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女日记被正主发现了》 1. 他不是你正主吗?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上课,声音和缓,教室里一片昏昏欲睡,只有一个人不仅精神,还频频回顾。 “许竞昭看你好多次了,是不是喜欢你呀?”时淇在草稿本上写下,往同桌杨榆夕那边推。 杨榆夕正在打瞌睡,被时淇给推醒了。 杨榆夕扫了一眼时淇的字,下意识抬头看向坐在她前两排的许竞昭,和他四目相对,然后就看见男生有些慌张地迅速转了回去。 虽然许竞昭最近确实很奇怪,但杨榆夕还是在本子上写:“怎么可能,估计是落枕了。” 明显不可能的一句话。 时淇看见忍不住笑了一下,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掩饰。 “他不是你正主吗?你这么说他。”时淇写。 杨榆夕懒得回,把本子推回去就撑着头接着睡了。 是的,如时淇所写,许竞昭是正主,而杨榆夕是他的梦女。 类似于娱乐圈里的明星和女友粉。 但据时淇观察,除了在杨榆夕写的梦女日记里,其他时候很难看出她喜欢许竞昭。 下课铃响后,杨榆夕又趴着课桌上睡了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和时淇一起去体育馆上体育课。 两人手挽着手,时淇问杨榆夕:“下个月去G市研学,你想好带什么衣服了没?” 下个月是六月,大考月,每年这个时候她们学校会组织去外省研学,给高考、中考、生地会考腾教室。 研学为期半个月,费用自然也不便宜,但就读这所私立高中的孩子家境都不错,也乐于让孩子长见识、与朋友多交往,所以基本没有人会缺席研学。 “先别管衣服了,想想下周的分班考吧。”杨榆夕唉唉地叹气。高一马上要结束了,下周就是选科分班考,为此,一年一度的研学都提不起她的兴趣。 时淇是各科均衡的尖子生,考进火箭班手拿把掐,压根不用忧虑。 时淇笑嘻嘻地:“没关系,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肯定也能进火箭班的!” 话音稍落,时淇的脸色突然一变,她站住脚,拽了下杨榆夕:“你帮我看下我后面,是不是有血。” 一般这么说,八九不离十。杨榆夕落后一步一看,果然,时淇深蓝色的校服裤洇湿了一块。 “我靠,怎么突然提前了!”时淇嘴上骂骂咧咧,但也无可奈何,“你帮我和体育老师请下假吧,我去处理一下。” “好。”体育老师也是女性,一般都会谅解这种特殊情况。 因为出教室本来就晚了,加上时淇的事一耽搁,杨榆夕到体育馆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已经在做热身运动。 众目睽睽下,杨榆夕小跑到体育老师身边说了情况,然后回到队伍里跟着热身。 带领热身的是班长兼职体委,许竞昭,声音清亮悦耳,连一二三四这样的简单数字也能喊得很好听。 杨榆夕站在队伍靠右,明显感觉到许竞昭身体侧到自己这边时,总是瞥她。 杨榆夕不太习惯有人总偷看她,她在班里的存在感不高,除了同桌时淇,和班里其他人都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停。”许竞昭带完热身,把指挥权交给老师。 体育老师刚刚在数人数,加上迟到的杨榆夕和请假的时淇,全班二十九个人齐了。 “好,接下来我们先来五十个仰卧起坐,两两搭档,做标准啊!” 人群里一阵喧哗,而后一对一对地把卷在旁边的海绵垫摊平,开始“一、二、三”地做仰卧起坐了。 平时杨榆夕都是和时淇搭档,班里人数是奇数,许竞昭身为体委排除,两两搭档人数刚刚好,现在时淇请假,队伍里就只剩杨榆夕站着了。 明亮的体育馆内,除了杨榆夕所在的高一三班,还有另外两个班各占据一角上课。 杨榆夕站在一堆坐卧的同学之间格外显眼,体育老师也发现了。 “唔,刚好差一个人……体委,你去和那个女生搭档吧。”体育老师指了下杨榆夕。 许竞昭一怔,耳朵尖就红了,他天生肤色冷白,那点红显得格外艳丽。 杨榆夕也一眼看出了许竞昭的不自然,觉得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一天都奇奇怪怪。 但她没多想,径直把一旁的海绵垫铺好,双腿屈膝坐在上面等许竞昭过来。 “我先做。”杨榆夕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孩,逆着光,看不大清神情。 许竞昭点点头,半蹲着压住女生的脚,双手握着她的小腿。 男生的手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打篮球还有一点薄茧,显得很性感。 杨榆夕喜欢好看的一切,不禁瞥了好几眼才开始做仰卧起坐。 而许竞昭就不好了,随着少女的起卧数着数,声音居然比起刚刚喊热身口号时低沉沙哑。 许竞昭感觉到手掌里那双小腿,自己甚至一只手就能握住一对。杨榆夕并不瘦,小腿肉是即使隔着校服裤也能摸到的柔软丰盈,让人想随着心意捏圆搓扁,但又担心弄疼它。 看着许竞昭耳尖的红绵延到了正脸,杨榆夕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盯着,觉得很稀奇,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脸红,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二……”许竞昭声音不大,在嘈杂的体育馆中刚好够杨榆夕听清。 杨榆夕一听输错了,立马停住身子,坐着和许竞昭四目相对:“许竞昭,你喊了两次二十二。” “是……是吗?对不起,应该是二十三。”许竞昭脸更红了,红晕像被心跳震染上的。 杨榆夕其实不是介意这个,她是真的想问:“为什么脸红?” 许竞昭微微瞪大双眼,也不结巴了,声音微大而语速稍快:“天气热的,对,今天气温升高了!” 许竞昭这一声,把隔壁正在仰卧起坐的男生给吸引了过来,惊讶地看着许竞昭,不知在想什么。 “哦,好吧,那我接着做了。”杨榆夕慢吞吞地说,没再追问,虽然她感觉今天不算太热。 杨榆夕做完接着换许竞昭躺着。 实话说,在今天之前,杨榆夕从来没有和许竞昭这么近过,同班近一年,说话都很少,更别说这样握着他的脚腕了。 许竞昭的脚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长和白皙,因为屈膝,裤脚向 上了一节,露出的小腿很光洁,杨榆夕不知道许竞昭是天生腿毛少,还是毛发管理了,但不管是哪种,杨榆夕都很满意。 天生腿毛少,证明身子干净;如果是毛发管理,代表许竞昭是个自洁自爱的好男孩。 杨榆夕心里默默又给许竞昭加了一分。 许竞昭的体力显然很好,仰卧起坐不带停歇和喘气的,显得游刃有余。只是因为双手抱头,校服上衣往上卷了一点,杨榆夕蹲着的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许竞昭有力健美的腹肌。 和一些男生瘦出来的腹肌不一样,许竞昭的腹肌很明显是刻意锻炼出来的,加上他皮肤白,跟白巧克力一样,让杨榆夕很想上手摸摸。 但毕竟和许竞昭不熟,杨榆夕强迫自己别开眼——忍了! 杨榆夕自认为偷看的小动作很隐蔽,但作为被凝视的对象,许竞昭很敏感感觉到她的目光巡视着自己不小心露出来的肌肤。 许竞昭有些恼羞成怒,一方面不好意思,一方面却莫名其妙地因为自己的身体有吸引力而窃喜。 这对他实在奇怪,因为许竞昭以前没在意过别人的目光,但自从看过那本日记,他也变得在意杨榆夕怎么看他的。 许竞昭迅速完成任务,匆忙站起来回到体育老师身边,只留给杨榆夕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体育课下课后,杨榆夕回到教室,时淇已经收拾好坐在座位上了。 “时淇,你不在可惜了,今天我和许竞昭一组做仰卧起坐,他那腿、他那腰~”杨榆夕滋溜一声,偷笑道,“实在美味。” 时淇一乐,觉得杨榆夕可爱死了。 杨榆夕是个很坦荡的人,对许竞昭的觊觎,她从来没掩饰过。 但也只是看看,杨榆夕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实际行动。 所以时淇说很难看出杨榆夕是许竞昭的梦女。 时淇笑眯眯地拉拉她:“恭喜我们小羊大作家,今天的日记有素材了。” 杨榆夕“嘿嘿”地笑了两声,趁着下节课是自习课,默默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豆绿色封面的本子,拿起笔开始今天的日记。 【5.17,晴。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着许竞昭的小腹,毫不犹豫地下手摸了一把,不意外看见他羞涩又勾引的眼神。 呵呵,我知道,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更何况他什么都没说,不是喜欢是什么?不主动献上身子,真是欲擒故纵。但看在许贵妃漂亮的脸蛋上,朕原谅了! 后宫最忌假孕争宠,但许贵妃是实打实的真腹肌争宠,也不怪朕沉迷美色了,是许竞昭太祸国殃民。 啊,美味的一天,在许贵妃的柔情蜜意下愉快度过~】 话越写越飘,把杨榆夕写美了,写完又反复鉴赏了两遍,这才收起本子换成练习册写作业。 即使是皇上,也还是要埋头苦读的。 杨榆夕看着眼前天书般的物理题,笑不出来,连美人带来的愉快都浅淡了。 而躺着课桌抽屉里的豆绿色日记本,背面有道两厘米长的指甲划痕,那是杨榆夕不知道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2. 日记“曝光” 许竞昭看见那本豆绿色的日记,纯属意外。 5月11日。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班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了,但许竞昭留下了来。前两天考了数学,他想把错题整理完再走。 等错题本合上,教室里只剩许竞昭一个人了。 许竞昭一看手表,食堂还有二十分钟休息,现在赶过去刚好能吃完回宿舍午休。 估完时间,许竞昭赶忙小跑离开教室,但才走到教学楼楼下,一摸口袋,校园卡没拿…… 没有校园卡,别说吃饭了,等会宿舍都进不去。 无奈之下许竞昭只好又倒回教室找卡,结果因为走得太急,撞到了同学的课桌,抽屉里的东西都飞了出来。 越急越乱,许竞昭有些懊恼,蹲下身去捡落在地上的课本和本子。 其中,最上面的那个本子因为摔落而摊开,明晃晃地映入许竞昭的眼眸。 他没有偷看别人本子的习惯,只是那个本子上,许竞昭这三个子出现得太频繁,粗略一看都不下五次。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竞昭拿起那个本子看了起来。 【夜空下星星闪烁,下完晚自习许竞昭送我回寝室。因为我们的关系没有公开,所以他只在出教室门的时候和我打了招呼,而后一直落在我身后送我回去。 为什么不能说呢……他父母对他要求那么高,管控那么严,肯定不会同意许竞昭早恋的。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相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会等他的。】 !!!许竞昭猛地翻到第一页,上面没写名字,只画了一只可爱的小羊。 他又去捡其他的书,扉页赫然写的杨榆夕的名字,甚至英语练习册的名字边还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羊。 许竞昭终于想起日记里的那天,他和杨榆夕打招呼只是因为她要出教室门,让他借过,他顺嘴打了招呼! 而且,宿舍都在一个方向,他不往宿舍走往哪走?! 即使如日记所言他家要求严格,但重点是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和杨榆夕相爱了?! 许竞昭眼睛瞪大,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心跳还是不自觉加快,这种体验对他实在新奇。 不是没人喜欢他,他也被表白过,或许也有背后幻想和他在一起?但这是许竞昭第一次亲眼看见。 不仅如此,许竞昭没法说,更没法拒绝,因为人家杨榆夕就写个日记,是他自己偷看知道的! 许竞昭还沉浸于他和杨榆夕双向奔赴的震惊中,不期然又看见放在桌上自然摊开的另一篇。 【许竞昭自以为隐晦,但还是被朕发现了——他肯定喜欢我! 啧,暗恋朕也是人之常情,但当下江山社稷为重,实在不好把太多心神分在许贵妃身上。 唉,要是许贵妃识趣,送上香吻,朕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二……】 不是,怎么这篇画风和上篇相差这么大?! 不是说好了酸涩校园文了吗?怎么又换到了后宫美人剧本?! 前后画风相差着实太大,惊得许竞昭不慎用力,指甲在本子的背面留下了一道浅显的月牙痕。 许竞昭又往前翻看了几篇,终于总结出规律——百分之九十都是后宫剧本,百分之十是酸涩校园言情。 看来比起做校园文女主,杨榆夕更想做皇帝…… 就在许竞昭已经接受了杨榆夕做皇帝的爱好时,脑海里突然模模糊糊闪过杨榆夕的身影。 杨榆夕并不出众,成绩不算优秀也并不差,属于班级里的中等生,他只知道有两次考试,杨榆夕的语文作文被老师当成了范文点评。 至于容貌,许竞昭真没注意过,一时竟想不起杨榆夕的面容,只记得是很平淡的长相,看过就很容易忘记。 更何况她的性格从来不张扬,内敛自处,班级活动都不甚积极。 只是存在感不高的杨榆夕,与她自己笔下的杨榆夕,相差甚远,一时让许竞昭既羞恼又好奇。 许竞昭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他喜欢观察人,也算是察言观色吧。 因为家庭原因,他向来习惯性地就会剖析身边的人,下意识也会以自己舒服,且别人也喜欢的方式与人相处。 所以不管是在家长亲戚,还是在老师同学眼里,许竞昭是再知书达理、温润有礼的存在。 许竞昭出了会神,终于在窗外经过其他班同学时,想起自己还要去吃饭。 顾不上这么多,许竞昭俯身把还在地上的两本书捡起来,一并拍了下灰,整理整齐后放回了杨榆夕的抽屉。 放好东西,许竞昭就出了教室,直到又走到了教学楼楼下,他才想起来,自己校园卡又没拿。 许竞昭无语了,闭了闭眼,哀莫大于心死,终于还是认命又回了一趟教室。 只是这一耽搁,去食堂肯定赶不上吃饭了,拿完校园卡许竞昭就转身去了学校的小超市,打算买桶泡面回宿舍吃。 …… “看什么呢?”许竞昭的同桌是个男生,叫宋安,也是许竞昭在这个班最好的朋友。 彼时是课间操,全年级的学生都被广播声赶到了操场,只是还没有老师组织队列,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分散在自己班的区域。 许竞昭总是偷瞄一个地方,很快收回目光,但下一秒又瞥了过去,让站在他身边的宋安察觉了异常。 宋安顺着许竞昭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只站了两人:“你在看时淇?” 杨榆夕和时淇站在操场边缘,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有说有笑的,和其他同龄小女孩无异。 几乎是下意识,宋安就觉得许竞昭看的是时淇。 时淇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活泼可爱,成绩还好,许竞昭被吸引很正常。宋安这样想。 许竞昭像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别瞎说。” 那只剩另外一个人了……宋安盯着不远处的女孩,想半天也只想起那女孩姓杨。 宋安和杨榆夕几乎没说过话,还记得人家的姓也是记性好了。 而且杨榆夕几乎和透明人似的,不出众,人也安静,要不是站在时淇身边,别人很容易忽略有这个人。 “难道是是那个,杨……杨什么来着?” “杨榆夕。”许竞昭清晰地说出了她的名字。 “你在看杨榆夕?干嘛,不会是暗恋人家妹子吧!”宋安把手搭在许竞昭的肩膀上,调侃地笑道,事实上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许竞昭顿了一下,嫌弃地把宋安的手拍开:“滚。排队去。” 不远处,班主任已经在扯着嗓子大喊秩序了,散乱的人群也逐渐排列整齐。 队列是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后面,杨榆夕和时淇要走到前排,势必会经过许竞昭他们。 杨榆夕个子娇小,说话声音也不大:“让一下谢谢。” 许竞昭早早就感觉到杨榆夕的靠近,僵着身子等她经过,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话。 只是周围太嘈杂,许竞昭没听清杨榆夕说了什么。 “什么?”许竞昭侧低着头,眼里只有穿着校服的杨榆夕,深蓝色的衣领、纯白的布料主体,衬得少女青春明媚。 杨榆夕抬眼看着许竞昭的眼睛,直觉许竞昭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我要过去,你让一下。” 许竞昭突然发现,杨榆夕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清灵的山涧林溪。 许竞昭侧过身子让杨榆夕她们过去,而他背后的宋安看好戏似的戳了戳许竞昭的背,似乎在取笑他。 等杨榆夕走远,许竞昭才 松了口气,自然也不可能看见走到前面的时淇对着杨榆夕挤眉弄眼。 像这种“外交”,时淇在场时,一般都是她出面。 唯独面对许竞昭,时淇就像锯了嘴巴的木头,怎么都不肯说话,杨榆夕只好自己开口。 五月底,早已过了立夏,身处偏南方的S市也不可避免地热了起来。 学校组织了高一年级去电脑教室选文理科,过了几天就开始了全科联考,到时候会根据意向选科和成绩重新分班。 不过因为赶上高考,成绩不会那么快出,肯定是要等研学结束,返校的时候才知道结果。 无论考得怎么样,完成了联考这样的大事,杨榆夕终于松了口气,趁着研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和时淇出去逛街,满怀期待地等着马上到来的研学。 3. 山茶茉莉 高考的前几天,高一年级考完了分班考试,于是考完的第二天,高考前的最后两天,学校包机送学生们去G市研学。 研学的第一站是一个仿古民俗小镇,当然也有一些现代的游乐措施。 许竞昭作为队长实时关注着有没有人走散,像杨榆夕和时淇这种挽着手溜一会就没影的,他格外注意。 宋安开玩笑说,许竞昭已经要变成鸡妈妈了。 许竞昭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视线又不自觉的飘向走在几步路前的少女。 因为是夏天,杨榆夕穿了件露肩的蓝色连衣裙,裙长到膝盖上一点,露出丰盈柔软的小腿。 只看一眼,许竞昭就像被火烧睫毛一般,赶紧撇开眼——他突然想起之前体育课做仰卧起坐时,他握住的像棉花糖一样的软肉,即使过去了半个多月,许竞昭的手心仿佛还残余着那柔软的触感,令他下意识手指紧缩。 刚进景区没多远就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磨台压在地上,四周还有伸长出来的推手,已经有同校的学生在那里推。 等那群学生走了,杨榆夕迫不及待地抓住其中一条推手,时淇也跟上来一起推,可惜两个人力气小,愣是一厘米都没推动。 但又推了几下,这石墨盘突然开始缓慢转动,杨榆夕一喜,回过头看到了一群人在其他三条推手处用力。 不过推了一会,杨榆夕的兴趣就丧失了,走到不远处等其他人。 “年轻人,吃豆糕吗?”石墨坊的店长是一位阿爷,端了盘热乎乎的豆糕问杨榆夕和散落在旁边的围观群众,“这是前几批同学磨的粉做的,到时候你们磨的也会有后来人品尝。” 杨榆夕没拒绝,凑上去拿了块,问过阿爷后又拿一块去找时淇。 时淇还在兴冲冲地推石磨,因为人太多,杨榆夕有时候还会失去时淇的身影。 杨榆夕正张望着,就对上了人群中高挑俊秀的少年含笑温柔的视线。 在人群中的许竞昭是很容易被找到的,不管是一米八几的身高还是优越的五官,都让人忽视不了。 而恰好午后的阳光撒在许竞昭的发丝上,给他自动打了一层灿烂的暖光。 人群中杨榆夕和许竞昭对视着,却是许竞昭先撇开了眼。 杨榆夕自顾自地欣赏了会许竞昭,才走到靠近时淇的位置,等她玩完出来。 虽然杨榆夕爱幻想,想象里也总跟许竞昭唧唧歪歪,但她好歹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许竞昭看的是她身后阿爷盘里的豆糕,不然怎么可能对她笑地这么温柔。 不过在今天的复盘日记里,杨榆夕会这样写: 【贵妃站在人群中亭亭玉立,期盼地看着朕为他带回他爱吃的豆糕。但朕知道,爱妃哪里是等豆糕,他是在等朕!】(后面画了一个笑嘻嘻的小人,还有一块长方体,边上写着“豆糕”小字) 逛完石磨坊,杨榆夕又随着人群往前面的现代游乐区走,时淇跟在她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豆糕,跟她边走边闲聊。 游乐区比古建区更大也更分散,几乎所有设施都要排队,许竞昭就没那么多余力时时关注队员们去哪了。 许竞昭在小组群里说好了集合时间地点,便也和朋友宋安去玩了。 杨榆夕对这些游乐项目不感兴趣,比起这些,她更想去旁边的小店吃冰豆花。 时淇没强拉着她,让她注意看手机就和其他人一起去排队了。 冰豆花的小店是位阿姨在经营,分为前后两间,前间卖些关东煮、烤肠、日用品和纪念品之类的,后间则是用餐区,买了吃食可以去后间一边吹空调一边吃。 夏日炎炎,空调可是救命的,杨榆夕想都没想,花天价买了碗十五块的冰豆花,端着碗到后间纳凉。 杨榆夕不仅爱写,更爱看,娱乐时间基本全用来看书了。 此时空闲,杨榆夕也不出所料地点开软件,看之前没看完的修仙文。 真羡慕啊!行侠仗义、飞檐走壁!还有各式各样的仙术、仙器,想想就意气风发! 杨榆夕时常幻想自己是第一宗门的天才大师姐,一手寒剑威慑四方——这样一想,又给自己想美了。 杨榆夕“嘿嘿”傻笑两声,有滋有味地接着看,右手拿着一次性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喂冰豆花。 外面一阵喧哗,吵醒了杨榆夕,出于好奇,杨榆夕还是起身离开了后间。 本来还晴空万里的烈阳,不知何时被瓢泼大雨替代了,雨滴溅到地上炸开水花,连小店的前间都不可避免染湿了点。 “老板,还有没有伞!” “雨衣也行!”七嘴八舌的,老板一边乐呵一边手忙脚乱地收钱递东西。 杨榆夕反应过来,赶忙也要冲上去抢,但身形娇小,实在挤不进去,等终于到老板面前时,人群也基本散完了。 “还有伞或者雨衣吗?”杨榆夕和老板四目相对,可怜巴巴的。 她没带伞,伞在大巴的书包里。 老板抱歉地道:“全卖完了。” 杨榆夕叹了口气,正要想想怎么办的时候,老板突然又说:“我记得这一批雨衣里,有件袖子被划烂了,所以我就没拿出去卖。你要吗?你要的话我便宜点卖给你。” 有总比没有好,杨榆夕急忙点点头。 那雨衣确实压箱底,老板蹲着身子翻找,杨榆夕也蹲着给她打灯。 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同时还有一道清冽的男声:“杨榆夕?” 杨榆夕下意识抬头看去,是许竞昭。 后来杨榆夕回想这一幕,还是觉得很玛丽苏。 男生手里拿着把正在滴水的黑伞,面色焦虑,但在看见她的那一秒松了口气,笑了起来。背后是灰色的雨幕,落在地上的水花把男生的裤脚沾湿,但他毫不在意。许竞昭看着她,眼底是笑意,专注地看着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的少女。 杨榆夕还在愣神,老板已经找到雨衣站了起来:“小姑娘,我找到了!” 杨榆夕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站起来接过雨衣,按老板的报价付钱。 < p>“你怎么来了?”杨榆夕一边拆开雨衣包装,一边偷瞄许竞昭。 许竞昭解释道:“突然下暴雨,很多人没带伞,就跑回大巴避雨了。而且一路过去很多人都淋湿了,老师就说要我们集合,提前回酒店。” “现在?” “嗯,身上湿着容易感冒,老师说还不如赶紧回去洗热水澡。”许竞昭点点头。 杨榆夕本来还打算等雨小一点再穿雨衣回大巴的,现在显然泡汤了。她嘟嘟囔囔憋了一句:“神经。” 耳边传来少年的轻笑,他附和道:“确实。” “我们走吧。”许竞昭撑开伞,等杨榆夕穿上雨衣过来。 为了防止手机被淋湿,杨榆夕找老板要了个塑料袋,把自己和许竞昭的手机包进去,抱在怀里避雨。加上她身上的雨衣和许竞昭的伞,肯定湿不了。 伞虽然大,但雨明显更胜一筹,更何况杨榆夕和许竞昭还有身高差,为了照顾女生,大半的伞都在杨榆夕这边,许竞昭右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 杨榆夕不忍,轻轻撞了他一下:“你搂着我吧,别淋雨了。” 半晌没动静,杨榆夕侧目看过去,才见许竞昭僵硬地换了只手拿伞,靠近她的那边小心地搂着杨榆夕的肩膀。 明明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明明只是因为避雨而共用一把伞,杨榆夕却怀疑自己听见了心跳声。 “噗通!噗通!”强健有力,但因为雨声太大,杨榆夕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心跳声。 因为是夏天,即使下雨,空气也是燥热的。 杨榆夕有些不自在,又找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店?” 许竞昭没听清,微微低头看她,见她再说一遍才明白她的意思。 “我问了时淇。她说你在这,而且没带伞,我就来了。” “哦。”杨榆夕应了声,假装认真看路,可实际上,她嗅到了许竞昭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是山茶茉莉味,杨榆夕用的也是这款洗衣液。 灰暗的雨幕,噗通的心跳,燥热的空气,以及少年们靠在一起的肩膀。 杨榆夕突然希望这条路再长点,长到天晴的那刻…… 等杨榆夕上了大巴,一眼就看见身上微湿的时淇和她脚边那把还滴着水的晴雨伞。 杨榆夕坐到自己的座位,把手机还给许竞昭,时淇才凑上来小声说:“许竞昭接你回来的?” 杨榆夕轻嗔她一眼:“不是你告诉他我在哪的吗?” “是他先跑来问我你去哪了,我才说的!而且当时我是想来接你,是许竞昭自己说他伞大,他去找你,我才走的!”时淇分辩道。 杨榆夕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她也只是打趣。 不同于过往的一年,这是第一次,许竞昭自己主动走向她,不是幻想。 为什么呢?杨榆夕有些烦恼。或许只是因为他是队长,她是队员?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许贵妃”爱她的证明。 至于许竞昭,他不在杨榆夕的考虑范围之内。 4. 凤凰山上你和我 G市有座著名的打卡景点,叫凤凰山。 传说上古时期凤凰栖息于此,便由此命名了。但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在天空俯瞰这座山的形状,酷似展翅欲飞的凤凰神鸟,于是得名。 但最让凤凰山闻名的不是它的传说或者山形,而是因为在山腰出有一片祈愿林,据说很灵验。 凤凰山的行程有老师全程组织陪同,所以同一个班的同学都散落着四处晃荡,一会可以看见几个熟悉的同学,一会这几个人消失了,再一转眼他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窜了出来。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许竞昭就在这样迷迷糊糊的人员流动中,一会看见杨榆夕,一会又失去她的踪迹。 最后,许竞昭在祈愿林又找到了杨榆夕。 说是祈愿林,不过是一些树上挂着红色的飘带,或者带有铃铛的木质许愿牌。 风一吹过,漫山遍野的红丝带飘荡纠缠,木牌碰撞,铃铛叮铃。 两个女孩站在祈愿林靠近山路石阶的一边,杨榆夕手里拿着个祈愿牌正在系,而时淇正和她说话。 利落地系好,又拿着手机拍了张照,杨榆夕就和时淇一起继续往下走了,自然没看见落在她们身后不远的许竞昭。 距离原因,许竞昭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但能清晰地看见刚刚杨榆夕系牌的位置。 许竞昭走到了杨榆夕刚刚站的位置,木牌上用清秀的字体只写了一句话:祝朕学业有成,许贵妃貌美如花! 木牌的背面,杨榆夕画了一只和那本豆绿色日记扉页一样的小羊,小羊也弯着眼对着许竞昭笑。 许竞昭忍俊不禁,也对着这只傻乎乎的小羊轻笑,有一瞬间想把这只小羊带走,藏在床边。 但下一秒,迟来的道德感就上线了,他做不出这种事。而且万一拿走了,杨榆夕的愿望不能实现怎么办? 最后许竞昭也拿出手机,学着杨榆夕的样子拍了许愿牌的照片。 宋安在附近乱看,看不同的丝带、木牌上,不同时间的人名和心愿,看得饶有兴趣。 一回头,就看见许竞昭一直站在刚刚杨榆夕站的位置。宋安鸡贼地笑了下,跑到许竞昭身后“哈”的一声企图吓他。 可惜许竞昭没被吓到,只是无奈地回头看了宋安一眼。 “呦,就这么喜欢啊~”宋安没指名道姓,但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要不我两也许个愿?”宋安见许竞昭没理自己,撞了他一下,示意他看祈愿林十米开外的一处小卖部,里面除了卖一些景区纪念品,还有卖红飘带和许愿牌。 许竞昭也看向小卖部:“来都来了,许个吧。” 景区老板最喜欢的就是中学生这类顾客了,就算再贵也会有人愿意买单。 比如一条足够长到写字的红飘带要二十,一张木质许愿牌要三十五。 大家看着许愿牌上不仅有装饰性的红飘带,还有两个金灿灿的小铃铛,基本都会选择加十五块钱。 老板看两个少年走过来,殷勤地问:“两位同学要什么?” “这个就行。”宋安指了下红飘带,又问,“有笔写字不?” “有有有!”老板利索地抽出一根飘带递给他,指向旁边的小桌,上面躺着几根黑色马克笔。 许竞昭犹豫了一下:“我要许愿牌吧。” 宋安人都走到小桌了,听见许竞昭的话,回头惊讶地说:“买这么贵的干嘛,你人傻钱多啊,重在参与就好了嘛!” 许竞昭笑笑,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但在选择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的是杨榆夕手里那铃铛晃动的光芒,下意识就选了更贵的许愿牌。 许竞昭就写了几个字,很快走回了刚刚的站位。不像宋安把丝带上写满了字,蠢蠢地意图回本。 新的许愿牌就系在杨榆夕的旁边,放下时和杨榆夕的许愿牌撞动,木牌们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竞昭满意地看了会,又一次拿出手机把两张许愿牌都拍了进去。 而新来的那块木牌上只有五个字:祝愿望成真。右下角的署名是个“许”字。 因为拍照欣赏花了不少时间,本来慢一步的宋安也写完系完了,两人便一起接着往下走。 许竞昭不知道,在他和杨榆夕木牌的不远,那堆许愿牌里还有几张木牌,上面写着: 祝朕身体健康,沈贵妃气质斐然。 祝朕万事顺遂,周贵人身姿动人。 木牌背面是一模一样的小羊。 …… 凤凰山的行程安排在上午,午饭过后就按批次去开放剧院看民俗表演了。 乍一入场,周围乱哄哄的,蓝色的塑胶椅落在石阶上,从两个入口进来的学生们,零零散散的找着自己班的位子坐下。 杨榆夕坐在第一排,向身边的时淇大喊道:“这个舞台好大啊!” 倒不是她想大喊,实在是太吵了,如果不喊根本听不见。 刚聊两句,班主任就拿着喇叭在走道维持秩序了,震耳欲聋的吵闹声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夏天,人与人的座位离得近,很容易就碰到彼此。 温热的皮肤蹭过杨榆夕的手臂,吓得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啊,不好意思。”是许竞昭。 他对她笑笑,身上是简约的棉质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清爽大方,像夏日的柠檬汽水。 杨榆夕有些不自然地端坐回去,没有再和时淇聊天,低声回道:“没关系。” 她猜许竞昭没听清,因为他很快就坐下来,和宋安说着话,没有看她一眼。 不知为何,杨榆夕竟有些恼怒,不是对许竞昭,而是对自己。 以前不是这样的,在几天前的那个雨天之前,她看见许竞昭、和他说话,都很自然,甚至经常戏谑地“旁观”着。 可从那个雨天,从那抹山茶茉莉味开始,她忽然发现她不像自己了。 不是时时刻刻注意他,只是一旦许竞昭靠得近,杨榆夕就会忍不住在意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胡思乱想。 杨榆夕不喜欢这样失控的感觉。 她咬咬嘴唇,轻微的疼痛从嘴唇刺到心脏,很快让她冷静下来。 杨榆夕要求自己收回目光,专心看向舞台,不再去看许竞昭一眼——民俗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水蕴潮湿的味道,混合着原木本身的木质调飘到观众的鼻尖,恍然间好像置身雨林,即将亲眼见证一场重头戏开幕。 而这场戏的主题是——祭祀。 杨榆夕不太了解祭祀的形制,只是很喜欢这场表演的服饰、氛围和诡谲的舞蹈动作。 舞台正中央是用木头组建的道具火篝,看上去炙亮灼热,火光忽大忽小,显得很逼真。 竹笛、骨笛、陶埙、石磬、铜铃……舞台最边缘或站或坐着一些乐手,穿着棕灰色的衣裙,所有人都带上了狰狞的铜色鬼神面具。 乐手露出的下半张脸很平静冷漠,但面具却是龇牙咧嘴、瞋目而视的神态,似乎在等待审判什么。 “叮——叮——”一阵清脆的铃声过,笛声悠扬接续,同时大鼓震颤“咚!咚咚——咚!” 声波无视一切,震得杨榆夕的手都在无意识抖。 面具色彩金贵精致,呈纵目方形,女子身着苍绿色曲裾,身姿高挑如峻岭,赤褐色的飘带经由金质项圈,从肩膀绕过手臂垂舞,随着女子的跳跃、腾空、斡旋而 动,是古山的红云。 不仅如此,女子身上还有不少叮叮当当的耳坠、手链,在节奏鲜明的古乐里互唤着。 独舞后,女子站定,扬手向天似呼唤上苍,声音沉稳有力,语速郑重缓慢,人声天然也成为了古乐器。 杨榆夕听不懂女子口里的祷词,只是很快又上来一群衣着稍差的舞者,围绕着火篝和女子,搭着肩冽着脚跳动,还发出野兽低吼般的咆哮声。 …… 明明仍是下午,天空却莫名阴沉如迟暮,好像这场祭祀真的召来了庇佑先民的鬼神。 杨榆夕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戴着金面具的女子,料定她就是这场祭祀的祭司,主持整场法式。 一瞬间,杨榆夕忘乎所以,眼里只有舞台和自己,眼眸亮得像浸润着清冽的泉水,可眼神却如狂热的远古信徒,等待神明的临幸,连风将她的刘海吹开都没引起杨榆夕一点反应。 祭祀进行到最高潮,音乐激昂扬转,舞者泄劲全力起舞,祭司却从台上下来,似飞似点落到杨榆夕面前,有力的右手牵起杨榆夕,一把将她从观众席拽向舞台,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杨榆夕被吓得惊呼,下一秒坐她身边的许竞昭竟也被祭司拽走。 事发突然,但杨榆夕并不惊慌,反而跃跃欲试地跟随祭司的舞步上台,最后站定在火篝前的高台上,和许竞昭一起被祭司推下,坠入火海,只留骤然升高的烈焰! 先民欢呼雀跃着,祭品已经上供了,他们坚信神明会赐予他们风调雨顺的来年! 又是一阵舞曲,祭司回到舞台中央,在人群中接着起舞,篝火之中却突然显现两道身影——女子稍矮,与祭祀类似的金面具,繁复的裙裾遮盖全身,只能透过面具看见女子黑亮的眼眸。男子高挑,恭敬地落后一步,低头垂首如神侍。 “咿——呀——”!最后一记嘹亮的曲笛声,祭祀完成! …… 从舞台回到后台,突然出现的女子摘下脸上的金面具,露出素淡平常的五官,是杨榆夕。 这张脸,给人感觉如温水舒服,却不会有什么记忆点,但此时明亮的漆黑眼珠却显得惊艳诡谲,完全不亚于女祭司初登台时给人的震撼。 作为被邀请的观众,杨榆夕和许竞昭分别被祭司送了个金面具的冰箱贴,作为参演的纪念品。 杨榆夕攥着冰箱贴,注意力却不在它上面:“姐姐,为什么会选我上台?!” 这是杨榆夕最想知道的。 杨榆夕自知有些欧气小属性,但能近身接触拟古祭祀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奇幻的体验。 女祭司已经脱下了面具,面容和气质一样肃穆坚毅,此时神情轻松:“因为你的眼睛很亮,很漂亮,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而且,再也没有比虔诚的信徒更适合成为祭品的了!” “那我呢?”一直在一旁观察的许竞昭悠悠开口,他自知不可能虔诚。 女祭司:“因为你看向她的眼神很专注,就像她看向舞台一样。” 说完,女祭司看向杨榆夕,很显然那个“她”是指杨榆夕。 杨榆夕还没反应过来,许竞昭已经满脸爆红,最后招呼也没打,避开杨榆夕惊讶的目光从后台落荒而逃。 女祭司跟看小孩早恋一样,揶揄地自顾自笑了会,推了推杨榆夕:“快回去吧,要不等会你们老师要来找了。” 杨榆夕和祭司告完别,晕晕乎乎地走回观众席,游神一般坐到时淇旁边,另一边的许竞昭和宋安已经不在了。 时淇兴奋地拽着杨榆夕,连声问道:“你们跳下去后发生了什么?!你说啊!” 杨榆夕却自言自语回答时淇:“不得了,许竞昭不会真喜欢我吧!” 5. 是你对我很重要 对于许竞昭可能喜欢自己这件事,杨榆夕虽然震惊,但很快就淡然了。 喜欢她,人之常情! 不过,根本原因是,杨榆夕还是不信。 只要不是当面表白,杨榆夕都不会信,自作多情是最没意思的事。 时淇则半信半疑。许竞昭确实可疑,可毕竟也没什么实际行动。 男人,不过是苦逼高中生活的点缀,于是两人都没再纠结,开开心心地继续游山玩水了。 研学很快进行到了尾声。 学校安排了第二天上午在酒店收拾东西,中午吃完饭后包机回学校。 为了最后的欢乐时光,不少人不顾“十点后不准出酒店”的禁令,偷偷摸摸从各个侧门溜出去玩。 “快快快!”时淇回头招呼着杨榆夕,气声说话,示意她赶紧走。 杨榆夕小跑着跟上,最后在巡查老师换班成功的前一分钟成功逃离酒店。 跑到距离酒店稍远的地方,两人才停下来,莫名其妙对着彼此大笑,好像做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和她们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不少人,有同班的,也有异班的,大家也都停下来慢慢走,往四方散去。 而时淇和杨榆夕此行的目的地,是她们这个年纪还不能去的,酒吧。 准确的说是清吧。 G市有一条闻名的清吧街,一些在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歌手也会来巡唱,加上清吧街临河,小河温柔清缓,夏日夜晚很适合去吹风。 时淇自信自己没穿校服,凭气质肯定像个成年人,打算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走进去,畏畏缩缩反而容易被怀疑。 杨榆夕无可无不可,她对酒吧有点好奇,灯红酒绿的酒吧,常是各种现代言情的经典剧情发生地,去玩一次也有利于她积累素材。 原本杨榆夕是打算高中毕业后再去,但既然时淇现在就想去看看,提前去也没什么。 可还没进门,杨榆夕和时淇就被拦住了。 穿着黑色马甲的侍应伸出手挡住两人的路:“您好,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时淇镇定地笑笑,语气故作成熟:“你看清楚,我早就成年了!” 侍应不为所动:“好的,那请出示下身份证。” 时淇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以为只要那么一说,就不会有人多管了:“没带!” “支付宝里也有身份证信息,您可以出示下这个。” 这个时淇真有,但问题是她距离成年还有两年。 眼看着计划不成了,时淇也下不来台,杨榆夕赶忙一脸败兴地拉走时淇:“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我们换一家!” 时淇回头瞪了侍应一眼,昂首挺胸地挽着杨榆夕往下一家酒吧走去。 一边走,时淇一边对杨榆夕小声嘀咕:“怎么回事?以前陈邈带我去都这样说,一下就进去了!” 陈邈是时淇的青梅竹马,就在她们隔壁班读书。 “你也不看看陈邈多高?而且他显老哎,你说他已经工作了都肯定没人会怀疑!”杨榆夕辩解道。 时淇不满地瘪嘴,不信邪的还要拉杨榆夕再去试,结果还是不成功。 不成功。 不成功。 她们换了好几家店试,但都没成功,时淇只好悻悻地放弃了。 杨榆夕看着她委屈无奈的神情,有些好笑:“毕业后咱再去,到时候肯定没人拦。” 杨榆夕又晃晃时淇的手臂,撒娇似地安慰道:“吃鸡蛋仔不?我想吃了,你陪我去买,我请你!” 时淇自然不会反对,虽然还是有点郁闷,觉得今天计划泡汤了,可既然杨榆夕有想吃的东西,自然以她为先。 鸡蛋液混合面粉,淋在圆形的压饼机上,用力一合,随着热气的蒸发,奶香味飘散出来。 热烘烘刚烤出来的鸡蛋仔饼,边缘焦脆,杨榆夕最喜欢的就是刚出锅的这口。 夏天,冰淇淋必不可少,于是鸡蛋仔中间还填了一大块冰淇淋,时淇选了巧克力味,杨榆夕选了香草味。 新鲜出炉的鸡蛋仔冰淇淋,时淇让杨榆夕也拿起来,她们各自举着自己的那份,手机摄像“咔嚓”一声,灯光、布局、色调堪称完美。 “嘿嘿,我要发朋友圈!”时淇一手举着自己的那份,一手单手操作着手机,“好看吧!”时淇把刚刚拍出来的照片递到杨榆夕眼前。 杨榆夕点点头:“好看!” 时淇又一顿操作才收起来,和杨榆夕回到了清吧街。 虽然清吧去不了了,但小河边还是可以去坐坐的。 小河徐徐缓缓,夜晚的河边也不热,风撩过脸颊反而觉得清爽。 小河的左边是清吧街,右边有几阶又宽又长的石阶,供路人休息聊天,中间则用两条碎石桥连接,即便不是为了通行,也有不少人由着兴味跳跃穿梭在石桥上。 石桥是由形状各异的碎石块,连接而成的路,时不时河水还会漫过石块。 即使河不深,畏水的行人也是颤颤巍巍地挪动,还用哭腔对后面的人哀嚎:“你别……别催我!我腿软!” 小河的右边,杨榆夕和时淇坐在石阶上,看着放声大笑的行人,璀璨热闹的酒吧,夜色晴朗的繁星,嘻嘻哈哈地闲聊。 她们之间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高一刚认识那会,她们就经常聊到嗓子冒烟,不得不去学校超市买润喉糖,还被宿管抓到晚就寝聊天扣了好几次分。 自然而然说到了下学期分班,时淇歪靠在杨榆夕的肩膀上,矫揉造作地捏着嗓子问:“陛下,等有新的美人入宫,您会不会忘了臣妾啊!” 