一星舰长能在全星际无死角的星眼安全系统下,在二级舰中被劫走。 全星际一时间人心惶惶。 报告声明包括事件说明,身体报告和个人反思三个部分。身为已婚omega的傅序按照程式还需要一份生-殖腔报告递交到指挥部终端,但不会对外公开这部分。 可是傅序根本不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件说明的部分出不来。 腺体受损,生-殖腔自然间歇性萎缩。完整的身体报告也出不来。 被绑架非傅序的意愿,个人反思更是憋不出来一点。 霍宗鸣作为傅序的合法配偶,承受了星际社会的所有压力。 在干净有药的环境下,Omega腺体自我修复能力极强。 第二日检查的时候,顾齐照发现傅序后颈腺体的内部伤痕已经恢复了。 “恢复得好快。”顾齐照惊讶地说,“最好的情况下,后天你就能出院了。” “我提交给资源政-府的报告,给你多延长了半年时间呢。” 傅序点点头,有些失望。 绑架他的人,怎么不把他的腺体直接毁了去。 傅序拉开检查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来医院的霍宗鸣。 Omega没有带保护颈环。 傅序竟然能感受到来自alpha的信息素如同虚空的触角一般碰了一下后颈的腺体。 嘶…… 傅序疼得一个激灵。 顾齐照脚步匆忙地走过来,指了指挂在检查室墙壁上的注意事项:Omega腺体检查室内禁止释放任何信息素因子,以免影响患者腺体或是测量结果。 一-大早,傅序见到霍宗鸣,就没有任何好心情了。 偌大的VIP病房中,两个人沉默无言。 傅序准备要用送到病房的早饭。 “头发给你扎一下。”霍宗鸣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捧起傅序的白发。 傅序拗不过他,只能将皮筋送到他的手中。 梳齿划过头皮。 指尖勾捞着后脑垂下来的发丝,有意无意地蹭在腺体上。 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不疼。 “可以吃饭了。”霍宗鸣话里仍然冷然。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被绑架的事情。 可以确定的是,绑架傅序的人没有任何低劣的生物欲-望,只是单纯的想借他的身份使社会动荡一段时间,似乎是仅此而已。 傅序低头认真吃饭的样子像是一只小猫。 霍宗鸣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身上,竟然入了迷。 傅序是联邦军校五百年来最漂亮的omega,是无数alpha倾慕的对象。 只要他所参与的课程,教室中那必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无数alpha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都要来教室里,奢求这位百年一遇的白发红眼美人看上自己一眼。 联邦军校没有alpha、omega和beta的性别之分,不同于正常大学分班上课,在这里学会控制、承受与感受不同信息素而不会受到影响是作为一个军人最基本的要求。 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素下,傅序只会嫌恶地带上口罩,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清高的姿态竟然让周遭的alpha更加为之疯狂了。 傅序的余光与霍宗鸣投来的视线对撞。 他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拭唇角。 “霍先生,我要去洗澡了。” 傅序没等他回应,就飞快下床奔去浴室,顺便反锁上门。 锁舌嘎达一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多数omega在腺体损伤后便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信息素。 但傅序对omega信息素的控制堪称得上精湛而严谨。 就算在腺体损伤无感知的状态下,他也会自然而然地下意识绷着那道弦。 霍宗鸣天生有信息素感知缺陷,却唯独会对傅序的信息素有反应。 傅序的信息素环绕在他的身边,就会变成强诱导的“春|药”,使Alpha丧失理智。 傅序按着太阳穴,感慨这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病情。 他感觉到自己快到易感期了。 是的,霍宗鸣说的不假。 傅序遭了一次罪后就开始自毁般地“滥用”抑制剂,使得原本规律的易感期彻底放飞了自我。 所谓滥用,也只是每次多用了几支抑制剂,以免自己失手罢了。 傅序本人对此也非常懊恼。 作为一位星舰长,一名星际军人。他竟然连易感期都控制不了,成何体统! 浴室热气腾腾的。 热水顺着发丝倾洒在地,傅序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他在努力回想,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星际第一队所配备的二级舰装载了七百二十个定装激光炮,单舰火力等同于由十二个三-级舰组成的三-级舰队,常作为星舰长巡查星域使用。 当日,傅序带着六位下属驾驶二级单舰巡视序列八十二星域。 星舰坠毁前,只记得可视舷窗前突现巨型光球。 甚至雷达都来不及通知警告,傅序便没了意识。 驾驶能绕过星际天眼雷达的隐形星舰,截断生物定位芯片通信网权限的人,在整个星际中明面上有十五位——一位司令,四位上将和十位星舰长。 他从淮海行那里听说了民众对其的部分猜测,加之星盗团近日活动频繁,当日在同一星域行驶的任何一条星舰以及剩下的十四位人士都脱不开关系。 九位星舰长以及三位上将、一位司令都依律令接受了检查。 可是一无所获。 到底是谁,敢在星眼的监视下绑架第一星舰长。 傅序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霍宗鸣已经离开病房。 护工将原本脏污的床单换了下来。 傅序躺回床上,得到了这一年来最轻松的时刻。 拿起平放在床头上的终端。 手指点开事件记录,透明面板在眼前铺陈开来。 他不在职期间,有一千多条异常情况通报到了后台。 这么多条信息后面齐齐带着红色字体“已解决:霍宗鸣”的标签。 星舰长的日常工作其实很无聊。 无非是巡航、上报,与民商舰问好。 哪怕星盗团频繁活动的日子里,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风浪。 ——目前来说,毫无晋升空间。 霍宗鸣也是从第一星舰长升到上将的,不知道对比上将的工作,又有何种区别呢? 顾齐照叩门走进来,嘴角高扬:“霍先生说,您后天就可以出院恢复工作了。” 傅序点点头:“麻烦顾医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齐照连连摆手,“这都是我该做的。” 傅序对着他笑了笑。 白发红瞳的美人,笑起来更是颤人心魂。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的容貌,不加任何信息素修饰,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行为。 只是平静地坐在床上 ,就是那样惹人怜爱。 “傅星舰长,检查结果发现您的腺体没有永久标记的痕迹,”顾齐照突然说,“你们之间没有出什么问题吧?” 傅序摇摇头否认:“没有问题。” “那在转运舰上,你说的那些话……哈哈,算了,”顾齐照自知自己不能问那么多了,“您好好休息吧。” 顾医生乐呵呵地走了。 独留傅序满心都被那句“没有永久标记的痕迹”牵拉住了。 对,霍宗鸣讨厌他的信息素。 讨厌他会让人失去理智的信息素。 以至于连永久标记都不肯。 傅序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信息素有什么特别的,对于其他omega,beta来说他的信息素如同白开水一样寡淡。 对于alpha来说,只要他足够漂亮,那便够了。 门外又有人轻叩着门。 这人收了手劲,动静轻轻巧巧的。 傅序按了进门的开关。 一颗扎着黑色丝绸大蝴蝶结的头率先探了进来,紧接着一人多高的“果篮”在傅序面前展示了它完整的样子。 霍宗鸣的妹妹霍宗榆,omega。 霍宗榆头上戴着的蝴蝶结夸张得大,衬得她整个人脸小小的。 “噔噔噔——” 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将一人多高的果篮合力抬到傅序的床尾。 这种由各式星际贵价水果组成的水果塔,不仅让傅序想到了星际购物网上那些“送男/女朋友,他/她感动哭了!” 他们都保留着在华夏星的习惯,探望病人要送果篮。 只不过这果篮是什么形式的,那就不要管了! “你怎么来了?”傅序问她。 霍宗榆和她的哥哥霍宗鸣身上没有一丁点相像。 大概是alpha和omega之前实在是有道鸿沟难以逾越。 霍宗榆和霍宗鸣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见到这位商业贸易天才,你绝对不会想到她哥是舰队指挥部唯四的上将之一霍宗鸣。 见到那位冷漠偏执的上将,你绝对不会想到他有一位鬼灵精怪的妹妹。 霍宗榆也不让傅序提她哥。 “听说星际第一美人被绑架了,我当然要来凑凑热闹。”霍宗榆趴在傅序的床边,对他表达了关切。 傅序说:“嗯,算是人生体验了。” 霍宗榆窃笑道:“得知你失踪的消息后,我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脸上见到那么多表情。” “哦……”傅序若有所思,“最近你们的航路,有遇见过星盗团吗?” “什么!”霍宗榆难耐地抱住脑袋,“我的嫂啊,你怎么在病房都要聊工作!跟我哥一样无聊——” 傅序笑着摇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有一个上将哥哥为你特许了一部分星域跃迁通道,以至于全联邦的商人都在盯着你。” “绑架我的罪犯还没查到。星盗团还是自己人做的,我心里也没有底。星眼突然失灵,舰队不安全,商航也不会很安全。” 大概是见傅序的神情逐渐凝重,霍宗榆拍着胸脯给他打了个包票:“放心吧嫂嫂,什么危险的事情我没干过,宇宙乱流的时候我不照样还在走贸易。” “先别关心我,”霍宗榆顿了顿,“我今儿来就是为了关心你的。” “我哥当星舰长的时候出了点事情,心理有点毛病,现在是纯煞|笔一个,以前他说了什么话你别放在心上。” 傅序迟疑了许久,很平静地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4. chapter4 晚间,联邦驻地贰号院。 傅序深呼了一口气,轻叩房门。 Omega腺体的修复能力极强,今天检查已经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他以最快速度出了院,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住处。 一位上将与一位星舰长,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至少三百天住在联邦驻地,只有极特殊的时间才会回到华星地表。 确认关系后,二人在驻地选择了贰号院作为住处。 天空有昼夜变幻,微云星火。院后有假山与林地,院内流水潺潺,锦鲤游弋。 完全模仿了在华星的生活场景。 “进。”霍上将的声色沉沉。 压下锁舌进门时,傅序看到霍宗鸣怔了一下。 傅序只披了一件睡袍,前襟带子就散落在胸-前没有系上。修长的大-腿从衣料的缝隙里透出来,肌肤泛着悠润的粉。 及腰的白发全数拢在左肩前,将后颈的腺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腺体表面的皮是新长出来的,正是红嫩。 傅序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是在谄媚霍宗鸣。 算了,他在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 “我好像快到易感期了,给我补一下标记。” “过来。” 霍宗鸣放下了手边的终端。 像是在招手,傅序的脚下先一步大脑动作了。 前天霍宗榆说的事,他都听进去了。 他跪在床上,睡袍自己便脱落了下来。傅序心想这样会不会让霍宗鸣觉得自己有点太刻意了。 Alpha常年握枪,虎口起了一层薄茧。 傅序的脖子被卡住时,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得颤动了一下。 他实在太害怕这个感觉了。 “霍先生,咬的时候轻一点。我怕我控制不住信息素。” 傅序微仰着头。 他正正好背身坐在霍宗鸣的怀里,腰窝顶着霍先生的那处。 霍宗鸣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胸-前最大的那块伤痕在睡袍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如此年轻,就能从星舰长飞到上将这个位置,大概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最让傅序在意的,是霍宗鸣左手腕上那排齐齐的牙印子。 是人咬的,看得出来当时咬的非常深。伤痕经年累月都未散去。 好痛。 傅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腺体被犬牙咬破,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朝着颈后涌去。 这下,霍宗鸣卡住傅序脖子的那只手派上了用场,很好地防止他乱动挣脱。 傅序和霍宗鸣的契合度并不高,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两股信息素在体内相遇结合,omega并不好受。 有时候傅序特别想冲进人力资源政-府,试问是谁设计的答辩系统。怎么把他俩排在了一起,让omega活活受罪。 星际人力资源政-府并不是完全的铁面,强制婚配系统下的另一条规定是:Alpha二十五岁前,Omega二十二岁前,予以支持自由恋爱。 正常的omega这个时候已经上完Omega学校结婚生子,而傅序这时还在联邦军校苦苟博士毕业论文,哪里有时间自由恋爱。 Alpha的信息素趋近于平淡,像是透明质的因子浮在空中。相比于在医院刺痛傅序腺体的那一下,这一次没有任何诱导的意思。 单纯补标记。 傅序没让自己的信息素漏出来半分。 犬牙脱离的时候,霍宗鸣揽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脱力倒下。 “呜——”傅序垂头轻喘着气,鬓角的头发遮蔽住侧颜。额头不知何时起了一层冷汗,他蹙了蹙眉,还是扒拉住霍宗鸣的胳膊。 霍宗鸣的呼吸丝毫没乱,像是刚刚在做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例行公事一样。 他的眼底还是冷的。 傅序察觉到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生怕自己被那某种冰冷的物质灼痛。 “傅先生,明天还要上班。”霍宗鸣提醒他。 傅序点点头,僵硬地从霍宗鸣的怀中移出来。 “那霍先生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后颈还有些痛,傅序将霍宗鸣卧室的房门轻轻带好,然后脚步轻巧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傅序承认自己在这个家里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虽然霍宗鸣不是什么一触即雷的人,但他还是有一些忌惮。 刚灌注完信息素的腺体肿|胀起来,傅序盘腿坐在床上,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得力助理希澜已经将文件打包分类后传入他的终端服务器。一打开终端,成吨的事务就涌了进来。 傅序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挺没意思的。 ﹉﹉﹉ 今日的巡航路线清朗,宇宙垃圾处于正常范围,暂时无异常。 “星舰长早上好!”希澜向他行了个很大的星际军礼。“二级舰幺二二已准备就绪。” 傅序微微颔首示意。 他将长发扎起来盘成丸子,全数拢在军帽中。背后的玄黑短斗篷被星间的风扬起。 帽檐下那双暗红的瞳孔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平静而镇定。 就算日常巡航对于星舰长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仍被联邦指挥部定义为二级安全事件,意味着有牺牲的可能。 茫茫星际之间,就像是华星的汪洋大海,有无数航线交错并行。 军航,商航与民航交错并行。 近年来,臭名昭著的霍福兰德星盗团活动频繁了些。部分舰队如临大敌,将周期内巡航次数增加了数倍。 但星际第一队仍然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但回顾以往,好像一队一直都是这样恬淡的氛围。 希澜在任一队星舰长助理时,经历了三代星舰长换任。 ——霍宗鸣,傅序的师娘祁妄,以及傅序。 每一任星舰长对于舰队的命名都不一样,从霍宗鸣的“流金”,祁妄的“黎明”,到傅序的“烈冰”。 命名别具一格,行事作风倒是极相似的。 烈冰舰队遵从统一的蓝红涂装,在巡航时极其扎眼。 “这里是英新集团快运飞船零零幺号,船长利铂·希尔森向傅星舰长问好。” 雷达指示精准,傅序立刻收到了前方飞船的通讯。 他接通讯息,只是淡然回复:“你好。” “很久之前,我便一直仰慕着傅星舰长您……” 希澜抱着一沓文件夹,一脸黑线:“……” 这样的事情在傅序巡航时发生的次数太多了。 “专心开船,利铂·希尔森。”傅序冷然地回复道,手指轻按迅速切断通信,生怕再听到一点奇怪的回应。 二级舰临近132高速跃迁通道。 希澜说:“舰翼已收起,高速巡航模式已启动。” 从实时雷达望去,132跃迁通道作为链接第131星域与132星域间的交通枢纽,等候通行的舰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皆在悬停的状态。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这么多飞船在这边排队。”傅序查看终端,问身边的希澜。希澜摇头道:“系统中没有报备庆典也没有特殊活动,我问问通道管理部。” “你好,这里是烈冰122军舰,正常进行巡航任务。请问能否优先通行132跃迁通道。” 管理部的通讯有些噪杂,一阵嗡鸣后,对面给出了回复:“你好,烈冰幺二二,此处为132跃迁通达管理部。两个小时前,天阳八队二级舰巡航组已接管132跃迁通道,处于禁止通行状态。” 希澜莫名其妙,他抬头看向傅序。 傅序也在听他们的对讲,神色如常。“问管理部那边,八队巡航组报备系统了吗?” “你好,这是烈冰幺二二,封禁132跃迁通道系统报备了吗?该跃迁通道由烈冰舰队管辖,若无报备属违规操作。” 管理部值班人员是个老头,声线沧桑:“额,八队巡航组说情况紧急,空下来会报备的。” 傅序调出内网通讯,打开麦克风,语气不容质疑:“这里是烈冰二级巡航舰幺二二,我是烈冰星舰长傅序。第一百三十一星域与第一百三十二星域属于烈冰舰队管辖范围,系统未报备,属于违规操作。天阳二级舰巡航组请立即回复。” 天阳二级舰巡航组频段寂静无声。 傅序眉心微蹙,他按了按太阳穴:“天阳那边怎么回事。” “既然已经封禁两个小时了,我们稍微等一下。”傅序说,“打开外部通讯,接受民商舰的频段。” 希澜:“好的。” 接入民商舰频段,一阵嗡嗡声后就是信息杂七杂八的聊天室。 [烈冰122接入民商频段聊天室] ——“怎么还不解封啊!到底有什么事情,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拖到现在,咱们的损失管理部给赔吗!” “就是就是,我船上托运的天秤星高级水果,保鲜装置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坏了也不知道管理部赔不赔。” “不是,我说那几个舰队,八队是最恶心的。” [烈冰122:?] “哇靠,军方怎么在这里?”一个男音惊恐道,“咱们的对话军方不会都听到了吧?” 傅序将麦克风放到嘴边:“我刚进来,八队封-锁了通道,内部通讯接不上。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声线如同这张脸一样特别,像是一汪冷泉,带着一点温润。似有疏离之感,但温柔的尾音却会显得他并不是那么难以接触,只需保持距离,那便是皆大欢喜。 傅序一开口,聊天室频段整个都安静了下来。 那男音深呼一口气:“景之财团二级货运船船长齐封向傅舰长问好。我现在排在这批队伍的最前面。我两个小时前就到了,天阳那边跟我说在通道内发现了星盗团的踪迹,为了安全,所以暂时封禁了。” “我真的要气疯了,我们的货物非常着急,是二级保密级的资料。要求六个小时送过去的!” 那男音异常焦躁。 但傅序出面,没有人会对他,也不敢对他说什么重话。 舰队属于军方势力,在星际各项事务中,拥有绝对优先权。绝大部分的舰队因为内部管理问题并不会多受星民们爱戴。 若是换成其他人或是其他舰队,早就会被怼一句:你们军方欺人太甚! 傅序淡淡开口:“好的,我知道了。” 追踪星盗团却两个小时未上报系统,让一群民商舰在这里干等? 