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反派狼狈为奸那些年》 1. 第 1 章 “铿——” 气刃迎面撞上剑身,发出铿然脆响,少女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匍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玉宁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柄带着半边锈迹的红剑,艰难撑起身,眼神一寸寸扫过对面每一张脸。 身后断崖下是翻涌的黑雾,身前弈剑仙府的人各个不染纤尘,似看蝇鼠一般看着她。 天地高渺,上端清气浮动,下端黑云翻滚,唯有玉宁孤零零站在中间,似困兽般捏紧手里的剑。 “师妹,我没想到你竟心思如此歹毒!若没有九环灵莲,柳姑娘的修行之途便要就此断送了。”谢衍道眉头微蹙,似是不解。 玉宁将目光挪到眼前这风光霁月,清冷绝尘的男子身上,面上哪里还有平时的伪装得乖巧无害。 “我去你的!她活该!谁叫她不知好歹跑到幻境里去?”太过激动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玉宁捂着肩膀,继续开口:“九环灵莲本就是我云瑶养在秘境中的,我只是拿回来而已,一群强盗,装什么大尾巴狼?” “放肆!是老夫没有教养好你,竟教得你如此善妒,害了月瑶。”旁边一仙风道骨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手中拂尘朝她一指。 “你个老不死的,你当然没有教养好我,你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反正今天逃不过,玉宁干脆将埋在心底多年的话吐出来,顿时觉得心胸舒畅。 “玉宁,你怎么这样。”旁边一师叔拧眉开口。 “我本来就是这样,还有你,你最虚伪!” “此子冥顽不灵,还修了禁术!不必跟她废话,废了她的修为,再擒回弈剑仙府慢慢审问。”云震天说着,手中拂尘灵光闪动。 玉宁立刻感到头顶压力成倍增加。 她抬起头,像是要把对面一张张脸刻进神魂里。 可恶可恶可恶! 重来一次还是干不过这些人吗? 玉宁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再穿回现代,把那本叫《长生大道》的撕成稀巴烂,让这些人全部消失好了。 是的,她是一本里面的恶毒女配。 书中写她嫉妒女主得了男主青睐,多次陷害女主,最后为了毁坏可以治女主灵根的九环灵莲,被男主杀死。 上辈子确实跟书里大差不差,但她却不是为了和柳月瑶争风吃醋。 十年前她母亲云瑶族长无故重伤陷入昏迷,长老阁其他长老尽数陨落,为了治好她娘,柳姨废了半条命找来九环灵莲。 九环灵莲还需八年成熟,生长条件苛刻,又不可养在云瑶,便将其种在一处秘境中,派人守着灵莲成熟。 没想到这几个小偷来了! 杀了她云瑶族人,杀了九环灵莲的伴生灵兽,说什么这是无主之物,还准备喂给柳月瑶服下。 玉宁闯入柳月瑶殿内想要阻止,却被云震天强压着,亲眼看他们将她母亲的救命之物喂给柳月瑶服下。 她顿时理智全无,扑上前要用匕首刨出柳月瑶体内灵莲,却被谢衍道一剑刺死。 谢衍道对谁都温和有礼,关爱有加,玉宁那时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确实对他有好感,却也没有因此害过柳月瑶,只将她当做竞争对手般,明里暗里和她比衣裙首饰种种。 哪里像书中说的天天跟她勾心斗角? 玉宁被杀了,却没有死,她的灵魂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灵气,科技却很发达的世界,那里没有刀光剑影。 玉宁被一个女人从福利院收养,无忧无虑长到了十六岁,然后她床头莫名其妙出现一本。 在那本里,她是空有家世美貌,天赋平平只知和女主作对的恶毒女配,最后被男主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 她的死成了男女主的升温剂,她母亲的救命药成了女主的机缘,就连最后整个云瑶都成了男女主拿来装逼的副本之一。 玉宁趴在床上看得捶胸顿足,差点心肌梗死,却也知道了原来自己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 太恶心了,写这书的跟她有仇吧? 什么“娇躯一震”“美目圆睁”她要看吐了,更恶心的是柳月瑶和谢衍道两人一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每每看见谢衍道得到机缘晋级,玉宁恨不得把书撕了。 在她将这书来来回回看过十几遍,剧情已经烂熟于心时,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她穿了回来。 穿到了她死的三年前,玉宁这次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绝不掺和男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等她比他们强了,再狠狠报仇! 可她坏就坏在她真的就像书中设定的一样,毫无天赋,灵根是五行杂灵根,修行速度极慢。若非当年她云瑶风光无两,弈剑仙府也不会收下她这个弟子。 见正道行不通,玉宁便顾不得这么多了,管它三七二十一,只要能修炼,什么禁术邪术都照练不误。 但还是抵不过气运之子。 ……不过也不是毫无改变。 少女顶着漫天威压直起身来,袖子随手擦掉唇边血迹,忽的笑了,“做梦!” “如今九环灵莲已经在我体内,我活不成,柳月瑶也别想好活!当个废人得了!”她逼视云震天,缓缓道:“师父,我知道你为什么偏心柳月瑶,因为……” 话未说完,云震天目光一凝,翻手结印,竟是一记杀招。 “师叔!”旁边谢衍道抬手想阻止。 却见那法印势头又快又猛。 玉宁厉喝:“命持术·缚!” 瞬息间,玉宁身上血迹漂浮起来,在她身前结成一道血红符文。 却也只拦了云震天一瞬,符文在她面前出现裂纹,随即化成灵光。 法印逼到面前,玉宁看了眼身后,无间涯下边是下三界,跳下去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但那又怎样?她就是死,也不让他们拿到九环灵莲! 玉宁没有多思考,转头纵身一跃。 “孽畜!你竟还敢修炼命持术这等禁术——” 上方传来云震天怒喝,魔气刮得玉宁浑身经脉都是疼的,她缓缓闭上眼,往下方无底深渊坠去。 而今玄古大陆分为上三界,人间界,下三界。 上三界修灵气,皆是修道者,弈剑仙府便是上三界五大派之首。人间界是凡人,无魔气亦没有多少灵气,受天道庇护。 下三界则是魔生存的地方,它们修魔气,与上三界水火不容。 她掉到下三界,本就不强的实力便会再次大幅削弱。 算是完蛋了。 哦,或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这黑云里的魔气罡风就能将她割死了。 黑刃一道道挂在身上,玉宁疼得意识模糊,恍然间竟感觉有什么在庇护着她。 是阿娘?还是她要死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体内的伤似乎也好了些,玉宁翻了个身,手撑着地想从地上爬起,眼睛艰难睁开。 入目是一片淡紫色的草坪,远处一条黑紫色河流拍打在岸边,身侧是株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树。 还有一片墨绿色衣角? 面前站着个身形高大的人,玉宁堪堪扶着树站起身,便被一只温热苍白的手掐紧颈脖。 颈脖间的手收紧,玉宁头皮瞬间紧绷,死命挣扎着,双手想扯开对方对自己的桎梏, “哪里来的上三界杂碎?这么点修为敢来我的地盘。”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玉宁在快要被掐死的前一秒被面前少年丢开,背部撞到身后大树,弯着腰不停咳嗽。 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终于缓过来点,怒从心起,抬头看去。 眼前少年长身玉立,容貌昳丽异常,左眼处覆着一片银色面具,长发微卷拿簪子挽着披散在身后。 一袭墨绿衣裳用金线绣着各种符文,整个人似深渊之下的幽莲般,神秘又危险。 待她看清楚那少年耳边一抹晃眼的绿,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个耳坠,这么标志性的物件…… 这不书里可以和弈剑仙府老祖碰一碰的大反派棠溪越吗? 实力莫测喜怒无常,动不动喜欢杀人玩,与上三界势同水火的魔界之主棠溪越! 玉宁气到极点反而有一丝想笑的冲动。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有绝人之路啊。 她一掉到魔界,就落到了魔界之主手里? 死天道,还敢针对她针对得更明显一些吗? “啧啧啧,筑基期,你怎么穿过魔界上方黑云海的?”棠溪越拢着袖子,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一样看她。 玉宁听出他嘴里的讥讽,抿唇不 言。 这棠溪越喜怒无常,连男主的好兄弟左膀右臂都能轻飘飘弄死,又是书中反派,怕是不会放过她了。 玉宁有些绝望地想,她就算死,也要给弈剑仙府使点绊子。 “我乃弈剑仙府弟子,奉我师父云震天,师兄谢衍道,师妹柳月瑶之命前来刺杀你!如今被你所擒,我甘愿一死,但请不要迁怒我的师门!”玉宁目光坚毅,视死如归道。 最好迁怒他们,把他们全杀了。 棠溪越好整以暇看她,少女一身狼狈,却难掩其仙姿佚貌,眸若点漆,说起冠冕堂皇的话起来倒是和他印象中的上三界伪君子没差。 只是……筑基期?刺杀他? 少年忽的笑出声来,笑得浑身发颤,两颗虎牙露出,猖狂至极。 “云楼子闭关闭得走火入魔了不成?派你个筑基期小弟子刺杀我?哈哈哈哈哈。” 玉宁:……妈的,你笑屁啊! 她也是脑子被打坏了,只想报复弈剑仙府,忘了原著中棠溪越的实力是对标弈剑仙府老祖云楼子的,自己这话,确实有点…… 可他也不能这么嘲笑她吧,直接给她个痛快不就行了?难怪是最后被男女主封印的反派! 玉宁嘴都要气歪了,但面上却是不显,仍旧那副舍生取义的仙门弟子模样。 棠溪越笑够了,低头睨着玉宁,声音懒散道:“现下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下效忠于我,我保你性命无虞,要么……”死。 死字还未出口,棠溪越便震惊看见对面女子麻溜一声跪在地上,甚至双手交叠放在额前行了个大礼。 “魔尊大人!我就是着了弈剑仙府那些伪君子的道了!他们竟然诓骗我这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弟子来下三界,我算是认清他们了!”玉宁愤愤握拳一锤地,似是懊恼。 随即姿态恭敬,一番话仿佛出自肺腑:“魔尊大人,我愿意俯首甘为孺子牛,效忠于您!遇见您简直是千里马遇见伯乐。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果跪下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玉宁的生命里将不会再有站姿。 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这大魔头跪下给她舔_脚。抬起头,面上却是温顺明媚的笑。 棠溪越瞧着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少女眨眼便跪得整整齐齐,眉头一挑,颇为意外。 弈剑仙府竟能养出这样的弟子? 此女可算得上他见过的倒数第一有骨气之人了。 他伸出一只手,点在玉宁额间,魔气注入。 魔气在经脉内与灵气碰撞,差点没把玉宁经脉绞断,疼得她面色煞白。 干什么这人?不是说不杀她吗? 好在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少年收回手,语气讶异:“啧,这么多杂质的五灵根,真是难得一见。弈剑仙府要灭宗了么?你这种资质的都能进。” 玉宁拳头攥紧,真想一脚踹到这张贱脸上,面上却低垂着头,很有当小弟的自觉。 “你怎么进的弈剑仙府?”棠溪越垂眸问。 玉宁立刻义愤填膺开口:“云震天那老东西得了我娘的天材地宝,这才收下我,真是腐败不堪,令人不齿,一群冠冕堂皇之辈!” 棠溪越:……走后门的好像是你吧。 此女圆滑世故,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实力实在不堪,倒也没什么威胁。 他暂时先不杀她,待找着机会将渊渟珠从她体内取出,随手杀了便是。 他体内火毒日渐严重,好不容易找到渊渟珠压制,渊渟珠是灵物,与他的魔躯难以相容。他本用了秘法强行融合,谁知会突然掉下一个上三界的人。 融合之际这女子突然从天而落,渊渟珠竟主动跑到她身体内。 棠溪越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暂时杀不得这个如蝼蚁般的修士。 少年拢了拢袖子,施恩般开口:“你既是本座第一个上三界的属下,便特许你与我住在同一处殿宇,如何?” 玉宁面上表情差点没绷住,深吸一口气,没感情惊叹道:“哇,竟然能和魔尊大人住在一处,我好惊喜。” 好烦,待他眼皮子底下她怎么找机会开溜? 玉宁心里呕血,表情却依旧灿烂。 棠溪越欣赏着她的表情,长袖一拂,玉宁便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眼前景象变幻。 2. 第 2 章 脚下是大块黑曜石砖铺就石阶,大殿通体呈黑紫色,恢宏壮观,头顶一轮巨大圆月散发着莹白圆润的光。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香飘进玉宁鼻尖,她抬头瞧了一眼大殿,内心鄙夷。 难怪下三界人嗜杀成性,住在这么丑的房子里,谁心情都不会好吧,她还当书上说的是杜撰的,没想到下三界真是这个德行。 跟着棠溪越走到台阶顶端,面前是一颗开着白花的巨树,香味更浓了些。 玉宁心里谋划着如何逃出下三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棠溪越前方。 肩膀一沉,玉宁被棠溪越捏着肩膀扯回来,“那边是本座的寝殿,也是你配踏足的?” 棠溪越挑眉不满,继续道:“你的在那边。”接着朝旁边一指。 接着又道:“同主人一起走路,下属怎么走在前面?” 玉宁一口气堵在胸口,躬身抱歉:“哈?对不起主子,小的僭越了。” 说着后退两步,退至棠溪越身后,抬起头恨恨看他。 不让她走他前面?等她以后比他强了,她要踩在他头上! 玉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简陋的木屋立在院子一角,那屋子瞧着像凡间村落里的建筑,只有两间房。 在这样危险气派的魔殿里,那一方小木屋像是p上去的,突兀而孤立。 太诡异了吧? 玉宁没忍住问:“这小屋,瞧着像是凡间建筑,不知主人为何留这么个小屋在殿内?” “哦,这是你前辈大黄遗留的住所,而今你便继承他的位置吧。”棠溪越懒散道。 ……听起来像个狗名啊。 玉宁:“不知大黄前辈是何方神圣呐?” “我在凡间捡到凡狗,它若还没死你当称它一声前辈,它的辈分比你高。”棠溪越撑着下巴,似是可惜。 前你个大头鬼啊! 她好歹是云瑶公主,身份尊贵,一出生便是金莼玉粒养着,即使到弈剑仙府也没人敢在住所吃食上苛待她。 敢要她住狗窝?还敢要她喊一只狗为前辈? 玉宁气得浑身发颤,想把面前之人弄死的心愈发强烈。 “去吧,本座今日乏了,你自己去玩吧。”棠溪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往大殿走去。 玉宁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抬手朝空气恶狠狠挥了几拳。 冷静下来怒气消失,又站在原地窃喜起来。 不管怎样,她活下来了,这种局面都能没杀掉她? 看看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什么叫打不死的小强?小小男主,不过如此嘛。 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在死亡面前,她那点小小的面子算什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于她而言是可再生资源,只要活着,以后她一定要把场子千倍百倍找回来。 这样一想,玉宁心情又愉悦起来,哼着歌踏进院里,从乾坤镯内取出软被屏风,专心装扮自己的小窝。 狗窝就狗窝吧,这么多年,她为了变强,不停在各个秘境磨炼,偷摸跟在男女主身后捡资源,连死人坟墓都睡过,狗窝而已。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一个不大的屋子眨眼间变得温馨拥挤起来,轻纱软帐,翠屏鹅毯。 玉宁躺在床上,盯着上面悬挂的鲛纱帐,心思飞远。 她将九环灵莲用禁术养在体内,但她灵根太杂体内灵力也太弱,供养不了太久。 即使她灵力耗尽,用体内精血饲养,也最多只能撑三月,三月后灵莲会枯萎。 玉宁眼中露出罕见的茫然,伸出手,放在前方窗户缝隙进来的一缕月光中,月光将她的手照得几乎莹白。 没有九环灵莲,她娘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能做到吗?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栖月殿只有棠溪越一人居住,平时安静地连声鸟叫都没有,他自然懒得设隔音结界。 今日一早,就听着院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棠溪越一身纯白中衣,微卷乌发蜿蜒在肩头,修长的手屈着,搭在额头上。 她想干什么?她要把这栖月殿拆掉么? 棠溪越压着怒气,从玉床上起身,手指微动,身上已经自发换上一套墨绿衣衫,一只簪飞来,将他乌发半挽。 刚一出门,便瞧见少女一身碧衫,衣袂飘飘,剑似游龙,一剑剑砍在院中大树上。 枝叶微颤,上方不断有花瓣落下。 棠溪越疑惑开口:“你在做什么?” 玉宁连忙收起动作,双手捏着剑,乖巧道:“主人,小的在练剑呢!”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肩膀,“我这么努力练剑还不是为了主人,只有变得更强,剑术更高超,才能保护好主人,为主人效犬马之劳呀!” 棠溪越闻言冷哼一声,毫不留情讥讽:“我要是有要你保护的一天,也不用活了,直接自己挖个坑埋了得了,省得活着浪费魔气。” 这人好赖话听不懂是不是?真是热脸贴冷屁股。 玉宁气得一边脸颊鼓起,别过头掩饰自己扭曲的神情。 棠溪越接着又扫了她一眼,开始攻击她:“这月灵古树没有元婴期是动不了它的,你今天就是胳膊抡断也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 “还有,你这剑是凡间废铁做的么,还会生锈?若是实在没武器,本座大可赐你两把。” 玉宁举起手中剑,暗淡的银丝缠着古朴红棕的剑身,一侧剑刃处的大块锈迹显得格外显眼。 玉宁音调拔高,不可置信:“这是我娘专门为我寻来的神器断微剑,你……” 你眼睛长屁股上了?这都认不出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原来是传说中的断微啊。”棠溪越了然,手一伸,断微剑从玉宁手上脱手而出,飞到他手上。 棠溪越仔仔细细端详片刻后,将断微剑随手丢回玉宁怀中,“啧,真是好鞍配孬马,断微剑曾经也是能斩开天地的,在你手上连锋都开不了。” 玉宁话一堵,捏着剑鞘的手绷紧,抿唇直视他道:“只是现在开不了而已!” “是断微剑主动选择的我,我不会辜负它的,以后,我也会拿它斩星破月!” 当年娘亲将断微剑带回云瑶,要各个弟子挨个试了,都没有反应。她那天出去玩,最后一个试的,没有人觉得她一个五行杂灵根的人能获得神器的认可。 她自己也有些忐忑,心中是知道结果的认命,又不免暗生期待。 她也想像那些天之骄子一样,三尺青锋,平天下不平之事。她也想有一剑开山劈地之能,和其他人一样保护云瑶。 她想要断微剑。 云瑶只有少部分人有修为,剩下大部分人生下来灵根便会被云瑶地底下的神器灵犀剥夺,而后沦为凡人。 但能修炼的那部分,无一不是天赋卓绝之辈,他们会入长老阁,担负起守护云瑶的使命。 这是诅咒也是神器灵犀对云瑶的庇护。 但玉宁不一样,她是个异类,她可以修炼,却天赋奇差无比。 没有人看好她,甚至她还没开始时就安慰他不要伤心,偏偏就在她将掌心割破,放在断微剑身上时。 断微“嗡鸣”一声,认主了。 在玉宁心里,断微是唯一一件主动选择她的东西。 法宝灵药是阿娘与云瑶为她寻来的,云震天收她为徒是云瑶许下资源,周围人对她表面恭敬也是因为不确定她阿娘还能不能醒过来。 她才不会让断微剑埋没在她手上! 棠溪越瞧着她这样没骨气的人也能说出这种话,一时侧目,也没再打击她的幻想。 爱做白日梦便做吧,反正待他找到将渊渟珠从她体内剥出的方法,她就可以去死了。 棠溪越手环着胸,疑惑问:“你是云瑶之人,断微剑在你手上,莫非你是那个废物云瑶公主?” 什么叫废物云瑶公主? 玉宁真觉得自己和这种情商极低之人难以交流。 她吐出一口浊气,勉强挤出一个笑,“是的呢。” 棠溪越像是想到什么,忽的捏起她的脸颊,俯下身来盯着她的眼睛。 鼻腔内突然钻进一股冷冽的清香,玉宁猝不及防撞入少年稠丽浓艳的眉眼,他一张脸漂亮而凌厉,面上虽有四分之一覆着面具,却难掩其俊美。 一双耳坠绿得晃眼,映得眉眼更加妖艳。 玉宁连忙闭住呼吸,调整自己表情,掩盖心中不满挤出一个笑。 棠溪越看着自己手底下那双弯弯的眼,睫毛浓密地像是要咬人。 他松开少女脸颊,轻嗤一声:“也不过如此。”而后别开眼,耳尖微红。 玉宁:你爹的,神经病。 她笑得愈发僵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一阵微风吹来,一黑一白两只蝴蝶蹁跹而来,绕着玉宁飞了一圈。 玉宁抬手挥了挥,心想这下三界 竟然还有蝴蝶这种漂亮的东西。 而后便见蝴蝶落到地上,流光一闪,化成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白衣,长相俊逸稚嫩,脖间挂着一串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头颅骨链。女子清丽可爱,一身黑裙,乌发间夹着一缕紫发,编成两个小辫垂在身后。 玉宁眼眸微睁,她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两只蝴蝶有任何力量波动。 说明这两人实力远在她之上。 只见这两人落到地上便争先恐后: “尊上,我们在上三界发现了一处秘境。” “尊上,上三界有个秘境颇为蹊跷。” “里面可能有种灵草是尊上想要的。” “我听九真宗一名弟子说洛水秘境里有宝物出世,其中就有混沌草。” 两人总是一齐开口,说话说的乱七八糟,场面乱得令人心惊。 这就是下三界的高手?怎么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玉宁头都要被他们吵大了。 “要吵滚出去吵!”棠溪越声音蕴含着怒气,魔气荡漾开,顿时将两人弹飞出结界。 这一击比云震天出手打她的法印厉害多了,要是打她身上她怕是渣子都不剩。 玉宁吓得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放缓呼吸,尽量减低存在感,只希望这大魔头千万不要注意到她。 “你,那个谁,玉宁。”棠溪越突然开口,在玉宁耳中不亚于恶魔低语,“你复述一下他们收集到的情报。” ???那么吵谁能听清? 还有,她给他说过她的名字吗?他怎么知道她叫玉宁? 玉宁梗着脖子,低着头,结结巴巴:“呃……上三界有个秘境?里面有……有馄饨?” 棠溪越冷冷一眼掠来,轻嘲:“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 玉宁心头一梗,还没来得及生气,棠溪越继续加码: “你娘就只生了你一个孩子么?云瑶本来现在就落败了,又落到你手上,算是完蛋了。”棠溪越嘴角压着笑。 他伸出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你虽跟我有一段主仆情谊,以后云瑶落到你手上了可别来我下三界打秋风,本座可没时间救济你们这些边陲小族。” “我去你的……”玉宁骂人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僵硬道:“你的上面的上三界的弈剑仙府打秋风也不会麻烦您的。” 等着,等阿娘醒了,她要阿娘把这个贱人绑回云瑶给她当狗! 棠溪越笑意更深,好整以暇看着她,“那就好,我可不想沾上什么穷亲戚。” 玉宁恭顺低下头,气得面目狰狞。 谁跟你亲戚啊,她阿娘和长老阁还在的时候,云楼子都要亲自给她倒茶。 那弈剑老祖云楼子不是她阿娘三招之敌,十个棠溪越也不敢这么跟她讲话。 过了这么多年,想起云瑶那日惨状,玉宁依旧心惊。 那时她还小,不知怎么,长老阁顶突然震颤,接着护法大阵破开,云瑶精锐十位化神长老尽数陨落! 她娘重伤不醒,云瑶地位一落千丈。 她突然鼻子有些发酸,眼睛发涩。 棠溪越端详着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模样,心中觉得颇为有趣,还想挖苦几句,骤然瞥见少女鼻尖微红。 蹙了蹙眉,有些心虚地抿唇,没再说话,只挥手打开结界。 那两只蝴蝶再次翩然落下,这次显然是商量过了,白衣少年跪上前来。 “上三界有一处洛水秘境下月开放,里边有尊上要的混沌草,可要属下为尊上夺来?” 棠溪越懒懒道:“你们去查清楚这个秘境的底细,本座要亲自去。” 太久没去上三界找乐子了,日子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玉宁观察着他们,突然想起来下三界有对双生子,兄长名聆风,妹妹名听雨,据说本体是一对幽冥蝶,在上三界也是凶名赫赫。 但是……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棠溪越吩咐完,挥手要他们退下,眼神无意识掠过玉宁,见她面色如常,盯着聆风听雨,不知道心里在憋什么坏主意。 “在看什么?”棠溪越突然附在她耳边,“他们体内有魔兽之血,最喜欢吃你这种修士了。” 魔兽与魔是两种物质,魔虽修魔气,性格乖戾,却有自主意识。 而魔兽全然由怨气侵染,只有本能的嗜杀,对一旦嗅到灵力,便不管不顾。 人体内怎么能有魔兽之血? 3. 第 3 章 玉宁心里发寒,他俩说什么都有个元婴五阶以上,吃她一个还不够塞牙缝的。 “主人开玩笑的吧。”玉宁狗腿开口:“我是尊上的人,他们怎么敢到尊上头上动土呢?而且我只是小小筑基,灵根很杂,吃起来应该很难吃。” 她生出三根手指竖在头顶,言之凿凿:“我师兄是极品天灵根,我师妹是极品冰灵根,我可以带两位……呃,前辈去吃他俩。” 棠溪越“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笑得肆意:“你师父真是养了个忠心耿耿的好徒弟啊。” 玉宁按捺住想后撤的动作,笑得愈发谄媚,“在其位司其责,尊上放过我一条狗命,我当然要殚精竭虑为尊上分忧!” 棠溪越手抚着下巴,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好样儿的,我身边就缺一个你这样的人。” 他思索片刻开口:“玉宁这个名字我叫着不顺口,以后叫你小宁子吧。” 你妈,去死去死去死! 这不是太监名吗! “甚,好。”玉宁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两个字。 接下来几日,玉宁依旧每日晨起便开始练剑,受魔气影响,她本来就微薄的灵力只能释放二分之一。 但剑修除了境界,还有剑意,她干脆不用灵力,只练剑招。 事实上,这几年玉宁从没在修炼上懈怠一点,如果境界增长比别人慢,她就在技巧上下足功夫。 除了练剑外,她还修了炼体功法。 功法催动,她浑身灵光浮动,霎时间肌肉如铁般坚毅,气力上升好几倍。 玉宁提着剑往一根树枝上砍去,剑气有如实质,竟在树枝上留下浅浅痕迹。 玉宁大喜,撑着剑有些得意,不是说只有元婴才能留下痕迹吗? 切,她小小筑基不照样能在这破树上砍出印子? 她喝了口水,正准备再接再厉,就见棠溪越从殿内出来。 今日他似乎有些不一样,面色异常苍白,特别是唇,神色也恹恹的,走路慢吞吞,哪里还有平日的盛气凌人? 最重要的是,他今日竟没有过来旁观她练剑,然后冷嘲热讽几句。 只见少年掠过她走到院中石桌边坐下,自顾自望着远处喝茶,面色很不好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玉宁心中有了猜测,心中兴奋地砰砰直跳,她收起剑,提着步子跑过去,问:“主上你怎么了,看着脸色好差,小的好担心。” 棠溪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望着远处,声音虚弱无比:“小宁子,本座受了很重的伤,眼睛暂时看不见了,你不会对我不利吧?” 玉宁闻言连忙侧头看他眼睛,那双狭长凌厉的双眸此时空茫茫的,少了平日的狂妄,倒多了几分易碎。 她嘴角都要压不住了,试探性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少年果真毫无反应。 真瞎了?哈哈哈哈哈,真是老天有眼。 玉宁故作担忧道:“尊上怎可这样怀疑小的,小的对尊上那是一百二十分忠心!”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棠溪越唇角无声勾了勾,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额角,虚弱道:“本座身子虚得厉害,去殿内再休息一会儿,你给本座放会哨。” “好好好。”玉宁连忙点头,殷勤上前搀扶,“尊上慢些走,小的扶你。” 棠溪越将手搭在她臂上,喟叹道:“小宁子,这下三界中只有你最有眼力见,将来若是我能打下上三界,赏你个掌门当当。” 反正他现在看不见,玉宁毫不掩饰眼底的怨毒,眼风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他扎穿,语气却甜腻惊喜:“天呐!我的荣幸,太谢谢尊上了!” 反正自己马上要走了,不成功便成仁,一直留在下三界她便一直不能修炼灵力。 不管是诈还是什么,她今天必须尽力一试。况且她今早明显感觉这栖月殿的结界弱了很多,棠溪越应当是真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想着他这么些天这么欺辱她,玉宁走也要小小报复他一下。 想着,她偏头看了眼少年缓慢的步伐,悄摸伸出一只脚。 我摔你个狗吃屎! 预想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见棠溪越抬脚,精准踩在她脚背上。 “嗷——”玉宁痛呼出声,连忙拿手臂捂住嘴。 “小宁子,怎么了?”棠溪越茫然问,脚下用力。 玉宁疼得面色扭曲,飞快收回脚,疼得在地上跺个不停,“哇哦,第一次发现这树开的花真好看,今日格外好看,可惜尊上看不见。” 棠溪越嘴角扬起,“这树终年开花,本座看了十来年,早都看腻了,小宁子还得多长点见识啊。” 玉宁捏着脚,真想一脚踹上去。 算了,为了她的逃跑大计,再忍忍吧。 眼见着棠溪越进了殿,玉宁猫着身子来到结界边,仔仔细细研究了半天。 估摸着棠溪越应该睡下了,她站起身,手中结印:“命持术·匿。” 说着她身上覆盖上灵光,但这还不够,她又结一个印:“命持术·破!” 大阵上缓缓出现一个缺口,缺口处的魔气变得稀薄,玉宁连忙像一尾鱼一般钻出去。 一出结界,她便开始拼命狂奔,脚下贴着疾行符,一口气跑出几十公里。 玉宁疯狂奔跑着,风刮起她的衣摆,她开心得恨不得仰天长啸一番。 跑了不知多久,脚下的土逐渐变为焦红,一声野兽吼叫突兀传来,玉宁瞬间戒备。 只见一只形似巨狼的魔兽朝她狂奔而来,那魔兽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她,而后越来越红,呼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急躁。 玉宁心下一惊,这才意识自己的灵力在魔界中被削弱大半,难以继续维持匿息咒,她手一抬,断微剑出现她手中。 这魔兽已是金丹期! 若是她状态好,配合禁术说不定可以勉强一战,但她现在在下三界,灵力被削弱大半,体内还有九环灵莲汲取着她体内灵气。 很悬。 但这样悬的仗玉宁也不是第一次打了。 她握着剑,眼神死死盯着对面蠢蠢欲动的魔兽,炼体术催动到极致,浑身散发着莹莹白光。 那魔狼怒号一声,朝她扑来,玉宁翻身一跃,手中断微剑刺出,划过魔狼背部,却只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玉宁站在地上,重心微微下压,只使出一击便察觉到体内灵气枯竭。 再看这魔狼,中气十足,冲她怒吼一声再度攻来。 “缚魔锁!”玉宁大喝,一道玄色锁链脱手而出,将那魔狼四肢缚住。 这也算极品灵器,但威力却由修者决定,以她现在的状态,困不了这魔狼多久。 她倾身上前,目光狠厉,将炼体术集中到手 部再覆上灵气,抡足力气朝魔狼头部砸去。 那魔狼惨叫一声,想回击,玉宁迎头又是一拳。 玉宁似不知道疲倦般,一拳又一拳,将那魔狼头骨砸得稀巴烂,鲜血伴着碎肉飞溅到脸上,她一双眼亮得吓人。 直到灵气耗尽,缚魔锁掉到地上,那魔狼也软软倒下。 玉宁松了口气,浑身是血脱力跌倒在地上,正打算拿张帕子出来擦擦身上的血。 却不料周围魔气涌动,一缕缕注入魔兽身中,只见那魔狼头上伤口开始愈合,转眼恢复大半,缓缓站起身来。 玉宁瞳孔震颤,没忍住大骂:“我艹了,怎么这样!” 这不玩赖吗? 他们两拼了半天,她终于把对方打到打残,结果他二话不说满血复活? 她体内已经没有灵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魔狼朝自己扑来。 她体内还有阿娘留下的一道护体仙印,但怎么能用在这,用在这个小小魔兽身上? 那魔兽越来越近,眼里闪着猩红的光朝她扑来。 在那张血盆大口即将触碰到她之际,她抬起手闭上眼。 倏乎只见,玉宁指尖一缕黑气探出,似箭弦般飞快贯穿那魔狼头颅。 玉宁震惊睁大眼,那黑气是她的力量,她清楚感受它正在从经脉之中涌出! 可她从来没有修习过这种术法! 哪里来的? 魔狼尸体倒下,这次彻底不动弹了。 还没等她松口气,身上四肢百骸传来失力感,像有什么在强行抽取她的力量,玉宁连身体都坐不直,浑身绵软无力。 似是用那股神秘力量的后遗症。 偏偏这时,体内灵气枯竭,九转灵莲竟隐隐有凋谢的趋势。 玉宁心中大骇,连忙撑着力气从乾坤镯内取出灵石,甚至来不及炼化就往体内输送。 未经炼化的灵莲将她经脉绞得剧痛,体内软绵绵的失力感令她意识都有些模糊,玉宁疼得满头大汗蜷缩在地,头不停地撞在地上。 手却死死抓着一块块灵石,不停将灵力输送到九环灵莲身上。 那是阿娘醒来的唯一契机,她不能让它在她体内凋谢!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凭本能的,不停吸收灵气,而后传送。 吸收,传送,吸收,传送…… 直到体内九环灵莲恢复稳定。 玉宁再支撑不住,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晕了过去。 不久,又是两只金丹期魔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两只魔兽嚎叫一声,还未靠近地上少女便化作飞灰。 旁边空间撕裂,一道欣长身影从中踏出,墨绿衣袍垂落在玉宁手边。 棠溪越脸上面具闪着寒光,一双眼没有焦距,却精准“看”向地上蜷缩着的少女。 “你说你,何必呢?”他蹲下身,双手将玉宁抱在怀里,这才察觉原来她的身子只有这么点。 少女已经失去意识,浑身是血,脸上血混着泥,眉头仍紧皱,似遭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棠溪越单手抱住她,腾出一只手,输出来的竟是灵气,那灵气钻到玉宁体内,替她梳理着狂暴的灵气。 “啧,本来灵根已经够差了,还这么作践,真要成废物了。”棠溪越吐槽,手中灵力愈发浓厚。 他抱着怀中少女,破碎虚空朝栖月殿而去。 4. 第 4 章 玉宁醒来时恍惚以为自己回上三界了——简直身轻如燕,神清气爽,整个人好像被灵气包围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直起身,环视一周,脸直接垮了下来。 大殿空空荡荡,黑紫墙壁沉闷压抑,两侧廊柱用赤金与血玉不知道雕的什么鬼。 这丑审美,她还在下三界。 真是想死。 她闭目感受体内经脉,只觉得浑身灵力浑厚得不像话,甚至之前破了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经脉都自发修复如初,体内九环灵莲也开得好好的。 怎么回事? 玉宁抡了抡自己胳膊,感觉全身使不完的牛劲,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一道从她指尖涌出的黑气。 难道说……她其实拿的是什么废材逆袭剧本?那力量是某位上古大能选中她,助她一臂之力来的?经脉也是他顺手帮她这个小辈修好的? 哈哈哈,她就说嘛。 她玉宁怎么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之前是考验她呢。 不然为什么她会重生? 玉宁顿时心潮澎湃起来,心中升起浓浓的敬佩。 前辈不在她身体里,想必这是前辈的殿宇了。 既然将她带来自己住处,她必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想着,玉宁恭恭敬敬跪在床上,拱手朗声道:“前辈!我知道你在这里,晚辈云瑶玉宁,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为报答前辈,在下愿意继承前辈……”衣钵。 话未说完被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啧,小宁子,你脑子被那魔猪拱坏了不成?发什么癔症?” 玉宁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目光脩地射向旁边懒散靠着柱子的棠溪越,急得从床上蹦下来。 她不是跑了这么远了吗?!为什么棠溪越还是追来了? “棠溪越?你,你……”玉宁指着他,语无伦次。 “你什么你,竟敢直呼本尊名讳,小宁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说着他走近几步,警告道:“蹦到地上就不准再上床了,别脏了本尊的床。” 说着将手里一碗黑糊糊的药递过去。 这他妈大魔头棠溪越的宫殿! 玉宁回忆起刚刚毕恭毕敬的模样,脸腾地发烫,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好棠溪越这厮眼睛瞎了,没看见她跪在床上,不然肯定要哈哈大笑,再来一句“小宁子不必行此大礼,平身罢。” 看着眼前黑得反光的汤药,玉宁眉头皱得能挤死蚊子,“尊上,这什么啊?” 棠溪越将碗杵到她嘴边,苦味儿直往她鼻子里窜,棠溪越道:“你经脉受损,这个是修补经脉的良药。” 玉宁怀疑地看他一眼,心想他会这么好心? 但对方弄死自己跟弄死一根蚂蚁一样简单,也不至于用下毒这种阴损手段。 ……加之刚刚自己没弄清形势,稍稍有点崩人设了。 现在正是表忠心的好时候。 玉宁接过那黑乎乎的药汁,气吞山河般:“尊上对我这样好,小的以后一定结草衔环,在所不辞!” 说着,捏着鼻子将汤药往嘴里灌。 “呕——”太苦了,我的老母亲。 “小宁子,药材珍贵,你可不要浪费了。”棠溪越手拢在袖里,淡声提醒。 “尊上放一百,呕,二十个心,小的,呕,一定不会,呕,辜负尊上,呕,一番心意的。”玉宁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仰头灌了几遍才忍住没把嘴里的鬼东西吐出来。 太恶心了,这么苦的药他哪里搞来的。 棠溪越听着声音,低下头,唇角没忍住抿出一抹笑。 蠢货。 她的经脉他都顺手给她修补好了,这药单纯是拿来惩罚她逃跑的,加的都是下三界最苦的药。 下三界的药没有灵气,这充其量只能算补品罢了。 玉宁好不容易将这药灌下肚,捂着嘴,满殿找水喝。 这栖月殿瞧着气派,里面啥都没有,还不如她那狗窝呢。 玉宁捂着嘴跑回自己小屋,提起桌上的茶就整壶灌了下去。将这壶茶水喝完,这才感觉嘴里的苦味少些。 她回到棠溪越身前,开始绞尽脑汁想怎么给自己逃跑的事找借口。 棠溪越环着手臂,静静“看着”她,似是在等待她解释。 玉宁眼珠一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尊上,小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委下身,抓着棠溪越衣袍一角:“有人趁着尊上虚弱,将我掳出殿去,说要拿我威胁尊上!我当然不肯,拼死反抗!好不容易逃出来了,结果路上遇见个魔兽。” “我差点死了呀尊上,死我也要回来找你!”玉宁哭得动情,除了没有眼泪,肢体语言,情绪感染力皆是满分。 棠溪越嫌弃将自己袍角从玉宁手中扯出来,轻嗤一声,“拿你威胁我?还不如拿大黄威胁我呢。” 又拿她跟狗比?玉宁恨恨挥手在他腿侧比划一下,却不敢真的碰上去。 棠溪越接着抚着下巴道:“我怎么感觉破开我结界的是上三界修士啊,小宁子,你有头绪吗?” 玉宁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一拍大腿:“真可恶!我知道是谁了尊上,肯定是那个小人云震天,他见我倒戈到尊上这边,就见不得我俩好!特意跑到下三界来抓我威胁尊上!” 她自说自话道:“难怪小的觉得那人灵力有些熟悉,原来是他啊!”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尊上我跟你讲啊,其实他们老早就密谋对付你了,还研究了个什么倚天诛魔阵。” 少女身上那说不清的香味钻入鼻腔,棠溪越不动声色后退半步,道:“倚天诛魔阵七年前就被本尊破了,修真界人尽皆知。” 玉宁:………… “那就是叫别的名儿,我记错了,您知道的,他们取名都很土。╭(╯ε╰)╮” 棠溪越听着她编的有模有样,甚至还把自己说生气了,心中鄙夷,没再为难她,只道:“十日之后,准备随我去上三界。” 还有这种好事儿? 玉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故作担忧道:“尊上修魔气,上三界不是对魔气有压制吗?云楼子找尊上麻烦怎么办?” 棠溪越轻嘲一声:“本座去了这么多次了,不也没死?”接着斜睨她一眼,“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是个小小筑基?本座化神九阶,离飞升一步之遥,剪点脚趾甲化成分身也比你强。” “哇咔咔,尊上太厉害了,我好崇拜。”玉宁不屑地皱着鼻子,嘴上拍着马屁心中不屑。 切,真装。 修真界多少年没人飞升了,她娘一只脚趾就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都没敢说自己离飞升一步之遥。 但想到自己马上可以回上三界,玉宁心中雀跃起来,恨不得马上一步结丹,两步元婴,三步化神回去把谢衍道那帮人按在地上摩擦。 接下来几天玉宁练剑练得更加勤奋,经脉里的灵气始终充盈。 待到离开下三界那日,玉宁将木屋里的锅碗瓢盆都收回乾坤镯,背上背着断微剑。 断微剑的剑鞘华丽繁复,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谁也不会想到里边包着的是这样一把灰扑扑还带着锈迹的小剑。 玉宁头发挽成双簪,一身粉衣翩然若惊鸿,背着把银白剑鞘,耳朵上挂着两个金色小铃铛,一双浅色眼瞳映着光,在眼底似浮光跃金般。 下方便是上三界城池,白云从身旁穿过,下方的建筑似一个个小小的虚影,高大的山峦也像一个个小土堆般耸立在地上。 也不知道这棠溪越怎么弄的,搞出来的分身竟然用的灵力,还有元婴八阶修为,就这么大摇大摆来了,甚至连容都懒得易。 真是猖狂。 玉宁倒是在面上施了云瑶秘法改变气息容貌,但若境界高她两个大境的来了就瞒不住了。 她坐在鹏鸟背上,有些稀奇看着脚下,御剑飞了不少次,坐在这灵鸟背上往下看还是第一次。 这只鹏鸟已是金丹三阶,在灵兽里不算低,没想到这么没骨气。 棠溪越在林中抓住他,只稍稍威胁,就立马跟被揍了的狗一样,乖乖驮着他们飞。 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玉宁又有些对这鹏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棠溪越盘腿坐在身后,风将他微卷的乌发吹得往后扬,颇有几分少年意气之感。 玉宁转头看他。 真是讨厌一个人连他只是活着都是错的,明明棠溪越坐那,闭着眼什么都 没干,长得也是玉宁喜欢的那一挂,甚是养眼。但玉宁就是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连他只是呼吸都觉得很装。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这家伙的眼睛已经恢复了。 害她高兴半天,结果就瞎了三天,三天后棠溪越又生龙活虎的,整日言语攻击她。 她真是要气得呕血了。 她背对着他坐在鸟头上,忽的感觉丹田灵气涌动,身边灵气急速朝她涌来。 这熟悉的感觉……她要结丹了! 她这些天在下三界就隐隐觉得经脉灵气涨动,隐隐有结丹的趋势,却因为身在下三界没有灵气,一直压到现在。 没想到一回上三界就要结丹了。 玉宁连忙盘腿打坐,引导经脉里的灵气,头上雷云滚动。 棠溪越长睫毛轻颤,睁开眼,有些诧异看她,脚下鹏鸟惊得拍着翅膀乱飞。 这个人类修士怎么回事,怎么能在它背上挨天雷呢?这它不得被劈成焦毛烤鸟? 棠溪越拉着玉宁手腕,一拂袖,两人出现在下方一个山谷里。 他见玉宁闭着眸,压着灵气迟迟不肯突破,疑惑道:“小宁子,你这千辛万苦,天天练得比狗都勤,好不容易要结丹了,压着作甚。” 玉宁闭着眼,本来就烦,听着他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知道个屁屁?就知道到这里阴阳怪气。 棠溪越背靠在一边大树上,瞧着头顶越来越浓密的黑云,宽慰道:“小宁子,放心结吧,本座给你守着呢。” 体内灵气越来越多,玉宁也知道压不住了,只好引导浑身灵力往丹田灌注,同时将练体术催发到极致。 天上雷云中已经有了闪电弧光,徒然间,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劈下,顺着玉宁浑身经脉游走。 疼是疼的,但她此时死死盯着那金丹雏形,连疼都忽略了。 接着又是一道,两道……直到第六道。 棠溪越在旁边挠了挠耳朵,心中咂舌:一般来说这金丹雷劫是三道,玉宁竟然有六道,果真是缺德的人连上天都看不下去。 不过她也是头铁,一个小姑娘练了体术,生生挨这么多雷劫什么事没有。 玉宁额角滴下汗水,体内金丹缓缓成型,泛出金色光泽,她几乎忘记呼吸,死死盯着那金丹。 只见那未成形的金丹悬浮在丹田中,金光大盛。 ……而后,上面出现一道裂缝。 其实,相比僵持不下,静听命运的安排。 每次事情变得更糟糕时,她都会偷偷长舒一口气,感叹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至于是什么样的进展……那就另当别论了。 果不其然,金丹上面裂缝越来越多,怎么修补都无济于事,接着那金丹化成一堆齑粉,在体内消散得无影无踪。 玉宁的气息陡然从金丹掉到筑基九阶巅峰。 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气得要死仍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至少她锻体术已经大圆满了不是吗?还得多亏了这么多次天雷的淬炼,她锻体术进步得飞快。 玉宁本来已经调解好了,结果偏偏旁边有只狗哪壶不开提哪壶。 “六道天雷都没结丹成功?小宁子,真是好样的,你能载入修真界史册了。”棠溪越走到她面前,一脸欠揍样,感叹道:“活久见呐。” 棠溪越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有人结丹失败了还能保持原来境界。 真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玉宁竟然没有气急败坏?还平静地坐在那,真乃修真界一大奇事也。 本以为以玉宁这个性子,必要气得跳脚,没料到她只是拢了拢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裳。 将头发拢到身后,平静开口:“这有什么,我都失败三次了。” “哦,这是第四次。” 她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第一次结丹失败,她气得要死,气得一个星期没睡觉,醒了就哭,哭完就骂。 第二次她只是矗立良久,良久后憋了一个字:艹。 第三次她已经如喝水般自然,这第四次已经心如止水了。 她看过原书,原书里她到死也只是个筑基巅峰,所以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结不了丹。 5. 第 5 章 她看过原书,原书里她到死都只是筑基巅峰,所以不管怎样她都结不了丹。 但没关系。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 原书还说她已经被谢衍道打死了呢,结果她现在还不是活了下来? 她下次一定能结丹成功! 想着,玉宁神情轻松,眉梢流露出笑意。 棠溪越瞧着她的神态,疑心她是不是受到刺激太大,脑子不正常了。 想着他摸了摸嘴,没再说话,怕再给她刺激,别一会人真疯了。 玉宁从地上一跃而起,环视四周,方圆几里已经被雷劫劈成一片焦炭,自己身上衣裳也变得破破烂烂。 她撇撇嘴,捋捋头发,还没忘扬起笑脸,“尊上,我们接下来往哪边走?” 