杨榆夕被她的语调逗地哈哈大笑:“你可是朕的皇后!忘了谁都忘不了你!” 时淇也笑,可她没说话,眼帘低垂遮住眼眸里的不信任和落寞,她知道杨榆夕看不见自己的神情,她知道杨榆夕不会知道。 “而且,”杨榆夕思考了一会,语气正经起来,“皇后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篡位还要问问我们俩的意见呢!反正我就要你这个皇后,只要你不想走,谁也抢不走你的宝座!” 说着,杨榆夕也歪头蹭了蹭靠在自己身上的时淇,两个人就像窝在一起互相舔毛的小猫一样。 时淇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馨香,虽然她自己说闻不到,可杨榆夕却很喜欢,总是蹭她抱她。 时淇没想到杨榆夕会这么说,或者说她压根没想过杨榆夕会回应。 她真的懂吗 ?她真的明白我的不安吗? 时淇装作不信:“皇后真的对你这么重要?” “不是皇后对我重要,是你对我很重要,时淇对我很重要!”杨榆夕没有犹豫,“我和时淇待在一起时最舒服,也最幸福,她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时淇直起身,看着杨榆夕的眼睛——从她看见杨榆夕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杨榆夕的眼睛,温柔的、淡漠的、仿佛眼里只有自己的眼睛,自洽幸福地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界的风风雨雨都无法侵扰到她。 时淇第一眼就觉得杨榆夕的眼睛很美,美到她也想去她的世界看看,想要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如今她做到了,对吗? 时淇想去相信她:“对,我和你待在一起时也最舒服,最幸福!” 说着,时淇挖了一勺自己杯里的巧克力冰淇淋,奖励似地喂到杨榆夕的嘴边,而她也高高兴兴地吃了。 不知从何处飘来烤串味,孜然香辣,大晚上的格外诱人! 反正杨榆夕和时淇都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问对方:“去吃烤串吗?” 说完两人就默契地笑了起来,起身拍拍灰,挽着手打算再去一趟小吃街。 但,一阵音乐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时淇的手机。 杨榆夕心下一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时淇!我不是说过不能擅自离开酒店吗?你现在在哪里?!赶紧回来!还有你朋友圈照片的另外一个小兔崽子,肯定是杨榆夕,一起滚回来!立刻!马上!”班主任的怒火从手机屏幕烧到了时淇耳边,吓了她一跳。 时淇赶忙连身应好,等挂了电话才长舒一口气:“我刚刚发朋友圈居然忘记屏蔽老师了,完蛋了!” 杨榆夕则觉得,反正都被抓了,还不如先去吃顿好的:“那还去买烤串吗?” “去!”时淇眼睛亮晶晶的,嘴上说完蛋了,行动上却依旧明知故犯、胆大妄为。 少女们的背影渐渐融入人海,消失不见。 在石阶靠近路基处,少年靠着墙,侧头目送她们走远。 他的注意力都在左边的那位,低马尾,乌木般纯黑的发色,衬得连衣裙下丰盈的小腿如月光般更加皎洁。 他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忍不住回想起少女的那句“是你对我很重要”,坚定而温柔。 杨榆夕,那我呢?会不会我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就像你日记里反复出现的,我的名字? 如果是我,你也会这样对我说吗? “嗳,许竞昭!没听见老班都打电话查岗了?咱赶紧偷溜回去吧。”宋安站在许竞昭旁边,左手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串烤串,右手拿着吃到一半的烤五花肉。 许竞昭回过神,也从塑料袋拿出串烤肠:“嗯,走吧。” 两人一边往酒店走,许竞昭一边听宋安的抱怨:“本来说好去河边吹风吃烧烤的,结果烧烤有了,河边也到了,就是坐不下来!人家杨榆夕是会咬人还是怎么样?我服了你了!” 说是抱怨,许竞昭却没错过宋安眼底的揶揄。 “够了啊,都答应放假请你吃饭了,闭嘴吧你!” 6. 你得争气 下了飞机,在学校简单集合点名后,学生们就各回各家了。 司机已经等在了校门口,许竞昭和司机打过招呼就坐在后座闭眼假寐。 每次回家都是一场大战,即使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许竞昭还是会觉得疲惫。 “昭儿,回来了?” 许竞昭刚进门,就听见母亲对他说话。他应了一声,换好拖鞋走到客厅。 许母正在客厅看电视,古偶剧里男女主含情脉脉地对话,而屏幕外的女人在容貌上也毫不逊色。 年龄并没有让许母变得苍老,反而增加了成熟的风韵。 许竞昭把书包放到一边的沙发,坐到母亲身边,拿过桌子上的果切吃。 许母显然心情很好:“分班考怎么样?年级第一没问题吧?” 许竞昭勾着嘴角,和平时一样温和:“正常发挥,不出意外的话还是第一,不过成绩要下周才出来。” 许母大喜,拍了拍儿子日渐宽阔的肩膀:“不愧是我儿子!明天要回老宅见那个老东西,看他能说什么!” 许母口中的老东西是许竞昭的爷爷,两人的关系就没好过。 许竞昭只是笑,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笑容太模版了,但凡许母用心观察,她就会发现,许竞昭的一言一行都十分疏离礼貌。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许竞昭,他只是母亲想要的优秀的儿子。 许竞昭汇报完毕后站起身子,捞过一旁的书包:“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晚饭的时候再来喊我。” 许母摆摆手,视线已经回到了电视上。 许竞昭的房间在二楼,离开客厅后他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可依旧温和。 熟悉的家,熟悉的阶梯,熟悉的母亲和父亲,他在这个家呆了十六年,他知道,他还会在这个家呆许多年。 晚饭时,许父已经回来了,和许母在聊明天回老宅的事。 “老婆,你明天多忍忍,不要和爸吵架,公司有个项目前景大好,要是给了我们家,那以后老爷子分遗产,我们家也能多几分筹码!”许父苦口婆心地劝着妻子。 许母则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主动招惹过那个老不死的?明明是他冷嘲热讽,在那里找茬!” 许父还要劝,余光就看见儿子,松了口气:“昭儿,你也劝劝你妈!咱家以后都是你的,你不能不管啊!” 许竞昭却没有劝母亲。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是不明白,这种时候越和母亲对着干,母亲越生气。 “吃饭吧。”许竞昭坐到了母父的对面。 许家并没有“食不语”的规矩,许父还在说:“明天你好好表现,把你爷爷哄高兴了,好帮我把那个项目哄过来,可不能让你小叔抢了……” 一直和许父呛声的许母,在这一刻也和父亲统一了战线:“你爷爷看不起你爸,你得争气,帮你爸抢到项目,给我长脸!” 许父和许母一言一语,一会让许竞昭明天好好表现,一会安排明天带去老宅的东西,计划以许竞昭的名义送出去。 许竞昭全程应好,母父的声音却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他听了无数次,几乎只要一聊到爷爷,他就能默背出他们要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许竞昭一家回了老宅,刚进门就看见六十多岁还精神健硕的银发老人,正坐着泡茶。 老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嘴先一步迎人:“哟,还记得我这糟老头子活着呢?要不是一个月一次的家宴,恐怕早不知道把我忘哪去了吧!” 许父不安地陪笑,嘴唇嗫喏:“爸……怎么会呢……” “爷爷,这不是最近爸爸工作忙吗?我爸一忙完就说想来看您了!”许竞昭快步走到爷爷身边坐下,熟练地接过老人手里的茶具,有条不紊地泡茶。 爷爷轻蔑地笑了笑:“是想来看我,还是想来要钱的?” 许母向来不喜欢爷爷,听这话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许竞昭出来打圆场:“当然是想您啊!爷爷,您也想昭儿了吗?我这次分班考肯定又是年级第一,怎么样,很给您长面子吧?” 手上的流程过了一道,许竞昭将泡好的茶倒进茶杯,递到爷爷面前。 语言谄媚,神情和动作却自然得像和爷爷关系极好的孙儿。 两个儿子从小不成器,倒是大儿子的孩子还不差,爷爷接过茶杯,细细抿了一口:“不错,不愧是我孙子。” 爷爷向来不会只骂儿子,儿媳一样不会放过:“栀兰啊,你这人哪都不好,就是肚子争气、命好,生了昭儿这个优秀的儿子。” 栀兰是许竞昭母亲的名字。 一听爷爷这话,许母的脾气一下就被点燃了,什么叫哪都不好?!什么叫就是肚子争气?!难道她的价值就是为许家生儿子吗?! 许母当即火冒三丈,抬头就要和爷爷对骂:“你个……” “栀兰昨天没休息好,我先带她回房间休息!”许父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忙搂住妻子的肩膀将她带走,同时也向沙发上的儿子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忘记项目的事。 许竞昭微不可闻地点点头,目送母父离开客厅。 爷爷自然知道许母要骂什么,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吧,陪爷爷去下棋。” 爷爷的棋品很差,动不动就反悔改棋,弄的他那些老友都不肯和他玩,而爷爷自己的两个儿子又对下棋没兴趣,也不会下棋。 直到许竞昭出生,从小被母父送去象棋班学棋。 但许竞昭觉得去象棋班的最大作用,就是学会如何不动声色地输给爷爷。 这一招,在许母刚嫁到许家的那几年,爷爷最讨厌许父时格外有用,许竞昭也成了这个家里唯一能稍稍入老爷子眼的人。 不过久而久之,老人也发现了许竞昭是在故意让他,想骂吧,以后下棋肯定都下不过,没意思。要沉默吧,每次下棋都是自己赢,更没意思! 于是爷爷就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年仅八岁的许竞昭,让他自己去想怎么平衡。 如今十六岁的许竞昭已经可以做到进退有度,讨巧且不谄媚了。 两人下了两局,都是爷爷赢,在第三局,许竞昭才险险扳回一局。 只有下棋的时候,爷爷才像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哈哈,你小子又进步了啊,算棋能算这么准了!” “承让承让。”许竞昭含笑。 “说吧,这回你爸又要什么?”老爷子熟知自家儿子的秉性,见儿媳刚想骂就被儿子拉走,就知道许父肯定有求于他。 许竞昭没立刻回答:“我记得您很喜欢古瓷器,最近父亲拍到了一套耀州瓷茶具,我已经让管家收起来了,晚点您看看喜不喜欢。” 老爷子挑挑眉:“怎么,这次不以你的名义了?” “知道瞒不过爷爷,就不撒谎了。”许竞昭则神色不变,从容不迫。 “我们许家的后辈,也就你争气点,你爸、你小叔全是蠢货,还又蠢又犟!以后许家能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点……”爷爷恨铁不成钢地又骂两句才堪堪止住骂,“好了,我知道你爸是想讨城西的那块地皮,给他就是了 。方案和人员都配备好了,你让你爸接手后别指手画脚就行。” 许竞昭点点头:“好,谢谢爷爷。” 聊完正事,许竞昭又陪爷爷下了几局,在阿姨打断说吃饭了,才起身和爷爷一起去餐厅。 餐桌上,许父、许母还有小叔都已经到了,等着老爷子入座。 老爷子刚和孙子聊完,心情不错,一大家子难得心平气和吃完一餐饭,然后才对许父说:“许柏,城西那个项目我就交给你了,明天你带人来公司交接。” 许柏——也就是许父一喜,应了声好。 旁边的小叔也想要这个项目,但明显他迟来一步,只能酸道:“大哥可真能,知道自己成事不足就从小教儿子怎么讨好爸,你看这不,把爸哄得高高兴兴,项目就自己送上门了!” “怎么?你不生是不想生吗?有些人上赶着讨好不还是被人嫌弃?”骂许父可以,骂她儿子不可以,许母最不喜有人阴阳怪气带自家儿子。 小叔皮笑肉不笑:“大嫂说笑了,我这不是夸竞昭争气吗。当然,也有大嫂的一份功劳,肚子那么争气,一生就是个好儿子。” 肚子争气!肚子争气!肚子争气!!! 栀兰真觉得自己和许家犯冲,说起她就只有生儿子这个用!这么多年,许家年节应酬哪项不是她操持?! 栀兰猛地一摔筷子,站起来就指着小叔骂:“许仲,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每次家宴都来拱火,你什么意思?!” 许爷爷、许父都沉默着,不加入战局,而许仲则装作受了大委屈般:“冤枉啊大嫂!我就是羡慕你而已,你想哪去了?” 许竞昭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想,就知道今天免不了一场争吵。 “妈,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家吧。”许竞昭拉住许母。 “是啊是啊,昭儿不舒服,我们先回家吧!”许父这时也站了起来和爷爷告辞。 于是栀兰就在不情不愿中被丈夫和儿子一起劝回了家。 在司机面前还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一回到家,栀兰就爆发了,边哭边骂,从许爷爷、许仲到许父全骂了个遍,说自己当初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才愚不可及要嫁给许父! 当年是许柏追求的栀兰,她以为是爱情,可许柏的爱里还掺杂着对父亲强权控制的反抗,而栀兰想明白这点时,她已经怀了许柏的孩子。 许父一进家门就借口忙工作躲进了书房,只留许母和许竞昭在客厅。 许竞昭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了,他已经听厌烦了这些血亲的说辞,可他还是要周旋其中。 因为,他是爷爷的孙子,是母父的儿子。 许竞昭安抚地许母说着话,等母亲慢慢平静下来。 把家里的事处理完,许竞昭才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甩到床上。 照常打开微信,回复完几个朋友,又下意识点开朋友圈,轻轻一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杨榆夕:大大大大餐! 配图是四张照片,前两张是琳琅满目的家常菜,橙黄温馨的灯光照耀下,餐桌上摆了三副碗筷。后两张是肥美圆润的橘猫,趴在杨榆夕的腿上呼呼大睡。 是昨天晚上发的了。 许竞昭点开橘猫的照片,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女抚摸橘猫时柔软的神情。 他知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小橘。杨榆夕在日记里提过好几次这只猫,但很多时候,她都会称呼为大胖咪。 想着她和猫,许竞昭不自觉笑了笑。 7. 真相 “妈妈,爸爸我回来啦!”杨榆夕用钥匙打开门,头探进去喊。 杨父闻声从厨房出来看情况,手里还举着锅铲:“小羊回来啦?今天晚上吃清蒸鱼和花甲,你喜欢的。” 杨榆夕刚换好拖鞋,应了一声,又问:“我妈嘞?” “在书房,改学生论文呢。” 杨榆夕一听,就放弃去骚扰妈妈了。 妈妈是大学文学系教授,每次一改学生论文,就会又烦躁又绝望,这个时候还是别去触霉头好。 于是杨榆夕又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找猫“小橘,橘宝,橘橘,躲哪去了?快让姐姐亲亲!” 杨父则笑了笑,转身回厨房接着做饭。 小猫是只橘白,背部有橘灿灿、毛茸茸的毛,像是烤焦的香软小面包,胸口是白色的口水巾,四只小山竹戴了白手套,油光水滑、心宽体胖、圆润肥美。 此刻的小橘就窝在沙发上舔毛,闲适极了,毕竟它只是一只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的小猫咪。 “嘿嘿嘿嘿嘿~小猫咪,你跑不掉啦!”杨榆夕扑过去抱起小猫就是一顿吸,把小橘刚舔好的毛都弄乱了。 待杨榆夕吸完猫,小橘又懒懒散散地窝到她的大腿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眯起来假寐,嘴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摩托声。 杨榆夕要被萌化了!每周回家看见小猫,她都感觉自己像被南宫问雅净化了一般,命也不苦了,学也不难了,她也从心狠手辣的毒妇变回了单纯善良的小女孩! 每一个养猫人的手机里,都一定会塞满了自家毛孩子的萌照,杨榆夕也不例外。 “咔嚓”几声,焦香小面包新鲜出炉,照片里的橘猫懒散惬意地窝在女孩怀里,几乎将女孩的大腿全部遮住。 真是远看肥猫大,近看大肥猫啊! 伴随熟悉的脚步声,杨母从书房走了出来:“小羊回来啦?” 杨榆夕抬头,看着妈妈甜甜地笑:“嗯!想你啦~” 杨母被逗乐地笑了笑:“就你嘴甜!好了,我去厨房帮忙,你好好休息吧,上学辛苦了。” “可是我刚旅游回来诶。”杨榆夕提醒道。 杨母一拍脑袋:“我记错了。那等会吃饭,小羊和爸爸妈妈聊会旅游的事吧。” 杨榆夕乖巧点头。 不一会,妈妈就端着香喷喷的菜盘出来了,杨榆夕眼睛一亮,把小橘挪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餐桌看。 鲈鱼嫩,花甲鲜,桌上还有先一步摆上来的油麦菜和玉米排骨汤。 杨榆夕洗好三副碗筷,乖乖坐在餐桌前等爸妈忙完。 每次放假回家后的吃饭时间,是杨榆夕分享在校日常的专属时间。 杨榆夕从出发G市,到最后一天晚上和时淇偷溜出去,事无巨细地和爸妈比划着,有声有色,就差跳起来给他们表演了。 最后她总结道:“总之,G市很好玩,但是不要六月去,不然分分钟淋成落汤鸡,什么雨伞雨衣都不好使!” 杨母笑晏晏地看女儿手舞足蹈,不知不觉就停下了筷子。 “筱钰,别光顾着听小羊说话,吃饭。”杨父虽也听女儿说话,但心神总分了一部分给爱人。 杨榆夕被爸爸的声音打断,揶揄地瞥了他一眼。 杨父接收到女儿的戏谑,假咳两声转移话题:“咳咳,说起来,你们分班考试怎么样了?” 杨榆夕倒是不排斥成绩这个话题:“还行吧,过两天回学校出成绩,就是分班要下学期开学才知道了。” “好,后天咱一家带出去吃大餐,犒劳犒劳这段时间辛苦了的小羊!” 明天杨母要开会,午饭要留在学校吃。 “要是没考好,没考上重点班呢?”杨榆夕问。 杨父:“那明天就是安慰我们小羊的。” 杨榆夕:“那要是考好了呢?” “那明天就是庆功宴!” 杨母一巴掌呼到杨父肩膀上:“你又在瞎说什么!小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有没有考试都能吃!说了几百遍,别把你爸那套优绩主义带到我们家来!” 杨父赶忙向妻子讨饶:“忘了忘了,是我又糊涂了!”又转向女儿,“对不起啊小羊。” 杨榆夕刚刚是故意的,她就喜欢看她爸挨妈妈的打。 “原谅了!”杨榆夕偷笑道,“作为补偿,今天妈妈和我睡!” “那不行!”杨父下意识拒绝,就算是女儿也不能和他抢老婆! 杨母不管他:“行,今天晚上和我们小羊宝宝一起睡。” 妈妈答应,这件事就成了,小羊笑嘻嘻地,也催着杨母接着吃饭。 饭饱洗漱完,杨榆夕和杨母面对面躺在床上聊天,空调外机“嗡嗡嗡”的声音传来,黑暗中的房间凉爽而静谧。 “妈妈,你还记得许竞昭吗?就是我们班班长。”杨榆夕一只手侧在脸边。 “记得,就是你们班最好看的那个男生,你还说他是你日记里的男朋友呢。” 杨榆夕和母亲自小无话不说,感情上是也不例外。 “我本来就是幻想下他是我男朋友,可是他最近好怪啊……”杨榆夕顿了一下,把许竞昭冒雨来接她,还有民俗表演后台的事说了。 话毕,杨榆夕苦恼地道:“他是不是喜欢我啊?”很快又自我反驳,“不不不,我可不能多想,要是像初中那样,以为楚弛喜欢我,可就尴尬了……” 杨母温柔地笑着看女儿自言自语,一会定论一会又推翻,是十六七岁少女青涩的心事。 “小羊,他喜不喜欢你重要吗?”杨母问。 杨榆夕想了想:“可能重要?我不知道。” “好,那我换个说法,如果他喜欢你,你会想和他在一起吗?” 这次杨榆夕回答得很快:“不会。我又不了解他,我只是喜欢他的脸而已!” “那只喜欢他的脸就好了,至于他怎么想,和你没关系,你说呢?”杨母柔声。 杨榆夕也反应过来了,应了一声,可是还是问:“就算这样子,他靠近我,我还是会脸红心跳,怎么办?我不喜欢这样。” 杨母拥住女儿温暖柔软的身子,轻拍着她的背哄睡:“心动也是很美好的体验,以后把它写进里也不错,不必抗拒。” 杨榆夕埋在母亲怀里,鼻尖是母亲温热的香气,她感觉就像回到子宫般安心,不知不觉就开始犯困了。 杨榆夕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地像呢喃自语:“我明白了,谢谢你妈妈……” 怀里女儿的呼吸变得舒缓,脸颊肉微微鼓起,依稀能看出小时候肉乎乎的可爱样子。 杨母看了会女儿的乖巧的睡颜,才轻手轻脚起床离开。 杨母回到主卧时,杨父还没睡,倚靠着床头在看书。 他这是在等她回来休息。 回校前最后一天中午,杨榆夕和母父一起去商城吃饭,还商量着下午去逛街,买些夏装。 中午吃饭的店是家湘菜馆,杨榆夕一家都很爱来吃,杨父也办了会员卡。 “你好,几位?有预约吗?”侍应生站在排号机前询问。 杨父回答:“有预约。” 侍应生见状喊来另外一位工作人员核实和迎客。 杨父便站在一边和工作人员报手机号码核对预约信息。 确认查到后,工作人员点点头:“好的,里面请,三号包厢。” 杨父正要回头喊在闲聊的母女两,就听见侍应生面前传来的年轻男声。 “两位。前面还有多少桌?” 侍应生快速在排号机上点了两下:“……前面还有64桌,最少还要等两小时。” 杨父侧头看过去,那出声的男孩他刚好认识! 杨父半疑惑半欣喜地问:“许竞昭同学吗?” 男生也应声转头,先是迟疑:“您是?”很快又看见男人一边的杨榆夕,“杨榆夕的爸爸吧?叔叔阿姨好。” 说着,许竞昭对着杨父杨母微微点头打招呼,才看向杨榆夕: “杨榆夕,中午好。” “叔叔阿姨中午好!小杨同学中午好!”许竞昭身边的友人是宋安,也笑嘻嘻地和杨榆夕一家打招呼。 前两个月的期中家长会就是杨父去开的,杨父见过小羊她们班班长,就是眼前这个叫许竞昭的男生。 待人温和有礼,成绩也顶优秀,杨父很是欣赏。 杨父乐呵呵地回应,邀请道:“现在排要排好久才吃得上饭,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吧,我约了包厢。” 许竞昭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看向杨榆夕。 杨榆夕避开他的视线,只去看母亲,杨母则点点头表示欢迎。 许竞昭这才回答:“好,谢谢叔叔阿姨,我和宋安就打扰了。” “打扰了打扰了!”宋安跟个应声虫似的,一脸隐秘的看戏脸,还总向许竞昭挤眉弄眼,自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一行五人进了包厢,杨父知两位同学肯定不会主动点菜,问过两人的忌口,便做主点了六菜一汤,辣淡皆有,荤素搭配。 许竞昭的用餐仪态很好,腰背挺直,用筷用碗间也起落无声。 杨榆夕虽没和他对上视线,但也时不时瞥他的动作,见许竞昭和世家公子似的风度翩翩,下意识就跟着绷紧身子吃饭,淑女般僵直,让身旁的杨母看了她好几眼。 “小羊,什么时候吃饭这么优雅了?”杨母这是在小声打趣女儿,浅浅地笑着揶揄她。 杨榆夕快速地瞥一眼对面,确认许竞昭没听见,才羞恼地瞪了母亲一眼:“妈妈!” 杨母赶忙讨饶:“不说了不说了!”又给小羊夹了筷子菜示好。 杨父为了照顾客人,时不时抛出话题和许竞昭他们聊天,没有听见她们母女两的小声对话。 聊着聊着,杨父又想起几人最近的研学旅行:“说起来,前几天小羊还和我们说了,研学时你是她们组组长呢!要不是你去找她,小羊就要淋成落汤鸡咯!” 许竞昭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杨榆夕会和父母提起自己:“啊,应该的……” 杨榆夕一股热气哄上脸,不知道她爸妈怎么了,一个两个全在揭她的短! “爸爸!”杨榆夕转头瞪了杨父一眼,给父亲夹了筷他最讨厌的芹菜,“吃饭!等会饭都冷了!” 杨父见女儿似羞似恼,一无所知地摸不着头脑:“啊?哦,好吧……” 许竞昭没再接话,笑着看向杨榆夕,和她对视一眼才收回视线。 后面的闲聊都是围绕着学校、学业,除杨榆夕外其余四人一接一递说话,气氛热闹。 杨榆夕很少搭话,只有偶尔被杨母引些问题问才开口。 一餐饭和和谐谐,有说有笑地吃完了。作为大人,还是邀请方,杨父不可能让两个孩子付钱,饭间就先一步出去结了账。 两方分道扬镳前,许竞昭和宋安向杨父道谢,杨父还说:“下次来叔叔家找小羊玩啊,叔叔做饭可好吃了!” 许竞昭客气地应好,面上笑着目送杨榆夕一家离开,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羡慕——特别是吃饭时看见杨榆夕和母父亲昵地说话。 等杨榆夕走远,宋安才用手肘撞了下许竞昭:“怎么感谢我?放弃人均千元的大餐,让你放假都能见杨榆夕一面!” 研学时许竞昭说请客,约好了今天出来,没成想遇见了杨榆夕,作为兄弟,宋安便放过了他一回。 许竞昭原本也只是想和杨榆夕打个招呼,没想到杨父居然认识自己,还邀请他们一起用饭。 “别乱说!”许竞昭回过神。 “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见杨榆夕才转道来这家店?”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宋安也不怕喘不上气。 “额……”许竞昭视线漂移,转头就走“不和你说了,晚饭我请行了吧!” 宋安双手交叠在脑后,悠悠闲闲在后面喊:“行行行,我个助攻就不掺和了!” 说着,宋安又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不会我真成男女主的工具人助攻了吧?” 8. 挂件小猫 学校要求晚自习前返校,而杨榆夕恰巧是个爱卡点的人,于是一进教室就看见黑板上写满了分班考的各科选择题答案。 杨榆夕一愣,又转头看公告栏,上面贴的还是上次月考的成绩。 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紧张,杨榆夕走回到了自己座位。 时淇已经到教室好一会了,正在一边喝奶茶,一边对照着黑板对答案。 “茉莉奶绿,少冰五分糖。”时淇把桌上还没开封的另一杯奶茶递给她。 杨榆夕从善如流地接过,送了个飞吻:“宝宝你真好,我要嫁给你!” 两人笑闹两句,上课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原本还在四次走动的学生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在全班逐渐安静下来自习时,小半个晚自习都不在座位的班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A4纸和一沓答题卡。 根据以往的经验,那A4纸肯定是成绩单了。 许竞昭把答题卡放在讲台上,自己则用胶带和剪刀,将成绩单贴到了公告栏。 讲台下的同学都在抬头看着许竞昭,希望透过他的身子,看见那张决定分班结果的纸。 杨榆夕当然也在乎分班结果,即使父母对她从不强求,她也希望自己能考上重点班。 可这一刻的杨榆夕,心绪复杂地看着许竞昭的背影,想的却不是成绩单。 不远处的少年身形高挑清俊,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从没见过他和谁急眼。许竞昭好像永远都那么云淡风轻,像一轮明月高悬在天上。 【6.28,雨 我选文,他选理。就像我们相爱,他的父母犹如大山横亘在我们之间,从此河流再难汇聚。 但若分开,能让我们都变得更好,那这段遗憾的爱恋,便就此结束吧。 我的爱人,祝你从此顺遂。】 杨榆夕叹了口气,合上了笔盖。 她坚信,这是她和他最后的相处时光,这样复杂的心绪,过不了多久就会烟消云散。 许竞昭张贴好,一转身就遥遥地和杨榆夕对上眼神,他看见了她,也看见她似近似远的神色,还没来得及细想,女孩就收回视线和同桌说话去了。 杨榆夕怎么了? 许竞昭心不在焉地把剪刀胶带放好,经过杨榆夕的座位时顿了一下,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之后的几天,许竞昭都有意无意地偷看杨榆夕,但再也没看到过这样的神色。 而每当杨榆夕看着他时,许竞昭敏感地感觉,杨榆夕的眼里没有看见他。 许竞昭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杨榆夕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那么厚实的日记、写了一年的日记,分明写满了,她就是喜欢他的。 许竞昭有些好笑地轻捶自己脑袋,终于低头接着忙活手里的毛线。 “贤夫良父哦~”同桌宋安揶揄地调笑,抽过许竞昭藏在抽屉里的设计图,一眼就看出许竞昭织的是什么。 许竞昭扯回设计图:“别给我弄坏了,我就这一张图纸。” 宋安暗自感叹许竞昭的用心。 分班成绩虽出,但分班结果并没有同一时间出来。学校给了最后一次机会,让同学们再次决定选科,下学期开学前才会发出具体分班。 杨榆夕没什么好犹豫的,她的文科远比理科优秀,就算考一百次,她也是选文科。 只是她的成绩,卡在重点班边缘,要是选文科的人少一些,她就能踩线进重点班。 没有考试的一周,过得平静而缓慢,代表暑假来临的周五如蜗牛般姗姗来迟。 “时淇!回家了!”教室后门站着个高挑、长相成熟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男生叫陈邈,是时淇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时淇加快速度收拾书包,和杨榆夕打过招呼后,快步走向陈邈。 唉——杨榆夕看着他们走远。 虽然看上去是对甜蜜的小情侣,但时淇和陈邈并不是情侣关系。 时淇打死不信陈邈喜欢她。 就算陈邈急到直白地说喜欢她,时淇也觉得陈邈只是想拿她挡箭牌,拒绝其他女生。 作为听过时淇少女心事的闺蜜,杨榆夕真心为他两着急,怎么互相喜欢还谈不上?! 时淇却说:“他不是喜欢我,他是在可怜我。我不需要可怜。” 杨榆夕搞不明白,也懒得再想。 单肩背过书包,杨榆夕慢吞吞挪向校门。 她不喜欢挤,都是等人流量少了才走。 就在距离校门处时,陌生而熟悉的、清冽的男声喊住了她。 “杨榆夕!”男生走得急,气息不太稳,“你,等一下,可以吗?” 女生转过身,看见少年温润的脸,眼眸澄澈到只装进眼前唯一的一人。 是许竞昭。 “方便去那边说话吗?”许竞昭停在她面前,指向不远处的大榕树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镇定。 杨榆夕没有拒绝,以后不在一个班,难得看得见,多看一眼赚一眼。 夏日的榕树繁茂,热风一吹哗哗作响,成为树下少男少女的背景乐。 许竞昭提过一个黑色的礼品袋,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礼品袋上面印有一家轻奢品牌的logo。 “感谢上次叔叔阿姨请客的谢礼,是一条手链……嗯,希望你喜欢。”此刻的许竞昭竟有些紧张。 杨榆夕早就看见许竞昭手里的袋子了,只是没想到这是送给她的。 杨榆夕并不觉得她爸请客是多大一件事,换成任何一个她的同学,在那种情况下,她爸都会这么做。 似乎是看出杨榆夕想要拒绝的苗头,还不等她说话,许竞昭又补了一句:“是女款,我也退不了,你不收的话,我自己拿着也没用。” 这家轻奢品牌确实不贵,手链大多不超过一千,杨榆夕便收下了。 “谢谢你。”杨榆夕接过,不可避免地蹭到许竞昭的手指,细微陌生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松了手,幸好许竞昭拉住了她的手,才不至于把袋子掉到地上。 许竞昭的手干爽燥热,握着女孩的手,像是要将她的手融进手心。 很快,杨榆夕就接 稳了袋子,迅速收回手,这段插曲也自然而然没人再提。 两人相视无言,又很快错开眼,灼热的空气里飘荡着两人都意识到的气息。 “那,我先回去了……”杨榆夕有些别扭,说话也不利索了。 “还有一个东西,”许竞昭面色犹豫,又很快下定决心,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塞到杨榆夕手里,“你应该会喜欢。” 那是一只针织的橘白小猫挂件,蹲坐着,乖巧蠢萌,很像杨榆夕养的小橘。 杨榆夕惊喜地捏了捏挂件小猫的脸:“好可爱!好像我家小橘诶!” 这一刻的杨榆夕才褪去外人面前的内向拘谨,忽然生动了起来。 许竞昭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嗯,看了你朋友圈,才选的这个挂件。” “谢谢你!”杨榆夕当场就把挂件小猫安在了自己的书包拉链上,显然比起手链,这件礼物更得帝心。 送完礼物就没什么事,许竞昭不好再拦住杨榆夕。 两人道过别,杨榆夕原路走向校门外。 许竞昭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右手摩挲着,仿佛还残余少女细腻温热的触感。 书包上的橘猫挂件一晃一晃,随着少女的步伐走远,荡漾着却好像走进了某个人心里。 就在许竞昭发呆走神时,猝不及防,少女又转头看他。 明知道杨榆夕看不清他的小动作,许竞昭还是下意识背过右手。 人都走远了,还在这回味肢体接触,怎么看都是变态吧? 许竞昭有些羞赫,遥遥冲少女挥动左手,示意再见,等少女上了车才走向自家司机。 一整个暑假,许竞昭都没见到杨榆夕,他也几次尝试跑去上次偶遇她的商场,但一次都没遇见她。 可命运的红线堪比钢筋——八月底,分班文件下来了,高二(一)班,杨榆夕、许竞昭。 文科的重点班有两个,分班结果下来前,许竞昭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和杨榆夕一个班。 许竞昭含笑地反复点开分班文件,第一次相信了所谓的缘分。 而另一边的杨榆夕,却在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杨榆夕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冲到客厅找妈。 杨榆夕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疯狂摇晃妈妈的手臂:“妈妈妈妈妈!完蛋了!!楚弛和我一个班!!!” “我看看。”杨母稳住女儿,接过她的手机,果然在高二(一)班看见了楚弛和自家孩子的名字。 杨母暗自吐槽真是孽缘啊,但还是安慰女儿要紧,“小羊,又不是你对不起楚弛,别慌!” “我尴尬啊!”杨榆夕抱头绝望大叫。 可恶!本来以为除了在学校偶遇,再也不用见楚弛了,结果偏偏撞到一个班! 一旁的杨母还在看分班文件:“没事!你看,你们班还有许竞昭,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多看看他!” “这不是多看帅哥的问题!”话音刚落,杨榆夕顿住了,“等会?许竞昭也在一班?” 9. 此人恶劣,但实在美貌 是的,许竞昭也在一班。 但满脑子都是糟心玩意楚弛的杨榆夕,暂时顾不上许竞昭。 如果说,许竞昭是温润王子系,那楚弛绝对就是恶劣美人系。 “诶,小羊宝宝,怎么不理我?初中的时候不是说喜欢我吗?”男生眉眼弯弯,眼型妩媚上挑,眼睛却像猫儿样又大又单纯。 杨榆夕一手掩着自己,撇开头就是不看楚弛。 她比楚弛晚到教室,见楚弛花蝴蝶般被簇拥着,深怕被他注意到,猫着腰找到教室角落坐下。 可楚弛仿佛给她开了雷达,杨榆夕刚坐下,楚弛就推开围绕着自己的人群,堵住了杨榆夕。 杨榆夕听见了他喊自己,就是不理,楚弛也不恼,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她,烦得杨榆夕趴桌埋头。 楚弛撑着头,百无聊赖笑道:“怎么,看不上我这个楚妃啦?又喜欢上谁了?” 杨榆夕:“……”神经病啊! “闭嘴吧你,我当年就是眼瞎看上了你!”越说越气,杨榆夕给自己整红温了,“真想让你的那群小迷妹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 楚弛不赞同:“什么叫眼瞎看上了我?” 他突然凑近,近得杨榆夕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可以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我不好看吗?”楚弛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杨榆夕,怎么看都全是情意。 似乎有魔力般,和楚弛对视着,杨榆夕嘴边的那句不好看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恶!该死的楚弛性格恶劣,脸却实在美丽! 杨榆夕咬牙切齿了好一会,才从令人眩晕的美貌中挣脱。 “别装,滚远点!” 见杨榆夕成功抵抗,楚弛懒散了下来:“你叫我别装,你自己以前不也装得很好?我还真以为你是那种,内向羞怯的小女孩呢~” “我没装!” “哦,好的陛下~” 这人就是越说越来劲,杨榆夕彻底不搭理楚弛了,只能指望楚弛自己知难而退。 可直到新班班主任来了,他也没走——看来是硬要和她做同桌了。 班主任是来喊人搬书的,要的人不多,没叫到楚弛。 楚弛安分了半晌,又闲得无聊来招惹杨榆夕。 “小羊,刚刚领头去搬书的是谁啊?他是不是喜欢我们小羊?我看他走之前,看你半天了!”楚弛八卦地问杨榆夕。 班主任来喊人搬书时,杨榆夕抬头过,知道楚弛说的那人是谁。 “领头的那个叫许竞昭,我们级第一。还有,你别说瞎说,天天替我自恋干嘛?!”杨榆夕有问必答,但不妨碍她一巴掌把楚弛推开。 …… 存书库房就在一楼,要领的书不多,几个男生往返几趟就搬完了。 许竞昭领头出去,自然也第一个回到教室。 他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容貌昳丽的男生靠着杨榆夕,两人正很亲密地说着话。 许竞昭托着书的双手一紧,书堆因他步伐混乱而小幅度摇晃,险些掉落一地。 从他到新教室开始,杨榆夕就一直在和那个男生说话,神情虽是在忍耐,但——杨榆夕在外人眼里客气又内向,能让她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不耐烦,却还在听的,肯定是熟人。 许竞昭的座位选在杨榆夕后面,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女孩的背影。 几乎每一次许竞昭抬头,那个陌生男的都在黏着杨榆夕。 许竞昭攥着笔,神色凛然,吓得旁边的新同桌频频侧头看他。 终于熬到放学,许竞昭还没犹豫好要不要去找杨榆夕搭话,就看见教室后门,那男生拉扯着杨榆夕书包带子,不让她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竞昭冲了出去,一把打开楚弛的手,把杨榆夕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许竞昭,连准备离开的同学也不走了。 楚弛最先反应过来:“你哪位?有事吗?” 楚弛真是真诚询问,但他天生语气吊儿郎当,在许竞昭听来就是挑衅。 “你又是谁?没看见她不愿意吗?” 楚弛无辜地眨眨眼:“我叫楚弛,是小羊的……额,要不你自己问她?我两刚闹着玩呢。” 杨榆夕一个头两个大,赶忙扯了下许竞昭的校服:“真就闹着玩的!” 四周的同学见有“两男争一女”的大戏,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不仅教室里的不走了,外班的也扒在窗户边交头接耳。 “他们在干嘛啊?开学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瓜?” “不知道啊!但别说,这女生好有实力,一个学霸男神、一个妖孽校草,两帅哥因为她,大庭广众就争起来了!” “好玛丽苏偶像剧,怎么不让我去演两集?!” “那我要选楚弛当我的男主!” “不行,他太长得妖孽了,看着就不宜室宜家。要我说还是得选许竞昭,一看就是二十四孝好主夫!” 八卦声不绝于耳,眼看着外面的人也要为选哪个吵起来了。 而风暴中心的杨榆夕脚趾扣地,都快扣出座魔法城堡了! 杨榆夕躲在许竞昭宽阔的身后,只漏出个脑袋,眼睛抽筋般疯狂给楚弛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楚弛从小到大深受追捧,早就不在乎被人围观了。 只是见杨榆夕崩溃得快要杀人,好心如他,决定今天先放过这只可怜的小羊。 但楚弛看不惯许竞昭这幅正宫做派,临走前真挑衅地当着许竞昭的面,给杨榆夕抛了个媚眼:“小羊,我先走喽,明天见~” 干嘛啊!又发什么颠?! 杨榆夕双目紧闭,心如死灰,几乎可以预见未来一周,自己都会是全年级茶余饭后的八卦点心了。 等楚弛一走,杨榆夕也半拖半拽地拉着许竞昭往另一边楼梯走,只求尽快离开事发现场。 只是身后还有余韵传来:“看来还是学霸男神赢了!我就说男人还是要宜赘才招女人喜欢!” 杨榆夕感觉着手心里男生紧韧的肌肉,是和自己毫无运动痕迹的柔软手臂,完全不同的触感。 力量差实在悬殊,许竞昭要想挣脱,不过是一甩手的事,但他就这样被略显娇小的女孩给牵走了。 人都远离人堆了,照理说该各奔东西了,杨榆夕也是这样想的。 “嗯……今天,总之谢谢你维护我。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她没和许竞昭说过两句话,又刚经历了如此尴尬炸裂的场面,杨榆夕又一次说话不利索了。 “楚弛,是你的朋友?”许竞昭明知自己不该问,他和杨榆夕什 么关系?他有什么资格,用什么身份去问? 可他就是想问,就是要问。 杨榆夕原本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深觉今天上学是来坐过山车了。 “哈?朋……朋友?”杨榆夕咽了下口水,眼神飘忽,“对,我和楚弛是朋友……好朋友!” 然而,杨榆夕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当然不是朋友啊!