傅序将麦克风放在嘴边:“跃迁管理部立刻履行军方优先条例,疏散烈冰122前方船舰。” “我们要立刻进入132跃迁通道。” 5. chapter5 132高速跃迁通道入口在烈冰122前开启。 从通道外往里面望去,内部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跃迁虫洞的入口处,无数碎星缓慢圈绕着。 船身堪堪进入虫洞,便被那能囊吞万物的力道牵引而入。 飞船在高速跃迁通道内,因其虫洞的特殊性,不会消耗燃料,只需船身舷翼调整姿态即可。 二级舰初入通道,雷达便发出了警告,三个红点在八向地图上不断闪烁着:前方正有三艘二级舰在此悬停。 不等希澜接通内部通讯,天阳八队的人员便主动接了进来。 “天阳已接管132跃迁通道,无关人员速速离开。”男音没好气地道,“我们正在执行公务中,打扰军方做事,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傅序向希澜确认:“雷达上确定只有这三条二级舰,没有星盗团的踪迹?” 希澜点头:“已确认。” “通道内急停坪是否空置?” “空置。” 傅序一声令下:“开启全舰定装激光炮,目标天阳八队二级舰八二幺、八二二,八二三。” “轰。”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全舰立刻做出响应。 平日隐在内部的七百二十个定装炮在机械的牵引下伸出船体。 顷刻间,极音速激光炮立刻贯穿前方三艘船体。 宇宙中是没有声音的,一切毁灭与重生都是静悄悄的。 傅序透过舷窗冷眼看着三艘二级舰被激光炮贯穿,然后失去悬停的力量,只能顺着虫洞的牵引向前飘泊。 三艘二级舰上的人员,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一共十八位身穿天阳制服的人员,乘着瞬间脱出的应急船稳稳降临在急停坪上。 和天阳一样,都是同级别的船舰。若是对方发起进攻,傅序只操纵了一艘形单影只的二级舰,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他们没有料到傅序会发动攻击。 任谁也没有料到。 这位白发及腰,有着深红血眸的omega同僚,会公开轰击他们的船舰。 往小了说,他们私底下也算做是同事,同在军方系统之中,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会就这么撕破脸,更何况,傅序只是一位弱小的omega。 往大了说,烈冰天阳同属军方,恶意轰击同系统舰队,在各个层面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傅序下令无故攻击天阳的船舰,可能会面临五十年以上的牢狱。 天阳的船舰在坠毁的瞬间,便向指挥部高层发回了失事警告。 星眼响应,记录下在此通道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于是。 傅序带着人刚出跃迁通道,就被审判庭的飞船拦了下来。 “星际第一舰队烈冰二级舰幺二二,当值舰长傅序。接到星眼发回的录像,傅序在第一百三十二高速跃迁通道中恶意轰击星际第八舰队天阳二级舰巡航组,审判庭将立即实施对傅序的抓捕。” 希澜的手指死死捏住操作台上的操纵杆,他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冷汗:“傅……傅舰长——我们要冲卡吗?” 审判庭来了二十五艘三|级舰,浩浩荡荡地拦在傅序的面前。 傅序说:“告知跃迁通道管理部,以军方名义-解除封禁,恢复星际交通。” “另外,冲什么卡?我没准备叛变。”Omega神情淡然,“打开对接舱,我去见审判庭的人。” 审判庭的工作人员基本由意念系异能者组成。 傅序进入对接舱,还未看清为首的审判官的脸,限制环便已经卡上了脖颈。 他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举过头顶。 “将头上的军帽取下!让我们看到你的脸。” 十几位意念系异能者抬起双手,时刻戒备着,以防傅序突然反扑。 赶过来的希澜被瞬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傅序回身看了一眼希澜,用唇语轻轻道了句:“对不起。” 隐在帽檐下的那张脸看起来极为真诚,希澜眉头蹙起。 白发红瞳,连同着捆绑头发的皮圈也一起散落而下。 傅序抬眸,视线在全场人身上迅速划过去。 为首的审判官凝固了,看到这张脸,他的喉头哽住了。 他结结巴巴道:“傅……傅序——” “竟然是傅序!”本就狭小的对接舱十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喧闹万分。 “他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 “走吧。”傅序言简意赅,“请处置我。”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 傅序的双手被限制环铐住,直到进入审讯室,他的神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甚至说有些淡然。 “傅序,Omega,毕业于联邦第一军校,生物医药专业生物工程方向博士,异能是……液态操作。”审讯官罗乾话语间顿了顿,他抬眼扫视了一下面前的omega。 束缚在双手上的限制环外有一段链子与审讯椅连接,长度富余。底部还有限制脚环使人无法移动。 纤细白皙的手臂抬起,手背撑着脸颊,丝缕白发垂落在肩部。 傅序的唇角似乎带着一抹笑。 罗乾揉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审讯室内部,天花板上设置着一盏极亮的白炽灯。光亮直直打下来,清晰地照出了隐在趋近于透明皮肤下,根根分明的青蓝血管。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在强光之下精神崩溃。 而傅序却随意地像待在自己的家。 只是一个抬眼,罗乾的视线在傅序身上便移不开了。 这漫漫星际之间,怎会有如此摄人心魄的美貌。 罗乾有些不好意思坐在这里了。他觉得他的视线落在傅序的身上,那就是一种亵渎。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集中在傅序一人身上。 罗乾察觉到监控外还有检查员在,只能轻轻咳了下嗓子,开口道:“傅序,你身为星际第一队星舰长,为什么恶意攻击天阳821、822、823?” 傅序说:“烦请罗审讯官查阅一下舰队指挥部在十年前颁布的《舰队管理条令》,我这不叫恶意攻击,我这是应急风险回避。” “131、132星域属于烈冰管辖范围内,除第一队之外,任何舰队或组织无权管理、封禁星域内的各项事务与设施。他舰如需实施,需要提前一周打报告,由我批准。” “天阳821,822,823没有报备,没有批准就无理由封禁132星域长达两个多小时,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132跃迁通道可通向三千多个贸易行星,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封禁两个小时,罗乾…你知道会直接损失多少钱吗?” “民商舰的损失,这笔账是天阳赔,是审判庭赔,还是我赔呢?” 罗乾沉默了半刻,他说:“八队的系统确实在封禁132跃迁通道前搜查发现到了霍福兰德星盗团的踪迹。” “报备了吗?” 罗乾摇摇头。 傅序靠在审讯椅背上,一字一顿道:“星盗团抓住了吗?” 罗乾小心翼翼地又摇了摇头。 “他们有权力无报备无批准的情况下在我管辖的星域封禁跃迁通道吗?” 罗乾这下子连头都不敢摇了:“没……没有。” 傅序不由分说:“那我炸了他们的舰队,就是应急风险回避啊。” “ 天阳都不按章程,踩我头上了。”他的话里淬了寒,抬了抬手,“明天821,822,823的三个舰长不在这个地方接受审讯,我就不姓‘傅’。” Omega笑了笑。 罗乾只觉汗流浃背,他摸了摸后背的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傅序只需坐在那里,只是慵懒随意的姿态,不需要释放任何信息素,甚至是不需要说话,就对任何人有绝对的压迫感。 他对着头顶上的星眼视讯道:“这位审讯官一见我裤子都要吓掉了,烦请下一位审讯官来。” 罗乾垂头摁住耳间的蓝牙耳机,听着检查员的下一步指令。 几秒之后,罗乾站起身对着傅序深深地鞠了一躬,径直离开了。 傅序看到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衣料,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一个审讯官是谁。 审讯室房门使用的锁舌很特殊,需要指纹与钥匙同时在场,内部齿轮才可以带动外部的圆形门把转动。 傅序盯着圆形门把突然转动起来。 厚重铁门被推动。 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其中。 alpha信息素瞬间在本就逼仄狭窄的审讯室爆发开来。 “呃。”傅序冷不丁吃痛,腺体被针扎了一样疼痛。 霍宗鸣,S级alpha,联邦上将。 他的脸色黑沉得可怕。 隔绝审讯官与嫌疑犯的玻璃自动升起,霍宗鸣径直停在傅序的身侧。 身为S级alpha,身形挺拔而高大,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便收拢住了大半的光源。傅序周遭骤然投下一层阴影,连审讯室的强光灯都黯淡了下来。 霍宗鸣没有弯腰,一道居高临下的视线沉沉地落在omega的身上。 密不透风,无处逃离。 傅序很讨厌他这个样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什么,炸几个星舰玩玩。”傅序仰头微笑。 霍宗鸣冷声道:“说实话。” alpha的身体几乎完全抵在审讯桌前。 傅序百无聊赖的指尖刚好可以够到他的身体。 在星眼视讯的监控下,傅序的指腹旁若无人地在霍宗鸣的胸-前游走着。 最后攥住他的领带猛得将人拉至脸前。 傅序贴着他的耳际,气息滚烫。 他轻声微笑道:“这不是日理万机的霍上将吗,你来是要将我绳之以法,还是违背星际法捞我出去?” 霍上将扬手掐断星眼视讯。 顺势扣住omega脆弱的后颈,就其堵困在咫尺之间。 温热的手掌覆在刺痛的腺体之上,傅序惊觉自己竟生出了一丝生理性的臣服之感。 alpha的神情变得极其难看,他声线极严肃道:“我没有允许你贴我这么近。” 鼻尖相贴,傅序忍着腺体的不适,轻佻着:“霍先生,这个地方好像不太合适吧。” “你的信息素都快把我勾发—情了。” 霍宗鸣捏着他的后颈,果断将人贯回审讯椅上。“老实点。” 领带的布料皱了,回去需要熨一下。 限制环咔哒一声自手腕脚踝脱落,alpha信息素的浓度也开始下降,傅序随意地活动着手腕。 “记者都在外边,你自己去解释。”霍宗鸣说。 傅序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这才反应过来。 作为星际顶级omega,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在星眼的监视下,傅序做出了如此出格的事情。 全星际每一家记者都想第一时间拿到关于星际第一美人的八卦猛料。 6. chapter6 霍上将出了审讯室的大门。 傅序紧跟其后。 “谢谢你来捞我。”傅序说。 Alpha上将冷嗤一声:“傅星舰长,以后做事先想想后果。” “嗯,我知道。”傅序说,“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错。何以后果之由?” “想必霍上将能来捞我,一定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动用了属于您上将的特权。现在,你想让我去独自面对那群记者吗?” 霍宗鸣没有说话。 傅序摇头:“你不会,你也不能。” “因为我是傅序,而你是霍宗鸣霍上将。” 霍宗鸣作为舰队指挥部上将的一员,公然利用特权释放刚刚疑似犯罪的自家omega。 而傅序作为联邦军校五百年最优秀的毕业生,更有人暴言:傅序是联邦军校五百年教学生涯中里程碑一样的人物,从始至终都一直备受全星际关注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也不能出面。 甚至有可能会被人恶意解读,将傅序绑架案与轰炸八队二级巡航组联系在一起。 傅序和霍宗鸣都太了解这群星际报社的记者了。华星的记者扯淡,全星际的记者都一样地扯淡。 傅序的目光一直注意着霍宗鸣的眼睛。 眼神最骗不了人。 他感觉到霍宗鸣的目光里有几分颤动,随后转瞬即逝了。大概是这个alpha惊讶于竟然有人会以胁迫的口吻对他说话,而产生的难以置信意味的眼神。 霍宗鸣偏开他的注视,完全回身过来。 他从休息室叫来了罗乾,语气极为淡然:“让外面的记者,滚。” 被突然点住的罗乾立刻对着霍宗鸣行了个军礼,小跑着去办事了。 “对,确实不能。”霍宗鸣还是那一副诘问的语气,“你很聪明。” “但作为一个omega,还是不要太聪明。” 傅序微笑道:“感谢霍先生提醒。” “傅序——”一声焦灼的男音由远自近,尾音喘着气。 傅序只是回头。 霍宗鸣突然向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将omega的头结结实实地掰了回来。 “不要看那个煞-笔。”霍宗鸣低声与他耳语。 Alpha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傅序猝不及防,只能埋在霍宗鸣的胸膛中。 “傅…傅序……你还好吗?” 淮海行从审判庭内室跑过来,胸-前的勋章都歪了。 傅序想挣脱他的桎梏,却被那只有力的大手扣的动弹不得。 霍宗鸣微微抬了下巴:“傅序刚从审讯室出来,状态不是很好。他需要休息,别叫了。” “什么?”淮海行似乎十分不同意霍宗鸣的话,“怎么可能呢?傅序……” “强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监听设备,高压心理测试。”霍宗鸣沉声说,“怎么没有可能呢?” “我来放他出来,你闲的没事到审判庭干什么?” 傅序听着他们的对话,尴尬的气氛如果没有人来打破,那他就只能装晕了。 舰队指挥部上下都知道,霍宗鸣与淮海行向来不对付。两人同时出现在一起,必定会来个血雨腥风。 只不过,这次的争端怎么把自己也拉上了。 淮海行确实是闲的没事。 见他不回答,霍宗鸣的唇角很少见地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淮上将,多余的事情还是不要管了。傅序是我的omega,我建议你与他保持距离。” 淮海行咬着牙:“……你。” 霍宗鸣捞起omega的双腿,直接将傅序打横抱起来。 由于重心的变化,傅序的双臂只能被迫勾住霍宗鸣的脖颈。这个瞬间距离,近得鼻尖都快贴上了。 刚刚还愤怒自己贴得近的人,现在又是发什么疯。 …… Alpha上将独立办公室,书架上的陈列井然有序,办公桌面除了一台保密终端,其他空无一物……俨然一副随时跑路风。 很多人会从家里带来不少物件,装点自己的办公桌。但霍宗鸣似乎并不想将“家”里的物件与工作掺杂在一起。 傅序坐在属于霍宗鸣的转椅上。霍宗鸣接了杯热水,递到傅序手里。 “嗯?”傅序接过了霍上将突如其来的,莫名的善意。 “出了这样的事,休息吧。”霍宗鸣说,“明天去医院体检,你的报告司令那边一直很关注。” “嗯。” 傅序握着那杯水,感受着杯身传递出来的热度。“麻烦你了,明天还要你去陪我。” “以后离那些不三不四的beta远一点。”Alpha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淮海行的档案有问题。” “舰队指挥部的上将档案有问题?”傅序眉心蹙起,“人类目前技术所能探查到的三千多个星域,作为星际最高军事力量的舰队指挥部上将,档案有问题?” 霍宗鸣似乎只是提一嘴,并不打算透露更多。个人档案本就是机密,更何况是星际上将。 傅序停顿了下,说:“我知道了。” “喝水,你的嘴唇都被强光照干了。”霍宗鸣突然抬腕,大概是接到了什么终端消息,“一会儿天阳星舰长会到我的办公室给你说明情况,我还有点事,休息好了自己回家。” 说罢,回身推门就走了,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秒。 傅序本来还想道一句再见,可alpha步下生风,根本不给他机会。 天阳星舰长。 傅序没有想到天阳星舰长就特地到此给他说明清理情况。 星盗团近年来活动频繁,烧杀抢掠,偷渡走私无恶不作。原先臭名昭著的星盗七团代号杜鹃,被流金舰队全数歼灭后沉寂了数年。 随后,作为杜鹃势力的后代,一位名为霍福兰德·弗里瓦的alpha以一己之力吞并星际海盗者们,组成一支严谨有序的海盗舰队,指挥部内部称为霍福兰德星盗团。 可以肯定的是,霍福兰德确实是一位极为优秀的领袖人物,指挥部司令郭靖森提起他只觉唏嘘,一身本事可惜没有用到正道上。 但高智商且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本就是烫手的定时炸弹。 现在他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舰队指挥部所有人的头上。 可能天阳确实发现了霍福兰德星盗团的踪迹也说不定。 傅序对于其他舰队,一直秉承着友好交流的态度,但天阳不一样。 没有按门铃,也没有在门外知会内里的人。 蓝黑裙式星舰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帽檐缀着麦穗刺绣的军礼帽扣在头顶,一位女alpha径直推门而入,气场凛冽。 她有着与傅序同样的一头白发,掌心稳稳握着一根雕刻精致的龙头权杖,硬质皮鞋点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清亮。长式披风垂到脚跟,堪堪触及地面,随着步履微微曳动。 傅序见到 这个女人,沉默了许久。在须臾之后,只好挤出来一句:“母亲。” 傅少行只是轻微颔首,“今天的事情,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根据雷达记录,我们确实在天阳所管理的星域中发现了霍福兰德星盗团的踪迹。于是,三个舰长就追着雷达追到了烈冰所管辖的星域中,只不过霍福兰德进入132跃迁通道后就立刻失去了踪影。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只能临时封禁通道。” “没有按照章程办事,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傅序很平静地嗯了一声,没有提出额外的评价。 “你还是这个样子,更瘦了。”傅少行似乎在回忆,“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两人双双沉默了良久。 傅序将颈间的领带扯松了些,他淡声说:“没事的话,我就回家了。今天的事情以后不再提起,你们舰队的损失自己去填。” “几句话的事情,在终端上说一声就行,不用非得见一面。” 傅序发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冷漠地可怕。 他与傅少行擦身而过之际,Alpha按住他的肩膀,“我是你的母亲。” “我们目前同在指挥部工作场所,只是同事。”傅序直截了当,“你还有什么事。” 傅少行似乎在斟酌。 傅序脚下的动作动了一下。 “霍福兰德可能自己开辟了一条新的跃迁通道,专门用于走私货品,因此我们才会跟丢。舰队下级在追查暗宙时发现,暗宙中流进了一批原研消解剂,我们竟无知无觉。” 傅序眸底微颤,“消解剂?” “深|入追踪调查,我们发现这批消解剂大部分卖给了暗宙的实验室。” “原研消解剂由军方掌握,你的意思是有人牵头购入了一批原研消解剂进入暗宙,再卖给实验室用作于样本,进行仿制。”傅序在理解傅少行递来的已知讯息。 消解剂全称为Omega发|情瞬息消解剂,是傅序老师吴溪同与师娘祁妄的毕生杰作。 Omega处于发|情期之时,只需要一针消解剂,便可以无副作用瞬间消解发|情期带来的所有反应。 但由于医疗伦理、联邦政-府等各种舆论之下,消解剂虽然经过了四个阶段临床试验,却未得到审批。 最后军方接管项目,完全掌握消解剂的使用权。 暗宙作为星际地下暗网,人员纷杂,这批消解剂来自于何处,无法得知。 “你知道的,Omega发|情期自由,一直是百年来亘古不变的话题。”傅少行说。 傅序却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瞥了傅少行一眼:“你知道为什么消解剂没有在第五阶段完成审批吗?” “因为你不了解我,也不理解omega。” “是,消解剂对于全星际的omega来说确实是相当于里程碑一样的东西。消解剂由联邦军校牵头,不需要考虑经济效益。而任何的药品的研发,都是为了之后赚钱准备的,没人会做亏本买卖。”傅序阴恻恻地说。 “Omega处于易感期时,只有alpha释放出诱导信息素诱导,omega才会进入到发|情期。明面上确实有恶意事件存在,但综合研判下来,消解剂对于整个联邦来说没有很大的价值。” 傅序说:“我更倾向于暗宙在用消解剂掩盖其他的东西。” “麻烦母亲您之后再细查一下吧。我刚接受完审讯,没有多余的心力想其他的事情。” 7. chapter7 天花板白净一片,单有一盏水晶吊灯悬在中-央。傅序躺在床上,就呆呆地仰望着房间里这样的单调景色。 明天要去医院体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傅序开始讨厌医院这个场景。