结丹失败还能笑得出来,太反常了,棠溪越连嘲讽都心思都歇了,摸了摸唇角,只道:“快了,往前是千阳城,城内洛水秘境出世。” 玉宁点点头,随意往身上施了个除尘诀,问道:“尊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去嘞,那个没骨气的大鸟怕被雷劈,竟然跑了!” 棠溪越没想到没骨气这三个字有朝一日还能从玉宁嘴里蹦出来,怎么看,她都是最没骨气的那个吧。 他堂堂魔界之主,没个鸟连路都走不好了? 他讥讽道:“难怪结丹没结好,连御剑都不会,你们弈剑仙府长老授课的时候你在睡大觉么?” 666,她不会御剑?不会御剑的是你个大魔头好吧。 她只是不想用断微剑而已,标志性这么强,万一有人认出来怎么办? “你会?”玉宁拉着脸,幽幽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柄灵剑缓缓从棠溪越手心升起,稳稳停在半空。 玉宁目瞪口呆,上三界修士御剑飞行,下三界的魔则是御气飞行。顾名思义,就是脚下踩着一团魔气飞。 修士御剑也是要大家族或成为宗门入门弟子正儿八经教的,也不是生来就会。 棠溪越怎么学会的?难道他经常来上三界就是来偷师的? 咦惹,真没逼格,这反派能不能当了,不能当让她来当。 反派至少比炮灰运气好些。 棠溪越面前灵剑眨眼便到数丈大,他率先抬脚迈上,转头催促她:“小宁子,跟上。” 玉宁连忙小跑上前,嘴里还拍着马屁:“太厉害了尊上,你简直是无所不能,竟然连御剑也会,我真是要五体投地了。” 棠溪越心中颇为受用,但瞥见她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又忍不住道:“那是,本座十四岁就结丹了,御剑这种东西一看就会。” 玉宁脸上笑容凝固,袖子里拳头攥紧。 忍耐,忍耐,是可忍,孰亦可忍! 她懒得跟他计较,闭上眼,观察着自己丹田,看看有没有哪里被天雷劈坏。 没过多久,周围声音逐渐嘈杂,玉宁睁开眼,就见下方人头攒动,皆围着中心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似从地底延伸出来的一般,还在不断上升,灵气波动,发出轰隆隆响声。 棠溪越一来便停在所有人前面,施施然带着玉宁落下。 后边被扬了一身灰的修士脸当场就黑了,他可是早早地便过来等待,只等秘境开了好先一步进去。 这小子谁啊?一来就插到他前面。 “喂!!你他娘的抢了老子的地盘!”那修士不满大喝,叉着腰想扯棠溪越的袖子。 少年脸上戴着着白色面具,长袍逶迤,连眼神都没给出一个,在那修士要碰上他衣角的前一刻元婴期威压放出。 玉宁只听见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突觉头顶一沉,方才还火冒三丈的修士脾气如奶油般化开,脸上扯出一个讪讪的笑。 身子差点被压得跪下去还赔笑道:“原来是元婴尊者,鄙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棠溪越这才一甩袖,将威压收回。 那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玉宁站在棠溪越身边,看着他身子如山般立在原地,一副一览众山小的模样,连忙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插队还搞出这副样子,她自认为自己经常骂人,素质不高,饶是她,都搞不出来这种事。 啧,丢人。 玉宁佝偻着身子,拿手捂着半张脸,偏过头去。 忽的目光一凝。 人群中一男子身形似鹤,丰神俊朗,在人潮中格外突出。身边站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遮了半张脸也能看出底下掩盖着的绝美容颜。 谢衍道和柳月瑶怎么在这? 她都把九环灵莲带走了,柳月瑶怎么还能好端端站这? 玉宁恼得一口牙都咬碎了,以她的运气,要是她灵根被毁,肯定一辈子躺床上下不来床,这女主已经能来窗秘境了? 真不公平! 不远处谢衍道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清冷的眸子朝她看来。 玉宁心下漏了一拍,缩着脖子躲到棠溪越身后。 棠溪越感觉身上衣袖一紧,垂眸见着玉宁缩着脖子躲在他身后。 “缩头乌龟,看什么呢?”他将少女手里攥着的衣袖扯回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清那人后眉头微挑:“哟,那不是你的好师兄吗?还不过去认祖归宗。” 玉宁无语道:“他又不是我哥,认什么祖归什么宗?” 棠溪越屈起双指敲在她额头上,不满道:“怎么,觉得你那废物师兄能将你救回去?敢这副语气跟我说话?” 玉宁正使劲回忆着剧情,确定男女书中没有来过这个秘境,突然额头被暴击,思绪被打断。 她揉着额头,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谢衍道为什么来这个秘境。 莫非有什么大机缘?那怎么原书里他不来? 玉宁眼睛一转,小声对棠溪越说:“尊上,就是这个谢衍道伙同云震天把我打下下三界的,你可千万要为我报仇,最好到秘境里把他杀了!” 反正你最后和他也是要不死不休的,现在动手胜算不知道高多少倍,你就感谢我吧棠溪越。 棠溪越却只淡淡看她一眼,不解:“关我什么事,连自己仇都没本事报的废物,我特许你跟着我,留你一条狗命,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玉宁:……你妈的,她就多余说这话。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你后面被谢衍道踩着脸按在地上摩擦你就哭去吧! 棠溪越看她不服气的样子,倾身凑近了些,语气阴森:“怎么,从弈剑仙府来到本座身边你很不乐意?” 玉宁心头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这是弃明投暗,不对。”她拍了自己嘴一下,“弃暗投明,跟着尊上可太棒了,那什么弈剑仙府老祖都不是您一招之敌。” “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盼着尊上拿下上三界,赏我个掌门当当。”玉宁言之凿凿。 棠溪越得意扬起下巴,两边耳坠折射出晃眼的光 ,“这还差不多。” 玉宁拧着眉,还想着怎么能说服棠溪越放她过去跟谢衍道搭讪,好打听一下这谢衍道来秘境的目的。 就见棠溪越懒散地环着胳膊,道:“走,去跟你的好师兄叙叙旧。” 玉宁心里一惊,又是喜又是怕的,棠溪越跟他叙那门子旧啊? 不会一过去就自曝了吧?她现在又打不过谢衍道。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好歹跟着魔界之主,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棠溪越这么装的一个人,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被杀? 想着,玉宁不由得昂起首跟过去。 谢衍道瞧见棠溪越似是一惊,而后竟一拱手,惊喜道:“欧阳兄,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棠溪越只冲他点点头,旁边玉宁直接整个呆住。 不是,他怎么回事?也没易容啊。 为什么谢衍道会和棠溪越认识,两人还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原著中也有个姓欧阳的,名欧阳温行,但没写他就是大魔头棠溪越啊! 玉宁还愣在原地,就听见谢衍道疑惑地问:“这位女子是?” “哦,她呀。”棠溪越随意道;“她是我养的……” 玉宁连忙上前一步,抢先道:“我是他妹妹!” 棠溪越唇边含着一抹莫测的笑,没拆穿她。 旁边谢衍道声音清润:“欧阳兄竟有妹妹?在下还是第一次知道,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玉宁随口道:“欧阳玉。” 谢衍道笑道:“那在下便唤你玉姑娘吧,这是我师妹柳月瑶,先前灵根有损,我们此次来秘境便是寻混沌草为师妹修复灵根。” 这话一出,棠溪越倒是来了点儿兴致。 谢衍道也要混沌草? 可惜,他现在不过元婴一阶,抢不过他的。 玉宁也恍然悟了,怪不得他突然来这里,原书柳月瑶吃了九环灵莲,不仅灵脉被修复,还涨了好几个小境界,当然犯不着来这个秘境。 现在没有九环灵莲,自然要找别的法子。 反应过来谢衍道刚刚的话,她突然一阵鸡皮疙瘩,恨不得隔夜菜都呕出来。 他叫她啥?玉姑娘,真是恶心吐了。 早知道换个字了。 谢衍道张了张嘴,还想与棠溪越叙叙旧,就见不远处石台巨震,人群发出惊呼。 洛水秘境要出世了! 旁边棠溪越盯着石台上方出现的虚影,递给玉宁一枚珠子,“待会秘境会将人随机传送到各个角落,拿着这珠子,可以和我联络。” 随机分配?岂不是说她有机会跑了? 她才不要和他联络。 棠溪越看着她犹豫的动作,忽的笑了,唇角露出尖尖的牙齿,语气危险:“小宁子莫不是觉得在这秘境里就能偷偷逃跑?你觉得一个化神九阶找到一只筑基巅峰的小蚂蚁要多久?” 你个阴魂不散的臭虫! 玉宁心虚不已,立刻接过他手中的御音珠,语气夸张地将珠子放在脸侧轻蹭:“怎么可能!我都得罪弈剑仙府了,怎么还会想离开尊上,我就是舍不得尊上,走神了而已!” 棠溪越轻哼一声,没理会她的油嘴滑舌,只在身后伸出一只手,几乎是推着她进了秘境。 哦谢!这该死的推背感。 玉宁本来还打算等他进去了偷偷跑路来着,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进了。 眼前一阵变幻,身旁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6. 第 6 章 待玉宁回过神,已是独自一人,身处另一片天地。 四周空茫茫一片,地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潭,大的似湖泊,小的似水潭,水面似一个个镜子不规则镶嵌在地上。 玉宁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往远处看,只见密密麻麻的镜面延伸出去,天与地近乎是相交了。 天地间是极致的安静,极致的单调,玉宁一身粉色衣裙站在原地,竟生出一丝孤渺的感觉。 但转瞬这一丝孤独就被庆幸驱散。 她可真幸运。 按照她对自己运气的估量,还以为自己一入秘境就会出现在某个强大妖兽嘴边,然后开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杀呢。 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灵气波动,她就这样安静地到这里散散步,等棠溪越他们打完,她再一脸茫茫然出去好了。 只要不参与斗争,灾难就不会找上她。 玉宁嘴角翘起,恨不得就在此地高歌一曲。 倏然之间,玉宁耳尖一颤,听见池水深处搅动的水浪声。 “命持术·缚!”玉宁一手结印,一只浑身黑黢黢,几乎看不出具体形状的鲛人被红色术法网住,他尖锐的长甲离玉宁不过几尺。 这只鲛人长得奇丑无比,身上肉基本上全烂完了,露出来的骨头都是发黑的,只有一嘴牙齿格外锋利完整。 玉宁看着这丑的要死的鲛人沉下脸来。 什么意思?这种邪物都能结丹? 偏偏她就结不得? 那鲛人嘶吼一声,试图挣脱束缚,朝玉宁攻来。 如果是第三次结丹失败的玉宁对上它可能还有些吃力,但是很抱歉。 她已经结过四次丹了! 玉宁手中长剑覆上灵力,狠狠朝鲛人心肺贯穿而去,也不知这玩意究竟是什么邪物,伤不见血。 断微刺破它心脏的那一刻便闻一声凄厉嘶吼,那鲛人化作一团黑烟凭空消失了。 玉宁诧异扬眉,将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 切,小小金丹,不过如此嘛。 都说隔一个大境界便犹如隔着一道天堑,可她一剑就将这金丹期邪物杀死了。 玉宁,你可真……???!什么东西? 她擦拭断微剑的手一顿,头皮一紧,收起剑便拔足狂奔。 只见以少女为中心的大小水潭中不断涌现出黑乎乎的鲛人,一颗颗头颅嘶吼着,齐齐将目光转向玉宁。 而后刷刷跃出水面,在一个个潭水中跳动,快速朝玉宁逼近而来。 艹!怎么都是金丹? 玉宁一个个法阵朝后方掷去,却难以阻那些怨鲛分毫,它们速度极快,一眨眼便能自一个水潭移到另一水潭。 呜呜呜,别追了,我错了,我不该杀你的好兄弟的。 玉宁心中一边懊悔一边目光紧盯前方思考着对策。 视线中出现一抹白影,身姿翻飞与怨鲛缠斗在一起,玉宁目光一喜,连忙急转方向,朝那男子奔去。 “谢大哥!救救我!”玉宁高喊着,将身后黑压压的一堆鲛人往谢衍道身边引。 谢衍道将将抬头,便见一抹粉影冲自己而来,瞬息间便出现缩到了自己身后。 “小玉姑娘,你哪里引来的这么多怨鲛?”他语气惊诧,眼神认真了些,手里凝出剑阵,百道光剑霎时朝鲛群奔去,不过几息,那些来势汹汹的怨鲛便死了大半。 玉宁看着这几乎遮蔽半边天空的光剑,再瞧谢衍道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一堵。 这便是元婴与金丹的区别么?谢衍道只不过堪堪晋升元婴,便能瞬息斩下这么多金丹期邪物。 而她甚至还没有结丹…… 她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手。 谢衍道在前方斩杀怨鲛,身后柳月瑶连衣角都没脏,一双盈盈杏眸暗含钦慕地看着身前白影。 “玉姑娘,你可知这些怨鲛是何来头?”旁边柳月瑶一双好看的眉微微皱起,柔柔问她,“为何对你这么穷追不舍。” 为何?因为她倒霉呗。 玉宁转头瞥了一眼这张熟悉的脸,摇摇头无辜道:“不知道,我杀了一只,其他的就跟发疯一样追我。” 柳月瑶看着她一个不过筑基期的小姑娘,被这么金丹期怨鲛追杀,想来也吓坏了,连忙宽慰她:“没事了,不必害怕,师兄会保护好你我的。” 太棒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玉宁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咬着唇点了点头:“嗯嗯,谢谢姐姐,刚刚被这么多怪物追杀,我可太害怕了。” 这边攀谈之际,谢衍道已经解决面前怨鲛,那些怨鲛被杀死后便似一阵黑烟飘散,无影无踪。 “玉姑娘,你为何独自一人?欧阳兄呢?”谢衍道收起剑问她。 “秘境将我们分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玉宁摊摊手。 “这怨鲛实力不弱,数量又多,不知欧阳兄独自一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谢衍道似有些担心蹙眉。 玉宁撇撇嘴,心想这世界还有元婴一阶担心元婴七阶的,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正想着,腰间挂的御音珠闪烁着白色光芒,一下一下,散发出热意。 前面谢衍道与柳月瑶并排走着,没有注意到她,玉宁赶紧拿起御音珠输入灵力。 御音珠上方缓缓浮现三个六个大字: [小宁子,死了没?]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玉宁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画了几个句号发过去: [。。。] 对面很快回应,那珠子又闪烁几息: [下几个蛋啥意思?] 玉宁真是要被气笑了,这个没见识的大土鳖! 她抬指写下:[我和谢衍道他们在一起。] 少年随手划出一道灵息,身边几只怨鲛瞬间化作黑烟,他垂眸看着浮在半空的字,轻笑一声。 “不过一刻钟没见,就着急认祖归宗,找自己的好师兄去了?” “真没良心呐,小宁子。” 他手中掐诀,灵光闪动,识海中出现一条浅浅的线,指引着另一只御音珠的方向。 玉宁老老实实跟着谢衍道二人往前走,期间不断有怨鲛袭来,都被谢衍道轻飘飘一剑解决了。 一行三人在这广袤天地间,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那些怨鲛死的地方,黑气无声无息从地底飘散上来。 一丝丝一缕缕,汇入他们身体。 没走多久,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清流漱泉般动听,玉宁手一顿,心头烦躁无比。 “小玉子,哥哥可算找到你了。”棠溪越声音明明含着笑意,玉宁却从里边听出了淡淡的威胁。 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追踪咒了,怎么到哪里都能像狗一样追过来。 玉宁转过头,面上惊喜,一张小脸绽出笑脸,双眸弯弯明亮似星子,“尊……哥!太好了,你没事吧。” 玉宁连忙迎上去,真是好一副感人的兄妹重逢场面。 谢衍道笑道:“真巧欧阳兄,没想到能在秘境中相逢。” 棠溪越点点头,一只手拎着玉宁的肩膀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玉宁被拉的一个趔趄,本就就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现在更气A了,刚抬起头想阴阳几句,便见周围湖泊几乎变成黑色,无数怨鲛争先恐后朝他们涌来。 甚至远处还有源源不断怨鲛,眺望而去,竟如一片黑海朝他们涌来。 连谢衍道都不由得捏紧剑柄,眉宇间尽是凝重之色,身边柳月瑶同样眉头紧蹙嘴唇紧抿。 不对,他们都杀了这么多怨鲛,秘境中还有其他修士,应该也杀了不少,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 简直像杀不完一样。 “这怨鲛是不是不会死?”玉宁捏着一柄凡剑,大声道。 显然谢衍道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闻言道:“在下也是这么想的,这怨鲛没有实体,恐怕是怨气凝结而成,各位要小心。” 只有棠溪越懒散站在旁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修为这么低的小蚂蚁,别说挡不挡的了他本体一击,就连他现在这幅身体也能轻轻松松将它们碾死。 他看着严阵以待的玉宁,忽然想起那里边随随便便一只怨鲛拎出来都比眼前少女高,突然觉得好笑,准备出言讽刺挖苦两句。 却见那些怨鲛还未碰到他们,身体便整个炸开,化作一缕缕黑气钻进他们体内。 玉宁亲眼见着一缕黑气突破灵力的防御,进入她身体,眼睛不由地睁大。 什么情况,这黑气与那日她杀死魔狼感受到的黑气截然不同。 那日给她的感受是危险至极,不可抵挡的,这股黑气更像是怨气,丝丝缕缕渗入她识海,像一张温柔的网网住她的神魄。 她茫然抬头,就见一缕黑雾同样钻入棠溪越体内,对方同样神情 发懵。 什么来头?连元婴七阶的灵气防御也无视? 秘境内幸存的其他修士同样是如此境遇,这些追杀了他们许久的鲛人突然发疯般扑上来,又化作黑雾,钻入他们体内。 天地间忽地响起一阵凄厉空灵的歌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一道黑色人影缓缓出现在上空,身形纤瘦,瞧着像个女子。 “怨女?”谢衍道手中提剑,道:“那些怨鲛想必就是这怨女所化。” 相传灵物若献祭自我,修鬼道,可吸食怨气,成为一种强大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显然这只怨女便是如此。 杀了她那些怨鲛便不复存在了。 谢衍道提剑欲上前,却突觉一阵晕眩,所有人愣神一瞬,脚下缓缓浮现大阵,眼前场景忽而变幻。 玉宁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白得没有丝毫杂色的天地化成繁复华丽的宫殿。 而她此刻靠坐在一方软榻上,身边五六个宫女恭敬候着,眼前一女子牵着她的手,目光祈求。 这女子是……柳月瑶? “母后,我和常安是真心相爱的,他待我极好,你就答应我们成婚吧!”女子一张美艳无双的脸上两行泪水涌下,楚楚可怜,眼里的伤心不似作伪。 柳月瑶在干什么? 还有她为什么叫她母后?自己什么时候无痛当娘了? 玉宁正想问个清楚,却突然发觉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张合:“这事不行!昭儿,为娘什么事都依你,只是人生大事岂能由你任性?你是鲛人族最尊贵的公主,将来是鲛人族的王,那常安不过一凡人,一个海边的渔民之子,哪里配得上你!” 柳月瑶哭着反驳:“母后,他不是凡人,他现在能修炼了,他曾救了女儿的命,女儿非他不嫁。” 玉宁这幅身子显然也有些生气,声音拔高了些:“他能修炼是因为你将鲛丹给了他!若他真心爱你,岂能坦然受了你的鲛丹。” 啧,蠢得挂相。 玉宁大致理清楚眼前的事,他们应该是穿到一个过去发生的事件里,柳月瑶扮演的角色是一个鲛人族公主,不顾劝阻非要跟个渔民之子结婚。 而她此时的身份是柳月瑶的母后。 听着她说的话,玉宁都不由得跟这身子的主人有些同仇敌忾起来。 说的什么话?一个凡人受了她的鲛丹,能修炼了,所以有资格娶她了? 玉宁心中腹诽,一张嘴竟然真说出来了:“你个蠢猪!我没你这么蠢的女儿。” 不对!怎么回事,她不是讲不了话吗?怎么把心声说出来了? 难道只要她与这主人的情绪一致就能支配自己的身体。 柳月瑶也一愣,身份尊贵端庄得体的母后竟然也会说出这等粗话,长这么大从没被这么说过,她一时连哭都忘记了。 “既然母后这么不待见女儿,既然鲛人族的公主不能嫁给一个渔民之子,那女儿便以秦昭的身份嫁给他!”说着跌跌撞撞起身,往殿外跑去。 滚滚滚,玉宁恨不得踹她一脚助她一臂之力。 甚至却不由自主追出去:“昭儿,刚刚是娘说重了,你不要意气用事!” 柳月瑶在长廊前捂着泪狂奔,玉宁就在身后透着长长的衣摆追着哄着。 忽的一道声音打破这一闹剧,“别管她,让她闹,再闹本王将这凡人杀了,再将你囚到殿内!” 这声音,玉宁身子一僵,回头见着棠溪越一身镶着金边的黑袍,头顶戴着玉冠,两侧有珍珠隐在乌发间。 那张脸仍是棠溪越的脸。 玉宁心中还没来得及震惊,更震惊的出现了。 只见旁边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冲出一布衣男子,跪在地上,将柳月瑶护在身后,“千错万错在我,我与昭儿是真心相爱的,是我身份卑贱,修为低微配不上昭儿,望各位不要为难昭儿!” 这布衣少年赫然是谢衍道。 666,她和棠溪越,一个炮灰一个反派。 在这秘境里竟然cos起了男主的爹妈。 柳月瑶连忙上前,护住身后少年,似害怕棠溪越动手,大喊:“父王,你要是想伤害他,就先杀了女儿吧!” 玉宁面色古怪看着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两人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 棠溪越面上含着怒气,有些头疼,挥手下令:“将公主和这个凡人带下去,关到地牢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7. 第 7 章 就是就是,让他俩在牢里白头偕老得了。 玉宁想着,腿却控制不住上前,一下扑到棠溪越身上,求情道:“夫君,昭儿前阵子刚失了鲛丹,身子骨又不好,怎么能关在牢里?“ 棠溪越手扶着她肩膀,脸冷下来,道:“平日里就是你这个做母后的溺爱她,才导致她无法无天,如今做出这种混账事!” 说着挥挥袖子,命令手下将两人拖下去。 待两人渐渐远离,玉宁感觉着禁锢着身体的那股力量缓缓消失,自己能掌控身体了。 她不由得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还挂在棠溪越身上。 反应过来,玉宁几乎是弹射起步,从他身上跳下来,拍了拍身子就见棠溪越一脸阴沉地看着她。 棠溪越只觉得刚刚隔着布料肌肤相贴的地方似火撩过般,又热又麻,他半边身子都僵住,耳尖攀上热意。 这什么感觉,这个狡猾的玉宁又对他使了什么小手段? 玉宁触及对面人的目光,便知道棠溪越怕是和她情况一样,连忙点头哈腰道:“尊上呐,你看看刚刚这事儿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有邪物控制着我们,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出去的办法呀!” 棠溪越一想也是,忽略掉身体的身体的异样,凝神道:“这应当是那怨女的执念所化,刚刚那女人就是阵心,她远离了阵中人便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要找到怨女的执念就能破阵。” 根据玉宁多年看狗血电视剧的经验,刚刚那柳月瑶扮的鲛人族公主八成就是怨女前身。 至于执念……难道是没让他俩结婚?还是她的小情郎被杀了? 玉宁谄媚道:“那怎么办?尊上这么聪明绝顶,智谋无双,肯定有办法的吧?” 棠溪越瞥了她一眼,声音冷淡:“没有。” 切,没用。 “尊上已经打遍三界无敌手,世上竟还有能难到尊上的东西,看来这怨女有几分真本事。”玉宁可惜开口,语气里的揶揄要偷偷藏不住了。 “办法倒是有。”棠溪越撑着下巴道。 玉宁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那尊上快快大显神通,将小的解救出去吧!” 棠溪越慢慢道:“本座本体在这具身体里留了一道魔气,可以直接将这秘境毁去。” “那还说啥,能一剑解决的事干嘛要智取呢?快动手快动手!”玉宁连声催促, 棠溪越瞧了眼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淡然道:“劈了秘境里的人会死。” 玉宁:……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棠溪越眼见着少女表情耷拉下去,心情稍好几分。 用了那力量,他这幅身子就毁了,混沌草也拿不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干,他又不是只会逞凶斗狠的蛮人。 “还有,别再做出这幅表情了。”棠溪越鄙夷道:“跟你前辈大黄一模一样,难免会勾起本座的怀念之情。” 玉宁:去死好吗? “那就不劳尊上出手了,小的还想多活两年嘞。”玉宁依旧那副谄媚样。 一般来说,在打不过的前提下,别人的话她只听夸奖的部分。至于诋毁的部分,先留着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呗,还能咋办? 远离女主便能自主活动,玉宁按棠溪越所说默默打探着这幻境里最近发生的事。 据悉,这鲛人族公主名唤秦昭,鲛人族王室只有这一个子嗣,加上王后是个溺爱女儿的性子,将这位小公主养的娇纵又天真。 有次秦昭绕过守卫,跑到人间与上三界交汇的地方,结果差点被修士抓走,受了重伤逃出来,在海岸边晕了过去,被一个渔民之子常安救下,两人相处月余,互生情愫。 秦昭便将常安带回王宫来,死活要嫁给他。 只是要嫁便算了。 她是公主,又不是只能有一个男人,以后要繁衍子嗣的时候鲛人族还多得是俊美青年,鲛人王与王后便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偏偏这秦昭说什么以后要常安与她共治鲛人族的话,鲛王大怒,当即将公主软禁起来,准备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界小子。 结果在常安被鲛王打到重伤之际,秦昭不知怎么逃了出来,拼命带走了他。 再回来秦昭的鲛丹就没有了。 鲛丹于鲛人而言不止是修炼的根本,若没有鲛丹,鲛人不仅不能修炼并且每个月都会经历如刨骨抽筋般的疼痛。 鲛人会日渐虚弱,最后死掉。 但秦昭的鲛丹已经被那凡人炼化,化成了己身的灵脉,如何能取得出来?即使取了出来也不能用了。 出于对女儿的性命考量,鲛人王夫妇只能将这凡人留在王宫。偏偏秦昭还闹着要大婚,说要给这个凡人一个名分。 除了打听到的这些事,玉宁还发现自己在幻境中的所做作为都必须是“合理”的,行为神态可以稍稍不同,却不能做违背事情发展的事。 譬如,若柳月瑶不在附近,她可以伸懒腰,可以随意骂别人大蠢猪,却不可以随机找个仆人杀来玩。 玉宁一边打探消息一边玩,半天过去进度寥寥无几。 男女主正好是这秘境的核心人物,又恰好是一对,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拿来给男女主升温的小关卡。 她一不担心出不出得去,二无所图,干嘛费劲吧啦的,让他们去努力呗。 就这样混了半天,待夜色渐渐笼罩下来,玉宁躺在软床上准备入睡,正盯着上方纱帐发呆之际。 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伸进纱帐。 !!! “什么人!”玉宁垂死病中惊坐起,手中结印朝来人攻去。 灵气震开纱帐,层层纱帐似云雾般朝两侧散开,露出一张昳丽精致的脸。 少年手轻飘飘一挥将玉宁的法印打散,眉眼下压,嘴唇紧抿,似明月蒙阴,柔花覆阴。 玉宁看着棠溪越一脸憋着气的模样,心中又恼又觉得莫名其妙。 你妹的,你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半夜私闯民宅,该不高兴的应该是她才对吧? 玉宁皱着眉,问道:“呃,尊上这么晚来小的这里干嘛?” “本座也不知道。”说完这句话,棠溪越竟然一脸便秘地开始上手解衣带。 玉宁惊恐看他,双手捂着胸往后退。 要干嘛?她再怂包也是有底线的好不好,再说了,棠溪越虽然有一副好皮囊,但嘴巴这么贱。 她好歹也是云瑶公主,又还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吃也要吃点好的,棠溪越这种她还看不上嘞。 “尊上,你可注意点吧,我也是有底线……” 话未说完,她更加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膝行两步,上手给棠溪越解腰带? 我的发?什 么情况。 秦昭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幻境里一定要有她父王母后共寝这一段? 这次换玉宁一脸便秘了,一张脸扭曲皱起,手上动作却轻柔熟稔,仿佛做过无数次般。 瞧着玉宁这很不好看的神情,棠溪越面上的阴沉反而消失,眼底涌出一丝兴味来。 这幻境试图控制他的行为确实很令人不爽,但玉宁这吃瘪的神情着实叫人愉悦。 玉宁手指一层层解开少年衣裳,最后一层单衣几乎是薄薄贴在身上,隐隐约约勾勒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完了完了,不会要脱光了睡吧?那她的眼睛怎么办,棠溪越这么贱,看了他的身子她不会长针眼吧? 要是强制做那种事情怎么办?玉宁想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恨不得切腹自尽算了。 好在,脱到只剩一层里衣时,那股强制的力道突然消失,玉宁连忙收回手,几乎想飞出床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的身子立刻便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她抬头,便见棠溪越又是一副便秘的神情,挑开帘子身子探进来,上了床。 多了个人,刚刚还宽敞得可以由玉宁到处乱滚的床榻瞬间变得逼仄起来,连空气都似乎灼热几分。 “尊上,你怎么不反抗一下,这秘境在玩弄你,它就是想看你出丑啊尊上!” 玉宁义愤填膺开口,手臂却突然不停使唤的揽着棠溪越的腰,少年劲瘦的腰在她掌心起伏,他顺着玉宁的力道身子躺到她旁边。 棠溪越整个人瞬间紧绷,腰间过电似的一片酥麻,心脏重重跳动,他轻嘲:“你怎么不反抗。” 你个元婴都不能反抗,她反抗个毛线啊? 待棠溪越躺下后,她发现自己能成功掌控自己的身体,立刻收回手认命般:“算了吧,就这么凑合着睡吧。” 她躺在棠溪越旁边,两人一人紧靠在最左,一人最右,中间似隔了一条楚河汉界般。 玉宁起先觉得有点儿尴尬,浑身刺挠,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困,身子也越来越松软。 就在快要入睡之际,身边棠溪越幽幽开口:“小宁子,你呼吸吵到我了。” ???那她去死? 玉宁瞬间清醒,在黑暗里气得咬牙切齿,只能窝囊得翻了个身,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没过多久,困意袭来,玉宁沉沉睡去。 棠溪越睁着眼看着上方,只觉得这帐子热得厉害,又香得令人头晕,他动了动身子想逃出去,却纹丝不动。 身边玉宁的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棠溪越忽觉烦躁,他手中蓄力,侧过身想一个脑瓜蹦把玉宁弹醒。 转过身却看见一张恬静的睡颜,少女眼眸紧闭,一张玉树堆雪般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长睫如蝴蝶翅膀轻颤,乖巧而不设防,与平日的狡猾谄媚模样天差地别。 棠溪越的手顿住,有些不忍把她弹醒。 算了,他不跟结丹结了四次还失败的人一般见识。 棠溪越收回手,胳膊垫在脸下,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玉宁的脸。 少女的面颊白皙似面团,他有些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按了按,手指几乎不费力就陷了进去。 玉宁眉眼忽地皱起,在睡梦中伸出手在半空挥了挥。 棠溪越连忙收回手,心里一阵心虚,若无其事转过身。 8. 第 8 章 第二日,曦光刺破云层,玉宁打了哈欠,意识回笼,感觉手下硬邦邦的。 她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然一只手搭在棠溪越胸膛上,一只手揽在他腰间,腿还搭在人家身上。 救命。 你好,可以读档重开吗? 她昨晚没有睡好,想重新睡一次。 玉宁“唰”地起身,见棠溪越一张脸简直黑成了锅底,眼下还挂着浅浅的青黑。 “尊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手脚它们自己跑上去的,我在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玉宁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点头哈腰赔笑。 这可能是玉宁对棠溪越最真心的一次道歉。 棠溪越起身,拢好衣裳,压着怒气道:“管不住手脚可以剁掉。” 哈?既然你没睡为什么不把我推开,谁知道是不是欲擒故纵?现在装什么清白隐忍? “是是是,都怪我这贱手,我等会就狠狠惩罚它。”玉宁低着头,心里那丁点儿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不忿。 待醒后便没了那股控制,两人各做各的事,起床后分道扬镳。玉宁躺在殿内当她的“王后”吃了玩,玩了睡。 棠溪越则是借着处理政务之名,打听鲛人族秘辛,寻找破阵的契机。 夜间,两人又会被迫同床共枕。 就这样过了七八日,玉宁一开始尴尬到脚趾抠地,直到后来渐渐适应,甚至有时能直接忽略掉旁边睡着个人这个事儿。 最开始几日,每每睡醒,她都挂在棠溪越身上。 于是床中间多了一条枕头,并且棠溪越睡觉前总要把玉宁用软布绑着,免得她跟个八爪鱼一样黏上来。 玉宁最开始极不适应,在心里以棠溪越为圆心,以棠溪越祖宗十八代为半径骂了个遍,但很快她就能在手绑住的情况下快速入睡。 直到第八日,玉宁坐在桌前吃饭,棠溪越突然闯进来。 玉宁抬头诧异看他,就见他直愣愣地坐到她对面。 抽哪门子风,要跟她抢饭吃? 看棠溪越脸色有些不好看,玉宁心下了然,看来又被控制了,应该有事要发生。 这些天她能感受到断微剑的存在,却始终无法召唤,每每发生变故总觉得心里没底。 想来断微作为神器,与邪祟天然相克,被那怨女使了手段与她隔离了吧。 棠溪越端坐在餐桌上,玉宁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老老实实吃饭。 没过多久,果然有侍卫进来,抱拳禀报:“王,牢里的那个凡人方才晋级了,自金丹一阶突破到金丹二阶。” 棠溪越心中微哂,这不是从小蚂蚁到多长了一只腿的小蚂蚁的区别么,有什么好跟他禀报的? 嘴里开口,语气却震惊:“当真?那个凡人男子竟有如此天赋?” 玉宁也抬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啥意思?谢衍道是气运之子,随便入幻境扮的路人甲也要是天之骄子才行? 据她所知,这个叫常安的凡人,在秦昭将鲛丹传给他时便结了丹,而后被关在牢里,不过八日便升了一小阶? 修真界晋级是依照天赋而定,悟性高者吸收灵力快则晋级会快些,天赋卓绝之人也得三五月晋升一级,一阶到九阶,而后九阶巅峰才有资格触摸到冲击下一大境界的门槛。 天资确实是很残忍的东西,有天赋者进阶似喝水般简单,一切水到渠成。无天资者,汲汲营营一生无所成。 这个世界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年纪越大,晋升便越困难,若天资不够,长寿漫漫,你几乎是看着自己逐渐走向终点,而突破的契机却越来越远。 天赋这玩意儿,就她是个小喽喽所以没天赋是吧? 玉宁嫉妒得恨不得把桌子掀了,想到之前看到那本,马上又冷静下来。 狗屁天赋命运,她上辈子不知道也就罢了,而今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别人写下的东西,她才不认,她玉宁要的东西必然是自己亲手挣来的。 她愤然扒了两口饭,就听棠溪越开口:“此子竟有如此天赋,先将其请出来吧,与公主关在一块,将他们相处日常事无巨细告知本王。” 待侍卫退下,玉宁转头问他:“你咋想的?怎么突然把顶着谢衍道脸的常安放出来?” 棠溪越看着她嘴边的油,忍不住拿张帕子按在她嘴角,“不是我,是鲛王。”他轻嘲:“应是见那凡人天赋不错,体内又有那鲛人公主的鲛丹,起了恻隐之心,改变主意。” 玉宁接过帕子随手擦了擦嘴,鄙夷道:“咦惹,尊上真势利!” “不是本座。”棠溪越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再次重申:“是本座现在扮的鲛人王,还有,现在是幻境,这些吃食都是假的,不知道你在吃个什么劲儿。” “猪么?一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 玉宁:……神经啊,米不是他种的,菜不是他做的,伺候也不是他伺候的,她吃饭碍着他什么事儿了?他找茬是不是? “嘁。”玉宁轻哼一声,第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抗议,将碗重重放在桌上,甩手走了。 棠溪越震惊看着她的背影,这个软骨虫今天怎么突然有骨气了? 事实上,玉宁才出门就后悔了。 她懊恼地揪着头发蹲在地上,无声咆哮。 哎呀,ooc了,完蛋了,棠溪越不会一气之下给她嘎了吧? 她现在的身份是鲛人王后,他应该不能随便杀她吧?想着,玉宁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那出去了咋办?她不还是任由宰割吗? 为了出去不被无情嘎掉,接下来几日,玉宁可谓是极尽狗腿,低眉顺眼,毕恭毕敬。 估摸着棠溪越应该没生她气,自己小命应该是保住了,玉宁这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王城内莫名有鲛人失踪,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失踪案,待上报上来之时,已经失踪了七八人。 接着没过多久,常安再次晋升。 是夜。 棠溪越与玉宁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中间横着个枕头,旁边夜明珠的辉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少年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半边映着辉光,轮廓精致,长睫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些天城中共消失七个鲛人,不过五天,那个凡人蝼蚁便再次晋升,其间肯定有关联。” “尊上的意思是那个常安干的?”玉宁蹙眉,“别人的力量怎么可以直接夺取为自己所用?其实五天晋升一阶也不是很快啦,我爹当年可是一连晋升三阶呢!” 玉宁想起自己那个天才剑修爹,眉眼间都是崇拜,她爹当年可是在元婴期连进三阶,震惊整个修真界。 “你爹你娘这么聪明,你怎么生得如此蠢笨。”棠溪越鄙夷看她。 “负负得正呗。 ”玉宁牙缝挤出几个字,“要是我也是个绝世天才,我们家岂不是要直接统一修真界了?” 本来设想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现在出了点儿差错,她天下第一的娘昏迷不醒,她天才剑修的爹下落不明,她离天才也还差亿点儿距离。 “统一修真界?哈哈哈,你还未摸到我下三界的门就被我一只手捏死了。”他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伸出手揉了揉玉宁头顶的头发,“小宁子,下辈子投个好胎,投到本座身体里还有可能。” 投到你妈身体里,把你生下来摔死好不好? 玉宁愤愤地想,她就知道,只要自己嘴巴里吐露出任意一个人很厉害的话,便会自动触发棠溪越的嘲讽代码。 棠溪越神色正经了些,“吸取别人修为的法子多的是,他说不定就用了哪种,那鲛人公主的鲛丹可以给他筑灵脉,其他鲛丹难道不能给他涨修为?” 玉宁也是这样想的,但她才被嘲讽过,心中正是不快之际,立刻开杠:“尊上只是猜测而已,哪里真有这种方法?” “谁说我只是猜测,本座就是这么当上的魔界之主。”棠溪越冷不丁的道:“当年本座便是杀了其他魔便吸取其修为,一步步走到现在。” ???不是,谁问你的来世路了? 这种事情是她活着能听的吗?玉宁立刻双手捂住嘴,小声说:“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棠溪越好笑地看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尖牙,威胁道:“知道就好,若是惹本座不快了,本座就将你也杀了,修为吸干,蚊子肉再小也是肉。” 玉宁立刻点头如捣蒜,伸出三根手指保证道:“尊上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等她有朝一日得势,派人拿一万个喇叭到修真界各个角落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喊,让别人都看看你魔界之主做的什么不光彩的歪门邪道! 棠溪越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点点头道:“料你也不敢。” “那尊上,你准备怎么阻止他嘞?我们到他俩面前连言行都不能控制。”玉宁脑袋凑过去问。 “阻止他做甚?杀的是鲛人族子民又不是我。”棠溪越眉头一扬,“这鲛人王也是蠢,竟然丝毫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还觉得那凡人天赋绝顶,起了拉拢之意。” 他们身处幻境,知晓其中关键,稍稍有异动便会将其联系起来。人家那时候怎么知道?玉宁真是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不知道怨女的执念是什么不好动手。”玉宁道。 “静观其变,既然是她编织的幻境,关键时刻她说不定会出面。”棠溪越摊开手,手中灵力流转。 这些天他已经能短暂摆脱那股力量的控制,即使只有瞬息,也足够他将那怨女杀死了。 玉宁躺下身子,觉得这棠溪越说了约等于没说,她将被子蒙在头上,“我要睡了,尊上也快睡吧。” “啧,天天除了睡就是吃。”棠溪越半个身子越过中间隔着的枕头,伸出两根手指在玉宁肩膀上蓄力一弹。 “嗷—”玉宁感觉肩膀一痛,将被子掀开,气得一边脸鼓起。 贱人! 玉宁坐起身子瞪了他一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接着又倒下身子用被子将头蒙起。 棠溪越见她那副窝囊样儿,嘴角不自觉牵起弧度,云瑶十年前也是修真界顶尖势力,不知道怎么养出的小宁子。 9. 第 9 章 常安与秦昭住在一处,期间秦昭因失了鲛丹,疼得痛不欲生。 常安不惜损耗修为也要替她压制疼痛,将灵力源源不断输送到秦昭体内。 鲛人王似已完全改变心意,他多次与常安彻夜长谈,而后棠溪越夜间便告知玉宁: 三日后,鲛王决定安排秦昭与常安大婚。 鲛人王后似乎也完全接纳了这个凡人,玉宁常常被逼着走剧情。 “母后,这个簪子配女儿怎么样?”柳月瑶笑得甜蜜,将一只镶着东珠的簪子比在自己发间。 玉宁待这要无聊死了,身体却控制不住道:“昭儿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她接过簪子,将其轻轻插入柳月瑶发间,手拢了拢她鬓角的头发。 “昭儿,你是鲛族的公主,即使没有鲛丹,血脉在这没有人敢忤逆你,鲛族永远是你的后盾,千万不要让那常安欺负了去,知道吗?” 王后轻叹了口气,玉宁感觉自己的眼眶控制不住发热:“你父王会逼他立血契,让他每月必须为你压制失去鲛丹带来的痛苦,我们还活着一日,便不会让他欺负了你去。” 柳月瑶眼中亦是满含泪水,她一下扑到玉宁怀里,声音哽咽:“母后,是昭儿以前不听话,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以后昭儿不会再这么任性。”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玉宁却仿佛是局外人看着这一幕。 她愣愣看着,忽地觉得喉咙有些梗。 要是阿娘没有重伤昏迷,她现在也是有阿娘护着的人。 阿娘不在,人人都欺负她。她像没根的野草一样,飘到哪里,就只能尽力扒住那一点儿夹缝生存。 想着,她赶紧查看了一眼体内的九环灵莲,见那白色莲花好端端悬在她丹田之上,这才松了口气。 还有一年多就要成熟了,她要保护它,有了九环灵莲,阿娘就能醒过来了。 柳月瑶又扑在玉宁怀里撒了许久的娇,笑闹了好一会才离开。 待她背影远去,玉宁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趴在桌上,喝了一口茶。 这秦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让她怨念这么深?甘愿献祭自己修鬼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玉宁将手指伸进杯子里,将那杯子转来转去,她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一是大婚那天出了什么变故。 二是她视作心肝的常安死了。 但玉宁更倾向第一种,那常安会偷偷取鲛人的鲛丹修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问题肯定在他。 柳月瑶与谢衍道知道自己是在幻境里吗?他俩恰好是幻境的核心人物,怕是即使知道也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待到第三日,王城处处挂着粉紫鲛丝,路边房屋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海螺贝壳,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把自家收藏的漂亮玩意儿挂在外边。 王宫之中,棠溪越端坐上首,玉宁坐在他旁边,下方大殿两侧坐的皆是鲛人族贵族,有些还保留着两腮耳鳍,衣物与人族没差,身上配饰多为珍珠贝壳等亮闪闪的物件。 柳月瑶坐在玉宁身侧,笑吟吟看着下方大殿中央男子。 谢衍道换上鲛人王室的礼服,长身玉立,高贵端方,俊美无俦,站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大殿中丝毫不违和。 “常安,你可愿立下血誓,发誓每月每月为我鲛族公主输送灵力,替她压制失去鲛丹反噬之痛?” 常安恭敬拱手,“照顾公主是在下本分,便是耗尽修为,我也不会让公主受反噬之苦。” 玉宁身子一动不能动,面上被控制着笑,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身边传来啜泣声,玉宁身子不受控制转过去,小心擦去柳月瑶脸上泪水,轻声问:“昭儿,怎么哭了?” 柳月瑶一抹眼泪,眼中含笑:“女儿只是,只是太感动了。” 你动到个鸡毛啊?你要是不把鲛丹给他回受这苦? 先把正常人的腿打断,然后给他一根拐杖,他还感动得痛哭流涕。 真是蠢出升天了,玉宁心中吐槽归吐槽,心中还有点儿羡慕。 好想这么没心没肺地活一次啊。 想来自己上辈子也跟她没差,追着谢衍道屁股后面跑,天材地宝送了一大堆,最后竟然是男女主py的一环。 本来也没喜欢到非他不可的地步,送的都是些身外之物,要是要她给灵根什么的,她马上就翻脸。 玉宁现在想来真觉得这算是她的黑历史了,自己从小就喜欢好看的男生,遇到的感兴趣的男生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其他男孩子哪个不是含羞带怯?可可爱爱的。 只有这个谢衍道,虚伪至极,还一剑捅死了她,玉宁想起来都恨不得穿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大殿中央,谢衍道从容地立下血誓,身边鲛王棠溪越语气轻松不少,挥手招呼宾客用膳喝酒。 一时间歌舞升平,殿内推杯换盏,更有甚者,兴之所至,便化出鲛尾,仰声高歌。 殿内一片空灵之声,酒香四溢。 玉宁与棠溪越身子被操纵着与那些鲛人贵族客套寒暄,注意力却一直在谢衍道与柳月瑶身上。 两人坐在一桌,谢衍道将其照顾得极好,不停替她剔刺剥虾,不时有宾客上前敬酒,谢衍道都温和有礼应下。 瞧着没什么异样。 