是仇人!是冤孽!是宿敌! 可要真怎么说,万一许竞昭追问为什么,她怎么回答? 说她初中的时候,以为自己和楚弛两情相悦? 说她当时各种引诱楚弛表白,结果被他狠狠嘲笑自作多情? 说她从此“断情绝爱”,孽缘却又一次找上了她? 杨榆夕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要让她对着许竞昭说出这些,她宁愿回去被围观看猴戏! 许竞昭抿着嘴,皱眉看着杨榆夕——很显然杨榆夕并不擅长撒谎。 杨榆夕解释完是朋友,也不管许竞昭的回答了,一溜烟就跑远。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谁管他怎么想! 在杨榆夕眼里,这荒唐混乱的一天终于结束,许竞昭却开始了心绪不宁。 许竞昭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他们只是朋友,也没办法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他选择了自己去查。 消息最终从他高一的同学那传回来,据说是杨榆夕的初中同学。 “杨榆夕和楚弛?他俩啊!我和他俩初中一个班的。” “他们什么关系?嗯……他俩初中的时候应该在一起过,有一段时间经常看见他俩黏在一起。” “不过后来初三的时候,杨榆夕莫名其妙不搭理楚弛了,楚弛就天天追着杨榆夕屁股后面跑。” “再后来上了高中,你也知道的,楚弛没再来找过杨榆夕,应该是彻底分手了。” 这同学知道的不多,下午放学发生的事也没传到他那。 同学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吗?他俩又死灰复燃了?以前没见你这么八卦诶。” 许竞昭额头青筋一跳:“没死灰复燃!” 意识到语气重了,赶忙道歉:“抱歉,我只是……好奇。谢了,之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同学摸不着头脑地和许竞昭道别,挂断了电话,两分钟后在学校论坛刷到了惊天大瓜。 震惊!两男争一女,最终花落谁家! 同学点进去,主角赫然就是刚刚和自己打电话的许竞昭。 同学小声地自言自语:“所以许竞昭找我,是来刺探敌情的吗?难怪听到死灰复燃那么激动……” 而同学嘴里的许竞昭,握着已经息屏了的手机正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不过是已经分手了的初恋而已,都是过去式。 没事的,杨榆夕现在的喜欢的是我,那么厚一本日记呢。 没事的没事的。 许竞昭越安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就跳得越猛,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下午楚弛那副勾栏样式。 哼,不就是勾引人吗,有什么难的? 更何况,他看过杨榆夕的日记本,知道自己什么样,杨榆夕最喜欢! 于是第二天,好好一个温润学霸男神,化身二号狐狸精,疯狂暗示、勾引某只无辜小羊。 10. 茶香四溢 著名“两男争一女”事件后,原本习惯透明人的杨榆夕再也藏不住。 特别是旁边还坐着个极不安分的楚弛的情况下。 “好心”的楚弛昨天放过了她,第二天必定会加倍讨回来,言行更加肆无忌惮。 但这次楚弛针对的不是杨榆夕,而是昨天的另外一位男主角,许竞昭。 许竞昭懒得搭理楚弛,只要不涉及杨榆夕,他都看小丑一样任由楚弛上蹿下跳。 楚弛也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扒拉着小羊疯狂挑衅。 而杨榆夕只想安心学习。 他们两个,许竞昭是学霸,楚弛是艺术生,就有她如老黄牛般,必须老老实实刷题,备战第一次月考。 “楚弛,你够了啊!你要针对许竞昭,能别牵扯到我吗?” 杨榆夕不想再被人围观,特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楚弛双手环胸,倚靠着墙:“我也不想牵扯你,但那狗东西,只有因为你才有点反应。” “你就非得针对他?” “谁叫他那天让我那么下不来台?要不是为了你,我当时就和他吵起来了,那么爱多管闲事!” 楚弛不爽地又说:“还有你!凭什么你只要求我,不要求他?他要是从头到尾没反应,我不就早嫌没意思放弃了?” “我,我……”杨榆夕一时哑言。 确实,他们两之间的战争,每次的中心都是她,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想彻底清净,最好是两个都警告一番。 说不过就耍赖不说了,“我不管,反正你不准再针对他!”杨榆夕一甩手,直接跑了。 只留楚弛在原地冷笑。 “呵,许竞昭是狗东西,那你就是狗东西二号。我偏不!” 杨榆夕刚跑到教室门口,就和教室里的许竞昭对上了视线。 明明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但看见许竞昭扫了眼她和楚弛空荡荡的座位,不知怎么的就心虚了。 杨榆夕撇过视线,想绕开许竞昭回座位,晚来一步的楚弛却也回来了。 楚弛挑了下眉,搭过杨榆夕的肩膀,暗用劲把她拖回了座位。 坐回座位的杨榆夕坐立不安,时不时回头找许竞昭,只看见他冷着脸写作业。 而许竞昭的同桌,却看见许竞昭笔下的作业本快被戳破了。 “叮铃铃——叮铃铃——” 和上课铃一起来的,是班主任。 这节是班会课,班主任宣布了下周的篮球赛:“初赛我们班抽到了三班。有意向的同学去找体委报名。” 为了让分班后的同学们快速融入新集体,每年开学的第一个月,高二年级都会组织篮球赛,分为女篮和男篮。 消息刚宣布,底下就开始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诶,小羊,你参加篮球赛吗?”楚弛耸了杨榆夕一下。 “不参加,我是拉拉队忠实队员。”杨榆夕语气坚定地很。 “那你比赛那天,给我拿东西送水。” “我不要。” “小羊陛下,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吧~”楚弛“阴险”地眯着眼笑,毫不客气威胁道。 “闭嘴!”杨榆夕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我送就是了!你不准再提!” “只能给我一个人送水哦。” “哼。”杨榆夕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但篮球赛那天,杨榆夕准备给楚弛的水却被另外一个人截胡了。 三班是理科重点班,恰好就是时淇所在班级。 两人自然而然黏在一起看比赛。 “你怎么不给许贵妃加油?”时淇打着暗语,揶揄道。 “你信不信,但凡我给许竞昭喊一句加油,下一秒楚弛就能下来撕了我。”杨榆夕无语地翻着白眼。 时淇是开学后才知道杨榆夕和楚弛之间的“爱恨情仇”的,以前楚弛没出现,杨榆夕对谁都绝口不提他。 时淇有点好笑:“初中的时候你喜欢他,没见他答应在一起,现在不理他,又上赶着争风吃醋,楚弛生性属贱的吧?” “错了,我可没喜欢他。我当时是喜欢他的脸,他自己又中央空调,我才以为他喜欢我。我和楚弛,从来没喜欢过对方!” “那他现在什么意思?”时淇不解。 “有一点你说得对,他就是生性属贱,见有人在意我,还挑衅他,就占有欲发作了呗。” “许竞昭又怎么说?你承认他在意你了?”杨榆夕之前可是打死不承认许竞昭在意她的。 “额……”杨榆夕发现最近被人噎到无话可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他可能是,疯了?” 时淇不语,只是一味地笑,显然是觉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杨榆夕和许竞昭之间发生了什么。 “嘭!”有人被撞倒在地。 杨榆夕还没看清是谁,旁边的人就飞出去了。 “陈邈!”时淇挤开人群,蹲在陈邈旁边焦急地查看他。 陈邈被自己班的队员不小心撞了,摔倒姿势没调整好,崴了脚。 撞了人的同学蹲在另一边疯狂道歉,但没人有空理他。 很快,时淇和三班的同学,一人一边搀扶着陈邈去医务室,只留杨榆夕一个人呆在原地“尔康手”。 见时淇走远了,杨榆夕默默收回手——算了,竹马受伤,确实情况紧急。 比赛继续,三班换了替补成员上场。只是陈邈是三班的主力加队长,现在他下场了,三班士气下降,已显颓势。 而一班这边,许竞昭和楚弛越打越有手感。两人针锋相对,却合作地很好,谁也不想拖队伍后腿,落人话柄。 “哔——”结束哨声。 一班不出意料赢了,一堆男生顶着臭汗抱在一起欢呼。 许竞昭却没有在他们之间,只是站在一旁淡淡地笑。 从来是这样,明明是尘世中人,大多数时候却像是旁观者,清冷疏离地站在附近看着。 这是杨榆夕最痴迷的模样,让她想起那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而这位仙人,视线在围观区扫视起来,又是一眼和杨榆夕对视上。 在一堆人的注视下,许竞昭竟朝杨榆夕走来。 杨榆夕被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就想跑,但周围满是人,她还没找好空隙溜出去,许竞昭就已经走到她面前。 “杨榆夕同学,我有点渴,能给我瓶水吗?” 许竞昭身形高大,刚运动完,身上却没有一般男生身上会有的汗臭味,只有淡淡的山茶茉莉的清香。 杨榆夕手上只有一瓶水,是之前说好了给楚弛的。 杨榆夕犹豫着,许竞昭也看了出来:“不可以吗?” 声音低缓,是明显的失落,杨榆夕一抬眼就能看见少年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睛明亮湿润,像只委屈的大金毛。 “许竞昭,我有水,你要喝吗?”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 杨榆夕说不清是松了 一口气还是失落,毕竟,楚弛要是知道他的水给了许竞昭,保不齐会大闹一场。 可许竞昭看都没看那声音一眼,语气客气:“谢谢,但是不必了。” 接着,许竞昭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和杨榆夕平视着:“真的不可以吗,杨榆夕同学?” 没有人可以抵挡清冷帅哥的哀求示弱! 没!有!人! 杨榆夕心一横,闭着眼就把那瓶水递了出去。 视线受阻,触觉就越发鲜明。 像是故意的,许竞昭挨着杨榆夕的手接过水,燥热的尾指轻轻划过少女的手背。 杨榆夕手一哆嗦,不管许竞昭拿没拿稳就“嗖”得收回手,背在身后蜷缩握拳,面上已经满是绯色了。 许竞昭轻笑一声,似有似无,引得杨榆夕耳朵痒痒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杨!榆!夕!”楚弛像个炮弹般冲了过来,吓得吃瓜群众如惊弓之鸟四散开来。 “我不是说了,只能给我一个人送水吗?!我的水呢!”楚弛话是对杨榆夕说,瞪的却是许竞昭。 许竞昭已经喝过两口,闲适地用食指一点一点水瓶。 “杨榆夕同学,班主任不是说,让你篮球比赛结束去找她吗?你快去吧。”许竞昭颇有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的自觉,主动解围。 杨榆夕也不管许竞昭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先跑再说:“好的,我先走了!” 楚弛不在意女主角跑了,只是和许竞昭对峙着。 跑了老远,杨榆夕才敢回头看,但太多人围着篮球场那边,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后来也没传出他俩打架的消息,这件事仿佛就这么平息了。 事后杨榆夕也感慨,不愧是班长大人,解决问题的能力就是那么强,满满的安全感。 这事过去了好几天,杨榆夕以为告一段落,许竞昭又来找她了。 “对不起啊,杨榆夕同学,我不知道那瓶水是给楚弛准备的。你不会生气吧?” 此时的杨榆夕已经琢磨了出来篮球赛那天,许竞昭的话术,再见相似的语气、相似的语句,只觉茶香四溢。 恢复理智的杨榆夕“铁面无情”,问:“如果你知道那是给楚弛的,你还会问我要吗?” 许竞昭微微笑着,眼睛仿佛在勾人:“如果我还是问你要,杨榆夕同学,你会给我吗?” 好家伙,问题居然又被抛回来了。 “b……”话都到嘴边,眼看着许竞昭的眉眼低垂,嘴角向下,立马又转音,“当然会。” 许竞昭还没笑出来,就看见了杨榆夕脸上的游刃有余,不禁笑着摇摇头。 “帮助同学,人人有责。既然是班长先问我的,那我肯定先给班长。”杨榆夕俏皮地眨眨眼,给出了个实在冠冕堂皇的理由。 没看见那天杨榆夕脸上的羞涩,实在有点可惜,但许竞昭也不是来和她打回合的。 变魔术般,许竞昭从身后变出了个甜品袋:“为感谢那天杨榆夕同学的‘救命之恩’,我买了点小蛋糕,希望你喜欢。” 杨榆夕想拒绝,甜品袋却已经塞到了自己手里。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甜口、咸口都有。记得给我反馈,下次就可以都买你喜欢的了。”话说完,许竞昭冲杨榆夕眨眨眼,转身快步走了,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杨榆夕站在原地失笑。 许竞昭不知道她喜欢甜口还是咸口,甜品店却确实是她最爱的那家。 11. 改口 篮球比赛后,学习女工杨榆夕心无旁骛地投入了刷题中——第一次月考就要来了。 连月考前的最后一次周末,杨榆夕在餐桌上都还拿着单词本背单词,可把杨母杨父心疼坏了。 “你这孩子,都学得瘦了。别背了,先吃饭。”杨母说着,就夹了只虾递到女儿碗里。 杨榆夕边道谢边吃饭,可眼睛就是没离开单词本。 其实家里并没有给杨榆夕压力,但在中式教育下成长的孩子,不可能没有成绩焦虑,顶多是相对其他人好一点。 终于,国庆假后返校第一天,小羊同学收到了月考成绩的捷报! 高二(一)班,全班第十四名!全年级三十四名! 身为同桌的楚弛,看着杨榆夕的成绩感慨道:“小羊,你是有什么超能力吗?你怎么不管在哪个班,不管考试难不难,都能正好考到中间?” “哪来的超能力。我踩线考进重点班的,这个排名我多不容易啊!”杨榆夕抹了下没有眼泪的眼角,假哭地有模有样。 但班主任并不满意这次月考成绩。 星期一班会课,班主任痛批学生们心思不在学习上,下令开设学习小组。 “座位按新的学习小组排,座位表我投屏到多媒体,你们等会下课就搬!”班主任说一不二。 终于要换同桌了!杨榆夕还没看新同桌是谁,一想到 可以远离楚弛这个祸害,就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四周讨论声、吐槽声渐起。 “诶,我不想和你分开,呜呜呜!”女生不舍地扒拉着朋友的手臂。 “我靠,兄弟,咱两前后桌!”是另外一个男生大力拍打原同桌的肩膀。 而在一众喧哗中,杨榆夕终于看见座位表上,自己的新同桌是谁——许竞昭。 杨榆夕惊讶,杨榆夕不解,杨榆夕无奈。 她一转头,和许竞昭对上视线,看着他似笑非笑对自己挥手,杨榆夕就直觉是他安排的。 旁边的楚弛嘟囔着要去找班主任理论,已经有人抢先一步上去了。 班主任不耐烦地拒绝了所有换位请求:“座位是我和班长结合这次月考成绩分的,是为了大家的成绩着想!要是不服气,谁下次进步十名,或者考到全班前三,再来找我谈换座位的事!” “好了,我还要开会。许竞昭,你管下班级纪律,组织他们快点换好座位!” 许竞昭应好。 班主任一走,四周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许竞昭,像是在控诉。 许竞昭游刃有余地微笑道:“抱歉了同学们,师命难违,我已经尽力不动原座位了。” “也是,老班要换,班长能怎么办。”看着不算太远的原同桌,不少人还是体谅了。 而全班离原同桌最远之人,楚弛,不可能体谅,还觉得许竞昭在挑衅自己。 像是预料到了楚弛要发飙,许竞昭先一步说:“要是个别同学实在不满意,可以去找班主任说,我也没有换位置的权力。” “楚弛同学,你能够理解吧?”许竞昭眯着眼,像个奸诈狡猾的狐狸。 无论如何,楚弛最后也只能咽下了这口气。 轻轻“砰”的一声,两张桌子拼到一起。 少年身量高挑,又坐在外侧,微微俯下身问面前的女孩:“杨榆夕同学,上次给的甜品,你还记得吗?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哪款呢。” 杨榆夕下意识后退一步,小腿撞到了课桌椅:“嗯……那个冰淇淋泡芙,很好吃。” 杨榆夕暗自唾弃自己的不争气,明明不管在日记里,还是以前当面歪歪许竞昭,她都自然随意得很。 如今只是和许竞昭面对面说话,只要没提前准备好就会不知所措,搞得都不像自己了。 “哦——你喜欢甜口,我记住了。杨榆夕同学,很高兴和你成为同桌。”许竞昭伸出手,距离杨榆夕很近,是她一抬手就能握住的距离。 杨榆夕犹豫着,还是递出了手。 轻而易举地,许竞昭骨节分明的手包住了杨榆夕的,只留她孤零零的大拇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好小,好想全部牵住……等会! 许竞昭触电般抽回手,为自己脑海里冒犯的想法懊恼。 杨榆夕毫无察觉,毕竟不相熟的异性牵半天,那才叫有问题。 “你,你可以不用那么客气,喊我小羊就好了。绵羊的羊。”杨榆夕又解释了一句,“我朋友们都是这么喊我的。” 原本运筹帷幄的许竞昭不知何时,红晕已经爬上了耳尖:“好的。小羊,小羊同学。可以吗?” “不用加同学。” “小羊。” “嗯。” 许竞昭听过许多人这样喊杨榆夕,她的朋友、她的初恋前男友、她的父母。 现在,还什么都不是的他,也可以这样喊她了吗?是不是在小羊心里,他也已经是朋友了? “叮叮叮叮——”下课铃。 分到了高二(三)班的时淇已经站在了教室窗边,招手示意杨榆夕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竞昭只好腾出位置,让两个女生团聚。 和高一时一样,时淇挽着杨榆夕的手臂,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远,许竞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的背影。 “大热天的,你怎么戴口罩了?”杨榆夕指了下时淇脸上的灰色口罩。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时淇反应奇大地撇过头:“啊……我,我有点感冒,怕传染。” 杨榆夕没信,拉着时淇到树荫下,摩挲着时淇脸上超出口罩的红痕:“那这个是什么。” “嘶——”时淇想躲开,脸上现在还是火辣辣地疼,但杨榆夕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时淇动不了。 杨榆夕皱着眉,语气加重:“时淇,到底怎么了,难道谁打的你?我很担心。” 时淇微垂着眼眸,犹豫了半晌才说,“是我爸打的。他,上午来了趟学校。” “为什么?” “月考没考好。” 杨榆夕震惊了:“理科年级第五还没考好?虽然这肯定不是你的最佳水平,但这可是年级第五!” 时淇苦笑着,没有说话。 平时大方开朗的时淇,很少露出这样令人心疼的落寞神情,杨榆夕一下就心软了。 “我看看你的脸,行吗?” 既然杨榆夕已经知道了,时淇便没再瞒着,主动摘下了一边口罩。 夸张的巴掌印横亘在少女的左半张脸上,手指间隙印出的红痕突兀地肿起,最长的一条已经快到了眼尾,眼看着就要扇到眼睛。 杨榆夕伸出手,想碰,但想起刚刚时淇发出的吸气声,又蜷缩着手指放弃了。 “别去食堂了,我们去小超市吧,买个冰杯给你冰敷下。”杨榆夕牵起时淇的手,引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小羊。”时淇落后杨榆夕一步。 “怎么了?” “这周末我去你家留宿,好不好?” “你爸不会骂你?”高一的时候杨榆夕就邀请过她,但时淇说她爸不允许。 “没关系,他这周出差,我让管家奶奶帮我保密了。” “行,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晚点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提前准备!” 时淇想了想:“鱼香肉丝,可以吗?” “收到!”杨榆夕笑嘻嘻地捏了两下时淇的手。 周五晚上,杨榆夕家的餐桌上,那盘鱼香肉丝就摆在距离时淇最近的位置。 两个小女孩火速干完饭洗完澡,舒舒服服地窝在被窝里聊天。 这是升高二以来,她们第一次像这样躺下来谈心。升级后不再同班同寝,很多消息都不再那么流通。 杨榆夕本想先问时淇脸上的伤的事,没想到时淇先一步“审问”上了。 “你和那个楚弛,怎么回事?以前才没听你说过他。” “初中的事了,”杨榆夕目移,“他不是长得挺帅嘛,你也知道我是颜控,自然而然就看上了呗。” “所以?” “我以为他喜欢我,毕竟他的态度真的很暧昧啊!我暗戳戳催他表白,结果被狠狠嘲笑了。加上我写日记的事情,一开始就没瞒着他,现在也成了他手里的把柄,哈哈……” 杨榆夕尴尬地笑笑,这种黑历史,说出来真的很让她难为情。 “那肯定是他的错,”时淇毫不犹豫骂楚弛,“家里批发家电的吗,装中央空调不要钱?!” 杨榆夕不好意思地回道:“他家还真卖家电的,格林电器集团,他家的。” “……” 这下轮到时淇尴尬了:“这样啊,哈哈……不愧是中央空调。” “不聊他了,”杨榆夕靠着时淇又挪了一下,“你还没说你脸上的伤呢,还疼吗?” 时淇直接把杨榆夕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不疼了,你摸。” 杨榆夕心疼地轻抚着时淇细腻温热的脸颊:“怎么能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就打人呢?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啊。” “我爸没办法接受,他老觉得,为了我他付出了太多,我要是没考好,就是废物,对不起他的付出。” “给吃的、给穿的就是付出了?高一的时候家长会,我都没见你爸来。” 时淇安抚地拍拍杨榆夕的手:“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不要我,觉得孩子耽误了她的自由,我爸就留下了我,还和我妈签了不再婚的合同。” “可能对男人来说,不结婚就是天大的事?明明我妈为了这个合同,不是过错方都净身出户了。” “我搞不懂你妈。”杨榆夕不解,“说她爱你吧,却不愿意带你一起走。说不爱你吧,又愿意为了你净身出户。” 时淇知道,黑暗中她的一切神情都可以隐藏,便没有克制脸上的难过和挣扎,只轻轻说了一句:“可能,爱就是复杂的,就像人一样。” “那下次月考怎么办,万一生病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发挥失常,你爸是不是还要打你?”杨榆夕不无担心地问。 “啊,下次月考没事。十一月底有竞赛,我爸说,让我冲刺拿奖,月考只要不掉出前五就行。” “竞赛?数学竞赛CMO吗?” “你怎么知道?”据时淇所知,杨榆夕从不关心这些竞赛,时淇自己也没提过。 黑暗中杨榆夕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许竞昭也参加,我看见他桌上堆了好几本,天天在做题,就问了一句。” “许竞昭参加这个比赛,会影响你拿奖吗?”杨榆夕担心时淇再被她爸打。 “算肯定算是竞争对手。但是这个竞赛是全国性的,没有他也有其他人呢。” 杨榆夕只听进去了前半句,心里就开始琢磨起了歪心思。 “没事,要是你爸还打你,你就别做他女儿了。来我家吧,给我当妹妹,我罩着你!”想着,杨榆夕觉得还是先给时淇兜个底更保险。 时淇只当玩笑话:“什么嘛,要算也是我当姐姐,我比你大呢。” 杨榆夕越想这个办法越好,也不管什么姐姐妹妹了,推着时淇起来换衣服。 “诶!干嘛?为什么要换衣服?”时淇拿着内衣一脸懵。 “快点快点!” 刚换好,杨榆夕拉着时淇跑到了隔壁主卧。 “妈妈开门,我是小羊呀!”大半夜的,杨榆夕“砰砰砰”地拍自家爸妈的房门。 杨母打开门,一点没恼:“怎么了小羊?” “锵锵锵!”杨榆夕伸手比向时淇,“隆重介绍下,时淇,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妹妹,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啊?”时淇瞪大眼睛。 她以为杨母会拒绝的,哪有人会愿意莫名其妙多了个女儿的。 “你得先问人家愿不愿意呢。”杨母笑眯眯地问时淇,“时淇,你愿意成为我的女儿吗?” “可以吗?”时淇迟疑着。 “只要你愿意,我们都很欢迎你。” “我…我愿意!”时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杨榆夕母女笑,眼角却掉了泪。 杨榆夕帮她擦去了泪,小声保证道:“竞赛的事你放心,我也会尽力帮你的,不管是对手还是别的什么。” 时淇破涕为笑:“对手这个怎么帮?难道你要一个个全打晕,不让他们去比赛?” “你别管,总之,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 12. 暧昧期 “许竞昭,我可以问你一道数学题吗?”杨榆夕的声音小小,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许竞昭。 许竞昭有些惊讶。这是同学一年多来,杨榆夕第一次来找他问题。 “当然可以。”许竞昭放下自己正在写的题,接过杨榆夕的试题册。 几乎只是扫几眼,许竞昭就有了思路,拿起笔“唰唰唰”在草稿纸写下解题步骤。 旁边的杨榆夕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这么快?虽然不是超级大难题,但不至于看两下就写出来了吧?! “过来点,听我讲。”许竞昭说。 讲题时的声音,和平时清亮的少年音稍稍有点差别。 和缓、温柔,时不时问一句“我讲明白了吗?”,就是去做语音厅主播,杨榆夕觉得,他也一定会是头牌,而她肯定会忍不住打赏。 “嗒——”杨榆夕额间一疼,吓得她捂着额头往后仰。 许竞昭无奈地笑道:“别发呆,讲题呢。刚刚听我说话了吗?” 糟糕,花痴被抓包了! “额,”杨榆夕摸了摸耳垂,心虚地说,“当然听了,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出什么结果了?” “思考出,可能需要你从头到尾再讲一遍……”声音越说越低,杨榆夕小心地瞥着许竞昭。 “好吧,那我们从头开始。” 这一次,杨榆夕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再去品鉴身旁温润大帅哥的声音,但是—— 诶,许竞昭的鼻脊上居然有颗红痣吗?怎么以前没注意过? 说起来,他鼻梁好高啊,好适合滑滑梯……我看里说,鼻梁越高的男生,咳咳也会越强。 许竞昭也会吗?完全想象不到他满面潮红的样子啊!有生之年能看见吗?好想看。 唔,明明没涂口红,可是嘴唇红润润的,看起来好好亲。亲起来也一定是软软的,像果冻一样吧? 视线原本在练习册上,但从飘到许竞昭鼻梁的那一秒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像蜜蜂采食花蜜,杨榆夕的视线缓缓停在许竞昭的嘴唇上,身体也无意识地越靠越近,彻底打破了安全距离。 许竞昭专心讲着题,突然间,柔软的小臂肌肤贴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才发现,原来她和他,已经靠得那么近。 许竞昭垂眼看着她,杨榆夕平时晶润平和的眼睛,此刻显得迷离,像被什么蛊惑了。 顺着视线,是他的嘴唇。 许竞昭喉结微微滚动,红晕烧满了脸,还在顺着衣领往下延伸。 许竞昭定在原地,眼看着杨榆夕离他越来越近,直到—— 诶?刚刚额头不是被敲疼了吗?现在怎么软软的? 等会,许竞昭红润润的嘴唇呢?怎么在我额头上?! “嘶!”是后桌的同学倒吸凉气发出的声音! 杨榆夕“砰!”的一声紧急后退,椅子划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鸣叫!一个重心不稳,杨榆夕要摔了! “小心!”许竞昭及时拉住杨榆夕的手臂,才让她免于一难。 但手臂处灼热的温度也不好受,杨榆夕都怀疑那处要被烫伤了。 “我…我去趟厕所!”杨榆夕轻轻挣扎着,许竞昭也很快松手,看着少女像只急需钻洞的兔子,落荒而逃。 默默吃完瓜的同学们,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 “哦~好甜啊~” 许竞昭假咳两声,自言自语地给空气报备:“自习课前,班主任好像让我去拿卷子,我去看看。” 随后也没影了。 经此一役,杨榆夕彻底感受到了许竞昭美貌的杀伤力,简直是魅魔啊! 楚弛虽也毫不逊色,但他的容貌太有攻击性,她还能有所防备。哪像许竞昭,不知不觉就亲上了! 杨榆夕抱着头痛定思痛,决心实行“问题”大计时,要头也不抬,死死盯着题目,绝不再看许竞昭的脸一眼! 这招果然奏效,许竞昭的杀伤力得到了有效控制。 许竞昭是个很好的老师,不仅每一步都详细列出、一一讲解,还在确认杨榆夕学会后,自编题目给她,帮她融会贯通。 好几次杨榆夕都想假装自己不会,可看着连基础公式都要列在旁边的许竞昭,那句不会怎么都说不出口。 中等难度的题讲解到这个份上,要是还不会,真的会显得她很像个智障。 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杨榆夕找来各大试卷最后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问,全卷最难之处去问,果然拖延住了许竞昭。 “你真的要学最后一问?”许竞昭看上去不太赞同。 “要学!” “最后一问对你来说太耗时了,性价比很低,把时间放在前面,把能拿到的分拿满,会更合适。” “可是我想学。”杨榆夕偷师学茶艺,溜圆了眼睛,语气可怜巴巴:“真的不可以吗,教教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唔…好吧。”杀伤力意外地大啊。 然而,许竞昭在接下来的每周小测发现,那些最后一问,杨榆夕连在题目上划线都不愿意。 “小羊同学。”许竞昭一手拿着红笔,另一只手压着的是杨榆夕的数学小测试卷。 “为什么不写?明明我讲过一模一样的。” “哈哈,是吗?我没认出来。”杨榆夕挠挠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之前那些大题最后一问,许竞昭给她讲了不下五遍,可她还是听不懂、跟不上。 偏偏到这种难度,即便是许竞昭,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编出题来,以至于杨榆夕数次蒙混过关。 许竞昭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以后,就算是只写公式也要写上去。” 杨榆夕以为这事过去了,但她低估了许竞昭的认真程度。 许竞昭编写了小测最后一问的简化版和进阶版,势必要教会杨榆夕。 那是杨榆夕第一次看见许竞昭上课打瞌睡。 她认识许竞昭一年有余,无论何时他都身姿如玉、行坐挺拔如松,更别说上课睡觉这种事,许竞昭从没犯过。 下课后,杨榆夕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是因为给我编题吗?要不…就算了?” “不是。”许竞昭温和地摇摇头,“下个月有竞赛,所以晚上在加班加点地训练,不是你的问题。” “真的吗?”杨榆夕局促地绞着手指。 她是想占用 许竞昭的精力,让他没时间准备竞赛,但没想到许竞昭就算熬夜,也要训练。 “不信我?”许竞昭轻轻敲了下杨榆夕的额头。 这是那天过后,许竞昭新养成的小习惯。 对于杨榆夕来说,却成了个新锚点,一被敲就会想起那个吻。 “相信你就是了,你别敲。”杨榆夕红着脸后退。 “诶?”猝不及防,应该是空气的背后,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杨榆夕刚一转头,一张漂亮明艳的脸骤然放大! “亲爱的小羊,”是楚弛,他的手顺势搭在杨榆夕的肩膀上,“未来的一段时间,你都要看不到我了哦。” 杨榆夕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善:“干嘛?不读书了?” “去年拍了个电影,这段时间要上映了,我要去跑路演。” 杨榆夕很想讽刺一句“就你?还演戏?”但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看着楚弛那张伟大的脸,恐怕就算只是去当个花瓶,也会有不少导演愿意递本子的。 “走吧走吧,少来祸害我了。”杨榆夕伸手推开楚弛的脸,听见他说话就烦! 好好一个大美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楚弛站直身子:“好冷漠啊小羊,难道不会想我吗?” “不会!” 终于把楚弛打发走了,杨榆夕刚抒了口气,就和许竞昭对上了视线。 “你们俩关系真好啊。”不知怎么的,杨榆夕总觉得许竞昭这话酸溜溜的。 “哈哈,有吗?”杨榆夕不想聊楚弛,特别是和许竞昭聊,很尴尬的好吗,“要不咱先讲讲题,我还有不懂的地方。” 而许竞昭幽怨地瞥着她,酷似被冷落的妃子,最后还是拿起了笔讲题。 这一眼,看得杨榆夕心痒痒得不行,当天就趁着许竞昭不在,翻开了那本豆绿色的日记本。 【10.22,阴 许贵妃贤良淑德,得体大方,颇有辅佐朕处理国事之能。 朕愿给贵妃再升位分,奈何贵妃之上乃是皇后。皇后时淇,朕心之所属,绝不可废,只好委屈贵妃了。但朕对贵妃,定也是真爱,朕发誓! 唉,贵妃善忮忌,连冷宫楚妃的醋都吃。楚妃虽美,性格却太恶劣,哪有许贵妃得朕心?贵妃着实多虑。 不过,贵妃幽怨的小眼神,也另有一番滋味,美味美味!】 写完,杨榆夕津津有味地又看一遍,看到一半,余光中却突然印入一道清俊的身影,吓得她虎躯一震,手忙脚乱地把日记本藏进课桌。 许竞昭回到位置坐下,打趣道:“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样?”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你瞎说。”杨榆夕打着哈哈。 许竞昭笑而不语,他可是看见了,那本熟悉的、开启他们缘分的日记本。 在这样一问一解答的日子中,期中考近在眼前。 临考前,许竞昭还再三嘱咐杨榆夕,至少要把最后一问的公式分拿到,杨榆夕“嗯嗯”应好,保证做到。 照杨榆夕的预计,有她的频繁打扰,期中考后的竞赛小测,许竞昭的排名至少跌出前三! 但显然,杨榆夕小瞧了某人。 13. 那我呢? 期中考成绩一出来,杨榆夕高兴得要蹦起来了。 人生第一次,她终于摆脱了万年中间的排名,进入了班级前30%。 一激动就容易忘乎所以,下意识以为站在旁边的是自己的闺蜜。 杨榆夕抓住身边人的手臂小声尖叫:“时淇时淇,看见了吗!我、第、八!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边人半天没动静,杨榆夕侧过头,先看见的却是硬挺挺的胸膛。 一抬头,许竞昭温和地看着她笑——杨榆夕看出了他眼底的戏谑。 杨榆夕紧急撤回一只手,正不知道要说什么,许竞昭先说话了。 “恭喜你,小羊,努力是有好结果的。” 杨榆夕笑嘻嘻道:“多亏小许老师的教导!” 竞赛小测的考试时间比期中考晚一天,听许竞昭说,成绩要下午才出。 杨榆夕暗暗祈祷着小测成绩,最好的结果是时淇第一,远远超过竞赛班所有人,这样,比赛就稳了。 至于许竞昭,嗯,看在他为自己补了一个月课的份上,杨榆夕顺便也祈祷他第二,就比时淇低十分吧。 结果却不可能按杨榆夕所想。 许竞昭刚拿到小测成绩,杨榆夕头就伸出了二里地。 许竞昭低头看着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好笑地往杨榆夕那边递,方便她看。 杨榆夕想看的那两个人,一眼就能看见。 许竞昭,分数:103,排名:1。 时淇,分数:102,排名:2。 杨榆夕咬着手指节。 许竞昭怎么会多一分?他怎么能比时淇成绩高?不是已经干扰了吗?时淇怎么办? “怎么了?”许竞昭的声音打断了杨榆夕的思绪。 杨榆夕缓缓回到自己座位区域,极为勉强地恭喜道:“恭喜你啊,第一,看来十二月底的决赛稳了,哈哈哈。” 在许竞昭这种,靠演戏和讨好才能长大的人看来,杨榆夕的伪装实在太拙劣。 “谢谢你。”无意识地,许竞昭的拇指抠着食指侧面的皮肉,留下一条条深刻的印痕。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空气都显得寂寥。 最终是杨榆夕先开口,支支吾吾半天:“我看你的期中成绩,文科的年级第一呢……嗯,有没有想过,不要这么累?反正你高考,考清大、京大都轻而易举。” “所以呢?”许竞昭的语气变冷了。 “所以,竞赛也没必要这么拼吧……你看你前段时间,都在熬夜准备竞赛,多辛苦啊!”杨榆夕急切地想说服许竞昭。 “只是因为担心我太辛苦吗?” “对……对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杨榆夕努力直视许竞昭的眼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好,谢谢你的关心。但竞赛我还是会努力准备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这是高二以来,许竞昭对杨榆夕语气最生疏客气的一次。 说完,许竞昭站起身准备要走。 “不行!”杨榆夕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拽住他的手臂。 杨榆夕意识到自己太强势了,立马切换成哀求的表情:“不止是担心你身体……我是说,你也不是很需要这个竞赛的名次吧?为什么还要去争呢?明明好好高考就够了。” “就因为这个?抱歉,这个理由无法说服我。” “不!你别走!”杨榆夕语无伦次地抱住许竞昭的手臂,强硬地不准他走。 “好,我说。你没了这个名次不影响什么,可是别人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名次对某个人来说很重要,万一拿不到……” “杨榆夕!你在说什么!”一道震怒的女声穿过空荡的教室,传到杨榆夕耳边。 杨榆夕转过头,和教室后门的时淇对上视线:“时淇?不,你听我解释!” 时淇转身疾走,一点没有要等杨榆夕的意思。 杨榆夕撒开抱着许竞昭的手,想挤开许竞昭去追时淇。 “所以你说的某个人,就是时淇。”这回是许竞昭拽住了杨榆夕的手臂。 “你那么在乎她,那我呢?” 杨榆夕没心思和他解释,只想甩开许竞昭,用力地挣扎着:“松手!松手!” 许竞昭却加重力气,让杨榆夕连甩都甩不动了。 “杨榆夕,那我呢?难道我就不重要了吗?如果这个竞赛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呢?” 杨榆夕只好一根一根掰开许竞昭的手指:“时淇对我来说更重要!” 许竞昭的手指纹丝未动,杨榆夕一气急,话就没经过脑子。 “许竞昭,我也是搞不懂你了!你为什么那么在乎你重不重要!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在做同桌之前,我和你话都没说过两句,朋友都算不上,我凭什么要在乎你!” “包括你之前和楚弛针锋相对。难道你就真的在乎,楚弛为什么纠缠我吗?难道不是你奇怪的占有欲发作吗?我什么时候属于你了!” 仿佛脱力般,许竞昭的手松劲垂落,杨榆夕等不急,一把甩开,只听见“砰”的一声,许竞昭的手甩到了桌沿。 杨榆夕匆匆扫了一眼,撞开许竞昭,就跑出教室去追时淇了。 拐弯前,杨榆夕瞥见许竞昭站在原地捂着手,看不清神色。 所以他到底是她的谁呢?许竞昭明明记得,那本日记里,杨榆夕就是喜欢他、会在乎他的一举一动的啊! 许竞昭看着少女的身影越来越小,偷窥杨榆夕日记的念头渐渐浮了出来。 许竞昭甩甩头。 不行。上次看见是不小心,再有下次,那就是自己道德败坏了! 不管许竞昭内心多么挣扎,杨榆夕都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杨榆夕把教室、食堂、宿舍……一切时淇常会出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最终,是在学校小公园的石凳上找到了她。 十月底,秋风四起,夏天燥热早已消失不见,少女坐着树木间,抬头看着并不刺眼的夕阳发呆。 “咔嚓”杨榆夕踩到了干脆的树叶,一下惊动了时淇。 时淇已不像在教室时那样震怒,但也余怒未消。 杨榆夕自知自己做了蠢事,蹑手蹑脚地挪到时淇身边坐下。 “时淇,对不起。”杨榆夕嗫喏着。 “为什么要去求许竞昭放水?”时淇问。 “我原本是想一直问他题目,让他没时间准备竞赛的。没想到他就算熬夜也要准备竞赛,最后成绩还……我实在没办法,才这样的。” < p>“小羊,你不相信我吗?难道你也认为,我比不上别人吗?” “我没有!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害怕,我担心你爸再打你怎么办?”杨榆夕急切地拉住时淇的手。 “可放水得来的名次,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同情、怜悯,你懂吗?”说着,时淇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以前不和你说我家里的事,就是不想你可怜我,你就和以前一样,和我做好朋友就够了。” “为什么每次一说起我爸,你们就都可怜我?”时淇越说,声音就越哽咽,到最后鼻头一酸,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有能力的人呢?” 杨榆夕心疼坏了,看着时淇哭得那么难过,也跟着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时淇!我不应该那么做的!” “呜,我没有可怜你,我就是担心你!你不知道,那天我看见你脸肿了,我想去揍你爸一顿都没办法!” “我把你认做妹妹,可要是你爸来抢你,我也毫无办法,我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你,我就是想你好好的!” 时淇看杨榆夕哭了,又听她那么一说,哪还能气下去,一下抱住杨榆夕。 两个小女孩抱成一团,仿佛天塌了般崩溃大哭,硬是哭了十多分钟才堪堪止住。 察觉到对方慢慢平静了下来,两人才分开,一眼就看见对方红着眼睛满脸泪痕,跟个小花猫似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淇靠在杨榆夕并不宽阔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小羊,就算没考到,也不过就是一顿打,还能把我打死不成?