或许是在军校时伤病过多,也或许是因为当年的项目。 今日的霍宗鸣还是那一副清高的样子,果然alpha都很烦人。 淮海行的到来倒是让他颇感意外,虽然他一直都是最关照傅序的beta。 傅序初来乍到舰队时,是淮海行带着他熟悉工作流程,辅助各项事务,叫一声老师也不为过。 今天的事情回忆完。 傅序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 晨间,是霍宗鸣到傅序房间将他叫醒的。 知道今天不上班,傅序直接把定闹钟的事情忘记了。 霍宗鸣开船的技术是一流的,在无数民航舰中快速穿梭着,坐在副驾的傅序仿佛能听到沿途不少阴阳怪气与骂声。 联邦军医那边早已有人候着,迎接他们。 作为已婚omega,霍宗鸣主要是来帮他完成生-殖腔检查。 电梯直达科室。 Beta医生用蓝紫墨水笔的笔尾戳着脸,他的神情有些狐疑,“呃,结婚两年没有成结过?” “有|性|生活吗?” 傅序淡定颔首。 检查医生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将打印出来的检查单交给傅序,“先去二楼领短时易感剂,针剂时间大概在三十分钟,然后去准备室,Alpha在这个时限内释放诱导信息素诱导omega进入发-情期,注意这时的发-情期是假性的,检查结束后大概一个小时后药物代谢掉就结束了,不会耽误生活。” “由于傅先生没有成结经历,我们采用超声波检查外腹的形式。” 霍宗鸣从傅序手里拿走检查单,对他说:“你先去准备室,我去给你拿药。” 傅序点点头。 其他星际医院早已在室内天花板上搭建了药物传送通道,无需患者跑上跑下。而联邦军医兴建于几个世纪之前,陈设较为老旧。 如果不是舰队指挥部只认联邦军医的检查报告,霍宗鸣怎么也不会带傅序到这里来。 霍家家大业大,建个先进舒适的医院,只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准备室在四楼,二人在科室门口分道扬镳。 霍宗鸣没有跟医生提信息素感受缺陷……傅序心想,他可以吗?可以与他共处一室,顺利完成发-情期诱导吗? “傅先生,这边请。”电梯门开,四楼的护士已经在等候。他抬起手臂,指引方向。 傅序不知怎的,竟无端地紧张起来。 准备室的灯光特地设置得极昏暗。 光洁如新的床单铺在一张单人床上,四周除了一张桌子,就没有任何摆设了。 是很私密的一个场所。 傅序注意到这间屋子的墙上,还设置了三个气孔。 如果是未婚omega或是已婚omega因特殊原因alpha无法释放信息素时,准备室将会使用模拟信息素通过气孔传入其中,以达到效果。 不到五分钟,霍宗鸣就带着药剂过来了。 傅序接过药剂,与护士说:“我可以自己配。你去忙吧,注射可以让他来。” 联邦军医院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护士的视线在霍宗鸣的身上落了一下,便不假思索地反身离开。 傅序拆开药盒,他的话到了嘴边突然问不出来了。 霍宗鸣这样子,一看便是要在这儿陪他。自己若是问了这个问题,岂不是很败他的心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霍宗鸣抬了抬眼,语气平平。 傅序:“……你在这里能行吗?” 霍宗鸣说:“给你打完针,放完信息素就出去。” 傅序熟练地敲碎安瓿瓶,将药液吸入针管。霍宗鸣就在身边定定地看着他的所有操作。 银丝顺着肩头垂落,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一双红瞳,眸底凝着专注的目光。纤细的手指持握针筒,骨节清隽。 似乎裹挟着浑然天成的魅惑力,一切动作都性感极了。 “给……嗯?”傅序要把针管递给霍宗鸣,却发现他的思绪似乎不在这里。 “霍宗鸣?” “嗯,”霍宗鸣如梦初醒,“抱歉,在想事情。趴下吧,我帮你。” “哦。” 傅序将发丝拢到肩前,完整露出颈后的腺体,趴到窄小的单人床上。 “可能有点疼。”霍宗鸣的声音有一点哑。 脖颈是很脆弱的地方。 在omega颈部的后方,突起一块小小的腺体,透着粉色。如果仔细看,还能瞧见隐在皮下的细微青紫的毛细血管。 霍宗鸣的手指悬在腺体之上,针尖挤出了几滴液体。 Omega就这样不设防地趴在床上,将最脆弱的地方完完整整地在他面前展示着。 他有些下不了手。 傅序趴在床上,面朝着空无一物的白墙。 迟迟没有感觉到腺体上的刺痛,这种感觉像凌迟一样。 他一直都很怕痛。 “霍先生…你是不敢吗?”傅序冷不丁地问。 霍宗鸣说:“别动。” 药剂进入身体,傅序只感颈间一阵刺骨的凉意,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咔哒一声,霍宗鸣将完全推完药液的针管丢进医疗废物垃圾桶里。 傅序从床上爬起来坐到边上,给霍宗鸣腾了个位置。 腺体注射的药剂,起效速度都在毫秒之间。 傅序垂着头,知道身体已经进入了假性易感期。他的头很重,体温也在逐渐升高。 Omega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开始吧,霍先生。再拖我就控制不住信息素了,你也会…失去理智。” 霍宗鸣扣住傅序的腰,将omega的身体凑近了自己。两个人贴的很近,却没有半分心情想其他事情。 Alpha的眸底没有任何情绪。 傅序在心里冷笑着,如果不是经历过,他真的以为霍宗鸣不行。 他把外套脱了下来,只留一件单薄的衬衣,皮肤接触掌心,是温热的。 空气中来自于alpha的诱导信息素瞬间漫开,没有特定的香型,几近透明之感。 像是下过新雪的草地,极致的冷冽。 诱导信息素是极具压迫感的。 傅序从来没有经受过如此强烈霸道的信息素,信息素因子蛮横地冲入他的腺体。 资源政-府给予的报告,傅序跟霍宗鸣只有百分之七十的契合度。 Alpha释放入-侵性极强的信息素,对于本就契合度不高的傅序是极其难受的。 凉风过境,清冷疏离。 这是霍宗鸣对傅序信息素的评价。 Omega的信息素几乎呈喷涌式从腺体中炸了出来。 傅序控制不住了。 霍宗鸣知道自己得走了。 准备室之中的信息素检测器到达临界点,就在即将嗡鸣提醒之时,霍宗鸣起身拉开隔绝外界的重型 隔离门。 “我出去了。” Alpha镇静得可怕。 像是溺水一般难受,不断有信息素如触角般钻入傅序的鼻腔和腺体之中,在这个状况下他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 傅序拼命地仰头迫切想要呼吸到“水面”之上的空气,他的眼角彻底红了,不知是汗还是泪水挂在他的眼眶间,氤氲间是极致的脆弱。 他想要扒拉身边的人,却发现已经空了。 霍宗鸣走了。 双侧太阳穴像是被长剑贯穿一般疼痛。 傅序的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原本平整光洁的布料瞬间凌乱。 重型隔离门上开了块观测窗,霍宗鸣就站在期间,没有任何动作。 傅序哭了。 他的喉间在哽咽。 生理性的□□已经将omega全身浸-湿了,轻薄的衬衫透出那对背骨,因呼吸而翕张着,像是蝴蝶振翅。 “疼……好难受——”原本微弱捱着气的声线像是泄了洪一样彻底失控。 傅序埋下头,捂着心脏。 全身蜷缩在一起,窝在单人床的一角处。 隐在身下的手掌无意识攥紧握拳,霍宗鸣透过隔离窗看见傅序这个样子,一股不可名状的酸涩感从心底发散裹挟住全身。 一位护士经过,霍宗鸣叫住她:“你好,我想问一下omega打入这种可以诱导易感期的药,反应会很大吗?” 护士狐疑地回答:“啊,你们是在准备生-殖腔检查吧。这种药将omega带入易感期后,二次进入的假性发-情期,反应只有正常发-情期的二十分之一。怎么了?” 霍宗鸣来不及多想,转身推开隔离门。 傅序眼前只剩一片晦暗,他知道目前自己的身体状态很不好。 整间准备室里弥漫着omega信息素的气息,在霍宗鸣拉开隔离门的瞬间,逸散而出的信息素几乎让整层的alpha都陷入了疯狂。 傅序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经中枢,身体后仰着脱力倒了下去。 就在即将坠落之际,傅序知道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接住了自己。 “傅序!傅序——” 傅序的身上起了大片的红疹,是很明显的过敏症状。 但在过往病历过敏史中,根本没有提及过短时易感剂。 霍宗鸣只觉凉意攀上四肢,掌心瞬间渗出了一层虚汗。他扣动墙面的紧急按钮,然后将傅序紧紧拥在怀里。 “傅序!别睡——别闭眼……医生马上就来!” 傅序的身体烫得吓人,如果没有红疹显于表层,旁人都只会觉得是正常的发-情期反应。 他的双唇张合着,艰难地喃喃着什么。 霍宗鸣将耳际放在他的唇边。 “好疼……霍宗鸣——我……我好难受。”傅序的面色苍白得吓人,趋近于发丝的颜色。那双红眸黯淡无光,掩饰着所有情绪。 霍宗鸣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他知道,正常的已婚omega接受检查时,alpha几乎要一直陪伴在左右。而他,却在释放完诱导信息素后不管不顾,转身抽离。 他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的缺陷,恨自己的清高。 紧急按钮按下,医院迅速响应。 一分钟内,相关科室的Beta医生全部赶了过来。 傅序躺在担架上,像一张纸。 还有一点尚存的意识,他的手指竟在离开前攥住了霍宗鸣衣服的一角。 傅序双唇微张,他说:“你这个样子……不像上将。” 8. chapter8 联邦军医处理药物过敏的经验,专业而迅速。 醒过来的傅序恹恹地靠在床头。 “抱歉。霍先生,给你添麻烦了。”傅序温和地说,“短时易感剂属于糖皮质激素类药物,我人生的前二十四个年头没有使用过这类药物,所以过敏史中没有体现。” 霍宗鸣声线有些黯然,他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抱歉。” “你是我的omega,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傅序唇间含笑,漫不经心地说:“哦,这样吗?以后不会说了。” “……傅序。”霍宗鸣有些严厉地唤了他的名字,情绪是有些难捱。 傅序被送入急救处理室后,他便向医生要了一支镇静剂。 Omega醒来后,药效便发挥得差不多了。 通常alpha为主动发-晴,通过信息素去影响omega被动发-晴。而霍宗鸣由于信息素感知缺陷,傅序的信息素会使他呈现被动发-情的状态。 因此目前没有对症的alpha消解剂,只能用镇静剂麻痹神经,保证不失控,不出乱子。 傅序急性药物过敏,醒来之后没有恨他,也没有怪他走,甚至来了这么一句“给你添麻烦了”,将自己的位子放得极低。 任谁的心里都会生出无限的愧疚与自责。 但傅序才不管霍宗鸣情绪怎么样,肌注扑尔敏的副作用是嗜睡,他的两张眼皮很重,只能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好困,我想睡一会儿。” “嗯,睡会儿吧。”霍宗鸣沉吟,“检查不想做就不做了,我给司令说一声,免去你的报告。” “好,谢谢你。”傅序咬牙切齿,“下次有这样的好事早点说。” 霍宗鸣收敛了神色:“这是特例。” 他永远都是这么严谨,一丝不苟。 傅序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们的第一次相见,结下梁子的那一次。 那个时候,霍宗鸣还是星际第一队星舰长,而傅序只是一介军校学生。 Alpha带着领导的头衔参与了某学期指挥技术课程的结课演习。 傅序控制的演习用三|级舰承担了绕后寻找“敌军”弱点的功能。 但姜肯定不如老的辣,只是一念之间,傅序就被不知何时进入驾驶室的霍宗鸣死死摁在地上。 他的双腕被牢牢束缚在背后,一头白发散了下来,红眸中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傅序能感觉霍宗鸣的身形顿了一下。 正当霍宗鸣回过神调整耳麦即将与总指挥上报时,傅序就趁着他放松警惕的几乎一毫秒的时间,挣开桎梏回身挥拳,正中霍宗鸣的面门。 “做的很好。”霍宗鸣退后几个身位,没有因疼痛捂脸,甚至是没有…动怒。 傅序站起来,正对着霍宗鸣。 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深邃而利落,目光是沉静而内敛的。超越了傅序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 身姿挺拔,肩背宽阔。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沉稳。 傅序抬手就要发动异能。 但脖颈上的限制环立刻响应,给予他极为严重的警告。处于安全临界点的电流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中枢。 傅序重新跪躺回地上。 作为上位异能液态操作的拥有者,单单如此,便能对“敌方”带来不小的威胁,有这样的异能在,别人还怎么玩? 霍宗鸣蹲下来,用食指与中指挑起他的下巴,迫使傅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胸-前挂着「霍宗鸣演习指导官」的铭牌。铭牌上的照片没有霍宗鸣真人站在这里的万分之一俊朗。 第一次见面,傅序就是这么记住了霍宗鸣的名字。 “军校不适合你。”霍宗鸣落下这么一句话。 傅序趴在冰冷的铁质地板上,冷然道:“如果不是因为限制环,现在你已经死了。” “如果有机会再见面,那就试试看。” 再见面,是在婚姻登记所。 演习结束后,这门课程的结课成绩,霍宗鸣作为指导官给了傅序满分的成绩,全校最高。 傅序拿到成绩单的时,百思不得其解,这霍宗鸣难不成是个抖-m,竟然会给正中他面门一拳、扬言要杀掉他的人满分的成绩。 “好,我知道了。行,马上过来。”霍宗鸣站到病房的墙角给终端回了一条讯息。 他的眉宇间冷下来,应该是又有什么二级紧急事件等他去做。 不过直接传到上将的手中,大概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傅序看不到他眼前终端面板的内容,只见他做了个收起面板的动作。声线里带着歉意:“傅序,有急事,抱歉……” 傅序说:“你赶紧去处理吧。” …… 这一天惊心动魄,傅序自己一个人办了出院手续,赶在晚饭前回到家。 霍宗鸣的原意是让他再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傅序觉得药物过敏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如此便大动干戈,那他就不是傅序了。 做饭机器人已经在准备饭菜。 傅序告知机器人终端:“维拉,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吃饭,做一人份的。” 维拉略带电流的机械音道:“好的,立刻执行。” 霍宗鸣不知道傅序擅自办了出院,这下去处理紧急事件,晚上大概就直接不回来了。 不知怎的,傅序心里却无端地开始落寞起来。瞧着这偌大的房子,自心开始挥发灌注全身的冷。 傅序本来以为自己不是那么重视情感的人。 他的儿童时代很波折,原先一直是omega爸爸戚砚带着,正常的单亲家庭模式。跳级进入军校后,他却再也没见过戚砚。 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而降的傅少行,她以入学军训教官的身份出现,向傅序伸出手,让迷茫的傅序叫她:母亲。 那一瞬间,所有疑问都得到了回复。他为什么不跟单亲爸爸的姓氏?戚砚一介普通研究人员又为什么执着于让他一个omega进入联邦军校? 他退后了几步,恐惧到了极点。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母亲,我只有爸爸!” 傅少行一步步地靠近他:“这样的天才儿童,只能是我的孩子。不然你为什么姓傅?你那懦弱的爸爸,从此之后就当他死了吧。” “我爸没死!你说谎——” 之后便是真正让傅序耳际轰鸣的消息。 他入学一年后,全星际发布了顶格通缉令。 那张通缉令上,戚砚的照片亦然在列。 戚砚带着自己的绝密实验数据加入了霍福兰德星盗团。 那时候,傅序17岁。 ﹉﹉﹉ 舰队指挥部停机坪。 希澜站在地面上,检查舰船的外观以及引擎装置。 傅序今日比以往来得早些。 那日希澜和傅序一起关进了审判庭,拖霍宗鸣捞人的福,傅序出来后,希澜也一并解除了嫌疑。 “傅星舰长,您来了。” 傅序颔首,“把今天的任务跟我同步一下。” 希澜却面带疑惑:“可是上将那边说,您今日休息啊 。” “那我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来遛弯的吗?”傅序的双臂抱在胸-前,谈笑道。“别管他,今天正常上班。” 傅序笑起来的样子也很漂亮,浅粉的唇角扬起,他的眸色之间没有任何暗沉的焦虑气,含-着温然之意,任谁见了都如沐春风。 希澜每天上班的怨气,都被傅序的到来一扫而过。 [同步终端讯息]。 “好,开始吧。”傅序抬腿走上上舰阶梯,“祝巡航顺利。” 二级舰尾部骤然喷涌出炽烈汹涌的幽然蓝焰,磅礴狂暴的极致能量席卷周遭的一切,连同着坚硬的起飞坪地表也烤至泛红发烫。 庞大舰体拔地而起,破空之势响彻天际。突破大气层的桎梏,径直驶入那片广阔无垠无边无际的星海。 “本次巡航星域为145,146。在此星域内,有不少小型行星。这类小行星会带入不必要的引力牵引,注意调整动力系统。”傅序根据终端任务要求,再次向希澜复述注意事项与要求。“如遇民航遇难,必要的时候请及时上报,提供帮助。” “明白。” 舰体尾部的蓝焰减弱,逐渐进入巡航状态。 傅序坐下来与希澜闲聊起来。 希澜作为他的得力下属,一年见面的时间比见霍宗鸣的时间都多。 如果一定让傅序挑一个信任之人,那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希澜。 “你为什么不考指挥执照,”傅序问他,“空间异能很少见,不做星舰长有点浪费了。” 希澜摇头:“不要,做指挥太费脑子了,我的人生信仰是躺平。” 傅序轻嗯了一声,点点头:“是的,大家的人生信条都不尽相同。” “傅星舰长,您不是生物工程方向的博士吗?据说从十七岁就开始做研究了,为什么现在不在研究院,而是来做这危险系数极高的星舰长?”希澜反问他。 同样的话,傅序的老师吴溪同也这么跟他说过。 ——“傅序,我培养你,未来你应该去研究院,而不是去做一个没有什么晋升前途、头挂裤腰带上的星舰长。” 傅序缓缓开口,他说:“去研究院,危险系数也很高。” “咦,为什么?”希澜饶有兴趣道。“我学的哲学,跟你们理科学生有天然壁垒,您又是天才,研究生物工程,这不是造福人类的吗?” “如果你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傅序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研究项目有被全星际追杀的风险。” “这么严重吗?” “嗯。” “好吧,”希澜悻悻道。 [临近急停坪发出SOS讯号]。 两颗红点在雷达上呈现扩散的信号波纹,是民用终端频段在向傅序的船舰求救。 希澜说:“有情况。” “接入通讯。” 傅序将麦克风挂在嘴边,“你好,这里是烈冰121巡航舰,我是舰长傅序。” 一位男中年音在频道内心急如焚,战战兢兢地呼喊:“救救……救救我的孩子!” 希澜看了一眼傅序。 傅序说:“我们已得知您的坐标,正在降落急停坪中,请准备进入交接舱。” “不……不行,我无法移动我的孩子——我只要移动,他就会大出血!” 话音刚落,希澜也被中年男人的情绪感染,随之焦虑徘徊道:“怎么回事?” 傅序仍旧是神色如常,与中年男人道:“情况已了解,请您带着孩子待在原地不要乱动,三十秒后船舰便会降落。” 9. chapter9 急停坪上,有一辆外观锈迹斑斑的应急船。身边是一位没有穿着上衣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腹部正在大出血的男孩。 小男孩约莫六岁,还未分化出第二性征。 希澜带着急救箱与傅序从交接舱中走出来。 “长官!长官——救救我的孩子。”中年男alpha跪在地上,一见傅序,便无助地向他们二人恳求着。 傅序半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小男孩的情况。 “已经通知医院,转运船正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小男孩的腹部正在流血,中年男人撕破了自己身上的衬衣包扎在伤患处,但仍然无济于事。 鲜血已经将衬衣布料浸-透,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希澜迅速了然了情况,将手中的纱布放了下来。这个情况下,纱布止血已经没用了。 傅序站起身子,检查应急船的情况。 “我和儿子原本打算开着船去白羊星玩,可是……可是在航线上有一只船逆行,径直向副驾驶的方向撞过来,然后…然后不知哪里飞来的金属碎片直接贯穿了我的孩子……”中年男人终于绷不住了,双眸之中瞬间流下两道热泪。 “我起身立刻解开了副驾的安全带,抱着孩子上了应急船。而那个肇事者……那个肇事者,他跑了!” 希澜已经将孩子平放在地面上。 中年男人满手是血的双手,不管不顾地抱住傅序的小腿,瞬间将傅序的白西裤染红。 “傅星舰长,不可以。”希澜知道傅序即将要做什么,他摇摇头,提醒傅序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傅序却轻摇头,将手掌悬在男孩的腹部之上。 “傅星舰长,真的不能……” “希澜。”傅序厉声喝止。 傅序催动异能,他的眸底是无尽的沉静。 