棠溪越朝玉宁使了个眼色,玉宁蹙眉,猜想他应该是问她能不能控制身体的意思,玉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谢衍道扶着柳月瑶至玉宁身前,温声抱歉:“母后,是我没劝住,让昭昭喝多了,可否让我先带她下去休息?” 玉宁被他在这一声‘母后’激得一颤,尴尬地脚趾紧缩,真是折寿,有朝一日竟然能被谢衍道叫她母后。 要是他知道自己是他那个废物师妹玉宁会怎么样? 玉宁面上温和,点点头,“这孩子,贪吃又贪杯,你带她下去吧,记得吩咐下人做些醒酒的汤。” 柳月瑶面色酡红,整个人极其依赖地窝在谢衍道怀里,走路踉踉跄跄,谢衍道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往后殿走去。 两人离开,桎梏着他们的那股力量消失,玉宁连忙提着裙摆小跑到棠溪越身边。 “怎么回事?有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玉宁问。 那股操控的力量消失,棠溪越刚刚还威严含笑的脸立刻沉下,对着朝他敬酒的大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大臣表情凝固,不知道刚刚还和颜悦色的王怎么突然恶言,一时惶恐又尴尬,抬头却见面前已经没了人影。 棠溪越与玉宁来到偏殿,“谢衍道带着柳月瑶去休息了,感觉他挺老实的。”玉宁一只手扯着身上繁复华丽的宫装道。 “他的血契没有问题,违反了是结结实实要受反噬的。”棠溪越道。 “那是什么情况,难道关键不在这小子身上?” 棠溪越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身子却忽地不受控制揽住玉宁的腰。 我的发?你干嘛? 玉宁腰间一痒,正想扭腰躲开,却发现自己身子不受控制了,她甚至还往棠溪越身边依偎了点。 玉宁今日一身水红鲛纱宫裙,头上发髻盘得老高,整个人恍如神仙妃子,水灵秀气。棠溪越一身墨蓝长袍,将她整个人裹进去了般,倒莫名般配。 玉宁疯狂给棠溪越使眼色,两人一同朝殿厅而去,幻境此刻突然控制他们,应该是有事要发生了。 两 人携手坐上王位,却忽地浑身乏力,一阵一阵剧痛涌上。 玉宁眼睛睁大,蜷缩在王座上,旁边的棠溪越同样面色惨白,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往下望去,殿中一个个鲛人也同样是这种情况,有的疼得跪地嘶吼,有的更是不顾体面地在地上打滚。 有人在酒水饭菜里下毒? 常安? 玉宁艰难抬头,就见大殿尽头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身形似鹤,提着一柄长剑,目光似扫视蝼蚁般看着地上丑态毕露的鲛人。 谢衍道提剑斩出,瞬间几个鲛人的头颅就被斩下,他抬手一挥,那几个鲛人的鲛丹飞出,隐入谢衍道体内。 霎时间,谢衍道体内灵气更加浑厚几分。 棠溪越不受控制大喝:“常安!你竟敢在宴会上下毒!”接着便欲运气攻去。 灵气还未凝结,脚下忽地出现阵法,缕缕灵气像锁链般涌上来,将棠溪越四肢捆住。 同时阵法蔓延开去,笼罩整个大殿,阵内鲛人皆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这阵法不像一个金丹期能完成的,这个常安竟然是与旁人勾结,一起谋害的鲛人族! 谢衍道风轻云淡的脸上沾着血,恍然与上一世杀她时的神情重合,玉宁心中恐慌。 她恨不得赶紧逃跑,身子却被幻境束缚着,跌在王座上颤抖,一动也动不了。 别抖了,求你了,快跑吧。棠溪越这身体只是一副分身,死了就死了。 她死了说不定就真的死了呀! 但此刻身子被控制着,她急得冒汗也没用。 “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玉宁听见自己喊,“昭儿将鲛丹给了你,我鲛人族对你以礼相待,将公主嫁给你,你竟敢……” 谢衍道果然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没什么表情看着她。 完蛋了,少说两句吧,真的要死了。 玉宁吓得恨不得遁地逃跑,偏偏嘴还挑衅:“有本事你就杀了本宫,九泉之下,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玉宁:……她终于知道这个秦昭的天真是遗传的谁了。 谢衍道嘲讽一笑:“各位还真是对我情深义重呐。”他将那四个字咬得极重,“若不是这位鲛王非要赶尽杀绝,秦昭用得着将鲛丹给我么?若不是我吸食了鲛丹,修为突飞猛进,展现出价值,两位可会放过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一位天赋卓绝的女婿,便助小婿一臂之力吧!” 说着手中运气,灵剑浮在身前,剑光如虹朝玉宁刺来。 如此熟悉的一幕,熟悉的脸,熟悉的剑气,熟悉的动弹不得。 难道她就注定要死在他手上,即使重生,即使书里都没有这段剧情? “噗嗤——” 剑身刺入血肉,温热的血喷洒在玉宁脸上,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玉宁睁眼,发现一个高大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剑尖从他心脏穿过,离玉宁脸颊不过咫尺。 少年几乎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她拢在怀里。 玉宁震惊看向棠溪越,却见对方表情同样震惊。 还未反应过来,玉宁恸哭着扑上去:“王!” 谢衍道收回剑,棠溪越背后的伤口血如注一般喷涌出来。 接着少年身子软软倒下,倒在玉宁脚边。 玉宁眼睛睁大,不敢相信棠溪越竟然就这么“死”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元婴七阶都这么轻易死了,那她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死贫道不死道友。 玉宁心里祈祷,杀了棠溪越就不能再杀她了,身子却跟定住一样,凄凄哀哀地哭个不停。 10. 第 10 章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见谢衍道擦了擦剑身上的血,一步步朝她走来。 玉宁身子不住往后退,却始终无法冲破禁锢,只能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越走越近。 谢衍道浑身染血,似九天之上堕下凡尘的战神,看蝼蚁一般看她。 怎么办? 剑身闪着寒光朝她劈来,剑尖在眼前放大,玉宁连呼吸都不知觉停止。 “住手!”一道大红的身影拦在面前,柳月瑶张开双臂,十个手指头近乎溃烂,汩汩着血,头额上也是大块大块的伤。 见到来人谢衍道剑尖一顿,止住攻势,表情终于多了些不忍。 “常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柳月瑶倔强昂头,嘶吼着,眼眶血红,“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你说会与我一起照拂鲛人族子民的!” “昭昭,我不变强如何能保护好你。”谢衍道声音含笑,“这里所有人,我唯独不舍伤你,本来我将你困在阵里,明天一早就能解决完了,为何非要冲出来?” 他上前一步,似是心疼地抚摸着柳月瑶额头伤口,“撞成这样子,待会我去给你涂点药。” 柳月瑶眼眶溢满泪水,一巴掌扇在谢衍道脸上,青年头被扇得偏开,却依然低低的笑。 “为什么?”柳月瑶揪着他的衣领,怒声质问:“为什么?只是为了挖鲛丹修炼吗?” 谢衍道低头和她对视着:“鲛人族喜好在海上兴风作浪,对么?” 柳月瑶一愣,没想到他为什么说这个。 “你们鲛人喜欢到海上用灵力搅动海水,对你们来说只是好玩,于海上的凡人而言却是灾难,小时候在下有位哥哥,便是这样死的。”谢衍道声音冷冷。 竟然是这样莫须有的罪,这篇海洋本来就是属于的鲛人的,在自己的地盘呼浪引水有什么不对? “你要报仇?你要报仇你光明正大来报啊!你去求仙问道,你堂堂正正越过我鲛族防线,堂堂正正打败我父王母后啊。” 柳月瑶手指骨节攥得发白:“为什么?为什么利用我?利用我杀我全族?” 谢衍道手一挥,便将柳月瑶禁锢到一旁。 “求仙问道太慢了,本来我都放弃了,偏偏有人竟然将我哥的遗物作为礼物送给我,你鲛族欺我至此,叫我如何忍得?”说着,他手里出现一个长命锁。 那长命锁银白如新,下端挂着两只银珠子,少了一只。 鲛人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又与人族甚少有交流,送给他只是觉得此物稀奇罢了,想将最好的东西送给公主的夫婿。 柳月瑶哭着,一双不成样子的手狠狠抓着身上的光锁。 玉宁不受控制开口:“你满意了?你父王死了,鲛人族精锐皆在此覆灭,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本宫跟你父王什么时候短了你的?你非要跟个凡人搅和在一起?!!” “我有罪,我才是罪魁祸首!我就不该生下你这么个孽种!”玉宁声音绝望。 谢衍道的脸越来越沉,手中捏剑。 一剑洞穿了玉宁的喉咙。 玉宁眼睛瞪大,身子倒下去。 眼前场景从谢衍道的脸慢慢移到天上蓝蓝的天,玉宁缓慢地眨了下眼,疼痛感慢慢消失。 又要死了吗?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看见空间开始扭曲。 黑暗中身边传来嘈杂声,玉宁陡然睁开眼。 又是熟悉的场景。 身边好些丫鬟围着她,身边柳月瑶趴在她身边哀求:“母后,我和常安是真心相爱的,他待我极好,你就答应我们成婚吧!” 柳月瑶依旧楚楚可怜,眼神哀伤。 玉宁好半晌才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来,她忍不住摸了摸脖子,没有被捅穿,还是好好的。 呼—— 吓死她了。 旁边柳月瑶见她不为所动,还在喋喋不休哀求着, 这场景不就是她刚入幻境那会儿吗? 又要重来一遍? 玉宁这会看见柳月瑶就来气,偏偏她还在这说什么成全他们的话。 你可拉倒吧。 你们这些天龙人的爱恨情仇别拉我这个小老百姓垫背好吗? 玉宁像霜打过的茄子,按部就班地说着台词。 柳月瑶遭到拒绝,果然抹着眼泪往外跑去。 玉宁刚刚神经紧绷到极点,现在松懈下来每一根手指都是累的,就这样,还得按着剧情去追她。 “昭儿,刚刚是娘说重了,你不要意气用事!”玉宁一边追一边翻着白眼道。 一道意料之内又意料之外的声音传来:“那个凡人小子呢?本座现在就将他劈成两瓣!” 玉宁听着这满含怒气的话,心中一跳,这棠溪越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剧本来,他能逃脱幻境的掌控了? 转头,便看见棠溪越长眉紧皱,眼神充满戾气盯着柳月瑶,“不说是吧?不说本座先杀了你,再送你跟你情郎团聚。” 柳月瑶:“父王!!你在说什么?” 玉宁:!!你ooc了呀大哥! 棠溪越像是气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他手中凝气准备朝柳月瑶攻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布衣身影冲出来:“千错万错在我……” 见着来人,棠溪越点漆般的黑眸露出狂妄危险的笑意,“好啊,本座等的就是你!去死吧。” 说着元婴期灵力朝谢衍道轰去。 这人干嘛?玩不过直接掀桌是吧?玉宁瞳孔巨震,心里又无语又不可避免的夹杂着一点儿小爽。 她想杀谢衍道的心比起棠溪越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第二次对方杀她是被幻境控制的情况下。 谢衍道在幻境中扮演的是常安,修为也被压制到金丹,压根没有还手之力,被那灵力轰出几丈远。 耳边传来柳月瑶的惊呼。 谢衍道死了,眼前空间再次扭曲,变形,重组。 玉宁又回到了房间,身边丫鬟环绕,柳月瑶跪在她脚边哀求。 ……棠溪越这个莽夫! 玉宁面无表情走完流程,出门见着棠溪越同样一副恹恹的表情,机械念着台词。 待到夜间,两人在幻境的控制下灰头土脸碰面。 “哇!尊上你还活着!”玉宁语气平淡开口,拍了拍床示意他坐上来。 棠溪越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瞥了她一眼:“小宁子,你也还没死啊。” “死的比尊上稍稍晚一些。”玉宁本想嘲讽他,但想到他是怎么死的,顿时歇了嘲讽的心思。 她身子瘫到床上,一只腿翘着,声音惆怅:“怨女到底要干嘛?” “不知。”棠溪越将枕头摆在两人中间,也躺下来:“本座不是将那常安杀了么,杀了那小子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她还有什么执念?” “难道说不能用硬的?”玉宁道:“要不咱们迂回一点,揭穿这个凡人的真面目,叫那个蠢货公主看看她喜欢的是个什么货色!” 棠溪越轻嗤一声,转头看她捏着拳头义愤填膺的样子,“小宁子还有脸骂别人蠢货?你倒是聪明绝顶。” 玉宁:再说连你一块骂。 他气昏了跑去强行将那个凡人杀掉的事,她都没口说。 “倒是可以一试,将那个常安杀鲛人取鲛丹修炼的事摆到明面上,那公主应当不会再冥顽不灵。”棠溪越道。 玉宁点点头,现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们不能当着柳月瑶的面做任何小动作,背着她却可以自由控制自己身体。 于是玉宁与棠溪越分头行动,分别在城里寻找常安杀害鲛人取丹的证据。 是夜,街道空空荡荡,行至角落,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霉味儿,月亮只隐隐露出一弯芽儿,全凭着路边墙体上镶着的月明珠才能勉强看清路。 玉宁身穿一身黑色劲装,提着一柄朴实无华的凡剑,小心走在街道角落。 老天爷,别让她真碰到那什么常安行凶的场面了,这幻境这么邪门,那常安又是谢衍道的壳子。 她一个还没结丹的小筑基,别待会又死翘翘了。虽然不会真死,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那怨女总不能只是把他们困在幻境里玩什么无限流副本吧? 这么重要的事就让棠溪越去做吧,她不抢他风头。 玉宁小心走着,大气不敢喘。 耳尖忽而感受到周围气流浮动,玉宁立刻脊背紧绷,手里握着剑,身子缓缓下压。 什么东西? 四周地面慢慢浮出黑烟,朝玉宁逼近。 “命持咒,缚!”玉宁掌心解印,一道血红法印浮现。 将将成形便被打散,玉宁目光一凝,心跳漏了一拍。 上次她用血绘咒,不过挡了云震天一息。这次只是用灵力所绘,连一息都拦不住。 起码是个元婴八阶! 玉宁被灵力震得五脏六腑生疼,嘴角溢出鲜血,她目光紧紧盯着一处。 道路尽头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一道身材纤细的黑影缓缓在黑气中凝结,那道身影指尖把玩着怨气,眼眶里没有眼珠,黑洞洞地望过来。 怎么来找她这个小喽啰麻烦,偏偏还趁着棠溪越不在的时候,看不出来这怨女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看她周身气息,已经是元婴巅峰。 玉宁压根找不到任何赢的可能,她只思考了0.001秒立刻转身向后掠去。 打不赢她跑总行了吧? 怨女似是瞧不起她这个小喽啰,手一挥黑气凝结成两个金丹七阶的怨鲛,朝她扑杀而来。 玉宁运转灵力,跃上墙头,顺着屋檐建筑向远处疾驰而去,身后怨鲛穷追不舍。 别追了,去找棠溪越吧,算我求你了。 玉宁疯狂催动灵力,脚下跟生了风一样,但身后的怨鲛与她的距离依然在缩近。 11. 第 11 章 就在那鲛人尖利的爪子即将碰到她胳膊之际,玉宁感受到体内丹田迸发出一股清润柔和的力量,浑身淡蓝色的光晕将她包裹。 那些鲛人忽而像失明了般,玉宁分明在它们眼前,却茫茫然在原地徘徊打转,有几次甚至碰到了玉宁的衣角。 !!!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的身体是什么百货超市吗?怎么什么都藏在她身体里!关键她还毫不知情。 玉宁屏着呼吸,待鲛人离开后立刻逃开。 估摸着怨女不会再追来后,玉宁检查体内丹田经脉,就见一颗湛蓝莹澈的珠子静静悬浮在上,通体散发着温和的力量。 渊渟珠? 玉宁疑惑拧眉,她曾在云瑶古籍上见过这个宝物,据说是水族至宝,至纯至柔,对水灵根修士有大用。 方才应该就是这玩意儿屏蔽了怨女的感知,保护了她。 ......可她记得原书里这玩意儿不是棠溪越的吗? 据说棠溪越身中火毒,那毒霸道无比,且毒性与日俱增,唯有渊渟珠可以抑制缓解。 在书里,棠溪越为了压制火毒,已经收服了渊渟珠。 既然渊渟珠在原书中是大反派棠溪越的,什么时候跑到她体内了? 而且……这样一个等级不低的灵宝在她体内,她自己竟毫无察觉? 那只能是有人在她体内做了手脚,叫她自己感受不到体内的渊渟珠。此时,她神魂观察到丹田上方一缕小小魔气挣扎着要钻出体内。 她站在原地气得笑了一声。 ......是谁呢?好难猜啊。 玉宁突然想到那日,聆风听雪说的,棠溪越要找混沌草。还有之前棠溪越莫名其妙眼睛瞎了,嘴巴惨白,看着一副快死的样子。 火毒发作若不经压制,便会灼烧修士的五脏六腑,而后短暂地丢失一感。 还有混沌草。 这修真界,清气上升化成灵气,浊气下沉化成魔气。混沌草却是需要两者都有的幻境才能存活。 这秘境中怨气滔天,与魔气也没差,而混沌草的主要作用便是融合。 难怪。 难怪他这种人没第一时间杀她。 难怪他把她关在栖月殿不让她跑。 棠溪越来这里就是因为渊渟珠跑到她体内,他想将渊渟珠从她体内取出,所以才跑到洛水秘境来找混沌草,让她服下混沌草后将渊渟珠从她体内取出来。 真服了,谁说反派没心机的? 这个贱人,明明有把柄在她手上,还装出一副施恩的语气,要她给他当狗! 玉宁想到自己这些天唯唯诺诺,卧薪尝胆,恨不得马上跑到棠溪越面前把他那张贱脸撕得稀巴烂! 好啊你,你个臭棠溪越。 她要是让他拿到混沌草,她今天就把玉宁两个字倒过来写! 玉宁突然阴测测地笑出声,想到自己接下要干什么就兴奋。 没想到吧棠溪越,竟然让她抓到小辫子了,既然是棠溪越的东西,进了她体内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玉宁虽然有水灵根,但并不强势,这珠子说实话对她也没什么用。但对棠溪越有用,就是对她最大的用处。 她马上就把棠溪越这根救命稻草炼化了! 想着,玉宁悄咪咪将体内渊渟珠重新用灵气藏匿起来,将那缕魔气温和地困在体内。 待玉宁回到王宫,棠溪越已经坐在桌前等候多时。 “办个事慢慢吞吞,小宁子,给本座倒杯茶来。”他长袖一挥,跟个大爷似的吩咐。 什么毛病?茶壶就在手边,坐这半天自己懒得倒,就等她回来倒? 玉宁不情不愿上前,倒了杯茶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棠溪越诧异看她,怎么小宁子近日脾气越发的大了? 他眉眼压下,颇有些不悦:“怎么,出去被人欺负了?回来跟本座耍什么横?” 我的老母亲啊,欺负她最狠的不是他吗?还有脸说这话。 意识到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玉宁收起马上要冒头的反抗之心,瓮声瓮气道:“我遇到了怨女,她现在至少应是元婴八阶往上......”玉宁将来龙去脉大致交代了一遍,隐去渊渟珠那段。 “元婴八阶?”棠溪越撑着头狐疑看她,“你个小筑基能从她手上活下来?” 接着,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要拉她的手腕,手中灵力涌动,准备查探玉宁体内有没有被留什么东西。 玉宁瞬间警铃大振,往后退了一小步,不让他碰。 她才把渊渟珠隐藏好,他一碰那不露馅儿了吗? 棠溪越手落了个空,挑眉看她,玉宁连忙摆手:“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就是被打了一下打吐血了,哈哈,走回来这一路都愈合了。”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般,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你有事瞒着我?” 这么明显吗?玉宁心跳加速,脑中疯狂找借口,“哪有?小的就是上辈子被一剑捅穿了喉咙,现在还没缓过来而已。” “尊上你都不知道那人下手有多狠,我现在想起来还怕。”玉宁夸张地捂着脖子。 “原来是为这事,幻境有什么好怕的?胆子跟蚂蚁一样小的软骨虫。”棠溪越双手环在胸前看她,“本座还当你跟那怨女投诚了,不敢面对本座呢。” “哈?我?”玉宁拿手指着自己,她有了底气就常常忘记自己不得不低头的处境,反应过来立马咽下那口气,乖乖巧巧低眉顺眼道:“是的呢,我就是软骨虫,只能巴着尊上求尊上庇护才能活。” 有朝一日她要是变强了,她一定要把棠溪越全身骨头全部打断。 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软!骨!虫! 棠溪越这才心情舒坦地昂起下巴,往椅子里懒懒一躺,端起茶喝了一口:“知道就好,别耍什么小花招,本座不会让你死的。” 玉宁心中鄙夷,他当然不会让她死,渊渟珠还在她体内,死了他的取珠大计不就泡汤了? “尊上这么厉害,小的哪敢耍花招?”玉宁讨好着说,“那尊上此次有什么发现吗?” “自然有,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棠溪越掀起长睫,“本座一路跟随这常安,恰巧遇见他与一修士交谈,应当是与他一同布下大阵的修士。” “并且本座还在鲛人族的黑市中发现了这个。”他指尖出现一枚贝壳。 “这啥?”玉宁瞧着那纯白的贝壳,拿过来掰开紧闭的壳。 贝壳里长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刚一打开,那珠子上方便缓缓浮现画面: 一对年轻鲛人男女吻得难舍难分,男鲛人粗喘连连,甚至连耳腮鱼尾都控制不住幻化出来,女子面色酡红,眉眼如丝,甚至还抽空看了眼镜头。 玉宁整个人如遭雷击,飞快将贝壳合上,一脸震惊看着棠溪越。 我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棠溪越也没想到这里边是这样的画面,一向气定神闲的表情多了几分慌乱,连歪躺着的身子都不自觉直起来。 他耳尖漫上绯红,连忙语无伦次辩解:“这留影贝可以记录发生的画面,老板给我的,我压根没看。” “哦~”玉宁意味深长点点头,含着笑:“我懂,我懂,没事的尊上,少年慕艾嘛,尊上光明正大看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棠溪越看着她这幅抽抽的表情心里发堵,还想辩解几句,忽而顿住。 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小蚂蚁辩解? 他杀人小宁子就只能到旁边递刀,他行善小宁子就只能到旁边鼓掌,他就是看了又如何,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审判了。 < p>想着棠溪越冷哼一声,抬起手,双指屈起在玉宁头顶敲了一下,疼得她“嗷呜”一声。 “小宁子,莫非是死过一次便无惧无畏了?”少年眉眼含笑昳丽,耳坠轻晃,“向天借了一百个胆子?竟然连本座也敢取笑了?” 奶奶个腿,自己恼羞成怒敲她干嘛? 玉宁捂着额头,在大发雷霆和忍气吞声中选择了赔礼道歉。 她双手放在身前,赔笑道:“尊上,小的再也不敢了,方才是小的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了。” “骨气。”棠溪越嘲笑着,揉了揉她发顶的碎发。 ?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还有,别总摸她头发啊,真服了,待会给她摸油了。 第二日,棠溪越假装不同意秦昭与常安的婚事,将秦昭软禁在一处行宫内,将常安逐出城去,特意给他制造动手机会。 两人惊讶地发现,只有在秦昭身边才会被迫走剧情,若将秦昭找个合理的由头关起来,与常安分开,事情便好办得多了。 暮色渐成,玉宁与棠溪越又密谋着今晚的行动。 “我还是自己动手吧,两个人效率太低了。”玉宁举手小声。 “不行。”棠溪越一口回绝,“你修为这么低,怨女挥挥手你就没了,你不怕她又找过来?” 接着又扫视她一眼,“别说怨女,那个凡人小子也是金丹期,你也打不过。” 小瞧谁呢?谁打不过金丹期? 真该拿那什么留影贝把她一剑捅死金丹期怨鲛的画面录下来,到他面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叫他瞻仰一下她玉宁大王的风采。 “可是......遇到怨女,尊上您就打得过吗?”玉宁弱弱地说。 棠溪越表情一僵,若是他在下三界的本体,一个怨女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 至于现在......他还真打不过。 “反正咱谁遇到怨女都打不过,还不如分头行动,这样也更快些,早点破了幻境早点跑路了。”玉宁见他动摇,立刻挤眉弄眼道。 棠溪越没再反驳,手一指,在她身上留下一道护体灵印,“待会打不过就跑,快死的时候本座来救你。” 终于上当了。 玉宁长舒一口气,作感动状捧着脸,“谢谢尊上!我太感动了,爱你。”接着右手大拇指食指交叉,比了个心,一溜烟跑了。 棠溪越看着少女的背影,一身粉色衣裙轻盈似蝶翼,两边发带被风卷起,飘飘然飞远了。 “奇奇怪怪,跟个傻子似的。”棠溪越随口道,心脏莫名发涨,又涩又麻。 他不明所以,拿手锤了锤胸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玉宁压着激动的心情,一口气跑出老远,向四周张望发现棠溪越没跟上来后松了口气。 作为全书中的大反派,她相信他自己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她得偷偷炼化渊渟珠了。 玉宁想象着棠溪越发现渊渟珠被自己炼化的场景,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简直想仰天大笑一番。 她布下隐匿法阵,随意找个地方盘腿坐下。 体内那颗湛蓝宝珠仍温和悬在丹田之上,温和柔软没有攻击性。旁边一缕黑气横冲直撞,疯狂想钻出她体内,真是瞧着就令人生厌! 玉宁分出一股灵气缚住那缕魔气,另外的灵气将渊渟珠团团围住,探入其中。 渊渟珠没有反抗,一丝带着凉意的精纯灵气迎上来。 玉宁将其缓缓逼出体内,那颗不过拇指大小的宝珠从玉宁额头钻出,霎时间天地都仿佛被这柔和莹润的光照亮。 玉宁逼出一滴心头血,缓缓融入那渊渟珠之中,霎时间强光大盛。 少女眼眸睁开,内视识海,与渊渟珠的联结赫然已经出现在识海内。 12. 第 12 章 桀桀桀桀桀,棠溪越你个贱人,你就等着吧。 “山地里开花~十四五枝~”玉宁拍拍屁股起身,心情十分美妙地哼着歌离开。 为了假装自己在外边干活,玉宁还特地转了两圈才回到王宫。 棠溪越还没回来,玉宁站在王宫阳台之上,头顶月亮洒下阵阵清辉,玉宁乌发垂落,一双眼里盛着月光,向清水里厉过的石头一般明澈干净。 她抬头看天,今天的月亮真大真亮啊,长得跟渊渟珠一样。 玉宁生了个懒腰,再次看了眼丹田内的渊渟珠,嘴角忍不住上扬。 旁边忽而传来一阵向东,玉宁转头,就看见一身黑衣的棠溪越出现在殿内,少年脸色苍白,脸上殷红星星点点,薄唇有些痛苦地紧抿。 “哈?尊上你怎么了?”玉宁惊呼,赶紧迎上去,眼里的幸灾乐祸压都压不住,“尊上也遇到怨女了?” 玉宁虚扶着棠溪越的胳膊,都懒得用力真扶,“竟然尊上也打不过?那怨女可真坏!” 她一手握拳,在掌心轻锤一下,“竟敢伤尊上,真是坏透了,我玉宁跟她势不两立。” 棠溪越头微微垂着,两缕碎发蜿蜒在脸侧,五脏六腑涌上痛意,又是一口血从少年口里吐出,“那个邪祟离化神不过一步之遥。”棠溪越声音发陈,听着玉宁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有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几乎能想象到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玉宁连忙不动声色往后挪一步,避免棠溪越的血沾到自己衣裳上。 听见这话,玉宁这才真真实实担忧起来:“化神期啊,这次来秘境的有化神期修士么?咱们不会团灭吧?” 这个世界的化神境可谓是凤毛麟角,即使是刚入化神,也具备成为一宗之主的资格。化神每进一阶都难如登天,每升一小阶都天差地别,至化神九阶才有资格触摸到飞升的门槛。 而化神九阶,整个修真界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化神九阶之间亦有差距,比如她娘曾经三招就打败了奕剑仙府老祖云楼子。 至于飞升,已经是传说了,据小道消息,千年前有人飞升过。 哦,还有原著里,男主谢衍道也飞升了。 “死?这世界上能杀死本座的人还不存在。”棠溪越直起身,随意抹了把嘴角的血,“你和你那群仙门亲戚死还差不多,这副孱弱的身子只是本座的一个小分身罢了,死了再凝一个就是。” 玉宁:“......他们不是我亲戚。” 棠溪越随意坐下,“你不是为他们卖命,来下三界刺杀本座么?” 怎么老翻旧账这人?玉宁无语开口:“我这个小小筑基,是他们逼我的,非要我去刺杀一个化神,他们就是看我不顺眼!” 棠溪越看她这幅墙头草样儿,话题一转,将手中留影贝丢到桌上,指尖一动,贝壳打开,画面浮现。 只见昏暗小巷之中,谢道衍一身黑衣,身戴斗笠,只露出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他袖袍之下的手一挥,面前跪着的几个鲛人瞬间被遏住喉咙般,痛苦地倒在地上,没一会就没了声息。 只是这幻影中的谢衍道不知怎么显得格外高大,似一座擎天大柱一般。 “这什么视角?为什么这常安这么高?”玉宁凑近了些,“好奇怪,这画面是不是变形了?怎么里面的东西都显得这么高?” 棠溪越忍无可忍地一把扒开她的头,“自己什么事不干,反倒指摘起别人来了?” “我哪有?好奇一下而已,你生什么气?”尽管早就知道这人不好相处,玉宁还是会被他的无理取闹程度震惊。 棠溪越抿唇,有些心虚,这证据来的确实不光彩,他尾随着常安入了一处隐秘的结界。那结界是化神修士所设,他若强行闯入,必定会被发现。 所以......他只能用术法,将一缕神魄附到老鼠身上。 这是下三界秘法,修真界没有记录这一魔族秘法,自然没有防范。 只是,堂堂魔族之主附到一只小小老鼠上去听墙角,这事儿实在不太不光彩,他棠溪越死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那尊上准备怎么大显神威?杀他个措不及防,让他胜败名裂!”玉宁手上拳头捏紧。 棠溪越故作高深地押了一口茶,将嘴里的血腥味冲淡,“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果然一大早就有仆人匆匆忙忙上前来报:“王,王后,今日一早有城中乞丐将这个东西送到了审问府,司长打开一看,竟是今日鲛人失踪案的元凶,正.....正是公主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正在仍由身后丫鬟梳妆的玉宁站起身,语气难掩兴奋道:“可恶,我......本宫就这知道这小子蛊惑公主将他带入王城是不怀好意!这就将他捉拿归案!” 玉宁匆匆忙忙来到审问府是鲛人族处理案件冤情的地方,像这种影响恶劣的大案子是要当众审判的。 此刻审问府前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我就说,这凡人来肯定没好心。” “就是,据说这小子看我们公主善良天真,哄骗她将鲛丹都交出去了?” “娘嘞,那公主怎么办? ...... 议论争吵声不绝如耳,玉宁一身华服,身前鲛人开道,“王后到!” 人流分出一条道来,玉宁走上高高台阶,就见中央谢衍道被五花大绑捆着跪在原地,身上血痕点点,显然已经是用过刑了。 棠溪越坐于上首,冷冷俯瞰而下,旁边司长手里捏着长长卷轴,一条一条罗列着他的罪行。 待宣判完毕,鲛人族司长冷声喝道:“罪人常安,你还有什么可说。” 谢衍道形容狼狈,眼里流露出愤恨的不甘的怨毒,这是属于常安的情绪。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分明那位化神大能已经布下大阵,鲛人族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将他吸食鲛丹的过程记录下来的? “没什么可狡辩的了。”棠溪越似是一刻都等不及,抬手就要行刑。 “先别!”玉宁连忙上前阻拦,她皱眉凑近,小声说:“尊上现在杀了他收集的证据不是白收集了?” “现在杀跟直接杀有什么区别?好歹先让秦昭知道这件事,让她对他死心啊。” 棠溪越手顿住,抬手吩咐:“把公主带上来。” 底下鲛人很快将柳月瑶带到审问阁,柳月瑶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茫茫然看着周遭一切,瞧见谢衍道跪在中央,顿时惊怒:“常安!” 她心疼得眼眶通红,看向上首两人:“父王母后,你说过不会伤害常安的,女儿的鲛丹还在他身上啊。” 果然,柳月瑶一来两人便难以控制自己身体了,躯体瞬间按照鲛王鲛后的性格做出反应。 “孽障!你还护着他!”棠溪越指着地上男子道:“你好好看看这个卑贱的凡人都干了什么?”说着将一旁司长端着的留影贝扔到柳月瑶面前。 “昭儿,这下为娘也保不了你了,你跟你父王说,说你是被这凡人蛊惑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玉宁声音不忍。 “住嘴!就是你娇惯了她。”棠溪越大喝。 两人就这么毫无情绪波动的,你一句我一句,演了一出家庭教育戏。 柳月瑶愣愣地看着留影贝上浮现的画面,眼中不可置信,两行清泪滑下。 她通红着眼眶,质问常安:“这是假的对不对?是父王母后为了将你从我身边赶走陷害你的对不对?”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玉宁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发展,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他们现在不能控制自己身体,万一秦昭死活不信咋办? 棠溪越同样一张脸沉下来,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中央两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在常安似是放弃抵抗了般,抬起 头盯着秦昭,良久,忽的笑了,“就是我,你的鲛珠也是我设计骗的,我恨不得将你全族杀光,你身上留的也是恶心的鲛人血脉。” 柳月瑶整个人完全呆愣住,喃喃着问:“为什么啊?” “成王败寇罢了,输了就是输了。”常安偏过头,不愿再开口。 这时,鲛王终于开口了,棠溪越冷冷出声:“事已至此,吾来亲自将这进犯鲛人族,害我鲛民的庶子拿下!” 柳月瑶咬唇,本能地想要求情,但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七个鲛人尸体,被吸干灵气的面容发黑,神情扭曲,死前似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这是她的同胞,也是她的子民。 外族人的命怎么抵得上自己族人的命? 柳月瑶不忍地转过身,声音颤抖:“行刑吧。” 天爷啊,玉宁听到这句话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 棠溪越已经亲自出手,一剑送出。 长剑没入谢衍道胸膛,两人俱是松了口气。 三次了,终于要结束了! 玉宁刚扯出一个笑,便惊恐地看见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这熟悉的感觉……为什么还是不能通关! 玉宁一句怒骂卡在喉咙里,还没叫出来就见眼前场景变幻,身边是那几个她名字都已经烂熟于心的婢女,还有趴在她腿边的柳月瑶,说着她能倒背如流的台词。 毁灭吧,她真的累了。 经过一套熟悉的流程,历经沧桑的玉宁在那个熟悉的走廊遇见了同样无精打采的棠溪越。 两人几乎是按部就班地走完剧情,待棠溪越吩咐侍卫将常安与秦昭关进牢里后。 棠溪越与玉宁又碰到了一块儿。 “怎么办啊尊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玉宁下巴搁在桌子上,“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出去吗?” “出不去就死在这吧。”棠溪越眉眼恹恹的,长睫垂下,“或者本座将这秘境劈了算了。” “怎么能这样!”玉宁顿时有些急地抬起头,“劈了我不就得死吗?活着多不容易啊,才第四次重来,我结丹都结了四次了。”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当然,到了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的。 玉宁好像整个人又活过来了般,一下子站起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棠溪越面色古怪看着她,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脑子里缺根筋,被这破幻境翻来覆去整这么多次,还能精力这么旺盛。 玉宁将这么多次轮回的剧情梳理出来,一遍遍在脑海里过。 她就是莫名自信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就像她结丹失败这么多次,仍然无比坚定自己能结丹一样。 所以的事情连成一线,玉宁突然有些兴奋开口:“我知道了,关键应该是在我。” “在你?”棠溪越眼皮都没抬,“你咋不说关键在门口那颗树呢?” “不是我,是我扮演的角色,鲛王妃。”玉宁现下又开心又得意,整个眼睛亮晶晶的,似盛着世间最亮的星子,全然没有平时的低眉顺眼。 “你就等着吧,咱们什么都不要干,等到常安屠杀鲛族的那天。”玉宁叮嘱道。 棠溪越往后一摊,即使她不说他也懒得查了。 他这辈子最缺的就是耐心,大不了到时候将这秘境劈了,虽然劈了就拿不到混沌草了。 而渊渟珠在玉宁体内,若不能成功取出来,待玉宁死了便会陷入百年沉睡,这百年足够火毒将他烧死。 但那又怎样,死就死吧。 他仇也报完了,风光也风光过了,死也算死得其所。 玉宁要是知道这货已经开始规划后事,定要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 她个一直结不了丹的汲汲营营,夹缝里生存也要活下去,他个化神九阶竟然能这么轻飘飘说出去死的话。 能不能当了,不能当给她当好吗?这好天赋给他也是浪费。 13. 第 13 章 两人就和第一次一样,按部就班地走剧情,该干嘛干嘛。到了事件节点就任由身体被操控,没到事件节点就窝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夜间,两个人便各自占据床的一边,玉宁实在无聊,收罗了些鲛人族民间流传的话本子。看着那些狗血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玉宁暗自咂舌,总算知道那秦昭为什么执迷不悟了。 棠溪越则在旁边绘阵,不知道在捉摸什么,有时候看玉宁过得太过安逸,心中不爽,还会越过两人的“楚河汉界”将玉宁的话本子抢过来。 看两眼,而后嘲笑对方胸无大志,没日只会看这些没用,浑噩度日。 玉宁心中愤慨无语,幻想着棠溪越这小子发现渊渟珠已经被她收服的场景一忍再忍,现在还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 毕竟要是这小子知道渊渟珠被她收服,便不需要再找混沌草,到时候没了顾虑,一生气直接将这秘境劈了可咋办?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天天,终于又到了秦昭与常安订婚的日子。 宾客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整个王城都笼罩在喜悦的气氛里。 已经知道待会儿要发生什么的玉宁坐在上首,棠溪越坐在她身侧,两人连屁股得没挪一下,只觉得这些人吵得厉害。 终于,常安又扶着醉眼朦胧的柳月瑶来到两人身前,“父王母后,是我的不是,昭昭喝的有些醉了,我扶她去偏殿休息一下。” 去去去快点去吧您,玉宁恨不得赶紧挥手让他滚,语气却慈爱和缓:“昭儿这孩子从小就没个节制,去吧去吧。” 旁边棠溪越也一脸威压地开口:“照顾好公主。” 待人走远,两人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棠溪越脸色不太好地开口:“小宁子,待会本座还要替你挡刀?” 玉宁一顿,回忆起上上上次棠溪越震惊的眼神,小声哔哔:“呃,也不是尊上自愿替我挡的吧?” 分明是鲛王自发替鲛后挡刀,他个被控制的,又不是自愿的,到这当什么老好人。要是没被控制,棠溪越这货恐怕要拉着自己给他挡刀! “就说挡没挡吧。”棠溪越眉头一挑,好看的眼睛盯着她,“那有主子给小弟挡刀的道理?” 玉宁摊摊手,“那小的也是身不由已的呀。”想到什么,她忽的谄媚一笑,“这确实是小的不是,等出去,小的一定好好报答您。” 玉宁一想到自己出去要干嘛,嘴角的弧度就忍不住地往上翘。 棠溪越这才冷哼一声,移开目光。 他目光有些失神看着远去,嘴唇微抿,心想这小宁子什么时候眼睛下面新长了一颗小痣?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 ......还怪可爱的。 没过多时,腹部再次传来剧痛,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玉宁还是忍不住疼得蜷缩在座椅上。 大殿里中毒的鲛人纷纷伏跪在地,谢衍道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听着他说完熟悉的台词,接着棠溪越控制不住大喝:“常安!你竟敢在宴会上下毒!”而后手中凝气攻去。 脚下大阵浮现,将棠溪越牢牢束缚在原地,灵力光链几乎将他四肢洞穿,血红霎时透过布料泅出来。 玉宁嘴开始不受控制开合,语气悲愤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昭儿将鲛丹给了你,我鲛人族对你以礼相待,将公主嫁给你,你竟敢行如此恶事!” 这次常安只是冷冷一瞥地上的女人,手上长剑飞出,直指玉宁。 不管多少次被这双眼这样看着,被这只手握剑指着,玉宁都会感觉沉沉喘不过气来。 没办法,毕竟是真在他手上死过一次的人。 鼻尖涌上熟悉的香气,棠溪越那张精致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玉宁亲眼看着长剑捅进棠溪越身体,又从胸膛前穿出。 棠溪越眉头微蹙,面色霎时惨白。 倒下时还不忘警告地看她一眼,好似在说,你要是不靠谱就死定了。 玉宁心底刚涌起那么一点儿感动,就被这眼神瞪得荡然无存。 快点下线吧您,别影响我发挥了。 谢衍道眼中嘲讽,提剑欲再攻过来。 玉宁死死盯着前方,她在等柳月瑶。 待长剑即将刺破她心脏之时,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双臂展开,拦在自己面前。 “不要!”身上带着伤的柳月瑶拦在她面前,玉宁立刻默默运气,按照棠溪越教给她的办法,试图冲破幻境控制。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不是说过会爱我……”柳月瑶嘶吼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一直手扶在自己肩膀上。 “昭儿,放下吧。”玉宁忍着体内剧痛和那股难以抵抗的控制之力,轻声道。 这些日子玉宁能隐隐了解到鲛王后是个怎样的人。 她性子软而天真,每日的爱好就是穿各种漂亮衣服,戴各种漂亮首饰,唯一的志向就是守着丈夫女儿过日子。 而鲛人王也很爱自己这位妻子,两人相濡以沫,成婚多年依旧恩爱。她对自己这位唯一的女儿已经到了可以说溺爱的地步,即使秦昭说要星星要月亮,这位王后也会想办法给她找来。 即使自己办不到,也会想法子央求着夫君办。 她一辈子没对秦昭说过重话,死前却怨恨地说后悔生下柳月瑶。 最最关键的是,第一次幻境崩塌的节点刚好是鲛王后死后。鲛王死了幻境仍在继续,而她一死,幻境几乎是瞬间开始扭曲。 所以她猜测,让怨女难以释怀正是母亲的遗言,鲛王后死前的怨恨让她不惜成为邪祟也要制造幻境,让一切重演。 柳月瑶动作一顿,脸上悲痛之色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阴沉的茫然。 玉宁一看她神情,便知她体内已经换了个人,连忙接着道“事情已经发生,你这样拘着鲛人族的魂也没用,即使我重来一万次,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何必呢?” 玉宁说着,感受体内那股控制的力量越来越弱,“鲛人族灭族非你一人之过,你性子天真执拗,可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名正言顺利用你的天真,将刀尖对准你该对准的人!” “昭儿,放下吧。” 柳月瑶身子颤抖着,周围天幕风云突变,开始出现裂缝,所有在幻境中扮演鲛人的修士好似清醒了片刻,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周围宫殿开始崩塌消解,柳月瑶头顶有黑气涌出,慢慢在上方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可是,母后,我找不到他了。”怨女轻声说,声音极淡,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了般。 接着幻境瞬间崩塌。 周围环境变为一处异常宽阔高耸的石台,几根直冲云霄的石柱上盘上青苔,往下看能看见下方大大小小的水潭似镜子般镶嵌在地上。 所有入了秘境幸存的修士皆出现在此处,他们脸上都不大好看。在他们视角里,自己被控制着身体,一次又一次在幻境里扮演着普通鲛人,过着别人的日子,最后被一个王城外的凡间修士杀死。 柳月瑶面色更是难看,她在幻境里不仅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还会被迫承受秦昭的情感,现在还久久难以回神。 身边谢衍道经受的事情多些,很快缓过来,关切问她: “师妹,你经脉受伤还没好,没事吧,在幻境里有没有受伤?” 柳月瑶抿唇,有些不自然得躲开他的触碰,幻境里的常安顶着谢衍道的脸,而她又继承了秦昭的情感。 难免有些......膈应。 棠溪越站在玉宁身侧,懒散着抬头往上看。 世面八方的怨气正在往这处汇集,怨女立在石台上空,源源不断吸收着怨气。 她元婴巅峰的气息放出,霎时压得下方修士有些喘不过气。 半空黑云滚滚,不断有雷光闪现,云层金雷穿梭,俨然是要化神的趋势。 结丹三道紫雷,元婴六道问心雷,化神九道金灵雷。结丹雷锻体,元婴雷证道,化神雷洗去凡人之躯。 元婴境过了雷劫会有一道本源之气,家族宗门将子弟的本源之气供在祠堂中,即使□□身死,也能凭着这道本源之气再生。 可惜只能用一次。 化神雷是引天道规则之力降下的雷,化神修士经过此类淬炼会觉醒一项神机天赋。 元婴修士尚可说万里挑一,化神境便可真正称之为凤毛麟角。 “遭了,她要化神了。”玉宁头发被风吹得糊到脸上,“这里修为最高就是尊上您了,元婴七阶,哪里有人能打过她呀!” 棠溪越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无妨,一个分身而已,本座还有烂命许多条,这幅身子用了这么久,死了就死了吧。” “待怨女将这里的小杂鱼都杀光了,本座再回来取混沌草吧。” 玉宁嘴角拉下,她都多余跟他说话。他倒是能一“死”了之,她咋办? 眼见着怨女周身灵气愈发雄浑,她周身灵气变得稀薄,转而是精纯的灵气。 玉宁抬头,恰好与那双空洞洞的眸子对上。 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两人又隔着这么远,但玉宁觉得她就是在看自己。 她头皮一阵阵发麻,有种被定住手脚,按住头的感觉。 好在对方缓缓移开了目光,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紧绷,严阵以待盯着上方人影。 只见怨女并没有急着冲击化神境,上方雷劫降落不落。她手缓缓上抬,地面千万个湖泊竟形成了一面面缓缓上升的镜子。 一面面灵气凝成的镜子漂浮在半空,将他们团团围住。 洛水缚心,千面幻境! 相较其他杀阵,千面幻境是一种极其温柔的杀阵,会根据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先制造一个极其美好的世界。 待修士沉溺其中,再利用修士最深层次的恐惧,将修士道心击碎,困死在幻境里。 眼见着一面面水镜悬浮在每个人头顶,棠溪越抬手将其中一面击碎。 这布阵之人并不高明,向来怨女布下这阵法时修为不高,于元婴七阶而言,连带他入阵都做不到。 怨女立在云层之下,睥睨着向下看了一眼,转手黑气掩映,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方修士有的修为不足,已经入阵,水镜悬浮在头顶,道道水波将人的四肢颈脖缠紧。 有的还在勉力抵抗。 棠溪越一转头,就见玉宁已经被牢牢困在水镜之下,她头顶的水镜格外的大,水纹似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锁链,将她包在里边动弹不得。 棠溪越微微蹙眉,若她没被拉入幻境他可帮她打碎水镜,但若是已经被困在,神魂和这面水镜便是相连的,强行打破小宁子怕是要变成傻子了。 玉宁感觉头昏昏沉沉的,意识模糊,耳边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阿宁,快醒吧,娘送你到奕剑仙府是指望你稍微学点本领的。” 