而且,还有一年,我就能接手我妈留给我的股份,进公司实习了。” “你别担心,小羊,我会强大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的东西全抢过来,然后把他丢进精神病院。” “行。”杨榆夕轻柔拍拍时淇的头,“到时候我两每周都去扇他,把他的脸狠狠扇肿!” 时淇听着杨榆夕咬牙切齿的声音,想象她描绘出来的画面,“噗呲”笑出了声:“那你抽,我嫌手疼。” “好,一切就交给小羊吧!” 和时淇说开了,杨榆夕还要回到教室面对许竞昭。 杨榆夕并不后悔最后说的那番话。 之前许竞昭和楚弛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杨榆夕并没有“玛丽苏”女主般的爽感,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被争抢的人是谁,他们只是借了她的名头。 但杨榆夕很不喜欢尴尬的场面,当年躲着楚弛,就是因为觉得太尴尬了。 如今再临这种尴尬场面,杨榆夕都觉得要窒息。 趁着晚自习前的最后十分钟,杨榆夕跑去老师办公室找班主任,提换座位的事。 “老师,我想换座位。”杨榆夕站在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很惊讶:“可是我看你这次考试进步了,为什么要换呢?” “因为,因为……”一时半刻,杨榆夕还真想不到为什么要换,总不能告诉老师真相吧? “扣扣”,办公室的门一直是敞开的,这时,被人敲了两下。 “老师,我来拿答题卡。” 杨榆夕僵硬地扭过头,看见不久之前才和自己吵完架的,某个高瘦清俊的少年。 14. 又不是不管你了 “诶!刚好你来了,杨榆夕说要想换同桌,你们闹矛盾了?”班主任招手示意许竞昭过来。 杨榆夕见许竞昭走到自己身边站定,吓到整个人都僵直了,眼珠疯狂左右飞移,生怕许竞昭吐出真相。 “我们……”许竞昭刚开口,衣袖就被旁边的人轻轻扯动。 许竞昭不动声色地瞥她,见她微抿着嘴,圆溜溜的眼睛哀求地看着他,像只明知自己做错事的小猫。 “……没吵架,是杨榆夕同学担心总是问我问题,影响我学习。”许竞昭原本就没打算告状,被杨榆夕一扯,原先难过的心一下就心软了。 这些小动作都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她挑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行吧。那许竞昭,会影响你学习吗?你介意吗?”班主任看向他。 杨榆夕松了口气,松开手,低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等许竞昭说“影响”,然后班主任安排她的座位调离。 “不影响,不介意。” “啊?”杨榆夕震惊地抬头看许竞昭。 这都不影响,这都不介意?! 明明都害得他熬夜准备竞赛了! “唔,那没事了。杨榆夕,你不用担心,许竞昭肯定心里有数。他这次考试成绩也很稳定,你努力提升自己就好。”班主任说完,将办公桌上的答题卡递给许竞昭,便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杨榆夕晕晕乎乎地跟着许竞昭走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她原本以为,许竞昭知道她的坏心思后,会因为生气巴不得她被调走呢。 晚自习的上课铃已经响过,喧闹的学生们被赶羊似的回到了教室,走廊上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杨榆夕恍惚地走在许竞昭旁边,盯着她和许竞昭的影子出神。 他好高啊,光看影子,我和他好般配…… 呸呸呸,刚害完许竞昭呢,怎么能这样yy?他又不是受虐狂! 杨榆夕回过神,想起许竞昭还拿着答题卡,自己却空手:“要不要我帮你拿……” 一侧头,就看见那沓薄得不到两节食指节的答题卡,哪里需要多一个人拿。 杨榆夕咽回嘴边的话,却不想,许竞昭竟真把答题卡塞到了她怀里。 “辛苦了,杨榆夕同学。” [这么点东西都让我拿],杨榆夕心里嘀嘀咕咕。 虽然在办公室,许竞昭帮她圆了过去,但看上去还是没原谅她。 不过,杨榆夕想也是,要是别人这么对她,想害她学不了习,她不把那人大卸八块都算得上菩萨心肠了,哪还能和那个人心平气和相处。 这样想来,许竞昭脾气可真好。 之后杨榆夕也不好意思再找许竞昭问题目,想不明白就自己琢磨,实在想不明白就去找老师,着实冷落了许竞昭。 每天除了“借过”,杨榆夕都不和许竞昭多说一句话,两个人相敬如宾得还不如普通同学。 奈何之前的暧昧场面被围观过,杨榆夕听到好几次,后桌的同学八卦。 [小情侣吵架了?我的CPbe了?不要啊,我累死累活地上学,就这点乐趣了!] 杨榆夕不知道许竞昭听见没,反正她尴尬得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哪来的小情侣!哪来的be!没在一起,也没be! 但老师总有不在的时候,杨榆夕又实在想搞懂那道难题。 杨榆夕难安地坐在位置上,一会看着题目在草稿本上乱写乱划,一会偷瞄许竞昭,次数之多,许竞昭就算想假装没发现都不行。 “哪里不会?”许竞昭无奈地问。 杨榆夕一喜,猛得把练习册推向许竞昭:“这里!” 一如既往,许竞昭看两眼就有了大概思路,喊杨榆夕把草稿本给他,开始写解题过程。 杨榆夕抓着笔:“你原谅我啦?” “没有。”许竞昭头也不抬。 “那你还教我?” “只是吵架,又不是不管你了。”笔尖沙沙,他依旧解着题,不看她。 杨榆夕仿佛被一箭射中了心脏,没有喜欢、没有爱的字眼,却哄得她“砰”得一下浑身冒热气。 许竞昭已经写完了,像是没看见杨榆夕满脸通红,眼底含着笑意,面上依旧清冷。 “听我讲题。再看着我犯花痴,我可不会再讲第二次了。” “要是原谅我了,会讲第二次吗?”杨榆夕一察觉他有松动就得寸进尺。 “看你表现。” 许竞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越,比很多人唱歌都好听,那么枯燥无味的题目,由他讲来都变得生动有趣。 “我讲清楚了吗?”许竞昭问。 杨榆夕笑嘻嘻地拿回自己的练习册和草稿本:“懂了懂了,谢谢许老师!” 和好信号一发出,杨榆夕就默认他俩和好了。 但许竞昭面上自持得很,硬说没原谅,连称呼也不喊小羊了,喊以前的“杨榆夕同学”。 杨榆夕知道自己之前过分,也哄着他,反正她左右不吃亏。 投桃报李,杨榆夕也不再找难题刁难许竞昭,只有真的想学却不会的题,才会找他。 班主任知道他距离竞赛还有一个月,班级事务也大多移交给了副班长。 在给杨榆夕讲题方面,许竞昭是清闲了些,竞赛上时间却更加紧迫,经常都顾不上吃晚饭,从早坐到晚钻研。 当然,时淇也不遑多让。 杨榆夕每天吃完晚饭,都跑小超市给时淇带饭团,见许竞昭忙得来不及吃,便也给他带上了。 许竞昭颇为感动地接过,下意识问:“是只给我买的,还是时淇也有?” 杨榆夕像是不解他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惊讶地看着他:“当然是给时淇买,顺道给你带的。” 这话完全没过脑子,明知道许竞昭介意,还这么直白。 但杨榆夕转念一想,时淇是皇后,她在意她,把时淇放第一位不是理所应当吗?许竞昭一个贵妃怎么还争风吃醋上了? 贵妃许竞昭不知道杨榆夕的心理活动,但不影响他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小羊亲口认证他没身份呢,他拿什么和时淇争?小羊心里有他就好……] 竞赛前的最后十天,消失了一个月的失踪人口,楚弛也闪现在教室了。 楚弛的电影还在点映,网上却 已经有了不少美貌向的剪辑,为他涨了一波粉丝。 楚弛是晚饭时间到的教室,教室没什么人,杨榆夕刚好要去食堂吃饭。 楚弛在教室后门拦住杨榆夕:“惊不惊喜,我亲爱的小羊,我回来啦!” 杨榆夕翻了个白眼:“不惊喜,别挡着我干饭。” “诶,我也还没吃饭!走,一起去,刚好和你说我路演的事,你这周来看我电影呗!”楚弛说着,就要来揽杨榆夕的肩膀。 “别动手动脚!”原本还在埋头苦学的许竞昭,不知何时走到了杨榆夕身后,一把打飞楚弛不安分的手。 楚弛学着刚刚杨榆夕的表演,送了许竞昭一个白眼:“关你屁事,我和小羊说话,你谁啊!” 许竞昭选择没听见,拉住杨榆夕的手,语气可怜:“我好久没去食堂吃晚饭了,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唔,杀伤力真大。],杨榆夕受不了地撇过头,担心自己一冲动就扑过去当昏君,什么都答应了。 “哈?”楚弛也抓住杨榆夕的另一只手,“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说的!” 被楚弛一抓,杨榆夕瞬间脑子清白。 等会,怎么似曾相识?!开学第一天,也是教室后门,也是他们三! 不是,这俩怎么就过不去了? 唯一能让杨榆夕稍稍舒心的是,晚饭时间没什么人,不然又要和上次一样被围观了。 杨榆夕烦不胜烦地甩开两人的手:“好了好了,都滚,我自己去吃饭!” 楚弛当然不同意:“我还要和你说我路演的事呢!” “不行,我也要去。”许竞昭道。 杨榆夕很想两个都不要,但楚弛……唉,杨榆夕就知道,根本躲不过。 楚弛笑地温和,眼眸里的恶劣却都要溢出来:“小羊陛下——真不和我去吃饭吗?” 杨榆夕吓得一抖,猛地踮起脚捂住楚弛:“你闭嘴,你答应过我的!” 可恶,该死的楚弛,明明答应过她,绝对不会提日记的事! 杨榆夕妥协了,拖着楚弛往食堂走,许竞昭则跟在后面硬要去。 楚弛挣脱杨榆夕捂着他嘴的手:“许竞昭不准去!” 杨榆夕能怎么办,只能回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许竞昭:“楚弛有事和我说,我回来给你带面包,你别去了,好不好?” 许竞昭慢慢停住了脚步,眼看着前方的少女少男走下楼梯,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小羊陛下——小羊陛下! 难道除了他,还有别人知道,杨榆夕是皇帝吗? 许竞昭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握紧拳头,本来削剪短齐的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刻的红痕。 为什么?时淇就算了,凭什么楚弛也比他重要?难道谁来了,都比他重要吗! 明明那么厚一本的日记,写的都是他许竞昭的名字! 明明杨榆夕喜欢的,是他啊! 许竞昭难以相信,杨榆夕喜欢的人是他,太多人比他重要了。 不行,许竞昭转身走向教室,他要再看一次日记,他不信,杨榆夕真的不喜欢他。 不相信他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15. 她心里有我 从教室后门到杨榆夕的座位,短短几步路。许竞昭一开始气愤,步伐急促,但走到了杨榆夕座位前,他却停下了来。 许竞昭微微抬着手,又很快收回身侧。 小羊要是知道,会生气的……可是。 许竞昭又抬起手,指尖抵着杨榆夕的课桌。 可是,她到底在乎我吗?我算她的谁? 这样一想,许竞昭又坚定了。 自幼的家教当然也攻击他,可对象一旦是杨榆夕,来源于家教的负罪感,就远不及担心惹怒她了。 而对这段关系的急需确认,让许竞昭连冒犯杨榆夕都顾不上。 上了一天课,杨榆夕的课桌并没有收拾,教材、练习册、本子乱而有序地堆放着。 许竞昭一一扫过,不敢大动,专挑绿色封面的翻,但课桌内外,绿色不少,却没有一本是那本豆绿色的日记。 许竞昭有些着急了,十一月凉爽的天气,额头都沁出了汗,直到目移,瞥到座椅上那只丑萌的橘猫挂件。 书包放在椅子上,挂件小猫悬空飘荡着,仿佛在挥手大喊“看看我!看看我!” 许竞昭忍俊不禁,很快小心地拉开书包拉链。 杨榆夕的书包里半满,除了纸巾等日用品,就是三个颜色各异的本子。 蓝、粉、绿,一眼扫去就能发现出自一个系列。 许竞昭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时间紧迫,他直取了那本熟悉的豆绿色。 【11.12,晴 朕知道,贵妃心里有朕,怎么会忍心冷落朕太久^3^。 贵妃不仅人美心善、端庄大方、聪明得体,还颇会体察朕心,可真是让朕稀罕地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嗯,就赐封号“善”吧,因为贵妃他善啊,嘿嘿。算了算了,喊善贵妃怪怪的,还是许贵妃好,方便朕区分。】 看日期,是他们吵架后,杨榆夕第一次来问题的那天。 [什么“善贵妃”,真难听。但以前陪我妈看《甄嬛传》,有封号总比没封号好,小羊怎么能随口又取消了?小没良心的。] 许竞昭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勾了起来,神色温柔放松。 又往前翻,11.5,那天他们吵架。 许竞昭没细看,他不愿多看,只是扫几眼就能看见大段皇后时淇的名字,贵妃被弃如敝履般零星几个。 许竞昭气得牙痒痒,心里连骂两声“小没良心”,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意料之中。 再往前,许竞昭翻到他还没发现杨榆夕找他问题的目的时,她写的日记。 时间是10.22,阴天。 好了好了,知道时淇更重要,没必要在主角是我的日记本,反复提吧!许竞昭咬牙切齿。 等会,冷宫楚妃?楚弛居然还真进宫过! 这也在意料之内,但不妨碍许竞昭心里难受。 怎么能除了我,还有过别的男的呢?楚弛一没我性格好、二没我成绩好,小羊到底是看上了楚弛哪了? 难不成是脸?也是,他也就脸拿得出手了。 算了,不和冷宫的人计较。 许竞昭盯着那行【但朕对贵妃,定也是真爱,朕发誓!】,身心舒畅。 他现在可是小羊陛下眼里的宠妃,犯不着和冷宫楚妃计较,就算楚弛是原位分都没他高。 “许竞昭!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许竞昭吓得一抖,差点做贼心虚手忙脚乱了,幸好及时镇定了下来,假装泰然自若地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杨榆夕的书包里。 “怎么了?”许竞昭回头,是许久未见的宋安。 宋安把便利袋扔他身上:“在食堂遇到你家杨榆夕,她托我给你带的。” 许竞昭打开便利袋,面包、饭团、饼干,全是他常吃的。 “学校超市和食堂可不顺路哦,肯定是特意跑了一趟超市,才去的食堂。”宋安拍了拍许竞昭肩膀,“兄弟,前方局势一片大好啊!她上学期还把你当空气,这学期就给你送吃的了!” “不过许竞昭,我看杨榆夕身边还有个男的,长相不输你,你要多加油,别老婆跑了。” 许竞昭拍开宋安的手:“哪壶不开提哪壶,那男的是过去式,小羊不会和他复合的。” “我去,还是前男友啊!”宋安惊呼,又安慰道,“没事,你都喊上小羊了,有希望!而且我看小羊她也惦记着你呢!” “小羊是你能喊的吗?别逼我揍你。”许竞昭一记眼刀飞过去,“好了,谢你给我带东西,你赶紧走,别随便进我们班。” “不喊就不喊,小气鬼,看你什么时候追到她。”宋安小声吐槽两句,才被教室外等他的同学喊走。 确认宋安走了,许竞昭赶忙趁杨榆夕还没回来,把日记本恢复原位,拉上书包拉链,看上去和没动过一样。 吃过晚饭的学生们七七八八地回到了教室,楚弛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杨榆夕却不见踪影。 许竞昭正担心,差点要主动找楚弛问她人去哪了,杨榆夕才终于回来了。 少女小跑着赶到教室,喘着气,明明快十一月底了,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杨榆夕跑到许竞昭面前,笑嘻嘻地示意他起来,让她回座位。 刚坐下,杨榆夕递过来一瓶牛奶,还是温热的。 “去超市的时候忘记给你买喝的了,吃完饭就又去给你买了牛奶,给你!” 许竞昭缓慢地接过,说不清楚什么心情,感动还是别的? “我可以喝水的,没必要为了我绕远路。” “当然有必要!”杨榆夕惊讶地看着他,“你对我那么好,我只是多走两步,又没什么。” “那如果我不对你好,你还会为了我这样吗?” “那肯定不会,好是互相的。” 好是互相的吗?许竞昭有些迟疑。 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无私、利他、奉献才是正确的。 所以许竞昭必须优秀,必须完美,以满足父母、爷爷乃至于同学老师们对他的要求和期望。 许竞昭对他们好,不是因为他们也对他好,只是因为,他应该付出。 他也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如果我比所有人都对你更好,你会更在乎我吗?”许竞昭问。 既然付出可以在你这里得到回报,那你可不可以,因此更爱我一点? “会啊!”杨榆夕想也不想回答。 许竞昭满足地握着那瓶热牛奶笑了。 小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杨榆夕压根没在意许竞昭的反应,等会一上晚自习就要数学周测,她还着急多看两眼错题呢。 “诶?我错题本去哪了?”杨榆夕在课桌上一阵翻找,半天没找到,“难道在书包?我午休没带回寝室吧?” 杨 榆夕转过身,将书包抱到腿上。 原本还沉浸在杨榆夕给的回答里,一看她拿起书包,瞬间清醒了。 许竞昭听着杨榆夕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边偷瞥着,一边僵硬地拧瓶盖。 杨榆夕一打开书包,只看见三本日记和纸巾、伞,不可能有错题本。 “奇了怪了…”杨榆夕嘀咕道。 刚要把书包放回身后,她就看见许竞昭手里的牛奶半天没拧开。 杨榆夕有些好笑地把书包甩回身后,从许竞昭手里拿过牛奶,轻轻一拧就拧开了,又塞回许竞昭手里。 “柔弱不能自理哦,许老师。”杨榆夕笑道。 “多谢小羊老师。”许竞昭克制着僵硬,“我记得下午有数学课,你错题本是不是放抽屉里了?” “是吗?我再看看…”杨榆夕一掏抽屉,果然在数学书下找到了被压着的错题本,“真的在诶!许老师料事如神!” 见杨榆夕知道错题本,没再翻找书包,许竞昭才松了口气。 许竞昭这辈子都没这么昧着良心、这么心虚过,果然不做亏心事不怕小羊敲门啊。 但要再来一次,许竞昭想,他还是会去找那本自己,不然,他怎么能知道小羊说【朕对贵妃是真爱】? 小羊心里有我。一想到这,许竞昭心里就泛甜。 刚甜着,不知道冷宫楚妃那边在大喊大叫着什么,身边围了一堆人,闹地整个教室都不安宁。 “楚弛,你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呀?我一定去支持!”某个小迷妹殷勤地递给一张楚弛的照片,正拜托他签名。 “12月21号公映,谢谢你们的支持。”平时吊儿郎当的楚弛,此刻面上挂的是明星营业微笑,接过照片签完名,又被塞了好几张。 电影?许竞昭这才想起来,今天楚弛来纠缠杨榆夕,就是因为电影点映路演的事。 “小羊,你会去看楚弛路演吗?”许竞昭问。 “不喊杨榆夕同学啦?”杨榆夕正看着错题,头也不抬,但不妨碍她调戏帅哥,“去看,答应了楚弛。”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杨榆夕随手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电影票,塞到许竞昭手里:“楚弛还给我看了预告,别说,他演技居然还行。” 许竞昭展开电影票:滨海影城2号影厅,4排9座。 许竞昭眼眸闪过光,真巧,滨海影城是他家公司旗下的。 但那天杨榆夕肯定会被楚弛占着,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个办法…… 许竞昭把电影票还给了杨榆夕,随后施展某只小羊最抵抗不了的装可怜大法。 “小羊,你还记得一个小时前,你为了楚弛,抛下了我吗?”许竞昭捏着杨榆夕的衣袖,侧趴着手臂,一脸无辜可怜地看着她。 杨榆夕侧头看他,惊道:“不是都过去了吗?!” “没有,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就过去。”许竞昭轻轻摇了摇杨榆夕的衣袖。 眼睛、鼻子、嘴,杨榆夕的视线一一掠过,一个美色熏心就咬牙道:“行,你说!” “再有下次这种情况,楚弛和我,你要选我。” 杨榆夕犹豫着,楚弛手里有她的把柄啊! 但一瞥见许竞昭乖巧可怜地看着自己,瞬间什么威胁啊、把柄啊都顾不上了。 “好,一定选你!” 许竞昭满意地微笑着,在心里道,这招果然好用。 16. 牵手 周六,滨海影城。 电影院昏暗,大屏幕里放映着男女主的对手大戏,刀光剑舞,看得人应接不暇。 男女主都是影帝,形象、演技全在线。加上楚弛饰演的是男主少年时期,戏份少,看得杨榆夕甚是舒心。 “让一下,谢谢。”有人中途才入场,一路在第四排借过。 电影正演到最精彩的地方,杨榆夕只小声嘀咕了句“好吵…”,就继续专心致志地观影了。 “小羊,让一下。”熟悉温润的声音响起。 杨榆夕瞪大眼睛,猛地转头看见黑暗中,一双含笑的眼眸。 杨榆夕慌张地将膝盖压向一边,空出位置:“许竞昭,你怎么来了?” “来见你的,这个理由可以吗?”许竞昭从杨榆夕身前走过,从容地在4排10座坐下。 杨榆夕却不高兴:“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他是拿她当什么?玩物吗?轻飘飘的暧昧对象吗?明明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不是玩笑。”许竞昭哑言片刻,“就是来见你的。” 杨榆夕不信。她怎么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到可以让他不管几天后的竞赛,跑来陪她看电影? “啧,小情侣要吵架就出去吵!你们不看,别人还要看呢!”前排有人不耐烦地回过头叱道。 杨榆夕连忙道歉,扯了下许竞昭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讲话。 电影院恢复安静,只剩下大屏幕里演员的对话声。 杨榆夕的注意力却再也回不到精彩的电影,脑海里都是突然出现的某人。 杨榆夕还在心里骂着,许竞昭凭什么说出这样越界暧昧的话! 结果某人大了她一截、漂亮清峻的手,就已经小心翼翼地蹭到她手边,挨着她,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尾指。 许竞昭也懊恼地反应过来,小羊并不知道他看过日记,在她看来,一直都是他莫名其妙,现在还突然说出了超过他们关系的话。 像是示好,许竞昭紧了紧小拇指,感觉到杨榆夕僵住了手指。 许竞昭想过马上收回手,可,就算只是小拇指,杨榆夕的手好温暖啊。 区别于许竞昭冰冷的手,杨榆夕的手小巧、温暖,像只热烘烘的小暖炉。 许竞昭以为,杨榆夕会甩开他的,可是她没有。 被许竞昭碰到的那一下,杨榆夕被冻得一哆嗦,居然担心起许竞昭会不会冷。 于是,在这样的想法下,杨榆夕迟迟没有躲开,等着许竞昭自己拿走。 可谁知,某人最会顺杆子往上爬,见她没躲,又用两根手指勾连住杨榆夕的无名指和尾指。 杨榆夕轻轻挣扎着,还指望许竞昭自己松手,他却直接整只手覆在了她手上,牵住了她。 !不是刚刚才骂过吗?怎么就牵上了! 杨榆夕被某人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加大力度挣扎,没挣开,还被前排的人转头瞪了一眼。 杨榆夕侧头看向罪魁祸首,许竞昭笑眯眯地用空着的右手在嘴唇比划食指,示意杨榆夕噤声。 是谁逼的?恶人先告状! 但是……杨榆夕感受着他的手,大得完全包裹住她,握得很紧,像是生怕她离开,连手温也被她慢慢烘暖。 被这样紧紧握住的感觉,很有安全感,让她最终选择了妥协,任由许竞昭牵着。 电影屏幕里,男主正回忆自己的少年时期,楚弛登场了,意气风发地在和伙伴比试。 有一幕楚弛直视镜头,看得杨榆夕心慌了一下。 虽然她和楚弛,连喜欢都没有过,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总有种自己在和许竞昭偷情的感觉? 杨榆夕抿着唇,目光四处飘忽。 而在楚弛出场后,某人更是得寸进尺,还把她的手往自己那拉。 一个小时后电影终于放完了,全场炙白的灯光打开,观众们喧闹讨论起来,杨榆夕才得以说话。 “松手!谁让你牵的!”杨榆夕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晃晃手。 这一次,许竞昭终于放了她自由,松开了手:“对不起,我错了。” 许竞昭刚一松开手,转头就牵上了杨榆夕的衣袖,低垂着眼伏低做小,搞得自己多可怜、多委屈似的。 杨榆夕真想骂一句“死绿茶”,可她偏偏就吃这套! 而且她看许竞昭就是“下次还敢”,完全没有真心悔改的意思! 屏幕前台上,导演、演员陆陆续续走上了台。 不是闲聊的时候了,更何况杨榆夕肩上还有任务,只来得及对许竞昭说一句:“骗子,你压根就没觉得自己错了!” 许竞昭选择只微笑不反驳,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前面观众提问导演、编剧、主演,许竞昭一切正常,而杨榆夕正在为接下来自己的提问焦虑着。 她答应了楚弛,作为被安排好的观众向他提问。 这不过是走个流程,但杨榆夕向来不喜欢引人注目,要不是楚弛拿日记威胁她,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终于轮到了向楚弛提问,杨榆夕混在零零散散的举手中,顺利地被楚弛点到。 上面杨榆夕在问:“楚弛老师在拍戏过程中,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下面,“老实守己”的许竞昭又牵上了她的手,还是一根一根手指,慢悠悠勾着牵上的,和小猫挠人似得惹人心慌。 偏偏,杨榆夕一动不能动,还不能有任何反应,要是被发现了,那就真是大型社死现场了! 楚弛开口回答,而台下的杨榆夕无心去听,心里想着:目前我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就是爱妃狐狸精转世,非要朕社死。 等楚弛说完了,杨榆夕匆匆道完谢赶紧坐下,侧头瞪向许竞昭。 许竞昭眨眨眼,又捏了下杨榆夕的手。 还能怎么办,自家爱妃,宠着呗… 提完问、拍完大合照,就该各回各家了。但杨榆夕答应了楚弛,等他下班要给他拍营业照,走不了。 杨榆夕正打算去外面点杯奶茶等楚弛,偶遇的许竞昭说话了。 “小羊,一起吃午饭吗?” 现在快下午一点了,确实还能算是吃午饭。 “啊,我答应了楚弛…”杨榆夕话没说完,就被许竞昭急切地打断。 “你前几天答应了我什么,你记得吗?” 许竞昭一字一句又复述了那天的要求:“再有下次这种情况,楚弛和我,你要选我。” 这边确实也早就答应了,怎么办。 杨榆夕纠结地咬着唇,左右为难。 许竞昭眸光潋滟,委曲求全道:“没关系,毕竟我比不上楚弛,我知道的。” 杨榆夕一听,天,楚弛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能为了个冷宫废妃,伤了贵妃的心! “叮咚”手机消息通知。 正好杨榆夕也打算拿出手机通知楚弛,一打开消息,巧了,楚弛走不了了! 楚弛:[亲爱的小羊,导演临时请客要办庆功宴,只能抛下你了T_T,你先去吃饭吧,辛苦小羊啦!] 消息下面,是楚弛转账的两千元。 杨榆夕毫不犹豫地点了收款。被迫来看电影的群演观众也是很辛苦的! 杨榆夕一边回楚弛消息,一边跟许竞昭说:“记得记得,我当然选你!走,我请客!” 杨榆夕没抬头,自然也没看见某人淡淡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哪来这么多巧合,刚好导演就要办庆功宴了?只不过是滨海影城的太子爷,稍稍动用了钞能力。 吃饭的餐厅是许竞昭选的,在到之前,杨榆夕并不知道是哪家。 等站在店外,杨榆夕无奈地说:“许竞昭,这家是预约制,咱又没预约啊。” “是吗?我向来是人来了,经理就给我安排了包厢。” 唔,忘了,身边这个是大少爷。 “好吧好吧,跟着许老师混,吃饭不排队!”杨榆夕亲昵地蹭了他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这是个男生,又假装无事发生飘到一步之外。 许竞昭笑着看了她一眼,才给经理递卡。 两人吃完饭,杨榆夕正想结账,却被告知这家都是预充值模式,递卡的时候就已经在绑卡里划钱了。 杨榆夕之前都是和爸妈一起来,还真不知道,只能回头对许竞昭说:“没事,下次再请你吃饭。” “那就提前谢过小羊老师了。”事实上,许竞昭怎么可能让她付钱,从拐小羊来吃饭,到选餐厅,他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从餐厅出来,两人决定散步回家——准确的说是散步送杨榆夕回家,许竞昭自己打车回家。 十一月底,南方的树依旧葱绿,路上行人不多,大多匆匆忙忙,有确切的急需抵达的方向。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不知不觉,许竞昭的手就和黏上杨榆夕一样,又牵上了。 “你今天怎么了?”杨榆夕有些好笑地摆摆手。 “天气冷,可以牵吗?” 确实,两人穿的衣服厚度差不多,许竞昭的手就是凉一点。 可能是气氛太好,也可能是许竞昭的手太冷,杨榆夕没有甩开,任由许竞昭牵下去。 牵手难道就不越界、不暧昧吗?牵手比起那句“来见你”过分得多。 可比起飘忽的一句话,这样真实的触感,更让杨榆夕感觉到心慌和心安。 杨榆夕没谈过恋爱,对恋爱的全部想象都来源于,恋爱对象也全是幻想。没想到在自己十七岁这年,竟真的牵到了喜欢的人的手,还一起回家。 唔,好幸福。杨榆夕傻乎乎地偷瞄许竞昭,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两个人不知怎么同时低下头不敢看对方。 但这条本该宁静的路,总是会有些波折。 这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17. 英雌救美 “你们好啊,我们是大学生,要做一个社会实践调查,想让你们配合填个调差问卷。”一行四人拦住了许竞昭。 许竞昭不动声色地把杨榆夕往身后推了一步,挡在她的前面:“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不方便配合。” 面前的四人虽自称大学生,看上去却像三十好几,还一身油腻的烟味。 杨榆夕被吓到了,躲在许竞昭身后小心观察,颤抖着将手摸进口袋拿手机。 这四人都不比许竞昭高,却壮硕地像一堵堵肉墙,很难不让人心惊胆战。 领头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写个调查问卷都磨磨唧唧,你有毛病啊!让你写你就写!”说着就要来拽许竞昭。 许竞昭自然不可能听从,男人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拉着杨榆夕闪身躲开了。 许竞昭侧身对着那群人,推着让杨榆夕跑:“走!我拦住他们,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报警!” 杨榆夕心跳都要蹦出来了,呼吸又急又快,想嘱咐许竞昭注意安全,但抖着声音说不出话,只能转身跑开,好赶紧报警。 一见女生跑走,为首的男人也急了:“妈的,居然敢跑!给我站住!” 许竞昭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他:“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一拳往许竞昭脸上招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三,去抓那个小娘们!” 许竞昭矮身躲开,又一脚狠踹那个叫“老三”的男人的膝盖。 “啊!!”老三疼地单膝跪在地上,眼看着那女生跑进了一家便利店,店员等她跑进去,也迅速关门上锁。 杨榆夕一进便利店就腿软地跪坐在地上,什么都顾不上,拿出手机就拨打110。 “嘟……”杨榆夕死死咬着手指节,齿痕嵌进皮肉留下血痕,“接啊,接啊!!” “你好,这里是滨海公安分局。”终于接通。 “你们快来人,有人打我朋友,就在大街上!”杨榆夕慌地浑身在抖。 “好,你别急,你们现在在哪?” 杨榆夕支撑着身子站起来,求助地把手机递便利店店员。 她不熟悉这里,只有在这里工作的店员,才能准确地报出地址。 店员报完地址,手机又回到杨榆夕手里:“好的,我们知道了,你现在保护好自己,警察二十分钟内到!” “好好好,拜托了!” 挂断电话,杨榆夕踉跄地走到玻璃窗边,看外面的局势。 许竞昭一对四,居然没落下风,但也被前后左右夹击地有些狼狈。 前面他才把一人揍倒在地,后面就有另外一人偷袭,光杨榆夕看见的,许竞昭的手臂、脊背、腿都被不同程度的打伤,只是被包裹在衣服里,杨榆夕没办法判断是否流血。 其中一人眼见不敌,环视四周,最终朝一个方向走去,掠走一家早餐店放在店门口的扫把,把扫把头一拆,拎着根木棍又跑回战场。 此时的许竞昭正在和眼前唯一一个站着的人在打架,不远处已经有两人倒在地上哀嚎,难以再战。 许竞昭毫无察觉对面有个人不见了,此刻正要拿着武器回来。 杨榆夕用力捶打玻璃大喊:“许竞昭!许竞昭!后面!!后面!!!” 太远了,许竞昭根本不可能听到! 杨榆夕顾不上了,软着腿就要打开便利店的门冲出去喊。 可是来不及了! 男人双手持棍,越过头顶往许竞昭的脑袋挥! “不!!!”杨榆夕刚打开被反锁的门。 许竞昭像是有所察觉,转身用右手臂硬扛了那一棍! 许竞昭一脚踹到之前缠斗的男人的肋骨,又反手夺过身后男人的木棍甩开,一拳揍翻男人的脸,那人牙齿都飞出来一颗,倒在地上流血呻吟。 四周除了许竞昭已经没有人是站着的了,那四人都倒在地上哀嚎着。 许竞昭喘着粗气,不堪重负地半跪在地,捂着刚刚被木棍伤过的右手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目眩,一时也难以转移位置。 在许竞昭看不见的背后,原本飞了牙齿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甘地爬向木棍,试图捡过木棍偷袭许竞昭。 杨榆夕焦急地咬着嘴唇,明白许竞昭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行,不能让那个人站起来! 原本半软的腿,在这个念头下骤地恢复正常,杨榆夕管不了那么多,冲到那男人面前,专盯着男人的下面,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啊啊啊!!”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叫,彻底散失行动力昏迷了。 许竞昭转过头,面色、唇色惨白,额头布满了冷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说:“小羊做得真棒,谢谢你保护了我。” 杨榆夕也是踹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她这辈子都没打过架,更别说踹男人那里了! “你别说话了,我们赶紧走,不要等他们恢复过来!”杨榆夕跑到许竞昭身边,想扶他,又担心他身上的伤,半天不知道碰哪里合适。 还是许竞昭主动支起左臂,示意杨榆夕过来。 许竞昭高了杨榆夕整整一个头,娇小的女孩在他怀里,扛着他的手臂,像个人形拐杖。 明明已经疼得快看不清路,许竞昭不知怎么就是想笑:“小羊,你说我们俩像不像因为私奔,而被追杀的落难鸳鸯?” 杨榆夕仰头瞪他:“你节省点力气,还有精力想七想八呢!”说着,又很小声嘀咕了句,“我才不私奔,放着皇位不要,还要被追杀,我蠢吗?” 许竞昭含笑看着杨榆夕毛茸茸的脑袋,猜她以为他没听见那句“皇位”。 两人回到了便利店,店员放了他们进来,还锁上了门防备躺着地上的那四人。 “警察应该快到了,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先去医院?”杨榆夕扶他坐下,坐在他旁边看着许竞昭。 许竞昭摇摇头:“我先打电话给我助理,我们俩未成年,还是要有成年人来处理。等助理到了,我们就打车去医院。” 许竞昭刚和自己的助理打完电话,警车就匆匆到了,杨榆夕不让他站起来,两人就一站一坐地和警察沟通。 便利店外,一辆迈巴赫缓缓停住,后座对着玻璃门的一侧降下了车窗。 许竞昭看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下意识牵住了杨榆夕的手,捏地她顾不上和警察说话,回过头看许竞昭:“你怎么了?是疼得厉害吗?” 许竞昭一直盯着外面,杨榆夕也顺了他的目光,看见了那辆迈巴 赫,以及坐在后座的老人。 老人的神情肃穆,只是平淡地看着他们都显得不威自怒,显然是久居高位。忽略过于严肃的气场,还能从五官看出和许竞昭的相似处。 看见他,即使是刚才有人围堵都算从容的许竞昭,这一刻却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只是他牵着杨榆夕的手越发地紧,像怕她逃脱,又像握住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手。 很快,迈巴赫的副驾驶下来一位穿西装的男人,走进便利店和警察交流:“你好,我是这位先生家属的助理,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简要告诉了助理,又说:“许竞昭同学手受伤了,看他样子可能是骨折,耽误不得,你们先带他去医院治疗吧。” 助理不敢擅自决定,回到迈巴赫车窗边请示过,才又回来:“小许先生,许董在车上,请您和您的朋友过去。” 说完又和警察说:“接下来事务由我对接,麻烦您了。” 杨榆夕看这架势心里发怵,小心地捏了下许竞昭的手:“要不你和家里人去医院?我自己回家就好,没多远了。” 助理却抢先一步道:“抱歉这位小姐,许董邀请的是两位,包括您。” 意思是,必须要去见。 许竞昭也不放心杨榆夕一个人回家,谁知道那群人还会不会有帮手。 “走吧,我爷爷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送你回家。”许竞昭牵着杨榆夕走到了迈巴赫前。 助理上前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待两人坐上去关好门,才回去和警察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令许竞昭意外的是,不仅他爷爷在,小叔也在。 小叔盯着许竞昭的手臂,表情有些扭曲,许竞昭心里便暗暗有了猜测。 只是现在不是探查的时候。 许竞昭恭谨地微垂着头:“爷爷,麻烦先送我同学回家。” 爷爷挑了挑眉:“不是说你手臂骨折了?先去医院吧,我也想和这位杨榆夕同学,多聊会。毕竟也是你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这么上心的姑娘呢。” “爷爷!”许竞昭语气加重,“麻烦先送她回家!” “你在命令我吗?许竞昭。” 许竞昭抬起头,直视着这位他从小就必须讨好的长辈:“不敢。但是爷爷,所有的事情都不关她的事,我不想牵扯上无辜的人。麻烦,先送她回家。” 一直面无表情的爷爷,终于勾了下唇角:“行吧,这一次就听你的。” 许竞昭道了声谢,和司机说了杨榆夕家的小区名。 期间杨榆夕坐立不安,恨不得跳车,又无处可逃。 刚刚许竞昭爷爷提到她的名字时,她才反应过来,她居然当着人家爷爷的面,和许竞昭牵了一路的手! 她当时就想甩开许竞昭,奈何许竞昭力气太大,不允许她挣脱,杨榆夕也实在害怕车里的气氛,便真的当着长辈的面,和许竞昭一路牵到了自家小区门口。 车一停稳,杨榆夕匆匆道完别,就蹦下车跑远了,头也不敢回。 而车里,许竞昭还要面对这位向来控制欲极强的爷爷。 爷爷似笑非笑地道:“昭儿长大了,已经到了和你爸一样,会为了心爱的人反抗我的年纪了。我说的对吗?许竞昭。” 18. 不要离开我 “如果您想要的是一个事事顺从,连和自己爱的人都无法相守的继承人,那很抱歉,我做不到。” 说着,许竞昭又自嘲道:“当年父亲为什么一意孤行要娶我母亲,爷爷,难道不是您在背后推波助澜吗?如果您真的不同意,难道我母亲能在您的一言堂待到现在吗?” “很难想象你父母两个蠢货,能生出你这样聪明的孩子。”爷爷不无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最令他满意的小辈,“你母亲之所以能待到现在,就像我一直说的,她生了个好儿子。” “我对继承人的婚姻没有想法,我打拼这么多年,如果还要让自己的儿孙去联姻,那是我窝囊!但我的继承人,不能没有血性。当年,我以为你父亲能为了栀兰站起来,没想到还是个软骨头!” “昭儿,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许竞昭看着爷爷微笑道:“是的,我会做到的,无论您的要求是什么。所以还劳烦您,不要干涉我的交友。” “自然。”爷爷拍了拍许竞昭的肩膀,“你可别忘了,答应了我要保送京大,快点来公司历练呢。” “我会做到的。”许竞昭顺从地低下头。 一旁,安分了半天的许仲终于忍不住:“凭什么让许竞昭继承公司?大哥不行,不是还有我吗!”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大哥再窝囊,好歹一心一意对栀兰。你呢,在外面滥交还被女人下药绝了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争继承权!”爷爷转头骂道。 “你别以为我猜不到今天是怎么回事,要是昭儿的手有半点闪失,你的股份分红也别想了!” 许仲瞬间不顶嘴了,支支吾吾地:“我让下面的人找的,谁知道那群人会打人啊…” 许竞昭嗤笑一声,懒得和许仲说话,侧头看向车窗外。 他和爷爷说话的功夫,车已经快开到医院了。许竞昭的手臂依旧顿顿生疼,可最令他难受的,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许家这个庞大的、虚伪的家庭。 这个时候,只有想到杨榆夕,他才会好受一点。 许竞昭握紧自己的左手,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牵着她温热的手,紧紧的,好像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应该永远牵下去才对啊…糟糕,好像要有肌肤饥渴症了。许竞昭想。 杨榆夕回学校后,同桌的位置空了出来,之后的一周她都没见到许竞昭。 许竞昭给她发了消息,说手没大碍,还说他直接去外省参加竞赛了,等他回来再和她解释被围堵的事情。 竞赛为期一周,这是杨榆夕早就通过时淇知道的消息,时淇这段时间也没在学校,同样直接去了外省备赛。 杨榆夕总想起许竞昭的手臂,那一棍那么重,怎么可能没事?