洒落在地的赤红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自四面八方缓缓溯流汇聚,在他的掌心中凝结。 一旁的中年男人伫立在地,瞠目结舌地目睹着眼前的景象。 方才几乎流失殆尽的血液重新反灌回小男孩的身体中,顺着血管流淌,重新泵入心脏。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小男孩本来已经归于平静的胸膛隐隐开始上下起伏着。 希澜蹲在地上检查小男孩的脉搏,“有脉搏了。” 他的声线中却并无欣喜,反而将愁容落在了傅序身上。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就开始拼命地向傅序的方向磕头。 一下又一下。 傅序深呼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凝结血液,回灌心脏是很精细的异能操作。 希澜赶紧奋力地将正在磕头砸脑袋的中年男人拉起来,“别别别……” “谢谢您救我的儿子!呜呜呜,你就是傅序对吗……谢谢你,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 傅序只是摇头,否认了中年男人的说法:“不,我没有救你的孩子。只是用异能将失去的血液暂时送回到身体中,只能撑很短的一段时间,给身体中的凝血因子减少一些压力。创口仍然是开放的,需要立刻进行缝合操作。” “我知道了!那也很感谢您!”中年男人双手合十,感激道。 “我们陪你等一下医院的转运船。”傅序索性倚靠在应急船边,他说,“我在这里,他的血液就可以在体内维持悬停的状态,不会失血。” “好好好,”中年男人终于是擦干眼泪,松了一口气。 希澜直接联系的联邦军医院,该院转运船的响应速度一直都是全星际第一,专业、效率是当之无愧的座右铭。 转运船的轨迹同步在了傅序的终端上,但等候的时间仍然漫漫。 小男孩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中年男人终于有机会试探着问傅序,“敢问长官,你的异能是操纵血液之类的吗?” 希澜立即接话,他说:“这是保密条例的内容,除非傅星舰长主动说,旁人是不允许询问的。” 被拒绝的男人连连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实在好奇,我们一家子都没有异能,实在是好奇你们异能者。” “这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真的很神奇,有的人能在星球上呼风唤雨,有的人能操作物体飞到手上,还有的人能够控制五行元素,放火走水。而我们家,什么都不会,我的孩子也没有中基因彩票……哎。” 提起异能,男人的神情中只剩下了惊羡之色。 “已经暴露了。没事的,希澜。”傅序漫不经心道,“你把飞船在145星域长时间悬停的情况上报一下。” “我的异能不是操纵血液,而是该种异能的上位,液态操作。只要是呈现液态的物质,都可以受到我的控制。” 话音刚落,男人本来惊羡的眼神却转而变作了惊恐。 希澜最先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男人连忙摇摇头:“抱歉抱歉,我想多了。” “想多了?”希澜没好气地说,“你想哪了?” “希澜。”傅序再次开口,制止他的下属。 “你惧怕我的异能吗?” 这句话是对男人说的。 男人的态度有些踌躇,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似乎在缓解心中的紧张。 “我……我不知道。如果你可以控制血液,那你是不是可以随意掠夺一个人的生命。” 现在轮到希澜瞠目结舌,一般人大概根本不会想到这一茬,他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认识您,傅长官……” 傅序双臂抱在胸-前,僵硬地打断他:“全星际的人都认识我。” “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我真的很羡慕您,同是omega,这个年纪我已经生孩子了,而您读完了博士,当上了星舰长。今天又出现在这里,救了我的孩子……”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异能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如果傅长官你觉得我说的话有些冒犯,那我……那我给你道歉。” 中年男人结结巴巴。 傅序一瞬间思绪万千,男人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他的大脑中。 惧怕,掠夺,遥远。 从这番话里,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一直都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他是这样,希澜是这样,曾经他参与的研究项目也亦是这样的态度。 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 终端振动,送了条提醒。 抬眼,果然军医院的转运船在黑宙之中向着急停坪的方向靠近。 傅序与中年男人说:“转运船到了,我们要走了。” 中年男人赶紧又给傅序一个郑重的深深的鞠躬。 “转运船后面还跟着一艘二级舰?”希澜抬头,他启动终端望远镜,观察猜测着这艘二级舰可能来自于何人。 希澜给傅序共享了望远 镜面板,远在几公里外的航道情况在眼前铺陈开来。 傅序甚至不需要辨认,平淡道:“别看了,舰体上面涂装了上将徽标,是霍宗鸣。” 傅序没想到霍宗鸣会跟军医院转运船一起过来。 是偶然路过,还是专程根据刚刚上报的情况来现场抽查给人找不痛快的? 转运船降落下来,护士们利索地将陷入昏迷的小男孩转运到担架上。 傅序与护士们说明情况:“目前这孩子身体里的血液在悬停态中,我的异能很快就会失去作用,需要立即缝合创口,之后就麻烦你们了。” “星眼已经在追查肇事者,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以去舰队指挥部找我。”傅序转而对即将上船的中年男人道。 能在星航线中撞了人直接逃逸,这样的人,身后的背景对于中年男子一家大概是极不好对付的刺儿。傅序这句话,是给他打了个定心丸。 霍宗鸣的舰艇悬在急停坪之上,他自交接舱中走出,眼底淬着无声的寒戾。 他冷眼旁观着转运船带着人离开,然后大步流星地行至傅序的身后,一只掌心扣住了他的肩膀。 傅序的身体猝不及防地一哆嗦,他强颜欢笑地与希澜说:“希澜,你开船回去下班吧,我跟霍上将说点事情。” 从霍宗鸣从交接舱下来,希澜察觉到气氛有点诡异。 他退后了几步,逃也似的上船去了。 傅序回身。 “为什么暴露异能。”话音落,霍宗鸣的唇-瓣抿成一条毫无波折的直线,似乎在强压涌上来的愤怒。 傅序所拥有的上位异能[液态操作],受到军方舰队指挥部的严格管制,没必要绝不允许暴露。 “那个孩子要死了。”傅序抬头说,声线坦荡。 下一秒,傅序只觉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霍宗鸣的手掌扣住他的颈侧,力道沉沉地压了下来。 傅序吃痛地嘶了一声,脊背下意识绷紧。 “那就让他死。”霍宗鸣眸色中是傅序从未见过的寒渊。他直视着傅序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暴露异能会使你的处境变得很危险。你是星际中将,对联邦乃至整个星际有着无可代替的分量与价值。而他们只是一介平民,一介普通人,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头。” 傅序的眉眼溢出满不在乎的神情,一声冷嗤自鼻腔中释出,目光淡淡的,落在霍宗鸣的脸上。“别在外面发疯,霍宗鸣。什么平民,普通人——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由一个个碳元素连接氨基与羧基形成的人。” “如果要我真的坦白来讲,如果你不是上将,霍宗鸣…你根本没资格跟我说话。” “傅序,”霍宗鸣声音笃定而淡漠,他说:“这里不是让你任性的地方。” “我以军方舰队指挥部上将霍宗鸣的名义,对傅序做出停职十五天的处理。” 傅序的终端在腕间振动,内网系统自动进入黑色锁屏状态。 傅序察觉到颈后压制的力量消失了。 霍宗鸣放开一切桎梏,回身前往交接舱,步履仓促沉重,每一步都压着无尽的愠然。 “霍宗鸣。”傅序喊住他,声线清冷无波。 来自小行星的风吹起他遗落在鬓角的白发,红瞳是极清明的。 “我以军方舰队指挥部上将淮海行的名义,拒绝上将霍宗鸣对傅序的处理。” 10. chapter10 傅序看到霍宗鸣的背影怔在了原地。 除了擅长本职工作与专业,傅序最擅长的大概就是激怒霍宗鸣。 霍宗鸣极慢地旋过身子,面色铁青。 他的神情全数隐在军帽下,傅序这时竟有些看不真切他的情绪了。 “霍宗鸣,你是不是喜欢我?” 傅序的嘴比大脑更快,不加任何思考,几乎脱口而出。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我的安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提到淮海行,你就生气。是,淮海行就是在拼了命的接近我,我看得懂我不是傻子。可是你在生什么气,吃什么醋?你不是觉得omega都很恶心吗?你恶心我为什么要和我上-床?那天过敏被我信息素影响后你不是会打镇定剂吗?” 话语戛然而止,傅序喉间开始发干,胸口因连绵的气息剧烈起伏。 情绪裹挟着言语,一字一顿地落在霍宗鸣的心上。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傅序唇角微扬冷嘲着,“毕竟alpha都是这样的,目中无人,妄自尊大。” 说完这些话后,傅序的心里好受多了。他自顾自的越过霍宗鸣,上了舰。 交接舱门关闭的一瞬间,灯光系统啪嗒一声失效了。 黑暗中,一股无名的力道从正面贯来,傅序后背猛然撞到坚硬的舱壁上,后脑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却被一个掌心稳稳接住。 “你发什么疯!” 傅序觉得脸颊热热的,体温开始上升,他心里惊觉不好。 混乱的易感期,使他完全忘记了这一茬。好巧不巧,就让alpha完全碰上了。 易感期期间,多数omega难以完美地控制信息素溢出,一般会佩戴抑制贴进行防护。 霍宗鸣扣住傅序的后脑勺,俯身蛮横地堵住他的唇-瓣。力道不容抗拒,强势破开牙关,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 “放开我……霍——霍宗鸣!” 在生理差异上,Alpha先天比omega强大得多,与omega的力量相比过于悬殊。 就算是接受过军队训练的傅序也难以招架。 “傅序,在学校的时候,你不是说下次见面就要杀了我吗?”霍宗鸣仍然保持着控制的一方,他们鼻尖相贴,宛若热恋期的情侣。 傅序偏头避开他,咬牙道:“杀了你我去牢底坐穿吗?” 他索性靠在舱壁上,轻轻喘着气,“舰上有抑制剂吗?” “我易感期到了,别影响到你开船。” 霍宗鸣放了点安抚信息素,平息傅序的情绪。 松开所有桎梏后,傅序的大-腿-根有些脱力。差点倒下去时,霍宗鸣伸手捞了一把。 “谢谢。”傅序道完谢,就甩开他的手臂。 霍宗鸣眉间蹙起,满是怅然道:“你不能再打抑制剂了。” “不打抑制剂我能怎么办?让你在这破舰上发-情。”傅序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他捂住颈后的腺体,希望可以在物理层面上挡住信息素外溢,虽然此时空间里的浓度是极微量的。 傅序全身发软,已经没力气再跟霍宗鸣硬碰硬了。他现在这个状态,对于霍宗鸣来说也是极危险的。 “抑制剂在哪?” “舱库,我去取。” 傅序面色苍白如纸,血色褪了个彻底。连同这唇也失了水润。本来扎着的高马尾放了下来,银白发丝散乱垂落,身体的异常几乎要揉碎他的神经。 易感期是傅序最讨厌的日子。 他只能窝坐在船舰会客室中的懒人沙发上,这个样子过分凄美破碎。 傅序现在不想给霍宗鸣好脸色,也不想与他吵架。眉眼低垂着,他的余光瞧见alpha的身形近了。 霍宗鸣提着铝合金保温箱走过来,蹲在傅序的身边。 军用抑制剂一般采用腺体注射的方式,与平常口服的抑制剂不同。起效快,副作用大。大量使用会直接导致易感期混乱。 傅序的喉间溢出几分细碎的闷哼。 Alpha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傅序身上,本该凌厉的神色迅速融化。他的动作顿住了,眼神在细细描摹着傅序憔悴到极点的眉目。 霍宗鸣的鼻尖有些发酸,那是隐忍与怜惜。 傅序这个样子几乎要碎了。 指尖挑开后颈的白发,霍宗鸣胸口有些发紧。 傅序在拼命地控制外溢的omega信息素,以防影响到alpha。 霍宗鸣手法果断,液体灌注入腺体之中。 傅序全身的躁狂闷热迅速得到了缓解。 “抱一下可以吗?”霍宗鸣试探地问他。 傅序摇着头,却还是将自己塞进了霍宗鸣的怀里。 “对不起。”霍宗鸣揉着他的发顶。“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没确定。” 傅序蹭着他胸口的衣料,他听见肌肤相隔开的心脏在alpha的胸腔中有力地跳动着。 “你现在说太晚了。” 傅序觉得自己好了一些,但还不够好。这个身体状况大概明天参与不了巡航工作了。 如果全星际评比最爱上班之人,那傅序当仁不让。宇宙垃圾潮,宇宙乱流,跃迁通道空间崩塌,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没有阻止过傅序上班的脚步。 舰队成员一年平均上班天数在二百六十天上下浮动,而傅序和四位上将的上班时间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天。 “是不是好一点了?”霍宗鸣问。 傅序点点头。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傅序又点点头。 霍宗鸣脱开傅序的瞬间,无限的空落感降至于心。他安慰自己也安慰傅序:“到家再抱。” 傅序刚刚与霍宗鸣吵过架,现在乖顺地缩在他的怀里全仰赖易感期使然。如果不是易感期突然到来,他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傅序,也抱不到这样的傅序。 但易感期的傅序很不舒服,霍宗鸣不想让他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中。 “滴——滴滴滴。”傅序腕间的终端传来讯息提醒。 傅序努力抬起眼皮,打开面板。 [一级绝密事件:转接方星际安全部。代号1911,群体昏迷事件。] “星安的事情怎么转到我这边来,”傅序窝在懒人沙发上,声线平淡。 霍宗鸣说:“是群体昏迷事件吗?” “你知道?” “嗯,星安那边原先转给了我。但是我拒绝了,没想到会转往星舰长的手里转。” 傅序有些无奈:“星安部搞不定的事情就往舰队扔。你为什么拒绝了?” “这件事情……很复杂。”霍宗鸣说,“19日上午星安部例行巡逻的时候在132星域中发现了一颗——‘沉寂的行星’。” “那颗行星的天文代号为万马星,是莞尔基金会投资的一颗移民星球。星安部的雷达进入万马星大气层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雷达沉寂,这座星球上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系统记录上的两千八百个人类在这座星球上不翼而飞。”< /p>“于是星安部操纵船舰降落在万马星上,这片星球上的两千八百个人类不是不翼而飞,而是都死了。” 傅序瞳孔剧烈收缩:“死亡原因呢?” “目前最终检查报告还没出来。星安部那边正在转送两千八百个人的遗体,确认身份出报告,这个工作量对于星安部来说是空前巨大的。” “从现场初步报告,这些人无一例外是在昏迷中去世的。所以将事件代号为群体昏迷事件。”霍宗鸣徐徐阐述着情况。“既然这事转到了你手里,我去申请协助令,与你一起吧。” “嗯,好。”傅序说,“我们现在就去档案部查初步报告。” 可霍宗鸣却拒绝了:“你还在易感期,需要休息,不准去。” 傅序从懒人沙发上撑起来,准备去摸药箱,“没事我再来一针,易感期就过去了。” 霍宗鸣长臂揽住他,“不允许,一针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两千八百人目前只转运了一部分。这件事情不着急。” “两千八百人的生命怎么能不着急——”傅序拔高声调,字字仓促。 “傅序,”霍宗鸣尽量使自己心平气和,“在工作面前,你首先是你自己。这几年你一直在打抑制剂平息易感期,现在易感期混乱成这个样子,我也有一半责任。” 傅序沉默了,须臾之后他只能道:“那先把我送回家吧。” …… 霍宗鸣是带着公务来的,他将傅序送回家后还有其他事情。 把傅序安安全全地送回家,他便离开了。 傅序把沾了血的西装裤丢进了洗衣机里,调看了群体昏迷事件的初步报告。 初步报告包括图片与事件文字说明。 两千多具遗体整整齐齐排布在万马星中心广场上,触目惊心。 由于是在昏迷中死去,这群人离逝的模样没有半分惨烈之态。他们眉目舒展,神情安然。看不到半分痛苦与挣扎。 仿佛早已坦然接受命运,自然地迎接死亡。 莞尔基金会前身是华星的一家小型慈善组织。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摇身一变,成为了资金流庞大、首屈一指的移民公司。 莞尔在十八年前亲自投资了万马星的基础设施建设,从照片上来看,此处的所有楼房、基建设施风格与华星无异。 也就是说,这两千八百人仅仅只入住万马星十多年,便集体走向了死亡。 死者档案还在整理,傅序现下也没有一丝头绪。这种情况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地步。 转运大量遗体,工作量极大,保密难度困难。星安部怕兜不住事情,便及时扔给了舰队指挥部。 若是让民众知晓,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对各方公信力都是极大的影响,无论哪一方都不敢赌这个后果。 傅序上楼回到房间,他还存着几支高浓度抑制剂。 他配好药液,给自己又补了一支。 “嘶。” 真的很痛。 [淮海行:傅序,你要参与群体昏迷事件的调查吗?] 终端来了条消息,是淮海行。 霍宗鸣拒绝后,这个事情大概在几位上将中都流动了一圈,最后才到了他手里。 [淮海行:我申请了协助令,可以和你一起调查。] 傅序轻轻嗤了一声。 假惺惺的,落到自己的手里不去做。 他一接手,就找了上来。 [傅序:好啊,一起。] 11. chapter11 “傅星舰长,你好。” “你好,傅星舰长。” 来来往往的,身着其他舰队装束的人员与傅序热络地打着招呼。他身后跟着的两位上将完全成了陪衬。 淮海行轻咳了一声。 “你…你好,淮上将。”本来已经擦肩而过离开的男人回身来又补了一句。 傅序:“……” 霍宗鸣冷嗤一声,上前轻揽住了傅序的双肩。他凑到omega的耳际轻轻道:“今天难受吗?” “不难受,我自己又补了一针高浓度抑制剂,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易感期。”傅序泰然自若道。 “什么?” 傅序的声线瞬间冷了下来,“工作场所别揽着我。” [扫描虹膜中……通行者确认:傅序,霍宗鸣,淮海行。请通行——] 隔离门开启,视野开阔起来。 门外,是舰队指挥部停机坪。 “希澜,准备好了吗?”傅序径直走向已经备好的三-级舰。 希澜将船舰检查报告递到他手里。 身后的淮海行似笑非笑地睨过来,问霍宗鸣:“哎呦,你家老婆出公务就开三-级舰啊,还不如坐我的一级舰过去呢。” 霍宗鸣余光瞥了他一眼:“傅序爱申请什么船就申请什么船。” “嗯,也对。”淮海行大摇大摆地走到希澜的身边。 他拍了拍希澜的肩膀,“小帅哥,工作很认真呦。” 希澜转过脸,面上与傅序几乎一般无二地带着鄙夷之色:“淮上将?” “别管他。”傅序将平板递回希澜的手中,“好了,希澜你可以下班休息了。今天别组巡航不用跟着去,我们走了。” “你们两个,谁来开船?” “我来。”霍宗鸣眼神定定地落在傅序的身上。 淮海行却率先登上上舰阶梯,“我来!” 傅序的情绪有些难捱。 他本来就非常抵触与霍宗鸣独处。本以为带上淮海行作陪会舒服一些。谁知这两个人刚一碰面,就开始暗暗较劲起来。争相开始展示来自男人的好胜与张扬。只能说,幸好淮海行不是alpha。 算了,自作孽。 傅序在心里叹了口气,否决了二人的想法:“我来开吧。” 任何omega进入易感期,脾气都会异常暴躁。无论是平日里多么谦逊有礼的人,都会在信息素的影响下陷入极为焦灼狂躁的状态。 傅序还能对两个人维持体面,已经非常好了。 …… 通过畅通无阻的跃迁高速通道。 傅序定位到万马星的位置,便将操作系统切换到了自动巡航状态。 由于抑制剂的缘故,他的腺体目前处于极为胀痛的状态。为什么绑架他的人不直接把腺体卸了去呢,也好过现在避着两个上将独自难受。 傅序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再使用抑制剂了。 可是—— 万马星在观测台上呈现出完全的面貌。 这是一颗几乎被苍茫黄沙覆盖的星球。 很难想象,失去了人类,只是短短十余日,这座原本绿茵繁饶的星球竟会沦落到这番荒芜破败的境地。 船舰降落时,引擎带来的飓风掀起停舰坪之上的黄沙。 星安部的人员还在转运遗体。 天地间是单调的土黄-色,傅序仰头看向远空,人造太阳还在发着最后的光热。 他带上宽檐军帽,希望可以阻挡一些风沙。 