14. 结丹 玉宁茫然睁开眼,就见一绝色女子坐在她床前,女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似山川,眼似河海。 阿娘? 阿娘昏迷这么久,终于醒了? “娘!”她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 扑入女子怀中,玉宁控诉道:“娘,你一直不醒,我在奕剑仙府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以前还和她相亲相爱的同门明里暗里嘲笑她是废物,师父每天围着后来的小师妹,连基本的功法都不教她,她只能去外门蹲在别人学堂窗外听。 师叔也针对她,分明是师妹犯的错,生生扣到她头上,她不服就将她关进思过崖。 她觉得好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性格也跟之前没差,偏偏他们都说她变坏了,说她什么都跟新来的师妹争。 分明是他们的心长偏了! 玉宁哭得停不下来,热泪如倾,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姜晏宁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哄道:“阿宁不怕,娘回来了,有娘在,全天下没有任何人敢欺负我们阿宁。” 玉宁抹了把泪,将头埋在女人怀里,心里涨得满满当当的。 人真奇怪,以前娘亲好好的时候,她想要的很多,她想当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她想当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她想当救世主破除云瑶的诅咒,让云瑶每个人都能修炼。 但娘亲受伤昏迷后,她想要的就很少了,她只想要娘亲能醒过来。 醒过来带着她回云瑶,和云瑶子民与世隔绝过一辈子。 “阿宁,娘带你回云瑶。”女人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玉宁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晃晃头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只觉得自己被幸福冲得头脑发涨。 也没有心思深究为什么自己受了委屈,以她娘的性格没有将整个弈剑仙府掀翻。 她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到整颗心都是满的,完全没有多余的脑子想这么多。 她随着姜晏宁站在云舟之上,两人往云瑶飞去,路上玉宁喋喋不休,只挑着有趣的讲,避开自己受委屈的部分。她娘含笑听着,有时点评两句。 云瑶是一座独立的岛,地底埋着神器灵犀,灵犀会吸取周围灵气,于是云瑶四周便形成了一片完全隔绝灵气的障海。 除了云瑶血脉,任何修士想渡过障海都会被封印灵气,和普通人没差。 云瑶便会派人守在障海边,若有不请自来者,杀无赦! 是以,基本不会有修士妄想渡过障海,进犯云瑶。 这也是云瑶这么多年,完全独立于上三界其他门派的原因。 云舟跃过障海,云瑶子民早早就等在岸边,迎接他们的小公主归来。 云瑶子民基本上都是凡人,送给玉宁的东西都是自己种的花,瓜果等。 他们没人觉得自己下等五灵根的公主是废物,他们只知道公主离开这么多年,终于又回云瑶了。 玉宁看着云舟下方一张张质朴的脸,只觉得恍若隔世。 下了云舟,回到那个熟悉的宫殿,立刻有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进来。 少女扎着个高马尾,一身劲装,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高兴,“玉宁!你在外边看见什么好玩的没有,终于回来了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 “我说外面有什么破宗门能比咱云瑶强啊,你要修剑,要我娘教你啊,柳姨剑法也还行,又不古板,要她教你也行啊。” 孟冬晴噼啦噼啦说了一堆,宁玉却莫名觉得有些怪,却说不出哪里怪。 见她回来,孟冬晴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她到每个长老院里为非作歹了一通,惹得长老们怒骂连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没过多久,玉宁连在弈剑仙府的日子都忘记了,只觉得是做了一个不太令人舒服的梦。 云瑶还是修真界第一大族,她娘是修真界最强者,她即使不用修炼也没有任何人敢轻视她。 洛水秘境中央。 已经有修士陆陆续续摆脱了千面幻境,还有不少人困在里边。 棠溪越看着那道道水痕向上蔓延,覆住少女的眼耳鼻,脖颈处的水波收紧,心下一沉。 是什么幻境?小宁子这么快已经陷进去了。 他手中掐诀,慢慢传入玉宁眉心。 玉宁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忽而间,听闻弈剑仙府之前的一位师兄晋升化神九阶。 她本也没当回事,心想自己早都不是弈剑仙府的人了,干她屁事。 直到…… 那人手中捏着一柄剑,竟然越过了障海。 长老们去阻,被随意一掌劈死。 她娘去阻,被一剑打成重伤。 玉宁就这么瑟瑟躲在下方,又急又怕,不敢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娘亲会这样被轻飘飘打败。 那人提着带血的剑,眉目清冷的站在她面前,像看蝼蚁一样看着她,“云瑶抢了我师妹用来修补灵脉的九环灵莲,我今日是来取。” 玉宁梗着脖子道:“那是我云瑶的。”没有灵莲,她娘就醒不过来了。 她话出口的那一秒,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男主为女主取来的。 天材地宝能者居之,打不过怪谁? 插足男女主的女配就该死。 …… 玉宁捂住脑袋,顿时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一本书里的炮灰女配。 给男女主作配的丑角。 一个跳梁小丑,没有天赋空有家世的废物。 她被冷落孤立的画面,她被一剑刺死的画面,她被按在地上亲眼看见自己娘的唯一救命药被送进别人口里的画面…… 对,九环灵莲! 九环灵莲还在她体内。 “既然各位断了我师妹的修道路,容在下得罪了。”谢衍道冷冷道,手中剑化成千万把光剑。 玉宁死死盯着对面男人,没再反驳他的话。修真界实力为尊,云瑶没落,她说破嘴别人也不会承认九环灵莲是云瑶的。 谢衍道轻飘飘一道剑气打来,玉宁提剑抵挡,反被轰飞数百米,倒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粘稠的血液夹杂着内脏碎片,她浑身骨头瞬间被打断。 谢衍道抬掌。 又是一击,玉宁觉察到这一剑将她丹田打碎了。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不再有,而谢衍道剑气源源不断攻来,玉宁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 一剑一剑又一剑,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血流得已经看不清人样。 而谢衍道依旧眉目清冷,似九天之下不染凡尘的谪仙,眉头微蹙,似是对这只蝼蚁浪费他这么多灵力的不满。 ……活下去。 ……不要死。 好不公平,真的好不公平! 濒死之际,玉宁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不甘。 她都已经不想当什么天之骄子了,她只想活下而已,气运之子占尽天赋机缘,其他人挡了他们的道,就连活下去都权力都没有吗? 既是长生大道,这修真界人人求长生,寻大道。 为何要有汇聚所有气运的天命之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命定的主角? 凭什么她要给他做配? 她不想,她不愿,她不要! 书里说她该死了,可她活了。既然如此,这狗屁书也不是句句真理! 既然上天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她活了。 那谢衍道为什么不可以输?为什么不可以死? “小宁子,不要怕,他不是你的对手。” “玉宁,挥剑。” 一道声音忽地从天际,从四面八方传来,恍惚与五岁时父亲的声音重合。 “阿宁,挥剑。” “剑既挥出,便要无畏无惧!” 玉宁 顽石千雕万琢为玉,浮世千难万苦求宁。 她也有好好雕琢自己,凭什么要做那块衬托别人的破石头? 玉宁从地上艰难爬起,浑身都在抖,她拿起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微剑,剑身轻微颤抖。 玉宁大喝,断微剑霎时红光大盛。 “断微一式·破星!” 这一剑似长虹贯日,追风逐电,足以斩开日月般。 整个幻境都被 劈开,似烟消散。 棠溪越睁开眼,收回神魂,便见缠绕着玉宁的水波快速消退,头顶水镜轰然碎裂。 玉宁周身气息迅速攀升,头顶忽而黑云弥散。 她要结丹了? 玉宁来不及反应便感受到再次触碰到那层屏障,连忙原地打坐,抱守归一,准备结丹。 体内灵气源源不绝朝经脉上方汇聚而去,玉宁小心控制着灵力,将它们压缩,凝聚,塑形。 没多久,一枚金丹成型,玉宁聚精会神观察着。生怕它跟之前一样。再出现什么裂纹,化成灰飞走了。 她调动所有灵气将那金丹缓缓包裹,直到等了许久,那金丹也没有碎裂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不对。 她金丹都结完了怎么体内还有多的灵气? 那些灵气在经脉内横冲直撞,疼得她浑身是汗,玉宁心一横,咬咬牙继续结丹。 还真让她结成了。 玉宁就这样,结了五颗金丹! 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惊讶,头顶雷劫轰隆隆作响,玉宁只能赶紧运转炼体术。 于是洛水秘境所有修士都看着中央女修,眼神震惊到无以复加,有些嘴巴都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连谢衍道都抱着剑,诧异问旁边的棠溪越,“欧阳兄,玉姑娘结丹雷劫怎么这么……不同寻常?” “习惯就好。”棠溪越眼神一直盯着雷劫中的少女。 一般来说,结丹都是三道雷劫,少有天姿绝佳者有四道雷劫。 可是……谁能告诉他们,这女修的金丹雷劫怎么劈了十道还没停??!!! 修真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种先例! 玉宁自己也是懵的,她将锻体术催动到极致,仍有些消化不了这些雷劫。 关键这雷怎么不带停的?今天要把她劈死在这吗? 直到第十四道雷劫,玉宁已经浑身是血,锻体术已然到极致了。 最开始她练锻体术只是想在雷劫下活下去,天雷刚好可以淬炼体质,而锻体刚好能吸纳一部分天雷。 但物极必反,再硬接下去,她这一身锻体术要废掉了。 好不容易练到这个份上! 玉宁陡然睁开眼,一双眼死死看向上空即将落下的雷电,在雷云之下站起身来,似一颗没有经历过任何修剪的树,透出蓬勃的生命力。 “她要干什么?” “已经十四道了,我的天,化神雷劫也才九道,虽然不是同一种雷。” “据说有记载的金丹雷劫最多的才五道,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少年天才。” “她不会想硬刚雷劫吧?!!”其中一个修士开口。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少女手缓缓捏住手中那柄暗淡的红剑,头望向天际。 “断微一式·破星!” 一声清喝,少女手中剑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只见那剑身上斑斑锈迹褪去,剑身银白缠红玉,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一道巨大的赤龙虚影在少女身后成型,金色的眸子睥睨着世间一切,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来自远古的威压。 少女身形隐在龙首,手中剑光似虹,裹在巨龙虚影里朝半空中落下的雷劫掠去。 几乎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所有人都不由地屏住呼吸了。 天空中“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灵力波动激荡开来,在广场中央劈出片片碎石。 尘烟散尽,碎石中少女身形缓缓显现。 她一身碧衣破烂不堪,脸上血迹点点,眼瞳闪着剔透危险的金色,面上还带着那股逞凶斗狠的劲儿,如此锋利,锐不可当。 巨龙身影在少女身后缓缓浮现,似俯瞰蝼蚁一般,威严而冰冷,山川河流皆似脚下尘土。 玉宁伸出手抹去嘴边血迹,扯出一个畅快肆意的笑。 她不仅结丹了,还结了五颗金丹。 断微一朝开锋,她练过千百遍的招式,一直没有机会使出来的招式,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炼体术也突破到第二境界,凡蜕境。 小小天道,不过如此嘛! 还不是让她结丹了。 15. 第 15 章 玉宁手中捏着流光逸彩的断微剑,剑身华光漾漾,是一种清透而夺目的红,剑柄银丝缠绕而下,是一柄极其好看的剑。 她八岁就得了断微认主,那是她童年时期最喜欢跟小伙伴炫耀的事。 神器哎,整个修真界神器有多少? 那时她知道的神器就只有云瑶地底下的灵犀,霸道无比,将云瑶四周数千里的灵气全部吸收殆尽。 同时又反哺出比上三界其余地方浓郁几倍的灵气,云瑶凡是能修炼者,无不是天之骄子,修炼速度较之其他门派,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代价则是云瑶大部分人一生下来就会被剥夺灵根。 这就是神器的威力。 强如她娘也没有办法破除这个诅咒。 而断微这个与灵犀级别相同的神器,竟然认了她这个还未筑基的废物云瑶公主为主。 只是后来一晃九年,她始终没有结丹,断微剑在她手上连本貌都不能显现。 断微认主之时,传承的剑法也进入她识海,一式破星,二式沉月,三式斩星河。 可惜她练得烂熟于心,一次也使不出。 如今一剑砍出,竟然连天雷也能碰一碰。 玉宁正咂巴嘴回味这酣畅淋漓的一剑之时,忽而觉得灵根隐隐传来灼烧感。 她皱眉,收息内视,只见她灵根之上的杂质悄然剥离,汇成一缕金光往外钻去。 什么东西!!! 玉宁心下一惊,连忙调动灵气追去,却见那金光瞬间消融于天地之间。 而场上的修士久久不能回神,好半晌,才有人喃喃道:“神器断微?” “是断微剑!”有人疑惑道:“据说,断微剑不是被宴宁尊者寻去,认云瑶公主为主了吗?” “可云瑶公主不是个资质平平的废物吗?”这人结丹足足十五道雷劫,还敢与结丹雷劫硬刚,那有半点废物的感觉? 棠溪越看着中央衣衫有些破烂的少女,她身上那股恨不得刺破一切的劲头,像熄灭了很久的余烬,待风一吹,又涌出汹汹烈火来。 棠溪越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这还是他认识的小宁子吗? 她什么时候变这么有骨气了? “断微?”谢衍道喃喃道,还未从刚刚的景象中回神,“玉宁师妹?” 柳月瑶也复杂地看着中央,少女脸上易容不知何时消失,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灵动俏丽的脸。 她从没见过小师姐这幅样子,刚来的时候小师妹总觉得自己抢了她的东西,看见她就翻白眼。 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变得安静了,也不跟她吵了,一个劲儿的修练。 每次同门提起她总是不屑的,一个天赋这么差的,靠着家族势力直接承了当今势头正盛的弈剑仙府掌门亲传,令人不齿。 后来听师父说玉宁师姐为了断她修炼之途,抢走了九环灵莲,她还觉得不可置信。 因为这位师姐实在太......弱了,她想做的事情总是做不成。 可是,现在站在石台中央的,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师姐吗? 玉宁随意拢了拢头发,将断微收入体内,一蹦一跳跑到棠溪越面前,笑得露出一排牙齿,“尊......哥,我结丹咯。” 棠溪越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找出点错来讽刺挖苦两句,但触及少女明媚异常的笑,话堆在嘴边却说不出口:“嗯,小宁子今非昔比了。” 不知为何,夸人的话说出口他便莫名感受到一股耻意,好像夸人别人就落了下风似的。 也不知道小宁子是怎么每天谄媚地说出这么多拍马屁的话的。 玉宁笑得更加灿烂,心里暗搓搓地想,知道就好,等着吧棠溪越,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为了不出意外,她还要把混沌草抢过来。 毕竟,棠溪越这种大反派,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有什么阴招? “玉宁师妹?你怎会跟欧阳兄在一起?”谢衍道上前一步,扣住玉宁肩膀,“师妹,跟我回去,我会求师尊从轻处理。” 玉宁乍然听见自己名字从谢衍道嘴里吐出,一愣,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脸上的伪装术法已经消失。 “走开!”玉宁狠狠拍开自己肩上的手,不耐烦道:“谁是你师妹啊,别乱攀亲戚。” 棠溪越只觉得这双搭在玉宁肩上的手格外碍眼,眉眼压下,手中剑不客气刺过去。 剑光如练,蕴含着强大的威压,谢衍道只能收回手提剑抵挡。 两道灵气相撞,将谢衍道震得后退一步。 棠溪越向前,将玉宁半个身子挡在身后,“这我的妹妹,轮得到你来带来带去的?她不想去你的破仙府就不去。” 想去也不能去。 玉宁见他俩动起手来,心中惊喜,快打快打,最好棠溪越把谢衍道杀了。 虽然棠溪越嘴巴很贱,但还没来得及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相比之下,她更讨厌谢衍道。 对方可是实实在在杀过她的。 玉宁连忙拱火:“就是就是,我这些天一直跟着......哥哥,吃的好睡的好的,凭什么跟你回去。” 玉宁上前一步,下巴微扬:“你要想带我回去,就先从我哥尸体上跨过去!” 身后棠溪越听着她这话挑了挑眉,一只手抵在她背后肩胛骨处,低声咬牙切齿:“我没有说过这句话。” 旁边谢衍道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甚为亲密的模样,心中微涩。 他历练时与欧阳温行结识,此人强大又狂妄,平日里冷冰冰的,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模样,何时与一女子这么亲密过? 至于玉宁师妹,她先前是很活泼好动的,整日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笑得明媚温暖。 后来不知道怎么,师妹突然和他变得疏远了,他还为此夜间思考过许久,却碍于少年人的面子,一直没有拉下脸去问。 他们两个似乎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呢? “师妹,你犯的错还不是无可挽回,只要跟我回弈剑仙府,我会尽力保你不受惩罚。”谢道衍有些急地说。 玉宁环着手看着,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脑子长泡了,怎么会喜欢上谢道衍这种货色的人。 她偏过头,连嘴都懒得再张。 她有什么错?她最大的错就是弱小。 谢衍道,她那位偏心师父,还有那个虚伪的师叔,她自然会一一报复回去。 “聒噪!”棠溪越眼中戾气弥漫,手中长剑就要再次脱鞘而出。 谢衍道刚想运气抵挡,天地忽地震动起来。 只见旁边石柱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个个光团自石柱中浮现,里边灵气四溢,竟全是天材地宝。 想来是那怨女为了布千面幻境,将秘境中所有天材地宝全都收集到一处,作为阵眼给大阵供给灵气。 霎时所有人浑身都紧绷起来,暗自握紧武器,准备上去分一杯羹。 玉宁不动声色捏紧断微剑,关注着棠溪越的动作。 她不能让棠溪越拿到混沌草。 棠溪越看着半空灵力光团,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收回攻势,飞身上前。 与此同时,谢衍道亦飞向半空,与棠溪越方向一致。其他修士紧随其后,不少人已经对身边人拔剑相向了。 玉宁捏着剑,悄摸摸跟在棠溪越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灵力光团纯白,看不清里头的灵宝,棠溪越在最上方,直接挥手结出灵印将其他修士挡在下方,另一只手点在额头,感应混沌草的位置。 不少修士撞在那灵印上,被弹回地面,感受到他元婴七阶的修为有了退意。 哎呀,一起上啊。 玉宁看着下方踌躇不前的修士,心里急得团团转,她只能浑水摸鱼抢走混沌草。真要跟棠溪越硬碰硬,她可不止掉一层皮这么简单。 思及此,玉宁连忙上前,呈一个守护者的姿态挡在棠溪越面前,语调狂妄:“来啊,单挑啊,老人孩子先上!你们这里的人加起来都不是我哥的对手,今天这里的宝贝全是我哥的!” 底下的修士听她这样说,再也按捺不住,人群中有人大喊:“他想独吞!” 瞬间所有人都催动灵气朝上方灵印攻去。 修行之途本就危险重重,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争 的就是这么点机缘。 他们中元婴修士也不是没有,他们有的三五结伴来的,同伴都死在鲛人追杀下,死在千面幻境里。有的早就在幻境中无比凄惨的死了好几次。 这么拼命,即使知道秘境中死亡如影随形也毅然要来,为的不就是争这一点宝物。 他若是只抢一样便也罢了,可他竟想将整个秘境的宝物全部私吞。 这如何能忍? 所有修士的攻击都落在法印上,那法印却巍然不动。 “镇山印!破。”为首的谢衍道祭出一道玄武印,那印立刻放大,数百倍,狠狠撞上棠溪越的法印。 “玄武印?那是刑事堂长老的法器,连化神期的防御都能破,尊上我们跑吧?”玉宁小声道,扯了扯他袖子。 棠溪越无语看她一眼,质问道:“还好意思说,本座如今处境是拜谁所赐?” 本来以他对玉宁的了解,对方弄这么一出肯定是在暗戳戳给他使绊子。 但想到刚刚少女以捍卫者护在他身前的模样,他就莫名有些脸热,决定这次大发慈悲不追究了。 响声传来,下方灵印“轰”一声碎裂,修士蜂拥而上,朝那些灵力光团而去。 与此同时,棠溪越也感受到了混沌草的位置,朝西南方向飞掠而去。 谢衍道连忙负剑追上,不过瞬息两人就已经在半空过了好几招。 谢衍道不过刚刚元婴,棠溪越修为高出他一大截,一时间将谢衍道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只得勉强将玄武印再次祭出,稍稍压制住棠溪越。 玉宁有些紧张看着上空,就这一战而言,她自然希望谢衍道能抢到,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跟棠溪越交手。 谢衍道不愧是男主,虽说有玄武印掣肘着棠溪越,但不管有什么前提条件,元婴一阶能和元婴七阶过上两招,这已经是世间极少有之事。 半空谢衍道攻击速度逐渐迟缓,手中长剑滴下血来。 棠溪越没有受伤,血是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不能再等了。 棠溪越毫不留情地一击将他打出数十米,轻嘲一声,抬手朝斜上方的一个光团抓去。 “破星!”一道赤红剑光迅速从侧面刺来。 棠溪越本就消耗了不少灵气,而这剑气又霸道无比,他毫无防备,不慎还真被刺伤了手臂。 玉宁连忙运气上前,手伸入光团,扯出里边的混沌草就跑。 意识到自己被何人所伤,棠溪越心中顿时掀起勃然大怒,他声音冷得像冰碴,一字一顿开口: “玉,宁!” 玉宁连忙往下奔去,手中用灵力碾了几遍都没将这混沌草毁掉,身后气息越来越近。 她只能咬咬牙,飞身到柳月瑶身边。 “师姐?”柳月瑶经脉有损,只能担心地站到地面看着谢衍道,突然见玉宁飞到自己面前。 “吃吧你。”玉宁捏起她的脸,直接将混沌草塞进她嘴里,“算你运气好。” 混沌草一入体便会迅速融合在修士体内,她再烦男女主也只能出此下策。 没想到她这么一个痛恨嫉妒气运之子的一个人,最后也成了给主角莫名其妙送装备的NPC。 柳月瑶不知她给自己服了什么,连忙捂着脖子抠嗓子眼,想将那物吐出来。 张口,嘴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她抬起头,身前的玉宁早就不知到何处去了。 玉宁被身后掌风狠狠掼到地上,有些狼狈撑起身子。 棠溪越自半空缓缓而下,他今日没带面具,一张脸凌厉俊美,此刻似是气到极致,眼瞳竖成一道,周身气息危险压抑到极致。 他自然看见玉宁将混沌草给那宗门女修吃下。 此刻最令他愤怒的,不是她抢夺混沌草。 而是,她竟敢背叛他? 他对她毫无防备,还真让她背后捅上刀子了。 他高大的身影迅速瞬移到玉宁面前,苍白修长的手紧紧掐住少女颈脖,声音因过于气愤而沙哑:“弈剑仙府就这么得你喜欢,不惜死也要为门中弟子抢夺混沌草?” “还是说,你本来的目的就是抢夺渊渟珠,来置本座于死地?” 16. 第 16 章 他一边说着,背后场景忽而变幻。 地面变为黑漆漆的焦土,到处烧着冷蓝色的鬼火,天上一片殷红,宽阔无际。 这是?棠溪越的域? 无生之地? 每位元婴渡过雷劫踏入化神境便会觉醒一项天赋神通,而棠溪越的神通是一个可以主宰一切的领域。 这域是与神魂绑定的,一旦进入其中,棠溪越便是巅峰状态,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化神九阶。 据说,进入过无生之地的人都死了。 玉宁颈间缩紧,她挣扎着掰他的手指,炼体术催化到极致。 棠溪越冷冷将她甩到地上,背后缓缓浮现一柄黑紫弯刀,那刀一出,天地间忽而变色,似有万鬼哭嚎。 这是棠溪越的武器,离神器只有一步之遥的极品仙器——收魂。 连本命武器都祭出来了,看来真的很生气嘛。 他声音冰冷:“本座给你一个机会狡辩。”语罢,似看死人一般看着地上少女。 玉宁剧烈咳嗽两声,她撑着身子站起,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锐利,与他坦然对视。 她随意将唇边鲜血抹去,忽地笑了。 “棠溪越~”这是她第一次叫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带着笑意,尾音拖得很长。 “这是什么呀。”少女笑着,手摊开,一枚湛蓝灵珠温顺地悬浮在她掌心。 渊渟珠! 他不是将它藏匿起来了么? 她什么时候把它炼化的? 玉宁看着棠溪越脸上表情凝固,心中更觉畅快。 “看着这是什么呀尊上?哈哈哈,冰冰凉凉的,圆滚滚的,是什么呀?” 玉宁笑容狡黠,将渊渟珠放在指尖把玩,就放在额头顶来顶去,最后两臂伸直,将那颗湛蓝的珠子放在手臂上滚来滚去。 “放肆!”棠溪越本就怒不可遏,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手中凝气,直接朝玉宁攻去。 玉宁不过堪堪晋升金丹,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她连躲都没躲,只将渊渟珠召到自己身前。 整个人装模作样蜷缩起来,眼里带着小人得志的笑,语气矫揉造作:“呀!我好怕怕呀,渊渟珠快快保护我!” 棠溪越手在离渊渟珠不过咫尺时收了灵气,面无表情看着她。 玉宁也站直身子,眼神丝毫不惧地与他对峙。 半晌,棠溪越抬起手,捏住她后颈托住她后脑勺,将她的脸往自己面前摁近一些:“你要什么?” 玉宁后颈被掐着,体内伤势在炼体术的催动下疯狂修复。 她气定神闲,眼睛笑眯眯的,“我要的不多,你火毒发作的时候我可以用渊渟珠帮你压制,条件只有一个,你要保护我。” 棠溪越忽的笑了,露出两颗尖尖虎牙,“你还知道本座体内有火毒?知道的不少啊。” 他松开捏着玉宁后颈的手,淡淡道:“可以,但你不要以为凭这个就能拿捏住我,胆敢有其他想法,本座一只手就能捏死你,小宁子。” 见谈妥了,玉宁松口气,轻嗤一声,“装屁呢你,以后不许叫我小宁子,你要非要叫,我就叫你小越子。” 以前自己手上确实毫无筹码,除了讨好示弱别无选择。 而今有了谈判的资格,谁还给他伏地做小? 见惯了玉宁温顺讨好的模样,棠溪越什么时候见过她嘴里吐出过这种话? 偏偏玉宁说的无比自然,一瞧便是本性如此。 棠溪越眼睛眯了眯,“好啊,玉宁。” 玉宁将渊渟珠收回体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被拉入无生之地,想来棠溪越确实是动怒了,玉宁心里说不慌肯定是假的。 棠溪越性子喜怒不定,要是不惜一死也要拉着她同归于尽,那她真没什么办法。 但如果对方还有所顾虑,那就好办多了。 “那快点放我出去。”玉宁手中有了筹码,立刻趾高气扬起来。 棠溪越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一句话没说,手一挥将自己的域收起来。 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馥郁花香幽幽环绕,玉宁这才发觉两人已经离开洛水秘境。 好可惜,还没来得及浑水摸鱼抢点好东西呢。 不过转念一想,云瑶什么宝物没有,这秘境除了混沌草生长条件苛刻,举世难求,其他都不算什么珍宝。 从答应她提出的条件后,棠溪越便一直是这样,周身环绕着低气压,抱着臂站在一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他这个样子...... 真是太顺眼啦! 玉宁没指望他这张狗嘴里吐出象牙来,只希望他能闭嘴少说两句。 这希望以前对玉宁而言是奢望。 而如今不仅有了牵制他的手段,还能少听他讲两句话。 真是双喜临门!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跟她有个大鸡蛋关系? 棠溪越心情不可谓不糟糕。 他看清提剑刺向他的是玉宁时,那瞬间的怒火几乎烧毁他的理智。 可这愤怒又不是纯粹的愤怒,还夹杂着不可置信,与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 棠溪越并不畏死,但能和他棠溪越同归于尽的人,好歹也是和前魔主的对手天启仙尊一样的档次。 她个小小金丹,凭什么? 这个小宁子已经失去了他所有的仁慈! 等他留在她身边,再次找出将渊渟珠取出来的方法,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棠溪越想着,心里好受了不少。 玉宁站在原地,有些犯了难了。 奕剑仙府而今是得罪了。 云瑶地下的灵犀与体内九环灵莲相斥,也回不去。 去哪儿呢? 玉宁眼角瞥见棠溪越半边身子,忽的想起他来。 既然要他给主意,玉宁脸上堆起笑:“尊上呀,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棠溪越本来被耍了一道就心里堵得难受,此刻见玉宁竟还能笑得出来,一时心中怒火更甚。 “回下三界。”少年惜字如金。 “不行,我不去,你得跟着我保护我。”玉宁笑容消失,重申:“我们说好的,我在你火毒之时用渊渟珠替你压制,你保护我。” 棠溪越道:“去下三界没人能伤害你。” “我不去。”玉宁固执站在原地。 开玩笑,去魔界怎么找到将九环灵莲种在她体内的方法? 当初她用禁术,承受巨大的痛苦,将其种进去了便不能再随意取出,只能想办法将灵莲的根系扎到她灵根里。 用她的修为灵力供养她。 好在那诡异的金色灵力离开她体内后,她的灵根就纯粹了不少,而且也没有那些斑驳的杂质了。 两人无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碰见同样被弹出秘境的修士,其中谢衍道赫然在列。 他扶着柳月瑶,女子疼得无力倒在他怀里,灵气紊乱,满脸苍白。 谢衍道扶着她,手不知道往哪放,隔着衣袖将女子半抱着。 玉宁注意到他的同时,谢衍道也注意到了玉宁。 “玉宁师妹。”他眼神闪躲,似是有些愧疚,“先前的事,是我和师叔对不住你,你能将混沌草给柳师妹,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玉宁环着胸,吊儿郎当看他,哪还有之前的乖巧柔顺。 骂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 反正混沌草都已经给柳月瑶了,她干嘛不送个人情, 跟男女主打好关系还能悄摸接近他们抢点资源。 她似是气恼地别开脸,脸上三分倔强,三分脆弱,四分骄傲。 这模样,让谢衍道更觉愧疚,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给柳师妹抢来混沌草,玉宁师妹怎么会是跋扈恶毒之人。 棠溪越袖中手攥紧,心想她果然是跟仙门串通好的。 他当初就不该动了那点恻隐之心,担心放在这小蚂蚁体内的魔气太多会伤及她的根本。 只用了极小的一缕隐藏渊渟珠,结果被这个狡猾的女修骗过去,私底下将渊渟珠炼化了! “玉宁师妹,要是你愿意,可以跟我回弈剑仙府,我会说明此间误会。”谢衍道一边输送灵气入柳月瑶体内,一边真挚道。 玉宁还没开口,旁边棠溪越倒先说话了,“你们弈剑仙府的老东西每天都教你们打嘴炮吗?” 谢衍道有些动怒:“欧阳兄,在下并未与你有过节,不知你为何屡次刁难?” 棠溪越:“没过节?那好啊,把这废物女修体内的混沌草挖出来,就算已经化成了一滩灵气,我也要。” “你……”谢衍道从没见过有正派人士说这种话,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天边传来沉沉威压,玉宁脸色一变,手中断微剑显现。 这道威压,她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她犯了错,或是与柳月瑶起了争执,她师父云震天就拿化神期威压逼她下跪。 云震天竟然亲自来这处小秘境。 为了接应柳月瑶么? “孽障!”人影未至,一道威严的喝声先传来,接着是紧随其后的攻势。 拂尘划出灵力气浪,翻江倒海般朝玉宁攻来。 化神期的攻势,即使她所有保命技能都用上也只能阻拦一瞬。 玉宁断微剑还未出手,身边棠溪越一道黑紫灵印打出。 棠溪越再怎么强,境界也只是元婴境,怎么可能是化神一阶的对手。 两人被震退数步,棠溪越好久没体会过这种不敌的感觉了,一时战意上涌,习惯性将玉宁拉到身后。 云震天缓步从一巨大仙鹤上踏下,仙风道骨,白衣飘荡。 他先是看了眼谢衍道怀里的柳月瑶,确认她没事后看向玉宁。 谢衍道连忙解释:“师叔,玉宁师妹应当是有苦衷的,柳师妹体内的混沌草就是她帮忙夺来的。” 听闻这话,棠溪越手中剑几乎要压不住了。 云震天似惊讶,宽慰道:“老夫心中有数,你先带你师妹回去,她现在灵根正在修补,正是需要护法的时候。” 谢衍道有些犹豫地转头看了眼玉宁,抱着柳月瑶踏上仙鹤离去。 待谢衍道走,云震天轻蔑看了眼玉宁:“为师今天就清理门户!你偷走九环灵莲,残害师妹,不敬师长,还偷练禁术!其罪当诛!” 玉宁无语:“那禁术是你们弈剑仙府划定的禁术,我早就不是弈剑仙府弟子了,练什么关你个老东西什么事?” 再说了,禁术分两种,一种是不易控制,会吞噬神智的。另一种则是极难修炼,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尽毁,经脉尽断的。 而命持术属于后一种,没练成才叫禁术,她练都练完了,叫什么禁术? 这老东西就是找借口要杀她! “不过化神一阶,狂什么狂?”棠溪越手中剑消失,换上一把黑色大刀,扬起一抹邪肆的笑。 云震天没料到一个元婴小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愣了一秒。 玉宁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哥,别这么装,你现在是元婴境。 说实话,她有些后悔向棠溪越提出要他保护自己的要求了。 以这人的性格,自己跟着他才死得更快吧? 17. 第 17 章 云震天冷哼一声,道:“年纪轻轻就已至元婴境,老夫有爱才之心,便不追究你这小辈的冒犯了。 今日老夫来此是为清理门户,你速速离开,老夫饶你一命。” 棠溪越轻嘲:“半截身子入土了才结丹,轮得到你来对我起爱才之心了?” 修士结丹后便能将容貌定格结丹那一瞬,云震天如今一副四五十岁的模样,便是年至中年方才结丹。 弈剑仙府的长老皆是二三十岁年轻气盛的模样,只有这位掌门结丹晚些,云震天为了假装自己不在意,还特意幻化出一副白眉白须,做出壁画上那些仙风道骨的仙人模样。 其实这老东西心里在意的要死,门内从来没人敢说过。 果然,闻及这话,云震天立刻催动手中拂尘朝棠溪越攻来。 玉宁捏着断微,眼中金光闪烁,警觉到极致。 依旧是那句话,死贫道不死道友,待会儿棠溪越打不过,她就第一时间跑路。 棠溪越毫不示弱,手中似含有力拔山河之力,与云震天的拂尘碰上。 强大的灵力威压袭来,玉宁连忙结印抵挡,抬头看去,只见棠溪越半撑着身子跪在地上,手中的刀断成两截。 ……她以为多厉害呢,元婴七阶敢跟化神碰一碰。 棠溪越也是倍感屈辱,这幅身子还是太弱了,区区化神一阶,他本体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死。 见势头不对,玉宁瞧瞧给自己施了个隐匿咒降低存在感,等他们再打起来就偷偷逃跑。 忽而看清棠溪越的手中动作,玉宁逃跑的动作一顿。 他要将云震天拉入无生之地杀掉? 入了无生之地,棠溪越便是里面主宰,恢复化神九阶的力量,十个云震天也不是对手。 但云震天的元婴本源之力还在弈剑仙府里,丢了一条命,还有一条,到时候云震天知道她和魔界之主狼狈为奸,在仙盟对她下追杀令,她还怎么找将九环灵莲种到自己灵根里的方法? 玉宁几乎是瞬息做好决定,她一个健步冲上前,拉住棠溪越的手打断施法,“棠溪越,我们打不过的,快逃跑吧。” “谁说本座打不过,一个化神期的小杂鱼。” 拉倒吧你,开域了你倒是打爽了,她怎么办? 玉宁只当没听见,召出断微剑拉着棠溪越御剑狂奔,耳边风声呼啸,化神期修士的杀招紧追不舍。 棠溪越作为这个世界的至强者,什么时候做过逃跑这种事儿? 他刚想挣脱她的手,蓦然看见少女立体精致的侧脸,琼鼻秀目,像山林间一抹沉沉绿霭。 他忽然觉得两人相交的手发烫起来,没再说话,只另一只手结印,稍稍拦了一下背后的攻势。 背后化神期强者的威压让玉宁如芒在背,玉宁冷静驱使着断微剑东躲西藏。 差距太大。 她撑不了多久。 实在不行让棠溪越把他拖进无生之地杀了得了,以后是以后的事。 拂尘银光大盛,从玉宁身前砸下,要不是她刹得快恐怕要被打成肉泥了。 云震天自天而降,站在他们面前,面色发沉,抬手又是一记杀招。 “棠溪越!” “快点动手。”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玉宁抬头,不知从哪出来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同时朝云震天攻去。 少年一身白衣,清俊稚嫩,左右手拿着双刀,少女两边头发编成辫子,捏着一条鞭子。 兄妹俩都是元婴,合起手竟然比起化神期的云震天毫不逊色,甚至将对方牢牢压制。 不过瞬息,聆风听雨与云震天已经过了十几招。不愧是双生子,两人分开都是元婴九阶,合力竟能打过化神。 最终云震天败下阵来,吐出一口血,赶紧捏碎瞬移符逃跑了。 “尊上!”两人收起武器,对棠溪越行礼。 玉宁看着这两人,虽然相貌有所变化,也用的灵气,但两人傻里傻气的气质,玉宁还是一下认出了两人。 可是为什么棠溪越的小跟班也能修灵气?她上次见两人明明修的是魔气来着。 棠溪越揉了揉额头,道:“回阴阳宗吧。” 聆风有些心虚道:“我们护送尊上回魔界吧,阴阳宗太简陋了。” 旁边听雨附和:“就是就是,一点都不适合尊上。” 棠溪越:“好啊你们俩,安排你们在修真界呆着还真把修真界当自己家了不成?阴阳宗是本座创的,本座是少宗主,想回就回。” 听雨连忙低下头:“好吧。” 只见聆风手中出现一只檀木小船,那船悬浮于半空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座小木屋那般大小。 “尊上,请。”聆风恭敬道。 “到上三界叫我少宗主。”棠溪越留下一句,抬脚迈上云舟。 玉宁跟在他身后。 身后有人扯了扯她袖子,玉宁转头一看,是那个双麻花辫的听雨。 “干嘛?”玉宁问。 “你怎么老跟着尊上呀?你们什么关系啊?” 玉宁:“你咋不说棠溪越跟着我嘞?” 听雨眼睛瞪大,连忙东张西望,“尊上不让别人叫他名字。” 玉宁面无表情:“我就叫,棠溪越棠溪越棠溪越。” 听雨抬头看见棠溪越眼含怒火朝这边看来,连忙侧过头转过身,假装没跟玉宁讲话的样子。 听到她一连直呼自己大名这么多声,棠溪越正想发作,忽地回忆起自己今天的遭遇,脚步顿住。 这个叛徒!他才不跟这个背刺他的小人讲话。 玉宁望着天际神游着,柳月瑶不是已经拿到混沌草了吗?云震天这个老东西干嘛还非要杀她? 除非……他知道九环灵莲在她体内,他想毁掉九环灵莲,这样她娘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是云震天的意思,还是她背后云楼子的意思? 若是云楼子……她几乎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活路。 旁边又有人扯了扯自己袖子,玉宁转头,又看见少女那张憨傻的脸:“……你老烦我干嘛?你是魔我是人,我们有物种隔离,玩不到一起的。” 听雨懵懂道:“可是你身上好香。”说着还凑近闻了闻,一脸陶醉。 玉宁低头看自己这一身血迹,灰尘仆仆的衣服,她倒没自恋到这幅样子还觉得自己身上是香的。 “什么香?” “就是很香啊?修士都有的香,你身上的更香。”听雨说着,咽了咽口水。 魔兽闻到修士的灵气便会被吸引,不顾一切也要将修士吞吃入腹,这是魔兽的天性。< /p>而他们这对双生子体内有魔兽的血脉。 她说好香……你妹的,是食物的那种香! 玉宁连忙跳开,跟她相隔十万八千里,戒备地看着她,“你别过来啊,过来我报警了。” “抱紧?”听雨忽的张开双臂,“好啊,我跟你抱紧。” 玉宁连忙又往后退几步,心想这魔族挑衅是吧? 听雨见对方这么抵触她,有些可惜地咂巴了一下嘴。 身边传来一个男声:“我们兄妹不吃人,只是有魔兽的灵脉,天然地觉得修士香而已。” 玉宁这才松了口气,依旧远远的站着。 聆风走到听雨面前,刚想斥责她,瞥见她一个麻花辫散了,给她解开重新编。 听雨乖乖地下蹲一些,让哥哥给自己绑头发,瞟见玉宁耳边的两个双髻,朝她一指:“哥哥,我要梳那个头!” 然后玉宁就看见刚刚还温情满满的兄妹二人吵作一团。 聆风:“要什么要,多少年了,头发都不会梳,还有脸提要求?” 听雨:“切,哥哥是废物,不会梳就不会梳,借口。” “你哪学来的词。”聆风一巴掌打在她头上,那声闷响甚至能传遍整个云舟。 “就是就是,你就是,你敢打我?”听雨一张小脸皱成一团,跳起来抓聆风的头发。 聆风也想扯她的头发,但想到这头发是自己梳的,又舍不得,就死死揪着她的脸。 两兄妹打成一团。 玉宁:……这么屁大点事也能打起来? 这艘不大的云舟载着他们往南而去,偶尔有几只鸟飞累了停在边上,听雨便会冲上去要抓,惊得那鸟四散飞去。 而今上三界大大小小门派无数,最头部的只有五大派,为首的便是弈剑仙府,而后九真宗,昆山,庚金,南辰仙府。 往南就是昆山所在地界了,南边世家众多,很多隐世大家族都在此,昆山在这也不是一手遮天的。 至于他们说的阴阳派……没听说过,什么野鸡小派? 这些魔族不仅能用灵力,竟然还能在上三界修宗立派,要是这一届魔族之主是个有野心的,怕是修真界要漏成筛子了吧。 看见旁边像有多动症似的,在云舟上跑来跑去的听雨,玉宁贼兮兮的左右张望一番,没看见棠溪越后松了口气。 “哎,那个谁,听雨。”玉宁跟她招手。 听雨笑得眯起眼,屁颠屁颠跑过来:“人类修士,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我老想跟你讲话,但你一直跑,我都找不到机会。” 废话,那她能不跑吗?一个元婴巅峰,体内有魔兽灵脉的魔修凑过来说她好香,这波换谁都得跑好吧。 不过瞧着她不太聪明的样子,玉宁轻咳一声,笑道:“嗨呀,人家只是有点怕生,害羞的不想讲话啦,那个,听雨啊,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听雨:“去阴阳宗啊,是尊上在修真界的据点,前几年建的,在临水山上,入山口五十步,有一块藏在在杂草里的石碑,碑上有阵法,破开就会显现出阴阳宗的山门,画出暗号就能进去啦。” 本来想循序渐进,一步步问的玉宁:…… 听雨一讲话就停不下来:“你叫什么呀?” “玉宁,玉石的玉,安宁的宁。” 18. 第 18 章 “你个上三界的修士怎么跑到尊上身边的呀,他还让你住在栖月殿,尊上住的地方没有魔敢去呢,上次左护法想闯进去,被打断了一条腿呢。”听雨道。 旁边聆风不知道什么出现,提醒道:“你记错了,是右护法。” 听雨不服:“明明就是左护法,左护法喜欢穿紫衣服,右护法喜欢学尊上穿绿衣服!” “穿紫衣服的是右护法!” “明明是左护法。” 玉宁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连忙脚底抹油,溜溜球了。 云舟穿过高山大地,稳稳落在一处山脚。 玉宁率先跳下云舟,看着不远处的绿树成荫,深吸一口气。 棠溪越这时才不知从哪钻出来,冷淡地看着她,刚想表达自己对她走到自己前面的不满,忽而想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抿紧唇没说话。 一行四人往眼前巍峨的山崖走去。 阴阳宗坐落在这座临水山半山腰,临水临水,顾名思义,这山一边陡峭似悬崖,下方是奔流不息的楚河,另一边和缓蜿蜒,山脚就是南部最繁荣的城池之一。 名落霞城,落霞城一边是临水山,另一边就是五大宗之一的昆山。 真不知道该说这昆山无能,还是棠溪越胆子太大,竟然在昆山脚下自己开了宗。 几人行至半山,一处石碑上的大阵显现出来,棠溪越伸手不知在上面画了什么,大阵缓缓打开。 “画的什么呀?”玉宁凑过去问。 棠溪越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黑了,瞥了她一眼,抬脚迈进去。 少年身形扭曲几息,消失在原地。 “切,当我愿意跟你讲话啊。”玉宁也抬脚跨进去。 接着聆风听雨也走了进去。 眼前跟玉宁熟悉的宗门模样大相径庭,大门拿几根破石柱子撑着,上方写着歪歪扭扭的“阴阳宗”三个字。 一阶阶石梯往上延伸而去,杂草丛生,像凡间没有什么香火的道观。 棠溪越:“把你们留在上三界,就不知道打理一下吗?” 听雨小声道:“我们有打理啊。” 话音刚落,不知哪钻出来一只鸡,咯咯咯地长着翅膀朝听雨飞来,上蹿下跳地叫。 听雨大惊,连忙上前将那鸡搂在怀里,看棠溪越脸色,“尊,少宗主,我不认识这只鸡,你不要杀它。” 棠溪越仔细用灵气查探几次,确认这就是一只凡鸡后开口:“你都已经半步化神了,还需要吃这种凡食?” 听雨:“小黄不是食物!小黄是我的宠物。” “宠物?我看你是个蠢物。”棠溪越骂道。 听雨只梗着脖子,将那母鸡护在怀里。 接着门内草丛边又钻出三只小狗,都是纯白的,不过比巴掌大点,瞧见听雨就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凑过来。 听雨只好把它们都护在怀里。 棠溪越:…… “好啊你们俩,阳奉阴违,让你们到上三界打探情报,结果在阴阳宗养猫养狗。” 听雨弱弱地纠正:“不是猫,少宗主,是鸡,我没有捡到猫。” 棠溪越嘴角抽搐了一下,将怒火压了压,“带着你的这些鸡鸭猪狗滚出阴阳宗,要是再让我看见,给你宰了。” 说着,他目光一转,看见玉宁憋着笑,更气了,指着她道:“还有你,要不是你把云震天引来,本座需要喊他们两个废物吗?” 玉宁指了指自己,收敛笑意,下唇包着上唇,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她一想到弈剑仙府那群老头每天凑到一块,密谋对付的是这样一群人就觉得搞笑。 * 阴阳宗这个名儿还真给玉宁唬住了,以为至少也得百八十个人,结果总共就他们三人。 哦不,现在是四人。 棠溪越是少宗主,聆风是大师兄,听雨是二师姐,她现在算小师妹。 据说还有一位长老,以为是来上三界潜伏的,来这半个月嫌弃这宗门太破了跑路回魔界了。 玉宁怀疑是因为聆风听雨太吵了。 这俩兄妹真的超级无敌巨吵,讲三句话就要开始吵架了,并且喜欢同时讲话,四个人的宗门比四十个人还热闹。 最开始玉宁还是对这兄妹二人有一定戒备之心的,后来发现两个都不是很聪明,自己戒备他俩也是够蠢的。 聆风稍稍强点,至少有些基本常识,听雨简直是文化沙漠来的。 不过玉宁就喜欢跟她玩,因为这货防备心几乎为零,有什么东西就一股脑全告诉玉宁了,都不用她打探。 接下来几天棠溪越都不跟她讲话,人也总是不见身影,每每出现,就沉着脸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玉宁每天早晨天还未亮就提着断微剑到后方树林里,从早练到晚,直到最后一丝灵力耗尽,才拖着步子回去。 有时她为了测试炼体术凡蜕的作用,会让听雨单方面殴打她,一直到最后,玉宁浑身骨头都碎了,幸好吃了止痛丹,只能感受到一半的疼痛。 听雨将她抱回去,路上一直在说她好香,吓得玉宁恨不得自己爬回去算了。 凡蜕境除了催动灵力时浑身坚硬如玄铁外,还有修复之能。玉宁浑身骨头都碎了,疼晕过去,第二天醒来竟然全好了。 听雨每天会下山喂她那些鸡啊狗的,玉宁就会跟着她去山下。 没想到这小门派竟然还是正规门派,有次听雨非要去吃昆山派外门的弟子食堂,两人进去时遭到阻拦,听雨拿出阴阳派的信物。 那守门的竟然将她们放进去了,虽然态度轻蔑了些。 一晃半个月过去,玉宁一直在寻找将九环灵莲彻底种在自己灵脉里的办法。 她能感受到灵莲的有些花瓣有枯萎的趋势,当初用燃血术,取心头血将九环灵莲的部分根系与自己灵脉绑定,而今已经快断的差不多。 毕竟是禁术,害己且没什么用,再用一次恐怕没什么效果了。 她将世面上的古籍买遍了,甚至几次藏匿气息,跑到昆山藏书阁翻里边的书,始终没找到这种法子。 