还有许竞昭的爷爷,看起来那么凶,说话也全是命令,她仅仅是和他爷爷待在同一空间都那么不舒服,许竞昭呢,却要从小面对。 杨榆夕撑着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看来家里太有钱也不是什么好事,时淇和许竞昭,一个赛一个是小苦瓜啊。” 竞赛结束的那天是周五,许竞昭给杨榆夕发了消息,说比赛顺利,还说给她买了伴手礼。 时淇却了无音讯。 杨榆夕接连给她发了十多条信息,过了四五个小时,时淇还是一条也没回。 时淇从来不会不理她的。 杨榆夕忧心忡忡,犹豫半天还是向许竞昭打听时淇。 [你知道时淇考得怎么样吗?] 许竞昭:[她也是银奖,排名是我们学校最高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谢谢你。]杨榆夕不可能和别人说时淇的家事。 杨榆夕只好安慰自己,时淇的成绩已经完全超标了她父亲的要求,又和许竞昭一样,有助理、保镖陪同比赛,不可能有事。 但周五当天晚上十点,时淇给杨榆夕发消息,说想在她家借住一晚。 杨榆夕预料出事了,连忙回:[好,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开门。] 杨榆夕匆匆跑出房间,一打开家门,时淇正握着手机站在门口,脸又被打得红肿。 感应灯熄灭,显得黑暗里的时淇更像落魄的流浪猫。 “怎么了,你爸又打你?”杨榆夕赶紧拉着时淇进来。 时淇顺从地进来换好鞋:“等会我洗完澡,我们回床上再说吧。” 不远处,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缝,杨榆夕冲门后的杨母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来,听见很轻的一声关门声,才向时淇应好。 杨榆夕知道,时淇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不会愿意有人看见她那么狼狈的样子。 时淇愿意在这种时候来找她,而不是一个人扛,杨榆夕已经很感动了。 洗完澡,回到杨榆夕的卧室,时淇才告诉杨榆夕,她确实拿到了银奖,但她父亲还是不满意,问她凭什么不是金奖,凭什么不能直接保送。 时淇再也忍不下去,和言而无信的父亲对骂起来,最后因为力量悬殊,被父亲扇了耳光后跑走。 “小羊,我打算联系我妈,大学出国留学。”时淇抱着杨榆夕,头埋在杨榆夕柔软的怀里。 杨榆夕轻抚时淇背部的手一顿。 在她们这所高中就读的,都是确认要在国内读本科的。要是本科就出国留学,会选择另外一所国际高中。 杨榆夕很快又继续拍着时淇的背:“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好,那你去做吧,我会永远支持你。” 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杨榆夕醒来时,已经是大中午,身边的床铺已经没有了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杨榆夕汲着棉拖鞋出卧室,刚好碰到杨母:“妈妈,时淇呢?” “她一大早就走了,还让我不要打扰你睡觉呢。”杨母捏了下女儿的脸,“赶紧洗脸刷牙,要吃午饭了。” 杨榆夕回房间找手机,果然看见了时淇说回家的消息。 杨榆夕只好叹口气。 时淇和许竞昭去竞赛的这周,杨榆夕也进行了第三次月考,刚考完的周末无所事事,就窝在沙发上追搞笑综艺。 正被综艺逗得哈哈大笑,许竞昭给她发来了消息: [小羊,你在家吗?给你带了伴手礼,想给你,我现在在你家小区门口。] 杨榆夕给电视按了暂停:[诶?!怎么这么突然?可以明天回学校给的。] 屏幕对面的许竞昭打上[想见你],又删去。 最后杨榆夕收到的是 [刚好经过,顺路就带上了。] [你等我,我马上来。] 要是被杨父知道,杨榆夕是去见男生,他肯定会闹,于是杨榆夕借口去零食店买东西,顺利溜出门。 杨榆夕还没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许竞昭,高瘦挺拔,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发呆,都显得鹤立鸡群。 “你不是说你的手没事吗?怎么还上夹板了。”许竞昭的右手臂绑了夹板,看地杨榆夕担心得直皱眉。 许竞昭微微抬了下左手拎着的纸袋:“只是骨裂,养个一两个月就没事了。给你带的礼物,是当地的特色糕点。你喜欢吃甜品,应该会喜欢。” 杨榆夕一边接过一边道:“什么叫只是骨裂?哪有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 许竞昭笑笑:“你后面有事吗?想和你说下我们上周被围堵的事。”说着,又伸手道,“我先帮你拎着吧,等你回去再给你。” “不要,你手伤着就要提重物了。” “我左手又没事。”许竞昭哭笑不得。 “不行就不行,总而言之,在你手好之前,你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你别乱动!”向来对外表现温吞内向的杨榆夕,难得如此强势。 许竞昭自然知道她的好意,干脆趁着这个好机会,牵住了杨榆夕空着的手。 终于,又牵到了。许竞昭在心里满足地叹慰。 他感受着杨榆夕温热细腻的肌肤,像个暖玉般将他的手、他的心全都熨热。 杨榆夕脸颊耳尖又泛上热意,晃了下和许竞昭交握的手:“干嘛?” “手臂受伤了,保持不了平衡,没人牵着会摔跤。” “瞎说。”杨榆夕小声嘀咕,但还是让他牵着。 “走吧,我看旁边有个公园,我们去那边说吧。”许竞昭拉着她。 周六的下午,公园热闹得很,有许多来健身的大爷、跳广场舞的奶奶,还有来散步的一家三口。 两人找了一会才找到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坐下。 许竞昭斟酌了会:“那天是我小叔安排的人,他想拦住我们,让我爷爷看见。但他没想到那群人会动手,才会弄成那样的局面。” “你小叔拦我们干嘛?抓奸也不抓只牵手的吧?”杨榆夕惊讶道。 许竞昭被杨榆夕口出惊人吓了一跳:“什么叫抓奸?我们是正常交往…我是说,交友。” “呸呸呸。”杨榆夕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她现在和许竞昭越来越熟,又有过命的交情,一不小心就暴露本性了。 许竞昭接着解释:“我爷爷是把我当做许家的继承人来培养的,他心里不服,就总想抓我把柄。那天的事,也是我小叔提前派人跟踪了我,才会牵扯连累上你。对不起,小羊。” “你也看见了,我家就是这么混乱。你…会不会因为这样,就不理我了?”许竞昭示弱地看着她,淡漠的眼眸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更显得无助可怜。 许竞昭的假装示弱里,其实是夹杂着几分忐忑的。他知道许家的混乱远不止继承权的争夺,还有他父母之间的、他父母和他爷爷之间的纠葛,是个人察觉到不对后选择离开,都无可厚非。 可偏偏,许竞昭不想杨榆夕走。 他需要她,他想要她。 19. 祝你自由、幸福(加更) 许竞昭的话是询问句,牵着杨榆夕的手却越来越紧,丝毫没有要放手的苗头。 “如果我家里也很混乱,你会因此不再理我吗?”杨榆夕问。 她以为许竞昭会毫不犹豫说不会,就像她即将说出口的那样。 可许竞昭思考了会,回答:“如果你的家庭和我一样,我想,我们会成长为相似的人。我们可能会成为朋友,但我不会…” 接下来的话,许竞昭没有再说,而是一转话头:“可是小羊,就是因为你是现在的你,我是现在的我,所以我靠近了你,认识了你。我不喜欢你的这个假设,我希望你就像现在这样,永远自由、幸福。” 杨榆夕为许竞昭的诚实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哄小姑娘的? “那我也祝愿你可以自由、幸福。”杨榆夕握紧许竞昭的手,第一次主动拥抱了他。 “我不知道我拥有了什么,才会吸引你。但如果你需要,那我愿意。我不会离开你的。” 原本紧绷着的许竞昭柔软了下来,回抱着怀里的女孩,闻见她衣服上淡淡的山茶茉莉味,那是和自己相似的味道。 只是在少女身上,变得更加温馨。 几乎是饿狗闻到了骨头,许竞昭将头埋在杨榆夕的颈窝,疯狂地卷入那股香甜,恨不得把如此美好的人全都吞进肚子,藏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发现她,抢走她。 小羊,你怎么能这样好呢?明明我们还只是普通朋友,明明我还什么都不是,你却愿意把你的爱分给我,你让我怎么放手呢? 幸好,你也喜欢我,就像我也爱你一样。 要不是良好的家教克制着,许竞昭真要狠狠吸咬杨榆夕颈侧细腻的肌肤,而不是隔着细微的距离嗅闻她的香气。 “你小心你的手臂!”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杨榆夕也显得有些慌张,不仅是不习惯和男生靠得那么近,更是担心许竞昭伤势未愈的手臂。 许竞昭这才回过神般,稍微拉开点距离,拍了拍杨榆夕的背安抚道:“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呼吸扫过杨榆夕的耳朵,激得她推着许竞昭的肩膀,彻底拉开两人的距离:“不和你说了,我出来太久,我爸妈会担心的。你…你也早点回家。明天见!” 说完,杨榆夕站起来就往外面走,还是被许竞昭喊了声才发现那袋甜品没拿,只好又跑回来拿上,才真的回家。 许竞昭看着她冒冒失失,不禁笑出了声。等杨榆夕真的走远到看不见背影,他也依旧坐着原地。 他单手撑着石凳,抬头看向被阳光切割的树冠,前所未有地觉得放松和幸福。 小羊,如果你希望我幸福,那就让我靠近你。你那么善良,一定会答应的吧? 不,你已经答应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放手了。 一月,许竞昭没有再写竞赛题,所有竞赛相关的书全都丢了。 那次争吵后,杨榆夕去查过竞赛生的事情,结合许竞昭的家庭情况,毫不费力就猜到,许竞昭这么努力准备竞赛,就是为了保送。 按理说,这次没进国级集训队,他应该继续为明年努力才对。 杨榆夕找了个机会问许竞昭:“你怎么不写竞赛题了,不保送了吗?” 许竞昭当时在写作业,听见她的话手一顿:“今年开始政策变了,竞赛保送只能选本专业。你也看见我家里了,他们想我保送后选金融,现在泡汤,只能让我乖乖高考了。” “这样啊…”杨榆夕摸了摸鼻子,迟到了两三个月的道歉终于说出口,“之前的事,对不起。我居然为了不让你准备竞赛,天天问难题刁难你。” 许竞昭就没怪过她,也从没想过让杨榆夕道歉。他笑着刮了下杨榆夕的鼻子:“怎么,不担心我和时淇争了?” “才不是。”杨榆夕拍了下他的手,“本来就该道歉的,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说而已。而且,时淇也不参加明年的竞赛了。” 作为竞赛的战友和对手,许竞昭还是很敬佩时淇的。 许竞昭不无惊讶:“她也是因为不能自选专业,不参加了?” 杨榆夕想了想,时淇高三转学这件事,时家和学校早就知道了,也不是秘密:“不是,时淇决定出国留学,不在国内读大学了。” “真的?那太好了!”许竞昭一个没控制住,心声就说出来了。 杨榆夕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好。” “当然好。少一个人抢你,我高兴。”这可不是没控制,许竞昭是故意的。 杨榆夕发现了,自从竞赛回来后,许竞昭这人更会“得寸进尺”了,仗着她心疼,说话、行为肆无忌惮的! 偏偏许竞昭是她爱妃,平时在家也是小可怜,只能由她多宠着点。 见杨榆夕懒得理他,许竞昭“嘶——”的一声,握着自己的右手臂。 杨榆夕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里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许竞昭单眼抬眼看她,嘴角的笑都没藏:“突然有点疼,要不你牵着我?” “牵着有什么用!”杨榆夕反应过来了,这货在装疼! 许竞昭笑眯眯地拿右手去牵她:“没办法,我要是不疼,某只羊就不理我了。” “……神经病。”杨榆夕不敢甩开,怕真伤到他,只能任由他牵了。 一月中旬,考完期末考试还需要再在学校待一周,用于讲解试卷和收尾一学期的事务。 上完上午的第五节课,班主任又站在讲台拖堂:“同学们,四月有我们学校的建校三十周年校庆……” 杨榆夕的座位换到了靠近走廊的窗边,这就很方便时淇来找她了。 “摩西摩西!你们班怎么还不下课?”时淇倚在窗边。 杨榆夕用气声回她:“好像是校庆的事!你等下,很快了!” 班主任自然也注意到了窗边的动静,扫了一眼,继续说校庆的事:“学校要求每个班出节目,很不幸,我们班抽到了——话剧。” 如果是歌舞什么的,一个班里总有一些唱歌好听或者会跳舞的同学,随便一排,节目就有了。但如果是话剧,其中的剧本、排练和演出,就麻烦多了。 “现在需要两名同学。一名同学负责编剧,学校那边不要现成的剧本,必须是原创,还要和我们学校扯上关系。一名同学负责统筹,管理之后的选角和排练演出。有没有同学愿意?” 讲台下一片寂静。 要是是出演,还有人因为好玩报名当演员,但编剧和统筹都是幕后,一出事大家都找她们,可谓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班主任不死心:“没有人愿意吗?这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到时候校庆还会有电视 台来直播哦!” 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很忙地盯着手里的试卷,仿佛能把这张试卷盯得多出几分似的。 “老师,我有推荐!” 平地一声雷!声音从杨榆夕身边的窗外传来! 杨榆夕像生锈的机器人,一卡一顿地转头看向时淇,心里已经有了不良的预感。 时淇垂眸冲她眨眨眼:“我推荐杨榆夕同学,她的文字功底很好,好几次入选全年级优秀作文,一定能胜任!” 杨榆夕恨不得跳起来捂住时淇的嘴!但全班同学,包括老师都看在着自己,硬是将她钉在了座位上! “杨榆夕同学?”班主任对这个同学的印象,还停留在期中考试考完,她跑来找自己说要换座位。 好像语文成绩是很好来着……班主任思索片刻:“杨榆夕同学,你愿意担任我们班的话剧编剧吗?” “我…”杨榆夕手心冒汗,嘴唇嗫喏着。她从来没写过话剧。 耳边传来时淇小声的说话:“我相信你,小羊,你也要相信自己。” 许竞昭也从课桌下伸手牵住她:“小羊,从心选,你要是不愿意就拒绝,没关系的。” 杨榆夕看看时淇,又看看许竞昭,深吸一口气:“老师,我愿意试试。” 班主任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好,那就麻烦杨榆夕同学了。” “既然编剧定好了,还有话剧统筹,有没有人愿意担任?” 费力不讨好的事,没人愿意干。班主任也以为这次只能指定同学了。 “老师,我来吧。”意料之外,许竞昭出了声。 班主任像是甩掉了大包袱:“好好好,辛苦班长了。” “那我们班的校庆话剧,编剧由杨榆夕担任,统筹由许竞昭担任!请其他同学积极配合这两位同学的工作!好了,下课!” 瞬间,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或站或走,有讨论午饭吃什么的,更多的是讨论刚才的校庆消息。 还有人经过许竞昭和杨榆夕时,笑嘻嘻地感谢:“谢班长大人和杨榆夕大人的揽责之恩!” 许竞昭好笑地摆摆手,把那群人赶走。 杨榆夕趴在窗边,可怜地仰头看向时淇:“你怎么突然喊我去当编剧?吓死我了。” 时淇笑着捏了下杨榆夕的脸:“高一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去娱乐圈当影视编剧吗?还说,这样就可以带薪品鉴一众美女帅哥了。既然想当编剧,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诶?我就是随口说的,你居然记得?”其实杨榆夕没想过选什么专业,更别说未来从事什么行业了。 当时只是看了一部烂片,加上自己也喜爱文字,和时淇随口吐槽的。 “你说的话,我哪句没记住?走啦,再不去食堂,午饭都要冷了!”时淇拉了下杨榆夕。 一直坐在一旁的许竞昭也对杨榆夕笑道:“虽然我不懂编剧,但你要是需要我,随时和我说。” 杨榆夕要被这两人感动到,忘记自己不是自愿当上校庆编剧的了,器宇轩昂地站起身:“好!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我,那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 “别辜不辜负的了,吃饭去!”时淇从杨榆夕背后轻推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推到许竞昭怀里。 杨榆夕羞恼地回头瞪时淇一眼:“知道了!” 20. 我希望 放寒假当天,是杨母来接杨榆夕。 两人将要带回家的行李塞进后备箱,一人坐上驾驶座,一人跳上后座。 轿车缓缓开动,因为放假堵车,速度慢得不亚于蜗牛。 “妈妈,你书房有什么关于剧本创作的书吗?”杨榆夕从主副驾驶座之间空隙探出头。 “有呀,在靠近门口的那个书柜,第二行第一格就是。怎么突然要看这个类型的书了?”杨母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杨榆夕。 杨榆夕仔仔细细把那天被时淇推为编剧的事说了。 “我们小羊想做编剧?唔…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啊。不过,妈妈和爸爸一定会支持你的!”杨母顿了下,又问,“既然要写剧本,你想好要写什么故事了吗?” “故事?我还没想好,所以才想看看书,看下剧本怎么写。” 杨母含着笑:“小羊,你认为一个好的剧本,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 人设?剧情?冲突?框架? “妈妈,我不知道,我没学过写剧本。但我觉得,一个好的剧本,最重要的应该是它的内核。” 杨母赞赏地看向女儿:“是的,一个好的剧本,最重要的是编剧想要表达的内核。那么小羊,你想要传递给观众的内核,是什么?” 我想要表达什么? 杨榆夕缩回后座,暗自思考着。 车窗外风景转移,路旁的树木一棵一棵倒退。直到杨榆夕到家了,她也还在思考。 吃过晚饭,杨榆夕被母亲催着去洗澡。热水砸到她身上,洗着洗着,如石破天惊、天光乍现般,杨榆夕匆忙淋干净身上的泡泡,穿上衣服就往书房跑,也不管头发还在滴水。 “妈妈!我知道我想表达什么了!” “校庆主题必须出现我们学校,那剧情就要往读书靠。” “妈妈,我希望女子也可以读书!我希望女子也可以当官掌权!” “妈妈,我希望从古至今,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都能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而不是等待一个可能出现的人!” 杨母从书桌前直起身,转头看向杨榆夕:“看来,你已经想好要写什么故事了。” “是的妈妈。你记得电视版的白蛇传吗?白素贞被法海抓了起来,最后是她的孩子科考出仕,救出了白素贞。凭什么不能是白素贞去读书科考呢?” “妈妈,我要写一个这样的故事。法海因为和白素贞的法力不相上下,就把许仙关在了雷峰塔,不让许仙和白素贞接触。然后白素贞决定科考,去了我们学校名字的书院读书,连中三元,救出了自己的丈夫。最后,白素贞还成为了青史留名的贤相!” “在古代,女子读书科考,不是易事。你是想让白素贞女扮男装,取仕留名吗?”杨母问。 “不!我想好了,一开始白素贞没办法,肯定要男装,但最后一定是以女子的身份任官,这样才能鼓舞更多女子读书……对!科举制度必须要改,女子也要能科考!” “不然,就把时代背景改到武皇时期吧!不仅有上官婉儿这位宰相,还可以把太平公主设定为储君!白素贞和她们一起共事,不管是揭露女子身份,还是改制都方便一些!” 杨榆夕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马去拿纸笔写下来。 杨母:“这是一个很颠覆传统的故事呢。妈妈肯定是支持你的,但它能在校庆登台表演吗?” 杨榆夕像被泼了盆冷水,刚冒头的热血冷静了些。 她们学校的校长是女性,但分管校庆的老师里,肯定会有不少男性。这样颠覆的故事,真的能登台吗? 杨榆夕咬着唇:“可是,我就喜欢这个故事,我不想改!如果这个故事不能通过,硬要改成符合他们‘大众’审美的故事,那我就不管校庆的事了。” 女儿这样倔,杨母既是欣慰又是担忧。她欣慰于女儿对思想、对创作的坚定,也担忧于将来女儿走上社会,工作后会面临的磋磨。 “既然你这么坚定,那就别想那么多,先写出来再说其他的吧。”杨母揉了揉女儿的头,“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去把头发吹干,大冬天的,别感冒了。” 杨榆夕应了声,一边思索着剧本的具体情节,一边走回洗漱间找吹风机。 过年前,杨榆夕就把剧本赶着写完了,杨母看过后还给了她很多情节设计、人物形象、框架结构等方面的建议。 过年期间,杨榆夕和杨母去了姥姥家过年,杨父则要在爷爷家待到大年初二。 这是因为杨母和杨榆夕的爷爷的关系很差。 杨榆夕的爷爷是典型重男轻女、优绩主义的人,不仅从小就压着杨父必须优秀,还在杨榆夕出生后,试图要求杨母再生二胎。 杨母一向和丈夫的父亲不和,现在还管到了她女儿身上,一下就把杨母的脾气点燃,从此以后过年过节再也不去杨榆夕爷爷家。 除夕吃完年夜饭,杨榆夕窝在姥姥家给自己特留的房间,正在和许竞昭打电话。 这是前两天,许竞昭特意要求才得来的,美名其曰商讨话剧事宜。 但电话接通的第一件事,许竞昭问的却不是剧本。 “年夜饭吃的什么?吃饱了吗?”许竞昭的声音透过手机,显得有些暧昧失真。 杨榆夕回忆了一下:“红烧肉、糯米排骨、油焖大虾……好吃,吃得超饱!” “唉,”许竞昭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许家今天办晚宴,我身为主人家,能吃什么?时间全花在应酬了,等想起来吃饭,菜都冷透了。” “这么可怜啊。”杨榆夕咬咬唇,“要不明天再说剧本的事?你先去下个面,吃饱饭。”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竞昭本意只是想杨榆夕多关心下自己,可没想挂电话,他可是特意求在除夕打电话,好一起跨年的! “吃过了,我在自己家,还能真吃冷饭冷菜,饿到自己?”许竞昭笑道。 杨榆夕正要接话,一只橘黄色的大卡车跳上杨榆夕的床,蹭着她的手臂撒娇:“喵~” 杨榆夕心一软,点开电话免提,把手机一扔就抱起小橘狂撸。 手机里传来少年的声音:“你家小橘也和你一起回老家过年了?” “对啊,还非要和我一起睡呢,小粘人精。”杨榆夕点了下小橘毛茸茸的额头,换来猫的轻咬。 许竞昭不无羡慕,不知是羡慕人还是羡慕猫:“真好。什么时候我也可以见见小橘?我在你朋友圈看过好几次了,都没亲眼见过它一面。” “要不什么时候你来我家玩,我给你撸小橘?”杨榆夕话音刚落,房间外响起敲门声。 “小羊,和谁打电话呢?要不要下楼和姥姥一起看春晚?”是杨榆夕的姥姥。 杨榆夕吓得捂住手机出声孔:“姥姥,我在和同学聊校庆的事,就不下来看春晚了!” 校庆话剧,这事姥姥早就听杨榆夕说过。 “哦,好吧,那你早点睡!”随后就是拖沓着拖鞋离开的脚步声。 手机那边等了一下,确认没动静了才说话,含笑问道:“我不是普通同学吗?这么慌张干嘛?” 杨榆夕内心吐槽,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心里有鬼! “不闲聊了,先说正事!”杨榆夕无力地瞪了一眼空气。 杨榆夕把手写剧本的扫描件发了给许竞昭,还一边讲解自己的创作思路。 说完,杨榆夕犹豫了一下,忐忑地问:“你说,这个剧本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会不会不能在校庆上表演?” “哪里不切实际?这背景都是在武皇时期了。”许竞昭还在看剧本,但不妨碍他一心二用,及时回应杨榆夕。 杨榆夕摇摇头,把自己心里真正担忧的事告诉了许竞昭。 她担心那些大男子主义,会因为这个剧本里的“反叛”,借用他们手里的权力把剧本打回来。 “许竞昭,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我不想改。如果真的要我改,那我就不当这个编剧了!”杨榆夕咬咬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许竞昭笑着道:“这么喜欢啊。好,你别担心,一定可以登上校庆舞台的,而且一个字都不会改。” “诶?你就这么肯定?剧本还没给校庆的负责老师看过呢!”杨榆夕摸着小橘的手一顿。 “或许会有老师有不同的意见,但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身为你的统筹,就是要解决编剧大人的一切烦恼啊。” “所以,就交给我吧。”许竞昭的声音还很青涩,但字里行间的坚定,给足了杨榆夕安全感。 “砰——砰——”卧室窗外升起了新年的烟火,快速升空然后绽放! “又是新的一年了,新年快乐,小羊。”可能是出声孔离自己太近,都震得杨榆夕嗡红了脸。 杨榆夕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道:“新年快乐,许竞昭。” 一个星期后,新的学期开始了,剧本也提交给了学校校庆部。 杨榆夕以为,至少会有老师来找自己谈话的,结果无事发生。交上去的剧本也原模原样地回到了她手里,没有一个字的批注和改动。 和剧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纸“节目通过。请于三月二十日,按时在校剧场进行联排。” 杨榆夕惊奇地拿着那张通知左看右看,拍了下同桌许竞昭:“你怎么做到的?!” 是许竞昭去交的剧本。 许竞昭淡淡地笑道:“人非圣人,总有可以被打动的点。比如,钱。” 杨榆夕赞叹地比起大拇指。 21. 就不能多看看我? 在许竞昭口里,钱,一字就解决了所有问题,可事实上,远非他说的那么容易。 有些人,比起钱更在乎别的。比如贪权者要升职、有重病亲属者要医疗资源、家庭有小孩者要名校入学名额……只有排除以上种种,才能被钱打动。 这些,都不是单纯靠钱就能解决,更需要手段、权力、人脉。 所以除夕那晚,许竞昭得知杨榆夕的顾虑后,马不停蹄就忙碌了起来,才能赶在节目审批前把所有老师说服,让杨榆夕拿回那本干净的剧本。 许竞昭为此付出的所有奔波,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向她邀功。 能帮到杨榆夕,在许竞昭看来是他应该做的,也是他必须要做的。 剧本通过后,下一步就是选角。班里的女生看到剧本都沸腾了起来,争着抢着要当武皇和白素贞。最后选择个气场强的女生演武皇,身高172cm的女生演白素贞。 至于白素贞的丈夫许仙,男生们都意向平平——不仅没什么戏份,白素贞女扮男装任官期间,许仙还要穿披衫扮女子。 有同学目光在全班男生里扫视,最后定格在许竞昭身上:“要不班长来演许仙吧!班长贤良淑德,最适合演贤内助了!” 许竞昭惊地睁大眼睛,下一秒紧急表情管理,恢复温和的假笑:“我是话剧统筹,后续还要忙道具、音效、服装的准备,恐怕分身乏力,没时间排练和出演。” 这是实话。但最重要的是,许竞昭自诩是杨榆夕的贤内助,怎么能和别的女生演夫妻?即使是假夫妻也不行。 这样想着,许竞昭眉毛一挑:“说起演戏,我推荐楚弛同学出演许仙。楚弛同学连电影都演过,想必区区校庆话剧,也不在话下吧。” 杨榆夕作为选角的负责人,当然是考虑过楚弛的。可楚弛看上去就没许仙那种柔弱的书生气,演狐狸精还差不多。 可惜杨榆夕的剧本里,没有狐狸精的角色。 彼时的楚弛正趴在课桌上睡觉,听见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抬起头和讲台上的杨榆夕对上视线。 “有事?”楚弛的头发都飞起了一撮。 “你演技怎么样?”杨榆夕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思考状。 一听到问自己演技,楚弛“蹭”得一下坐直身子:“哈?你都看过我电影了,还质疑我演技?” “唔…那好吧。就请楚弛同学出演许仙了。”杨榆夕想了想,反正没人愿意演,还不如选个真演过戏的演员。 楚弛从醒来就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现下更是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个角色要演。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楚弛话说到一半,发现班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 “……好吧,我演就是了。”楚弛终于想起自己算半个公众人物,未来还需要路人缘,还是屈服了。 杨榆夕笑眯眯点点头,在职员表上写下楚辞的名字。 男女主定了,接下来就是一些配角,没多久也分配给了其他同学。 许竞昭去学校申请了大教室,每周三次,由杨榆夕担任编导指导演员们排练。 许竞昭也并不闲着,就像他说过的,服装、道具、音效都必须由他一一把关。 这是杨榆夕人生的第一部戏,听时淇说,杨榆夕未来也有意向从事这一行。故而许竞昭对待这部戏,远比对待爷爷交给他的公司项目还要上心。 服装是根据演员身形,交由奢牌量身定做的。道具是经过专业道具师,选用最精细、轻便的材料定制。甚至连雷峰塔,许竞昭都给做了可进入的。 至于音效,更是费人脉费钱,邀请音乐创作大师和乐坛顶尖歌手,加急作词作曲、演唱。 杨榆夕得知后,啧啧感叹:“就是个过家家似的校庆话剧,没必要花这么多钱,弄这么大排场吧?” 许竞昭笑笑,没说是为了她:“既然做了,就做到最好。” 排练一切进展顺利,转眼就到了三月二十日,校庆第一次大联排。 高二(一)班的话剧,因为制作精良,又有许竞昭上下打点,最后作为压轴节目出场,自然联排时间就安排到了很后面。 为了联排,所有参演的同学和节目的负责人,周末都没回家,全留在了学校。 “哈……”杨榆夕揉了揉眼睛,等上台都等得有些困了。 “我这不就来了吗?别催啦,你们现在在哪?”学校礼堂的大门被人急匆匆地撞开,随后又因为无人帮扶而重重“哐!”地关上 联排开始后才来的,是个高挑健硕的男生,眉眼张扬,浑身散发着太阳一般的气息。 杨榆夕认识他,那个男生也是高二的,叫周焉,是她粉色日记本的男主角周贵妃。 杨榆夕原是不喜欢周贵妃这款的,她向来喜欢温润如玉、内敛平和的男生。但周贵妃是个意外,让她觉得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毕竟后宫佳丽三千哪能全是同一类型? 周焉得知他们班的联排集合地后,快步走向后台,人都路过杨榆夕了,像是才反应过来又倒退回来。 “小羊?”周焉站定在杨榆夕面前,俯下身,“哇,好久没见你了,你额头没事了吧?” 周焉说着,就要伸手撩她的刘海,却被坐在杨榆夕身边的男生一把打开手。 周焉怪异地看了许竞昭一眼,正想说话…… “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早好了。”杨榆夕笑着瞥了许竞昭一眼,推了下周焉,“你不是急着去集合吗,还有时间在这和我闲聊?” “也是,去年的事了。”周焉被这一打岔,也就没管刚刚某人打了自己一下。 “周焉!!要到我们上台了,你还不过来!!!”周焉的班级负责人要被气疯了。 周焉被吼得一抖,嘟嘟囔囔地跑远了。 “这位周焉同学是?”许竞昭侧头看着杨榆夕,语气平静。 杨榆夕调整了下坐姿,换了个舒服的坐法,撑着头看向已经和同学们汇合的周焉,又转头甜蜜地看向许竞昭:“啊,他呀。高一体育课的时候,他打篮球砸到我了,就认识了。” 从周焉站到自己面前,杨榆夕就察觉到了许竞昭浓烈的醋味,笑得她忍不住逗他,才会没躲开周焉的手。 杨榆夕算是懂为什么古代皇帝都喜欢看妃子们争宠了,一群美人为了自己争风吃醋,能 不开心吗?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杨榆夕凑到许竞昭面前,明知故问道。 许竞昭冷笑一声,自然知道杨榆夕是故意这么说,可对她,又实在没脾气,只好捏了下杨榆夕的脸颊肉。 “没不高兴,看联排吧。”许竞昭说。 舞台上,只有一盏聚光灯打在坐在钢琴前的少年身上,少年身穿黑色礼服,身姿清瘦挺拔,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弹出流畅动听的乐声。 身为两度看过杨榆夕日记的人,许竞昭最知道杨榆夕喜欢什么类型,看着舞台上静谧的一幕,心一抖,转头果然看见某只羊“如痴如醉”地盯着舞台上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杨榆夕确实在很认真地看沈凛弹钢琴。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沈凛,他就是在弹钢琴。 沈凛是国际级的天才钢琴师,听说有绝对音感,要不是家里舍不得,大学肯定是出国留学。 高一开学典礼上,也是在学校礼堂,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沈凛同样地坐在钢琴前弹奏。 杨榆夕第一眼看见沈凛,就知道这人必定要进她的后宫,故而她的第一本日记,那本蓝色的日记本的男主角,就是沈凛、沈贵妃。 但沈凛比她大一级,接触太少,所以关于沈凛的日记也是写得最少的一个。 此时的杨榆夕看着沈凛,不仅是品鉴着爱妃的美貌,更是感慨着时间。 她第一次见沈凛时才刚读高中,现在转眼间,高二都要过去了。 “嗯?!”杨榆夕正看得开心,突如其来一只大手挡在了自己眼前,把杨榆夕半张脸都全遮完了。 即便现在已经是春日三月,那只手依旧冰凉,杨榆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杨榆夕一只手扒拉着许竞昭的手指,一只手握着许竞昭的手腕,使劲想把许竞昭的手扒开:“你干嘛?不是正看联排吗?” “是啊,你看得很开心啊。”许竞昭隐秘地咬牙切齿,想正大光明吃醋,猛然又发现自己还没有身份。 杨榆夕恼得拍了几下许竞昭的手,许竞昭才放下手,转而捧着她的脸看着自己。 “你怎么那么花痴?就不能多看看我?我也很好看。”许竞昭原不想说,可实在无法忍受,又无法控制杨榆夕的目光。 要论长相,许竞昭确实比周焉和沈凛都貌美,也就未来要当明星的楚弛可以和许竞昭一争高下。 许竞昭话语强势,但语气却是卑微的,弄得杨榆夕不知怎么都有点心虚了。 “知道你好看。”杨榆夕用指节蹭了两下自己的鼻尖,没看许竞昭,“在外面呢,你别靠我那么近,我可不想被传出早恋。” 杨榆夕都这么说了,许竞昭还能怎么办?只能无力地松开手。 “你……”许竞昭还要说什么,原本舞台上还在弹奏的钢琴声不知何时结束了,换了另一个欢快的街舞节目。 “学妹?你今年暑假还去老师那里学钢琴吗?”排练结束的沈凛刚下舞台就看见杨榆夕,想起老师的嘱托,刚好过来问她。 许竞昭抬眼看了下面前的人,又侧头看向杨榆夕,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22. 我喜欢你(加更) “额…”杨榆夕不知为何有些坐立不安,感觉自己好像又误入了修罗场。可沈凛和她真没什么关系,这修罗场来得莫名其妙。 “我,我今年暑假不去学琴了,马上要高三,家里可能会给我安排补课。”杨榆夕看着的是沈凛,话却是对许竞昭说的。 沈凛面上不无可惜:“这样啊,高考确实很重要……等明年你高考完,要是还想学,可以联系我。老师明年要世界巡演,不一定有时间,到时候我帮你协调。” 说着,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凛,一把握住杨榆夕的双手,神情很是诚恳:“学妹,你真的很有钢琴天赋,不要放弃!” 沈凛的动作太突然,杨榆夕和许竞昭都没反应过来。 杨榆夕拼命抽回手:“哈哈,是吗?谢谢你学长,之后会继续学钢琴的。” “沈凛!你过来下,节目顺序要调整一下。”是校庆部的老师在喊沈凛。 沈凛应了声,回头对杨榆夕道了别才走。 杨榆夕松了口气。 去年机缘巧合得知母亲认识沈凛的老师,杨榆夕就借口想学钢琴,和沈凛一起练了一个暑假。 哪成想,沈凛不仅在钢琴上有天赋,还极有热情,声称杨榆夕乐感好,极力推崇她深造。 杨榆夕真是有苦说不出,她学钢琴,单纯是为了看帅哥!要真论,杨榆夕对yy爱妃才是真爱! 杨榆夕察觉到许竞昭还在看自己,也侧头看向他。 从沈凛走过来开始,许竞昭就一句话没说,只是固执地看着杨榆夕。现在杨榆夕终于看见他了,他却低下了头。 许竞昭心里酸涩、复杂,他远不及表面那样从容。 不仅因为没有身份,更因为他知道,他和杨榆夕是两个世界的人。 杨榆夕在健康、幸福的家庭长大,有太多人爱她,面对爱,她不害怕得到,更不害怕失去,即使没有许竞昭,还会有许许多多人前仆后继地来爱她。 可他呢? 许竞昭从来都知道,比起杨榆夕需要他,一直都是他需要杨榆夕。 杨榆夕的亲情、友情早已有人,他唯一能抢占的只有爱情,他想成为她生命里重要到难以放弃的某个人,可似乎太困难。 楚辞、周焉、沈凛……未来可能还有别的人,而许竞昭呢?他一无所有,拿什么留下她? 要是可以,许竞昭甚至愿意跪下来哀求她,选择他,看见他,留下他。可他不可以。 自尊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许竞昭知道,杨榆夕最是心软,而他不想让她为难,不愿困住她。 就像杨榆夕祝愿他自由、幸福一样。许竞昭也真切地希望杨榆夕永远自由幸福。 “你怎么了?”杨榆夕敏锐地发现了许竞昭的低沉,主动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牵手狂魔却没反手握紧她,双唇微张想说什么,最后全都化成了一句:“没什么。” 杨榆夕不相信,执拗地想追问,可四周这么多人,恐怕很难让许竞昭坦白直言。 无法,杨榆夕站起身,拽着许竞昭的手臂往礼堂后台走。 许竞昭虽然低沉,对待杨榆夕却还是言听计从,乖顺地和她走了。 后台的化妆室有好几个,排练结束的班级早已走干净,杨榆夕便随便找了个空房间,把许竞昭拉了进去。 “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杨榆夕牵着许竞昭,两人双手交叠,看上去亲密无间。 房间外喧闹无比,老师学生大吼大叫地安排演出人员,还有不少人在嬉戏打闹。房间里却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和她。 “我……”许竞昭终于开口,可想到一旦说出来,便成了对她的枷锁,只好变成一句笼统的感受,“我害怕,小羊,我很害怕。” 杨榆夕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没有问怕什么:“我可以抱抱你吗?” 许竞昭低垂着眼,应了声,下一秒就被少女扑了满怀。 杨榆夕靠在许竞昭怀里,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他,像要把他身体里的犹疑、痛苦全都挤出去。 “你就当我自作多情吧,反正我要说。”杨榆夕闷声闷气的,“之前提过了,高一的时候周焉不小心拿篮球砸到了我,就认识了。但除此之外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至于沈凛,更简单,我去年暑假学钢琴,我们俩是一个老师。他今天来找我,只是想让我接着学,他就是个钢琴疯子!”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意这些,反正我全告诉你了!” 许竞昭暗淡的心里,随着杨榆夕的声音浮现出一粒一粒小光点,世界渐渐变得温暖明亮。 “那楚弛呢?”许竞昭接着问。 杨榆夕和楚弛的关系,她向来再三缄默,除了时淇,她没和任何人解释过。 可看见许竞昭心情那么低沉,杨榆夕心一软,闭着眼就脱口而出。 “我初中的时候自作多情,觉得他喜欢我,结果他是中央空调,全是误会。之后他就爱拿这件事打趣我,没了!” 只要是杨榆夕说的话,许竞昭全都信。他闭上眼,低头埋在杨榆夕颈窝,回抱住怀里娇小的女孩。 “不是前男友?”许竞昭想再确认一次。 “不是,我没谈过恋爱。”许竞昭抱得太紧,弄得杨榆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杨榆夕拍拍许竞昭的手臂:“你松点,我呼吸不上来了。” 许竞昭听话地松开一点,但还是抱着她不撒手:“那我,可不可以?” “小羊,杨榆夕,杨榆夕同学。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不可以?” 像当头一棒,杨榆夕猛得清醒过来。 不可以。 她早就信了许竞昭喜欢她。可是不对,有地方不对,让她没办法答应他。 杨榆夕挣扎着想推开许竞昭,她要看着他的眼睛问。 许竞昭意识到了杨榆夕的挣扎,也慢慢松开手。 校服款式是Polo衫,刚才她靠在许竞昭怀里,头发刚好顶着他衣领下的纽扣。现在两人想分开,杨榆夕的头发却缠住他校服上的纽扣了! “嘶——”杨榆夕试图强硬扯断头发,拽疼了自己。 许竞昭赶忙握紧杨榆夕的手,让她停下:“我来,你别急。” 两人靠得太近,许竞昭低着头,连自己校服纽扣的影都看不见,只好选择解开那三粒永远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 好不容易纽扣解开了,仍然没有用——头发是一圈一圈,甚至连着两粒纽扣缠绕着的,光解开扣子完全没用。 一阵忙活,两人都急出了一身汗。 房间外,有一男一女在争吵,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距离杨榆夕这个房间越来越近。 杨榆夕抬眼看见许竞昭衣衫不整,领口大敞到露出白皙的弧线。 噫!没想还是高中生的许竞昭竟然有胸肌! 这一幕看得杨榆夕食欲大起,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但现在不是馋许竞昭身子的时候,要是被人看见他俩现在的样子,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虽然不知道房间外的声音是否会进这间化妆室,但以防万一,杨榆夕拉着许竞昭,两人挪着螃蟹步躲进了换衣间。 换衣间的门刚锁,化妆室的房门就“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你要出国留学,为什么不告诉我!”陌生的男声,听上去很年轻。 “陈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你还不清楚吗?”