停舰坪在这座星球的最高处,站在这里向下俯瞰,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 现实远比图片来的震撼。 中心广场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上百具尸体。黄沙吹拂着,本来覆着尸体的白布皆不翼而飞了。 “你好,我是星际安全部刑侦第一组组长胡纪昌。”一位身着星安部烟灰制服的alpha走上来,向傅序一行人出示终端上的证件,“很感谢军方向我方提供的帮助。” 傅序同时出示证件:“两千八百具尸体转送走多少了?” 胡纪昌道:“已经转送走两千具,还剩八百具停在中心广场。初步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一会儿同步终端。” “你先说一下详细情况。”傅序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顺着黄沙山坡走下去。 愈接近中心广场,空气中甜腥的尸臭味就越明显,那是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能抗拒。 “19号我们发现了这座‘沉寂的星球’,经过初步化验结果,这群人统一死亡时间在二十七天前,也就是说上个月的22号,他们在沉睡中死去了。人体在失去外在供给后,大约一周左右就会死去,所以推算出他们昏迷的时间在5月15号左右。”胡纪昌徐徐道来,身边不断有星安部的人员搬运着尸体往遗体转运舰上送。 胡纪昌将终端同步,傅序大概阅览了一遍,严厉道:“初步化验报告是已经确定了吗?为什么这篇报告里有一些‘可能’的字眼。” 胡纪昌急忙说:“我们星际安全部没有你们军方那么精密的仪器,报告出的模棱两可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这不发现问题第一时间递到你们军方手里了吗?” “目前来说,药物导致脑损伤陷入昏迷的可能性不排除,但也不排除有精神系上位异能者出手导致尸体群体呈现脑损伤。” 淮海行思考后,说:“异能管理系统里只记录了两位精神系上位异能者,他们一个是七队星舰长,一个是联邦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异能分别是异度灵魂和群体压制。” “异度灵魂是怎么表现的?”傅序问。 霍宗鸣一字一顿:“具象精神力,群体纂改记忆。” “这两个人不仅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在出生的时候就下了精神‘保险’,这样大规模的杀伤绝对不可能出现。” 傅序说:“精神异能会对人脑造成脑损伤,服用药物也会造成脑损伤。胡纪昌,找一具没有社会关系的尸体,今天下午前送到军方化验室,我们去看一下万马星的环境。” “好的。我立刻吩咐人去办。”胡纪昌敬了个军礼,麻溜地离开了。 脑损伤。 傅序眉心紧锁,赤瞳黯然,心里猛然开始发堵。 面对着一广场的尸体,黄沙的土腥气混合着尸臭气,荒凉而寂寥。 霍宗鸣掌心轻扣住他的肩膀,“傅序,你的脸色很白。” 傅序摇头:“我是生物工程方向毕业的,见过的死人比你多。” “我就是想起了一件事……” …… 超保密实验病房。 ——二十五台心脏监测仪器集体发出嗡鸣警告。 几乎只是眨眼一瞬,周遭的环境寂静了。 傅序的手指压-在病房的门把手上,僵在了原地。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几乎与白发、身上穿着的白大褂混为一体,额上渗出层层冷汗。 傅序垂立在门外,眸底翻涌着极致的惶恐。 二十五条生 命在他的手中,瞬间归于零点。 傅序的导师吴溪同背着手姗姗来迟,走入病房观测室。 他的胸-前挂着铭牌:[吴溪同alpha,联邦军校附属生物实验所所长,生物与化学院院长,脑科学院荣誉院长。] “傅序,别站在那里发呆了。”吴溪同在傅序的身后说,“叫你的师兄来,把这二十五个人搬去太平间,联系焚烧部。” 傅序呆呆地转过身来,迟疑着:“你早就知道了?” 吴溪同言辞严厉:“傅序。看到死人就崩溃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没必要参与这个项目了。” “你早就知道了!” 电光火石间,傅序已然欺身至吴溪同身前,猛得攥住了他的衣领,指节用力收紧,发出关节摩-擦的声响,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轻薄的衬衣揉碎。 他怒不可遏道:“你早就知道了!” “研究数据有问题,药品有问题,动物实验也有问题!对不对——” 傅序将吴溪同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抵在坚硬的墙面上。 若是被吴溪同的同事知道,他被自己的一个omega学生怒吼着攥住衣领压-在墙上,那吴导师这辈子大概要成为众人取笑的对象了。 “研究的路上,总要有人献出生命。”吴溪同一点没有恐惧,反而淡笑道。 这个样子对于傅序来说是极具挑衅性的。那个眼神像是傲然的长辈居高临下地瞧着不懂事的小孩。 “傅序,药物生成是你做的,研究数据是你分析的,临床实验开展申请也是你提交的。”吴溪同微微仰头,“你这个样子,好像把你自己置之度外了。” 傅序的大脑有一刻的嗡鸣。 ——“老师,这是我的实验数据。” 接过纸质报告的吴溪同点点头:“基本是理想状态。” ——“老师,通过动物实验,毒理性测试也通过了。” “做的好,师兄们已经在等你吃饭了,快去吧。” ——“老师,我已经提交了临床实验申请。” “小序做负责人,我很放心。” ——“老师,根据靶场的情况,药物与人体融合得非常好。” ——“老师!二十五个志愿者在靶场群体昏迷了!” 傅序咬紧牙关,“我要杀了你——” 只是一念之间,高压电流立刻灌注全身,傅序身形一僵。 指节松开吴溪同的衣领,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 戴在颈间的限制环亮起警告灯。 竖起马尾的黑皮圈崩碎,傅序的白发全数垂落在地,他吃力地撑起身体。 颈间的限制环再次亮起警告灯。 在电流的作用下,傅序的牙关打颤,唇角不受控制地流淌出几缕混着血丝的津液。 “真是硬骨头啊。”吴溪同半蹲下来,白大褂的衣角拖在地上。“两次高压电还能有意识。” “吴……吴溪…同,”傅序艰难地控制着用于说话的肌肉,出口却只剩下几不可闻的气声,“从…此之…后,我……退…出项……目。” “我…会举……报你,让……你身败名——裂。” 吴溪同道:“好啊,傅序。你举报我,就算你现在退出了项目,也逃不开关系。” “杀人——偿命,我……愿意。” 两次高压电已经将傅序的身体逼到极限。他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混沌之中。 12. chapter12 “傅序!傅序——” 傅序从回忆的思绪中猛得惊醒。 Alpha面上忧虑万分。 “抱歉,想事情太投入了。”傅序甩开霍宗鸣攥住自己的手,“走吧,我们去他们生前居住过的地方走走,看能发现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他的声音有点哑。 淮海行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保温杯,里头泡着的是红枣枸杞水。“傅序,你的嗓子很哑,是不是风沙的缘故,要不要喝点水?” 傅序摇头,“不用,我没事。” 他步履缓缓,顺着黄沙覆盖依稀可辨的石板路往楼房群走。 这里原先是一片公园,石板路旁还凹陷了一段落差下去,应该是曾经的人工湖。 “霍宗鸣,傅序脸色白成这样,你都不知道他怎么了,想到什么了?你怎么回事啊?” 傅序听见淮海行在他的身后与霍宗鸣小声地抗议。 他的过去大都被档案库封存,自然没有与霍宗鸣透露太多。 这不怪霍宗鸣。 霍宗鸣这两年太忙了,似乎也没有与傅序进行知根知底、刨根问底的打算。 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互相理解。 “他有他自己的事情,没有告诉我说明他说了会难受,我何必让傅序上赶着找罪受。”霍宗鸣的声音低低的,但傅序都听见了。 尽管漫天黄沙啸鸣着,但霍宗鸣的所有声音仍然清晰地落在了傅序的耳际。 趁着两个人瞎绊嘴的时候。 傅序脚步一顿,蹲下来迅速捡起了地上的一样东西。 绿化早已被全数覆盖,早已没有小区的划分。万马星的楼房设施建设遵守华星施工安全设计条例,寿命可达一百多年。 傅序随便进了间单元楼,电梯的显示屏是黑暗的,已经无法使用了。 星安部为了将尸体从楼房中搬运出来,将所有住户的户门都拆掉了。 傅序走进一楼的一户人家。 尽管楼外是一片荒芜,而室内却仍能还原出曾经的温馨景象。各类陈设摆放得整齐,连书房书架的书,都特意分过类。从哲学到数学,从严肃文学到,各式各样的书籍一应俱全。 这位户主大概是一个生活一丝不苟的高级知识分子。 傅序拉开书柜柜门,指尖划过每一本书脊。 “等一下,”他的手指停了下来。“这几本书后面好像有东西。” 他将手感异常的书全部取了下来,一只小型的内嵌金属保险柜展示在了三人眼前。 傅序回身看了眼霍宗鸣。 只是眼神交接,Alpha便了然了。 虽然开已逝之人的保险箱很不厚道,但时至今日,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傅序给霍宗鸣让开了一个位子。 Alpha只是略抬腕,坚硬厚重的金属保险箱箱门竟被整个掀了下来。 傅序:“……倒也不用全部拆下来。” “有beta在场,我容易控制不住。”霍宗鸣双臂抱在胸-前,冷嗤道。 “暴力的男alpha。”淮海行吹了下刘海,在一旁戏谑调侃道。 “这里面有其他的特殊组件吗?” 保险箱里果然还藏了东西,傅序戴上隔离手套,从中掏出了几支空的2mL容量西林瓶,瓶外没有任何标签指示。 “这里面还有温控组件,与其说是一个保险箱,不如说是一个能上锁的小冰箱。可以存放需要低温保存的东西,但可保存的数量很少。” 淮海行帮他将西林瓶转移到证物袋中。 “送到化验室去,看能不能查出来里面曾经装过什么药。”傅序的手臂自然支住下巴,思考了片刻说:“这样的小毫升西林瓶一般装冻干粉,使用完就丢弃了,为什么这户人家会把空瓶子特地留了下来,还装在密不透风的保温箱里?” “淮海行,你去其他的住户家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保险箱或是小冰箱里面存着些空的西林瓶。” 傅序吩咐道。 淮海行道:“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没有多加思考,beta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霍宗鸣靠在书桌边,仍然保持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的动作。 “霍宗鸣,我有个很大胆的想法。需要一些证据去验证。” “你看这是什么?” 霍宗鸣眸目一怔。 傅序的手中攥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白纸。纸张表面已经风化了,脆的像玻璃。 白纸的正面印着汉字与英语,还可以大概辨认。 [上帝赐予众人永生。Godgraernallifetoallpeople.] [上帝赐予众人力量。Godgrantsstrengthtoallpeople.] [上帝赐予众人生命。Godgrantslifetoallpeople.] “你知道谭如一吗?”傅序说。 霍宗鸣颔首:“莞尔资本CEO谭如一。” “对,我以前跟他做同学的时候,听他说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做谭如西。这个人有宗教信仰,在星际旅行如此发达的今日,他仍然相信上帝的存在。是不是很荒谬?”傅序将这张“证物”揉碎了。纸张彻底化为齑粉,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你还跟他做过同学?” 傅序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人脉广泛罢了。” “这个叫做‘上帝’的组织,可能是谭如西一手创立的,谭如一来提供资金和人,而他就靠这些药品控制这两千八百人以达成他的某种愿望。但他没想到的是,出了些差错,这些人全死了。” 霍宗鸣说:“既然重要的事件线索要避着淮海行,为什么要叫他和你一起来?” “他想来,就让他来。”傅序垂眉脱下手套,“我就喜欢看着别人拿到我的甜枣后欣然愉悦的样子,很像小狗。” 霍宗鸣沉默了须臾。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他回来还要与他同步终端的资料的。beta话太多了,我嫌烦。”傅序将证物袋拿在手里,贴上标签:“西林瓶密封条件很好,操作不熟练的肯定会有药剂残余,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傅序。”霍宗鸣突然唤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易感期不舒服?” 傅序再次否认:“不是,单纯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不能跟我说吗?” “脱密期出了点问题,”傅序将鬓角的头发撩起来,“你今天怎么了?你还是霍宗鸣吗?” 霍宗鸣的身形竟然凑近了他,略带着逼压的势头:“……从降落到这片星球开始,你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傅序大概没想到alpha的接近,条件反射式的往后一退,径直撞到了书柜上。 书柜本就不稳,柜身开始摇摇晃晃,架子上的书本失去重心啪嗒啪嗒地接连掉落下来。 傅序暗道不好,可四周有书桌包绕,有霍宗鸣封堵,他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眼前陷入几秒的黑暗,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接踵而至。 没有任何东西砸到他。 傅序猛地抬眼,只见一只肌肉贲张的手臂横在他的面前,接住了所有砸下来的书。 他还没有到如此庸俗的地步,因为霍宗鸣如男神下凡给他挡一下书就心动。如果不是因为他凑过来,书柜上的书倒也不会掉落。 可这一眼,傅序还是被动地欣赏了一下霍宗鸣的脸。 高挺利落的眉骨,眼窝微陷。薄唇线条冷硬,带着迫人的锋锐。清晰的下颌好像被特意雕琢过,凌厉的骨相几乎能颠倒众生。 傅序推开他:“你有病吗?” “没有,我只是……想给你补一个标记,”霍宗鸣攥住他的腕子,“痕迹淡了。” “别碰我。”傅序翻腕便挣脱了他的桎梏,“现在在外面,你又想搞什么?淮海行回来了怎么办?看到我们两个工作时间在这里亲亲我我。” 傅序深呼了一口气说:“霍宗鸣,我还是喜欢两年前的你。冷漠,自傲,不可一世,不会随便碰我,也不会强行把人按在交接舱里亲。从我被绑架进医院后,你的脑子就坏掉了。” “喂!喂喂!你们在这干啥呢?” 淮海行手里捏着十几个装着西林瓶的证物袋,自门外走进来,结结实实地看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从背面看,霍宗鸣的身形完全罩住傅序,将他抵在书桌与书柜的角落。 傅序眸光一紧。 他骤然抬臂,对着霍宗鸣的胸膛就是一个肘击。这股劲,在外人看来,大概用了七成力道。 霍宗鸣咬着牙,捂着胸口退后。 “抱歉,刚刚吵架了。”傅序走过来的时候,发丝也随着步履摇曳着。双指夹着手中的证物袋递给淮海行,“给你。” “这些都是其他房间里搜出来的吗?” 傅序被霍宗鸣气得连带着眼尾都有些发红。本来苍白的脸得了点缀,泛着细腻的光泽,更加温润夺目。 “淮海行,拿着啊。”傅序发现淮海行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缓缓没有移动,甚至连思绪都不知道飘忽到了什么地方。 霍宗鸣走过来将证物袋强行塞进了淮海行的手中,没好气道:“看什么呢?拿着,别发呆了。” 傅序将终端上的信息与二人共享,并与胡纪昌通讯。 接到终端讯息的胡纪昌还在协助转送尸体,他恭恭敬敬道:“傅星舰长,有什么事情?” “莞尔资本CEO谭如一自出事之后控制起来了吗?” 说话有些含糊:“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我们便联系了承办星球移民的莞尔资本。莞尔那边不仅将我们臭骂了一顿,还准备打官司告星安部诽谤,我们老大收到联邦法院传票的时候又把我们臭骂了一顿。嗯……没控制住他,也不知道谭如一现在在哪里。” 傅序愠然:“……星安部干什么吃的?谭如一要是跑了,你们全部滚吧。” “对……对不起,傅星舰长您先息怒——” “现在去调莞尔资本自成立以来所有超过一个亿数额的资金流向,以及谭如一本人的私银动账。谭如一必须立刻控制起来。你们告诉他,要告就来告我。” “好的好的,我下午就能调出来,傅星舰长你千万要息怒!我立刻吩咐人着手去办。” 淮海行在一旁狐疑道:“调这个干什么?” 霍宗鸣鄙夷道:“调查资金流向,确定‘上帝’现在在什么地方活动。终端资料都同步了还跟不上傅序的脑子,我真是替你着急。” 13. chapter13 “有什么发现吗,陆老师?”法医助理小刘将口罩往鼻梁上拉了拉,询问站在操作台对面的陆千久。 陆千久,beta。舰队指挥部化验科科长。 陆千久的面部佩戴着实时显微镜,放下切片刀,双手悬于操作台之上,“死者大脑切片化验结果跟之前的……很类似,可能得傅序来确认了。” “为什么,”小刘说,“让一个外行星舰长来确认法医结果?” 陆千久笑了笑:“傅序可不是什么外行,他是我的学长。” “那个您经常提起的天才omega学长?”小刘双眼发光。 “是。我已经通知他过来了,你不是一直很想看星际第一顶级omega长什么样子吗。”陆千久将手套脱下来,丢入医学废弃篓。取下实时显微镜:“今天工作结束了,等傅序过来我们就可以下班了。” …… 很遗憾的是,十几个空的西林瓶中没有提取到任何有效成分。 傅序将证物袋归档,出门左拐进了化验科。 “师兄好。” “学长好。” ……“这不是小学弟吗?” 傅序对着沿途擦肩而过的“熟人”点点头。 化验科跟指挥部其他的部门不太一样,在这边上班的工作人员基本与傅序师出同门。 作为联邦军校生物与化学院院长吴溪同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众人对傅序离开研究所的选择都感到万般疑惑。 陆千久和助理刘罗琦从操作台上下来,此时正在办公室收拾资料,傅序过来的时机很恰好,检验报告刚刚打印出来,还是热乎的。 “陆千久。”傅序礼貌性地叩了下门,“我来看检验结果。” 陆千久身边的刘罗琦听到动静,蹭地一下抬起头。 “哇靠……”他的惊叹之语脱口而出。 “你能不能像个见过世面的助理啊。”陆千久拿文件夹拍了下刘罗琦的后脑勺,与傅序赔礼道歉:“抱歉啊,学长,我这助理第一次见你有点激动。” “也是beta?”傅序嘴上发着问,人已经走进来随手捏起了落在桌子上的报告书,随意翻阅着。 他最近无需参与巡航任务,但由于群体昏迷事件过于棘手,每天有一堆的事情要做,为了方便他将长发编成了三股辫,斜斜地披在肩前。 这个样子真的是有些雌雄莫辨了。 陆千久说:“小刘也是beta。” “嗯。”傅序应了一声,瞥了眼刘罗琦的脸。话间冷然:“出去吧。” “啊?” 陆千久心领会神,将已被傅序美貌炸懵逼的刘罗琦推了出去,“我们有事要谈,小孩别插嘴。” 刘罗琦迈着恋恋不舍的步伐出门了。一路流连一路忘返,眼睛一直没有从傅序的身上离开过。 他在心里感慨,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丽的omega。 “学长,”陆千久坐在台式终端前,调出了二十位死者的大脑切片图。“死者死因都是因为长时间昏迷没有外部供给导致的死亡。而昏迷的原因,从切片来看,是由于脑干突然大出血。人直接就昏过去了。” “如果只是简单的脑干出血导致昏迷的话,你不会叫我过来确认。”傅序目光沉静,不疾不徐。“急性脑干出血,死者的面容不会那么平静。” 陆千久将高精度细胞图放大,“你看看这个。” 傅序只是一眼,“脑白质脱髓鞘明显病变。” “毒理学检测做了吗?” 陆千久点点头:“这就是我让你来确认的地方。我们检测到了有效的药物成分……” 傅序陷入了沉思。 以联邦目前的技术,如果是慢性沉伤,毒检基本不会有结果,只能通过病理特征以及临床用药史进行判断。 那这群人只能是急性药物中毒。 什么药物会让一个两千八百人的大集体同时脑中毒? 傅序猛觉恶寒。 “我们检测出了迈交胺。” 迈交胺,强致幻药剂的重要成分,现在已逐渐退出临床。多数医学研究表明,迈交胺可以短时间内放大人脑的潜意识感知。 陆千久说,她试探道:“学长,是三年前那个药吗?病理性状,发病流程,几乎与当年一模一样。” 傅序瞳孔放大,周身原本松弛的气场骤然绷紧。不知何时,他的指尖猛然攥紧,指节也泛着白。 他咬着牙否认:“我不知道。” “学长……吴老师已经去蹲监狱了,你还过不去——”陆千久见傅序面上的血色急速褪-去,赶忙取了一次性杯子接了热水递到他的手中,“喝点水喝点水,抱歉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件事情,我只是觉得有点相似。况且论文已经封存了,应该没人能够拿出来。” 当年吴溪同锒铛入狱,傅序的所有项目相关研究论文被联邦档案系统永久封存。 如今难道有人要将他曾经执手的惨案重启?研究项目是已经确定失败的啊。 可是转念,什么样的人有滔的权力能拿到档案系统特别永久封存的东西。 傅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几个人名,却一一被他打消了。 “当年的研发确实是我主导,但参与研发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六位师兄师姐……能导致脑损伤的药物不止这一种,也可能是凑巧碰上了。迈交胺虽然已经渐退临床历史,但现在还有药企研发使用迈交胺的情况。” 傅序说明着情况,似乎也在安慰自己。 终端振动跳出了一条讯息。 [胡纪昌:查到了。谭如一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做谭如西。最近两年里,谭如一私银给谭如西的三个账户打了七次钱,共七十八个亿,备注皆为生活费。银行账户地址分别在万马星,银马星,铜马星。] “群体服用非法药品导致脑损伤,进而引发了急性脑干出血,导致死亡。”傅序总结道,“万马星已经化作一片黄沙,我们的证据目前还不够抓谭如一,只能先把他控制起来。” 陆千久说:“学长,我提醒一下,谭如一这个人很难搞。莞尔资本旗下不仅运营了星际移民公司,还有军工的门类。曾经被联邦媒体称为华星‘必胜客’,每年营收2%都来源于跟别人打官司。一旦我们证据不足,星安部和指挥部可能会面临巨额赔付。” “我心里有数。”傅序说,“情况已经了解,我走了,你和小刘也赶紧下班吧。” 傅序压下锁舌,门外不仅仅有刘罗琦一人,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姑且这么称。 作为已经结婚的omega,下班路上竟然被另一个未婚beta拦住了。 刘罗琦迫于上将的权威在一旁低头垂眉。 而当傅序出来的时候,他仍然是抑制不住地抬起头,想要将那张惊艳世人的脸全数收入眼中,钉入大脑。 “你有事吗?”这话是傅序对淮海行说的。 淮海行:“我就是……” “刘罗琦是吧?下班了,赶紧和你老师回家休息吧。”傅序骤然打断淮海行,将视线落在了刘罗 琦身上。 说罢,抬腿就走了。 傅序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些竞走天赋,淮海行小跑着跟在后面,都追不上他。 “傅序!傅序,等等!” 淮海行像一条大哈士奇一样穷追不舍。 叫得他双耳都开始嗡鸣了。 终于,他顿住了脚步。 傅序转过身,唇角带着难耐的微笑:“淮上将,您到底有什么事情?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你不早点回去做饭吗?” “不不,不。傅序,我不回家做饭。我想和你一起去吃个下午饭。”淮海行说,“我知道一家星际餐馆,味道特别好。食材都是一早从处-女座星航运过来的,绝对干净无污染。” 傅序言简意赅:“不去。”他顿了顿,拿出了一个很荒唐的理由,“霍宗鸣知道我和你去吃饭,他会生气的。” 明眼人都知这是一个极为荒唐的理由。傅序和霍宗鸣结婚两年,他的腺体上却没有任何永久标记的痕迹。甚至是临时标记也时有时无的。 众人只觉得霍宗鸣不珍惜这位顶级omega,简直是暴殄天物。 傅序倒是接受良好。他舰队旗下的omega同事一到易感期就回家休息,工作的快乐因易感期而无法享受到了,真是遗憾。 “傅序,霍宗鸣他怎么会生气?他根本不在乎你。”淮海行一听便怒不可遏,“如果他在乎你,那他……” “那他会怎么样?跟我上-床,跟我成结,让我怀上他的孩子,就是在乎我?”傅序冷笑了一下,“淮上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如此肤浅的人?” 淮海行赶紧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傅序,你——” “淮海行,我警告你,再多嘴你就和星安部那几个煞-笔一起滚。骚扰联邦珍贵资源已婚omega,让我想想法条怎么写的来着,‘Alpha骚扰已婚omega,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不介意让你进去。” 傅序依然面带微笑,明明说着最锋利的话,但面上仍然是温润如玉,循循善诱的样子。 “淮海行,只要你收敛一点。我们过几天外出勤调查还能一起。”傅序在最后落了这么一句话,回身决然离开。 一段不长的走廊,傅序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淮海行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视线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半分。似乎要将他从这里一直到送出去指挥部一样。 神经病beta。 这个世界上除了alpha和beta,果然都是好人。 霍宗鸣就在停舰坪等他。 两个人的下班时间很少凑到一起,今天算是破天荒地了。 “这么久才出来?” 傅序点头:“遇见了点事。” “跟淮海行聊天也算是事?”霍宗鸣话里淬着寒。 带着冷意,一听便是不开心了。 “我不出来,你就去查舰队星眼了?”傅序有些无语,“还挺无聊的,给你一个小红花。” “傅序,你是已婚omega,要跟淮海行那样的beta保持距离。”霍宗鸣声色俱厉。 傅序垂着眼皮,实在懒得理今日第二个发疯之人。 “化验科那边出了结果,我也去确认过了,大脑切片中检出了迈交胺。死者生前服用过加了迈交胺的药剂,导致脑损伤,随后急性脑干出血,陷入昏迷直至死亡。” 霍宗鸣耐心等着他说完,然后道:“傅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间,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14. chapter14 “霍先生,你想怎么样?”傅序的声音淡淡的,“别告诉我,你要成为我今天遇见的第二个煞-笔。” 傅序原先想直接越过他上船,可是好巧不巧的,两人的终端同时振动,二级紧急事件面板在眼前弹了出来。 [紧急召回令:召回人傅序,霍宗鸣,淮海行。请在收到讯息后的十分钟内,前往舰队指挥部十八楼会议室。] 傅序收起终端面板,无所谓道:“霍先生,今天加班,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每一次临时标记是我有求于你,不要以为暂时的示弱,就意味着以后都这样了。” “你还没资格管我跟谁说话。” 他落了这么一句,回身重新进入指挥部的大楼。 傅序的腺体因为抑制剂的作用,最近愈发酸胀疼痛。他靠在电梯的扶手上,手指摁压着颈后,希望能得到一丝缓解。 可是没有用。 他刚放了狠话,这个时候再问霍宗鸣要临时标记,岂不是很丢人。 舰队指挥部司令郭靖森正襟危坐在回字形会议桌的一号位,许是已经等候许久。 他身披单肩长款墨色披风,胸-前的勋章齐齐泛着金属光泽。宽檐军帽就放在手边,只是坐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是来自军人的井然有序。 就算是星际第一军事力量的最高掌权人,见到傅序也要礼让三分。 郭靖森见来的人是傅序,本来难捱的情绪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出来。 “小序,许久未见。” 郭靖森今年四十七岁,他唤起傅序的名字就像喊自家儿子的名字一般,那样沉稳亲昵。 “司令你好。”傅序还是和郭靖森许久之前见的那一面一样淡然。 “其他两个人呢?”郭靖森点亮台式终端,“看看你们一天天给我整得什么事情。” 终端面板上,实时播报着华星的情况。 无数民众聚在大街上,游行示威,要求联邦给出说法。 华星时间晚间八点半,天空已经被黑暗完全吞没。 他们高举着“星际移民是一场骗局”的横幅与高功率射灯,在航拍镜头的记录下绵延数个公里。 “不是已经下令封禁消息了吗,是谁走漏了群体昏迷事件的风声?”傅序说。 郭靖森冷嗤,“星安部大张旗鼓地转送两千八百具尸体,华星的人不是傻子。” “要求控制谭如一的人,是不是你?” 傅序没有辩驳:“是。” “证据呢?” “暂时不全。” 郭靖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可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呢?还说我——” 霍宗鸣与淮海行浩浩荡荡地一同挤入会议室,动静之大,引得傅序和郭靖森同时回过头。 郭靖森声色凛厉,“你们两个有一点上将的样子吗。” 话到正题上。 霍宗鸣主动坐在了傅序身边,而淮海行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傅序的身上,连同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时也没有放过他。 傅序给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鄙夷地避开淮海行那道焦灼的目光。 …… “现在是什么意思,开新闻发布会吗?”霍宗鸣说,“星安部走漏的风声星安部不去开,让傅序去?” 郭靖森的指节愤怒地叩了下桌面,“我还没说让他去。霍宗鸣,你怎么先给我下了定论?” “事件从星安部转到了我们手里,目前我的打算是开联合新闻发布会,星际安全部出一个人,我们军方出一个人。” 傅序点头,“可以,但是我不会出面。我跟那些记者,向来聊不到一起。” “然后,我建议给这个事件改一个名字,那两千八百人不是昏迷,而是直接死了。我们还用群体昏迷做代号,显得我们粉饰太平。” “我建议直接用万马星群体投毒案代称。” “傅序!”郭靖森忍不住了,他拍了拍桌子,“你刚刚说过了,你没有证据!” 傅序还是很沉静:“哦,郭司令你是只会敲桌子拍桌子吗?” “万马星是莞尔资本投资的移民星球,衍生的相关服务都是他们自己在做。现在万马星出了事,没拿他们公司的名号去代称已经不错了。” “傅序这么笃定应该是心里有数了。”霍宗鸣说。 郭靖森猛得站起来指着霍宗鸣的鼻子,被迫后退的椅子与地面摩-擦生出巨大的滋啦声响,“——你!” “好,那你去吧。”郭靖森胸膛本因愤怒起伏着。但星际第一司令长不愧是司令,他在一瞬间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坐了下来,吩咐道。 “呵。”傅序冷嗤一声。“郭司令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上次的事情了吗?” …… 宇宙乱流封控航线期。 “为什么宇宙乱流期间,霍宗榆名下的集团仍然能进行商业活动?作为霍宗榆的哥哥,四位星际上将之一,是否为自己的妹妹开辟了特权?” 相机的闪光灯不断地在霍宗鸣面上闪烁着,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说了句点爆全场的话。 “各位如果不怕死,当然可以在宇宙乱流期间继续航行。” 随后他放下话筒,目中无人似的走入后台。 此举直接导致郭靖森连续加班三个月,亲自下到宣传部,去维护那段时间舰队指挥部岌岌可危的公信力。 …… 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淮海行的身上。 “我吗?”淮海行的食指指着自己,只能像是缓解尴尬似的整理了下刘海。“算了我出面就我出面。但是你们得在台下保护我,万一我……” 傅序打断他:“我还有事。” 霍宗鸣随即道:“我也有事。” 司令郭靖森站起来,轻拍淮海行的一侧肩膀,“明天早上八点,务必平息这场信誉风波。” 一切敲定,傅序率先离开会议室。 实在是忍不住了。抑制剂如同屏障一般阻挡了腺体上分泌信息素的器官,气息因子漫无目的地跳动着,自然进入到极其肿痛的阶段。 颈脖连接着心脏,连带着胸腔,他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的意味。 易感期打抑制剂明明会使omega几乎无感,可是为什么他今日难受到这样的地步。 霍宗鸣紧跟其后。 听见皮鞋与地面相碰,发出沉重而稳健的闷响。 傅序回过头。 “霍宗鸣——”傅序抿了抿唇,“跟我来一下。” 他们在同层寻了个空置的会议室,反锁上门。 “有什么事?”霍宗鸣抬手控制全屋的自动窗帘降下。几乎是立刻,周身连同着这间屋子的星眼监控系统,也一起陷入了黑寂。 刚刚开会的时候,霍宗鸣就发现傅序有些不对劲了。 “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傅序说。 本该是一句ao情侣之间会说的极为暧昧的话,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有些刚正不阿。 傅序从背后被霍宗鸣拦着腰抵在坚硬的墙上。 今天扎的斜麻花辫坚持了一天,已经散架的不成样子。但加班在上,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鬓角的发丝乱七八糟地交叠着,有些还打着卷。 “谁让你扎这个发型的,腺体全-露出来了。” 傅序在这个极具侵略性 的姿势下,只能有气无力道:“我保持这个状态一天了,白天怎么不说。” “废话好多,霍先生。” “嗯。”霍宗鸣说,“因为我在乎你。” 傅序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霍先生……”傅序顿了顿,一声嗤笑又溢出了唇间,他说:“你这个样子,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他们紧紧贴在一起,alpha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腺体上。 傅序挣动了几下,几乎是难以动弹。 他像小猫一样微喘着气,气声道:“求求你,快点给我标记。” 这个“求求你”没有任何情-欲、恳求的意味,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命令。 两年了,傅序是一点没变。 两年了,这招对霍宗鸣仍然是受用极了。 傅序感觉到alpha的气息更近了,犬牙利齿迅速刺入腺体。 汹涌的alpha信息素立刻灌注其间。 Omega浑身一滞,瞳孔有瞬间的放大。 后颈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窜满全身。 傅序觉得腺体的肿-痛确实有些缓解了。但在低契合度的情况下,他的腺体有点难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alpha信息素。 “……够了——” “我说够了……” 不够,一点都不够。 这次,犬牙刺得比以往更加深-入。 “霍先生…霍宗鸣。”傅序的双腿发起软来,脱力坠下前索性有霍宗鸣的手臂拖住了他的腰。“我还要跟淮海行交接事件资料,他可能就在楼下等着,我们拖太久……他会起疑心的——” 在听到其他男人名字的瞬间,犬牙脱开了。 傅序将额头抵住墙,试图消化一下信息素对他带来的冲击。 可没等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傅序重心倒转,原来是被霍宗鸣打横抱起来了。 他的手臂极有力量,躺在这样的怀里十分安心。 霍宗鸣将他的白发全数捞回了肩前,避免拖到地上不慎染上了脏污。 傅序有点昏昏欲睡,已经懒得跟霍宗鸣讨论这的那的。 “新闻发布会没有你的事情,睡一会吧。”霍宗鸣抱着傅序上了电梯,“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可是我还要交接资料。”刚被临时标记的omega最是粘人,特别是在顶a的信息素下。傅序说话的声音变得黏黏糊糊的。 霍宗鸣说:“我跟他交接。” “可是我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傅序蜷缩住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Omega的红瞳像是浸了清光,他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霍宗鸣胸口领子上扎着的徽章。 “闭上眼睛,傅序。” 下了电梯,迎面就遇见了等候已久的淮海行。 见傅序发丝散乱,双眼轻轻阖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呼吸微浅,似乎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淮海行怒不可遏地走过来,十指隐在身下捏得咔咔作响。“就这几十分钟的时间,你对傅序干了什么!” 霍宗鸣长长地嘘了一声,示意淮海行安静。 Alpha的声音低低的。 他说:“傅序想休息一下,无关人员不要打扰他。” “你——!”淮海行咬紧了后槽牙,“分明就是你欺负了他,看他手无寸铁之力!” 霍宗鸣面上的神色骤然一冷,连眼底的眸光都收敛了起来,全身上下只剩下无尽的寒霜。 他冷然道:“淮海行,如果你嫉妒傅序成了我的omega,那你就去掀翻人力资源政-府,而不是在这里学狗叫。” 15. chapter15 睁眼是一片黑暗。 傅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顶灯。 不太熟悉的装潢。 这里是霍宗鸣的房间,不是他的房间。 他摸了下颈后,腺体已经被创口贴贴住,身上的常服也换成了睡衣。 终端时间显示在凌晨四点。 傅序依稀记得他被霍宗鸣抱出指挥部的时间大概是晚间十点。 原本只是想闭眼给淮海行装装样子,怎么就迅速沉入了梦乡。 床榻间满是霍宗鸣的气息。 霍宗鸣呢? 身体还是有些发软,他下床,走出房间。 厨房叮叮哐哐的动静,傅序拖拉着脚步往里探了个头。 听到动静的霍宗鸣回过神来。 “感觉你要醒过来了,下来给你做个饭。晚饭没吃吧?” 傅序点头:“呃,你亲自下厨吗?为什么不让机器人做。” “机器人做的难吃。” 傅序:“……等一下,我睡觉的时候你就一直盯着我吗?” 霍宗鸣说:“我睡不着,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 傅序想起了两年前的霍宗鸣。 那双眉眼尽是疏离,看着omega的时候永远是一副话少面冷的模样,仿佛周身自带了一层屏障。 他从来不会逢迎任何人,连笑容都带着几分敷衍。骨子里是顶级alpha的那份高傲。 傅少行见到霍宗鸣时,直呼这孩子跟傅序几乎一样样的,一瞧就是个六亲缘浅的主。 傅序确实没见过霍宗鸣的父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两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们二人唯一亲密的时间便是补临时标记,几乎没有坐在一起交心地说过话。平日里各干各的,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 是什么驱使霍宗鸣突然变了心性。 Alpha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厨房端出了牛肉炒虾仁、上汤烩菜、干锅鸡、清炒油麦菜。给傅序盛的米饭在碗中垒起来一座小山。 牛肉正是鲜嫩弹牙,上汤烩菜虽然瞧着素滋味却不平淡,干锅鸡块加了青红辣椒作伴色香俱全,油麦菜也炒的一点都不老。 傅序被霍宗鸣的手艺震撼到了。 他抬头看了下霍宗鸣,示作确认。 两年了,这还是霍宗鸣第一次展示高超的隐藏技能。 傅序对饭菜的口味并不挑,要不然也不会将做饭大业交给机器人。 他坐了下来,将散乱的头发整理到脑后。 “谢谢。”傅序说。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霍宗鸣的目光突然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红瞳当真是摄人心魄,“你是不是吃完饭就要去上班了?” 傅序颔首。 “算了,你去吧。”霍宗鸣说,“你的腺体状态不太好,需要我的时候就及时找我,不要忍着。我找医务部申请了一批镇静剂,你愿意放信息素就放吧。这两年也是我的不对,让你打了这么久的抑制剂。” 傅序停下筷子:“别说了,我已经习惯了。” “我今天要出外勤,调查点事情。晚上不要等我了,淮海行出席新闻发布会,你也去协助一下。” 霍宗鸣愠然:“我协助他?” “他如果搞砸了,我还能继续推进吗?”傅序说,“我上去换个衣服,走了。” 傅序撑着桌子起身的瞬间,不知怎的,他好像从霍宗鸣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落寞。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态,有点依依不舍,似是挽留之态。 但这样的神色出现得太快了,转瞬即逝。 他抬腕看了下终端时间:宇宙时六点半。 宇宙时遵循华星世界时。 离与那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去指挥部打卡,然后赶往华星,完全来得及。 还好,在霍宗鸣怀里睡觉并没有耽误事情。 傅序站在镜前,挽起长发。 这头白发与眼睛太过扎眼,他需要伪装一下,以免被约定之人认出来。 昨天,傅序通过暗宙联系到一位“上帝”的成员。通过化名,傅序对他展示出了非同平常的崇拜,大概“上帝”也有什么拉拢机制,很快二人便约了见面。 飞船落地华星,正值六月份时节,微风不燥。 停船坪四周的高墙上种满了赤红的蔷薇。 许是刚下过雨,蔷薇花瓣上还落着娇翠欲滴的雨珠。 熟悉的草木气息与空气钻入鼻腔,让人回忆起过去的往事。 傅序很久没有回来过华星了。 联邦军校设立于星际空间之中,毕业后他便直入舰队,甚至都没回老家看一眼。 或许是过去的经历太过伤痛,他对这片原始星球,已经了无牵挂了。 傅序带上能遮住半张脸的兜帽,这样的伪装有些无济于事。 淮海行去开新闻发布会了,他无法寻求淮上将对他的伪装给予帮助。 [替身易容]可以帮助自己或是他人迅速改变脸部的形态,最多只能维持八个小时。 