玉宁一身绿色齐胸襦裙,头发用嫩黄发带绑紧,枕着双臂躺在粗大的树干上,斑驳的光影打在她脸上。 她一条腿搭着,止不住的晃。听雨在树下蹲在一只小白狗前,手里端着碗非要别人吃东西,那小白狗转过身去,她就追到它面前。 听雨:“吃一口嘛!” 小黄狗默默换了一边。 玉宁:“它不吃了,不是才吃完一碗吗?” “好吧。”听雨有点可惜地收起碗,仰头问她:“玉宁,出去玩?” “不去,有事。”玉宁看都没往下看。 “怎么又有事,你这几天老干自己的事,也不跟我玩了。” 玉宁看她一眼:“去去去一边玩去,你不知道我跟你玩耗费了多大的心力。” 蠢得挂相,还是个杠精。 听雨气得鼓起脸,一拳打在树干上,差点把玉宁从树上震下来。 玉宁用术法稳住身子,坐起身来:“你干嘛,这宗里本来就没多少树了。” 听雨:“那不是你早上练剑打断的吗?” 玉宁懒得跟她扯,突然问:“听雨,你在这里多久了?” “好几年了。” “真的假的?那你知道有什么地方打探消息特别方便,或者有什么人学识很渊博吗?”玉宁怕她不知道学识渊博是什么意思,还补充解释:“就是知道很多的人。” 本来没报希望,结果听雨还真正儿八经地思考起来,半晌小声道:“有!哥哥有时候会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个老掉牙的人,别人喊他百事通,据说什么都知道 。” 玉宁眼睛一亮:“那还说啥了,有这好事你不早说,我们现在就去。” 听雨一张脸皱起来:“可是我不知道路,只有哥哥知道。” “叫你哥一起去呗。”玉宁从树上跳下。 “可是……我今天早上跟哥哥吵架。” 玉宁拍拍她的头:“你们哪天不吵架?昨天吵架今天的头不照样还是他跟你梳的吗?” 听雨点点头,恍然大悟:“对哦。” 于是两人找到聆风。 “你们要去黑市?”少年手上捏着书,掀起眼皮看她们。 接着眼睛一转,低声道:“行,咱们今晚就去,师兄带你去长长见识。” 他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很满意,虽然礼貌几乎是没有的,但听雨很喜欢跟她玩,都没时间跟他吵了。 玉宁来了之后,他清净不少。 黑市他也许久不去,正好去玩玩。 “黑市?”玉宁有些惊,转头问听雨,“原来你说的是这种地方,你们之前去黑市干嘛?” 听雨:“看人类打架,然后赌谁赢。” 玉宁对看人类打架没什么兴趣,她问:“那怎么才能见到百事通?” 聆风抬头看她:“你找百事通干嘛?他可不好见,必须得跟绝影阁有关系才能见。” 他沉吟片刻,“或者闯过擂台赛,但是至今没人能闯过。” “擂台赛?”修真界还有打擂台的?玉宁敛眉,“管他呢,先去看看,不行偷摸跑进去把他绑了问。” 聆风轻哼:“那你这个金丹期可做不到,里面不仅有化神坐镇,还有一个可以阻拦化神五阶修士的阵法。”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听听,他说话这调调,跟棠溪越一模一样。 玉宁面无表情:“那你去不去。” 听雨举手:“去去去。” 聆风:“去。” 于是三人做贼一样往山下走去。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一身墨绿衣袍的棠溪越缓缓出现在路边,微卷的头发披散在耳边,他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心中不悦。 这玉宁好生狡猾,才来多少天就把这两个人收买。 他最近真是看她不顺眼极了,心里憋着一口气故意不理对方。偏偏他不理玉宁,玉宁也不找他,完全当他是空气一般,天天带着听雨偷鸡摸狗。 每天早上练剑把他阴阳宗山头的树都要砍秃了。 现在竟敢三人密谋,一块儿出门,还不叫他。 他倒是要看看他们三做甚去了,顺便找机会惩戒一下聆风听雨二人,最近他看他们兄妹二人也是不爽得很。 想着,少年抬脚跟上了。 玉宁跟着聆风,穿过繁华闹市,转进一家简陋的武器铺。 老板躺在摇椅上,旁边拿碟子盛着一只卤猪蹄,温着一壶酒。 见到店里来人,老板肥硕的身躯从摇椅上翻过来,瞧着他们一行三人,貌似是三个有钱人,立刻笑眯眯坐起来。 “几位看看,小店法宝暗器,刀剑鞭戟,应有尽有。” 聆风只粗略扫过,对着老板道:“三更半夜不闭户,专走青石路。” 老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又是个去黑市,白瞎他站起来一趟,他随手一指:“屋自有黄金屋。” 聆风熟练地领着她俩进去,打开门,里边藏着一道华光流转的传送,三人一同踏入其中。 黑市与玉宁想象中阴森混乱的模样大不相同,里边吵嚷声讲价声一片,瞧着和上三界集市没什么区别。 但很快玉宁就改变了想法,那地上随意摆着的,有拿修士骨头做成的法器,有引人入魔的禁术,甚至还有婴孩胎儿练成的邪丹。 那些为大宗们所不容的禁物邪物,在这里所有人都司空见惯般,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19. 第 19 章 “那什么绝影阁在哪?”玉宁抱着剑问。 她一袭碧色罗裙,怀中抱着绯红透亮的断微剑,加之毫不遮掩,格外出众的容貌,在人群中显得分外显眼。 “喏。”听雨指着远处高耸的阁楼,“我之前去过,里面可热闹了。” 玉宁抬头望去,这楼足有十几层高,层层叠叠,有灵力光锁维持着。 修士到一定年纪便再难突破,岁途漫漫,便会有修士专研这些旁门左道,是以上三界有些地方的建筑十分精巧繁复。 聆风抬头看,思考着也不知要维持这么高的建筑不坍塌,一天得花多少灵石。 下三界与上三界货币不通,他来了上三界,自己和妹妹的吃喝住行都得自己出去挣,如今看到钱就想抢一点。 玉宁拿剑把戳了戳他后背,“发什么呆,快点带路啊。” “对你师兄尊敬点!”聆风不满道,收回自己贪婪的目光,默默走在最前面带路。 玉宁跟在后面,不屑轻哼:“你算哪门子师兄?先有师父再有师兄弟,咱们连师父都没有,还排上师兄师妹了?” 这昆山也是,自己山脚下的一个门派连掌门都没有,也不觉得奇怪。 旁边听雨立即附和:“就是就是,我赞成玉宁!” 聆风:“吃里扒外!” 几人吵吵闹闹,来到了绝影阁底,守门人手一伸将人拦下,“几位可有令牌?” 聆风从怀里掏出两枚令牌,递给那人,守门人检查过后点点头,道:“两枚令牌只能进两个人,你们三个商量一下。” 玉宁抱着剑,眉毛倒竖:“好啊你,耍我呢?难道今天你们两个进去玩,我到外边等着不成?” 聆风也忘记这茬了,立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他将目光转向听雨:“听雨啊,要不你……” 往常脑子不太好使的听雨秒懂,立刻双手叉腰:“不行!我也要去!” 守门人见他们争论不休,好心提醒道:“若是证明自己财富充足,也是可以进的,三位不如凑一凑,三万灵石就能进了。” 有钱就能进? “不早说?我最不缺的就是钱”玉宁将灵力输入乾坤镯,面前立刻出现一堆灵石。 为方便大额交易,钱庄会将每一万枚灵石用小型空间阵法封存到一枚小珠子里,而这样的珠子,玉宁随意一挥手就是几十枚。 不仅守卫,连旁边的聆风都惊呆了,见鬼一样的表情,像今天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守卫立刻堆起笑,递给她一个令牌:“您请您请,玩得开心。” 玉宁收起灵石,三人大摇大摆进去。 他们说的擂台赛在地下,巨大的锁链插入地底,上方挂着的莹白人造月亮明晃晃照着中间擂场。 周围的看台一层层延伸上去,最上方悬浮的巨大石块坐落着单独的包厢。 他们在稍稍靠上一些的位置入座,下方擂台上金丹二阶的少年正在勉力与金丹四阶的修士对战。 在修真界,越阶挑战是极其困难的事,越往上,每一小阶的差距都有如天堑。 正是如此,修士研究出了符篆,法印,阵法,剑术等等,这些术将灵力压缩利用到极致,一分灵气可以打出三四分灵气的效果。 即使如此,越阶挑战仍是极难极难的。 但少并不意味着没有。 黑市中擂台赛的底层逻辑便是越阶挑战,一人守擂,起先是同阶对打,胜了方为守擂成功。 接着会有更高一阶的修士上台挑战,依次类推,一共七轮。 擂场创办以来,就没有过能胜下第七轮的,毕竟跨七个小境界越阶战胜对手,这太匪夷所思了。 第一轮胜者也是有奖金的,只是不多。往后每胜一轮,奖金翻倍,有野心上台的基本上不会只为第一轮那一点奖金,大多都会选择往后打。 相比势均力敌的博弈,弱者的绝地反击更令人血脉喷张,这也是黑市绝影阁夜夜如此火爆的原因。 玉宁往场中央看去,看台人头攒动,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中间的少年浑身浴血,仍在做困兽之斗。 每胜一场便能选择拿灵石退出,若选择继续,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只有两种结果。 战胜。 或战死。 对面那人已经高过少年三个小境界,灵力不知是这少年的多少倍,反观他,灵气已经枯竭。 “噗嗤——” 那名金丹期少年心脏被洞穿,身子缓缓跪在地上。 看台上立刻响起一阵阵欢呼,同时伴随着怒骂。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争气!” “艹,老子的灵石!” “妈的,又赔了。” …… 玉宁神识小心探过去,这不起眼的落霞城底下黑市竟有两个化神期修士坐镇。 “两个不超过三阶的化神期你们能打过吗?”玉宁小声问旁边两人。 “化神期不让上台,最多只能有元婴七阶。”听雨好心提醒。 聆风倒是稍稍聪明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上去打?” 玉宁点点头。 不止是为了问那个百事通问题 更重要的是她想打。 结丹莫名其妙结了五颗金丹,她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如今到了何种程度。 当然,丢小命的事就算了。 聆风神识探出,半晌回应:“有两个,我们兄妹合力才能稍稍对抗一下,打不过,但是跑应该没问题。” 玉宁这才放下心来,管他呢,富贵险中求。 虽然没把握,但她做的那件事是有十足把握的? 大不了打不过跑就是了。 玉宁坐在看台上往下看,下方又是一轮新的挑战赛。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有余,浑身腱子肉的修士上台,手中拿着一对大锤,穿着带有绝影阁标志的裁判上台检查,高声喊出这壮汉修为:“金丹七阶!” 于是旁边围观人群又骚动起来。 “七阶,这是今晚修为最高的吧?” “这男的看着是个不好惹的,可惜,今天金丹七阶守擂的可是黑蛇!“ “黑蛇,不是好久没来了吗?”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完了,我刚押的这修士的,黑蛇守擂可是没输过,坏了坏了。” 玉宁在旁边静静听着,心里对这个叫黑蛇的有了几分好奇。 取个这么装的绰号?她要赢了,她就叫白龙,狠狠压这家伙一头。 于是,连名都没报的玉宁已经美美幻想上了。 万众瞩目中,一个身影修长的男子从黑暗中缓缓走上台,他一身黑色劲装,面上覆着蛇形罗刹面具,将整个面部遮得严严实实。 黑蛇手中提着一柄黑色宽剑,站在那小山一样的壮汉面前丝毫不显颓势。 两人相对而站,壮汉浑身脊背紧绷,而黑衣男子端正站着,姿态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闲适。 绝影阁裁判 走到两人中间,手中一道灵光浮现,一只火凤发出尖利的叫声,跃至半空,化作灵光附进旁边粗大的锁链里,那些黝黑的锁链立刻隐隐有红光涌动。 这应当是防止场外有人做手脚的阵法。 那壮汉率先发起进攻,手中大锤似有千钧之力朝男子砸去,黑蛇甚至连剑都没出鞘,旋身一躲,那两只百斤重的大锤就砸了个空。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壮汉虽说是力量系,动作却并不慢,况且修真界的重型武器都刻有咒文,根据修士的实力会对对手产生一定的束缚能力。 这黑蛇却来去如风,丝毫不受影响。 高下立判,结果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黑蛇似耍猫逗狗一般,手中长剑甚至不出鞘,只在那锤即将落到自己身上,也是咒文束缚力量最强的时候轻飘飘躲开。 几个回合下来,那修士脸色都黑如锅底了,大喝一声,浑身灵力汇集到锤上,奋力一击。 躲了一整局的黑蛇在面对最强一击时反而静静站在了原地,只见他双手拔出宽剑,迎面朝壮汉击去。 没什么花样的一剑。 众人只闻一声重响,那身长九尺的壮汉已经倒下地上,两只巨锤掉落在一旁,胸前一道长长的口子贯穿左右,只有一只手伸着,嘴里喃喃道:“我,我投降。” 旁边看台立刻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黑蛇从容将剑收回剑鞘,叹了口气,有些可惜这只是第一场。 第一场双方平级,有投降的资格,若是过了第一场,他便能将这人斩于剑下了。 玉宁看着,面色有些凝重。 这人……很强。 又上来几个挑战者,皆是金丹一阶到三阶之间的,至多也只是打到第二层,周围观众似是觉得看得不过瘾,连欢呼声都小了不少。 玉宁以血绘制了一张符,将破阵的命持咒绘制在上面,交给聆风:“待会要是我打不过那个什么黑蛇,你就将这个符配合着听雨,把锁链上的阵法打破,把我带走知道吗?” 聆风有些惊:“你还要去打?那个黑蛇比你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玉宁:“打都没打你咋知道他比我强,再说了,能不能打到第七层还不一定,大不了打到第六层我终止不就行了。” 你个金丹一阶,人家七阶,还是个出手就能秒杀同阶的七阶,谁强还用想吗? 聆风还是将符咒接过来,点了点头。 玉宁毕竟跟他们认识不久,有些不放心道:“我身上有你们尊上要的东西,我要死了,棠溪越也吃不了兜着走,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让我死掉。” 听雨挠挠头:“啊?尊上吃什么啊?” 玉宁:“……算了,当我没说。” 聆风有些惊讶看她,难怪这玉宁修为平平,尊上还一直将她带着,他先前还以为尊上铁树开花了呢。 原来如此,可惜可惜。 玉宁交代完后就往后面报名处走去,坐那登记的人只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就写了她的名字,给了她一个号码牌及一份擂台规则说明书。 只要金丹期以上,元婴七阶以下想来都能来,赢了就能拿走奖励,死了概不负责。 筑基期之间小境界不明显,差距不大,打的没什么看头。而超过元婴七阶打起来杀伤力太大,这场地受不住。 元婴期一阶较之金丹期差距更大,元婴五阶以上越阶挑战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没有悬念的结局没有赌性,看客也不尽兴。 20. 第 20 章 待玉宁拿到属于自己的号码牌,立刻就有侍从将她请进候场区。 这地方修得富丽堂皇,还有不少修为低微的侍女替上场的修士捏腿揉肩,灵石灯将暖黄的光洒下。 乍一看还挺温馨。 玉宁一进门,就有不少修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女修看着仙姿玉骨,容貌昳丽,穿的衣服也是高阶法衣,怎么都不像家里缺钱,需要来做这种玩命儿的事的人啊。 还只有金丹一阶修为,怕是哪家小姐出来找刺激玩的。 周围不少人目光都带上点轻视,玉宁坦然地走到黑衣男子旁边座位,理了理衣服坐下。 立刻有侍女上前端上灵果,闭目养神的黑蛇也注意到了坐到他旁边的女修。 他露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劝这位姑娘还是赶紧走吧,现在反悔赔点钱就好了,这里的人可不会因为某个女修长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玉宁端起旁边的镜子,左右照了照,“谢谢夸奖哈,我确实好看。” 黑蛇:…… 他嗤笑一声,语气懒散而阴深:“背景再硬,除非是五大门派身居高位的长老或掌门的亲传弟子,不然在绝影阁……”他舔了舔牙齿,“你这种女修被打,看客们倒是很激动呢。” 玉宁摸着脸,笑眯眯转过头:“修真界分什么男女美丑?在我这里,只有成者王,败者寇。” 黑蛇看她,忽而笑了:“倒是有趣,你的名号是什么?似乎第一次见你。” 玉宁:“暂时没有名号,想好了会告诉你。” 黑蛇闻言,也没过多追问,只是低头继续打坐。 这女修不过金丹一阶,除了长得稍微好看点,完全没有值得他注意的地方。 现在的擂台角斗场,还真是越来越无聊了啊。 “20号!”门外有人叫她。 玉宁站起身,吐出嘴里的葡萄籽,应道:“来了来了。” 这副样子,倒不像是去打架了,仿佛是马上要跟谁出去闲玩的一般,周边修士对她的轻视顿时更添加一分。 玉宁穿过黑暗的走道缓缓走上中央擂台,头顶有银白的光倾斜而下,她一身绿裙在黝黑的擂台中央亮得晃眼。 旁边提起兴致期待下一个挑战者的修士坐起身,看清玉宁后大失所望:“怎么是个金丹一阶的女修?妈的,看着娘们唧唧的,能打个屁啊!” “就说绝影阁选挑战者要挑着点吧,什么人都能上台来。” “没意思,这绝影阁是不是不想在黑市干了,天天搞这种比赛?”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周围看客满脸写着不耐烦。 最上方包间之上,浓重的墨绿衣袍在黑暗里隐隐闪过流光,少年没骨头一样窝在檀木椅里,乌发逶迤在衣摆之上,眉眼精致稠丽似山中精魅。 待看清新上场的修士,棠溪越一下子坐直身子,揉了揉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看之前玉宁坐的地方,只有聆风听雨两人,玉宁的位置空空如也。 见鬼了不是?只会点头哈腰的小宁子什么时候有这胆子了。 棠溪越捏着茶杯的手攥紧,这黑市他来了不下百次,自然知道绝影阁有两位化神坐镇。 小宁子要是打不过。 他这副身体的修为,没把握将她强行带走啊。 场上,玉宁抬眸看着对面修士,金丹一阶,武器是一柄扇子。 对方看着他,语气还算和善:“姑娘,这第一场是可以认输,在下尽量不伤及要害,若是不敌,便快点认输吧。” 玉宁朝他纯然一笑,“多谢啦,我也尽量不伤你要害。” 那修士一愣,没料到她这样说,随即心里升起点儿怒火,自己施恩于她,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竟说出此等狂妄之语。 他手中折扇摊开,飞身朝玉宁攻去,带起道道劲风呼啸而来。 玉宁冷静站在原地,手按上剑柄。 “她干什么?躲都不躲?” “谁家孩子跑出来玩的,被吓傻了不是?” 周遭再度吵闹起来。 玉宁试图同时调动五颗金丹里面的灵气,却最多只能同时调动三颗。 等那扇面里玉宁不过咫尺之时,玉宁手中的剑终于拔出来了。 一剑,只有轻飘飘的一剑,甚至连剑气都很稀薄。 那修士却好似受到什么重创一般,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待那修士跌到地上,吐出一口血,周围人还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少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乖乖,我的灵石,押了五千。” “娘嘞,只一剑就将同阶修士打飞了?” “我没有错吧?是不是用了什么家里大能准备的符咒,正常人怎么可能一击就将同阶修士打败?” “怎么可能,符咒这些上场前就收走了,除非她现画的,这不是更吓人吗?”旁边修士反驳。 玉宁也有些懵,她倒不是故意想装一波,只是单纯觉得这修士的灵力攻击没什么威胁,没想到一剑就将人打飞了。 裁判上场宣判她胜,周围一瞬寂静无声,而后是整个看台都开始窃窃私语。 但很快,场上气氛就被引爆,所有人都面红耳赤地激动站起身,欢呼声惊叹声似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 因为这个女修接下来两场,依旧是一剑解决战斗。 轻飘飘的一剑,完全不使用任何剑招剑法的一剑,甚至她连脚都懒得迈,还是越阶挑战! 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越阶挑战能一剑解决战斗的。 不过眨眼间,玉宁已经来到第四轮。 上场的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提着一柄剑,眼神凝重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一拱手道:“赐教。” 玉宁也没多废话,直接提剑攻了上去,一点红芒掠来,对面连忙提剑抵挡。 这次玉宁能稍稍感觉到一点威胁力,至少灵力浑厚程度是前面的几倍不止。 事实上,一直打到现在,玉宁还是用的三颗金丹的灵力,只不过多用些少用些而已,五颗金丹似乎无法一同将灵力供给她。 两人剑锋一触即分,对方没有给她反应时间,剑刃上水波浮动,缓缓凝结成一只水蝎,附在剑尖上朝她攻来。 玉宁提剑旋身,剑刃上红光涌动。 “破星!” 玉宁清喝,一道极盛的剑光如虹贯日,将那修士的身子狠狠拍在地上。 “终于出招了。”旁边有人松了口气。 “原来她学过剑招,我以为没学过呢。”有人吐槽。 “这是?神器断微!”有人见识广些,当即惊呼。 “断微?不是几年前被云瑶拿走了吗?据说那宴宁尊者仗着修为高,强行让断微剑 认自己废物女儿为主,断微剑连本貌都显现不出来。” “真是断微。” “神器啊,之前怎么瞧着这剑平平无奇的样子,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见神器!” 一时间本就已经到高潮的气氛,因为神器断微,再上了一个新高度。 可惜绝影阁有噤声印,此间发生的事不能为外人道,不然传出去绝对劲爆。 中了噤声印的修士不能将特定的事情对任何人讲,否则便会爆体而亡,对于某些高位者控制下属尤其方便,是以在仙盟中算一门禁术。 但这是黑市,管你什么禁术不禁术的。 正是如此,玉宁才敢这么堂而皇之上台。 接下来第五轮,第六轮都让玉宁感觉到了明显的吃力。 并且她还是只能用三颗金丹,第六轮同样是个剑修,玉宁同他周旋了许久,甚至用上了锻体术才将人打败。 震惊到极致,周围人反而安静下来。 这个看着跟强大的不搭边的女修,竟然这样毫不费力的打过六轮? 金丹一阶打金丹六阶? 是他们在做梦还是这世界出问题了? 玉宁站在擂台中央,衣角微脏,脊背挺直,她疯狂吸收着四周灵力,弥补体内空虚。 还是只有三颗,怎样才能将五颗金丹的灵力同时调出来用呢? 旁边裁判照例上来问她:“请问还要继续么?接下来便是我阁的最后一轮挑战,赢了便可以入绝影阁顶楼,任选一件灵宝,还有数不尽的好处,即使现在放弃也可以带走已经赢得的灵石。” 玉宁沉吟着。 黑蛇正好金丹七阶,她再打就是和黑蛇打了。 那家伙很强,比她刚刚打过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强。 周围观众见她沉默,纷纷站起身。 “打打打!” “不要怕呀!女神!” “别吧,这人八成是从云瑶跑出来的哪位天之骄子,死在这里怪可惜的。”很少有人将这人与玉宁联系到一起,毕竟那位最出名,传遍上三界的就是差得离奇的天赋。 偏偏以前还有个修真界第一的娘,南辰仙府剑仙的爹,废物又蛮横。 他们理所当然认为,现在宴宁尊者重伤,剑仙失踪,云瑶没落,她这位废物公主应该灰溜溜滚回云瑶,将断微剑让给族内天才了。 这里是上三界最南边,而云瑶在北边,玉宁从前从没来过昆山地界,他们不认识她的脸也情有可原。 一边的听雨也看得入神了,捏着拳头同旁边的人站起身,大叫道:“打打打!玉宁,打赢他!” 聆风皱眉把她扯下来,皱眉道:“你跟着喊个什么劲儿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玉宁轻轻点点头。 场上顿时安静到落针可闻。 金丹一阶对七阶,还是黑蛇。 这场比赛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黑蛇的身影慢慢走出黑暗,站到玉宁对面,他的目光落在玉宁身上,语气诧异:“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玉宁执剑弓身,脊背紧绷挺直,依然笑得灿烂,“马上会让你高看我的。” 黑蛇看着少女明媚的笑脸,面具下的脸攀上阴霾。 弱者的笑是示好,是柔顺的花,但一个天赋在他之上的天才冲他这般笑,于他而言是无声的挑衅。 21. 第 21 章 比赛裁决者站到一侧,手中灵力火凤直冲天际,发出尖锐爆鸣,一声炸响,台边观众纷纷站起身,叫好声此起彼伏。 听雨死死抠着旁边的聆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 上端包厢里,棠溪越微微俯身,眼睛看着台上的一抹碧色,视线追随着少女的动作。 玉宁收敛起笑意,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提着剑,淡声道:“赐教。” 黑蛇反手握住宽剑刀柄,轻笑一声,化作一抹黑影朝她攻来。 那道气息飘忽而阴冷,快到玉宁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只感受到如同被毒蛇锁定的尖锐危险感。 影子从头上一晃而过,玉宁连忙抬剑抵挡,却在剑尖马上触碰到黑影时急速调转剑锋。 不对!面前的是残影! 黑蛇身影忽而出现在她身后,一剑朝玉宁劈来,断微剑堪堪拦住剑锋。 兵器相交传出巨大的声响,灵力碰撞带出的气浪将旁边的锁链都震得哗啦啦响。 断微抵消了一部分攻击,另外一大半灵力全落到玉宁身上,将她打出十来米远。 玉宁剑尖擦着地面,半跪在地,对方只是稍微出手,就打断了她体内好几根肋骨。 玉宁撑着站起身子,催动着炼体术修复内伤,警觉地看着四周。 黑蛇竟然凭空消失了。 什么东西?幻术还是功法? “破星!”危险感袭来,玉宁转头以剑相接,与宽剑相撞。 比自身浑厚数倍的灵力攻来,玉宁再度被打得倒飞出去,吐出一口血。 对方面具下的眸子冷冷看过来,眼中似是不屑,手中宽剑上似纠缠着蛇影,再度朝玉宁袭来。 “命持术·缚!” 玉宁连忙起身,就地一滚,手中一道法印飞出,瞬间化作殷红阵法将黑蛇握剑的手缚住。 “命持术?”黑蛇声音沙哑带着些兴味,“早有耳闻呢,可惜……” 他五指弯曲,体内灵力涌现化作墨蛇与红色符文厮杀在一起,不过一息便将符文咬散。 玉宁面色凝重,手中飞快结印,挥出下一个咒术。 但黑蛇已经挣脱出来,手中宽剑狠狠朝她击来。 “衔烛。”黑蛇吐出两个字,手中剑上立刻冒出汹汹紫火。 火焰汇成巨大火蛇,长着獠牙朝玉宁咬来。 玉宁运转灵力,试图同时调动五颗金丹灵力,却依然无果。 她使出断微一式相接,红色剑刃瞬间被火蛇淹没,玉宁整个人倒飞出去,浑身骨头都碎了不少。 她侧头,呕出一大滩血,殷红液体里夹着内脏碎片,由于没有多余的灵气催动锻体术,她一侧小腿在地上摩擦出一道血红的拖影,露出里头有些隐隐发白的骨头。 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玉宁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只能勉强拿剑撑着身体,半跪在地。 这副惨状,周围有些观众都不太敢看,有些掩面叹息,修身界很久不曾出一个能越六阶挑战的修士了。 可惜,若不是在这黑市擂场打,这姑娘应当是名扬天下,各大宗门争相争抢的天之骄子。 有人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先前起哄让她继续打的行为。 黑蛇能够闻名的原因,除了强,还有狠。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便会将对方置之死地的狠。 聆风听雨站在人群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聆风捏着手中的符纸,神色紧张盯着擂台。 棠溪越眉头不知觉紧皱,袖中手悄然运气。 巨大擂台之上有半边都是少女身上的血迹,她半跪在血泊中显得脆弱而无力。 黑蛇提着宽剑,慢慢踱步到她面前,轻笑道:“可惜,要不是在这擂台上,你也不用死,不过刚金丹一阶就跟我打,你倒是不怕死。” 说着,他手拂过剑身,黑蛇再次攀沿而上。 这一击,是要杀掉玉宁。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棠溪越手中灵力蓄势待发,聆风符纸即将脱手,听雨腕上灵力流转。 却见少女猛地扬起头,眼中闪烁着摄人的亮光。 迎着漫天威压,她忽而笑了。 “我可是最怕死的,没有把握,哪里敢上来?” 她周身灵力再度攀升,五颗金丹一齐供给灵力,玉宁手中剑红光大盛。 她自地上轻巧地一跃而起,剑上红芒似有万钧之势。 “断微二式·沉月!” 巨大红月虚影自少女背后展开,而后飞快化作一缕缕汇入断微剑,赤红耀目,少女跃至半空,手中剑似长虹贯日,狠狠朝黑蛇攻去。 黑蛇丝毫没料到这个已经看似山穷水尽的少女还能爆发出这样惊骇的力量,连忙抬剑抵挡。 那一剑极盛极快,将黑蛇整个掼倒在地,将他的防御全部打破。 黑蛇匍匐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玉宁捏着断微,袖中随意擦去嘴角的血,眼里带着未散的戾气,慢慢走到他面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很装?” 玉宁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朝他袭来。 这一剑是想终结他的性命! 眼看着断微剑即将抵上黑蛇喉咙,一道强大凛然的威压从天而降,将断微剑止住。 眼前人黑袍斗篷,身上带着绝影阁标志,境界已是化神三阶。 “切磋而已,阁下不要赶尽杀绝。”粗粝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贱货!”一道灵气从玉宁耳侧掠过,狠狠朝绝影阁的修士击去,身后少年连忙跟上,配合着她一起调动灵气。 听雨跟玉宁玩得久了,别的没学会,骂人的话倒是融会贯通,此刻见到这种事,真是一点也忍不了。 那化神修士没料到有人敢在绝影阁的地方攻击他,不慎被打得后退一步。 “两位敢在绝影阁闹事?”他语气冷下来,抬手准备给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一点教训。 倏然间,另一道强大的灵力从上方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抬手抵挡,却被前方灵气所伤。 一抹墨绿身影出现在场中,嘲讽道:“绝影阁的擂台赛就这?还好意思要别人买票下注?方才这小子要下杀手可没见你们出手。” 棠溪越这话一出,旁边忍了很久,但碍于化神期修士不敢说话的观众立刻群情激愤: “就是!刚才黑蛇想杀人怎么没人出来管?” “丫的,狗屁的擂台赛,把老子这些年交的钱都还回来!” “这黑蛇竟然是这种卑鄙小人,原来全是凭着背景上来的,我呸!” ……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发激动,有人甚至开始调动灵气试图动手。 另外一位化神修士见场面控制不住,无奈现身:“抱歉,这事是我绝影阁的人做的不对,绝影阁会给各位满意的赔偿,哦,这位小友也可以尽情向绝影阁提要求。” 玉宁面无表情:“哦,那我要他死。”说着指了指地上黑蛇。 那位化神修士气息一顿,讪笑道:“这位是我阁中贵人,恐怕不能死在我阁中。” “我绝影阁愿意再多给姑娘一个灵宝,如何。” 所有人准备将目光移到玉宁身上,看她如何抉择。。 便忽而看见一道身影跃至半空,巨大红月汇入剑身,狠狠朝地上的黑蛇攻去。 “不如何!” 这一击甚至比起刚刚打败的黑蛇的那一击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位化神修士也没料到她突然发难,连忙运力抵挡,手被那霸道的剑气震得发麻。 玉宁站在地上,断微剑隐入体内。 她眯了眯眼看着地上黑蛇,道:“行,我同意了,什么时候去挑?” ……同意怎么突然来这么一下?你是发现杀不掉黑蛇才同意的 吧。 两位化神修士这才松了口气,这种事情,一个处理不了,绝影阁多年经营的名声就全毁他们手上了。 玉宁站在中央,微微仰头睥睨着地上男子,忽地笑了。 她伸出手,在面前比了中指。 “妈的,你以后在外面最好祈祷别遇到我。” “人可不是一直死不掉哟!”玉宁笑着,眼底却满是冷意。 身为一个资深炮灰,她平生最恨的事,就是被区别对待! 要不是实力不够,她今天非要把这绝影阁拆了! 黑蛇看着少女冰冷的眼神,她头高傲地微扬着,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滩无用的垃圾。 他忽而感到一股兴奋,一种无聊到极致忽地遇到有趣的事的兴奋。 这兴奋让他催生出一股强烈的毁灭欲。 他要杀了她。 “你叫什么?”黑蛇撑着身子站起来,“要杀我,至少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玉宁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毫无怯意与他对视: “白龙。” 自己畏畏缩缩带个面具,好意思问她名姓? 云瑶与世隔绝,玉宁只在很小的时候出来玩过几趟,后来大些了一直在奕剑仙府,只死皮赖脸地跟着谢道衍出去历练过几次。 至于南边昆山,她一次也没来过,这里的人不认识她也情有可原。 听着她说出自己的代号,周边又是一片哗然。 白龙,这不是正好压黑蛇一头吗? 黑蛇周身气质明显又沉了下来,牙关磨动,发出细微轻响。 玉宁没再理会他,转身走了出去,聆风听雨紧随其后,棠溪越站在原地犹豫几息也跟了上去。 他无疑是后悔的,已经没事了,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抽了,要站出来。 被玉宁知道自己偷偷跟着他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他呢。 棠溪越耳根发烫,心口弥漫着耻意,一边后悔一边又止不住回忆刚刚少女手上那耀眼的一剑。 她伏在地上,整个人浸在血里,浑身几乎被染成血红,碧色从那殷红里透出来,像血地里挣扎长出的嫩芽,柔脆又充满生机。 棠溪越失神地跟在少女屁股后面,然而,令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玉宁消耗太多,又受了很重的伤,此刻连走路都费劲。 但她还是转过身抽出力气嘲笑棠溪越。 “啧啧啧,魔族之主竟然是个跟踪狂,说出去我都嫌丢份儿!” 棠溪越连忙反驳:“金丹期的打斗,本座都嫌脏了本座的眼,不过是出来寻乐子罢了,你少自作多情。” 玉宁:“那你跟着我们屁股后面干嘛?跟屁虫。” 玉宁歪点子多,这些天听雨跟着附和惯了,马上就要上前捧哏,想到面前是尊上,这才悻悻住嘴。 棠溪越轻哼:“你们三个一起厮混,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密谋着要害本座,本座当然要过来巡视一下了!” “切,还巡视。”玉宁不屑,失力感再次涌来,她伸出一只手搭在听雨肩膀上:“听雨,把我背回去吧,明天带你去山下吃烧鸡。” “好呀好呀。”听雨眼睛一亮,立刻跑到玉宁身前,俯下身子。 玉宁毫不客气跳了上去,被稳稳托住,一行四个人走在街上,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四个人也吵吵嚷嚷。 棠溪越:“惯会笼络人心,听雨这个蠢蛋你都骗。” 玉宁:“惯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明明是交换。” 听雨小声:“尊上带我吃烧鸡,我也愿意背尊上的。” 棠溪越:“闭嘴,本座就是腿断了也不要你背,弱者才会连路都走不了。” 聆风小声提醒:“尊上,以听雨的身量,你也只有腿断了她才能背你。” 棠溪越:“好啊,你也跟她一伙的。” …… 22. 第 22 章 落霞城内不少人都禁不住回忆那晚的盛况,偏偏身上有禁声咒,黑市间事,不可为外人道。众人只能将这事憋在心里,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 风暴中心的玉宁只是在山上跟往常一样,带着听雨和她的鸡狗满山地跑,闹得鸡飞狗跳、 三天后,玉宁养好伤重新入黑市。 绝影阁前,她抬起手中信物,守门人立刻将管事请来。 今天玉宁做了伪装,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管事却知道这人身份,态度恭敬地将她请进去。 “我要先见你们阁的百事通。”玉宁淡声提要求。 “哎,好好好,我提前与百事通说一声,免得他言语不敬得罪了贵客。”管事说着,将放着奖品的空间玉牌带给她。 玉宁神识扫过,略有些惊。 三百多万的灵石,这绝影阁确实是下血本了,还有不少法宝药材,这些东西放在如今风头正盛的弈剑仙府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玉宁将玉牌收起,道:“我现在就有事问他,带我过去吧。” “好好。”管事点头,将她往楼上带。 穿过狭窄昏暗的走廊,玉宁来到一扇门前。 管事扣响门扉,立刻有道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谁啊,有屁快放!” 听见这话,管事面上一僵,清了清嗓子:“这位是首次通过我阁擂台赛七重比试之人,你说话注意点。” “行行行,带进来吧。”里头传来声音。 玉宁抬脚买进去,还未见着人,便闻到一股酸味儿。 房间不大,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瘦小干巴的的老头躺在摇椅里,脚搭在桌上,身后架子上一堆瓶瓶罐罐,书堆得到处都是。 玉宁闻到这臭味,捂着鼻子后退一步,只留出一双眼睛看他。 百事通立刻坐直身子:“你嫌弃我老头子?” 玉宁:“你没洗过澡吗?” 百事通轻哼:“目无尊长。” 玉宁撇撇嘴,自己不爱干净,怪别人嫌弃他,她还说自己的鼻子被他霸凌了呢。 她捂住口鼻,瓮声瓮气:“你也不爱幼啊。” 百事通嘿嘿一声笑了,手里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掏出个破扇子,“老子今年八百来岁,你娘姜宴宁都是老子看着长大的。” 玉宁心中一紧,对方知道自己身份? 看来是真有点东西了。 而今修真界已经数百年没有修士飞升了,若不飞升,修士的寿命也是有尽头的。 即使是化神九阶,寿命也只有一千岁。但修真界弱肉强食,活久了法宝财富积累下来,修为却因年龄渐长无法寸进,必遭其他人觊觎。 况且能到化神境的,哪个年轻的时候不是天之骄子,如何甘心止步于此。 八百来岁,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几个了。 玉宁心下有了底儿,开门见山道:“我要找能将九环灵莲种到我体内的方法。” 百事通抬起眼皮看她:“有是有,有慢的有快的,你要哪种方法?” “......当然是快的,它还一个多月就要凋谢了。” 百事通往后一躺,慢悠悠道:“十日后宗门大比,魁首可得各宗献出的灵宝,其中庚金拿出了一株绛灵草,此草性寒助灵草生根散叶,你将它药力引入体内,可使其扎根在你灵根之上。” 宗门大比玉宁以前在奕剑经常听说,是各个宗门在仙盟联合起来举办的比赛,只有年轻一辈可以参加。 本质上是一次上三界资源的再分配,根据年轻一辈的综合实力划分灵脉。并且各宗要拿出一些宝物存放在命阁,按照比试排名分发给弟子。 玉宁以前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因为最低的门槛儿也要金丹。 但每年谢衍道去参加大比她都会跟过去,眼看着谢衍道排名一年年升高,玉宁上辈子是看得心花怒放,钦佩仰慕。 这辈子嘛......看着都心烦。 玉宁放下捂住口鼻的手,问道:“如何将药力引入体内,将它的根系扎到我灵根里?” 百事通抬手,一本发黄带着油渍的书页出现在手中,“老夫这本独家秘籍可帮你解决这个烦恼,一口价,五千灵石。” 玉宁眼睛一亮:“真的假的?这么便宜?” 百事通:……完了,亏了。 玉宁手一挥,灵力将那秘籍勾到手里,并将五千灵石送过去。 这些年她修为难以寸进,就修些旁门左道,法阵咒术看了不少,只粗略翻两页便知道这上面并非胡言乱语。 玉宁将书页收起,警告地看他一眼:“绝影阁给我信物可是能随时进出的,要是敢骗我……” 她环视一周,阴森森道:“我就回来把你这房子烧了,把你身后的那些瓶瓶罐罐通通丢到河里。” 百事通摸着胡子的手一顿,怒目圆睁:“你竟然不信老夫?若是我的话有假,早死八百次了,还轮得到你这个小女娃找麻烦?” 玉宁一想也是,立刻收起刚刚的警告,换上一副乖乖巧巧的笑脸,弯腰赔了个不是:“呃哈哈,晚辈给你开玩笑呢,您看您,又急。” 百事通随手抄起一个罐子砸到玉宁脚边:“滚滚滚。” 得到想要的,玉宁也不想在这臭屋子里多呆,一溜烟跑了。 管事见玉宁出来脸上没有不快,这才放心,他微微躬身,问:“姑娘可要现在进入绝影阁顶挑选灵宝?” 玉宁点点头,毕竟去了仙盟,这南边她不一定还会再回来。 绝影阁塔顶是一处巨大的藏宝阁,上去的路上有一层层阵法阻拦,个个都是威力巨大的杀阵。若没有这管事领着,玉宁自己上来怕是要被打成碎肉。 两人来到一处巨大铁门前,管事将手中一枚令牌放在凹槽处,那令牌顷刻化作婴粉,门“咔”得一声打开。 “请。”管事摊开手。 玉宁神识粗略扫过,确定没有危险后走进门内。 入目是一片纯白,无数灵宝悬浮在半空,周围金光环绕,只能靠神识感应到其中具体。 有好几柄仙剑感应到断微剑,发出嗡鸣之声,似有臣服之意。 玉宁面不改色地走过,这宝库东西虽好,有几样甚至已经到仙器的水准,生出了器灵。 但这种品质的灵器,玉宁在云瑶也见了不少。况且再珍贵,也不是她需要的。 她漫无目的走着,感应到什么,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光团上。 九天玄雷盘? 她正愁过了金丹没雷劫淬炼体质了呢,没想到绝影阁阁顶还有这种好东西。 玉宁手一挥,那冒着雷电弧光的 雷盘落到她手中。 这九天玄雷盘也堪堪能够上仙器的水平,只是作用鸡肋,只有些雷系阵法布阵之时会用到。但现在早已寻到一种雷震珠替代,这九天玄雷盘在上三界渐渐没了消息。 玄雷盘以灵力催动会释放出雷电,虽不及天雷,但胜在易得,正好给她淬炼体质。 玉宁拿着这九天玄雷盘,哼着歌往外走,眼睛忽而瞥见一只漂亮的拨浪鼓。 那拨浪鼓级别并不高,周围环绕的金光都稀薄很多,但胜在好看,上头绘的山川河海格外美幻,鼓身似琉璃清透。 波动的声音轻缓动听,似有安神之效。 听雨最喜欢这种小孩玩的东西,反正她没什么想要的,给她带回去吧。 于是玉宁来到大名鼎鼎的绝影阁藏宝阁只带回了两样并不起眼的东西。 一只雷盘,一个几乎完全没什么用的拨浪鼓。 * 玉宁一剑挥出,剑风如芒,将不远处腰粗的大树拦腰斩断。 旁边拿着拨浪鼓逗小狗玩的听雨连忙拍手鼓掌。 玉宁收起剑,忽而感觉瓶颈松动,周身灵力争先恐后涌入身体。 她闭目专心吸纳,将吸入的灵力一缕缕捋顺,汇入金丹中。 她进阶了,金丹二阶。 “哇,玉宁好厉害。”听雨手拍得更响。 玉宁睁开眼,拿出一个精致的帕子擦了擦汗,骄傲仰头:“那当然。” “啧。”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传来,棠溪越又带着他那戴了跟没戴一样的面具,靠在一边树旁,嘲讽道:“进阶这么慢?本座当年从金丹一阶到二阶不过花了短短七日。” 玉宁轻嗤:“死人已经过完一生了。” 棠溪越:…… 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故作高深的表情。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总算知道这万恶的玉宁的真实面目了。 棠溪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时没事就喜欢到玉宁面前阴阳两句,非要她注意到自己才舒坦, 玉宁有了渊渟珠后更是将小人得志演绎到极致,说话嘴里跟淬了毒似的,哪里还有以前半分的唯唯诺诺。 最让他不满的是,只要他不找她,玉宁也不搭理自己。 当他是什么?是空气吗? 既然她讨厌自己,那他偏要到她面前找不痛快,等他找到不用渊渟珠也能压制火毒的方法,这个小玉宁就等死吧! 他还没想好话反击,玉宁又发起进攻:“还有,棠溪越,怎么老戴你那个丑面具,遮半只眼睛的,有个啥用,审美真够着急的。” 棠溪越脸一下子黑了,站在原地半晌,憋出来一句话:“本座喜欢,你管我?” 玉宁摊摊手:“那我就喜欢慢慢进阶,你管我?” 她自然没兴趣管别人的打扮穿着,但那人是棠溪越就不一样了。 在她这里,他对也是错,错了更是罪大恶极,没错她也要挑点刺来嘲讽两句。 棠溪越站在树下,精致俊美的轮廓被上方打下来的光线分成两部分,眼神晦暗不明看着她:“别忘记我们的交易。” 玉宁默了半晌才想起那档子事,她点头:“自然,你也别忘了,三日后要跟我去仙盟参加宗门大比。” 棠溪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23. 第 23 章 说实话,玉宁还真忘记棠溪越身中火毒的事儿了,自她跟他翻脸之后,棠溪越就整天臭着个脸,也甚少主动来找她麻烦。 没棠溪越像个蚊子一样吵吵个不停,结丹后她的灵根似乎也不像从前那样驳杂,玉宁每日修炼起来顺得不行,哪里还记得渊渟珠的事。 是夜, 一盏挂在檐下的宫灯被风轻轻扬起,昏黄的暖光打在玉宁眉眼,她盘腿坐于庭中树下。 手中运气,一枚湛蓝珠子缓缓浮向,蓝色灵光倾泻而出。 玉宁捏着下巴,眉头皱得死紧。 该怎么拿渊渟珠压制火毒呢?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被别人炼化了的渊渟珠还能不能帮棠溪越压制火毒。 那日她胡诌的,要是渊渟珠被她炼化后就对火毒无益了,棠溪越很可能一气之下一掌给她拍死。 拍到地下,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他今天特意提醒,是到了火毒要发作的日子了吧? 什么时间来着?好像就是这两天。 到时候他发现自己就是个纸老虎,压根不会用这渊渟珠咋办? 要不再去找百事通问一问?他连怎么将九环灵莲种到灵根上这么小众的事都知道,可见是有两把刷子的。 虽然不知道绝影阁还会不会给她这个面子,放她进去问百事通。但她有钱呐,实在不行就先去闹一通,说百事通上次给的功法有问题,进去了再跟百事通私下交易。 钱嘛,她有的是。 想着,玉宁说干就干,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准备下山。 院中的防御灵阵却摇晃两息,瞬间消散。 玉宁瞬间戒备,断微剑出现在手中。 胳膊却被一双大手钳住,肌肤相贴处滚烫灼热,熟悉的香味涌入鼻尖。 玉宁在洛水幻境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久,对这香味熟的不能再熟了。 “棠溪越,你发什么疯。”话音刚落,面前场景变幻。 她被带入了无生之地。 棠溪越一身黑色中衣,松松垮垮,胸膛半露不露,劲瘦的腰际被一根腰带勾勒出轮廓,微卷乌黑的发披散到腰间,左眼处覆着一角银白面具。 他此时面颊酡红,一双本就艳丽的眉眼尾端绯红,眉头紧蹙,似是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棠溪越手臂青筋浮动,扣着玉宁肩膀,高大的身躯似要把她包裹进去,他声音沙哑道:“快给我解毒。” 玉宁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般烫,她有些心虚地低头看着脚尖:“呃,不能明天再解吗?” 她得先学习学习。 棠溪越似是痛苦到极致,头微微垂了垂,吐息喷在玉宁颈间,发丝垂落在她颊侧。 “怎么不等本座死了再解?” 玉宁:“可以这样吗?” 棠溪越声音沙哑地笑了一声,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五道锁链从地面冲天而起,牢牢束住玉宁手脚和腰间,她瞬间难以动弹。 少年一只手捏在她后颈,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灵力涌动抵住着她后颈,随时准备将她的颈脖洞穿。 他的声音沙哑,像刀一样磨在玉宁心上:“本座不喜欢太爱耍花招的人。” 玉宁老实道:“我不会,我不知道怎么解毒,我胡诌的。” 棠溪越:…… 体内火毒几乎要将他浑身经脉烧断,烧的他连理智都难以维持,此刻听到她这话,真是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指尖轻动,锁链攀上玉宁膝盖,将她扯着跪倒地上。 棠溪越也顺着半跪在地,整个人伏在她身上,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半环着她。 他要站不住了。 “我教你。” 玉宁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点点头打包票道:“我一定学得飞快。” “以灵力催动渊渟珠,运气至百汇,神庭,传到我体内。” 玉宁依言照做,过了渊渟珠的灵气带着温润凉意传入棠溪越体内。 少年眉头舒展开,双臂无意识抱住她,整个人将她包裹,催促道:“再快些。” 玉宁被这一抱整得浑身一僵,觉得这人浑身跟火一样,又烫又硬。 “我是金丹啊哥,这已经是最快了。”这还是她有五颗金丹的速度。 他没再说话,将头埋在她颈间,高挺的鼻梁硌得玉宁锁骨生疼。 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少年魔尊,此刻跟个依赖母亲的孩子一样,死死抱着玉宁,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玉宁手中灵力不断输入,似一缕甘泉流入已经枯竭开裂的大地,棠溪越只觉得每一处毛孔都充斥着舒适。 他舔舔唇,那股清凉反倒使他愈发焦渴,心中愈发贪婪。 “小宁子,再给我些。”棠溪越说着,下颌轻轻蹭着玉宁颈间,语调似哀求似呢喃。 玉宁被他的动作激得一颤,感受着体内即将枯竭的灵气,不爽道:“好痒,你是狗吗?” “没有了,我真要被吸成干尸了。” 棠溪越浑身似业火焚烧,哪里还有理智,只将人抱得更紧些,不住的呢喃:“再给我些。” “给我,你的灵气。” “小宁子。” “玉宁。” “阿宁,我要被烧死了。” “要点脸吧棠溪越,阿宁是你能喊的吗?”