这道女声杨榆夕认识,是时淇! 化妆室内是时淇和陈邈在争吵。 “我告诉你我要出国,然后呢?然后你要去找伯父伯母说,啊,我要跟着时淇转学,我要出国!”时淇的声音听上去既愤怒又无奈,“当年初中毕业,你爸妈让你去国际高中,你硬要跟着我来这,现在又要出尔反尔,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怎么面对他们!” “全世界都知道你要转学,就我不知道,难道就是对的吗?”陈邈说。 时淇转学这件事确实不是秘密,但对陈邈是。知道时淇要出国的人,都被她三令五申不能告诉陈邈。 一门之隔的换衣间内,和外面一样“煎熬”。 换衣间是为了单人换衣设计的,挤两个人实在局促,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个身高185cm的男生。 杨榆夕感觉外面两个人有得吵,又想起刚刚看见的美色,色胆包天地用气声问许竞昭:“我想抱你,可以吗!” 刚问完,杨榆夕就埋到了许竞昭胸前。果不其然,听见许竞昭闷声答应。 哼,多余问他,就知道爱妃求之不得! 杨榆夕满意地摇头蹭着许竞昭饱满的胸肌,跟吸猫似的深吸一口,闻到和自己衣服上一样的山茶茉莉味。 我怎么那么喜欢许竞昭啊?嗯,只要等会他回答了我的问题,无论答成什么样,我都答应他。 杨榆夕甜蜜地靠着许竞昭,心里满满当当的,就像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一样,觉得满足和幸福。 换衣间外的两人却剑拔弩张。 “你真的喜欢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你的骑士病发作,在怜悯我吗?”时淇很疲惫,她已经不想再和陈邈吵了,没意义,“可是陈邈,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到你家寻求庇佑的小女孩了。陈邈,我长大了。” 陈邈声音沙哑:“长大了,就不需要我了吗……” “咚!”换衣间内,许竞昭和杨榆夕隔开了一点距离,试图解决缠绕在纽扣上的头发,结果许竞昭没把控好换衣间的大小,给了木门一个肘击。 时淇和陈邈猛地看向换衣间,时淇厉声问:“谁?!” 23. 为什么 这种情况,闺蜜听见总比陌生人听见好。 杨榆夕捂着许竞昭的嘴,扬声回道:“时淇,是我!我衣服不小心弄脏了,在换衣服。” 外面一阵慌乱,最后还是时淇说话:“小羊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化妆室有人。我们先出去了,你也快点吧,我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你们班有人在找你。” 说完,外面传来走远的脚步声,门“咔哒”一下打开关上了。 杨榆夕长出一口气,对许竞昭说:“赶紧解开吧,我们也耽误……” “对了小羊,还有许竞昭,你要是看见他就喊他一起回去吧,应该是要上台排练了,你们班的人又在喊了。”门又一次打开了,是时淇去而复返。 杨榆夕被吓得屏住了呼吸,缓了好一会才回:“我知道了!” 时淇不知道,她口里那个人,此刻就在杨榆夕面前,两人还靠得极近,呼吸都撒在彼此的肌肤上。 外面彻底安静了,历经艰辛,杨榆夕的头发也终于和许竞昭的衣扣分开了。 直到分开,杨榆夕才将许竞昭现在的浪荡样全面收入眼底——男生面色潮红,衣裳凌乱,领口大开到胸肌一览无余,呼吸也微微急喘。要不是杨榆夕全程在场,说许竞昭去干了什么坏事,她都信。 杨榆夕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先整理下自己吧,我出去等你。” 杨榆夕出去后倚靠着在换衣间旁的白墙,用手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梳回了低马尾,百无聊赖地等许竞昭。 不知道许竞昭在里面磨蹭什么,杨榆夕还想着之前没来得及问他的问题,等不及道:“许竞昭,我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 p>“大概是去年研学的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你突然就看见了我?” 换衣间内,许竞昭整理衣服的声音停了,半天没有动静。 杨榆夕停顿了一会,等不到他的回答,又接着说:“为什么你突然靠近我?为什么对我那么纵容?明明一开始,你甚至没想过认识我。” 这是杨榆夕一直以来的疑问。 研学送伞、分班前送礼物,都还能说是责任心和礼尚往来。 可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许竞昭为什么要管她和楚弛的事?据她对许竞昭的观察和了解,他从来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大多数时候帮助同学老师,都只是出于礼貌和责任感。 以至于许竞昭自身条件那么优越,却少有人敢向他表白。谁都知道,许竞昭只会淡然地拒绝,不会给任何人幻想的机会。 24. BOSS直聘 四月,樱花一夜间全部绽放,被风吹过后淅淅沥沥下了一场淡粉色的雨。 “小羊,我们到校门口了,你在哪?”杨榆夕正仰着头站在樱花树下发呆,接到妈妈的电话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接人。 樱花雨里,建校三十周年校庆开始了,作为小羊编剧的忠实拥护者,爸爸妈妈都在这天请了假,特意来看女儿写的第一本话剧登台演出。 杨榆夕有说有笑地引着父母前往学校礼堂,才到学校给家长们分配的观众席,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许竞昭,以及一位没见过的成熟女性。 女人和许竞昭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两人看上去认识但算不上亲近,可从五官轻而易举就能看出他们是母子关系。 杨榆夕看着许竞昭的母亲愣了下神。 许竞昭的妈妈长得好漂亮啊,难怪爱妃能这么好看。 许竞昭的母亲,栀兰,面部线条柔和,但周身气场凛冽,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一回头就和杨榆夕对上视线。 栀兰的眼神是冷的,可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还是淡淡地笑了下。 “小羊,你今天怎么了?走好几次神了。”杨母对女儿的情绪一向是感知敏锐的。 杨榆夕回过神,笑着和妈妈摇摇头。 很快,礼堂灯光一黑,歌舞开场,校庆开始了。 许竞昭和栀兰坐在杨榆夕一家的正前面一排,甚至不用余光,杨榆夕就能看见许竞昭和栀兰几乎全程没说过话,不像她和爸妈,时不时要笑着讨论下节目,偶尔还会被小品逗得哈哈大笑。 校庆开场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杨榆夕也要提前去后台准备自己班的话剧了。 虽说不用上台表演,但事前的准备和嘱咐还是少不了的。 杨榆夕前脚一走,后脚许竞昭就跟了上来。 两人同为话剧负责人,去的是同一方向。在那次表白前,他们一直是同手同脚般一起行动,只是冷战后才变得前后脚。 许竞昭快步追上杨榆夕:“刚刚坐我旁边的是我亲妈,不是别的什么人。” 杨榆夕很想回一句“关我什么事”,可脑海里闪过他们母子俩疏离的样子,这句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好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我看出来了。” 她对在乎的人,向来是心软的。 许竞昭看出她的心软,试探地想勾杨榆夕的手指,却被她迅速躲开。 “马上要表演了,快点吧。”杨榆夕加快脚步,没再看许竞昭。 是的,杨榆夕确实容易心软,可有些事情不是心软就能越过去。 杨榆夕和演员们三令五申排练时出现的细节问题。许竞昭则去和音效师确认每一幕播放的音乐。等两人忙得差不多了,演出开始了。 故事的开场就是白素贞和法海对峙,而许仙则被关在雷峰塔里。因白素贞和法海的法力不相上下,白素贞始终无法带走许仙,最终决心科考救夫。 白素贞化名“白肃真”,以男子身份进入华明书院读书,被书院的山长识破女子身份,但没想到山长竟也是女扮男装,帮助了白素贞伪装和科考。 经过数年的努力和白素贞本身出色的实力,白素贞连中三元,得以状元身份回到雷峰塔救出许仙。 品尝权力的滋味后,白素贞并不想回到内宅相夫教子,便让许仙换作女装扮为她的娘子,白素贞自己则在官场上为武皇效力。 任职期间,白素贞还结交了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自己女子的身份也向武皇坦言。 从初入官场到位至宰相,经历十余年,白素贞廉洁奉公、执法严明,颇得武皇信任和同事们的敬重,终于在授官宰相那天,公布了自己不是“白肃真”,而是白素贞,恢复了女子身份,成为当朝第一位切实的女子宰相。 话剧的最后一幕定格在四位女子身上:武皇站在最中央,已是太女的太平公主和左相上官婉儿站在左侧,右相白素贞站在右侧。而白素贞的身后,站在黑暗中的是她的丈夫许仙,始终默默支持着他顶天立地的妻子。 灯光落下后,全场掌声雷动,不少没注意演出介绍的人纷纷找出节目单。 “高二(一)班的话剧写得真好啊!我也想做宰相!”某个同校的女生托着脸,陶醉地幻想道。 “真是时代进步了,女子就应该立业掌权,靠男人哪能长久安稳呢?”某位家长拍了终幕的照片,打算发个朋友圈。 而栀兰端坐在观众席,眸光闪动。她爱看电视剧和电影,却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剧情,往往不是痴男怨女情情爱爱就是男人们的建功立业,令她厌倦。 在校歌合唱的歌声里,校庆落下帷幕。不过最后还有个最佳节目的评选,不少人留了下来。 十多分钟后,校长重新走上了舞台,念完第三、第二名后,放下手里的纸稿笑道。 “实话说我很惊喜,我以为今天还会和往年晚会一样,来几曲歌舞或者几个搞笑的小品。但今天,我看到了一个有力量、有野心的节目。同为女性,我也期待未来有更多的女性走上职场,去施展自己的拳脚,在各行各业立一番伟业。” “恭喜高二(一)班,获华明高中建校三十周年校庆最佳节目奖!” 在全班同学的推举下,杨榆夕走上了领奖台。 聚光灯令她目眩,更加看不清舞台下一双双投来欣赏目光的眼睛。杨榆夕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让她喜不自胜、心花怒放! 校长把奖状递给她,问了句:“你们班话剧的编剧是哪位?” “是我!”杨榆夕很快接话。 校长欣慰地笑着,拍了拍杨榆夕的肩膀:“写得很好,期待你未来的作品。” “我会的,我会一直写下去的!”杨榆夕猛得点头,拿着奖状的手微微颤抖。 相机“咔嚓”一声,属于杨榆夕的职业生涯开始了。 许竞昭站在侧台,仰望着万众瞩目中的杨榆夕。 他的心里既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也有丝丝苦涩。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原本安静无名的杨榆夕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被簇拥、被爱慕。而早一步找到杨榆夕的许竞昭却在她的“一墙之隔”,想靠近又胆怯。 合照结束,杨榆夕喜滋滋地拿着奖状走下 领奖台。 许竞昭站在杨榆夕的必经之路,果不其然看见她经过时停下了脚步。 “恭喜你,小羊。”许竞昭说。 杨榆夕脸上的笑意还未淡去:“也恭喜你,这是我们全班所有人的功劳!奖状给你,晚点你贴班里荣誉墙上吧!” 杨榆夕将奖状塞到许竞昭手里,话一说完就像急着归巢的小鸟,小跑着朝观众席奔去。 杨母站在观众席后部的空旷处,等杨榆夕扑过来,杨母自然地张开双臂将女儿拥入怀中。 杨榆夕甜蜜地讨要着夸奖,而她的母亲最不缺的就是对女儿的鼓励和赞赏。 许竞昭也缓步走向栀兰,她还在观众席的原位坐着。 “妈,我送你出去。”许竞昭在栀兰面前站定。 这天是周三,校庆结束后送走家长们,学生还要过两天才放假。 栀兰站起身:“不急。你们班的话剧编剧是谁?” 许竞昭有些疑惑母亲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叫杨榆夕,就是刚刚领奖台上的那个女生。” “你是你们班班长,肯定认识她。我想和她说两句话,你帮我们介绍一下。”栀兰整理了下因久坐产生轻微折痕衣服。 许竞昭皱着眉,挡在了母亲身前:“妈,你为什么想认识杨榆夕?” 栀兰见他抗拒的姿态,环臂道:“许竞昭,你是在质问我吗?我想认识她是我的事,不必经过你的同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妈,我只是……”许竞昭说不出话了。 在许竞昭眼里,栀兰是个强势且爆脾气的人,而杨榆夕却是个温吞内向、偶尔跳脱可爱的人,两个完全相反的人撞到一起,他担心两人会爆发冲突。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母亲的意图,这让他无法把控风险,更不愿让栀兰见杨榆夕了。 栀兰四处扫视,凭借着优越的记忆力很快认出了杨榆夕,绕过许竞昭走了过去。 许竞昭也知道他无法阻止两人相识,只好认命地跟上母亲。 栀兰走到杨榆夕母女面前,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是杨榆夕同学吗?你好,我叫许栀兰。” 杨榆夕看见栀兰身后站着的许竞昭,迟疑地点点头:“我是杨榆夕,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看了你们班的话剧演出,很喜欢你写的剧本,也很认可你的能力。所以想问下你未来是否有意向从事编剧行业。” “有的,我暂定大学选戏剧与影视专业。”杨榆夕话音刚落,站在她身边的杨母和栀兰身后的许竞昭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件事,杨榆夕也是刚决定,还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 杨榆夕侧头看了杨母一眼,快速地轻声道:“我回去和你说。” 栀兰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忘了补充了,我还是领颂影视文化公司的股东。如果未来你有新的剧本或者考虑签约公司,可以考虑领颂,我会给予你足够有诚意的回报。这是我的名片。” 杨榆夕瞪大双眼。 嗯?! BOSS直聘到高中生了?还没高中文凭就有工作了? 25. 三本日记 杨榆夕懵懵地接过了名片:“啊,好的好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 栀兰勾唇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许竞昭向杨榆夕母女点头致意,快步跟上了母亲。 司机早已在空旷处停好车,许竞昭也先母亲一步,打开车门送栀兰上车。 栀兰坐好,却没见许竞昭关车门,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妈,刚刚对不起。还有,谢谢您来看我。” 栀兰有些恍惚,面前的孩子早已抽条长大,成长为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少年,也即将成为一个能对自己负责的大人。 可栀兰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许竞昭六岁时,被她强硬要求没练完钢琴就不准吃饭的小孩子。那时的他,端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笔直,听见她的怒骂也只是顿了一下,很快钢琴声就响了起来。 那天,其实是栀兰和公公吵架了,将气撒在了小小的许竞昭身上。可许竞昭一句话没说,全部承受了。或者说,也没有选择。 “没事。”栀兰垂下眼帘,“要是真要感谢我,就好好准备高考吧,现在没有竞赛了,你更要把心放到学习上。” “好,我知道。” 车很快驶离学校,而许竞昭仍站在原地目送。 所谓的校庆,对于许家来说无关紧要,不管是许父还是爷爷都完全没想过要来。 只要栀兰,听见许竞昭说他也参与筹备了,提前半个月就安排了行程,来这个无聊的校庆坐了两三个小时。只是因为许竞昭说了一句,他负责他们班话剧的所有台前幕后。 许竞昭笑了笑,心绪复杂更无奈。就像他摆脱不了许家一样,他的母亲栀兰也摆脱不了他。 傍晚时分,天空呈现昏黄色,夕阳在地平线半遮半掩散发着余温,印得云朵也染上几分色彩。 许竞昭抬头看着梦幻的晚霞,在这一刻突然很想见杨榆夕,想和她一起看这样的景色。 他不知道杨榆夕是否还在礼堂,可就是抱着“我要去见她”的想法,不管不顾地往礼堂走。 从礼堂的侧门进去,发现杨榆夕母女竟还在原地闲聊,许竞昭想走上去打招呼——今天到现在,他还没和杨母正式说过话,毕竟是杨榆夕的母亲,许竞昭认为他还是要过个面才好。 “咦,那边那个在搬东西的是不是周焉?我记得他高一的时候不小心砸过你。”杨母不动声色地示意女儿去看。 杨榆夕顺着杨母的目光,果然看见了周焉:“是他。” “你那两本日记有得写了,今天你的周贵妃和许贵妃可都出场了。”杨母笑着打趣道。 杨榆夕哼哼两声:“是三本。沈凛也在,还上台表演了。” 三本?三本! 站在杨榆夕几步之外的许竞昭,凭借着优秀的听力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许竞昭踉跄地往后退,靠进一处阴影里,脱力似地倚着墙。 周焉、周贵妃,许贵妃,还有沈凛……三本日记…… 许竞昭思绪飞转,骤然想起他第二次偷看杨榆夕的日记时,在她的书包里和豆绿色日记本同属一个系列的,蓝色和粉色的本子。 那本豆绿色日记本是关于他的,那另外两本,不仅同属一个系列、还同时在杨榆夕书包里,是否就是关于周焉和沈凛的日记本! 惊愕、张皇、哀怒、幽怨……许竞昭的表情从惊慌到愤怒,最后全化为无力的怨恨。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许竞昭的呼吸急促,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节,齿痕陷入皮肤几乎要刻进骨头。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杨阿姨,学妹,下午好。”清润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许竞昭猛得回神,转头看去,是沈凛不知何时走到了杨榆夕母女跟前。 “是沈凛啊,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吧,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杨母柔和地寒暄道。 沈凛点头:“打算选央音。学妹明年也要高考了,有打算来央音学钢琴吗?” 杨榆夕内心吐槽:哇!转折很突兀啊!沈凛又是不死心,还想来“感化”她学钢琴是吧! 杨榆夕面上不动声色,手却躲到母亲背后,扯了下杨母的衣角。 杨母自然知道杨榆夕无心音乐,笑道:“恐怕不会去央音,小羊喜欢文学。” “好吧……有点可惜了。”沈凛早就知道是徒劳,倒不是很失望,“我听学妹说暑假要补课,刚好我也毕业了,需要我……” “不必了,我比较了解她学业上的薄弱点,还是我来给她补课吧。”许竞昭从杨榆夕身后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站在她的身边向杨母微笑道,“杨阿姨好,我是许竞昭。” “我是说,需要我的学习笔记吗。”沈凛默默补上了没说完的话。 场面一静,在场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杨榆夕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连忙找话:“哈哈,需要的需要的,谢谢学长!” “至于补课……”杨榆夕有些迟疑。 正如许竞昭所说,在了解她学业上的薄弱点方面,必然是许竞昭最清楚。可他们现在还在冷战,她感觉这个时候还要麻烦许竞昭放假都来给她补课,不太好。 杨榆夕的内心千回百转,表情却只是一顿:“我妈已经帮我…” “刚好之前找的补课老师辞职了,就麻烦许竞昭同学帮帮小羊,暑假一起写作业了。”杨榆夕震惊地侧头看向妈妈,而杨母只是笑吟吟地冲她眨眼。 杨榆夕说的已经找了补课老师是假的,自然杨母说的补课老师辞职更是假的。母女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谎话,硬是把许竞昭拐成了杨榆夕的一对一家教。 “不麻烦。”许竞昭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仿佛万事都不足以令他心潮起伏,全然让人猜不到他的右手指节,还有一道深刻的齿痕。 沈凛耸耸肩,和杨母礼貌道别后离开了。 而此时的杨母也接到了杨父打来的的电话:“筱钰,我已经到南门这里了,你过来吧。” 杨母应了声,挂断电话后替杨榆夕将散落的鬓发别到她的耳后:“我回去了,你在学校该吃吃该喝喝,要开心。” “我送你出去!”杨榆夕上前一步握住杨母的手。杨母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沉默的许竞昭,摇头道:“不用,就几步路的事。而且你不是还没吃晚饭?你和许竞昭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再过会就要上晚自习了。” 即便女儿不说,杨母也看得出来杨榆夕对待许竞昭,绝不是以前对待其他“爱妃”那样轻佻的姿态。 她是在意他的,所以杨母也愿意为两人顺水推舟。 杨母回去了,留下杨榆夕和许竞昭。 此刻的礼堂也空了许多,除了零星几个人,大多数师生都四散离开,家长们也各自回家。 “走吧。”杨榆夕微垂着头,没看许竞昭的眼睛,踢着脚和许竞昭前后离开了。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许竞昭想要和杨榆夕分享的火烧云早已消失不见,他的心境也大不相同。 可黄昏过后还有蓝调时刻,他们错过了晚霞,但还有暮色。 世界像被笼罩在一张暮蓝色的滤镜下,风也顺从许竞昭飘忽的心绪吹来。 “杨榆夕。”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不舍得,许竞昭喊住了走在前面的杨榆夕,“你喜欢我吗?” 只要你说你喜欢我,无论什么周贵妃、沈贵妃,无论你有几本日记,我都全当不知道。 杨榆夕往前走的速度变慢,走了好几步才停了下来。 这一刻,许竞昭甚至想像之前想象过的那样,跪下来哀求她,说喜欢、说杨榆夕喜欢许竞昭,为此,他愿意从此盲目,仅凭一丝爱意固执到底。 “对不起,许竞昭,我不喜欢你。”杨榆夕终于回过头,看向许竞昭。 她以为他会崩溃,或者能有些不再是平和假面的表情也好。 可是都没有。 许竞昭只是空白了一瞬,很快微微笑道:“这样啊…” 杨榆夕抿着嘴,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竞昭,你不肯说为什么喜欢我,现在连听见我说不喜欢你也如此淡然。你要我怎么想? 这一刻,杨榆夕是失望的。可最令她难过的是,即便如此,她好像也没办法不喜欢他。 杨榆夕向来情感丰富,抑制不住地眼睛一酸,泪水就含在眼眶里了。 而她没看见的身后,许竞昭的神色有刹那的扭曲。只有此时仔细看他的眼睛,才能窥见他隐藏着的痛苦。 不,不对,杨榆夕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就算有三本日记,可他才是离杨榆夕最近的人,他才是牵住她的人,杨榆夕明明是喜欢他的。 对,杨榆夕是喜欢许竞昭的。 一定是那两个狐狸精勾引了小羊,小羊那么单纯,写几篇日记也很正常。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样的说辞不足以让许竞昭完全地自欺欺人,就像在血淋淋的伤口上掩盖了一层薄纱,都不用风一吹,只要他还有知觉,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痛楚。 可许竞昭无计可施。 因为他发现,就算杨榆夕真的喜欢别人,他也依旧贪恋她给予的温暖,依旧痴迷于她对他片刻的怜惜。 所以即便要去争、去抢、去偷,他也要把杨榆夕留下来,要将杨榆夕以恋人的身份留在许竞昭的世界里。 26. 看见 许竞昭好几次刚找到那三本日记,不是有同学经过就是杨榆夕回来了,每每不能得手。他只好找到班主任,借口学习,午休时间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教室。 不仅是教室,整个教学楼都静悄悄的,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许竞昭轻手轻脚翻找杨榆夕课桌的动静。 这次杨榆夕的书包不在,只能赌她没有将日记带回宿舍。 经过几次找到日记的位置,一般情况下杨榆夕并不会随身携带日记,大多是三本一起放在抽屉,只有要写哪一本才会单独拿出来。 这一次,三本日记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上面只压了两本练习册。 蓝、粉、绿。许竞昭的在最下面。 许竞昭拿出这三本日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摩挲着日记本的封面。 直到即将打开的这一刻,他仍是犹豫的。一方面仍然是家教,但那已经太微弱。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变得胆怯了。 第一次翻开日记是好奇,第二次翻开日记是恼怒,第三次……他终于知道他不是真的被爱着,终于连确认都畏缩。 最上面那本是关于沈凛的蓝色日记本,许竞昭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蓝色日记本写得很早,第一篇是高一开学第一天,杨榆夕站在班级队伍里仰望着沈凛,在日记结尾将沈凛封为沈贵妃。 像是自虐,许竞昭没有跳读,一页一页翻看。 原来去年暑假,许竞昭遇不见的杨榆夕,正在和沈凛朝夕相对、四手联弹。原来杨榆夕在日记里描绘过许竞昭的词汇、对许竞昭的幻想,也原封不动描绘过沈凛。 “啪”很轻的一滴热泪落在许竞昭搭在日记本的手背上,而他后知后觉。 许竞昭将快弯成鸵鸟的背脊挺直,用手背擦去流淌在脸上的泪迹后,又翻开另一本粉色日记。 相对蓝色日记本,粉色这本写过的页数少得可怜,寥寥无几的篇目还全是馋周焉身子。 杨榆夕的语句写得跃然纸上,看得许竞昭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是看着她写别的人,许竞昭仍然会因为她的生动而倾心,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放下粉色这本,许竞昭看向关于他的那本豆绿色。 明知这抹绿色在杨榆夕心里不是独一无二的,但对于许竞昭来说,它却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抹色彩。 从去年十月他看完的篇目开始翻看过去,在十二月的第一篇,许竞昭怔住了。 【12.10,晴 许竞昭,好像不是我以前以为的那样。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是如同王子般,被万众瞩目地簇拥着。 后来第一次月考,我看见他的名字挂在楼下荣誉榜的榜首,知道他出生于家境雄厚的许家。我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烦恼,或者说有什么值得痛苦和脆弱的,明明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 今天在公园里,他向我坦白他殷实家庭背后的复杂,他说祝我自由和幸福,他用力地抱紧我。原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过我一直习以为常的自由和幸福。 当时我看着他湿润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心疼他。天啊,我一个普通孩子,心疼一个要成绩有成绩、要金钱有金钱、要容貌有容貌的天之骄子?!可我就是心疼他,甚至因为他的痛苦,因为他需要我而窃喜。 他对我说的这些话肯定没和别人说过吧?嗯,肯定的。所以在他心里,我是特别的。所以因此,我稍微喜欢他一点也没关系吧。】 许竞昭长久地停在这一页,思绪翻涌。 这是杨榆夕的日记里,第一次真正地在写许竞昭和杨榆夕,而不是许贵妃和小羊陛下。 原来他发现自己需要她的那天,她也看见了他。 犹如在沙漠饥渴数日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清泉,许竞昭反复地默读着那两句“可我就是心疼他”“我喜欢他”。 是的,许竞昭告诉自己,是的,小羊看见了我,看见了许竞昭这个人,还说心疼他、喜欢他。而这两句话,在沈凛和周焉那里,从没出现过,所以他对杨榆夕来说一定也是特别的。 许竞昭原先只落了一滴泪的眼眶,此刻泪如雨下。 很小的时候许竞昭就曾幻想过,幻想母亲、父亲甚至是爷爷,可以发现他优秀平静的外表下的渴望,他渴望他们爱着许竞昭这个孩子,即便他不会弹钢琴、成绩不够好、偶尔爱耍小脾气也会爱着他。 可是没有。 后来许竞昭遵循他们的期待,成为了一个足够优秀、足够令他们骄傲、可以被炫耀的许家的孩子,他又开始祷愿着他们可以看见他为这一切付出的努力和承受的痛苦。 可是依然没有。 许竞昭以为他将一辈子孤单,直到现在,他在杨榆夕的日记里看见了她在心疼他,看见她发现了他的复杂和痛苦。 明明只做她的“许贵妃”,他都心满意足到愿意付出一切,可现在他发现,原来杨榆夕想给予他的,是对他这个人的、是对许竞昭的心疼和喜欢。 许竞昭紧紧地抱着那本豆绿色的日记本,喜极而泣的泪水全都滴在校服裤上。 前面看蓝色和粉色日记的时间太多,许竞昭才稍稍平复情绪,楼梯间就传来几个学生闲聊的声音。 一抬头看挂在黑板上的时钟,午休快结束了。 许竞昭将日记本原封不动放回杨榆夕的课桌里,掩面快步走向卫生间。他需要洗下脸,整理下自己。 他回到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半个班,杨榆夕也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等会上课要用的课本。 许竞昭看着杨榆夕的背影,在教室门口一顿,很快恢复从容,抬步走向座位。 “班长!咱班昨天晚上考的数学小考,成绩出来了没?”是同班的一个男生。 许竞昭转头和男生说话:“没。我上午去办公室,看见老师还在加急打分,应该晚自习能出成绩。” “哦哦好吧,谢了班长!”男生一扬手,转弯走了另外一条过道。 许竞昭又走了一小段路,终于回到杨榆夕身边。 感知到附近有动静,杨榆夕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见许竞昭泛红的眼眶。 这点红实在太细微,要不是杨 榆夕时常关注他,可能也会错过这丁点不同。 杨榆夕手上的动作停住,迟疑地问:“你…哭过?怎么了嘛?” 许竞昭没想到她会发现,但也没办法告诉她真相,只能摇摇头:“没事。” 这一堂课的任课老师已经快步走进,在预备铃声中大喊:“赶紧回到座位上,昨天下课前我说过,今天要课前抽背,你们准备好了没!” “啊——”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 “谁在叫?谁再叫我就点谁背!”任课老师冷笑一声。 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全都低着头翻书,生怕和老师对视上成为“幸运儿”。 但也有人低头不够快,和老师来了个“死亡”对视。 “好,就你了,背《赤壁赋》。” 班级座位是每两周轮换,此时的杨榆夕和许竞昭在靠近教室里面的中后排,加上没有和老师对视,躲过一劫。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额,苏、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上……” 在被点名的人磕磕绊绊背诵的声音里,杨榆夕一冲动,在草稿本写下两句话。 可写完,她又在犹豫要不要送出去。 最后,像是下定决心,杨榆夕将草稿本推到许竞昭那边。 [虽然你不愿意说,但我以前说过的,只要你需要我,那我就愿意。这句话依旧有效。] 许竞昭再三默念着这两句话,原本还微有波澜的心绪渐渐变得安定。 他想了下,也提笔在杨榆夕的草稿本写了句话,递了回去。 [真的吗?] 杨榆夕刚在许竞昭爽利的字迹下面写:[真的],句号都还没来得及写上,左手就被人勾到了课桌下。 太熟悉的温度、太熟悉的触感,让杨榆夕都没反应过来要抗拒。 杨榆夕侧头,刚想问“你在干什么?”,就看见许竞昭的眼神示意着草稿本,口型默念着五个字。 [真的吗?真的。] 什么嘛,杨榆夕心里嘟嘟囔囔的,耳尖点上了红晕。但瞥见许竞昭的脸上同样也有明显的“腮红”,她到底没抽回手。 “许竞昭,你来背《赤壁赋》。”任课老师鹰眼般发现了许竞昭的异样。 许竞昭站起来,牵着杨榆夕的右手垂在课桌下,施施然背诵起了古文。 杨榆夕在他清润的嗓音里,微微挣着自己的手。要是被抓到他俩上课牵手,绝对跑不掉一个全校通报批评,杨榆夕可不想! 但许竞昭牵得太紧,一度让杨榆夕幻视之前看电影时,他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牵着她,怎么都不肯松手。 幸好许竞昭全程无卡壳、无停顿地流畅背完,顺利地坐下,老师也没有走下讲台的意思。 “好了,今天就抽背到这里来。拿出前两天小考的语文卷,我们继续讲理解!”老师背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写字。 而许竞昭看向杨榆夕,轻快地冲她一笑。 杨榆夕只扫了他一眼,就用右手撑着头,看着黑板。 唔,果然是祸国殃民的许贵妃!杨榆夕在心里暗暗轻斥道。 27. 日记行动指南 早上不到七点就要早读,杨榆夕到教室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着,眼睛都睁不开,一走到座位就看见,全校知名品学兼优的班长大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背书了。 “早啊。”杨榆夕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许竞昭矜持地点了下头,更加努力地挺直背,哪成想,杨榆夕木头一样坐下后自顾自翻起抽屉找课本,没多看他一眼。 无法,许竞昭假咳两声:“咳咳,小羊,你没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嗯?”杨榆夕将语文书放到桌面,侧头看他。 随意一扫,许竞昭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哪不一样?”杨榆夕有些懵。 “你仔细看!”许竞昭说。 杨榆夕只好侧过身子,右手摸着下巴思考,另一只手横搭在右手臂的手肘下。 “嗯……”杨榆夕上下扫描着许竞昭。 柔软乌黑的头发,合格!漂亮温和的脸蛋,合格!板正到几乎没有折痕的白色校服上衣,合格!深蓝色的校服长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合格! 杨榆夕实在没看出来哪不同,但许竞昭都这么问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看出来了,你变帅了!” “不是,”许竞昭急得挺挺胸,“你再想想!” 杨榆夕自然也注意到许竞昭饱满的胸肌,一如既往地傲视群雄啊,但她总不能对着许竞昭说,我在看你胸吧?多不礼貌! 她又看回许竞昭的脸,那是她最喜欢、最满意的部位。 嗯?怎么有点红? “难不成你发烧了?”说着,杨榆夕伸手去摸许竞昭的额头,另一只手比对着自己的额温。 许竞昭无奈地把杨榆夕的手牵下来:“没……” “叮——铃——铃!” 恰好早读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杨榆夕忙不迭转回原位,松了口气,暗笑道终于不用再面对爱妃的无理取闹了。 许竞昭能怎么办?只能自己生闷气。但此男向来擅长宽慰自己——算了,看来是我练得还不够明显,不如周焉,我再努努力。 第二天上午因为下雨,课间操取消了,杨榆夕便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边啃面包一边刷英语。 “我跟你说,许竞昭最近卷疯了,买了两个哑铃在宿舍,每天晚上回去不是做俯卧撑就是举哑铃!” 像是安装了识别喜欢的人名字的雷达,杨榆夕总是能在一众嘈杂的声音里找到许竞昭的声音,后来还进化到只要有人喊他的名字,她就能精确捕抓,并下意识看过去。 杨榆夕顺着声音偷瞥,确认了刚刚说话的,是隔壁桌头发炸毛的男生。 炸毛头的同桌是个胖子,接话道:“我去,本来他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就够吸引那群肤浅的女生,现在还天天健身,那群花痴肯定高兴死了吧!” 那胖子说话真是恶臭,惹得杨榆夕都反胃了。 杨榆夕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写到一半的题,手里的笔无意识地点在白色的试卷纸上,看似在思考学习,实则耳朵高高竖起还在偷听。 “噫!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又不在乎别人,一心一意都是他同桌。我昨天晚上问他干嘛突然这么卷,是不是为了杨榆夕,他居然就点头了!”炸毛头又说。 啊咧?!居然是为了我吗?杨榆夕手里的笔停住,在试卷上留下一块墨水圈。 杨榆夕回想起昨天早读时许竞昭的姿态。难不成他真是想我注意他的身材,然后夸夸他? 这样想着,杨榆夕“噗呲”笑了一声。 “杨榆夕?”胖子一顿,朝杨榆夕看去,“她也算不上漂亮啊,班长这么喜欢她?更何况班长只要招招手,她就会立马屁颠屁颠地贴上去吧?” 杨榆夕觉得这死胖子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巴捐了,直接转头给了死胖子一计眼刀。 “张进,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没想过我就坐在你附近吗?”杨榆夕对着胖子翻了个白眼,“死、胖、子!” 这胖子脾气也不好,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杨榆夕,你什么意思?!” “谁嘴巴贱我就说谁!”杨榆夕气定神闲道。 “你!”胖子气急,就要冲过来,被炸毛头使劲拉住。 “张进!你在干什么!”许竞昭抱着一沓试卷站在教室前门门口,向来和煦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的严厉。 许竞昭走上讲台:“所有人回到座位!从现在开始到接下来两节数学课是数学周测,等会数学老师会来监考!” “啊?这哪够两小时,写不完啊!”班里响起一阵哀嚎。 连原本十分嚣张的张进,在考试的威压下也只能回到自己座位。 枯燥难熬的两个小时过去,数学老师嘱咐许竞昭收齐试卷便走了,除了一些还在赶题的人在埋头苦算、组长站在一旁催促,其余人也一溜烟跑去食堂吃饭了。 杨榆夕交卷后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等组长们都交完卷,班里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轻快地跳上讲台上。 “收齐了?”杨榆夕弯着腰,探头看许竞昭数卷子。 全班人不多,许竞昭数了两遍确认后,将试卷们竖起来码整齐:“嗯,都交上来了。”说完,他笑着对杨榆夕道,“怎么还不去吃饭?” 杨榆夕嘻嘻一笑:“没办法,要来堵你啊!” “听说某人天天在宿舍苦练身材,想勾引谁呀?”杨榆夕戳了戳许竞昭的胸肌,激得他下意识绷紧身子,连胸肌都变得软中带硬。 许竞昭的脸上飞起薄红,却没阻止她:“坏小羊,明知故问。” “嘿嘿,练得不错,练得不错。”杨榆夕傻笑两声,想移开手。 谁知,被占便宜的许爱妃握住了杨榆夕的手腕。 许竞昭忍住羞耻:“只有夸,没有奖励吗?” “哇,许竞昭你学坏了,还学会主动讨要奖励了!” “不可以吗?”许竞昭垂眼盯着杨榆夕,手移动到她的手背,两只手交叠在许竞昭的胸口。 美色误国! “唔…也,也不是不可以……你想要什么?”杨榆夕感受着许竞昭胸口下快速震动的心跳,红晕也染上她的脸颊。 “下周一,六月一号,午休的时候来学校礼堂,来见我,好不好?” 杨榆夕犹豫道:“可是,午休会有宿管查寝。” “交给我,我会解决的。来见我,可以吗?”许竞昭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只急需主人爱怜的小狗。 “好。”杨榆夕终于点头。 直到跟着许竞昭去交了试卷,再一起去食堂吃饭,杨榆夕整个人都还是晕晕乎乎的。 完蛋,真是被爱妃死死拿捏住了!本来不是我要调戏他的吗! 回到宿舍的杨榆夕回过神,捶了下床,羞恼地埋进枕头里。 六月一号那天是个大晴天,杨榆夕提前拜托同宿舍的好友,将许竞昭给的假条转交给宿管,自己吃完饭便去了学校礼堂。 校礼堂平时是锁着的,今天却只是虚掩着。 杨榆夕推开沉重的礼堂大门,第一眼就看见许竞昭坐在钢琴前。 礼堂侧顶部的窗户射下几束阳光,细小的尘埃像小精灵般在其中起舞着。 杨榆夕隔着它们,愣怔地看向许竞昭。 许竞昭仍穿着蓝白的校服,温和地笑着:“小羊,欢迎来到送给你的钢琴独奏会。” 轻快温柔的钢琴声在空旷的礼堂响起,许竞昭修长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杨榆夕一边向他走近,脑海里闪过无数电影中的浪漫画面。 《爱乐之城》里,米娅和塞巴斯蒂安在蓝调的天空下共舞。 《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在清晨薄雾中走向伊丽莎白。 《成为简·奥斯汀》里,汤姆对简说“runawaywithme.” 跟我走吧。 从小,杨榆夕就喜欢童话故事,也曾无数次将心中梦幻的场景付诸笔尖、写进一本本日记里。 