淮海行并不是普通beta,而是一位异能者。只不过他的异能对于战场作战没有任何帮助,倒是对潜入、当间谍的领域颇有心得。 八个小时,在潜入工作中,相当绰绰有余了。 华星还保持着原始星球的习惯,大街小巷中,人人低头使用的还是手机,电脑。 住在星际空间中的人则统一使用终端。这是一枚嵌在腕部表皮下的全息芯片,兼具工作内网、日常休闲、信息枢纽、实时定位等多种功能的高精尖产品。 傅序的体内还有另一块只用于定位的芯片,单独实时共享给了霍宗鸣。 当时为什么同意注射这枚芯片,傅序已经不记得缘由了。 不过在之前的绑架中,这枚不动声色的芯片救了他一命,也算是功德圆满。 那人在暗宙的id叫做阿伏。 他们约定的地点在华星中心区一家连锁网吧旁边的死胡同里。 傅序穿着一身黑袍,宽大的兜帽遮了半张脸。 他就站在死胡同里等待着阿伏的到来。 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 一位顶着一头黄毛的年轻人才姗姗来迟。 “哦豁,你是祈光吗?”阿伏狐疑道。 傅序点头,“是。你是阿伏?” 阿伏自来熟地拍了拍傅序的肩膀,“没想到啊,你还是个二次元!这么神秘,这么中二!” 傅序:“……”他顿了顿,终于从声带中挤出了一句话,“是啊,就是因为中二才想加入你们。” 阿伏欣慰道:“那你可找对地方了,小祈光。” “我们‘上帝’就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存在的!” 傅序说:“我对你们的组织很感兴趣,但为什么说是拯救世界而存在的?” 阿伏将自己的联邦身份证掏出来,展示在傅序的面前。 “你瞧好了吗?” 傅序迅速预览了一下阿伏递过来的身份证,性别处写的是男性beta。 上面的真名竟然也是“阿伏”。 “实名上暗宙吗,真有意思。” “不不不,不是让你看这个。”阿伏指了指身份证上异能那一栏,“我这里写的是——无异能者。” “但是你看 ……” 雨水刚刚停歇,蜿蜒的老胡同地势不平,水泥地面上散落着几汪清凉的水洼。 阿伏做了个扬手的动作。 水洼汇成涡流,竟被无名力量牵引汇聚至他的掌中。 “看见了吗?这是异能,”阿伏有些兴奋,“自从加入了‘上帝’,我便有了异能。不再是委曲求全的无异能者了,离拯救世界又近了一步……哈哈哈——诶,你怎么不意外啊。” 作为水异能上位液态操作拥有者,傅序很难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他只能干巴巴地来这么一句:“嗯,你很厉害,我叹为观止。” 阿伏大概以为祈光就是一位不善言辞的年轻人,“哎,你知道吗?我最崇拜的就是咱们星际那位人尽皆知的美人omega,傅序。” 傅序问:“为什么?” “他长得好看,白发红瞳,据说他的异能是液态操作,我真的很羡慕那样的强者。如果他能成为我的omega,让我得到一套万树书院的房子然后彩票中一千万我也愿意啊。” 傅序抿了抿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阿伏是怎么知道他的异能的?除了对军方内网没有秘密之外,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是完全保密的。 他猛得想起那日在急救坪为了救那小男孩施展的一次异能,难道这其中有某种关联? 傅序向来不习惯将一件事情越想越坏,念头蹦出来的一瞬间,他很快强行遏制住了思考。 “不过,你的眼睛也是红色诶,戴的美瞳吗?”阿伏突然曲腿压低身位,从兜帽与脸部的缝隙中试图查看傅序的真容。 傅序猝不及防,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几个身位。 阿伏的掌心迅速凝起一根水杖,在电光火石间挑开傅序的兜帽。 一席白发高高束起在脑后,傅序的神色平平,真容完全在阿伏的面前显露开来。 空气凝固在一瞬间。 “你……你——”阿伏结结巴巴。 还是暴露了,真是一次失败的调查。 傅序回身对着阿伏的腹部就是一脚。 “唔——”Duang的一声,阿伏被踹倒在几米之外。 掌心中的水杖变幻形态,成为一把不短不长的水军刀。 阿伏被经过军事格斗训练的傅序踢了这么一脚,竟然还能立刻站起来,发起下一道攻击。 他双手紧握刀把,飞身朝着傅序的面部劈去。 傅序骤然出手,冷不丁地扣住阿伏的手腕。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他顺势抬膝顶出,同时扭转身形。 “呯——咚!”只听两声闷响交叠。 阿伏的身形以劲风之势砸向死胡同的砖墙。 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紧接着“啪嗒一声”,阿伏摔落在地。 坚硬的墙面因巨大的冲击留下了一道人形凹陷。 斑驳的墙皮簌簌掉落,覆盖在阿伏的身上。 傅序捏着阿伏的后颈,将他整个拎起来。 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傅序这么一脚,阿伏的喉间不断涌出鲜血,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自唇角连贯着溢出。 “你……你是傅…序。”阿伏磕磕绊绊的说。 “你还死不了。”傅序说。 “你知道的太多了,为军方提供帮助,审判庭大概会赦免你。” 器官乍破的鲜血无声无息间被液态操作止住。 阿伏的胸膛剧烈起伏,“需要我提供…提供什么…帮助?” 傅序的言语落下时语调平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方才的交手不过无意之举:“我要最快进入‘上帝’高层的方法。” 16. chapter16 罗乾的额头冒了好几层冷汗。他指了指审讯椅上的人,试探着问:“这…这能行吗,他满脸都是血——” 傅序的双臂抱在胸-前,双腿交叠着,靠在椅子上。“我在这儿,死不了。” “开始审讯吧。” 他手里捏着刚刚调出来的资料。 [阿伏beta,22岁,华星安溪市大太阳孤儿院。] “大太阳孤儿院……”傅序轻声喃喃着。 罗乾指节轻叩了下桌面,提醒阿伏打起精神。 阿伏晃荡着束缚在手腕上的链子,又摸了摸脖颈上的限制环,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傅序说:“用来限制异能的限制环,一旦你有任何想要释放异能的念头,限制环会瞬间放出高压电,使限制人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你在‘上帝’中是什么身份?”罗乾问。 阿伏说:“我只是‘上帝’里最普通的一个人。” 蓝牙耳机挂在耳际,负责测谎仪器的人员与傅序同步了讯息:他在撒谎。 开局不利,第一个问题就撒谎。 傅序眉心微蹙,语速稍快了几分:“上帝的人是傻子吗?会把能让人得到异能的药随便给一个普通人。阿先生,撒谎前打草稿。” 阿伏的双唇张了张,踌躇之后,神色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那个药。” “作为上帝中的普通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异能是液态操作?”傅序反问道,“这在军方内网虽然不是秘密,但你一介普通人从何得知。” 阿伏支支吾吾道:“是…是老大说的。” “我我我真的是普通人,我们老大他们都发达了,移民去万马星了。” “万马星?”傅序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阿伏确认道:“对对对,万马星。怎么了?” “你不知道万马星群体投毒案吗?”罗乾难耐地将十指插-入发间,“完了,这真是个普通人啊。” 傅序说:“把今天晨间的新闻发布会放给他看。” 罗乾启动腕间的终端。 面板上重播的是今早淮海行出面参与的就[群体昏迷事件]一事星际安全部与舰队指挥部的联合新闻发布会。 摄影机的闪光晃得星安部的代表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而淮海行仍然睁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小狗眼。 他率先将话筒扶正,开口道:“我是舰队指挥部军方上将代表淮海行。关于此事,我建议将事件代号改名为‘万马星群体投毒事件’。” 话音刚落,聚集在现场的记者与摄影师们在迅速的沉默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唏嘘与震撼之词。 有人高举着话筒,高喊道:“淮上将!军方的调查结果是已经出了吗?” 淮海行摇头:“没有。这只是我们的初步猜测。根据尸检报告,万马星上的两千八百名居民的大脑切片均呈现出脑白质脱髓鞘明显病变,通过毒理学检测,我们检测出了名为迈交胺的成分。” “该成分具有强致幻的作用。两千八百人同时服用具有迈交胺成分的药品,导致脑损伤,随后脑干急性出血,陷入昏迷直至死亡。这个过程究竟持续了多少天,我们不清楚。” “试问各位记者,什么情况下,两千八百个人会不约而同地服用一种毒药?他们可能是被欺骗了,被胁迫了,又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了。” 淮海行一拍桌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大概只有投资与负责万马星移民的莞尔资本清楚了。” “淮上将,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莞尔资本所为,但是万马星成为‘沉寂的星球’,你们军方和星安部难道没有难咎其辞的责任吗?”一位站在最前排的男性记者质问道。 来自摄影机的闪光更加频繁。 星安部派出来的代表不断地拉动淮海行的袖角,他被这个架势吓到了,此时不敢吱一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星安部的人落了势头,台下的记者的问题更加尖锐了,你一句我一句,场面突然间混乱起来。 “停停停!一个个问……一个个!”淮海行有些控制不住波涛汹涌的话潮。 就在此时,霍宗鸣缓步现身。 半幅雪白色的长款披风挂在半边肩膀上,内里是制式规整的上将军礼服,剪裁挺括,一丝不苟。 足下锃亮的高帮皮靴泛着冷冽的银光。他身姿挺拔,衬得周身的气场凛然非凡。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台,将星安部的人从台上拽了下来,夺过淮海行嘴边的话筒,进行一个强行闭麦的操作。 “安保把最前面这六个妄造混乱的记者和摄影师拖下去,拘留三天,记录档案留案底。”霍宗鸣嗓音闷沉,眉间尽是沉郁。 全场一下子寂静了。 “关于那位男性beta记者提出的问题,我觉得你非常偏颇,甚至到了诡辩的范畴。这星际大了去了,上亿颗星球你每个都管?自扫门前雪听说过吗?莞尔内部监管不力,直接导致了两千八百条生命惨死,万马星化为一片黄沙。”霍宗鸣徐徐道。 “你回去就赶紧给你的报社交辞职信吧。我以联邦上将的名义单方面宣布你做不了记者,回去洗洗睡躺着等死适合你。” 那位男性beta记者被霍宗鸣这么一怼,如鲠在喉。他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从聚集的人群里寻了个小道赶紧跑了。 “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 …… “停。”傅序按着太阳穴,挥手关闭罗乾的终端。他难耐道,“别放了,就到这儿吧。” 阿伏已经震撼地说不出话来,他瞠目结舌,过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这是…这是真的吗——” 傅序和罗乾都没有说话。 “什么……”阿伏垂下头,全身开始肉眼可见地颤-抖着,“不——不,不对。” 他又猛得抱住头,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啊……我说呢为什么……为什么我联系不上老大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骗我的。” “唔——呜呜……” 阿伏的双手捂着脸,却仍然阻挡不住从眼睛里流淌而出的汩汩泪水。 傅序说:“老大是你什么人?” “老大是我在孤儿院认的哥哥。”阿伏迅速抹了把脸,抬头哽咽着,“我们十八岁从孤儿院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老大考上了联邦政法大学,而我从小不爱学习,在网吧搬搬砖,能勉强顾得上生活。” 有一天,阿伏在网吧奋力搬砖带游戏团本时,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面的声音浑厚,对着阿伏问你好。 阿伏一时没有认出来声音的主人,因团本发车在即,他迅速挂掉了电话。 休息之余,他又收到了那个电话发来的消息。 [陌生电话:阿伏,才过了两年你就不认识我了。我是阿戚啊。] 傅序吩咐罗乾道:“查一下大太阳孤儿院的阿戚。” 内网终端迅速检索,立刻将讯息同步。 “阿戚alpha,安溪人,父母双亡。六岁自己跑到大太阳孤儿院门口,被收养。现居地是……万马星。那两千八百个尸体的 信息还没来得及一一比对更新档案,跟实际可能有偏差。” 两年不见,阿戚已经变得人高马大。 在阿伏的印象里,阿戚是像他一样的消瘦身材。 阿戚回来了,带着很多很多的钱,也带回了一瓶药剂。他告诉阿伏:“这个药剂可以让咱们普通人也获得异能。” 阿戚展示了操控大地的异能。 后来,阿伏了解到了“上帝”,了解到了星球移民,坐在网吧里的他开始憧憬这一切。 可阿戚先走了,移民去了万马星。 “你拉拢其他人加入上帝会得到什么好处吗?”罗乾问。 “我有上帝的内网,我拉一个,他们给我一瓶药剂。这异能不是服用一次就一劳永逸了,得一直服用才能一直维持。” 阿戚死了,线索断了。 傅序颔首:“怎么交接这部分的药剂呢?” “在内网登记后,会有上面的人带着去总部拿,顺便还能旅个游……”阿伏说着说着,声量却越来越小了。 一丝殷红自唇角溢出,转瞬便汇成细细的血流,无法遏制地流淌着。 傅序猛得站起身。“叫医务部!快——阿伏不能死了!” 罗乾赶紧从椅子上爬起来,接通医务室终端,“这里是审讯七室,全科室都过来!三分钟之内,这里有个人不能让他死了!” 傅序抬起手腕,硬生生地将阿伏身体里所有喷涌的鲜血强行滞留在血管之内。 罗乾捂着头:“我的傅星舰长啊!他现在是怎么回事啊!你刚刚不是控制得好好的吗?” 傅序缄默不语。 医务部响应的速度极快。 阿伏被担架抬走后,傅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在华星踢的那一脚不至于致死。在审讯期间,他的脑干部分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出血点,呈现喷涌态。这种情况,我就很难控制住了。” 罗乾迟疑道:“是急性脑干出血?” 傅序颔首:“九成是。” “药的原因吗?” 傅序顿了顿,说:“不清楚。我去他手术室外守着,如果他醒不过来,就叫七队那个星舰长来。不管是从他的嘴里还是从脑子里,无论如何都要知道如何联系上上帝上边的人。” 说罢,他便离开了审讯区域。 医务部在指挥部的另一个园区中,作为指挥部之下的附属医院,常年驻留着联邦军医院的工作人员。 坐摆渡船过来,傅序在前台的引导下,脚步轻车熟路地落在了手术室门外。 [正在手术中,请勿打扰。] 傅序坐下来一瞬间,有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有些无力。 他不知道上帝提供的药剂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阿伏为什么会突发急性脑出血。甚至不知道上帝的势力究竟扩展到了如此地步。 短短的十几年时间里,不论是星安部还是指挥部,难道无一人察觉到万马星的异常吗。 为什么阿伏作为上帝组织最细枝末节的一环,也能得到药剂? “上帝”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药剂给了谁? 难道——他们在拿这群人做大型实验? 傅序的身形一滞。 他将自己分析出来的半数结果同步到了霍宗鸣与淮海行的终端。 霍宗鸣几乎秒回复。 [霍宗鸣:我听说审讯出了问题,你在哪里?还好吗。] [傅序:医务部三楼最后一个手术室。] [霍宗鸣:等着我。] 17. chapter17 霍宗鸣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休闲的衬衣。周身的气场与白日参加新闻发布会的他截然不同。 没有那么疏离,甚至瞧起来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傅序从等候椅上站起来,却被alpha迎面拥在了怀里。 “唔,霍宗鸣……你干什么!” Omega的后腰被紧紧扣住,霍宗鸣的掌心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温热温热的。 “没事吧?”霍宗鸣问。 傅序说:“我没事,嫌疑人有事。” 他努力从霍宗鸣的怀间脱开来,然后站在一边整理被他弄乱的衣服。 “你不是说不跟记者说话吗?”傅序问。 霍宗鸣说:“看局势有点难控制,我担心淮海行和那个星安部的把事情搞砸了。你看直播是为了看淮海行?” 傅序定定地抬眼,神色鄙夷:“你想多了,我放的重播给嫌疑人看。” “目前什么情况?” 傅序没有思考,脱口而出:“等他醒,阿伏能够联系到‘上帝’高层的人,所以他必须醒过来。明天醒不过来,就摇精神系的异能者过来。” “阿伏?”霍宗鸣唇角突然平直,脸色也冷下来几分。“为什么你对一个嫌疑人叫得这么亲密?” 傅序:“……霍先生你是真疯了,他姓阿名伏。大太阳孤儿院的创始人叫阿之德,所以从那里出来的孩子都姓阿。” 联结终端共享资料与傅序亲口道的内容。 霍宗鸣忽然顿住了话头,若有所思后,沉静道:“一个边缘普通人不应该拿到药剂。所以你是不是怀疑‘上帝’根本不在乎谁得到药剂,‘上帝’与谭如一的莞尔资本联合,是为了在移民星球进行大型药物人体实验。” 傅序心中一颤。 以上都是傅序未在终端同步的内容,霍宗鸣的猜测几乎与他出奇地一致。 傅序不知该作何感想,冷冷地笑了下:“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异能是金属操控,我真以为你其实是精神系能力者了。” 霍宗鸣礼貌道:“谢谢你的夸赞,傅序。” 有些阴阳怪气。 “砰!” 手术室的大门应声开启,等候已久的人终于有了消息。 最先走出来的医生取下口罩,后面紧跟着的是躺在转运床上的阿伏。他紧闭双眼,手臂上吊着生理盐水,一头黄毛扎眼极了。 傅序算了下时间,这场手术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 是因为结果转瞬即下,还是情况良好? “徐医生,你好。” 徐立明摘下手上的手套,丢弃在医用废物篓中。他与傅序握手,大概是见怪不怪了,面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使人无法觉察他想说什么、他在想什么。 “病人突发急性脑干出血,通过熔断术我们有效地控制住了喷-血点。醒来可能得明天了。” 傅序说:“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感谢您。” 果然是急性脑干出血。 霍宗鸣调开终端面板:“让淮海行去守着他。” “不,不行。”傅序按住他的手背,摇了摇头。“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信任过淮海行。” 傅序语速平缓:“就算淮海行对我表示得多热忱,我也从来没有信任过他。” 那天在办公室,傅序把霍宗鸣说的话听进去了。 ——淮海行档案有问题。 联邦舰队指挥部的其他三位上将,都有极为优秀的履历,加之高强度极卓越的异能傍身。 虞珩姬,女性Alpha,自然系异能极寒冻土。 余韶,女性Omega,精神系异能群体监察。 霍宗鸣,男性Alpha,法则系异能金属操控。 淮海行,男性beta,综合异能替身易容,强度极低,对外表现为无异能者。 “淮海行的过往履历对内也是保密,家庭背景成迷。”傅序说,“在舰队,我习惯地不会相信一个过往不透明的人。除此之外,我对淮海行没有其他看法。” “霍宗鸣,如果你的履历不透明,我也不会相信你。” 傅序说罢回身离开,“我去阿伏的病房等他醒来,通知七队星舰长今天别回家了,随时待命。” 霍宗鸣仍然立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傅序的离开。 他的长发仍然是那样洁白无瑕,无论是日光还是室内的灯光,映照而上都会泛出层层冷碎的银白光泽。 傅序近日有些消瘦,他的腰脊挺拔笔直,没有半分本该属于omega的绵软。 霍宗鸣想起了白日他与淮海行说的一些话。 记者撤离新闻发布会。 穿过会堂长廊,霍宗鸣走在最前面,披风翻飞起来。皮鞋敲在木地板上,动静清脆,步履飞快。 淮海行解下礼服披风,搭在手臂上,他几乎得不停地小跑才能跟得上霍宗鸣。 终于追上来的淮海行气喘吁吁,见霍宗鸣回身过来瞧他。 这才用手胡乱地整理了下额头上垂挂的一撮刘海,与之相对而立。 “你今天为什么上台帮我?”淮海行说,他似是思考了一番,恍然大悟道:“是傅序让你来……” “不是,”霍宗鸣果断截住他的话头,他轻抬着下巴,有些戏谑讥讽,“看来淮上将把自己看得很重。” “我不想让傅序的心血因为一场新闻发布会白费,懂吗。”霍宗鸣的声音丝毫没有波澜,他在阐述一件客观的事实。“有些人真是当狗都当不明白。” 一旦新闻发布会出事,本来在傅序手里几乎进行了大半的群体投毒案调查就会被迫终止,然后转交到别人的手中。 