玉宁深吸一口气,继续勉力从五颗金丹上抽取灵力送到少年体内。 “这不能怪我啊,谁让你是化神期的,我小小金丹的灵力输入你体内像石沉大海一样,我已经尽力了。” 玉宁碎碎念推卸责任:“醒了别怪我,说我没给你压制,知道吗?要怪就怪你境界太高了,如果你是个筑基,我灵力一百八十个够,有事儿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醒了别找我秋后算账啊你。” 玉宁手上灵气越来越稀薄,棠溪越不满地蹙起眉,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眼神迷蒙不满:“为什么不帮我?” 玉宁差点条件反射一巴掌扇上去,忍着体内丹田的匮乏感开口:“我灵气用光了。” 爱怎么滴怎么滴吧,没有就是没有。 棠溪越似是已经脑子烧坏了,他默了片刻,道:“我有,我给你。” 神经啊。 玉宁一巴掌顺势打到他脸上,从他怀里挣扎着要往后退去,却被地上伸出的锁链拽着腰带回来。 他爹的,他想毁了她吗? 修士之间不可直接传输灵气,需要借助阵法转换,她修为低,灵力又从渊渟珠中过了一遍,对棠溪越这个化神修士来说温和又没有威胁力。 但棠溪越不一样,他一个化神修士,此刻又一副脑干缺失的样子,这样直愣愣地把灵力传到她个金丹期的身体里,她经脉要断掉的。 况且他在自己的域里是巅峰时期,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化神九阶的实力。 玉宁手中断微剑出现,刚准备一剑刺过去。 地上又凭空伸出一条锁链,将断微缚住,棠溪越垂眸看她,眼神迷惘而痛苦。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玉宁额头上。 完了个蛋了。 玉宁整个人手脚被缚住,跌坐在地上难以反抗,棠溪越半跪面前,俯身而下。 两人头发蜿蜒交织,棠溪越单薄的衣襟扯散大半,露出劲瘦有型的胸膛,耳后,颈脖,面颊,无一处不红。 经脉纳入其他灵气的剧痛她经历过,那日杀死那魔狼后,为了保住九环灵莲,她强行将灵石内的灵气直接化为己用。 那日都这样疼了,今日是一个化神期的灵气,得疼成啥样啊。 玉宁已经闭上眼准备迎接痛苦了,却忽地感受到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注入体内。 温和而强大。 让玉宁有种关在鱼缸里的鱼突然被放入海里的感觉。 “快点。”棠溪越轻轻捏她的后颈催促她。 玉宁立刻主动将那灵气引入丹田,领着它注入渊渟珠,又缓缓输出,注入棠溪越体内。 棠溪越的灵气霸道又凶厉,他的刀也是闻名修真界的凶刃,怎么可能灵气这么温和无害,化神期的灵力竟能直接传到金丹期体内? 玉宁想着,旁边棠溪越似是十分满意,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稍稍松软一些,挂在她身上。 接着一股更加精纯的灵气涌入,源源不断。 玉宁经脉哪里能容纳这么多灵气,立刻开始胀痛。 服了,他又干嘛? 她咬咬牙,只能调动金丹主动吸收他传入体内的灵气,吸收一部分,再传出一部分。 棠溪越就一直将灵力源源不断传入她体内,她再传回去,中间再收点中介费,稍稍克扣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棠溪越身上炽热的温度褪去,灵力也几乎耗尽,他嘴唇变得苍白,手无力垂下。 玉宁眼睫睁开,舔了舔唇,偷偷吸收了一夜这大魔头的灵气,体内灵气长了一大截儿。 棠溪越长睫阖上,呼吸平稳,伏在她肩上,手还搭在她后颈。 域随主人心意而动,棠溪越陷入沉睡,束缚着玉宁的锁链也消失了,整个无生之地变得平和而宁静。 玉宁一把将他推开,伸了伸懒腰。 这比她自己修炼可快多了,再来一次她感觉自己都能晋升了。 想着,她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扶起棠溪越的身子,准备让对方躺得体面些。 看见少年脸的那一刻却微微愣住。 许是灵力耗尽,少年脸上面具不知所踪,左眼处道道猩红脉络一道道延伸蜿蜒,可怖而诡异,似一条条狰狞的琼龙,又似一朵绽开在眼旁的花。 泛着一种诡异而糜乱的美感。 是因为火毒吗?难怪他这几天老戴着面具。 玉宁暗戳戳地想:这棠溪越还挺讲漂亮,她还以为他的性格会带着这疤痕大摇大摆到处走,谁嘲笑他就把谁杀了。 看在偷偷吸收了他灵气的份上,玉宁大发善心替他拢了拢头发,拨出一缕乌发将蜿蜒的红痕挡住。 又帮他理了理衣襟,“啧啧,身材还挺好,可惜长了张嘴。” 反正对方现在听不到,玉宁畅所欲言:“姐姐也是心地善良,以前你这么对我,我还给你整理遗容遗表。” 说着又戏瘾上身,伏在他身边假哭:“呜呜呜,我的儿棠溪越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这么年纪轻轻地就去了,留爸爸一个可怎么好啊,哈哈哈哈哈。” 玉宁说着,自己给自己逗乐了,拍拍身子站起身,准备悄咪咪跑路。 不对,这是棠溪越的域,他不醒,她怎么出去? 她又只能盘腿坐下,一边打坐一边等他醒。 24. 第 24 章 棠溪越觉得自己坠入火海,皮肤,骨头,神魂都被燃烧殆尽。 这毒他从小就有,他娘中了火毒,无药可医。 于是他爹娘一合计,怀个孩子将火毒尽数转移到胎儿上,生下个死胎将毒排干净。 可惜生下来的不是死胎,还是个能哭会叫的孩子,眼角有块丑陋的疤痕。 当时族内医者断言他活不过十八岁,爹娘出于愧疚,一直对他极好,那好带着淡淡的疏离与讨好。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走得太亲近了,他死的时候难免会伤心不舍,稍稍保持距离也免得到时候伤心。 他小时候每个月火毒发作之时都疼得满地打滚,在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每次毒发之后,爹娘会加倍对他好,这时候他才能稍稍感受他们对自己的疼爱。 本来也算个受宠的小少爷,虽然因为火毒修炼异常艰难,但也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棠溪家上下对他都是恭恭敬敬。 直到后面爹娘又生了个弟弟,对他难免疏忽了,以前碍于他爹娘威严不敢惹他的同龄孩子一下子现出原形,开始排挤他,欺负他。 再后来弟弟长大了,欺负他的孩子王变成了他亲弟弟,他骂他是怪物,要是没有他爹娘就不会被耻笑。 棠溪越气急了,将他狠狠按在水里,差点淹死。 后来爹娘各打了他们两巴掌,关在房间里关禁闭。 棠溪越觉得自己没错,自己被欺负那么多次爹娘不管,弟弟被欺负了就开始插手,他半夜钻狗洞钻出去,气冲冲离家出走了。 在外边跟着乞丐过了两天,回去时棠溪家全族被灭,只余满地尸体和一堆焦炭…… 每每火毒发作,他都觉得不如就此死去算了,灭门之仇他也差不多报完了,活着也没甚意思。 可偏偏现在修为高了,即使他像一块死肉躺着,火毒也不能将他杀死。不管他抵抗不抵抗,痛苦都是不可避免的。 以前每次发作之时,他便会躲到无生之地,硬生生等火毒发作完。 只是这次却不同,一道带着凉气的灵力环绕过他的七经八脉,似久旱逢甘露,似隆冬遇春风。 他似睡了一个很长很沉的觉,不但没觉得难捱,反倒舒服到浑身骨头颤栗。 恨不得溺死在这道灵力里。 狭长浓密的眸子茫茫然睁开,棠溪越立刻感受到身边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眼前竟还能视物?渊渟珠当真如此有用? 他直起身,少女闭眼打坐的身形映入眼帘,棠溪越心里一惊,手立刻抚上左眼处。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看见了吗?看见自己这幅丑陋可鄙的样子? 棠溪越手中灵光闪过,银色面具重现覆上面颊,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闪过脑海。 耻意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涌上心头,他耳根热意直往上窜,心跳得飞快,恨不得撕裂空间逃离这里。 玉宁感受到灵气波动,睁开眼来,便见棠溪越不知何时醒来,拢着衣襟看她。 “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域里。”棠溪越开口。 玉宁看他一副自己吃亏了的小媳妇样儿,翻了个白眼,“我是盘古,开天地劈开自己钻进来的行了吧。” 玉宁站起身,揉了揉膝盖,无语道:“我怎么进来的,你自己心里不是清楚的很吗?” 他的域,别人还能自己进来不成? 棠溪越不由得又回忆起自己神智不清之时的片段,热意再次上涌,心虚到极致,他轻咳一声:“这里发生的事不准说出去,否则,本座要你好看。” “还用你说,我本来就好看。”玉宁指了指自己,不屑道:“切,沦为我玉宁讲小话的对象也是需要门槛的,搞得世界上人人围着你转一样,求我讲我都嫌浪费口水呢。” 棠溪越那点羞耻顿时无影无踪,眉头一扬:“好啊你个小宁子,竟然如此两面三刀,以前你可不是这幅嘴脸。” 玉宁双手环胸,冷哼一声:“小越子,你也不赖,竟然如此虚伪,堂堂魔界之主玩这种小花招,分明有求于我,还将我体内的渊停珠用魔气掩藏起来,骗我给你当牛做马。” 棠溪越:“要不是本座心善,怕伤你根基,只留了极少一缕魔气在你体内,你这个筑基修为能发现?” 玉宁毫不相让:“哈?我还得感谢你?本来可以把我杀死,偏偏饶了我一命,我要感动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么?” 棠溪越道:“渊渟珠本是本座从东海深处寻来,你从天而降,抢了本座的宝物,为何杀你不得?” 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对错之分,只有立场之差,玉宁懒得跟他费口舌,换了一种攻击方法。 她将渊渟珠召出体内,西子捧心状捧着那珠子,柳眉轻蹙:“原来是这么辛辛苦苦寻来的呀,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身体里的,轻轻松松就收服了呢,我还没有这么轻易地炼化过什么法宝呢!” 棠溪越:“……你。” 玉宁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大仇得报,真是畅快呀。 少女眼眸弯弯,笑起来眼里沁着光,长睫卷翘像是要咬人。 这笑容蓦然撞进棠溪越眼里,他不自主回忆起火毒之时搂住少女身躯的触感,一阵酥麻感直撞上天灵盖。 人的肉怎么可以软成这样? 还有她身上的香气,钻进鼻息时带起的灼热感,棠溪越心跳越来越快,耳边轰一下涌起热意。 他连忙一挥手,将无生之地收起,一溜烟跑了。 玉宁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只觉莫名其妙。 棠溪越什么时候这么经不起挑衅了?她的招还没出完呢,就气得受不了逃跑了? 啧,真没劲儿。 此刻外界仍是浓稠的夜,玉宁估摸着马上快天亮了,伸了个懒腰进屋准备睡个回笼觉。 棠溪越身形出现在自己屋里,他愣愣站在原地,抬手猛锤了自己心口两下。 但没用,胸腔里那颗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心脏仍发疯一样跳着。 棠溪越扶着椅子坐下,仰头灌了一杯茶水,指节捻了捻自己微红的耳尖,嘴唇紧抿。 他苍白修长的手一扬,旁边桌上的一面镜子飞至手中。 镜中映着的人,长眉入鬓,眼似桃花,面如冠玉,面上泛着薄红,好看得不像话。 在棠溪越晦暗不明的目光中,镜中人面上银白面具缓缓消失,露出底下那似树根盘根错节的红疤。 棠溪越捏着镜子的手收紧,直到手中镜承受不住压力,寸寸崩裂开,碎片砸进手里,血蜿蜒而下。 他有些厌弃地看了一眼镜中自己,将那镜子化作齑粉。 她看见他这副样子了吗? 若他不是灵力耗尽,这面具应该不会消失,应当没看见。 可他醒来之时面上没有面具,她一直是清醒的,怎会没瞧见面上这么扎眼的疤痕? 转念又一想,以小宁子的性格,知道这事定会一直紧抓不放,使劲儿地嘲讽挖苦他,怎会一字不提? 内心反复撕扯着,一股浓浓的耻意直冲上头,将他冲得头昏脑涨,内心升起强烈 的自厌和毁灭欲。 他弯下腰,手背靠在额上,闭上眼,神情漠然地吞咽了一下唾液。 * 三日后就是宗门大比的报名时间,玉宁提前一日与他们三人乘着云舟来到中州仙盟。 宗门大比算得上三界的一大盛事,中州本就地处上三界中间,是以各大宗门将仙盟建立在中州。 仙盟中各大长老都是从五大宗门里抽出的精锐力量,基本上都是化神以上。 中州繁华,楼台高阁鳞次栉比,此时更是各地修士齐聚于此,热闹非凡,天上华丽的云舟灵兽,地上宝驹马车数不胜数。 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高耸入云的建筑,周身阵法灵光浮动,是整个仙盟的核心,唤作命阁。 据说命阁可连通天道,神会通过命阁降下旨意。 不过玉宁觉得这玩意儿是修真界那些老东西商量着弄出来骗人的,她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这命阁有什么动静。 此刻他们四人站在不大且简陋的云舟上,看着旁边不断有炫酷灵兽拉着的超大豪华云舟从旁边驶过,带起一阵风吹到四人脸上。 玉宁:“我出门就没整过这么小的排场。” 棠溪越似是想起什么,手抚了抚下巴:“你可以下去走,下方御剑的头发都被吹竖起来了,看着比较有排场。” 听雨听不出别人话里的阴阳怪气,凑到玉宁身边:“好呀好呀,带我去御剑吧,我还没学会修士的御剑,你带我玩。” 玉宁:“不去。” 她可不想头发被吹得竖起来。 听雨失望地重重叹了口气,扎着双麻花辫的头耷拉下去。 “哎,行吧行吧。”玉宁摊开手,断微剑浮现身前,带着耀目的光华,“今天心情好,带你玩玩。” 剑身变大,玉宁率先跳上去,听雨笑得眼都瞧不见了,连忙跟着跳上去。 “抓紧我。”玉宁话音刚落,两人似一道流光冲出去。 要说玉宁以前最擅长最喜欢的事是什么,那自然是御剑。 御剑只是最基础的术法,不吃天赋也不看修为,踏剑而行时会给她一种天地万物皆为脚下尘的自在感。 自从她学会御剑以来,每每心情郁闷之时,便会御剑在山涧谷地飞上几个时辰,飞得速度也越来越快。 正如此时,玉宁带着听雨直直冲入下方御剑的修士堆里,又在即将撞上人时猛地调转方向。 “妈的谁啊,差点撞到老子。” “飞这么快,准备投胎去的?”下方顿时骂声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听雨吓得紧紧搂着玉宁的腰。 “哈哈哈,看好了,给你表演一个托马斯回旋。”玉宁眼里闪着光,控制着断微直直向上飞去。 “不行啦!!我要掉下去了!尊上不让我在修士的地盘开翅膀!”听雨绝望嘶喊。 “胆小鬼,我掉下去都不会让你掉下去。”玉宁轻嗤,飞至高空,又狠狠俯冲下去。 “啊啊啊啊啊——我们是在跳楼吧!”听雨大喊。 玉宁俯冲到接近地面,又往上飞,带着听雨瞬间就绕过几座山峦楼阁,旁边有修士骂骂咧咧想追上来给他们一个教训。 脚下的剑却忽的止不住地嗡鸣颤抖,好像前方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他们只能对着那化作一抹流光的两人碎了一口唾沫,在背后骂骂咧咧。 玉宁听着骂声勾起一抹肆意的笑,断微剑稍稍放平稳了些。 对于她这种没素质的人来说,别人的谩骂,有时候也会是开心的调味剂呢。 25. 第 25 章 棠溪越站在云舟之上,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玉宁身上。 少女眉眼意气风发,明黄的发带被风卷起绕在颈间,像未经修剪的大树枝丫一般迎风招展。 她怎么总是笑?一个人人都会的御剑,不过是比别人飞得快些,花样多些,有什么值得这般得意的? 真是扎眼。 棠溪越别开眼,只觉得看着心里怪怪的,有什么东西在心脏处一抽一抽,带着些麻意与涩意。 那股麻意带着酥麻感顶撞到天灵盖,让他脑子如同砸开花一样,顿时周遭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玉宁那烦人又猖狂的笑。 他果真是烦她,上天入地在找不到如她一般烦人,偏偏他又杀不掉的人了。 玉宁飞尽兴了,这才踏着断微剑回到云舟之上。 听雨整张脸都被吹木了,眼里的惊恐消失,取而代之是新奇的兴奋。 她揉了揉有些僵的脸,喟叹道:“哇,难怪他们头发被吹得竖起来也要御剑飞。” 此时,云舟也到了仙盟脚下,仙盟上空禁飞,一行人收起云舟步行而上。 笼统来说,宗门大比共有六方势力,五大宗门各占一脉,而剩下的小门小派则要一齐争抢那个剩下的名额。 上三界有三族,下三界亦有三族。上三界分人族修士,灵族,妖族。下三界有魔族,魔兽,还有怨煞。 妖族大多蜗居妖界,灵族生负血脉之力,玉宁母族云瑶便属于灵族,不过没沾上血脉的光就是了。灵族出生地有自己的灵气来源,血脉中带有独特的技能,不必像人族修士一样为了资源抢破头。 是以,灵族为了防止有人族修士觊觎,大多以隐世家族的形式存在。通过将族内天骄送到仙门修炼这种方式,来保持与外界的联系。 说到底,如今掌控着上三界的,还是人族修士。其间把握着整个上三界资源的,当属五大派。 宗门大会中竞争的主要势力也是五大派,至于那些小门小派,不过是放出一丝机会,给天下人做做样子罢了。 此时的玉宁,就属于众多小门小派的一员。 身边不少修士都是步行上山,应当和他们一样是小门派出生,只能先报名,再由仙盟安排住处。 至于五大派,是由单独的传送阵或云舟接送的,与他们很难有交集。 不断有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远远看见仙门恢宏的大门,旁边两个白胡子老头坐在石阶旁,桌上摊着本泛黄的册子。 玉宁正准备上前报名,被一人扯住袖子。 一个瘦小的姑娘,穿的是简单普通的布衣,看起来连修士都不像,一双眸子又黑又大,木着脸看她。 “我想加入你们。”那姑娘说。 哪来的莫名其妙的乞丐?玉宁有些警惕看她。 自己没在她身上感受到灵气波动,也查探不了她的境界。 要不就是对方是个凡人,要不就是对方修为比她高,并且刻意隐藏。 “你说加入就加入啊,我们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一旁棠溪越懒懒道。 玉宁:“总得给我们一个接纳你的理由吧。” 那姑娘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手指点在他们面前:“一,二,三,四,你们只有四个人。” 她伸出五根手指,道:“我刚刚问了,一个宗门至少五个人才能报名。” “什么?”以前有这个规则吗? 玉宁转头责怪聆风,“不是让你提前打听好吗?怎么这都不知道?” 聆风:“你只要我打听宗门大比时间,报名境界,又没问我这!” 听雨与她同仇敌忾:“哥哥这个蠢蛋!” 聆风“呵呀”一声,揪着听雨的一边小辫,气愤道:“你哥伺候你这么多年,才几天,你就跟别人联起手来对付我?” “别吵了。”玉宁扯开聆风的手,止住了他们的争吵,转头看这个古怪的姑娘:“你什么实力?我们阴阳宗可不要没用的人,还有,你为什么突然要加入我们?谁知道什么居心?” “我要去参加宗门大比,刚去报名,说要五个人,不让我去。”那姑娘老实道。 “至于实力……”说着,她嘴唇紧抿,抽出背上木剑,朝着门前一块巨石劈下。 “砰——” 那石头霎时间砸裂开来,发出的巨响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玉宁不是第一次来了,她心里可清楚得很,这石头是受仙盟防护阵庇护的,普通人可难以将其击碎。 这人实力很强! 一旁负责登记的两位长老自然也注意到这边动静,元婴九阶的威压当即压过来。 “何方宵小,敢到我仙门闹事?” 玉宁只觉得浑身骨头一沉,身旁棠溪越拂袖替她挡去威压。 反应过来的玉宁连忙将那古怪姑娘往身后一带,拱手朝两位长老赔不是:“我师姐一直关在山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来仙盟太激动了,说要打块石头带回去呢。” “您看多少钱,我双倍赔偿。”玉宁做足了小辈样子。 那长老见这几人不是存心闹事,也熄了心头怒火,摆摆手道:“仙盟也不差这一两块石头,切勿再随意动手,伤了人可是要按律处置的。” 说完,深深看了眼玉宁身后女子,心道这小辈竟能将这山门前的巨石打碎,想必实力不菲。 小门派能出个这样的天才,今年宗门大比应当比往年要精彩不少。 长老走后,玉宁转头看着那板着个脸,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姑娘。 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春风和煦:“嗨呀,你这么厉害早说呀,刚跟你开玩笑呢,我们小队正好缺一个人,你又独身一人,简直天赐的缘分。” 开玩笑,这么厉害的人,玉宁可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你叫什么呀?”玉宁问。 “楚玥”那姑娘道。 “我叫玉宁。”玉宁笑着道,接着又把身后人挨个给她介绍了个遍。 楚玥不爱说话,只点点头,将木剑插入剑鞘,木着一张脸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顺利报完名,便跟着侍从的引领往后院走。 只有百岁之内,金丹以上的修士方能报名。 小宗门毫无资源,门内稍稍有天资的弟子也会另寻高枝到大宗门去,满足条件的弟子少之又少,更别提一个门派还要凑出五个金丹才能报名。 是以这处的修士并不多。 一行人走在竹影摇曳的小径上,玉宁侧头问楚玥:“你是哪个门派的呀?你们宗只派你一个人来参加宗门大比么?” 楚玥硬邦邦道:“我没有门派,自己想来的。” 玉宁问:“那你参加宗门大比干嘛,扬名立万吗?” 楚玥轻轻摇头:“不是,找一个人。可能在五大宗里。” 玉宁没再追问,只将分配的小院钥匙给她:“这是钥匙,有事可以喊我们,既然没有门派,你就入我们阴阳宗吧,以后可以喊我师姐。” 旁边棠溪越不乐意了,手撑着提醒:“你才来多久,哪有资历替掌门收徒?” 听雨小声:“尊,呃,少宗主,我们宗暂时没有掌门。” “闭嘴。”棠溪越瞥了她一眼,继续道:“要收也是我开口才能收进来,然后是你二师兄,三师姐,最后才是你。” “找茬是吧你?” 玉宁没好气道:“那我直接收楚玥为徒,你无痛当大师叔好不好?” 聆风蹙眉:“不妥,还是收为小师妹吧,我不想当师叔。” 从来没有答应自己要入什么阴阳宗的楚玥:…… 她有些后悔,觉得这群人吵得耳朵疼,嘴唇紧抿,默默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等几人七嘴八舌吵完,人已经不见踪影。 玉宁瞪了他们一眼:“都怪你们,现在收不进来了吧,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没主见的,我刚刚差点给她骗进我们宗来了。” 聆风拢着眉,沉着声音道:“当真要她待在我们身边?我查探不到她的境界。” 玉宁抠着腰带,神情也不免凝重:“连你都探不出来?” 聆风听雨是元婴九阶,棠溪越元婴七阶,他们都探不出她的修为。 莫非她是化神境,又或者有什么隐藏修为的秘法。 棠溪越满不在乎走开:“怕个鸡毛,若她有什么不轨之心,本座自会解决。” 玉宁不可置信:“大哥,现在你连聆风听雨都打不过,别人一根手指给你捏死了。” 那里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棠溪越不服,又折返回来,反驳道:“谁说我打不过聆风听雨?”说着摊摊手,“大不了一死,本座这幅身躯,死掉的后果不亚于本座本体掉一根头发,死了便死了。” 这种消极派能别参加讨论吗? 可能因为玉宁自己死了就是真死了,他每次这样说,玉宁心底都会升起一股类似于嫉妒与恨铁不成钢混合起来的感受。 真恨不得撕烂这货的嘴。 她轻哼一声,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聆风听雨对视一眼,也默默转头离开。 仙盟出手倒是阔绰,院子虽小,但里头物件都齐全,屏风软榻,一应俱全。 夜色如水,玉宁坐在台阶上,仰头看天。 如果算上前世,这是她第五次来参加宗门大比。 只不过以前是跟着弈剑仙府,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而今却是真刀实枪站在这个舞台上。 所有的宗门天骄都会齐聚于此,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她以前坐在观众席上是看到清清楚楚。 同样的年龄,他们一道剑风就可以夺走她的性命。 就连书中男主谢衍道,也参加了五年才夺下魁首,她能打败谢衍道,甚至越过现在还在他前头的人,夺得魁首么? 褪去白日那近乎自欺的乐观与自信,她望着天上银河如悬,心里迷惘。 谢衍道而今元婴二阶,在宗门大比中都只能算中上游水平。 往届前十没有一位低于元婴五阶的。 她一个金丹二阶,该怎么打败这些人,拿到绛灵草呢? 可拿不到,九环灵莲会在她体内枯萎,阿娘怎么办? 关乎阿娘性命,即使赢不了,去偷,去抢,动用禁术,她也要将绛灵草搞到手。 拿到绛灵草,出了仙盟,还要面对云震天的追杀。 仙盟足足有十位化神长老常驻于此,这十位长老出自各门各派,弈剑仙府若没有充足的理由,不能随便在仙盟杀她。 可如今云瑶大能死了个干净,早不复从前强势,令人忌惮。出了仙盟,他们大概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那时,她当如何? 命运总是一次次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好叫这呼啸的狂风卷起千层浪,将她狠狠拍死。 但无所谓啊,那么多次她都活下来了。 只要一丝,只要让她抓到一丝活下去的机会,这艹淡的老天就别想悄无声息的弄死她。 玉宁在门前打了会坐,打了哈欠回房睡觉。 26. 第 26 章 玉宁一行人提前一日便到了,现在离宗门大比正式开始还有两日,不少家族派来的观赛都人都陆陆续续到了中州。 本就热闹在中州顿时变得摩肩接踵,车马如流,甚至有人借着这个机会举办了灯会。 原书中这个灯会可不普通,男主谢衍道就是在这个平平无奇在灯会里获取了超品仙器——追风弓。 这弓不仅威力巨大,而且有缩地成寸之能,用于战斗中极难防备。 这样一个可遇不可求在仙器,男主得到的方式,竟然是在一个小摊贩那里捡到的! 花了整整五枚灵石的巨资。 就是这个追风弓,杀了孟冬晴。 孟冬晴与她一同长大,只不过天赋比她好上不少,现在云瑶长老阁损失惨重,她这种天赋卓绝的后辈便只能顶上去,肩负起保护云瑶的使命。 孟冬晴出不了云瑶,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原书里,孟冬晴听闻她的死讯,拼着走火入魔也要打断闭关,渡过障海来到弈剑仙府,想要杀了谢衍道为她复仇。 最后死在了他手里,被追风弓一箭穿心,而男主谢衍道绝地反击后再度晋级。 她就是把这破弓折了,丢到粪坑里,她也不让谢衍道拿到! 玉宁坐在梳妆镜前,手中使力,尖锐的的簪子狠狠钉进木头里。 玉宁深深吐出一口气,将头发挽起来,那两根发带束好,站起身往外走去。 棠溪越懒散地窝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将一枚葡萄丢到半空,又控制着树上的一只鸟雀用嘴去接。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绿气冲冲地走过,棠溪越撑着头,心想玉宁这急匆匆的样子一看就没憋好屁,不知道又要去干什么坏事。 肯定是对他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他已经在渊渟珠上在她身上栽过一次跟头,还想害他第二次? 棠溪越心神一动,身子瞬息出现在玉宁身前,将她去路拦在。 玉宁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没好气地开口:“好狗不挡道!” 棠溪越眉头一挑:“干什么去?我要去?” 玉宁瞥他一眼,心想这棠溪越一个大反派,后期被男主追杀得节节败退,运气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一起行动岂不是双倍倒霉? 他不捣乱就不错了,跟着她不是拖后腿。 玉宁毫不客气:“你凑什么热闹,自己一边玩去。” 棠溪越袖中手指摩挲着,淡声道:“本座可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你个小金丹,本座元婴七阶,想跟着你还能甩掉我不成?” 玉宁微愣:“好不要脸的话,跟屁虫,随便你吧。” 她绕开他往外走,棠溪越还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无所谓,他爱跟就跟吧,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于是棠溪越就跟着玉宁走在热闹非凡,灯火摇曳的大街上。 少女一路上不停弯着腰到旁边地摊上,盯着那些地上的破烂的挑挑拣拣,一个连着一个,每个地摊都不放过。 棠溪越皱眉跟在她身后,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云瑶已经落魄成这样了,你要来大街上捡这些破烂?” 玉宁真烦着呢,听着他的声音更不耐烦了,转头瞪他一眼:“没见识的土鳖,这是我云瑶秘术,可以感应到宝物气息,我感应到这附近有仙器。” 这话自然是唬他的,她到这里翻翻捡捡,单纯是书中对谢衍道捡到追风弓的幻境描写只有寥寥几行字,她找不到具体位置而已。 书中只言:“谢衍道路过一处不起眼的小摊,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袍角,那老者落魄穷困,眉角有道小疤,只说:‘可怜可怜我,赏我点钱吧’。” 于是谢衍道随意挑了几件,给了双倍的钱,追风弓就在里面。 可恶,她都转了几圈了,并且表达出了自己强烈的购物欲望,怎么还没有小贩拉住她,求求她接济接济? 她就知道,那人纯粹是书里天道请来的托。 玉宁又在这处不甚繁华的小摊贩面前走了几圈,棠溪越都走得不耐烦了,玉宁终于瞧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拉着一袋子东西到角落坐下。 她按耐住心中的兴奋,不动声色观察着那老人,果真见他眉角有一块小小疤痕。 玉宁也等不及对方来拉住她的衣角了,待那老人将东西摆好,便踱步过去,昂头道:“你摊上的东西,我全要了。” 那老头刚露出感激的表情,玉宁便将一大袋子灵石放在摊前,手一挥将这老人的物件全部收入乾坤镯。 老人打开袋子一看,足足有三万枚灵石,顿时心下大骇,起身欲叫住这姑娘,面前早已空空如也。 只好将袋子捂紧,生怕旁边有人看见来抢。 玉宁拿到这东西连脚步都松快不少,逆着人流往回走,嘴里还愉悦地哼着歌儿。 棠溪越一头雾水跟在后面,那堆废品就是她要找的?早知这样,他就不该跟来,简直浪费时间。 但抬眸看见身前少女蹦蹦跳跳雀跃的模样,又觉得在街上和这些低阶蝼蚁挤在一条道上走来走去,也别有一番趣味。 玉宁往外城走,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将刚刚收进去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 一些黯淡无光的凡物和低阶灵器散落在草地上,她蹲在地上,将那些小件的挑出来,用灵力将那些物件化作齑粉。 超品仙器不会被她这个小小金丹毁掉,她没办法分辨哪个是追风弓,只能通过这个方式。 棠溪越心里愈发疑惑,她不是有秘法找到灵器么,这又是在作甚? “你在干嘛?” 玉宁随意道:“心里不爽,那这些凡物发泄情绪呢。”她眼睛一转,忽而将地上一个大型的木头一样的物件递给棠溪越,笑嘻嘻道:“你也玩玩,感受一下毁灭带来的畅快!” 若是仙器,自己全力一击,必然遭受仙器反噬,够她喝一壶的,不如让棠溪越动手。到时候打到他身上了,她再假装惊讶,随便道两句歉。 棠溪越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毁灭一堆废品?” “本座当年屠灭魔界一城之时都未感受到所谓的毁灭的畅快感,你捏碎一堆破烂竟然说出这话,果真是井底之蛙。” 玉宁听他又开口装,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强撑着奉承道:“天呐,一个城,我想都不敢想!棠溪越,我再也不敢小瞧你了。” 说着,她又将那黑乎乎的木头捧到他面前。 棠溪越斜睨了她一眼,心说个金丹有什么资格小瞧本座,但心里又控制不住地对她的谄媚感到受用。 他随意挥挥手,那木头顿时化作堆粉末。 不是这个,这已经是长得最像的。 玉宁眉头深深蹙起,准备自己再毁一个,打消他的疑心。若不是,剩下一个必定是追风弓,到时她便唬着棠溪越来承受这仙器的反噬。 一半的几率。 玉宁手中运气,朝一个低阶的盾牌状的法器轰去,这个瞧着有一点都不像里头藏了个仙器的样子。 灵气方一触及,玉宁便感受到一股恐怖而强大的威压袭来。 !!!你妹。 那生锈的盾牌顿时发出耀眼光华,玉宁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飞出去,跌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事发突然,棠溪越本能地想稍稍接一下,但玉宁已经倒在地上了,他便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玉宁拍了拍身上的灰,擦掉嘴角血,从地上爬起来。 便见那盾牌样的法 器在灼灼光华中重塑,凝固,最后化为一柄白金弓身,流云环绕的弓。 “追风弓?”棠溪越看着那弓微惊,没想到这玉宁还真有两把刷子。 玉宁压住喉头腥味,划开手指,留下的血在半空缓缓形成认主血契法阵,朝那追风弓笼去。 不料又是一记光刃朝玉宁攻来,身旁棠溪越运起灵气替她抵挡。 虽没有被破风弓打出的光刃直接伤到,但血契反噬还是令玉宁喉头再度涌上腥甜。 “平庸之辈,难堪吾主!”弓身白光莹莹,一道虚影浮现。 虚影是个小男孩模样,正是破风弓的器灵。 玉宁不屑道:“我去你的平庸之辈,断微还是神器呢,都主动认我为主,我稀罕你这个破弓?” 她愤恨地看了一眼那弓,往后退了半步,手戳了戳棠溪越后腰,咬牙道:“今天给你个便宜,你去给它收了。” 棠溪越自小就鲜少与人接触,后腰忽的传来一阵古怪的夹杂着酥麻感的痒意,他浑身一颤,反手抓住玉宁手腕,幽幽道:“别动手动脚。” 玉宁莫名其妙看着他,“好啊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可是超品仙器,我自己不要给你,你还给我甩脸子?” 棠溪越轻哼一声,下巴微抬:“本座稀罕?这破弓连本座的收魂的刀把都抵不上。” 玉宁:“收魂你敢到上三界用吗?恐怕刚召出来就身份暴露,被仙盟的十位化神长老打成牛肉丸了吧?” 她又劝他:“不要白不要,我辛苦给你找的,弓和刀又不冲突。” 她宁愿着弓落到棠溪越手里也不想他落到男主手上。 至少现在两人是被迫站在一条船上的。 听见这句辛苦为他找的,棠溪越分明知道这个玉宁是自己收服不了,废物利用让他来,心尖还是莫名一颤,泛起丝丝麻意。 他用灵力压住耳根漫上的热意,轻咳一声,道:“既然小宁子有这份心,那本座勉为其难收下吧。” 真是给根杆就往上爬,玉宁在他身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快点快点。” 毕竟是抢男主机缘,她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怕再磨蹭下去夜长梦多。 棠溪越手中结契,缓缓朝那破风弓飞去。 刚一碰到,那契便寸步难进,破风弓剧烈颤抖两下,一道比方更强的光刃直直朝棠溪越袭去。 少年面色沉下来,手中灵气与光刃相撞,另外又一道灵力狠狠朝破风弓打去。 弓体受了他一击,稍稍暗淡了些,半透明的器灵浮出,盯着棠溪越道:“尔等邪魔,不配吾主!” 棠溪越眉梢一挑,手摊了摊:“收不了。” 如没有器灵的仙器可以强行令其认主,可若是生了器灵,便只能得到器灵的认可方可令其认真。 或者强行抹杀器灵,再令其认主。 但抹杀超品仙器器灵,他本体或许可以做到。 收不了你装鸡毛啊?玉宁瞪了他一眼,转身清喝一声:“断微。” 银丝缠红玉的断微剑出现,那弓立刻微微颤抖起来,似是害怕到颤抖。 “不认主是吧。”玉宁手中捏着剑,“爱认不认,不认我今天就劈了你。” 棠溪越:“超品仙器要能被你这个小金丹毁了,世界该毁灭了。” 话音刚落,玉宁就提着剑一剑斩上,那破月弓巍然不动,又一击光刃向玉宁回击。 玉宁挥剑挡下,身子稍稍后退半步,仍不死心提剑砍向破风弓。 棠溪越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蜉蝣撼树般攻向破月弓,心中疑惑:这弓与她有仇么? 直到玉宁体内最后一丝灵气耗尽,她虎口被震裂,汩汩殷红留下,嘴角也因为内伤溢出鲜血。 27. 第 27 章 破风弓却依旧立在半空,安然无恙。 玉宁随口吐出嘴里的血,木着脸放下断微剑,看来今天她是毁不掉它了。 她忽的阴森森走近破风弓,笑道:“这么坚贞不屈的仙器,看来我是奈何不了你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手中断微剑放大,悬在半空,她一只手抓着破风弓,蹦上去。 “上来。”她朝棠溪越朝朝手。 棠溪越正准备踏上去,想起昨日玉宁御剑的手法,用灵气结了个罩才上去。 玉宁:“矫情。” 棠溪越:“彼此彼此。” 玉宁御剑朝着凡人与低阶修士的住所区飞去,这里都是一些有灵根,但资质极差的人,没什么修为。 自然,也没有辟谷。 所以……玉宁握着破风弓来到一处低阶修士的茅房。 即使棠溪越已经尽量站得很远,脸依旧黑如锅底。 她竟敢带他来这种地方!她就是故意的! 玉宁施了一个屏息术,捏着鼻子将破风弓扔进茅房里。 呆粪坑里吧! 她就不信她把它丢在粪坑,这破风弓还能落到男主手上。 破风弓似是不甘心,弓弦轻弹两下,最终还是缓缓沉入。 玉宁飞快跳开,拿除尘决将浑身冲了几遍才作罢。 做完这事,她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到地上。 玉宁召出断微剑,笑嘻嘻招呼棠溪越上来:“上来呀,我载你。” 棠溪越神情几番变化,不自觉又往后一步:“咳,本座许久没感受过仙门的御剑之术。” 说着,召出一柄灵剑,踏上剑先行一步。 玉宁不屑,这大反派懂什么?她要不阻止谢衍道拿到破风弓,后期有他好受的,她没要他搭把手他就偷着乐吧,还敢嫌弃。 想着,她又给自己施了个除尘决。 今天这么开心,不如去逛逛街吧,玉宁朝仙盟脚下城镇而去。 两人走后不久,一个拿布巾捂着嘴,挑着粪桶来到此处。 “娘的,等老子攒够灵石,死都不做这腌臜事了。”粪夫开始进行他的工作。 忽而瞧见浑浊底下有隐隐亮光,他将那物捞出,眼睛泛光,为此物上边充足的灵气所震惊。 他只有一点修为,辨别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宝器,但瞧着这威风凛凛的样子,还有上头的灵气。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粪夫将这弓用粗布擦干净,带回家仔细洗净,准备拿到集市上去卖。 一回头,却见那流光溢彩的弓变成一柄毫无灵气的木弓。 “他娘的,怎么回事?”粪夫唾骂一声,将那弓拿起来仔仔细细瞧了个遍,黯淡无光,毫无灵气,哪里还有刚刚价值不菲的样子。 粪夫坐在门口上骂骂咧咧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将它带到街上去卖。 * 做到这份上,玉宁自觉已是万无一失。 总不能让我们风光霁月,高岭之花的男主去掏粪坑吧? 她心情格外的好,跟着棠溪越飞到一半,转道往集市而去。 她都好久没逛街了,今天这么热闹,逛逛也不赖。 玉宁收了剑穿梭在人群中,遇到喜欢的首饰头花,不看价格,统统拿下。还有一些精美的灵食糕点,起初她还尝尝味道,后来只要造型做的别致,统统收入囊中。 这样不知不觉逛着,许是仙盟上的不少世家子弟也下来凑热闹,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前方忽的传来喧闹声,一道强势而灼眼的灵力光华从人群中爆发。 “有高级仙器认主了!”前方有人喊。 “真的真的,听说是超品仙器!” “这么精纯的灵气波动,你说是神器我都信。” “现在整个修真界的神器一只手数得过来,哪这么多神器啊。”有人反驳。 什么东西? 玉宁心里咯噔一下,这熟悉的感觉——莫非收服不了破风弓,天道就给谢衍道安排了个其他发超品仙器?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人群往前走,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谢衍道,谁得到了超品仙器她都祝福,千万不要是谢衍道好么? 人群围成一个空地,待她挤进去时神情呆住。 天杀的!!! 破月弓她不是丢粪坑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谢衍道手里? 男子面容清俊无双,一声白衣高贵出尘,眉目紧阖,面前长弓散发出一阵阵灵光。 刚刚还傲得要死的破月弓,以一种近乎乖顺的姿态悬浮在男子身前,显然是才结契不久。 玉宁直直站在人群中,长袖中手指甲陷进肉里,心中不甘愤懑几乎将她淹没。 以前她跟在谢衍道屁股后面也总是想抢男主机缘,往往最后不仅机缘没抢到,还落得个身受重伤的下场。 甚至每每这个时候,谢衍道还一副高高在上救世主的模样,出来救她。 玉宁怄得要死,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破月弓还是落到了谢衍道手上。 可恶,她不会放弃的。 秉承着生命不死,搞事不止的原则。 玉宁心里默默发誓,抬脚欲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玉宁师姐!” 柳月瑶有些惊喜看她,声音不大不小,却令谢衍道身边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师妹?”谢衍道也没料到会在这遇见她。 “玉宁?”一道熟悉的娇憨女声传到玉宁耳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晋升金丹,不会小小金丹二阶就想到宗门大比出风头吧?” 说话少女一身浅粉襦裙,眉眼娇憨灵动,正是玉宁以前的死对头之一,南辰仙府掌门之女,戚鸢。 戚鸢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以前就跟玉宁不对付,她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在云瑶出事后对她的态度没有变过的人。 因为前后都是一样的差。 玉宁爹是南辰仙府千年难出的剑仙,天生剑骨,修太上忘情道,却与姜晏宁结成道侣,生下了玉宁。 偏偏玉宁又是个没天赋的废物,她本就看不惯玉宁,觉得玉宁给自己偶像剑仙蒙羞。后来玉宁总跟着谢衍道屁股后面跑更是令她不爽,因为她也仰慕谢衍道。 玉宁看着她一如既往的丑恶嘴脸,毫不客气反唇相讥:“怎么有些日子没见了,你的嘴脸还是一点没变?我金丹二阶,你个金丹八阶就想上去打遍天下无敌手?” 玉宁舔了舔牙床,心中不屑,她一阶就敢打七阶。现在她二阶了,这个臭金丹八阶敢这么跟她说话? “宗门大比本为切磋,一味追求名次反而失了本心,师妹与戚姑娘正值少年,前途大好,不必为此争论。”谢衍道温声制止她们的争吵。 柳月瑶拧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玉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师姐,你现在……在哪个门派?” 还不知道此事的戚鸢立刻震惊:“什么哪个门派?你不是弈剑仙府的吗?怎么回事,姓柳的?” 她也不喜欢柳月瑶,说话一向不客气。 柳月瑶这才咬着唇,欲言又止道:“师姐她……” 玉宁却并没有她所想的羞愤,反而上前一步,眼里是真切的喜悦:“真的假的?云震天那老东西把我逐出师门了?” 柳月瑶一双美目里浮现点点怒气,怯生生道:“师姐,要尊重师父。” 玉宁面无表情“哦”了一声,笑得恶劣:“那死东西,祝他老人家赶紧羽化仙去。” “师妹!”谢衍道忍无可忍喝止她,“不可对长辈无礼。” 玉宁懒洋洋歪着头,正准备朝他比个中指,想到什么,站直身子低下头,有些委屈的点点头:“师兄说的对,是我被逐出师门一时气极,口无遮拦了,我都听师兄的。” 刚看玉宁有些顺眼的戚鸢:…… 柳月瑶眼里闪过暗芒,但很快又被掩盖下去。 谢衍道神色这才缓和一些,温声安慰道:“师叔是因之前的事动怒,你又迟迟不愿意回宗门受罚,还修了禁术,他一时动怒才说了这话。” 他顿了顿道:“刑事堂并没有通过,你不要担心。” 他这话一出,玉宁本来美妙的心情顿时生出几分不满。 多管闲事。 玉宁面上委屈巴巴点头:“嗯嗯,师兄,我现在在阴阳宗,若是比武场上遇见我的同门,还请手下留情。” 谢衍道,你就最好祈祷别遇到吧,他们这小队,除了她是金丹,棠溪越元婴七阶,其他都是元婴九阶的高手,还有一个境界不明的大佬。 遇到了你就哭吧。 谢衍道一愣,问:“是欧阳兄的门派么?” 玉宁反应了好一会“欧阳兄”是谁,这才点点头。 阴阳宗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门小派,戚鸢眉头一扬,正准备开口嘲讽,就见玉宁已经转身摆摆手走了。 戚鸢只能咽下嘴里的话,盯着少女的背影。 为什么感觉她变化这么大? 这么折腾都没能阻止男主得到破风弓,玉宁真的是疲惫至极,哪有还有时间跟她们瞎扯。 只想快点回去洗洗睡了算了。 玉宁没有御剑,而是一步步慢慢走回仙盟的住所。 她一边走,一边规划着如何在宗门大比中胜出。 若是往年,她还真没什么希望,但今年宗门大比的形式略有变化。 往年是单纯的擂台比赛,两两相斗,一直打到最后,胜出者即为胜者。 但今年的宗门大比加了一种形式,名归墟试炼。 归墟以前只是一处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小秘境。 后来前魔尊与南辰仙府的天启尊者在此处相斗,魔尊自爆,拉着天启尊者同归于尽。 两位化神九阶死前全力释放的力量,令这处秘境成为修真界一大禁地。魔气与灵气杂糅,各种魔兽怨灵丛生,危险又充满机遇。 由于这些年踏入此处的修士大都有来无回,故名归墟。 此次宗门大比第二轮便是以归墟外围为场地,五人一小组,在此间狩猎魔兽,不同等级魔兽转化成相应的积分,按积分排名。 第一轮擂台比赛的名次也会获得相应的积分。 若是分小组,阴阳宗一行人的实力可以算是佼佼者了,她未必没有赢面。 28. 第 28 章 第二日一早,齐聚在仙门的小宗门围在外围的比武台前,后日正式大比,今日需选出能有实力能正式参与大比的势力。 阴阳宗自然是毫无疑问地拿下了比赛,来的小宗门几乎没有元婴境,几人皆是一招制敌。 一行人迎着暮色往回走。 听雨看着玉宁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好奇问:“玉宁,你眉头能夹死蚊子了,那些修士也太弱了,我们不是赢了吗?肯定能拿到那什么草的,你不要担心。” 棠溪越扫了玉宁一眼:“她在想今天吃什么吧,你们两个也是臭味相投,修行不辟谷。” 听雨想反驳,但对方是尊上,她又不敢,只能气鼓鼓低下头。 其实她此时跟玉宁讲话就是想问她晚上吃什么来着,但是尊上在旁边,她不好意思直接问。 虽然玉宁也不会做饭,而且不是每顿都吃,但她手上那个镯子里有可多好吃的,她每天心心念念祈祷玉宁今天心情好,有吃饭的打算。 这样她就能巴巴地问:“玉宁,这是什么呀?” 然后玉宁就会大方地喊她一块儿吃。 玉宁眉头一皱,不满道:“吃你家的米了,还是要你做饭了?管真宽。” 她今天下午确实心事重重,来这这么久了,她还没有看见庚金的人。 庚金的人都是佛修,大光头,白金袍,站在人群中显眼的很。 但这两日她也经常出门,却没见到一个庚金的人,他们没来? 可原书里,今年这场比赛分明有庚金的参与,庚金大弟子还与男主交过手。 为什么剧情会变呢? 这让玉宁隐隐有种不受控的危机感。 直到正式大比之日,玉宁终于确认,庚金确实没来,有什么悄悄改变了。 万里无云,青天似幕布垂落,与远处仙山城镇相交。 “今日来此的各位无不是天之骄子,是我上三界的未来。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台上较量,各凭本事,唯此一条,不可害命,违者废去修为,听候发落。”上方老者宣告完规则。 接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钟声传遍整个中州,三声鹤呖自天地飘来。 玉宁刚拉着听雨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便感觉有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中间比武台用青玄石所铸,坚硬无比,两侧看台向上延伸,最上端悬浮着一块块巨石,是五大派及仙盟长老的位置。 那里有很大一部分人玉宁都是认识的,有从前一起玩的仙门子弟,还有些从前跟着她娘见过的掌门长老。 那些目光有诧异,有讥讽,有好奇。其中最强烈的那道,便是云震天。 云震天死死盯着下方那道身影,眉头紧皱,捏着拂尘的手收紧。 她什么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混进仙盟的? 联合外人将他打伤,竟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气息又变强了一些,不过一月不到,竟又升了一阶? 云震天眯了眯眼,心思越来越沉。在仙盟他确实是动不得她,她就这般有恃无恐? 一个小小金丹,体内有九幻灵莲回不了云瑶,又没有依靠,出了仙盟他还奈何不了她不成? 玉宁感受着那股阴沉危险的视线,大方抬头,坦然与之对视,她忽的扬起一个明媚至极的笑,纯然又暗含挑衅。 反正这老东西无论如何都要杀她。 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了。 