而此刻,她日记里的男主角就在她面前,为她弹奏仅属于她和他的画面。 杨榆夕缓步走到正对着许竞昭的位置坐下,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专注弹琴的许竞昭。 许竞昭一连弹了十多分钟,有些杨榆夕听过,是流行曲的钢琴版节选,有些她没听过。但每一首之间都设计了流畅的衔接和过渡,使得整体浑然天成。 钢琴尾音落下,余音似乎还在阳光中缠绵。 许竞昭侧头含笑问道:“喜欢吗?” “嗯!”杨榆夕重重地点头。 “还想听什么?下半场是留给你的,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弹什么。” “全世界的曲子你都会?” 许竞昭看了眼钢琴架上息着屏的平板,示意道:“找到琴谱就可以。” “嗯……那就,《唯一》吧。”杨榆夕思考了几秒,很快定下。 许竞昭在平板上滑动几下调出琴谱,双手又落回琴键。 柔和的钢琴声缓缓飘动,直到—— “我真的爱你,句句不轻易。” 杨榆夕清澈的声音响起。 许竞昭心下一怔,手上却仍在弹奏。 杨榆夕轻柔地看着舞台上闪耀着光芒的男孩,她最想说的话其实藏在歌词里。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若没交心如何说明。” 她不止一次明示暗示他,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看见我?为什么喜欢上我?这是她唯一的问题,对应着她不可能放下要求的喜欢。 28. 游乐园 只有《唯一》,杨榆夕伴唱了,其余的仍是她点歌后坐在台下欣赏,他在舞台上为她弹奏。 又是一曲毕,杨榆夕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歌了,于是许竞昭笑着问道:“你不是学过钢琴吗,要不要上来试试四手联弹?” “啊,我?”杨榆夕指着自己,“我就学了不到两个月。” “没事,还有我呢。要不要来?” 杨榆夕不再犹豫,“嗖”地一下站起身就要通过侧台楼梯上舞台,结果因为起身太猛,还两眼一黑晕了一下,吓地许竞昭站起身要来接她。 杨榆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几秒后双目清明,轻快地跃过侧台登上舞台。 她有一年没碰钢琴了,加上学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杨榆夕找了简单版四手联弹的钢琴简谱,最后定了《晴天》。 就像沈凛说过的,杨榆夕在钢琴上极有天赋,即便是第一次弹这首歌,她上手的速度也和许竞昭不相上下。 十七岁的少年们挨得很近,短袖校服下的手臂时不时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温度,还有音乐在他们四周为他们伴奏。 杨榆夕一边盯着琴谱弹钢琴,一边用余光偷瞄着许竞昭,幸福像是阳光下的泡泡,快要满溢出来,让她连唇角都控制不住。 无论是只为她的钢琴会,还是四手联弹,杨榆夕都曾在日记里幻想过,不过男主角是沈凛。 可最后为她实现这一切的,却是许竞昭。 杨榆夕以前觉得,钢琴和沈凛是最配的。如今坐在许竞昭身边,和他一起弹奏,杨榆夕忽然发现,许竞昭才是那个对的人。 至少杨榆夕从没想过在现实里和沈凛发生这些,甚至会因为太虚幻和不现实而下意识抗拒。 可如果是许竞昭,是她面前的许竞昭,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欣喜。 乐谱进行到末尾,两人同时停下指尖的动作。 “恭喜小羊钢琴会圆满完成,今天开心吗?”许竞昭侧头看向杨榆夕。 “超开心!”杨榆夕又歪头好奇道:“怎么突然想到要办这个?” 难不成真有读心术?或者心灵感应?杨榆夕思索着。 这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许竞昭却迟疑了几秒才道:“就是觉得你会喜欢。” 如若他不停顿,杨榆夕自然不会多想。可许竞昭不说话的那几秒,有一道闪光在杨榆夕的脑海里划过,让她隐约想到了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又被许竞昭拉回了注意力。 “高考假有什么安排吗?”许竞昭不动声色地将手挪到了杨榆夕的手边,见她没躲开,顺势牵住了她。 “说是假,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嘛。”杨榆夕抱怨着假期,瞥了一眼琴键上两人交握的手。 高一的高考假不仅有研学旅行,玩完回来还能在家休息个两三天才回学校。 但高二就没这种好事了。像高二所有班主任宣扬的那样,“高三生一毕业,你们就是高三了!都高三了,最重要的一年,怎么能还想着玩呢?!” 于是高二党所谓的高考假,不仅什么玩的都没有,还要背着一堆卷子、练习册回家。 “要是这么多天假全拿去写作业,人都傻了,还是可以抽一天出来玩的,你觉得呢?”许竞昭比杨榆夕高,明明是俯视着杨榆夕,此刻看着她,却像是低位者在撒娇。 杨榆夕没忍住,别扭着用自由的右手掌心抵在许竞昭的脸上,揉了两下:“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好啊。” 这下轮到许竞昭反应不过来了:“这就…答应我了?” 杨榆夕笑了下,拉着许竞昭站起身:“我们回教室吧,午休要结束了。” 杨榆夕喜欢和许竞昭待在一起,既然如此,就答应吧。 他只是想多和自己相处,杨榆夕知道。 杨榆夕忽然幻视了她家小橘,许竞昭和小橘一样,都是小黏人精呢。这样想着,杨榆夕又在心里窃喜了好一会。 时间恍到六月四号,上午。 第四节课课间时,高三生沈凛闪现高二(一)班,站在后门让人帮忙把杨榆夕喊了出来。 “学长,你怎么来了?”杨榆夕快步走到沈凛面前,惊讶道。 沈凛将手里的几个笔记本递了过去:“之前不是答应要把学习笔记给你吗?喏,最上面两本是数学,另外两本是英语和地理。” “谢谢学长!”杨榆夕接过,当面翻开最上面的笔记本,沈凛隽秀的字迹工整地排列在横线本上。 沈凛淡笑道:“能对你有帮助就好……”话说到一半,一道蕴含着杀意的强烈视线让沈凛下意识抬眼,果不其然在杨榆夕不远处,找到了上次那个挑衅他的男生。 沈凛记得那个男生自我介绍过,叫许竞昭。 “之前校庆打断我们说话的那个人,是叫许竞昭吧?”沈凛问。 “对啊,怎么突然说起他?”杨榆夕不解地歪着头。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要冲上来杀了我似的。”沈凛吐槽道。 杨榆夕转头找许竞昭,他还坐在座位上,看见她,温温柔柔地笑着,嘴唇微张,看上去是在问她“怎么了”。 “没事。”杨榆夕摇摇头,也用唇语回答了许竞昭。 杨榆夕又回头对沈凛道:“你看错了吧?许竞昭性格很温和的,就算生气也只会一个人闷着不说话,怎么可能会这样看你呢?” “难不成你真觉得他纯良?”沈凛怪异地看了眼杨榆夕。 杨榆夕眼神懵懂,一看就是真这么觉得。 沈凛叹了口气:“算了,不影响你就行,反正估计以后我也不会和他再见了。” “我走了,你好好学习。” “好,我会的。学长高考加油!”杨榆夕点点头,目送沈凛走下楼梯才回去。 走到座位坐下,杨榆夕把笔记本随手放在课桌上,盯着许竞昭的脸沉思。 “看着我干嘛,不看你学长送的好东西吗?”许竞昭和杨榆夕对视,皮笑肉不笑道。 “都是学习笔记,不急。”杨榆夕摸着自己的下巴,冷不丁来了句,“许竞昭,你会杀人吗?” “哈?”许竞昭诧异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嘛,我也觉得。”杨榆夕赞同道。 “不许胡思乱想了。”许竞昭弹了下杨榆夕的额头,“你不是说今天就要把第一张英语卷子写完,过两天好空出时间出去玩吗?赶紧写。” 杨榆夕捂着额头,通红着脸:“知道啦!都说了不准随便弹我额头的!” 许竞昭但笑不语。 两个人都知道为什么不准,也都记得八个月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不同于前几天的艳阳高照,六月七日这天是个不冷不热的阴天。 杨榆夕赶到游乐园门口时,许竞昭已经在等她了。 杨榆夕下了出租车,像只要采蜜的小蜜蜂,奔到许竞昭身边。 “你今天好正式呀!”杨榆夕撩了下许竞昭的衣袖。 许竞昭平时在学校穿得正经乖巧,像个十足的好学生,今天却一反常态,说是孔雀开屏也不为过。 淡蓝色假两件衬衣,白色休闲裤,头发还精心打理过,显得许竞昭更加清爽。 “好看吗?”许竞昭摊开手让杨榆夕仔细打量。 “嗯!好看!”杨榆夕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早知道你收拾得这么好看,我也打扮一下了。” 杨榆夕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小猫短袖,搭配米色短裤。 “来游乐园玩就是应该像你一样,穿得宽松舒服,不然怎么玩得开心?”许竞昭揉了揉杨榆夕毛茸茸的脑袋,“我们进去吧。” “也是,你负责照料我的眼睛,而我负责自己开心就好!出发!” 杨榆夕喜欢玩刺激的项目,什么跳楼机、过山车通通安排上,一进场就直奔最近的大摆锤。 去的路上,杨榆夕还特意问了许竞昭玩不玩得了,得到许竞昭的点头才和他一起上去。 结果一玩完,许竞昭路都走不稳了,还是杨榆夕把他搀扶下来的。 “明明不可以,怎么还说可以的?”杨榆夕好笑地看着坐在花坛休息的许竞昭。 此刻的许竞昭额头冒着冷汗,唇色发白,看上去娇弱可怜。 “你喜欢,我不想扫兴。”许竞昭撑着膝盖,闭着眼,对抗还没缓过来的眩晕。 忽然,一张纸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清澈的女声响起:“可是你的身体比我喜欢更重要。既然知道玩大摆锤会难受,实话实说告诉我就好,反正今天没什么人,几分钟我就能玩完来找你了。” 许竞昭睁开眼,世界还在旋转,眼前女孩的脸却无比清晰:“……嗯,我知道了,我会听你的话的。” “不,是听你身体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优先照顾好自己!” “好。”许竞昭握住杨榆夕的手。 他不知道杨榆夕到底有什么魔力,每一次、每一次都让他更加喜欢她,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杨榆夕去买了两根冰棍,两人一人一根坐在花坛边,待许竞昭吃完差不多也缓过来了:“下一项我们去玩激流勇进吧,也是你喜欢的。” “我刚刚才说让你照顾好自己的!”杨榆夕不满地瞪着他。 许竞昭拉着她往激流勇进走:“大摆锤上下左右地转我才晕的,激流勇进没事,相信我!” 29. 不让你等太久 激流勇进玩完,两人浑身湿透,却还开心得哈哈大笑。 激流勇进旁边的商店有毛巾出售,还可以租借吹风机,两人便全安排上了。 只是衣服面积太大,要全身吹干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杨榆夕灵机一动,吹干头发后拍了拍许竞昭:“你在这慢慢吹,我去玩旋转飞椅,玩完就回来找你!” 许竞昭眺着商店外面,隐约可以看见旋转飞椅设施的尖顶。 “你是想甩干?我也去!”许竞昭道。 “你不是晕这种转来转去的项目吗?” “旋转飞椅慢得和荡秋千似的,不晕。” 杨榆夕还在犹疑:“万一晕怎么办?” 许竞昭:“我以前玩过,真不晕。” 两人还完吹风机,散步走去旋转飞椅。 今天高考第一天,又是工作日,整个游乐园像被他俩包场,难得看见游客。果不其然,到了旋转飞椅又只有他们两人。 杨榆夕坐上飞椅,随着设备缓慢上升下降,她伸长手臂,风从五指间流淌过。 杨榆夕回头看坐在她斜后方的许竞昭,大喊道:“许竞昭,你说我两像不像在洗衣机里被甩干!” “真要甩干的话,我们应该去玩大摆锤,这个太慢了!” “那算了!玩多了我也晕!” 一连串欢笑声在飞椅间飘过,杨榆夕乐得又拉着许竞昭玩了两轮旋转飞椅。 最后一遍时,杨榆夕忽然觉醒血脉之力,拍着嘴发出猴叫:“哦吼!哦吼!哦吼!” 把路过的几个游客都给逗了过来。 设施出入口很近,杨榆夕出去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打趣道:“妹妹吼得真像!” 杨榆夕 闹了个大红脸,拉着许竞昭赶紧跑。 早知道就不吼了!杨榆夕暗自羞赧。 身旁传来闷笑声,杨榆夕一侧头,不出所料看见许竞昭在眉飞眼笑。 “不准笑了!”杨榆夕小发雷霆,给了许竞昭一拳。 “不笑不笑,”许竞昭讨饶道,“饿不饿?都到饭点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杨榆夕自然没意见。 吃过午饭,两人又接着玩,加上不用排队,一天就玩完了整个游乐园三分之二的项目。 游乐园的太阳西斜,快到落幕之时了,许竞昭看向杨榆夕笑道:“要不要去摩天轮?我们去天空上看日落。” 杨榆夕一愣,应道:“好啊,我们走吧!” 白色的摩天轮,高大、漂亮、浪漫,缓慢地一圈一圈轮转,于人而言不可能的永远,对它来说却是一定。 30. 稍等片刻 杨榆夕抱着猫坐到沙发上,等许竞昭走过来,笑盈盈地问道:“你不是很喜欢小橘嘛,要不要抱抱它?” “可以吗?我担心它不喜欢我。”许竞昭眼巴巴地在一人一猫前站“军姿”。 “刚刚你进门的时候,我看它还挺喜欢你的。”杨榆夕难得见他如此呆傻,揶揄地笑着,扯了下许竞昭的衣摆让他坐下,“而且小橘以前是流浪猫,跟着我妈走了一路才被她捡回来的,很亲人。” 两人紧挨着,小橘的爪子也自然地搭在许竞昭的大腿上。肉垫柔软温热的触感让许竞昭受宠若惊,僵坐着,右手半举,想摸又不敢摸。 “不怕,来,跟着我就好。”杨榆夕握住许竞昭的手,手指微弯凑到小橘的鼻子前让它嗅闻,“第一次和小猫建立关系,要先这样和它交换气味,告诉它你没有敌意。” 而后,杨榆夕带着许竞昭的手,落在了小橘毛绒绒的脑袋上:“小橘是家养猫,还不怕人,所以下一步就可以摸它啦!不过如果是流浪猫或者很怕生的猫,就要再慢一点,给它时间适应你。最重要的是要尊重小猫的意愿,它要是不愿意就不要强求它。” 许竞昭感受着手心下的猫脑袋,小小的、热热的,还向上顶蹭着他的手,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小橘被摸得舒服了,“咕噜咕噜”发出摩托声。 许竞昭惊得抬起手,求助地看向杨榆夕:“它这是怎么了?不喜欢我吗?” 杨榆夕想起网络上的段子“我恨你是块木头”,乐不可支地笑了好一会,才抓着许竞昭的手在小橘身上揉:“小猫发出呼噜声,意思是觉得很开心、很放松。不用那么担心啦,它要是不喜欢,自己早跑了。” “你抱它一会吧,我去给它拿冻干。”杨榆夕将胖墩墩的小橘转移到许竞昭的腿上,小橘闲适得连眼皮都懒得抬,许竞昭则如临大敌般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猫。 杨榆夕俯身在猫零食柜里掏出一大包冻干,转身看去,许竞昭还在专注地盯着小橘,一只手环抱着它的身子,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它。 看着这一幕,她的心不知不觉柔软了下来,眼眸带着笑意,温柔而缱绻。 在许竞昭第一次来她家前,他们聊过好几次小橘,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猫。 自然而然地,杨榆夕问他:“既然你那么喜欢猫,怎么不养只呢?虽然我们大部分时候都在学校,但不是还有爸妈可以帮忙吗?再不济,你家聘个阿姨带猫也不是难事。” 当时的许竞昭神色平常,无奈地笑道:“我爷爷觉得养宠物是懦弱的象征,不同意。” 淡淡的一句话。 很快,许竞昭又问起别的关于小橘的事。 那许竞昭为了“拥有”而做出的努力呢?杨榆夕一概不知,全都化成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两人逗着猫又玩了十多分钟,杨榆夕才主动道:“再不学习今天就要过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它玩,现在你先陪我学习吧!” 许竞昭笑着应了声,单肩背着书包和杨榆夕去了书房。 书房的书桌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右半边堆了一摞试卷和练习册,左半边特意空着,是留给许竞昭的。 许竞昭一眼就看见那沓卷子下压着一抹熟悉的豆绿色,但只扫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杨榆夕找出数学卷子给他:“先讲这题,我看了答案解析,还是没搞懂怎么就跳到用这个公式的!” 许竞昭看了眼试卷标题,挑了挑眉:“你写这么快?都到第七套了。” 暑假半个月,数学光试卷就布置了十五套,更别说练习册和别的科目了。 “嘿嘿,我这不是数学不太好嘛,肯定要格外上心一点。我还打算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自己再刷一遍历年高考卷呢。” “努力学习的乖小羊。”许竞昭夸了一句,“我还没写到第七套,你等我看下题。” 杨榆夕便找出地理试卷,打算先写几道选择题。 不到五分钟,许竞昭用手臂轻撞了下杨榆夕:“来听课。” 许竞昭的声音依然温润悦耳,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最简约的黑白色中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比答案更细的解析。 “我讲明白了吗?” 杨榆夕也拿着笔,在许竞昭的讲解下时不时写下些数字和公式,飞速运转的大脑一时还沉浸题目中,对许竞昭的问话完全没反应。 又重新理了遍解题思路,杨榆夕兴奋地握拳欢呼道:“我搞懂了!” 等待的时间里,许竞昭懒懒地撑着头看她,见她终于“醒”过来,故作难受地摇头道:“我记得一年前我给某人讲题,某人听着听着就盯着我发呆。才短短一年,我对某人就没有了吸引力,坏小羊都听不见我说话了。” “我这是长大了,知道学习比男人重要得多!许老师不会怪罪我这么乖的好学生吧?”杨榆夕眨巴眨巴眼,眼睛水润润的。 “伶牙俐齿。”许竞昭捏了捏杨榆夕柔软的脸蛋,“作为许老师肯定要夸奖乖学生,但作为许竞昭,还是希望我的一切都能吸引你。” 杨榆夕可不想让他骄傲,学着很久以前许竞昭说过的话:“看你表现!” 又是一天下午,两人在书房正写着作业,就听见客厅传来乒铃乓啷的动静,许竞昭好奇地问道:“叔叔阿姨这是在干什么?” “应该是准备包粽子了吧,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杨榆夕头也没抬,习以为常道。 每年端午节前的周末,杨母杨父都会准备食材,自己动手包粽子。 “包粽子?自己包吗?”许竞昭诧异不已。 “对呀,你不会没包过吧?” 许竞昭摇摇头。 “那饺子、元宵呢?” “都没做过,一直是家里阿姨包或者去外面买的。” 杨榆夕眼珠子一转:“学了这么多天了,放松下也没事,咱们也去包粽子玩吧!” 许竞昭还没反应过来,杨榆夕已经跑去打开房门,对着杨母喊道:“妈妈,我和许竞昭也要来包粽子!” 杨父一听,和妻子笑道:“完蛋喽,今年还是要多几个露馅粽子!” “爸爸,我还听着呢!”杨榆夕嗔怪地瞪了杨父一眼。杨母也为女儿撑腰,掐了杨父一把,杨父赶忙连连讨饶。 许竞昭还在迟疑着, 毕竟是杨家的家庭活动,自己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怎么都不像样。 哪成想,杨榆夕像是猜到了他会推脱退缩,跑回来拖着他往外面走,许竞昭只能半推半就跟着去了。 许竞昭和杨母说过几句话,还算些许熟悉,和杨父的上次见面却是一年前在商场吃饭时的“偶遇”。 幸而杨父性格温和,还乐呵地教他包粽子的方法:“先这样包个漏斗,然后往里面填糯米和想吃的小料就行。” “你别听他的,我以前用他教的办法每次都漏,后来我就自己去网上找了好教程!”杨榆夕拿起张粽叶,有模有样开始示范。 杨父仍是笑着:“你的好教程不还是漏米吗?” “至少不是四分五裂了!”杨榆夕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鸡。 杨母默默来了句:“其实还是我包得最好,从来不漏米。” “是的是的,还是我老婆最厉害!”杨父立马夸赞,看着妻子的眼神永远充满爱意和崇拜。 “妈妈的粽子当然不会漏米啊,每次都包了三四层叶子,煮出来米都夹生。”杨榆夕小声地和许竞昭嘀咕道。 许竞昭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斗嘴,嘴角自始至终都勾着,肩膀放松、坐姿舒展。 最后揭开蒸炉,粽叶裂开漏米的是杨榆夕包的,裹了好几层粽叶的是杨母包的,而最规整漂亮的是杨父和许竞昭包的。 杨父用筷子把粽子们一一夹出来,感叹道:“小许真是包粽子的一把好手,第一次包就能和我不相上下!” “是伯父教得好。”许竞昭站在一边帮忙整理。 杨榆夕和杨母一人抱着一半西瓜正挖着吃,一听,嚷嚷道:“明明是我教得好!” “是,小羊也教得好。”许竞昭回头应道。 煮完粽子,时间也到了傍晚,许竞昭必须回家了。 许竞昭站在小区门口等司机来接,抬头看着艳丽的赤霞,思绪无意识地飘忽着。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向小羊坦白我看过她的日记,还能让她不厌恶我?我到底要怎么说,才能维持这样美好的现状? 设想的办法一幕一幕展开,终点却全是杨榆夕用憎恶的神情看着他。 这样令他惊惶的画面,让许竞昭一度产生了彻底隐瞒、用谎言坦白的想法。可只要一想起她清澈的眼眸,这些冲动便都淡了下去。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许竞昭揉了揉晴明穴,司机终于开到了小区所在的街路上。 按许家的惯例,传统节假非特殊情况必须到老宅聚餐,以示许家团结一心。 端午节,又是硝烟不断。许竞昭淡漠地吃着面前的菜式,耳边是小叔和父母的冷嘲热讽声,主位上的爷爷看戏般任由他们争吵。 “说起来,咱们家还是昭儿最滋润了,天天在学校不知道学些什么。”许竞昭的小叔、许仲似笑非笑道。 许竞昭喝了口水,面不改色道:“不劳您费心,明年看高考成绩就知道了。” 另一边,过完端午节的杨榆夕在睡前去了趟书房,打算写篇日记再睡。 一摊开日记本,杨榆夕的表情僵住了。 31. 掉马 大半截手掌长度的折痕,在米白色的纸张上留下刺眼的痕迹。 折痕虽说清晰,但明显是翻看时无意间留下的,不是有意而为。 杨榆夕了解自己,她不可能在这样重要的本子留下一丁点折痕,每次都是小心翻开,写完后再小心关上。 难不成是爸爸妈妈? 一时之间,杨榆夕有些慌神,拿着日记本跑到主卧。 “妈妈,你动过我这个本子吗?”杨榆夕举着日记本,站在门口焦灼地问道。 “本子?没有啊。会不会是前两天你爸打扫书房的时候动过?”杨母倚靠在床头看书,闻言直起身。 “我去问问!”杨榆夕又跑去厨房,杨父正在收拾卫生。 结果杨父说,自己只是扫了地,没有碰过书桌上的东西。 杨父看出女儿的状态不对,关切地问道:“小羊,这个本子怎么了吗?” 杨榆夕摇摇头,沉默地回了书房,留下跟过来的杨母和厨房里的杨父面面相觑。 杨榆夕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带有折痕的日记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上一次写日记,是在暑假的前一天,而这个折痕就在那篇日记的后一版右侧,当时她并没有看到。 暑假期间能接触到日记本的,除了杨榆夕自己、杨父杨母,就只剩下了……许竞昭。 杨榆夕不愿猜忌许竞昭,但日记本被压在试卷下,除非目标明确地去拿放,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不让她发觉日记被动过。 甚至于要不是这道折痕,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件事。 曾经疑惑的、想不通的,忽然之间全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当初许竞昭给她买甜品,一买就买到了她最爱的那家店?为什么为她办在日记里才提到过的钢琴会?为什么精准地知晓,怎样她会最容易心软? …… 为什么,他回答不了最开始注意到她的原因? 因为最开始,许竞昭就是用不光彩的手段看见她的。 钢琴会……除了关于许竞昭的这本日记,另外两本他也看过了。杨榆夕觉得既荒谬,又可笑。 看上去光风霁月,最严于律己、品德高尚的许竞昭,却在私底下数次偷窥她的日记? 杨榆夕咬着手指节,整个身子都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发颤着。强烈被背叛感油然而生,让她几乎要发疯、要尖叫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杨榆夕快速质问着,就像许竞昭真的就在眼前。 “噔噔——”房门传来敲击声,杨母担忧地问:“小羊,你还好吗?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妈妈会帮你解决的。” 杨榆夕回过神,深呼吸几次才打开门,勉强弯着嘴角看向父母:“一点小事而已,你们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杨榆夕一手推着一个,将父母送回了主卧,见他们关上门,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翻找起来。 她记得,前几年有个显痕喷剂很火,涂到物体上是透明、无色无味的,但紫光灯一照,任何痕剂都无处遁形。她当时觉得有趣,也买过一瓶玩,还剩下大半瓶被她随意地放在某个角落了。 杨榆夕握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喷剂瓶,又一次回到了书房,佯装无事发生地提笔写日记,只是在日记的最后两段,她写到—— 【这几天吃了好多咸粽子,好想换口味吃点甜的啊!可惜缘梦甜品店距离朕的寝宫太远了,朕忙于国务,分身乏术,唉! 说起来,爱妃在贵妃的位置待了有两年了,又甚是温柔体贴,感觉是时候升一升位分……至于升到什么品级、要不要赐封号,还没想好。下次再决定吧。】 杨榆夕放下笔,来回看了几遍才合上本子,用显痕剂喷在侧边书脊,待干后放回试卷堆,日记本上还特意压了几张卷子和练习册。 “许竞昭,不要看啊……”杨榆夕祈祷着,在紫光灯的照射下,书脊上的荧光完整而鲜亮。 第二天许竞昭来时,杨榆夕借口离开,过了近十分钟才回到书房。 等到傍晚许竞昭回家,杨榆夕用紫光灯一照,日记本的书脊上,荧光已经被磨损过了,靠近下端的荧光更是几乎完全消失。 杨榆夕静默地坐着,紫光灯像是不死心,固执地照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荧光,直到自己熄灭。 外面的天色暗淡,只有月光洒进窗台,杨榆夕呆坐在黑暗里,许久后才打开台灯,拿出日记本,在有折痕的那面写了句话。 过了两天,许竞昭提早一小时出发,去缘梦甜品店买了杨榆夕点名爱吃的冰淇淋泡芙,以及其他甜口的甜点。 上次去给杨榆夕补课,许竞昭敏锐地发觉她的情绪不对,整个人蔫蔫地像朵缺水的小花,他还以为怎么了,结果一看日记,原来是嘴馋了。 许竞昭身旁放着大号的甜品保温袋,车还没行驶到杨榆夕家,脑海里却已浮现出她看见甜品又惊又喜的样子,光是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眉梢便微微弯起。 下午,杨父杨母都不在家,杨榆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许竞昭,听见门铃声,她却顿在原地许久。 一打开门,许竞昭举着白色的甜品袋笑道:“surprise!” 杨榆夕抿着唇,半晌后强迫自己勾起唇角,可怎么都笑不出来。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许竞昭收敛起笑意,手无意识下垂了些。 杨榆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状态,笑着接过许竞昭手里的东西:“没多大事,我爸妈吵架了,所以才有点心情不好。” 领着许竞昭走到餐厅,杨榆夕故作惊喜地打开保温袋:“哇,你怎么知道我最近超级馋小蛋糕!” 冰淇淋泡芙、黑巧瑞士卷、雪山奶酪包……满满当当塞了一大袋。 “刚吃过午饭,我们晚点再喝下午茶吧!过两小时我来摆盘,再弄两杯草莓牛奶!”杨榆夕将甜品们归置好,回过头,许竞昭仍站在餐桌旁忧虑地看着她。 杨榆夕僵在原地,扶在冰箱上的手缓缓垂下。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去审视许竞昭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脱离了日记本中那个优秀完美的躯壳,变得会撒娇、会脆弱、会固执,会紧抱着她求她别离开,会湿润着眼眸乞她怜惜,会偶尔犯傻逗她开心……一切的一切,渐渐地让杨榆夕难以再用“偶像剧男主”的标准去要求他。 她以为,她对他只剩即将揭露他假面的厌恶。 可放好东西,转身看见他那样担忧关切地看着她,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一年前,她还在读高一,他们也还不是同桌,那年研学他带着伞找到了她。 她想起他们还不算熟悉时,他拽开要带她走的楚弛,将她护在身后。 她想起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堵他们,他护着让她离开,自己却一打四,弄得手臂骨裂。 她想 起她说不想改变剧本,他就真的去摆平了一切阻力。 …… 就算他看见她的开始不光彩,但他也真的护了她许多次。 这一切都让杨榆夕的心绪太复杂了,一时之间竟有了将错就错、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想法。 可她的自尊告诉她,她做不到。 不知怎么,杨榆夕忽而鼻腔强烈一酸,泪水就簌簌地落下,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擦泪。 许竞昭终于走上前,抱住面前娇小的女孩,右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左手紧紧拥着她,宽大的肩膀给予杨榆夕在日记里幻想过的安全感,让她像是找到了依靠般埋在许竞昭怀里失声痛哭。 她死死拽着许竞昭肩膀处的衣服,声音哽咽地嘟囔着什么。许竞昭听不清,矮下身抵着她的额头:“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杨榆夕撇开头,不再发出声音,只是一味地流泪。 许竞昭不再问了,安静地陪着她,轻柔地一直说:“别怕,别怕,还有我呢……” 待杨榆夕缓过情绪,稍稍松开他,许竞昭才心疼道:“我们小羊受大委屈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按照以往,杨榆夕哭完就代表这件事过去了,这时她应该张牙舞爪地和许竞昭打闹,可她只是用手背抹去了残余的泪迹。 “你先去书房等我,我去卫生间洗个脸。”杨榆夕一手掩着狼狈的脸,一手推开许竞昭。 杨榆夕洗过脸,看见书房门没有关,许竞昭正端坐在书桌前看自己的书。 杨榆夕坐到许竞昭身边,声音还有些顿顿的含糊感:“今天先讲第十套数学卷吧。” 许竞昭侧着头,柔声问道:“正式开始学习前,真的不用和我倾诉一下吗?就算我没办法帮你,但只要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些的。” 杨榆夕摇头,低声说:“学习吧。” 许竞昭只好听从。 即便刚才杨榆夕大哭了一场,但一进入学习状态,她仍是专注而认真,像个无坚不摧的战士,目标坚定地直奔前方。 一连高强度学了两个小时,两人都露出疲态。 “休息一会吧,我去切西瓜,”杨榆夕站起身,又一次故作轻松道,“再拿点甜品摆盘,哦对了,还有我最爱的草莓牛奶!” “好,你去吧,等会叫我去端。”许竞昭点头,目送杨榆夕离开书房。 杨榆夕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一离开房间,书房门便妥帖地紧闭着。 许竞昭在原处坐了一会,确认杨榆夕不会突然回来,才将目光放向压在一沓试卷下的日记本。 他知道,杨榆夕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孩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无法解决的大事。 可她不说,许竞昭也无从得知,连她说是因为父母吵架,他都无从验证。 唯一能让他稍稍看见杨榆夕内心真实想法的,只有那本日记。 即使已经偷看过无数次,每次即将要翻开时,许竞昭仍会胆战心惊、自觉亏欠。可偏偏看她的日记,又成了他的瘾,是他最重要的安全感,怎样都不能放手。 许竞昭小心地站起身,掀开那沓卷子拿到日记本,翻到最近一篇日记,还是上次说想吃甜品的那篇。 怎么什么都没写?许竞昭有些疑惑。 翻到下一页,原本只有横线的地方突兀地写着一行字—— “许竞昭,你还在看吗?” 杨榆夕的声音同步响起! 32. 对峙 许竞昭呼吸一窒,不敢面对般迟迟不动,拿着日记本的手僵硬着,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暂停时间。 杨榆夕走过去,从许竞昭手里抽出日记,合上后放回桌上。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杨榆夕扯过许竞昭,直视着他的眼睛。 许竞昭移开视线,半晌后吐出一句:“对不起。” “然后呢?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杨榆夕仰头捧着他的脸,逼着想让他再说些什么。 可究竟想要他说什么呢?杨榆夕自己也不知道。 许竞昭看向她:“对不起。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榆夕垂下手,喃喃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是了啊,为什么要去偷看我的隐私?” “如果我问你,你会告诉我,你有三本日记吗?你会告诉我,除了我你还喜欢周焉和沈凛吗?”许竞昭的语气是质问的,眼睛却像要流泪了,“为什么你能这么滥情,心能分成这么多份啊?” 滥情?滥情! 杨榆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一阵狂风将窗外的树吹得摇摇晃晃,纤细脆弱的嫩枝被刮得一点一点断开,最终不堪重负地掉到了地上。 杨榆夕瞪大眼睛,嘴唇发颤地微微蠕动,她张着嘴想说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啊……啊……”杨榆夕终于说出声,泪水也盈在了眼眶。 “啪!”杨榆夕一巴掌刮到许竞昭漂亮的脸上,反作用力令她的掌心像被蚂蚁啃食过般发疼发麻。 “我滥不滥情、我喜欢几个人、我喜欢谁都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又凭什么偷看我的日记!” “许竞昭,我看错你了,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难道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对你透明,就必须喜欢你吗!”杨榆夕眼前是发黑的,即便她与他不过半截手臂的距离,她仍是看不清许竞昭的脸,只是一股脑地,话脱口而出。 “你真是太自大太自私…太令我失望了,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下贱的人!” 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重话,此刻全部倾泻给了许竞昭。她的呼吸急促着,眼眶发热,却一滴泪都没落,努力地瞪着眼睛把泪水咽回去。 许竞昭被扇得撇过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沉默地听着杨榆夕的控诉,直到听见了她哽咽的尾音。 许竞昭情愿她是骄傲的、盛怒的,可她却和他一样痛苦着。 许竞昭转回头,双手用力捏着杨榆夕的肩膀,:“小羊,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办你才能只看见我只喜欢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简直要嫉妒疯了!时淇、周焉、沈凛、楚弛……这么多人,这么多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到底要怎么办啊!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你愿意只选择我…不、不,只要你愿意第一个选择我,我可以装聋作哑的,求求你!” 许竞昭连续不断地说着话,渐渐地开始语无伦次。 “去死!去死!楚弛去死!周焉沈凛全都去死!贱人去死!” “凭什么不能只有我!分明我才是最好的那个!凭什么不选择我!”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贱人全都去死!” 许竞昭五官扭曲地咒骂着,看上去阴森恐怖极了,明明是在盯着杨榆夕的眼睛,此刻的目光却是无神的。 终于,许竞昭溃散的眼神汇聚,抓着杨榆夕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把她融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求求你!我的小羊!我的好小羊!我求求你,看着我好不好?只看着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和我好不好?只要我们俩就够了,好不好!好不好!” 杨榆夕完全没被吓到,反而觉得许竞昭真是疯了!又是一巴掌扇到许竞昭脸上,赏了他一个左右对称! “许竞昭,你别在给我发疯!”杨榆夕掰开许竞昭握住她肩膀的手,“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附庸,更不可能只看见你!我有亲人有朋友,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喜欢的人!” “你也别跟我玩病娇偏执这一套!你这样只会更加让我犯恶心!现在,滚出去!滚出我家!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杨榆夕推着许竞昭想赶他走,他刚想挣扎,又被杨榆夕甩了一巴掌,“你但凡还有一丁点理智就乖乖滚,别让我恨你!” “咚!”杨家的大门被猛得一震,彻底隔开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杨榆夕背靠着大门,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有些茫然,发觉今天一天都荒谬得可笑。明明想笑,却怎么笑不出来,心里竟还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一年前她曾祈愿那段雨路再长一些,如今却已走到了决裂的这一步。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站了半天有些累了,杨榆夕挪到沙发上半瘫着,脑袋像坨浆糊般,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连妈妈都回来了。 “滴滴滴——”声音响过,杨榆夕眼睛都没抬,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不出意料,杨母的声音和关门声同时响起:“小许这是怎么了?我看他站在门口好狼狈,脸又红又肿的。” “他还没回去?”杨榆夕倏地坐起身,惊愕地和杨母对视道。 杨母也觉得许竞昭奇怪:“对啊,我问他谁打的他,他也不回答。但半天不肯回家,估计是他家里人打的吧……唉,有钱人家的怎么都是可怜孩子。” 显然,杨母是想到了时淇,完全没想过许竞昭的脸是她的乖乖女儿扇的。 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刮得丢到一起,衣架和铁栏撞得“哐哐”作响,一下吸引到杨母的注意力。 “哎呀,说起来我下班前看了天气预报,马上要刮台风了!小羊,来,帮妈妈一起收衣服!”杨母放下包,就要往阳台走。 杨母话音一落,窗外果不其然下起了暴雨,瞬间黑云压城,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杨榆夕想到什么,拉住经过她的杨母:“妈妈,许竞昭应该没带伞,他家车又 进不来我们小区,你给他拿一把吧。” “我还急着收衣服呢,你去给他拿。”杨母作势要走,却被杨榆夕扯地衣服变形。 “你就给他递一下嘛!我去收衣服!”杨榆夕撒娇道。 杨母算是看出来了,两小孩肯定是闹脾气了,无奈道:“行吧行吧。” 杨榆夕汲着拖鞋走去阳台,耳朵还是竖着,听见许竞昭问起她,杨母说不知道,还劝他赶紧回家。 杨母送完伞,走来阳台关窗,笑着打趣女儿和小许,杨榆夕一句都没回,目光有意无意看向外面。 过了一会,杨榆夕看见她家这栋楼下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举着的是她的明黄色的伞。 第二天,许竞昭一大早就来了。杨榆夕以为是爸妈忘记带东西了,猝不及防打开门,看见许竞昭狼狈红肿的脸。 杨榆夕的心一颤,险些心软,但很快意识到许竞昭是故意的:“别在这装可怜,滚!” “砰!”门又关上了。 第三天,许竞昭又来了,这次脸恢复了正常,看不出来前两天落魄的样子。 但杨榆夕仍是赏了一个字“滚”! 第四天,许竞昭没来。 第五天,许竞昭没来。 第六天、第七天……许竞昭消失了。 暑假短暂,在杨榆夕刷了半轮高考数学卷后,高三开学了。 “换座位?”刚开学是班主任最忙的时候,老师一边按着鼠标看电脑,一边和杨榆夕说话。 因为杨榆夕是校庆话剧的大功臣,班主任对她明显有了印象。 班主任放下鼠标,看向杨榆夕:“我记得以前你也说过换座位,好像是因为担心影响许竞昭学习?但这都过去一年了,我看你们俩成绩都没退步,你还进步了好几名,怎么又想换座位了?” “嗯……”杨榆夕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和他合不来,吵架了,要是还坐在一起会影响我学习。” 