霍宗鸣知道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全是因为群体投毒案。 “你——”淮海行牙关抿紧,转而自嘲地嗤笑道,“算了,跟你这种人讨论事情,真是没有意义。” 明知自己不是霍宗鸣的对手,只能以退为进。 霍宗鸣嗯了一声,丢了句:“知道就好。” …… 傅序给自己拉了把凳子,在阿伏的观察病房外。 终端振动,罗乾将阿戚的信息完完整整地拉了过来。 不管是阿伏也好,还是阿戚。 傅序想要从阿戚的生平中寻得一部分关于上帝的蛛丝马迹。 譬如“上帝”想要拉拢的对象有没有特定的要求?虽然是大规模试药,但总不能什么人都要,风险也太大些。 星球移民在人类开辟星际航行以来,因价格高昂,审核严格,一直是高级阶层的专属。 可以说,能够选择参加星球移民的人几乎非富即贵。 但莞尔资本很不一样,莞尔基金会每一段时间都会无偿招募一批人,承担这一批人移民与移民后的生活成本。 这么多年过去,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其目的。“上帝”,莞尔资本,真是心机颇深。 这样分析下来,其实整个事件的缘由与逻辑异常简单。重中之重,还是要知晓谭如一到底想怎么样,上帝提供的药剂到底 是什么,怎么获得的?有没有与其他企业勾结,究竟波及到了多大的范围。 阿戚移民至万马星之前,他的履历异常空白。 他的父母死于仇人入室寻凶。 七岁的时候,大太阳的阿之德曾经带阿戚去医院看过精神科医生,因为阿老先生怀疑阿戚因父母的离开受到了重大打击,所以才会沉默寡言不愿意与他人交流。 仇人寻凶。 这个“仇人”是异能者。 傅序的视线定在这条讯息中。 会不会“上帝”招募的人群是厌恶异能者、仇恨异能者的人群。 是的,异能是个别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但祂的覆盖范围并不广泛,不随基因遗传,随机降临于身。 而舰队指挥部作为星际最高军事力量,所以才能聚集到数量如此之多的能力者。 若是下放到华星,登记在系统且身负异能的人只占全体人类的7%。 异能者与普通人的矛盾曾经一触即发。 有领导者出面成立新的人类管理系统,对异能者进行管理与登记,这才免于一场即将发生的社会革命。 傅序的导师吴溪同当年开展实验项目,就是想要打破这种“天赐”的随机。 天赐,上帝。 傅序陷入了沉思。 …… “呃……呃——好渴……水。” 阿伏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喉咙异常干燥,连同着声带也一齐迟滞了。 傅序猛得回过神,身形猛得一凛。连忙抬眼自观察窗望过去,本该昏迷静养的阿伏提前醒了过来,睁着大眼晴,紧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他不敢耽搁,摁下呼叫铃,压下锁舌跨步走入病房。 “我……我竟然——还活着。”见到来人,阿伏的声音只剩下呕哑嘶鸣的低音。“真可惜……我怎么没死呢。” 傅序立在他的床边,说:“只有你还有价值,军方就不会让你死。” “让七队星舰长回家吧,阿伏醒了。”傅序待徐立明检查完阿伏的身体后,与霍宗鸣发了电讯。“哦对了,把淮海行也带过来。我们要出外勤了。” ﹉﹉﹉ 上帝链接频段。 [阿伏:你好,阿伏向上帝致礼。] [匿名者:你好。] [阿伏:我拉拢到三位成员,我将他们的信息发送与你,请审核。] 阿伏在舰队技术部的指导下,将加急制作的假身份发送至上帝链接频段服务器。 淮海行将三张经过技术生成的人像证件照立在眼前,思索潜入上帝时,该如何给他的两个队友捏脸伪装。 [阿伏:他们明日就有空去参观总部,对我们上帝有别样的热情。] 匿名者回复的速度很快。 [匿名者:那就老地方吧。] [阿伏:我最近生病了,不便前往。我告知那三人去老地方,时间你定。] [匿名者:明日宇宙时八点。] 傅序倚靠在陪护沙发边,双臂抱在胸-前,冷然问:“老地方。你还介绍了多少人给上帝?” 阿伏努力地清了清嗓子,却无济于事。像是裹了砂纸一样,破碎嘶哑:“……对不起,十七个人。” 本来躺在沙发上的淮海行支棱着坐起来,瞠目结舌道:“十七个?金牌销售啊。” “老地方在哪里?” “北斗网吧。” 傅序颔首:“原来是你常搬砖的那家网吧。” 18. chapter18 淮海行给自己以及队友捏了张与□□一模一样的脸。 傅序的瞳色和发色太过于出众,只能通过带美瞳,喷染黑色染发剂进行进一步伪装。 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在优越的骨相下,就算是经过捏脸异能的修饰,在人群中都是极为扎眼的。 华星人常用的是手机,他们便用粉底遮盖住了终端的痕迹。 北斗网吧一旁的死胡同,末端墙上还留着一个很明显的人形大坑,簌簌的墙皮脱落完全,因为平日鲜少有人来此,也无人来修缮。 傅序闻此轻咳了一声。 宇宙时晨间八点零一。 “上头的人”走入胡同巷子,这位匿名者竟然是一位看着身形矮小、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傅序与霍宗鸣互相对视了一眼。 霍宗鸣轻声道:“侏儒。” 匿名者走近了。 楼房见漏出来的阳光映照在在他的脸上,傅序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是一张饱经岁月的脸,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他的双唇是干枯皲裂的。若是只看脸,旁人大概只会认为这是一位垂暮的老人。 而他的身体,却保持着小孩子的模样,身穿着与他们一样的日常休闲衬衫以及短裤。 傅序额外披了件外衫,藏了一颗星眼在内口袋中,用于“记录执法”。 纤细的四肢,新生嫩滑没有半点皱褶的肌肤。 这一切,瞧起来都诡异至极。 那人笑眯眯的,向他们三人伸出了手,态度友好。 淮海行作为代表与之回握。 “你好,就是你们想要加入‘上帝’吗?”他开口,声线仍然是苍老的。 他拿出阿伏交到服务器上的身份信息,瞪着大眼睛对比了一番,而后点了点头。 “阿伏那孩子跟你们说了吧。加入上帝,就可以得到异能。”匿名者道,“在上帝之中,那些天生异能者不再成为你们人生的桎梏,而你们也会将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匿名者的言语具有很强的煽动性,他咬牙切齿,似乎也与即将加入上帝的人感同身受。 淮海行立刻附和道:“是的,我早就想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异能者踩在脚下。他们欺负我们,侮辱我们,如果不是因为阿伏,我该何时才能见到您啊!” 淮海行声情并茂,演的他自己都相信了。 “老师!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淮海行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他单膝跪下,反握住匿名者的手。“请你告知我们。” 这一招对匿名者很受用。 他说:“叫我阿戚就好。” 傅序蓦然怔了半秒,抿紧唇角,仍然是缄默不语。 “祈光先生和霍一先生看起来不爱说话呢?”假阿戚突然点了点他们二人。 淮海行使劲拍了拍霍宗鸣的肩膀,报复似地说:“哎,阿戚您有所不知,我这两个朋友被那些异能者欺负惯了,都自闭了。” 傅序微微垂头,低声道了句:“对不起啊,阿戚先生。” 少年美人只是微微垂头就带着十足的歉意。 假阿戚瞧着他的态度真诚,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很同情你们。人都齐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编号DS'B民用飞船,进入星际第132星域。] 傅序一直低着头,扮演着自己的人设。 星眼贴着他的身上,从衣料中伸出一只复眼观察着整个飞船的情况。 淮海行与假阿戚侃天侃地,从小时伤痛讲到人生理想。 “阿戚的身体竟然还是未分化的状态。”傅序轻声道,“是异能所为吗?” 傅序与霍宗鸣留在了驾驶舱外,隔着门上开着的一道窗,可以清晰地听清楚里面的交谈声,隔音并不是很好。 霍宗鸣猜测道:“这大概是他恨异能者的原因,有人对他施展了类似返老还童的异能,使他变成了现在这副似人非人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既然讨厌异能者,为什么要成为异能者…”傅序轻呼了一口气,“我发现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我们现在在扮演的人设就是如此,我不是很理解。” 132星域,是傅序管辖的星域。 他不等霍宗鸣回答,便站起身,透过舷窗目视着来往的船舰。 全船播放女声电子机械音:[巡航已开启,目标:铜马星。] 傅序轻碰了下星眼,将位置实时传输回了指挥部。此次行动被定义为特级事件,受到各方的重点关注。 霍宗鸣的终端在层层覆盖住的粉底之下,亮了一下。 “后备队也出发了。” [一切顺利。] …… 飞船进入铜马星的大气层中,便收起引擎装置,以自身质量根据计算好的抛物线精准坠入停船坪。 舷窗外忽明忽暗,最后竟然直接进入到了铜马星的地下层。 这是一片相当开阔的地下城邦。 铜马星只是132星域中上千万颗行星中“适配人类生存”的一颗星球。 傅序不记得她原先的基础设施是怎样的,报备的内容里有没有地下城邦的设计。 深埋在地壳之下,巨型高硬度材料作为骨架托起了整座地下城邦。 望眼欲穿,便能将一切收归眼下。 不同于其他移民行星地壳上层的建筑,这里的楼宇并不林立,反而多采用低矮的别墅群。 天花板的尽头是人造的天光。 傅序却觉得这样的环境,有些逼仄压抑。 地下广场中,一群人绕着圆锥形的中心装置不知在手舞足蹈着什么。 假阿戚说:“容我来介绍一下,这里就是‘上帝’活动的中心城邦。” “作为‘高层’的人们,我们每个月都会在地下广场对我们的上帝表示感谢。” 走进了,才看得清晰。 圆锥形中心装置上投射着的影像有着和谭如一相似的脸——那是谭如西的全身照片。 他身着一身及地黄袍,面容冷峻地向上高扬着头。左手高举着胜利女神手中的权杖,唇角微张,似在与真正的“上帝”交流。 假阿戚从口袋中摸出了三颗鸽蛋大小的哑黑色机械球。触碰手掌的瞬间,内部机关便开始工作,伸展出延伸的机械零件。 不过半秒,三颗球状的“鸽子蛋”裂解重置为三条弧度贴合颈脖的金属颈环。 傅序三人作为异能者,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东西。 “抱歉,因为我们即将进入核心区,所以需要你们佩戴上这个。”假阿戚晃了晃手中三条颈环。 淮海行故作好奇地问:“阿戚,这是什么?” 阿戚解释道:“这是专为异能者打造的限制环,能够限制你们使用异能。” “可是我们不是异能者。”霍宗鸣说。 “霍一先生,你误会我了。”假阿戚说,“你们即将得到异能。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肯定是要有些顾虑的,这是谭老师为了我们交接人和核心区的安全,特意下放的规定。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得到异能后会不会翻脸暴动。” 他徐徐道,并无不耐烦:“而且刚得到异能,难免有控制不住的地方,万一伤到了别人,为你们好,也为大家好。” “更何况,我们的祈光先生还是一位omega。中心区顶级alpha极多,对信息素释放没有管控。这个限制环也有阻隔腺体的作用。当然祈光先生,就算是美人,也要收敛好你的信息素,不然……” 霍宗鸣一记眼刀飞过来。 阿戚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焦灼的尴尬气氛蔓延而下,他似乎是明白了其中的意义,忙不迭地抱歉:“抱歉,祈光与这位霍一先生是配偶?” 傅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阿戚先生,谢谢你的好意。” 他从阿戚手中接过了一条限制环,佩戴在脖颈上。 冰冷的金属刚一触及到敏感肿痛的腺体,傅序就在心里暗暗地嘶了一声。 霍宗鸣的掌心触碰到颈环的瞬间,便即刻破解了其中的机密构造。 他的指尖摩挲了下颈环的内-侧,旋即也戴了上去。 阿戚见三人都戴好了限制环,态度也松动了不少,他张开一侧的手臂引导着:“请跟我来。” 核心区域人群来来往往。假阿戚在其中的威望看来极大,无论是谁与之擦肩而过,都会驻足行礼。 他并不会回应,而是挺直腰板带着三人继续前进。 这种万人敬仰的感觉,确实让人着迷。 这里随处可见的是那三句歌颂“上帝”的标语海报。 [上帝赐予众人永生。Godgraernallifetoallpeople.] [上帝赐予众人力量。Godgrantsstrengthtoallpeople.] [上帝赐予众人生命。Godgrantslifetoallpeople.] 基本和万马星的情况对上了。 越深-入核心区域,混乱的信息素愈发浓烈。 金属限制环根本无法阻挡,傅序有些难捱。 霍宗鸣察觉到了异常,轻轻地放出了安抚信息素。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给炸毛的小猫顺毛。 在这个地方出现的alpha信息素都具有极强的挑衅性,他们不加节制,似在使用最原始的信息素来争个你先我后。 大量安抚信息素在其中无异是格格不入的。一旦被察觉,可能会立刻成为矢之众矢。 傅序低声说:“上帝的成员,文明程度很低等。” “人跟动物的区别就是人不会随心所欲地释放恶心的信息素。” 霍宗鸣的手臂环过傅序的脖颈,为傅序拢了拢衬衣领口。趁着淮海行与阿戚勾-搭得认真,悄声说:“出核心区我给你补标记。” 傅序冷冷道:“抱歉,不需要。” 人群渐少。 一座通体银白的仓库,伫立在眼前,全自动舱门密闭着,等候着有需求之人的到来。 “这里就是我们的药仓。” 阿戚的声线冒着故作神秘的劲头:“这些药,就能让我们获得异能。神奇吧?” [虹膜扫描完成:通行人于幺。] 傅序蹙起眉。 淮海行率先拍拍阿戚的肩膀,“你不是叫于幺吗?为啥跟我们说你叫阿戚啊?” 于幺没有半分遮掩,真诚道:“阿戚是我的朋友,我为了纪念他,所以……抱歉啊,我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阿戚带领我来到了上帝,可是他却先走了一步。” “抱歉,节哀。”淮海行安慰他,“我不该这么问的。” 于幺摇头:“没事。在上帝,大家能互相理解,这是好事。” 傅序在心里感慨道,阿伏和于幺真是交友不慎。 仓库重型电子门在众人面前开启。 通过漫长、带着银色电光照明的走廊,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内部是基本的冷库陈设,简单朴素,周遭的环境冒着冷冽的寒气。人是不能长久地待在这里的,拿到药剂后便需要立刻离开。 一排排医用铁质储物柜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其内层层叠叠地摆放着容量为2Ml的西林瓶。瓶中盛放着淡粉色冻干药剂,散发着柔和又疏离的光泽。 特别的储存条件,特殊的药剂性状。 傅序面对此情此景,几乎怔在了原地。这一切,和他当年的研发成品一模一样。 星眼夹在内衫中,将此处的全景录制了下来。 于幺说:“我为你们取药,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他穿过第二道透明隔离门,走了进去。 “傅序。”霍宗鸣将手掌轻轻搭在傅序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在金属限制环上勾了一下,轻声道:“后备队已经到达铜马星地层,接下来听你指示。” 傅序说:“好。” 滋啦一声,挂在墙面上的监控也败下阵来。 不消一会儿,于幺便提着一个保温箱出来了。“走吧,跟我去注射室找医生,你们马上就能得到异能了!” “开不开心?” 傅序 三人的脚步没动。 “咦,你们不开心吗?”于幺摆正了姿态,顿在了原地。 “你们——!” 于幺的手指一松,装着药剂的金属保温箱瞬间脱手。 但药箱没有下落坠地,而是稳稳地悬在离地面十公分的地方。 他的指甲发狠地扒拉着脖颈,苍老的脸狰狞异常。 傅序只是略微抬手,隔空便扼制住他的脖颈,抑制住他的所有呼吸。 “舰队指挥部执法,配合一下。”他将颈间的限制环拆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你们怎么——限制环……”于幺还想说些什么。 “给他带上手铐。”傅序打断他,“于幺,核心区域还有多少异能者像你一样不需要佩戴限制环?” “咔哒”,淮海行上前为他铐上手铐,戴上军方出品的异能抑制环。 “……不,不知道。只有交接人不需要佩戴限制环,我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交接人在。” 傅序放下悬空的手臂,扭动了下手腕,对霍宗鸣说:“给后备队发消息,他们可以下来了。” “走,出仓库。” “不不不,不行!”于幺猛得嘶吼道,许是见到傅序面无变化的表情,旋即败下阵来:“这外面都是狙击手,他们在高处保护着仓库。你们这样挟持我,会受到扫射的!” 傅序哦了一声:“然后呢?” “我也会死啊!这样的扫射是不分敌我的!”于幺脱力地跪在地上,眼泪顺着崎岖的脸淌下,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傅序弯着腰,手扶在膝盖上。马尾轻搭在前肩头,淡淡地道了句:“你可是我们的重要嫌疑人,怎么会死呢?” “淮海行,他站不起来了,把他拖起来。”傅序立住身子,将马尾甩回脑后。 药品仓库监控失灵,系统经过响应后,室内闪烁着此起彼伏的红光与警报。 傅序率先踏出重型隔离门。 不过刹那之间,数百颗用于瞄准的猩红光点便汇聚在傅序的头颅与心脏处,形成致命的围合。 呯! 枪声骤然齐响,子弹拖曳着滚烫灼热的气流呼啸而出,杀意凌然,势要将他当场狙杀。 ——嘣。 傅序的身形仍然在原地,屹然不动。 隐藏在高处的狙击手们此时只能惊愕地瞪大眼睛。 高速发射而出的子弹竟齐齐悬空停滞于傅序的身前,没有伤到他分毫! 傅序的眸光沉稳笃定,微微仰头视线环绕了一圈处于高处的掩体。 啪嗒。 子弹齐齐掉落在地,与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霍宗鸣缓步走出,身形松弛自然。 在金属操控的异能作用下,任何以金属为主体的热兵器都无法伤到异能覆盖范围内之人分毫。 “哦对了。你们的仓库竟然还有紧急自爆系统,”霍宗鸣对着远处,笑了下,“可惜,被我拆掉了。” 他从远方牵引了几块巨型钢掩体,瞬间筑起密不透风的围墙环绕在药品仓库的周身,以防核心区域人员鱼死网破,将储存的药品全部毁尸灭迹。 傅序看到佩戴着异能限制环的人们,他们扬声大喊着“异能者要杀人了!”诸如此类的话,脚下纷纷往核心区域外逃窜开来。 剩下的便是于幺提到的所谓的交接人。 他们自成一排,拦在傅序面前,齐齐抬起手臂,欲要施展异能各显“神通”。 可是傅序发动异能的速度更快。 不过瞬息,在场十八位交接人的生命尽数坠入生死线边缘。 为首的红发交接人七窍流血,脱力跪倒在地上。昏迷前却仍然努力清明了意识,抬起头,嘶哑道:“可以控制血液……液态操作,你——你是傅序……” 傅序踏着轻巧的步伐走到那人的身边,唇角扬起微笑:“很好,虽然新捏了张脸,但你竟然将我认出来了。知道太多的人,死的向来比无知的人快哦。” 突然之间,人声鼎沸。 本该逃出核心区的人们折返了回来。 核心区域比其他地方的地势高些,傅序看到后备队身着统一的舰队制服乌央乌央地紧跟其后,将整个地下城邦团团围住,前后夹击。 傅序的指令通过终端放出。 [于幺由我们带走。控制住“上帝”总部其他核心成员,分批转移至星安部。] [遵命。] 众人抱着头,齐齐蹲在原地,等候军方彻底接管铜马星地下城邦。 终于松了一口气,傅序回过身。 于幺此时一只肩膀被淮海行捏住拖着,双腿跪在原地,因恐惧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霍宗鸣说:“解决得很顺利,可以休息了。” 傅序点点头,他的指尖却被alpha牵了起来。 “你的手特别烫,现在难受吗?” 核心区域的信息素太过混乱。神经与肌肉处于极端的紧绷状态,傅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腺体在无知无觉中接触到了多少异常的信息素。 这时放松下来,他才发觉一丝热气往面部攀升而来。 连带着腺体也刺啦一下肿痛起来。 无疑是格外疼的,傅序难耐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傅序!”淮海行丢下了手中的于幺,飞奔而去却被霍宗鸣挡在了身前。 霍宗鸣冷然道:“离他远点。” Omega信息素在腺体之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着,热-潮顺着血液蔓延。 傅序咬紧牙关,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却终究抵不过生理上的失控。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线渐渐蒙上一层白雾。 身形一软,便阖上了双眼,沉入昏迷。 “傅序!”霍宗鸣下意识伸出手臂,及时接住了他,Omega信息素弥漫着包绕于全身。 傅序清瘦的身体滚烫至极。 终端面板展示在眼前,霍宗鸣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乱了节奏,心底被无尽的焦躁缠绕着。 [备船,立刻赶到。] 这条紧急密电是往华星霍家发送的,附带优先级最高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