等她拿到绛灵草,将灵莲种到灵根上,她便直接去下三界,苟个一年半载。 待灵莲成熟,她娘醒来。 弈剑仙府这群老辈子就等着吧! 小小意淫一下,玉宁面上的笑意愈发灿烂。 云震天的脸霎时黑如锅底,这个逆徒,竟敢如此挑衅他。 他早便觉得此女不守规矩,顽劣难驯,如今更是装都不装了! 玉宁收回目光,下方已经比舞台已经有人开始对战,是南辰仙府与九真宗弟子。 正看得入神,一道声音打断她。 “这不是弈剑仙府前不久被逐出师门的筑基一姐吗?如今还有胆子来宗门大比?想不开要自取其辱啊?” 玉宁抬头,就见一用金冠束着发,身形微胖的男子不知何时从上面下来,站在玉宁眼前。 棠溪越面色沉了沉,转头问玉宁:“这谁?” “弈剑仙府的。”玉宁淡声道:“我的事你不要管。” 刚想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的棠溪越:? 什么意思,当他想管她的烂事?他魔族之主愿意出手是她的荣幸! 棠溪越气上心头,叉着手坐在椅子上别过头,眼不见为净。 玉宁抬头看这人,语气懒散:“好久不见呐,王柯,你还真是毫无长进,要一辈子待在金丹六阶吗?” 王柯脸一黑,拿手指着她鼻子,趾高气扬:“玉宁,你个金丹二阶,有什么资格说我,觉得自己结丹了便能洗脱以前的废物名声是吧。” 上方不少宗族子弟自王柯下来便凝神关注着这边,幸灾乐祸着有之,不满着有之,不屑着亦有之。 要是上辈子的玉宁,还真被他几句话点着了。但现在她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他这种跳梁小丑,她是连气都懒得生。 生气的前提是默认对方的话是对的,她玉宁现在可不是什么废物。 玉宁手往头后一枕,掀起眼皮含着笑:“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宗门大比这么庄重的事,别人在比赛呢,过来一副小人嘴脸,跟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师父一个德行。” 玉宁使出她的戳软肋加扣帽子打法。 这王柯针对她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是废物,还因为她的身份高贵,且是走后门进来的。 他出身平庸,他那个师父便是之前与云震天一同将玉宁逼入下三界的师叔。 名韩宗,出生平凡,据说曾被修为不如他的人嘲笑出身,又被那少爷身边修为高强的侍卫打了一顿,自此十分厌恶借家族势力行便的人。 玉宁灵根驳杂,资质不高,偏偏出生于那时势头最盛的云瑶,走后门进来弈剑仙府。 还是掌门亲传弟子。 刚好全部踩到这位虚伪师叔的雷点上。 那时,柳月瑶进仙府后,云震天就渐渐疏远她,不传授她修行术法了,娘又昏迷不醒,长老全死了,她不想再给云瑶添乱。 玉宁只好去外门,外门授课堂没有她的位置,她就到窗外学。 她那时自尊心强,觉着这事是很丢脸的,就用法阵隐匿起来。 偏偏外门的授课长老是韩宗,他特意将她的隐匿法阵打破,又将她带上讲台,阴阳怪气嘲讽一番,最后又将她赶出去…… 后来玉宁每次来,窗户便都是合上的了,据说是韩长老吩咐的,这下她连施法手势都看不到,只能蹲在窗外听声音,下课了自己去藏书阁翻书看。 “你敢对我师父不敬!”王柯被戳中最隐秘的心事,顿时大怒,抬手便要攻来。 最上方的白衣老者朝下方一瞥,化神九阶的灵力顿时朝韩昂压迫而来,此人便是仙盟盟主陆清玄。 韩昂立刻抬手 制住要动手的王柯,低喝一声:“逆徒,还不回来。” 接着一道灵气将王柯强硬拽回去,玉宁看着对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手放在眼睑下,挑衅地做了个鬼脸。 本就气愤的王柯看见这鬼脸,更是气得恨不得呕血。 他被扯回来,跪在地上,韩宗训斥道:“当真是年轻气盛!宗门大比,岂是你撒野的地方,下不为例。” 只字不提他欺负师妹的事,因为王柯常常去找玉宁的茬就是他默许的,甚至他还会找些别的借口奖励王柯。王柯也知晓师父的意思,为了讨好自己师父,找玉宁麻烦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若不是仙盟盟主给他施压,这事韩宗本来也是乐见其成,如今被警告,也只是假模假样训斥几句。 玉宁没再看上方,将目光投向下方比武台。 棠溪越打了哈欠,头往她这边歪了歪:“看来你在仙门的仇家不少嘛,这人来找事都没人帮你说两句话。” 一直闭目养神的楚玥也看过来,一双黑黝黝的眸子里闪动着八卦的光。 聆风安慰道:“弈剑仙府那边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好像想下来帮你。” 玉宁:“哦,他们跟王柯一伙的,应该是想下来给王柯助威。” 听着这话,棠溪越莫名有几分不满,玉宁被欺负嘲笑,也应该是他来欺负,那群小喽啰,他动动手指就能杀一片,凭什么? “你不是很横吗?怎么?就只会跟本尊横?”棠溪越幽幽开口。 玉宁乜了他一眼,心想他还真是无时不刻不在找机会呛她两句,当即无语道:“大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杀了别人吸取别人的修为,我那时才筑基,他三年前也是金丹五阶了。” 而且那王柯又坏又贱,总挑衅着要她上仙府内的决斗场,玉宁不答应就嘲讽她。 还领着身后一堆狐朋狗友在宗门处处传她谣言,九环灵莲失踪,大家第一时间怀疑玉宁跟他脱不了关系,还有她嫉妒柳月瑶的谣也是他造的。 这货偷偷仰慕柳月瑶,别人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他便踩着她给自己亲爱的女神造势。 不消一会,今日的比赛已经进行大半,聆风对上弈剑仙府一个男弟子,假意周旋了几招才将其击败。 这场比赛终于让那些大宗门的天骄们注意到了这个名不经传的小派,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竟有超过金丹八阶的修为。 玉宁看得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旁边抽签处忽而叫到听雨名字,听雨应了一声,提着裙子小跑过去。 “待会不要一招给人打败了,多打几招,知道吗?”玉宁冲着她背影,嘱托道。 话音刚落,她的名字也被叫到。 玉宁来到抽签的地方,随意抽出一个木签,上头是个不认识的名字。 身边听雨也将手伸进去,待看清自己木牌上的名字,面色变得古怪。 玉宁见她这幅表情,问:“谁?” “好像是刚刚那个猪头,你刚刚叫的那个名字——王柯。” 还有这种好事儿? 玉宁飞快将她手中木牌抢过来,将自己手里的塞给她。 为保公平,抽签是由阵法随机分配,只有长老守在门外,她俩换了也没人知道。 玉宁将自己的气息附在木牌之上。 另一间房,王茂将手伸进阵法中,一只木牌缓缓飞入他手中,上面赫然写着: ——阴阳宗玉宁。 他看着木牌上的字,笑得阴沉,脸上的肉随着笑容颤抖。 真是天也助他! 29. 第 29 章 回到座位,玉宁心情明显雀跃不少。 听雨虽然不聪明,但非常听话,玉宁要她不要将对面一招解决,她就真的周旋了十来招。 玉宁都等不及要上台了,听雨终于将对方一鞭子扫下台。 下比武台者,则为失败。 “——阴阳宗听雨胜!”比武台旁边的石头仙鹤眼透红光,机械的声音传遍整个仙盟。 周围人这才意识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阴阳宗恐怕真的不简单。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女子,包括先前的男子,都没有用全力,甚至毫不费力地将对手打败。 两人修为至少也是元婴。 接着,机械声音再度传来: [弈剑仙府王柯] 对战 [阴阳宗玉宁] 周围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上午的一出闹剧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王柯才在大众前出丑,满心愤怒,这少女怕只能上台认输。 金丹二阶打六阶,毫无胜算。 韩宗眼底几不可察地漫上喜意,给王柯递了个眼神。 云震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掸了掸衣袍,未置一词。 事情的发展着实顺利地令他意外,这么多人,玉宁偏偏抽中了王柯。虽在仙盟不能伤她性命,但能给这逆徒一些教训也可解一解他心头之恨。 戚鸢撑着头,眼里幸灾乐祸:“哥哥,今天玉宁要遭殃喽,一年没见她还是这么倒霉。” “鸢儿,不可随意取笑他人。”旁边一剑眉星目男子出声阻止,眼里满是不赞同。 此人便是上一届宗门大比魁首,南辰仙府首徒——戚明微。 “在下倒是觉得云瑶公主不简单呢。”一声含笑清润的声音传来,此人一身白衣若仙,容貌出尘,是昆山弟子东郭容与。 戚鸢不屑一顾:“不过是晋升金丹了而已,才二阶。这个王柯,据我所知是金丹六阶,这姓王的其实我也挺瞧不起,玉宁落他手上不会有好下场的。” 东郭容与笑着偏过头,目光落在玉宁的位置。 毕竟是交过手的,她的实力,他可是深有领会呢…… 王柯迫不及待运气落到台上,目光似蛇一般,锁到玉宁身上。 听雨捏着拳头小声打气:“加油加油加油!玉宁,你一定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 玉宁嘴里咬着发带,将头发系紧,眼睛眯了眯:“落到我手上,可不止让他满地找牙那么简单。” 一边楚玥闻言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个金丹二阶怎么这么自信。 但看另外两人也毫无担心之意,她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下去。 在王柯兴奋到近乎扭曲的目光下,少女一袭碧衫,似一片柔叶般跃上比武台。 一声鹤唳传遍九霄,决斗正式开始! “玉宁,你可以不要指望我会顾及什么同门情谊对你手下留情。” 说着,王柯提着剑攻来。 霎时,除了阴阳宗四人,所有人都不由得屏息,二阶对战六阶,结果可想而知。 “断微一式·破星!” 令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少女长剑如虹,剑光清越,出鞘时红光夺目,隐有龙吟。 只一剑,破了王柯的所有灵力防御! 甚至……他的剑被弹飞出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金丹二阶一剑击败金丹六阶? “什么情况,我是白日见鬼了吧。”有人不可置信道。 “这是……断微剑本来的样子?”有人喃喃出声。 “玉宁什么时候能使断微现形的?还二阶打六阶?”戚鸢身子前倾了些,语气惊疑。 “神剑断微。”陆清玄抚了抚胡子,“没想到当年姜晏宁将这剑带回去,还真给它找到了主人。” 说着问旁边的长老,“这孩子就是姜晏宁的女儿?” 旁边长老点了点头,迟疑道:“是倒是,就是,变化太大了些。”先前他见这孩子,顽劣又贪玩,资质肉眼可见的差,与大道一途无缘。 如今怎么随手使出这样惊天的一剑? “虎母无犬女啊,这小娃娃倒是有她母亲几分风范。”陆清玄感叹道。 比起二阶一剑打败六阶,更令众人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王柯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即将倒飞出擂台之际,玉宁忽的飞身上前,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生生从擂台边抓了回来。 “她要干嘛?”云震天还未从刚刚的震撼中缓过来,此时见玉宁动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玉宁将人随手甩到比武台中央,王柯整个身子砸在地上,捂着胸口,腿往后蹭了几步,眼中的得意早已化成恐惧。 没有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明白玉宁刚刚那一击的恐怖,灵气之雄厚,剑气之霸道,完全不是他能抵抗的。 他张了张口:“我认……” 话未说完,玉宁飞身上前,一脚踩到他嘴上,狠狠碾了碾,声音淡淡:”我不同意。” 玉宁一只脚踩着他的脸,手上仔仔细细地挽起袖子。她仔细将绑在袖口的蝴蝶结拆开,而后将两根带子从后颈绕过,将宽大的袖摆挽至大臂处。 露出纤瘦却带着流畅肌肉线条的小臂,玉宁嗔怪道:“我这身衣裳是云瑶族人给我做的呢,很贵而且很好看,不能让你的血脏了它。” 王柯心中大骇,什么都顾不得了,满脑子想认输。 玉宁将袖子挽好,移开碾在王柯脸上的脚。 王柯大喜,刚想喊投降,“我——啊!” 玉宁捏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拳头上带着灵光,一拳砸在他脸上。 顿时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周围人瞬间呆住,玉宁长得一副娇娇小姐样,手段怎这么……粗蛮。 韩宗顿时急了,喊道:“她这是破坏规则,快结束比赛!” 仙盟一位长老为难地看他一眼:“按照规矩,被打出擂台,或是出言认输者,方能停止比赛,台上法阵自会裁决,而石鹤并无动静,这位姑娘没有违规。” 玉宁自第一拳后,便收起灵气,只用炼体术。一拳拳砸在王柯脸上,直砸得他血肉模糊。 偏她没用灵气,只用□□打出的伤对修士并不致命,仙盟也不好插手。一旦王柯想结灵力罩,玉宁便会运气打断,并 且下一拳就会落到他想结罩的地方。 王柯又是一声惨叫,玉宁一拳砸在他脸上,几颗牙齿顿时混着血水蹦出去。 “还能叫出来,看来还很有精力嘛。”玉宁又是一拳打在他胸口,眼底带着几分兽性的凶戾。 这下王柯彻底是叫不出来了。 “十五岁春,宗门后山秘境,你将我推入毒蝎子坑?是也不是?”玉宁声音传遍整个比武场。 王柯声带已经被打坏了,说不出话,只能流着泪拼命点头。 “十五岁夏,我在藏书阁,你在门外将阵法换成险阵,害我在里面被困四十九日,险些丧命,是也不是?” 王柯点头。 “十六岁,偷长老仙丹嫁祸于我,传我嫉妒柳月瑶的谣言,在门中拉帮结派孤立于我,是不是你?”玉宁又是一拳落到他身上。 …… 王柯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拼命点着头。名声,后果,将来在宗门如何自处,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想快点认输下台。 周围人听着玉宁口中的一桩桩一件件,对王柯的同情顿时无影无踪。虽说修真界弱肉强食,但这人的手段……未免太下作。 谢衍道有些发愣,手缓缓攥紧,玉宁师妹在门中竟然过着这种日子么?他竟一点儿也不知情。 棠溪越懒散靠着的身子坐直,精致的眸子蒙上阴翳。 杀意无声无息蔓延,喉头一阵涩意,不知为何,他想杀了那小子。 听雨愤愤捏着拳头:“杂种,他敢这么欺负玉宁!” 聆风听着也有些不适,听见自己妹妹的话虎躯一震,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这话又是她教你的?你究竟跟着她学了些什么?” 玉宁将那团血肉模糊看不出形状的人甩到地上,像甩一块破布般。 她没有伤及要害,王柯仍有理智,匍在地上拼命摇头。 “你既然这么关注我,应该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玉宁缓缓走向他,眉开眼笑,半个手臂被血染红,向下淌着血水。 “既然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只是可能不痛不痒打你一顿呢?” 说着,王柯眼睛蓦然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 玉宁的手穿透了他的丹田! “其实我也略懂医理呢。” 玉宁笑得恶劣,眉眼肆意盎然,她的手在他腹中搅弄一番,却又精准避开要害。 只废其修为而不伤其性命。 “庶子,尔敢!”韩宗双目充血,再也忍耐不住,朝台下出手。 灵气才凝结,便被轻飘飘打散。 陆清玄不悦道:“既没有违反规则,任何人不得插手大比,事不过三,希望韩长老明白轻重。” 旁边戚鸢抿了抿唇,心里也泛起别样的滋味,她以为玉宁在弈剑仙府过得很风光呢。 “六阶被二阶一剑打得半死不活,自己师父还出手,丢人。”戚鸢小声道。 戚明微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喝止她。 玉宁将奄奄一息的王柯随意丢到比武台下,石鹤眼中立刻泛起红光,机械声传遍比武场。 “阴阳宗,玉宁,胜。” 30. 第 30 章 “喔——玉宁好帅!” 玉宁方一下来,听雨就两只手臂高举过头顶,欢呼着。 尽管已经提前挽起袖子,玉宁衣摆还是被血浸湿大片,脸上也带着点点血迹。 她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下巴微扬:“那是自然,你宁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棠溪越看着浑身是血,却丝毫不见狼狈的玉宁,心脏处又传来隐隐的抽动感,剧烈的跳动牵扯到耳根,舌下不断有津液分出。 他目光如同被烫到般,飞快移开。 玉宁自顾自坐到他旁边,拿出一张帕子擦脸,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好闻的香味袭来。 棠溪越闻着这味道浑身发烫,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 玉宁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将手中帕子放下,往少年那边凑近了些,“呵,棠溪越,现在见识到我的凶残,害怕了?你最好现在给我道歉!不然,王柯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棠溪越侧过头来,长睫在玉宁脸上投下剪影,“别拿我跟那个废物相提并论,你不过一个金丹而已,本座还不放在眼里。” “那你就是拒不认错的意思咯。”玉宁木着脸,一拳,锤在棠溪越椅子旁边,道:“你等着,莫欺少女穷。” “啧,本座有什么错,谁让你那时拿了本座的东西。”棠溪越偏过头,一只手抚上心脏,皱眉问玉宁:“哎,小宁子,你是不是对本座耍了什么阴招?” 玉宁已经坐回自己位置,从镯子里拿出个灵果,嘎吱嘎吱啃起来,听雨在一旁眼巴巴望着。 眼看着玉宁终于要注意到自己了,旁边棠溪越突然说话吸引走了玉宁的注意。 “什么阴招?”玉宁莫名其妙,“化神九阶,要能被我一个小小金丹耍阴招,你就受着。” 棠溪越被自己的话呛了,转头不再理她。 旁边听雨找到机会,立刻开口:“玉宁玉宁,这是什么呀?” “哦,这是云瑶的灵果,喏,给你。” “好呀好呀,谢谢。” 将灵果给了听雨,玉宁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身边没朋友已经太久,以前的一些习惯都忘记了,她从前分明有什么吃的都会先分一分的。 玉宁静默两瞬,重新露出笑,将那红艳艳的灵果拿出来,每个人怀里都丢了一个。 一时间,清脆的咬灵果声此起彼伏。 第一天的比赛很快过去,本来是各个宗门之间尖端天之骄子的比拼,但有了玉宁那一剑,剩下的比赛再精彩,众人都觉得兴致缺缺。 势均力敌固然精彩,但以弱斗强是所有修士都幻想的事,更何况还是跨越四个阶,一招制敌。 玉宁的名声霎时传遍整个仙盟乃至整个中州。 她本人却毫不知情,照常傍晚出来闲逛,落霞大片大片铺下橙红,暖和的光打在一行人脸上。 玉宁随意踢起一块石头,石头咕噜噜滚远,听雨追着过去踢,石头又滚到楚玥脚边,少女抿唇,迟疑片刻将石头踢回听雨脚边。 “哥哥呢?”听雨转头问棠溪越。 棠溪越:“不知道。” 听雨:“哼,他肯定又偷偷跑哪玩不带我。” 棠溪越抬起头,就见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人头戴纶巾,温润似书生,另一人也算清俊,一身黑衣。 “可是阴阳宗的玉宁妹妹?”那书生打扮的男子上前一步。 “闻书言?”玉宁疑惑。 此人是九真宗弟子一辈中最强者,似乎已是元婴九阶。但他们先前并没有什么交集,玉宁对他既不算讨厌也不喜欢。 “在下见姑娘那一战念念不忘,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交个朋友?”闻书言笑容朗朗。 这人眼神明净,瞧着确实没什么坏心思,他旁边的少年眼神就沉很多了,像蕴着一团墨。 闻书言见玉宁目光落在师弟身上,连忙给她介绍:“这是我师弟,凌晖。” 凌晖拱手:“玉姑娘。” 玉宁点了点头,敷衍道:“好了,我同意了,我们是朋友了。” 她的社交欲望几乎为零,特别是这种莫名其妙上来说要交个朋友的。 闻书言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的话,既不像拒绝也不像同意,他捏着指腹有些茫然。 旁边一个黑裙少女却忽然走近他,一只手捏住他的胳膊,仔仔细细地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有亮光闪过。 楚玥平时安安静静,几乎不说话,平静如一潭死水,即使有着不俗的容貌,站在人堆里也很容易让人忽视。 怎么突然对闻书言感兴趣? 闻书言也没想到这个阴阳宗的小姑娘会突然这样,鲜少与女子接触的他一下子脸红了个彻底。 “姑……姑娘,你……” 楚玥平静道:“你身上很香,有我想要的味道。” 闻书言支支吾吾道:“在下今日,今日有熏香,若姑娘喜欢,可以给姑娘些。” 楚玥:“不是香,是你体内的。” 闻书言:“体内?” 楚玥当即开口:“你是哪个门派的,我要跟你一起走。” 在旁边看戏的玉宁一行人:……? 鼻子怎么突然变得红红的。 玉宁震惊:“你不是说好跟我们一起比赛吗?见着个好看的男人就跟着跑了?” 棠溪越抬眸:“哪好看了?”还没他万分之一好看。 听雨小声:“尊上,这不是重点。” 楚玥这才犹豫一瞬,忍痛割爱般,“好吧,我暂时要留在阴阳宗,你拿这个,可以和我联系。” 说着,递给闻书言一个木牌,闻书言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耳根红透,手忙脚乱接下。 也顾不上自己来的目的,脚底抹油一样走了。 他走后楚玥看着他背影盯了许久,最后又跟之前一样,默默不做声跟着玉宁。 第二日大比,玉宁依旧坐在原位,闻书言特意下来邀请她去上方,与自己同坐。 玉宁没同意,楚玥倒是跟着他,同他坐到了一块儿。 玉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牙都咬碎了。 她辛辛苦苦地找来的绝世高手,这小子竟然两句话就拐走了。等到归墟试炼时,楚玥不会倒戈,去帮这小子吧? 她恨恨往那边看了眼,将头转回比武台。已是中午,眼下她还没有抽签,估摸着是下午再比。 不少人也心里默默期待着玉宁上场,金丹五阶以下昨日已差不多淘汰完了。今日的对手大概率会更强,玉宁还能打过么? 机械声音响起: [弈剑仙府谢衍道] 对战 [昆山张崔] 玉宁面无表情看着台上,这样的场合,男主跟个书里都没出现过名字的人决斗,谁会赢呢?好难猜呀。 显然又到了男主的装逼时刻。 感受着台下谢衍道气息,玉宁心中微惊,才过一个月,谢衍道已经元婴三阶了? 是因为收服了破风弓吗? 谢衍道白衣出尘,剑光如练,两方正欲交手之际,天地间却忽而传来震颤。 一股强大威严的金光自仙盟中央的命阁顶端荡漾开来,强烈的金光直冲天际。 “怎么回事?”所有人一齐抬头,震惊地望着远处高阁。 玉宁仰头看去,那金光不似那种高阶修士的压迫感,却自然地带着一股令人不自觉臣服的力量。 即使在座没有人感受过天道的力量,心里却不自觉升起一股念头: 这就是天道的指引! “命阁降下神谕,所有仙盟长老听令,准备迎接天命。”陆清玄庄重无比地掸了掸衣袍,俯跪在地。 其余化神长老也纷纷跪地。 化神九 阶,这个世界的至强者,还有一众化神强者都下跪了,他们哪里敢对天道不敬? 众人纷纷下跪,玉宁左右环视,也跟着跪下,唯有棠溪越直愣愣站在,盯着那金光。 “看什么?快跪呀!你一个人站着不尴尬么?”玉宁小声。 棠溪越正想说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之类的话,身子已经被玉宁扯着跪下。 那金光在阁顶徘徊几圈,忽而朝比武台这边飞来。 金光越近,威压与规则之力也就越强,所有人都不由得产生一种渺小感,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金光在玉宁面前停留一息,又绕开,最后直直飞向闻书言旁边的那个少年。 此人正是昨天玉宁见过的,闻书言的师弟,凌晖。 那少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浑身肌肉紧绷颤抖。 陆清玄与其余长老戒备地看着凌晖,手中灵气涌动。 只见金色跳动闪烁,最后在少年头顶凝成四个大字: 天诛之人 凌晖表情变得狠厉,浑身黑气上涌,整个人向外飞去,欲逃离此地。 “拦住他!”陆清玄大喝,“去叫人,准备诛邪大阵!” 令所有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金丹期少年黑气涌动,竟然攻破了化神九阶的灵气防御,将陆清玄的胳膊擦伤。 不像是攻破,反而更像能无视灵气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陆清玄不敢再攻,往后退去,凌晖立刻想飞掠出去,但马上又有人来拦他。 十位仙盟化神长老各占一角,里头攻击他的都是元婴境。 凌晖身边黑气缭绕,轻易洞穿了那元婴的胸口。 接着又是好几个金丹元婴修士联手围堵他,皆被串豆腐一般,轻易被黑气洞穿。 死了五六人,却只拖延了数十息。 接着,众人方才知晓所谓的“诛邪大阵”是什么。 只见一个个修为低微甚至没有修为的人来到比武场,围成圈,手拉着手,一圈圈一层层。 形成一堵人墙。 凌晖想出去就只能将这些人杀光,他绝望地环顾四周,手中黑气瞬息杀了十几个人。 人头落地,汩汩血流到他脚边,如溪流一般。 而凌晖身上的黑气黯淡了不少。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义吗?拿普通人来削弱我的力量?跟邪魔有什么区别!”凌晖牙关紧咬,嘶吼道。 陆清玄神态不忍,语气憎恶:“若非有你这等邪物,何至于死这么多人?业力只有杀人方能削弱,若不将你斩杀,将是整个修真界之患!” 业力无视任何灵力,只有在灭杀生灵时会被削弱,拿普通人的命先削弱他,待业力耗尽,再将其诛杀。 这对仙盟来说,是损失最小的方法。 凌晖无力地垂下手,身上黑气变得极淡,却没有完全消失。 围堵他的都是跟他无怨无仇,又没有什么修为的普通人。 他不想杀人了。 待他停手,旁边一练气期男子怒吼一声,一剑插入他手臂,接着那些人墙一拥而上,一剑剑捅进凌晖身体。 待他奄奄一息之时,人墙才散开,有人抱着地上的尸体怮哭,有人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开开心心去领赏。 凌晖跪在中央,还剩一口气吊着。 陆清玄招手,立刻有人将他带下去。 这时,鸦雀无声的比武台才响起抽气声,议论声。 玉宁站在人群中,耳边一阵嗡鸣声,仿佛世界与她隔绝开了,入目都是凄惨的红,断肢残骸。 她手脚冰凉,鸡皮疙瘩冲到头顶,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黑气……她体内也有。 在下三界,帮助她杀死魔狼的力量,原来叫业力。 她也是天诛之人。 31. 第 31 章 方才凌晖没有显露出任何一丝一毫,命阁便能精准无比地将他揪出来,那她呢? 修真界这样的天诛之人还有多少? 下一个被困在这个所谓的诛邪大阵里的,会是她吗? 陆清玄缓声开口,声音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既然各位都见着了,仙盟便在此下一道追杀令。 各位回宗务必告知门中弟子,若遇天诛之人,修真界当齐力诛之。命阁每段时间会降下指引,带领我等找到潜伏在人群中的天诛之人,各位不必惊慌。天诛之人为天道所不容,下三界本尊也与魔族之主发去了消息,各界联手共抗。” 他们确实不必惊慌。 该惊慌的是她才对。 玉宁极力维持面上平静,又觉着这样太过刻意,假装做出些惊讶的表情。 旁边棠溪越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手撑着,懒懒散散玩着袖口的穗子。 玉宁肘了他一下,若无其事问:“你知道这事?仙门不是跟你有仇吗?陆清玄会跟你通消息?” 棠溪越道:“本座只是跟你们弈剑仙府的云楼子有仇罢了。上三界跟下三界井水不犯河水,这姓陆的老东西跟本座结什么梁子。” 灵气与魔气不相容,上三界的修士去下三界便会被压制,魔族亦然。正是如此,双方关系倒没有剑拔弩张。只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即使魔族来了上三界,只要没有犯什么事,仙盟也不会特意去追杀。 但由于灵气的压制,甚少有魔族会来上三界。 玉宁听着这话,心里愈发不平衡。 搞什么鬼,大反派都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她一个小炮灰,怎么就突然站到修真界对立面了? 真不公平! 接着陆清玄轻咳一声,继续道:“命阁方才降下神谕,力量亏损,本尊需要耗费心力修补。仙盟会尽快召唤九真宗掌门,尽快处决此子。 宗门大比便先推迟半月,半月后先进行归墟试炼,再比武台比武。此事事出突然,本尊先与各位道个歉,各位可住在仙盟游玩,一应开销皆由我仙盟承担。” “无妨无妨,还是修真界的安危要紧。” “是啊,这地今日死了这么多人,恐生怨煞,还得早早请人度化。” “是啊是啊。” …… 玉宁站在人群中,嘴角小幅抽搐,心里将这该死的天道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来按计划,拿下大比便能顺利得到绛灵草。 但若是推迟半月……一个半月后,九环灵莲都枯成渣了,她还拿绛灵草作甚? 玉宁藏在袖下的手收紧,指甲狠狠陷入肉里。 艹。 玉宁魂不守舍思考了一下午,最后盘腿坐在床上打坐之时下定决心: 不管怎么样,她要拿到绛灵草! 正当手段拿不到,那她去偷便是。 只是仙盟戒备森严,除了陆清玄这个化神九阶,也还有九位化神长老。除此,还有定位每个人位置的大阵。 就算这些她都躲过了,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一阵金光,将她天诛之人身份暴露的命阁。 她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可她要是不去,阿娘怎么办? 她有些烦躁地揪了揪头发,又搓了搓脸,仰躺在床上哀嚎一声。 玉宁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夜色氤氲,她坐起身。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业力既是她的催命符,也可以是她的杀手锏。 可是她感应不到体内业力的存在啊。 玉宁敛眉打坐,体内每一寸她都检查过了,唯有一处——神魂深处,她没有探查过。 她先前不明白这东西的来源,神魂深处又太过脆弱,她不敢打草惊蛇。 但如今除了借助这道力量,她实在是没有不惊动十位化神期,潜入命阁拿走绛灵草,还全身而退的方式了。 玉宁引导意识朝神魂深处探去,愈朝里深入,便愈发能感觉到那股陌生又危险的力量。 果真有一簇小小的,跳跃着的黑气,像一团凝在水里的墨,浓郁而黑暗。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藏在她的神魂里她竟然毫无察觉? 有什么人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这样恐怖的力量传入她体内呢? 她能用它吗? 玉宁心意一动,神识立刻缓缓地托住那黑气,试图掌控它。 出乎意料的,这业力竟比她想象中温顺,很快她就能自主控制它的释放了。 只是她身体里的业力较之凌晖,极小极少,只有很细一缕。 玉宁将业力召出,凝聚在指尖,黑气在烛火前跳动。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失力感,灵力瞬间如同消失了般,手脚无力,浑身发软。 她心中大惊,立刻收起业力,趴在桌上抵抗着这股不可抗的失力。 这是用业力的后遗症么?听说某些强大逆天的力量都会透支人的寿命,这鬼东西不会也是以消耗她寿命为代价的吧? 玉宁抿唇,不管从哪方面,这业力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东西。 元婴修士大多会将本源之气保存在宗门祠堂,即使身亡,仍能借助本源之气复生,只是修为会降一截,并且神魂受损,以后修为提升会难上加难。 不少修士即使复活,后边也会接受不了自己从一个天才,突然间沦为平庸之辈而自绝。 但能复生就能把死前的事说出去,即使是单独在一起,即使业力可以无视灵气防御。 她也不能轻易动手。 待那股脱力感消失,玉宁站起身,身上浮现黑色斗篷。 这斗篷可以隔绝气息,再加上命持术的隐匿作用,应该可以瞒过化神修士靠近命阁。 如果必须得去,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按照陆清玄所说,今天命阁消耗过大,而他要为其注入力量。两个对她威胁最大的,今日都是相对无暇顾及的状态。 若命阁恢复,陆清玄腾出手来,她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命持术·匿” 红光缠绕上玉宁周身,隐入她体内,她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微不可闻,她翻出窗子,往仙盟中央命阁疾驰。 仙盟整体由一座座悬浮在半空的仙山组成,由带着灵气的粗大灵绳连接,而命阁在最中间最高的那座山上。 玉宁飞掠在仙山间,来到命阁脚下不由得屏住呼吸。 八角高阁似看不到顶一般,强烈的压迫感从顶端传来,玉宁站在阁下似一只蚂蚁。 旁边有守卫,都是元婴往上,但只要玉宁不动用灵力,这命持术与斗篷便能完美的掩映她的身形。 按照之前聆风打听的消息,绛灵草应该与其他奖品一样,被保存在第三层。 她鬼鬼祟祟来到一处周围守卫稍稍少些的地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虚覆上阵法,调动体内业力,指尖黑气涌出,轻而易举将那道化神九阶都难以攻破的防御阵化开一道口。 玉宁心中大喜,连忙溜了进去。 命阁里头很大很空,四面墙上都是书架,摆满古籍,中间是面巨大的古木桌,四周摆着椅子,应该是开会的地方。 玉宁没做停留,一口气跑上三楼,这里大大小小的架摆满木盒,木盒里闪烁着温和白光,药草,武器,丹药,就这样悬浮在木盒之上。 她回忆着百事通给的图册,一行行扫过去。< /p>第五排中间有个小小的植株,双叶,叶子圆润而小根系却盘根错节。 这不就是绛灵草吗? 玉宁眉梢带着喜意,先是检查了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阵法,确认安全后才小心将那绛灵草拢入怀里,收进乾坤袋。 她松了一口气,没做一丝停留,拔足轻巧地往外跃去,忍住浑身传来的乏力感,轻车熟路划开阵法。 玉宁才跑出命阁不过几里,上空突然传来嗡鸣警报声: 南阁化神长老丘山,西阁化神长老云昌。 陨落。 玉宁心力一紧,脚下步伐加快。 ber?要死你晚点死啊,怎么突然挑在她搞事的时候死! 别这么整她。 声音仍在重复:南阁化神长老丘山…… 天诛之人凌晖逃跑,天诛之人凌晖逃跑。 是凌晖杀了这两位化神?命阁你看人看好了呀,至少别现在让人跑了呀。 玉宁心中暗骂,又往脚下贴了一张疾行符,忽而一道冰冷抵上她颈脖,熟悉而危险的黑气缠绕着她的颈脖。 “带我出去,不然杀了你。”一道嘶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玉宁表情沉静,声音似是害怕到颤抖:“去哪?别杀我。” “传送到仙盟山下,别想耍花招。”凌晖说着,黑气往里收拢一圈,瞬间击破玉宁灵力屏障,将她的颈脖勒出一圈血。 他只要稍稍用力,玉宁的头就能被直接割下。 玉宁表情阴沉下来,召出一张传送符,手中运气,两人身形立刻消失在原地。 连用几张传送符,两人出现在仙盟下方的一处密林里,惨白的月光照得树枝像张牙舞爪的鬼影,不远处的湖泊在泛着冷白的光。 那道黑气仍绕在玉宁颈脖,她做出臣服的姿态,心中疯狂思考着对策。 “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就饶我一条狗命吧,咱两就当交个朋友,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我可以发心魔誓”玉宁言辞诚恳,伸出三只手指。 “心魔誓?”凌晖笑得诡异,语气冰冷:“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嘴最牢,怪就怪你命不好吧,遇到了我。” 说着收拢,想将玉宁的脖子绞断。 玉宁拿手抓着黑气,五指瞬间被勒得深可见骨,她身影低沉:“我命确实不怎么好。” 说着,手指业力飞快涌出,黑气与凌晖环在她颈间的绞缠过来。 脖颈间的业力被绞断,玉宁立刻纵身跃开,她盯着凌晖,将对方震惊的神色映入眼底,像锁定猎物的狼,眼神狠厉。 “你命也不怎么好嘛,好不容易逃出来,竟然偏偏遇到了我。”玉宁低缓笑着,手中黑气直直朝凌晖攻去。 “怎么可能?”凌晖不可置信呢喃,手中勉力凝聚业力抵挡。 他自十四岁遭遇妖的袭击,被打下山崖,濒死之际感受到这股黑气。后来的每一日,都活在战战兢兢里。 父亲说他是天诛之人,百年前出过一人,被所有仙门秘密联手诛杀,告诫他切勿随意使用。 后来这力量却许多次帮他死里逃生。 十多年来,他从没见过与自己一样的同类,也鲜少有人知道天诛之人的事,怎么可能刚好她也是? 两道黑气相交,玉宁眉眼下压:“装什么,搞得谁没有似的。” 语音刚落,手中黑气稍稍浓郁了些。 凌晖方才杀两位化神已经消耗很多业力,此刻已经难以为继,玉宁找准他晃神的空子,控制业力从他胸前穿过。 凌晖眼睛瞪大,还处于震惊中便丢了性命,身子直直倒下去。 玉宁松了口气,再也抵挡不了业力消耗过多的疲惫感,整个人软软跌在泥地上。 32. 第 32 章 方才太过紧绷,连疼痛都没察觉到,如今松懈下来,玉宁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几乎是要被勒断了。 忍着疼,玉宁告诉自己:幸好勒断的不是脖子。 手断了她能用炼体术修复,脖子断了可是死翘翘了。 玉宁积蓄着体内灵力,忽而眼角余光瞥见诡异的一幕。 只见凌晖体内业力一丝丝一缕缕从口鼻里钻出来,汇入她的身体里。 ???! 什么东西?走开啊! 玉宁站起身踉跄几步又跌了回去,业力很快全部汇入她体内,神魂内的业力顿时充盈起来,并且多了好几倍。 这个东西……可以靠杀其他天诛之人升级? 玉宁心中大骇,回过神,凌晖体内业力已经尽数钻进她身体,她缓过神来立刻用好的那只手施咒: “衍火术·焚!” 火焰将地上尸体包裹起来,火光映着玉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仙盟命阁那边。 不够,时间不够她将事情处理完。 她拿出一直放在乾坤镯里的御音珠,朝里头注入灵力。她现在唯一能相信的,竟然只有棠溪越那个大反派。 珠子闪烁几息,玉宁用灵力写的字还没发出去,对面就跟放鞭炮似的,一堆话噼里啪啦砸过来: “干嘛?” “你人呢?大晚上又去干什么缺德儿事了?” “你是不是诚心没想让本座知道你出去了,还在房间里留了个傀儡??!” 他咋这么多话? 玉宁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头,发出消息: “替我拖一下仙盟的人。” 房间内,棠溪越身子没骨头似的歪在软塌上,盯着御音珠上浮现的字,身子瞬间直起。 外边仙盟正在追查天诛之人,她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她发这话,是被胁迫的还是自愿的? 棠溪越眉眼下压,周围气息似墨一般浓稠,如果小宁子遇到了那个天诛之人,对方不会放过她的。 正在他拿不准是该直接顺着御音珠去救玉宁,还是听她的帮她拖住仙盟人时,御音珠闪烁,再次浮现一段话: “你他爹的最好快点,慢了你就准备给你的渊渟珠收尸吧!” 这语气...... 看来是他多虑,棠溪越放下心来,看着那行字嘴角竟不自觉带上弧度。 意识到自己心情愉悦的棠溪越立刻绷住脸,他只是担心渊渟珠,要是玉宁身上没渊渟珠,他巴不得她去死呢。 棠溪越给自己刚刚的恐慌找了个借口,在榻上盘腿坐下,手上结印。 陆清玄在命阁闭关,他动手自然没有太多顾忌。 正好有件事他还没来得及做。 棠溪越长睫阖上。 同时,仙盟后山三只野狼倏然睁开眼,双眼血红,朝仙门客房飞奔而去。 地底无数蜈蚣蝎子,毒蛇虫蚁纷纷钻出土,密密麻麻似潮水一般。 无一例外双眼血红。 不远处空旷房间内,药材在香炉里散出袅袅药香,王柯面色惨白,扶着胸口缓缓坐起,腹部的白布还在隐隐渗出血。 他眉眼阴翳,面色因仇恨而扭曲。 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玉宁竟然大庭广众之下一剑击败了他,还废了他。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修为一朝被废,叫他如何甘心? 但要说报复......他不禁回忆起拳头落到脸上的滋味,浑身打了寒战,甚至幻听到四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对,那声音越来越近,门“嘭”地一声被撞开,三只眼睛血红的灰狼探出头,直勾勾盯着他。 哪来的狼? 王柯咽了口口水,盯着门口,大气不敢喘一下。 金丹期修士自然是不怕这凡兽,但他现在修为尽废,三只狼是如何绕开外边的修士,找到他房间的。 但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思考,三只野兽一齐扑上,王柯想叫人,但嗓子被玉宁打坏了还没好。 他只能发出绝望的气声,窗边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蝎子蜈蚣将他淹没。 灰狼撕开他的喉咙,毒虫撕咬他的每一寸皮肉。 王柯挣扎的动静逐渐被淹没在毒虫群里。 “西边没有,老夫觉得天诛之人应是出去了。”一化神长老道。 “若我是那凌晖,第一时间必定是先下山。” 其余几人点点头,准备朝山下而去,却听传遍整个仙盟的机械声: 有人在仙盟犯杀戒! 有人在仙盟犯杀戒! 有人在仙盟犯杀戒! 大长老眉目一凛,手中急忙召出阵法,只见盘根错节的灵线中散落着无数白色灵力小点。 其中一个点泛着红光,忽隐忽现。 几人交换眼神,朝东边客房飞掠而去。 棠溪越睁开眼,眼底红光闪过,妖冶而危险。 他站起身,顺着御音珠的指引,朝仙盟山下疾驰而去。 仙盟山下密林,玉宁眼看着那火焰越烧越小,最后地上尸体只余下一堆灰烬。 玉宁挥手,一道风卷起飞灰落入水中,凌晖没有结婴,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她自然不用担心有消息泄露出去。 将现场痕迹全部清除,玉宁稍稍积蓄力量,朝另一处飞奔而去。 她来上三界的目的只是为了找能将九环灵莲根系扎进她灵根的办法,现在东西得手,大可直接跑了回下三界避避风头。 等一年后灵莲成熟,她再回云瑶,将她娘唤醒。 玉宁几乎是调动最后一丝灵气飞掠,浑身似一道残影。 但她想做的事总是困难重重的。 一道化神期威压袭来,拂尘带着强大的灵力朝她兜头罩下,玉宁头顶着巨大压力,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五脏六腑被冲得生疼,她偏头吐出一口血。 她就知道,能这么顺利将绛灵草取出,就必然有其他不顺等着她。 玉宁木着脸抬头,果然见到自己那位“好师父”站在仙鹤背上,冷冷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出了仙盟?你不是下定决心将我逐出弈剑仙府了吗?没将弟子印碎掉?”玉宁跪在地上,周身气势却半点不落。 弟子印是每个宗门弟子入门就种下的,有了弟子印,师父便能在短距离内感应到自己徒弟的位置,可以快速找到在宗外历练落难的弟子。 可惜,对别人来说是保命符,于玉宁而言却是催命符。 “还得多谢你谢师兄,不然老夫哪能时时刻刻掌握你的位置。”云震天声音带着笑意,眼底却寒光阵阵。 这逆徒着实可恨,什么都要和瑶儿争,现在人叛逃出宗,谢衍道还替她掩护,连瑶儿 都冷落了。 “好歹师徒情分一场,为师便给你个痛快。” 话音落下,玉宁便觉得头顶拂尘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玉宁眼神冷静看着他,抬手一抹唇边血迹,袖子下的手最后一丝业力勉强积蓄。 金丹与化神相隔两个大境界,她没有办法能伤到他,但业力无视任何灵气。 只是若暴露......云瑶,魔族,都护不住她。 天诛之人是整个修真界的对立面。 可不动手,她现在就要死。 命运似乎总喜欢将她逼到悬崖,乐此不疲,直到她摔到粉身碎骨。 玉宁闭上眼,头垂下,抵抗着身体里的那股失力感,五指却是紧绷着,手中缭绕的黑气越凝越多。 危机越来越近,云震天的拂尘带着万钧之力劈头盖脸砸来,玉宁抬起头,眼里是决绝的狠厉。 就在那攻势即将落到玉宁身上之际。 一道纯白灵气自右侧而来,将那拂尘攻势拦下。 “玉宁姑娘现在是阴阳宗的弟子,小辈以为,云前辈有些僭越了吧?”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玉宁身旁,白衣胜雪,面容温润清冷似谪仙。 玉宁偏头看去,眼前的人她确定是不认识的,却莫名有几分熟悉。 “东陵容与,你管什么闲事?”云震天收回拂尘,怒道。 话音未落,便有另一道灵力自天际而来,直直攻向云震天面门。他只得抬手抵挡,身子被震退两步。 一容貌昳丽的少年在黑暗中显出身形,走到玉宁身边。方才一齐攻向云震天的两人也出现在半空,正是聆风听雨。 “怎么一会不见又搞成这样。”棠溪越眉头微蹙,俯下身子,朝玉宁伸出手。 而同一时间,东郭容与也含笑着朝玉宁伸出手。 玉宁此时突然松懈下来,连抬手都费劲,她随手抓住一只手,准备借力站起来。 棠溪越见她竟然选择抓东郭容与的手,脸顿时黑了,修长的手一把抓住玉宁的腕子,硬生生把两人手扒开。 而后将地上少女往上一扯,将人打横抱起。 待玉宁身上香气盈了他满怀,身躯像一团水一样窝在他怀里,棠溪越心脏又发疯似的跳,那股古怪的燥热又攀上来。 一股想逃的冲动让他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玉宁肯定是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她一向防备他。 棠溪越想将人放下来,但一想到她刚刚抓着东郭容与手的样子,又将人抱紧了些。 怎么也是他棠溪越的小跟班,什么时候轮得到东郭容与这个虚伪假面人碰了? “欧阳师兄?好久未见。”东郭容与收回手,面上依旧不恼,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们认识?棠溪越的修真界身份不是他瞎掰的吗?还能有熟人?而且这人为什么叫他师兄? 玉宁本来已经累得连眼睛都不想睁了,听见这话从棠溪越怀里艰难探出头。 “谁是你师兄,我现在是阴阳宗少宗主,少跟小爷套近乎。”说着他瞥见玉宁脖子上一圈可怖的伤口,指腹无意识靠上去,问道:“脖子谁弄的?” 这样深的伤,怕是对方再用力些要将她脖子生生勒断了。 玉宁缩回脖子,瞪了眼棠溪越,心道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伤是凌晖所为,她现在正是心虚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想跟天诛之人四个字扯上关系。 33. 第 33 章 接受到玉宁警告眼神的棠溪越不明所以,自己又是哪里惹了她了? 莫非他将她从那东郭容与手里抢来,惹她不快? 岂有此理! 简直胳膊肘往外拐,亏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担心她的伤。 棠溪越心中莫名发堵,别开眼不看她。 玉宁连忙扯他袖子,低声道:“快走。” 棠溪越皱眉,将怀中人抱紧了些,准备离去,却被几人拦住脚步。 “阁下且慢!”仙盟大长老开口,“天诛之人从地牢逃脱,这位小友今日无故下山,恐有嫌疑。” 棠溪越心里本就不得劲儿,此刻被这几个老头子拦住,愈发不满,还没开口,怀里的玉宁就挣扎着跳出来。 少女双眼含泪,期期艾艾,颈脖上的红刺眼醒目。 “长老!我见过那人! 我本在仙盟之中散步闲逛,突然一个人从身后把我勒住,那力量切豆腐一样无视了我的灵气防御。”玉宁泪眼模糊, “他要我带他出仙盟,不然就杀了我,我只能乖乖带他出来,一出来,那人还是要杀我,只是他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体内黑气用不了了,将我丢在湖边跑了。” “结果,结果我以前的师父竟然要杀我!!”玉宁愤愤一指上空的云震天,大喊道:“他们就是一伙的,那人不知道干了什么,力量耗尽,云震天就要过来杀我灭口,多亏这位公子相救,我才能活下来。” 玉宁说着,拿袖子揩眼泪,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云震天这老不死的能颠倒黑白,给她扣屎盆子,她就不会吗?反正她现在也撇不清关系,不如把水搅浑好了。 那仙盟大长老闻言看向东郭容与,眼神询问此事真假。 东郭容与点头如实道:“在下来时,云掌门确实准备朝玉宁姑娘出手,在下不忍,这才出手搭救。” 云震天满面怒容,气愤道:“根本不是如这孽障所言,她修了禁术,戕害同门,为师这是清理门户!” 玉宁不甘:“命持一术极难修行,易走火入魔,稍有不慎经脉寸断,是以不少门派将其列为禁术,是为保护弟子。请问云掌门,我都已将其修至大成,算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要你个掌门来仙盟也要找机会追杀我?” “还有戕害同门的事,柳月瑶现在好好的,你凭什么说我害她?