班主任不无可惜:“这样啊……” “我还觉得他能教学相长,你也能得到个免费家教,挺好的呢……真吵到连坐同桌都不可以?”班主任试探着又问,还想争取道。 杨榆夕摇摇头,铁了心要换。 见她如此坚持,班主任只好同意:“行吧。不过你要自己去找新同桌,换座位的事也要和许竞昭知会声,得到他的同意,知道吗?毕竟换座位是好几个人的事呢。” 杨榆夕应下后,离开了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许竞昭抱着一沓试卷站在门边,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杨榆夕来找班主任前把暑假作业全都摆桌上了,倒是不担心漏收自己的。只是没想到,许竞昭竟这么快收齐,还来了办公室听见她和班主任的对话。 “真的要换吗?”许竞昭垂眸看着她,做出楚楚可怜的作态。 杨榆夕强硬地让自己侧过头:“嗯。新同桌的人选我晚点告诉你。” 说完,也不管许竞昭的反应,杨榆夕疾步走向教室。 33. 别喜欢许贵妃 经过一年的磨合和微调,班级里的同桌搭档已经固定下来了,鲜少有人想要再换。 幸好暑假开始前,杨榆夕听说舍友乔黛和她的同桌吵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也有换座位的意向,只是苦于没人愿意。 乔黛的原同桌是个男生,杨榆夕同他们商量好后,决定让男生搬走和许竞昭同桌,而杨榆夕换来和乔黛同桌。 杨榆夕回原座位搬东西,许竞昭坐在一边,喉结轻轻滚动,话在喉咙转了几个圈,最后只说:“我帮你一起搬,这么多书挺重的。” “不用。”杨榆夕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叠成方便搬动的几摞,曾经眼熟的豆绿色、蓝色、粉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杨榆夕费劲地挪动其中一摞,刚到新座位放下,旁边立刻也落下一堆书。 收回的手臂青筋微起,劲瘦有力又干净漂亮,杨榆夕瞥一眼就知道是谁。 她不耐烦地回头,目光直直地撞向某人鼓起的胸肌上,但杨榆夕伸手推开道:“都说了我自己来!” 被她碰到的地方瞬间绷紧发热,许竞昭屏住呼吸,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杨榆夕说了什么。 他不应声,转身回座位又搬过来一沓。 杨榆夕皱眉瞪着许竞昭的背影,干脆坐下收拾堆在课桌上的东西,一一归置到位。 新同桌乔黛假模假样地看着试卷,时不时飞快转动眼珠偷瞥,吃两口瓜。 待许竞昭搬完书彻底离开后,乔黛挤着眉小声道:“你和班长又吵架啦?” “又?”杨榆夕眼角一跳,“我和他没怎么吵过架吧。” “怎么没有?前几个月,校庆的时候不还吵得话都不说?”乔黛嘻嘻一笑,“不用不好意思,我懂我懂,小情侣吵吵闹闹很正常。” “不过既然换了位置,可别又换回去了哦,我不想再和那个智障做同桌了!”乔黛说的是她的前同桌。 看来乔黛八卦是顺带,担心她换回去才是真。 “嗯,不会再换了。”杨榆夕从抽屉拿出单词本,不看乔黛,飞快解释道“我和许竞昭不是情侣。” “诶?怎么…”乔黛诧异地看向杨榆夕,话没说完就被走进教室的班主任打断。 班主任快步走上讲台,用力一拍桌,“轰!”一声教室瞬间安静。 乔黛立马端坐回去,低眉顺眼只看自己的书,让杨榆夕着实松了一口气。 杨榆夕现在不太想见到许竞昭,更不想谈起关于他们的任何事,特别是他们的关系。 他们之间太过混乱模糊,像一团乱麻,说是朋友又越界,说是恋人又差一点,到如今真的要论,可能只能说是普通同学了。 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月份,但也是夏天最盛放的一个月。 杨榆夕侧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浮云,繁茂的树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即便隔着玻璃窗也能想象到它沙沙作响的窸窣声。 她发了一会呆,很快又埋头刷题。她不再关注许竞昭,一并地不再写日记,像只闷头直冲的鸵鸟,一心只有高考。 所有非高考科目在高三这年全部废停,只有体育课还保留着一个月一节,用来给高三生放风。 乔黛抢到一对羽毛球拍,经过杨榆夕时,扬手问道:“小羊,要一起来打羽毛球吗?” 杨榆夕正坐在体育馆内的横凳上看别人打排球,懒散地摇头道:“羽毛球的场地在外面,好热,我这里看他们打排球吧。” “行,等你想玩了来找我哦!”说完,乔黛和朋友挽着手蹦蹦跳跳出去了。 杨榆夕目光又飘回排球这边,几个少年毫无章法地对着个软排球奋力暴打,偶尔有人没接到,还会响起一阵笑闹声。 “小羊,我们能聊一下吗?”清冽的男声在杨榆夕身后传来,熟悉得令她僵住了身子。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避免和许竞昭相处,她能察觉到他想找她,但每次都被她找机会错开了。 “没什么好聊的。”杨榆夕站起身,想离开这儿,没成想被许竞昭拉住了手腕。 许竞昭快步绕过了横凳,语气低微:“就一会,我解释完就走!” “不是你自己说没什么好解释的吗?”杨榆夕敏锐地感知到来自四面八方好奇的窥探,连打排球的那群人都放缓了速度,连连看向他们。 许竞昭从小在万众瞩目下长大,对这些目光早已免疫,可他看出了杨榆夕的不安。 “我们出去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吗?”许竞昭松开杨榆夕的手腕,只是祈求地看着她。 杨榆夕终于松口:“五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走到体育馆的背阳面停下。 “暑假最后那几天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我爷爷临时喊我有事,我出不来。”许竞昭说。 杨榆夕心里闪过一丝奇怪,到底是什么事,可以用“出不来”形容? 但此时此刻的她无心分辩。 “说完了?”杨榆夕撇过眼,不和许竞昭对视。 “还有日记的事……”许竞昭刚说到日记,就被杨榆夕打断!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个,如果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杨榆夕紧蹙着眉,呼吸不稳,显然极度回避这个话题。 “我必须要解释!我最开始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是你桌上的书掉到了地上被我……” 杨榆夕扬起手,在即将扇到许竞昭脸上前硬生生拐弯,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现在解释这些有什么意义?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要我当做无事发生地和你在一起吗!” “而且你看过我的日记了,就应该知道我喜欢的是许贵妃,不是你!”杨榆夕恶狠狠地叱道! 许竞昭哽住了,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榆夕:“不……明明……” “你还要我怎么说!是,我是喜欢你,但我喜欢的只是你的脸、你的身体!我承认我借了你的皮套是我的错,对不起,可以了吗?难道因为我在日记里写过喜欢你,就必须接受你的喜欢吗?” “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还是你看见的, 日记里的小羊陛下?可是我不是小羊陛下,你也不是许爱妃!” “这场皇帝爱妃的戏码到这里就算了吧,我不想再写下去了!” 一连串的话连换气都少有,杨榆夕剧烈地喘息着,半晌后抬眼,却看见许竞昭无声地落着泪,比那天被她扇了好几个巴掌还狼狈。 杨榆夕看着那双雨淋淋的剔透眼眸,一时哑言,忽然有些后悔。 就在她愣神时,许竞昭冲动地上前一步抱住她,声音哽咽地哀求着:“求求你,别喜欢你笔下的那个许贵妃,喜欢许竞昭,喜欢你眼前这个真实的我!” 许竞昭埋在杨榆夕秀气的颈窝,泪水打湿了她的衣领,说话间的热气透过布料炙灼着她的肌肤。 杨榆夕僵直着身子,食指反复弯挺,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想牵引她抬手拥抱他,安抚他,最后被她强硬地克制住了。 可她始终没有推开他,沉默地仍由他汲取想要的安全感,直到许竞昭自己松劲。 “许竞昭,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当是为了我好,不要再来找我了,高三最后这一年让我安心读书吧。”杨榆夕闭着眼,声音轻地像一声叹息。 许久后,许竞昭回道。 “好。” 体育课结束,全班人零零散散地走回教室,乔黛是最前面的一批,刚到教室就看见杨榆夕在座位上正背着英语单词。 “哟,小羊同学约完会,回教室背书呢!”乔黛吊儿郎当地坐下,转着笔调笑道。 杨榆夕无奈地看了乔黛一眼:“瞎说,鬼去约会了。” “我可是看见你和班长两个人,偷偷摸摸离开体育馆的哦!”乔黛笑嘻嘻道。 杨榆夕一顿,终于决定说清楚:“小乔,我和许竞昭真的没在一起过,之前……应该算是在暧昧吧,不过今天都说清楚了,不会有之后了。剩下的这一年,我就想好好读书,考上中戏。” 杨榆夕的神态认真而诚恳,不是玩笑,让原本七歪八倒的乔黛都不自觉坐直身子。 “啊,对不起,我不该乱开玩笑的。”乔黛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玩笑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不安地道歉。 杨榆夕拍了拍她:“是我没说清楚,不怪你。” “诶,杨榆夕!你真和许竞昭分手了?!” 这讨人厌的声音,伴随一股难闻的汗臭和累赘的肥胖身体“轰”地砸到了杨榆夕的前座。 杨榆夕翻着白眼:“关你屁事啊死胖子!有这时间还不如减减肥,小心还没高考就把自己胖死了!” 死胖子名为张进,是之前议论杨榆夕会倒贴许竞昭的恶臭男。杨榆夕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污染自己的眼睛。 这回死胖子却没暴怒,反而笑得不怀好意:“被甩了就被甩了,像你这种丢垃圾堆都找不到的人,被许竞昭甩不是很正常吗?” 杨榆夕冷呵一声,直接站起身一巴掌甩到死胖子脸上! “啪!!” 余音震得喧闹的教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震惊地看向声源地,看见死胖子脸上的肉浪翻涌着。 34. 遥遥相对(加更) 死胖子捂着脸,半天才反应过来,“蹭!”地站起将课桌撞歪,指着杨榆夕吼骂道:“贱人,你怎么敢打我!” 杨榆夕环抱双臂,气定神闲:“我就打了,怎么了?嘴巴臭成厕所还不让人扇味了?神经病。” “你!”死胖子扬起手就要打杨榆夕,却被杨榆夕一个扭劲背过身,疼得他连连尖叫。 杨榆夕一脚踹到死胖子的屁股上,给他来了个脸着地! 死胖子挣扎地站起来,还要战,却见杨榆夕惊叫一声扇了下自己的脸,跌倒在地。 他反应不及,举着拳头瞪着眼,正要乘大好机会报复回去时—— “张进!你在干什么!!” 教室门口,班主任怒目圆瞪,嘴巴喷火般呵斥道:“还不放下手!在教室打女生你很有理了!” “我没有!是杨榆夕先打我的!”张进指着倒在地上的杨榆夕,声音响得要掀翻屋顶。 等张进说完,杨榆夕才“柔柔弱弱”地抽泣道:“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打他的,他骂我父母,我实在无法忍受就打过去了……” 班主任看了眼跌坐在地楚楚可怜、平时说话都不大声的女孩,又看了眼人高马大、最多招惹是非的死胖子,不用问都知道是谁的错。 “你又是骂人家父母,又是打了女生,你还想怎么样!”班主任不耐烦道。 “我真的没有!不信你问其他人!”张进求助地看向四周,结果所有人都避开了视线,没一个人搭理他。 “好了!既然你们都打了对方,就每人写八百字检讨,下周一班会课上台报告!”班主任走过去扶起杨榆夕,“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都不准再生事,听见没!” 话是对两人说的,但最后一句话明显只看向 张进。 待教室重回平静,乔黛捂着嘴对杨榆夕感叹道:“天啊小羊,你怎么突然打张进,吓死我了!你不怕他打回来吗?” “我去年冬天学过防身术,趁其不备效果最好,而且我忍他很久了。”杨榆夕满眼都是对自己武力的肯定。 乔黛也赞赏道:“确实很牛!而且后面班主任来了,你的演技也超好!哼哼,这死胖子本来人缘就不好,天天趾高气昂到处结仇,还想谁帮他说话!” “就是就是!”杨榆夕笑眯眯地点点头。 余光里,一道身影从教室后门走进来,顿在吵闹的人群中看了杨榆夕一会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是许竞昭。 杨榆夕还在和乔黛说话,思绪却飘到别处。 在体育馆说完话,他们是前后脚回的教室,后面也一直在座位上,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35. 真心话 早上六点,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大地,橘黄色的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起,半遮半掩得像被切了一刀的月饼。 杨榆夕难得这么早起,揉着快黏上的眼皮挪到了操场。 操场的东南西北各有一扇大门,但除非有活动,平时都是锁着的,只能从主席台后的小门进入操场。 一进入主席台,视野空前地开阔起来,苍绿色的草地、深红色的塑胶跑道,配上将起的日出,让杨榆夕不自觉感叹了一声。 底下的薄雾里,也零散的有十多个学生,有人是来晨跑,也有人和她一样是来背书,不时传来读书或磕磕绊绊的背诵声。 她一手拿着整理好的英语作文模版,一手撑在主席台前的铁栏上欣赏了会漂亮的日出,难得的休闲时刻。 不远处的薄雾中,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近,熟悉得令杨榆夕看了过去。 许竞昭?不,怎么可能啊,他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早起学习? 但人影渐近,模糊的脸变得清晰,桃花眼、挺鼻梁、鼻脊上有颗红痣,还有她觊觎过无数次的红润的嘴唇——可不就是许竞昭! 男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不放,顺着感觉抬头看去,猝不及防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对视上。 两人的脸上都难掩错愕,没想过会在这样遇见,还是杨榆夕先一步转身。 算了算了,我管他来不来干嘛!我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读书!读书!读书!考上大学! 杨榆夕心里默念着,将脑海里惊艳的身影挥散,从主席台侧边的楼梯走进操场。 杨榆夕进入操场的位置靠前,视线里也不再出现那个令她心烦的身影,捧着作文本开始背模版。 一边背着,杨榆夕也不住地低骂:可恶的李华,自己的信自己写,干嘛天天让我写! 一圈一圈,一遍一遍,新背的作文模版从陌生到熟悉,杨榆夕常舒一口气,自信满满地捏拳庆祝一声。 “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小羊陛下不愧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羊!” 正高兴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响亮地“咕”了声,把杨榆夕都吓了一跳,揉了揉自己柔软的小肚子,打算 去食堂嗦粉。 “早起要吃点东西垫胃,小心胃病。”一包芝士饼干从天而降,落到了杨榆夕的怀里。 杨榆夕抱着饼干诧异地侧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许竞昭。 “我不……”杨榆夕话没说完,许竞昭已经快步走向主席台的楼梯了,不给她拒绝的可能性。 杨榆夕眨巴眨巴眼,犹豫了下,看了眼自己最爱吃的芝士饼干,又揉了下肚子,最终还是撕开了包装袋。 她嚼着饼干,抬头又看向天空。 啊,太阳已经升起了。 那天之后,只要不下雨,杨榆夕都会去操场背书,才发现原来许竞昭每天也会来,有一次她经过他时,特意偷瞥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书,是雅思考级的! 杨榆夕牙痒痒地暗骂道,怎么她还在背高考作文,人家已经在准备雅思了!难不成他也要出国留学? 但杨榆夕也就心里嘀咕,知道许竞昭不可能出国留学,不然最晚高三开学前就和时淇一样转学了,估计是高考英语对他已经没难度,才开始准备雅思的。 36. 真心话大冒险 “Can 讲解完规则,男生又数了下人数才点下抽取。 小程序的界面出现转圈的图标,几秒后弹出一个头像和四个大字。 杨榆夕瞪着手机里那熟悉的头像——一只肥美圆润的橘猫,显然是她家小橘。 她记得这是许竞昭的头像,和她做同桌没多久,许竞昭在征得她的同意后就换了这只肥猫做头像。 可是,这头像后面的昵称怎么这么陌生? 杨榆夕用手肘轻撞了下乔黛:“这个网名叫[青草蛋糕]的,是谁啊?” 乔黛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班长呀,你不是有他微信吗?” 真是许竞昭! “额…我只是没想到他微信名叫[青草蛋糕],太不像他会取的名字了吧。”杨榆夕说。 其实七月份吵架的时候,杨榆夕就把许竞昭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一条龙了。但就算没删,之前她给许竞昭的备注也是“许爱妃”,不可能看见他的微信名。 “他什么时候换的?”杨榆夕又问。 乔黛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去年就是这个名儿了。” 组织活动的男生看着[青草蛋糕]犹豫了下:“班长应该还没比完赛,先给他存着吧。” “不用。”楚弛闲散随意地坐着,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指向杨榆夕身后,“他这不就来了嘛。” 杨榆夕回头,看见许竞昭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手里拿着枚新鲜出炉的金色奖牌。 许竞昭也看见了杨榆夕,脚步迟疑了一瞬,最后在和杨榆夕隔着几个人的地方坐下。 “班长,你来得正好!前面这么多次都没抽到你,这次刚好就抽到了你!”男生兴奋道。 在杨榆夕来之前,男生已经组织玩了几轮,许竞昭次次好运地没被抽中,让被连抽中几轮的同学们咬牙切齿。 楚弛跟着举起手:“就让我来提问吧,我可是被抽中最多的倒霉孩子。” 没错,那群咬牙切齿的同学里,数楚弛最想整许竞昭。 见在场的十余号人没意见,男生点了头。 “OK,许竞昭,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楚弛勾着嘴角,眸光闪烁。 许竞昭看楚弛是来者不善,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有些不安的杨榆夕:“真心话。” “好。在场各位中,要是选一个人献上你的香吻,你选谁?” 许竞昭嘴唇微动,还没开口,楚弛又补了一句。 “班长大人,这可是真心话,不能撒谎哦~” 一句话,引得一群人两眼放光地看向许竞昭。谁能不好奇校草学霸想献吻给谁呢? 杨榆夕的手垂在草地上,已经揪烂了十多根假草。 我迟早有一天要杀了楚弛!!!杨榆夕心里已经把楚弛大卸八块了! 几秒后,杨榆夕格外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杨榆夕。” “哦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小羊,班长说要亲你!!”乔黛拼命摇晃杨榆夕的肩膀,都快把杨榆夕给晃晕了。 杨榆夕推着乔黛让她冷静,自己却已经头顶冒热气,脸红得比起番茄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弛吹了个流氓哨:“不愧是我们的班长大人,就是诚实。” 杨榆夕实在呆不住了,站起身要走,身后又传来轻佻欠揍的声音:“怎么了小羊宝宝?既然要玩游戏就要玩得起,这才一轮,都没抽到你,这就要当逃兵啦?” 杨榆夕懒得理他,加快脚步,那声音却更大了一些:“难不成你还真觉得班长会亲你,所以才跑那么快?” “闭嘴!我才没觉得!”杨榆夕果然回了头,恶狠狠地瞪着楚弛。 楚弛挑挑眉:“不信。玩得起就回来,你要是跑就是心虚。” 杨榆夕气鼓鼓地又走了回来:“你最好祈祷别抽到你!” 结果接下来的几轮,抽中的人全是“安全牌”,其他人也是闹过一阵就过去了,不是在操场正中央跳肚皮舞,就是问一些恶趣味的真心话,比如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必须选一个吃,选哪个之类的。 又是新的一轮,小程序里弹出的名字变成了“羊”。 幸而转瓶子的不是楚弛,要是他,肯定会作弊。杨榆夕自顾自安慰自己。 然而命运就是爱开玩笑,转瓶的人转到了许竞昭。 那人双手举起投降道:“我不是故意的!” 既然转中了,就只能遵守规则了。这一轮是真心话。 许竞昭不想让杨榆夕为难,问:“未来想考哪所大学?” “中戏 。”杨榆夕很快回答道。 “真没意思,教室后面不都贴了嘛。”楚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你最贴心。” 然而许竞昭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有杨榆夕骂道:“要你管!” 第二轮,许竞昭又被抽中。但转瓶转到的是个普通同学。 那人说:“你不是一千米拿了个冠军吗?大冒险就把这个奖牌送出去吧,范围仅限我们班。” 许竞昭没拒绝:“可以运动会结束再送吗?” “可以,但是被送的那个人要晒照!” 许竞昭一顿:“好。” 第三轮,又是“安全牌”。 再下一轮,小程序终于弹出了楚弛的头像和网名! 杨榆夕激动地又揪烂了一把假草:“让我转瓶!我还没转过!” 之前那么多轮,杨榆夕都是很从众地起哄和笑闹,一点都不惹眼,确实没碰过那个空瓶子。 明眼人都知道杨榆夕这是要报复回去了,但没人提反对意见,就像楚弛自己说的,要玩就要玩得起。 楚弛本人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杨榆夕正大光明地作弊,明明是空瓶,却仿佛重若千斤,只动了几毫米,直直地指向杨榆夕。 “啊哦,不好意思,是玩来提问呢~”杨榆夕笑得一脸恶劣,“大冒险就麻烦楚弛同学去主席台前的草坪,边用手机放《非诚勿扰》的开场曲,边向我们亲爱的副校长大喊‘我爱你,我要赘给你’。” 楚弛脸色微变。副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秃头大肚、最爱抓纪律的大叔。 “杨榆夕同学,你真是好样的。”楚弛不想面上输阵,假装云淡风轻,实则已经气笑。 杨榆夕微笑点头:“彼此彼此。” 楚弛抓起手机,用音乐软件搜到那时劲烈歌曲后,奔赴刑场般一脸决绝。 参与游戏的人也纷纷点开拍照软件,默契地跟在楚弛身后准备录视频。 “youFeelit!JeanRochsays,youFeelit!” 楚弛站在主席台下,BGM已然响起,他神色俨然,大声朗诵道:“我亲爱的、挚爱的、心与心的副校长,我爱你!我要赘给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干什么!!!疯了吗!” 37. 家长会 运动会结束没两天,猝不及防就降温了。 杨榆夕在校服下套了件浅黄色卫衣,每天去食堂的路上都要带上帽子、裹紧领口,才能抵挡呼啸的冷风。 这个时候,杨榆夕就会想,是不是应该买个暖手宝?但她只是想想,嫌这东西充电麻烦。 十一月初,高考复习最冗长的第一轮结束了,与此同时,这学期的第三次月考开始了。 即便每周各学科都会有小测,面对考试,杨榆夕依旧会紧张。 课桌们被拉开,排列成独行独列,教室四周有字的地方也都被白纸遮住,显得整个考场空荡而肃静。 杨榆夕抱着自己的文具,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课桌。 每次月考都是按照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分考场的,高三(一)班作为一号考场,杨榆夕没有在这里考过。 许竞昭已经换到了教室前门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杨榆夕站在后门,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很快也走向自己的考场。 考完所有考试,杨榆夕稍稍松了口气,这学期的期中家长会也要召开了。 这是杨榆夕第一次见家长会这么多人。 她一直都知道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自己在其中不过普通家境,但对此没什么实感。老师同学们的性格和处事都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来差别。 但这次家长会的一开始,杨榆夕就惊地“哇噻”了一声。 校门口浩浩汤汤排了一溜的豪车,下来的大人不是一身高定的贵妇人,就是一身笔挺西装的中年霸总。而这些人身边往往还会配个特助。 往年的家长会,来的大多是助理,而不是家长本人。看来高考的威力也能让这群大忙人放下手中的工作,来看一眼自己孩子的学习情况啊。 杨榆夕眼尖地在人海车海中定位到杨母,奋力挥手吸引母亲的注意力。 杨母今天穿了身白色的套装,胸口别了个苍绿色的胸针,显得书卷文雅。 “妈妈!”杨榆夕小鸟般迎上去,亲密地搂住母亲的手臂,“你快要迟到啦,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会了!” “唉呀,这不是堵车太严重了嘛。”杨母笑道,“快走吧,带我去你们班的场地。” 家长会分上下两场。上场在学校礼堂开全年级会议,下场在各班教室由班主任组织开会。 礼堂座位的安排是按照班级队伍的序列,通常女前男后、矮前高后。杨榆夕和母亲从通道上礼堂二楼,走到一班队伍后面时,两人一眼看见了许竞昭母子。 这对母子实在惹眼,不管母亲还是儿子都一等一的容貌出众,母亲气质格外冷漠疏离,儿子气质温润,在母亲身边却像是陌生人,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话也不说。 “那不是许竞昭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杨母笑盈盈地看向女儿,手里还使劲要引她往那边走,被杨榆夕急忙拉住。 “妈妈!要开会了!”杨榆夕拽着杨母往队伍前面走。 杨母是故意的,她知道暑假时这俩小孩吵架了,到现在都没和好,问杨榆夕原因,杨榆夕也只是摇头,一下溜到房间关紧房门。 杨母没再说什么,笑着和杨榆夕走到座位坐下。 这种年级大会,最是无聊无趣,一轮又一轮的领导讲着说过八百遍的套话,宣扬自己学校的高效高质,台下没一个人在听,不是在发呆睡觉就是在看手机。 终于结束大会,杨榆夕打着哈欠,靠在母亲身上往教室走,接着开第二场会。 还没坐下,杨母和乔黛的父亲寒暄了会,转头低声问杨榆夕:“你同桌不是许竞昭吗?连同桌都换了?” 杨榆夕嗯了几声算是应答,随后拉着乔黛去教室外面。 教室里只有家长坐在各自小孩的座位上,学生们则在教室外旁听。 一出门,楚弛已经靠在窗边玩手机,看上去很不耐烦,但又不得不留下。 杨榆夕难得看见楚弛这么烦躁的状态,他向来轻慢而游刃有余。 杨榆夕眼珠子一转,和乔黛凑了上去,幸灾乐祸道:“你是不是没考好?” 楚弛送了杨榆夕一个假笑:“谢了哈,我这次是考太好了。” “那你还愁眉苦脸的?”杨榆夕不解。 乔黛用肩膀轻撞了她一下,示意杨榆夕看楚弛的座位:“今天来开家长会的是他姐。” 杨榆夕怜悯地看了眼楚弛,了悟地点点头。 楚弛的家庭情况也复杂,他姐可是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她来给楚弛开会,恐怕楚弛没好果子吃。 楚弛不稀罕怜悯,不收力地拍了下杨榆夕的头:“少这样看我。反正我以后进娱乐圈,晚点顶多被她骂两句,死不了。” 杨榆夕捂着脑袋瞪了他一眼:“不准打我头,我还要高考呢!” “又考不上清北,敲一下能蠢到哪去?说不定还能把你打开智了。”楚弛讥讽地冷笑道。 “滚!” 教室里,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从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到这次月考,列表分学科一一分析,说明各个学生的学习、进退步情况,以及不同排名可能的考上的大学类型。 楚弛还是一脸无所谓地玩手机,完全不在乎班主任在讲什么。 杨榆夕和乔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聊天,也不甚上心。 和他们隔着几步,站在走廊边的许竞昭同样也没在听,专注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杨榆夕侧头和乔黛说话时,余光可以看见许竞昭。 骤然!安静无声的PPT开始播放轻柔暧昧的音乐! 这下不管有没有在听,所有人一齐看向多媒体电脑。 PPT自动播放起视频——一对青涩少男少女,牵着手漫步在街边,羞涩地对视一眼,很快同时低下头不敢看对方,可紧握着手始终没有松开。仍是这对情侣,在树木环抱的公园里,紧紧拥抱在一起,男生将头埋在女生的肩颈,看上去脆弱而渴求,女生伸手回抱他,不时轻拍男生的背,安抚着他…… 视频、照片,没有对话,全是偷拍视角,可所有看过这段视频的人,没有人能否认他们之间的生涩和美好,显然是一对情窦初开的小情侣。 教室里外议论声渐起, 杨榆夕仿佛被下了定身咒,脸色惨白地死死盯着屏幕。她想听清他们在议论什么,可只能听见海水在耳道翻涌的嗡鸣声。 班主任从视频开始播放就冲上了讲台,狂按退出键试图关闭视频,但电脑毫无反应,仍在播放。 许竞昭迈开脚步,想上去关电脑,却被距离教室门更近的楚弛抢先一步,挤开他走在前面。 楚弛眉眼含着戾气,拽了一把班主任,让她让出位置,直接摁住电源键把电脑强制关机了。 “你们继续开会。”确认屏幕已经黑屏,楚弛转身看了眼讲台下的家长们,毫不意外看见姐姐皱着眉的臭脸。他说完话后随意地笑了笑,下了讲台。 走的路上,楚弛还推着落后他一步的许竞昭往外面走,声音压得很低:“废物,被偷拍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许竞昭没反驳,看了他一眼:“谢了。” 教室里,班主任面色铁青,强装镇定地脱稿接着讲学生们的学习情况,但家长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开会上,彼此小声地交头接耳。 教室外,楚弛走回杨榆夕和乔黛身边,看见乔黛担忧地看着杨榆夕,正在轻声地和杨榆夕说话。 楚弛伸手在杨榆夕眼前晃了晃:“回神。” 杨榆夕恍惚地抬头看向楚弛,嘴唇仍在抖,声音却很平稳:“没想到你还会多管闲事呢…” 她在没话找话,脑子里乱得很。 楚弛挑挑眉:“大恩不必言谢哈。虽然你这人很小心眼,但谁叫你是我朋友,我只能管一管了。” “你还把我当朋友啊?”杨榆夕终于稍微回过神,乍一听见楚弛这句话,诧异不已。 “哈?难不成你没有!”楚弛像是被重伤,捂着胸口指责道,“初中时我姐扇我,不是你挡住她,说我们是朋友吗!” 杨榆夕在记忆里搜索了很久,才想起这是三年前的事,当时的杨榆夕已经因为误会而远离楚弛,但看见楚弛一反常态地低头沉默,还是冲上去帮了楚弛一把。 “好吧,既然如此,以后你也是我朋友了。”以前的杨榆夕对待楚弛时心情复杂,更多的是又气又恨,此时此刻才决定将他当做朋友。 许竞昭也走到了杨榆夕身后,轻声喊了她一声:“小羊。” 杨榆夕回头看他。 “等会去办公室,你尽量不要说话,我来解释。” 杨榆夕看着他,犹豫了下,点点头。 高三(一)班的家长会是全年级最早结束的,几乎砍了一半的时间。 家长们走出教室时,都有意无意打量许竞昭和杨榆夕,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许竞昭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多稀奇,许老爷子培养的最得意的继承人,高中谈恋爱还被捅到所有人面前,而恋爱对象却是个完全没见过的小姑娘,不可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许竞昭和乔黛不动声色地挡在杨榆夕身前,避开那些目光,而楚弛站在杨榆夕身边,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杨榆夕抬眼看了看前面两颗后脑勺,又看了下楚弛欠揍的笑脸,慌乱的心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 38. 是我单恋她 班主任、杨母和许母是最后出教室的,除班主任脸色仍是难看,剩下两位母亲一个在窃笑,一个神情难以置信。 班主任走到还站在走廊的杨榆夕几人面前:“许竞昭和杨榆夕跟我来趟办公室。” 乔黛和楚弛自然而然被赶走了。 班主任走在最前面领路,许竞昭母子跟在老师后面,而杨榆夕母女和他们隔着点距离,落在最后。 杨母压低声音,向女儿打听:“小羊,你和许竞昭真在一起了?” “没有。”杨榆夕说。 杨母语气揶揄:“和妈妈都撒谎?你实话和我说,我等会好应付你们班主任。” “真没在一起,你不是知道我和许竞昭大吵了一架吗?”杨榆夕无奈道。 “吵架又不是分手,小情侣哪有不吵的?” “但是我和他就是没在一起过啊!”杨榆夕心累了,怎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许竞昭有过一段。 杨母见女儿要发脾气了,赶忙顺毛:“好好好,妈妈知道了。等会到办公室你实话实说就好,有妈妈在。” 杨榆夕应了声。 高三(一)班的家长会因为意外结束得最早,此时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一摞一摞的练习册和试卷堆在办公桌的地上和桌上。 班主任在工位上坐下,神色不善:“你们两个说说怎么回事!都高三了还谈恋爱!心里还有没有高考!” “那些视频和照片最晚都是上学期的了,这学期没谈。”许竞昭直言不讳。 “高二谈就不是早恋了嘛?!”班主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班长,“许竞昭!你身为班长不以身作则,还带头谈恋爱,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在这里和我说话!” 杨榆夕真的觉得有必要声明一下,弱弱地举起手:“老师,不是早恋,我和班长没在一起过。” “没在一起还牵手拥抱!你骗谁呢!”班主任猛地一拍桌,大发雷霆。 栀兰此时插话:“许竞昭,你说,你和杨榆夕在一起过没?” 许竞昭一顿:“……没有。” 除了杨榆夕这个当事人,没人信这句话。 “我再问你一遍,你早恋没!”栀兰拧着眉,再一次审问道。 许竞昭这次回答地很快:“没有,是我单恋她。” “是我单恋杨榆夕,向她表白,但她从来没有答应过我。”许竞昭的语气变得坚定,“抱歉,一直是我单方面打扰她。” 一时间,办公室寂静无声,在场几人或诧异或复杂地看向许竞昭。 “真心话?”杨母问。 “真心话。”许竞昭没有丝毫犹豫。 “老师,这一切都和杨榆夕同学无关,如果要处罚,麻烦不要牵连上她。”许竞昭又朝班主任看去,言辞恳切。 班主任横眉怒视:“就算是你单恋她,那牵手拥抱怎么算?!就算不是早恋,超过普通同学关系的接触总算吧!” “好了!”栀兰侧目扫了一眼许竞昭,“老师,现在最重要应该是到底是谁换了课件,故意捣坏家长会流程,而不是揪着两个孩子不放!” 栀兰知晓,她和儿子不算亲近,可这样直白真切地表达喜欢,许竞昭从小没有过。 在许竞昭刚能坐稳时,他就被抱上了钢琴凳、围棋桌和书法课,他也从来不哭不闹,像是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懵懂地睁着双眼,靠在不威自怒的许老爷子身边。 如今他难得一次表达喜欢,还如此珍视,栀兰身为母亲难以袖手旁观。 栀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出去吧,接下来的事由我们大人来处理。杨榆夕妈妈,麻烦你也留下来。” “好。”杨母笑吟吟地点头,推了两个孩子一把,“走吧走吧,出去呆着。” 杨榆夕一步三回头,跟着许竞昭出去了。 靠在办公室外的墙边,杨榆夕闷声闷气问:“你干嘛说单恋我?” “这不是事实吗?”许竞昭笑着低着头,声音轻柔,“小羊,你不必感觉到负担,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是我擅自接近了你。” 她看着许竞昭的侧脸,忽而想起高一时第一次见到他,他从教室前门走进来,微风从门外鼓过,他的发丝被撩起,看上去温柔而美好,是浪漫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王子殿下。 杨榆夕微微失神,一句“可是我也喜欢你啊”在嘴边,让她很想不管不顾脱口而出。 杨榆夕想,完蛋了。 从她发现日记被许竞昭动过到现在,足足四个月,她说尽了决绝疏远的话,和他保持着距离,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不再去看他、不再去想他。 可是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杨榆夕都会被他牵动心神。 落在她颈窝温热的泪水,清晨时从天而降的芝士饼干,以及那块被藏在抽屉深处的金色奖牌。 杨榆夕这一刻才承认,是的,即便他做错了事,可她还是喜欢他。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杨母和栀兰走了出来。 杨母看见像被罚站的两个小孩,不禁轻笑出声:“怎么在罚站?好傻。” “晚点学校会查监控,看是谁动了U盘,你们别担心。”杨母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同时看向许竞昭,“不过最近你两要保持距离哦,虽然不会被处分,但不出意外地话会通报批评。” 杨榆夕垂着眼,眼眸往许竞昭那边瞟了一下,乖巧地点点头。 栀兰声线偏冷,此时却刻意让自己变得柔和:“杨榆夕同学,我记得你,校庆时我们聊过,对吗?” “对。”杨榆夕抬起头,看着许竞昭的美人妈妈,心里无数次感慨,怎么会有如此气质凌厉的美人! “过两个月是许竞昭的十八岁生日,我们打算要办成年礼,你想参加吗?” “我?”杨榆夕瞪圆眼睛。 “是的,你想来吗?”栀兰肯定道。 许竞昭看出杨榆夕的犹豫和为难,拦了下母亲:“妈。” 栀兰瞥了眼许竞昭,没理。 啧,这不争气的臭小子,喜欢成这样都不说,帮你争取还拦我,难怪追不到! 栀兰又看向杨榆夕:“没事,到时候我让许竞昭把请柬给你,你想来就来,不来也没关系,以你的想 法来就好。” “好,谢谢阿姨。”杨榆夕应道。 一个星期后,通报批评下来了,贴在高三教学楼楼下的公告栏。 【通报批评[1]:高三(一)班张进私自潜入教室办公室,修改重要课件造成恶劣影响,尽批评教育后态度良好,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处分,不记入档案,望该生深刻自省,切忌再犯!】 【通报批评[2]:高三(一)班许竞昭、杨榆夕举止暧昧,经调查核实未发生恋爱关系,批评教育态度良好,予以通报批评,望该生深刻自省,全校同学引以为戒。】 张进偷换家长会PPT这件事,杨榆夕既意外又觉得不出所料。张进此人小心眼、爱记仇,但又只敢逞口舌之快,典型的欺软怕硬。 而且在通报出来前几天,张进就休学回家了,听说是在家复习高考,不再跟班。当时杨榆夕便有了预感。 只是,那些偷拍的视频和照片,是谁给他的?总不能是张进连在校外都跟踪他们吧? 周末回家,杨榆夕去问了母亲,杨母摇摇头,说学校那边给的解释是,涉及许家的隐私,不便告知。 杨榆夕想了会,决定等过两天回学校,直接问许竞昭。 至于第二则通报批评,刚放出来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周五放学那天还有不少人特意拍了照,放在了学校论坛。 但杨榆夕还没看见论坛帖子,就听说有了澄清。 杨榆夕点开论坛,飘红的置顶帖标题炸裂——【“两男争一女”迎来终章!竟是他赢得美人心!】 内容尽是猜测,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的分析,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和看见他俩接吻似的,当同人文放出去说不定还能有个几千赞! 杨榆夕只听说有澄清,在帖子的评论区,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快速滑动手机屏幕,不忍直视这辣眼分析。 评论区的第一天评论,昵称是她熟悉的名字,许竞昭。 【许竞昭:不实言论麻烦删帖。没能恋爱。】 杨榆夕的拇指悬在屏幕上,表情呆滞。 哈?这都说?生怕帖子没热度? 杨榆夕怀疑这人是不是许竞昭,他不像是会刷学校论坛的人啊!点击主页空空如也,点开头像,果不其然又是她家傻猫。 头像还不是微信头像那个,是杨榆夕以前只给他发过的小橘睡觉照。 又看回那条评论。好吧,确实也是许竞昭的语气。 因为高一时她和许竞昭是同学,当时他们还没怎么接触过,杨榆夕知道他在陌生人和普通同学面前是什么样的。 温和而疏离,愿意给予一定帮助,但永远保持距离,不让任何人误解他的意思。 杨榆夕沉默,杨榆夕无奈。 “小羊,你不是说想吃缘梦的甜品吗?要不要妈妈开车带你去,明年你带去学校吃。”杨母敲了敲杨榆夕的房间门。 杨榆夕放下手机,双手给自己扇风,试图扇走弥漫到脸上的热气,扬声回应:“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去!我想出去散散步!” “好,你注意安全!”杨母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