你就是想帮那个天诛之人脱身罢了,不然我早跑回仙盟向长老们检举,说不定现在人都抓到了。” 云震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如何不知道禁术这个理由牵强。但云瑶落败,一个背后没有靠山的弟子,还是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非要杀她,也不是他的主意。 旁边仙盟大长老狐疑地看了眼云震天,淡声道:“云掌门,我知你向来尊荣体面,但此时事关整个修真界,还请配合我们调查。况且我们正欲追击,你们弈剑仙府弟子就在仙盟内忽而惨死,还是被凡兽咬死,那凌晖说不定真有同伙。” 在仙盟余下八位化神长老的眼神施压下,云震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仙盟隔长老不由得松口气,云震天背靠云家,而今弈剑仙府几乎全在云家掌控之下,他追杀谁他们不欲插手,但若是与天诛之人有关,便不得不慎重。 大长老接着又道:“在座各位的烦请在我仙盟待上几日,我等自会查明各位清白。若私自下山者,则视为天诛之人同伙,各位可有异议?”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玉宁面上一脸乖顺地低着头,实则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难呐。 好不容易她拿到了绛灵草,现在又出不去仙盟,鬼知道那个命阁会不会突然抽风将她指出来? 这事她不能跟任何人说,即使跟她绑在一条船上的棠溪越也不可以。 业力可以无视灵力防御,这力量太过逆天,恐怕连棠溪越也不会容她吧。 那东郭容与呢?他看见没有? 玉宁眯着眼,看着前方不远处男人的背影。 以她的运气,想必有好心人刚好出现对自己施以援手,玉宁更相信那人是刚开始便不怀好意,悄悄跟随。 但若是看见了,为何方才不告发她?还在云震天手里救下她? 而且他们素不相识……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玉宁走回仙盟,待仙盟长老们尽数离开,她才催动炼体术修复伤口。 玉宁抱着胸,扯了扯前边棠溪越的衣袖:“哎,棠溪越,那个东郭容与跟你什么关系?你这个身份不是随口胡诌的吗?” “你对他很感兴趣?”棠溪越转身,居高临下问她。 玉宁:“肯定啊,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哎,改天我要提点灵果上门感谢才对?” 棠溪越:“我没救过你?聆风听雨没救过你?怎么不见你感谢?” 玉宁无语:“谢谢谢谢,谢谢各位行了吧,现在可以说了吗?” 听雨开心道:“救玉宁是我应该的!” 棠溪越好看的眉眼这才舒缓了些,不屑开口:“东郭家族是南部昆山地界的隐世家族,东郭容与是家族长子,在昆山修行,而今已经化神三阶。” 先前本座在凡界仙门修习过一段时间,后来离开仙门,到了下三界,以前与这个东郭容与打过几个照面。” 玉宁:“你以前是昆山弟子?昆山知道自己养出了一个大魔头吗?” 棠溪越瞥了她一眼,声音含笑:“你以前也是弈剑仙府弟子,弈剑仙府知道自己养出了一个软骨虫吗?” “你懂个屁,这叫能屈能伸。” 聆风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恐遭波及,连忙拉着自己妹妹找机会开溜。 待两人走后,棠溪越表情忽而变得冷淡而严肃,他垂下眸子,问:“今日凌晖出逃与你有关吧?” 玉宁低着头,眸色变得锐利。 她想,要是棠溪越是本体在这就好了,她大可以铤而走险杀了对方,但他只是一具分身。 棠溪越继续道:“你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骗骗别人就得了,你放个屁我就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 玉宁在灯光半掩的黑暗中抬头与他对视,她笑了笑,问:“这么懂,那你猜猜东郭容与的下场?” 棠溪越走近一步,盯着她尚有些红痕的颈脖,捻起她一丝长发,慢悠悠道:“他既都杀了两位化神修士,没道理独独放过你,要么就是他与你做了什么交易,要么……” 玉宁坦然抬头与他对视,一双眼笑意不达眼底,舌尖舔了舔上牙,道:“对啊,我将他杀了。” “他 要杀我,但那什么业力不够了,我反手把他杀了,为了烧毁尸体,所以才让你拖延时间。” 少女一半面容映在光亮里,眼底有浮光流动,一半映在黑暗里,仙姿瑰丽,似一只在暗夜里露出爪牙的兽。 棠溪越不由得有些怔住,往后退了半步,嘀咕道:“说话就说话,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玉宁却又往前一步,逼近他,警告道:“我不想节外生枝,我不追问你的过去,你也少管我的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等我成功将九环灵莲种到灵根里,我跟你回下三界,每月替你解毒。 等灵莲成熟,我娘苏醒,我会想办法将渊渟珠还给你,到时候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天各一方,两不相欠。” 不知为何,棠溪越听着这句“桥归桥,路归路”莫名刺耳。 他轻哼:“如此便好,本座还担心你这等小人会攥着渊渟珠控制本座呢!” 玉宁上下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就你?我娘当年打云楼子只用了三招,打你只用一根小拇指。” 棠溪越反驳:“本座是在上三界灵力被压制,才跟他打成平手,你看那老匹夫去了下三界能活多久?” “切,又装。” 两人吵吵闹闹地回了各自小院。 仙盟将人拘在盟内,却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只不许他们随意离开。 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几人各执一词,偏偏说辞之间没什么冲突。而凌晖就像凭空消失了般,整个上三界翻遍都找不到人。 只能等凌晖的师父九真宗掌门常无忧赶到再做定夺,询问是否有追踪之法。 玉宁的逃跑计划只能被搁置,她每天起床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命阁,似一把吊在她头顶的悬而未决的剑。 这几日她为了打探清楚东郭容与的底细,常常借着报答救命之恩的旗号上门拜访,可惜这人温润而圆滑,说话滴水不漏,玉宁也不知对方到底看见了多少。 不过见了几次,对方便对她颇为关照,常常邀她一块散步闲玩。 一只通体碧翠的雀儿栖在纸上,偏着头看着坐在窗边梳妆的少女,眼睛在光线的照射下似璀璨的红宝石。 玉宁身着一袭鹅黄襦裙,发髻挽得高高的,头顶戴着两朵黄色小花儿,她戴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红宝石璎珞,又在有些乱的妆屉中翻箱倒柜找出一盒精致的口脂,小拇指挖了一点顺着唇形细细描摹。 少女肌肤似白玉无瑕,笑眼盈盈,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是比耶又是眨眼,容色之光彩焕目较之窗外海棠花更甚。 与她一墙之隔的棠溪越盘腿坐在榻上,透过鸟雀盯着隔壁的少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又打扮的这么招眼作甚? 今日又要跟那个东郭容与出去鬼混? 玉宁同那厮讲话温声细语,笑语嫣嫣,还常常上门去找对方。除了最开始他捏着她性命的时候,她左一个尊上又一个尊上,谄媚讨好,一副狗腿子模样。 自从她发现渊渟珠后,棠溪越何时见过玉宁这般姿态? 就因为这小子救了她? 那他没救她?他还替她挡刀来着,怎么对他就大呼小叫,出去也没精心装扮过。 一次都没有! 棠溪越愤愤收回灵力,那雀儿立刻扑哧飞走。 34. 第 34 章 棠溪越站起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脑中不自觉回忆起玉宁方才的样子,轻哼:“嘴巴涂这么红,跟吃人了似的。” 说着,玉宁对着镜子眼含笑意抿唇的样子又在脑中反反复复回放,他莫名有些脸热,接着如一把火一般,浑身都热起来。 棠溪越思绪纷飞,莫名将那镜子替换成东郭容与的脸,顿时觉得心尖一阵酸涩,浑身热意褪去,只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个玉宁真是蠢到家了,明明自己都跟她说过这人不是好人,偏偏没心没肺一样,找着机会就寻他玩。 这个东郭容与到底有什么?化神三阶,他本体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捏死。 就因为这小子长得好看?他手臂一展,桌上铜镜立刻飞到他手上。 棠溪越捏着镜子左看右看,镜中少年面容俊美似妖,一双墨翠耳坠闪着幽幽暗光。 怎么看都是他更好看吧? 棠溪越放下镜子迈步往外走,这个东郭容与肯定不安好心,小宁子虽蠢,但体内还有他的渊渟珠呢,他可不能让她拖累了自己。 谁知道这个玉宁是不是在跟外人一起谋划着对付他?她早都想一别两宽了,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想分道扬镳前阴他一手。 他不会让她得逞的,他要去监视她! 棠溪越想明白,顺理成章推门而出,正好撞到要走的玉宁。 “小宁子,你干嘛去?”棠溪越问。 玉宁脩地转头,一只手指着他:“别叫我小宁子,还有,少管我的事儿!” 棠溪越连忙追上去:“我要去。” “哈?”玉宁没想到世界上有人脸皮能厚到这个地步,“你要去就带你去?你以为你谁啊?” 棠溪越舔了舔嘴角尖牙,随意道:“不带我,我就跟着去,反正你个金丹也甩不掉我。” 玉宁:……以前怎么没发现,棠溪越脸皮厚得能砌城墙了。 玉宁只能妥协:“东郭容与邀我同他们聚餐,你最好安分一点,别闹事。” 棠溪越:“切,他们最好别惹本座!” 玉宁斜了他一眼:“那你走开,别跟我去。” “不行,本座要去监视你,是不是跟敌军互通情报去了。” “傻逼。” 推开门,是一处很大的厢房,中间的桌子由玉石所砌,好几层,每一层都可转动,都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灵酒。 踏入其中,更觉视线豁然开朗,分明外界看着不大,进来房间内竟有假山池水,香烟袅袅。 里头也全是一些老熟人。 “玉宁?!”戚鸢惊讶出声,转头看向东郭容与,“东郭哥哥,你怎么把她也喊来了?我看见她就倒胃口!” “鸢儿,住口!”一边戚明微声音加重了些,“再如此跋扈,不知礼数就回南辰仙府去,也不必参加归墟试炼了。” 戚鸢顿时像被只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偃息旗鼓。 戚明微恭谨有礼朝门口玉宁一拱手,抱歉道:“玉姑娘,小妹顽劣。” 玉宁瞧了眼戚明微,对方确实没有半点轻视,其实她对这位南辰仙府大弟子没什么差印象。 几乎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因为云瑶的事对她态度有所变化,只有这兄妹俩一直未变,一个永远温柔有礼,一个永远跟吃了炸药似的。 但她哥哥是她哥哥,她是她。 玉宁没理睬戚明微,只朝戚鸢抬了抬下巴,慢悠悠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听着你声音就已经想吐了。” 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这个一身鹅黄衣裙,娇俏尊贵的少女朝戚鸢方向比了个中指:“你也就会躲你哥哥背后叫了,你觉得你跟王柯谁在我手里扛得久?” 坐在角落的闻书言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位竟然敢当着戚明微的面,这样挑衅。 谢衍道也端坐在位上皱了皱眉,师妹以前不是这个性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你。”戚鸢咬牙,站起身来指着玉宁的鼻子要骂,被戚明微一个眼神震慑了回去。 这场宴会的主人东郭容与连忙起身打圆场:“大家莫要伤了和气,就当给我个面子,玉宁姑娘与欧阳兄就坐吧。” 柳月瑶连忙柔声朝她招手:“师姐,你跟欧阳公子来我这边坐吧,这边刚好还有两个位置。” 玉宁环着胸走去,将椅子拉开,随意坐下,淡声朝柳月瑶道:“我已经不是弈剑仙府的人了,以后不要喊我师姐。” 谢衍道不悦道:“玉宁师妹,柳师妹也是好心。” 玉宁掀眸瞥了他一眼,扯出一个敷衍的笑:“还有你,你也别叫我师妹了。” 棠溪越看小丑似的看着他俩,昳丽的眉眼染上笑意,拱火道:“就是就是,别来我们阴阳宗打秋风。” 另一边坐的闻书言笑容僵在脸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名不经传的破落小门派,竟然说现今第一大派门内天骄要去他那儿打秋风? 他瞥了眼自己身边的少女,楚玥安安静静低头吃着水果,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闻书言觉得这楚姑娘应该是对他有点意思,兴许是什么隐世家族出来的天才,虽然话不多,修真界的许多东西也没见过,但奈何对方实在是强得可怕。 他如今元婴九阶却依然查不清对方的实力。 他温书言最钦佩的就是强者,这辈子的理想就是找个比自己强的道侣,妇唱夫随。 况且这楚姑娘长得也好看,性子稍稍安静了些,但也挺可爱的,如果对方喜欢他……那他也只能勉为其难。 闻书言想着,伸手给楚玥夹了一肉,“楚姑娘,吃肉。” 楚玥头都没抬:“谢谢。” 闻书言耳根立刻红了,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玉宁一眼扫过去,九真宗,南辰仙府,昆山,基本上宗内天才都在这了,唯独东郭容与身边的一个少年她不认识。 那人一头稀碎短发,后边编了一个长长辫子,眉眼和东郭容与有些像,气质却截然不同,眉宇间邪肆狂妄。 那人转过头,正好与玉宁视线相交,眼眸眯了眯,笑得阴沉。东郭容与见玉宁往自己旁边看去,连忙站起身朝玉宁介绍。 “玉姑娘,这位是在下胞弟,东郭沐谦,不知你们见过没有。”东郭容与含笑道。 玉宁摇头,“没见过。” 那东郭沐谦却将头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睨着她,声音几分玩味:“我可是认识你呢,二阶战六阶,手握神器断微的云瑶公主,很期 待和你交手呢。”说着手中酒杯朝玉宁递来。 玉宁举起酒杯与他对碰,“放心,一个个来。” 据她所知,东郭容与已是化神期,但已过百岁,没有资格参加大比。 戚明微同样是化神,应当算得上这次大比中第一人,温书言元婴九阶,据说昆山派最强者便是东郭家族的人想必就是这东郭沐谦,实力应该与温书言不相上下。 弈剑仙府这次有两位元婴九阶,皆是云家子弟,但最让玉宁防备的是男主谢衍道。 原书里,男主谢衍道在这次比赛有大机缘,连晋五阶,甚至将第一名戚明微的风头都比了下去。 连晋五阶。 她爹,南辰仙府剑仙,当年成名都只是因为连晋三阶,就足以轰动整个修真界。 他奶奶的谢衍道连升五阶? 玉宁不由得深深看了眼谢衍道,眼神堪称赤裸厌恶。 这么多年,她跟着男主屁股后面试图抢机缘,一次都没成功过,甚至丢到粪坑的破风弓都能落到他手上,她早就看透了。 分明就是有无形的力量在帮助谢衍道! 真不公平! 柳月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有些怯怯地劝她:“师姐,前几日的事我听说了,师父不是有意伤你的,他只是太过生气,回去发了好大的火,但师父是个嘴硬心软的,你跟他服个软,他不会执意将你赶出弈剑仙府的。” 少女语调轻柔,一双美目似含着盈盈秋水,声音却不小,顿时将桌上其他人目光吸引过来。 戚鸢更是满含嘲讽看着她这个被扫地出门的弈剑仙府前弟子。 玉宁不耐烦抽回被柳月瑶搭着的手,道:“说了别叫我师姐,那老东西要认回我这个徒弟我还不认他这个师父呢,配吗他?” 要不是实力不够,玉宁马上提剑将云震天头砍下来当球踢。 柳月瑶似是结结实实被震惊了,真心实意道:“师……玉姑娘,你性子这样硬,会不招长辈喜欢的。” 这话她倒是出自真心。她有时会嫉恨玉宁,却不知道嫉恨什么;有时又觉得玉宁可怜,师父和同门大多不喜欢她。 “招人喜欢?我为何要招人喜欢?”玉宁觉得她莫名其妙。 别人的喜欢和认可是最廉价的东西。她阿娘还在的时候,上三界没人不喜欢她。 她那时被娇惯得无法无天,脾气更差,个个仙门子弟却奉承至极,众星捧月一般捧着她。 阿娘重伤消息一传出来,这些人马上就态度大变,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即使她装得那么乖巧听话,还不是人憎狗嫌?就因为她天赋差。 他们那点喜欢的含金量堪比两斤鸡屎。 玉宁忽的恶劣地笑了,她偏头,附在她耳边:“好师妹,我告诉你怎样最招人喜欢。当你有能力灭他全家,将剑悬在他头顶,让他以为自己死期将至,却忽而收手,告诉他你今天心情好,不杀他了,这样他包括他全家都会喜欢你。” 柳月瑶眼眸瞪大,连忙左右看去,桌上其他人见她们两个女孩子在说悄悄话,都移开目光,没人听见玉宁这堪比魔族的发言。 只有棠溪越一直侧耳偷听着,颇为赞同,计划着以后回下三界封玉宁个左右护法当当。 35. 第 35 章 玉宁背靠回椅子,面无表情看她:“我知道你与我暗自的比较,也知晓你若有若无的排挤,奕剑仙府那群人对你来说是个宝,对我来说却是一堆懒得回看的垃圾,柳月瑶,我不想跟你算账,你也少凑到我面前。” 柳月瑶的面容霎时雪白,嘴唇颤抖着:“师姐,你......” 她没想到玉宁会将话说得这么直接,一时间手足无措。 玉宁手撑着头,眼神像要将她看透一般:“纵容和引导难道不算作恶吗?既然做了,师妹又何必装作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玉宁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她面上发烫,羞耻得低下头。 没想到自己最隐秘,最难以启齿的阴暗面,有朝一日会被这个宗门中从前样样不如她的师姐这样赤裸地扒开。 柳月瑶觉得自己现在好似被扒了皮,丢在太阳下暴晒的老鼠一般,不仅多年毫无长进,还心思阴暗。 而对方呢,不知何时摆脱了废物的标签,变得如此耀眼,如此锋利。 她既控制不住的嫉恨,又忍不住偷偷艳羡。 玉宁没再理会她,转过头听东郭容与跟戚明微的聊天内容。 她对柳月瑶说的话,虽是警告,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嫉妒攀比之心人人皆有,她自己也不例外,柳月瑶虽然总跟个小苍蝇一样,说些茶言茶语的话恶心她,但也没到去死的地步。 她言尽于此,意思就是让她识趣地赶紧滚,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柳月瑶又是女主,气运加身,要非要凑上来,不小心坏了她的事,玉宁也不介意将她移进自己的死亡小名单里。 宴会接近尾声,棠溪越已经不耐烦到极点,频频转头叹气。 玉宁瞥了他一眼:“你转屁呢?屁股长针了?跟多动症似的。” 棠溪越立刻发牢骚:“这群人什么时候走,你们仙门人可真虚伪,一个个私底下恨不得对方死吧。” “小点声。”玉宁桌上的脚狠狠捻上他脚背。 棠溪越吃痛皱眉,不甘示弱地拿手揪她小臂肉。 “嗷——”玉宁将痛呼咽下,催动锻体术,柔软的皮肤立刻变得如铁般坚硬。 玉宁这一调动灵气,桌上其他人立刻将视线投过来。 玉宁与棠溪越立刻正襟危坐,两人端端正正,一人若无其事拈玉箸夹菜,一人拨弄自己的头发。 直到结束,两人都没讲过话。 “玉宁姑娘。”直到要离开之时,东郭容与叫住玉宁。 玉宁转头,脸上扬起笑,“容与哥哥,什么事呀?” 棠溪越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玉宁,她叫他什么? 简直伤风败俗!对着东郭容与这张虚伪的脸,她怎么叫得出口的? 棠溪越周身气息一下子沉了下来,掀起眼皮去看玉宁的神情,就见少女笑颜如花,眼神甜丝丝的。对面男子嘴角噙着柔和的笑,两人一静一动,站在一起竟然说不出的般配。 真刺眼! 棠溪越心脏顿时被狠狠揪了一下,心头又烦又堵,他不耐地站在原地。 “方才见你一直在吃这道灵果,我便要人多给你备了些,玉宁姑娘带回去吃罢。”东郭容与手中出现一篮灵果,形似花苞,颜色鲜艳,分外好看。 玉宁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细致。 其实她不吃菜只吃灵果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里的菜太难吃了,用的都是好食材,却没什么味儿,饭跟菜一个味儿了,玉宁夹了两筷子就懒得吃了。 但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举动竟然被人注意到,玉宁欣喜接过,笑道:“多谢容与哥哥,吃完了我会再来找你要的。” 容与笑道:“我这里一直给你备着。” 玉宁点头,挥手同容与告别,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 棠溪越立刻木着一张脸讥讽她,“啧,他而今一百零一岁,在人间界可以当你爷爷了,你竟然叫他哥?” 玉宁:“也能当你爷爷了,你怎么不叫他爷爷?” 棠溪越被噎了一下,玉宁抓起篮子里的一个灵果给他,“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喏,给你吃吧。” 玉宁缠着这东郭容与这么多日,对方都滴水不漏,只说那日是碰巧搭救。 但据她这几日的了解,东郭家族虽是隐世家族,势力却强大又讲世家规矩,参加个宗门大比都带了不下二十个小厮,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个大少爷亲自下山办? 况且她总觉着他身上有股熟悉感。 这样的人,单独送给她的东西她可不敢吃。 棠溪越就不一样了。 他死了就死了。 玉宁笑眼弯弯看着他,棠溪越瞧着她这样就莫名来气。 她就这么喜欢那个仙门小子?跟他相处过后的心情就这么愉悦?愉悦到连他的挑衅都能轻易原谅? 棠溪越怒上心头,顿时将那灵果接过来,转手扔到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轻嗤道:“这东西连本座的狗都不吃。” 妈的,这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玉宁顿时收敛笑容,怒目圆睁:“你骂谁呢?你个臭棠溪越,你以为我还会跟以前一样忍你不成?” 说着,她便要召出渊渟珠威胁。 身旁一道清朗声音唤住她:“玉宁姑娘,某有件事想告诉你。” 旁边立刻有女声气冲冲道:“哥!你干嘛非要告诉她!” 戚明微拉过戚鸢的手,捏了捏她手腕以示警告,“玉宁姑娘是李剑仙的女儿,自然有权力知道。” 玉宁脑中空白一瞬,心脏立刻砰砰跳起来,她不由得上前,不确定地问:“南辰仙府……有我爹的消息了吗?” 戚明微点点头,道:“我爹感应到极淡的一缕气息,似乎是在归墟内,或许这次归墟试炼会有线索。” 好多年了,前世今生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年,她一直没有爹的消息,她娘全盛时期曾几番凭婚契寻找,却始终无果。 原著里也没有提及她爹的下场,曾经的天才剑修,好像凭空消失在了修真界一般,只在男主谢衍道连晋五阶后被寥寥提起几句。 现在却忽然告诉她有了她爹的消息。 “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先不回下三界,我要去参加归墟试炼!”夕阳余晖下,玉宁在棠溪越面前蹦蹦跳跳道。 “善变。”棠溪越跟在她身后,瞧着面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小黄身影,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我不管,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玉宁转过头看他,整个人,从脚趾到眉梢都透露着愉悦。 与在东郭容与面前装出来的开心不同,此时的玉宁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透出的喜悦。 她说:“哎,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 棠溪越面无表情重复:“南辰仙府太上忘情道第一剑修,当年连升三阶的天才,化神九阶的绝世高手。这一截路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知道就好,”玉宁骄傲昂首,“要你再敢欺负我,等我找着我爹了,非要我爹把你狠狠揍一顿,再把你腿打断,把你脖子栓上链子,关在我云瑶的宫殿里给我当狗。” “呵呀?”棠溪越眉头一挑,走到她背后,两只手垂下,扯住她脸颊边的软肉狠狠一扯。 “艹!又偷袭!”玉宁怒骂一声,转头要打他,对方却顺着她的身子跟着她转,手却没放下,导致她一转身扯到脸上的肉更痛了。 “本座也是化神九阶。”棠溪越将揪着玉宁脸的手松开,掌心狠狠一夹,玉宁的嘴顿时成了小鸡嘴,“等你把你不知道在哪关着的爹救回来,我将你父女俩一起栓到我栖月殿当狗。” 玉宁疯狂摆头,张开嘴要咬棠溪越的手,他只好放开夹着她脸的手。 棠溪越一下蹦出四五米,玉宁看着他那张得意扬扬的贱脸,气得咬牙切齿:“贱,人。” 棠溪越笑得更欢了,“彼此彼此,稍逊你一筹。” 玉宁气死了,立刻抽出断微剑要砍他,棠溪越连忙召出剑往山下飞去,还抽空转头挑衅:“哈哈哈哈,不过如此嘛小宁子,飞这么慢,还得练。” 两人化作一黑一黄流光消失在天际。 直到棠溪越飞回自己院子,一个防御阵法凭空出现,将玉宁拦在门外。 “躲家里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出来?”玉宁结界外指着他道,说着还伸脚踢了踢那结界。 棠溪越看着眼前少女,脸上带着被他捏的红印,怒气冲冲,说不出的生机勃勃。 想到这情绪是因为他,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懒散往自己院的躺椅上一躺,语气含笑:“你有本领进来啊。” 玉宁深吸一口气,正在酝酿措辞骂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诡异的事。 “你进阶啦?!” 棠溪越撩了撩头发,眉眼促狭,“以本座的天赋,进阶不是很正常的事?” “你神经病吧?分身怎么可能进阶。” 真是见鬼了。 修真界还从没有分身进阶这一说。分身取自本体身上的一缕精血凝结而成,神魂不全,造出来是什么境界,便一直是这个境界。 哪儿有能进阶的分身的? 棠溪越不赞同看她:“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你的分身进不了阶,难道全世界的分身都进不了阶?本座这等惊才绝艳之辈,自然跟旁人不一样。” 玉宁木着脸纠正:“哦,我现在还凝不了分身。” 棠溪越:“……本座忘了你还没有结婴。” 玉宁懒得再纠结这小子的分身怎么能进阶,她打了哈欠往旁边自己院子走去。 “哎,别走啊。”棠溪越见她要走,顿觉无趣,反倒追上去。 玉宁放轻脚步,感受着背后人出了结界,正想神龙摆尾偷袭一剑来着。 忽而丹田内开始源源不断吸收灵气,玉宁一愣,加快脚步往自己院内而去。 她要进阶了。 玉宁随意坐在院内竹林旁石凳上,运气打坐,鬓边发丝无风自动。 上次棠溪越身中火毒,她可是吸收了不少灵气,当时便隐约触碰到突破的界限了,没想到现在才突破。 金丹四阶。 玉宁神识扫过自己灵根,精纯而宽广,与从前驳杂的模样毫不相同。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灵根算什么层次,只是突破的速度算是从前的千百倍了。 她估摸着,好歹也算个极品灵根吧她现在。 那结丹时附在她灵根上的那玩意儿是什么?难道就是那东西,害得她生下来灵根这么差? 棠溪越跟着进了玉宁院子,她院子也设了防御法阵,只是对他这个元婴八阶来说,形同虚设罢了。 他看着她小小一个身影,在暮色半掩的竹林下,一身嫩黄格外耀眼。 她又进阶了,从出下三界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三月,她却似破茧而出的蝶一样,与过去天差地别。 她金丹一阶便敢打金丹七阶,现在呢? 现在两人处于相互制衡相互合作的关系,玉宁进步如此之快,他应该感到威胁才是。 但棠溪越此刻盯着那个耀目的身影,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敲击胸腔的力度让他觉得有些疼。 心尖悸然的感觉让他不由得伸手捂住胸口,到底怎么了他? 少年一张极精致的脸在月光拂照下略显苍白,眉梢微皱,似渊月沉珠,春寒料峭。 他良久伫立,最后结下一个保护罩将整个院子笼罩下来,人消失在原地。 36. 第 36 章 玉宁进阶完只觉浑身轻盈,手中运气,灵气不知比先前强盛了多少。 她随手一掌拍出,旁边竹林便倒下一大片。 玉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哼着歌儿准备水洗澡。 待洗完澡,她穿着睡裙仰躺在床上,面上是止不住的笑。 玉宁从空间镯里取出一把木剑,那木剑没有丝毫灵气,做工也算不上多精致,于她而言却珍贵无比。 她将木剑抱在怀里,憧憬着跟阿爹相见的模样。 小时候她气性高,那些有器灵的剑都不肯认她为主,她宁愿不要也不要那些没生出灵气的凡剑。 于是阿爹就亲手做了柄木剑,说先用木剑教她剑术,以后她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灵剑的。 后来玉宁有了断微,断微传承的剑法自动出现在她神识,但她不懂,就将断微剑法用火柴人画下来,将剑诀歪歪扭扭写下来,她爹一点一点理解了再教给她。 要是阿爹看见我现在这么厉害,肯定也会很骄傲吧,玉宁想。 改日她便将九环灵莲与自己的灵根种在一起,等她将爹找到,云震天便不敢拿她怎么样,到时候灵莲成熟,她跟爹一块儿回云瑶。 到时,他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想到这,玉宁觉得,幸福得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她将脸捂在枕头里,溢出几声细碎笑声。 而仙盟的另一边,女子对着镜子将头上珠花取下,眉眼微蹙,镜中美人带着似烟如雾的愁绪。 柳月瑶自回来后,脑中便一直回荡着玉宁说的那番话。 师姐什么意思?是在讽刺她实力一直在原地踏步么? 她捏着头发的手收紧,粉唇不由自主轻咬,玉宁的话再一次回荡在她耳边: “当你有能力灭他全家,将剑悬在他头顶,让他以为自己死期将至,却忽而收手,告诉他你今天心情好,不杀他了,这样,他,包括他全家都会喜欢你。”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边觉得玉宁太过离经叛道,一边又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师父教导她,总说要乖巧守礼,友爱同门,这样才能讨人喜欢。师父说师兄是有大机缘之人,要她多多与之亲近,才能站得更高。 她一直将这话奉为圭臬,谦良恭谨顺,五个字贯穿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可狂妄,不可冒尖,不可有恶念,她时刻谨记。 她也是喜欢师兄的,师兄对她很好,但师兄身边很多女修,她只有变得更好更良善,才能吸引师兄的目光。 有时她也会发现,靠吸引师兄,不如靠排挤其他女修来得快,于是她靠些隐秘的手段,想抢占师兄的注意力。 这种隐秘的想法有时令她自己都厌恶自己,却不可避免,有时甚至会因此产生隐隐的快感。 人好像总是要压别人一头才能满足,玉宁师姐是靠打败别人。而她,好像是靠别人的喜欢。 来弈剑仙府前,她只是凡间的一个孤女,养母独自抚养她,在村里受了很多苦。养母告诉她嘴甜才能讨人欢心,柔顺才能惹人怜爱,这是处世之道。 后来她遇见师父,来弈剑仙府的前一夜,养母给她梳发,含着泪叮嘱:“以后当了仙人,要低调些,与人为善,听说修真界处处是危险。找一位强大的仙君嫁了,既能活得久,又能过得好,皇帝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哩。” 她觉得谢衍道就是这样的人,仙人模样,性子温和,修为天资又是人中龙凤。她不过十多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喜欢。 师父也有意将她与谢衍道凑成一对。 但自从上次洛水幻境……她总想起属于秦昭的情绪。 喜欢当真能庇护她一生吗? 如果利益相悖,或是生出龌龊,相爱者亦能反目。 况且师兄身边的女修这样多,怎会只将心系在她一人身上。 她同师父说了,师父沉下脸,骂她竟然困在幻境的情绪里,说谢衍道注定是有大造化的,她讨得他欢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只好又扬起笑,温和地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柳月瑶抬起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是一张温柔似出水芙蓉的脸,连眉眼都似有着和煦春风。 这样一张脸很难让人升起防备。 但她仍不自觉想起玉宁师姐的模样,她在台上一拳拳锤向那王柯之时,眉梢带着的戾气。 那一刻,竟连她也觉得快意。 她不喜欢王柯,对方低俗又自以为是,她觉得对方脸上的肥肉令她恶心,但她却不能像玉宁师姐一样说出来。 她做不到,她不敢承受让别人厌恶自己的风险,于是她只能说些委婉的话拒绝,对方却跟听不懂话一样,一直凑上来,还大肆宣扬。 如果他纠缠的是玉宁师姐会怎样?玉宁师姐会毫不客气地拿最尖刻的话骂他么?恐怕会拿那柄神剑割掉他的舌头吧。 想到这,柳月瑶有些黯然地低下头。 分明她入门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空灵根,与谢师兄的资质也是不相上下的,入门三月就将修炼了几年的师姐超过了。 现在金丹七阶的她,还扛得住玉宁师姐的一剑么? 想到这,柳月瑶忽而觉得喘不过来,明明她才是众星拱月,是门内女修羡慕的对象,师父师兄同门都偏爱她,而此刻她却觉得有什么在束缚着她。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玉宁这几日跟东郭容与走得格外勤,常常有事没事去找过去。 棠溪越每每无聊,想找玉宁茬时,对方的院子都空荡荡的。他嘴唇紧抿,守在门口,心里像被绞紧一般,坐立难安。 日上三竿,玉宁方才回来。 棠溪越立刻问:“小宁子,你干什么去了。” 玉宁瞥他一眼:“找容与啊,你管我去哪儿,先吃萝卜瞎操心。” 棠溪越气得够呛,心底默默发誓此生再不跟玉宁讲半句话。 于是他一连几日都关在院里,绝不出门半步,平时也故意和玉宁避开。 然后……对方好像真的忘记了他这个人一样,每天笑嘻嘻的,依旧去找那昆山的小子。 又是一个傍晚,玉宁的背影消失在小径上。 棠溪越站在门前,只露出一只充满怨气的眼睛,节骨分明的手将木框扣出五个洞。 他受不了了! 他今天必须看看这个放荡的女人跟那个伪君子在干什么。 玉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尽头,他仍幽幽地盯着。 棠溪越二指并拢,狠狠朝自己胸口刺去,两滴心头血涌出,少年本就冷白的脸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将那滴心头血汇入阵法,隐入眉心,顺着玉宁走过的路走去。 这幅身体只有元婴八阶的修为,但东郭容与是化神期,东郭家族极为讲究,住处不能有鸟兽凡物,他不能用寄灵术法,只能出此下策。 玉宁一路上摘摘花,扯扯草,走得不紧不慢。 在晚霞还剩一点儿尾巴尖儿的时候才到达东郭容与的门外。她一来,那仆人甚至没有通传就将人请过去了。 棠溪越对东郭家族是有所了解的,自然知道这个家族规矩 有多大,竟然没有通报主人就将玉宁请进去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吗? 棠溪越藏在袖下的手狠狠掐剪掌心,手臂上青筋浮动。 他当着那守门人的面走了进去,对方毫无所觉。 玉宁轻手轻脚进去院里,昆山作为五大派之一,仙盟分给它的院子格外气派,亭台楼阁,华贵雅致。 “容与哥哥。”她敲了敲门,立刻有人将门从里面打开。 青年一身松散白衣,似是刚沐完浴,肤色氤氲出些许薄粉,发梢还带着水汽,整个人更像一块温润的暖玉。 “玉宁?有什么事吗?”东郭容与温和一笑。 “呃,我剑上的一个穗子掉了,可能是上午掉在这边的,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抱,抱歉,打扰你洗澡了。”玉宁低下头,声音有些磕绊,含羞带怯。 东郭容与不甚在意摆摆头:“无妨,既然是晏宁仙尊留给你的,自然是极珍贵的,不算麻烦。” 玉宁召出断微剑,剑鞘上确实空荡荡挂着个珠子,穗子不知所踪。 她挠挠头,左右看去,道:“我先在院里找找吧,今天在院子里玩了这么久。” 容与点头:“嗯,在下唤几个下人来帮姑娘找找。” “谢谢,哎——”玉宁转头感谢,脚不慎踩到自己裙摆,整个人朝东郭容与扑去。 对方立刻上前一步,将少女揽入怀中,稳稳接住。 玉宁手忙脚乱,手胡乱抓着,竟将青年身上只一层的中衣衣领拉开大片,额头磕在对方块垒分明的胸肌之上。 容与也没料到会这样,耳尖泛起红晕,玉宁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容与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许是落到其他地方了,我先去其他地方找吧。” 说完,便如一阵风一般溜了出去。 而站在不远处的棠溪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玉宁平时很少在剑上挂什么穗子珠子,她就是想找借口来找这个伪君子。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只是对他从来没有好颜色而已。 棠溪越终于正视了这个盘桓在自己心头几天的念头,也是他一直找各种借口忽视的念头。 玉宁,好像真的喜欢这个东郭容与…… 他忽而觉得连呼吸都是沉重的,舌根含着涩意,心脏一阵阵抽痛。 棠溪越浑身戾气上涌,使出浑身定力才没对不远处的东郭容与动手。 关他什么事呢?玉宁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他早跟她说过这个东郭容与不是好东西。 她非要撞南墙就让她撞去吧,到时要是连累了他,他不会再跟她讲任何条件。 那时,他便用本体来将这个伪君子杀了,把玉宁带回栖月殿,用傀儡术控制起来,将她做成一个只能为他解火毒的工具。 他该一开始就这么做的,化神九阶跟个金丹期谈什么合作? 棠溪越转头消失在原地。 玉宁盘腿坐在断微剑上,手撑着下巴,风卷起她额前碎发,打在她沉得滴水的眼眸前。 这么多天,今日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 她的猜想果然没错。 断微剑气霸道无比,只要为断微剑所伤,三月之内体内都会残存一丝极浅极淡的剑气,虽无害,却能被她感应到。 她今日特地将断微剑拿在手上,额头与对方肌肤相抵,果然感应到了对方体内的那丝断微的气息。 东郭容与……就是黑蛇。 那可真算是完了蛋了。 37. 第 37 章 如果对方是黑蛇,那他一定在第一日比武台就认出了她。 那日在山下密林,便不可能是巧合,他看见了吗? 看见了多少?看见她正在焚烧凌晖的尸体?还是看见她动用业力杀了凌晖? 玉宁一颗心越来越沉,心中杀意也越来越浓烈。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杀了东郭容与。 整个中州这几日气氛相较于大比前都冷淡了不少,天诛之人的出现让不少修士都惶恐不安。 毕竟能无视一切灵气的力量,实在是太邪门太匪夷所思了,更何况这个由天道指定的天诛之人还没有找到。 凌晖不见了身影,仙盟对整个修真界下了追杀令,并且将天诛之人的真相昭告天下。 十年前命阁异动,中州地界出现了第一个天诛之人。一个筑基,竟用不知名的力量杀了一个元婴修士。 后来仙盟派人将其斩杀,并且为这股邪门的力量取名“业力”。一旦出现,便需要很多人命削弱的,造杀业之力。 为了不引起恐慌,仙盟将此事压下,只暗中听从命阁指引,在整个上三界寻找天诛之人。 此后命阁便很少降下神谕,在凌晖之前,只有一位,在庚金被斩杀。 而王柯在自己屋内被野狼毒虫咬死的事,并没引起太大的轰动,没有人过多关注一个被废弟子的生死。毕竟那晚是他将守着自己的同门师弟赶走,才给了野兽可趁之机。 至于那些没开灵智的野兽为何能刚好找到王柯这个废人,有人觉得是巧合,有人觉得是凌晖的内应。 最终却是无疾而终。 又过几日,体内灵莲已经有了凋谢的趋势,玉宁这几日将百事通给她的册子里里外外研究透了。 确保万无一失才敢动手。 玉宁盘腿坐在案桌前,眸子盯着桌上摊开的册子,泛黄的书页上有些字迹被油渍浸透,她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加粗红字上: 此功法用之痛不欲生,望斟酌!!! 玉宁皱眉,心想能有多疼?这么些年,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修炼必不可少会疼,她都已经几近麻木。 但毕竟是在自己灵根上动手,她不太放心。 默了几瞬,她起身来到棠溪越院外。 毕竟是有求于人,玉宁理了理头发,面上挂起明媚的笑,轻轻扣了扣门扉,“尊上?” “你在院里吗尊上?” 棠溪越躺在院中树下的躺椅上,细碎的金光洒在他眉眼,微卷的发披散着,墨绿色衣摆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长睫似蝶翅一般半垂着,整个人神色恹恹。 他在玉宁一靠近院子便感受到了。 但他不想理。 听见熟悉的称呼,棠溪越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平时都是喊他臭棠溪越来着。 他本想装作不在,偏门外敲门声越来越急,玉宁变着法儿唤他。 真是吵得人心烦! “服了,这个死棠溪越滚哪去了。”玉宁敲得有些不耐烦了,愤愤踢了两脚门,嘀咕道。 偏生在她刚踢完,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门后一张轮廓精致的脸。 少年肤色是有些病态的苍白,衬得眼底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着她…… “天呐,棠溪越!”玉宁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几天没见到你,你怎么成这样了?得什么绝症了吗?”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少年眼下浅淡的青晕,“啧啧,你看你眼睛下面,跟熊猫似的。” “什么猫啊狗的,少挤兑本座。”棠溪越不耐烦挥开她的手,靠在门边,眼神疏离看着她,“有屁快放。” 玉宁这才想起此行目的,连忙换上笑脸,亲热地上前牵起对方袖子,“尊上真是料事如神,小的今天确实有事相求。” 棠溪越面无表情抽回袖子,不耐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哈?”玉宁一把甩开他的袖子,拍了拍手,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体内九环灵莲再没充足灵气来源要凋谢了,今天晚上我要将九环灵莲种到身体里,你待会儿晚上来给我护法,知道了吗?” 她仰头,看棠溪越依旧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还担心对方意愿不强,准备再将两句威逼利诱一番,没想到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答应下来。 “哦,好。”他声音冷漠又带着郁气。 这么轻易答应下来?他转性了? 不应该先嘲讽她一番,说她实力这么弱,还需要他保护之类的,而后没脸没皮的自夸一番,最后才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下来么? 难道他良心发现了? 显然是不可能的。 莫非他真要死了?棠溪越之前火毒发作的时候也没露出这幅样子,瞧着还真像是半截身子要入土了似的。 死气沉沉,郁气冲天。 “棠溪越,你咋了?”玉宁问。 “要你管。”跟你的容与哥哥玩去。 棠溪越手臂一拉,玉宁面前的门砰地合上,差点磕到她鼻子。 玉宁微愣一秒,随即怒上心头,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复述他方才的话。 “要你管~”玉宁愤愤转身离去,“我的亲娘哎,搞得谁想管一样,我巴不得他英年早逝,早死早超生呢。” 玉宁回到自己院内,忙碌一下午,将用到的阵法药材统统备好。 夜色降临,盛夏的夜星河铺陈,窗外树上有虫鸣阵阵。 棠溪越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玉宁起身,“来啦。” 她人还没到门前,他便自顾自推开门,抬脚迈进。 玉宁懒得跟他计较,转身把他往里屋带,地上铺着一个金丝云锦织就的蒲团,月光顺着半开的窗户投进屋内。 室内半空中,莹光温和包裹着一株叶片小而圆润的草,流淌出淡淡光华。 “待会我会运转功法,你将这绛灵草输入我体内,不管怎样都不能停下来。”玉宁盘腿坐下。 语罢,抬头看他,“待会要是我受不住,你只管制住我,不要让我自裁。” 棠溪越眉头微皱,疑惑她到底在做什么?小宁子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会自裁? 玉宁闭目,手中结印,绛灵草立刻化作一丝丝灵光自她眉心汇入。 她引导着绛灵草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汇入百骸,最后落在体内九环灵莲的莲心。 霎时间,隐隐有枯萎之势的九环灵莲立刻焕发出生机,花瓣舒展,根系疯狂蔓延。 她连忙用灵力托住,将它放在自己灵根上方。 根系瞬间扎入那段纯白的灵根内。 疼疼疼疼疼! 上辈子玉宁没吃过什么苦,一点疼就大呼小叫,现在她倒是能给□□上各种疼痛分个类。 最好忍的应该就是皮肉之苦了,火辣辣的疼。 其次是断骨之痛,疼得浑身控制不住痉挛。 最后是神魂上的痛,脑子要炸开一般,你甚至感受不到□□的存在。 而今天她还知道了一种比以往所有疼痛更 甚的,灵根上的疼。 无一处不疼,让她避无可避的疼,当真是恨不得死去。 棠溪越看见那灵草没入少女额头,她身子陡然间蜷缩起来,眉目紧皱,额头上青筋乍现,不过瞬息,整个人便被冷汗浸透。 她怎么了?棠溪越有些慌乱去扶她,手中汇集灵气,想往她身体里输。 却被玉宁紧紧抓住手腕,她的手浸满冷汗,抓得很紧,很凉。 她疼得浑身发抖痉挛,目光涣散,颤抖拉着他的手,呢喃: “好疼,太疼了,杀了我,杀了我……太疼了。” 棠溪越的心不由得揪紧,想起她说的话,准备拿灵索捆住她,防止她自伤。 不过瞬息,她却又制住他:“算……算了,别杀我。” 她还不想死。 为什么活得这么艰难,比别人艰辛百倍,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还是不愿意死去。 她还是想活。 她只是想活而已。 她要救活她娘。 玉宁整个人在蒲团上蜷成一小团,浑身都疼,疼到极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她感受不到自己口腔的舌头,于是不小心将舌头咬破,溢出满口的血。 她抬起手,咬着小臂,倔强而沉默地忍耐着。 棠溪越神色复杂看着蒲团上的玉宁,那么小一团,纤弱又柔脆,脸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一般,偏偏又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像种子要破壳那一刻的无声呐喊。 “别咬了,再咬手咬断了。”他半跪下身,扯出她血肉模糊的手臂,将自己手臂伸过去。 玉宁疼得意识模糊,张口咬上去,唇边立刻溢出鲜血。 他眉目沉静,看着自己的手被咬得鲜血淋漓,只静静盯着玉宁的脸。 玉宁睫毛湿濡,积蓄在眼角的泪滑下。 棠溪越的眸越来越幽深,晦暗难明,他伸出一只手,将她颊边的泪拭去。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逢场作戏,她从未哭过。 为什么……她明明总惹他生气,明明一点儿也不在意他。见她受苦,他还是不忍。 少年静默许久,叹息一声,手腕翻转,眉心出现一黑一白两道纹路。 黑白二气钻出他体内,跳跃融合,形成一座桥,将他二人相连。 霎时间,一阵强烈的疼痛传到他身上,五脏六腑,棠溪越闷哼一声,将蒲团上的玉宁捞进怀里,揉紧。 玉宁恍惚间只觉得浑身痛楚突然消失不少,以为是九环灵莲彻底种到了她灵根上,心下一松,顿时昏迷过去。 棠溪越额角青筋浮动,眉头紧皱,他这才知道她在承受一种怎样的痛。 什么东西,需要她动自己灵根? 棠溪越想到这几日,她到那东郭容与面前献殷勤的样子,一时恶从心起。 她疼得时候咬他的手臂,现在自己连阴阳桥都给了她,还代她受疼,就应该狠狠报复回来! 棠溪越俯身,唇角尖牙狠狠咬进少女耳垂,几滴血珠涌出,被他卷着咽进腹中。 随后他便攥紧她的衣摆,手臂青筋浮动,没有再咬另一边。 因为……太他爹疼了,他没力气再行报复之举。 半个时辰后,那股剧烈的疼痛终于消失,棠溪越恍惚抬起头。 窗外月光在视线里出现重影,很久才缓缓重合,汇成一个,明亮而温和,怀里触感也还鲜明着。 原来自己还活着。 连着两人的阴阳桥顿时从他这头消失,淌入玉宁身体。 38. 第 38 章 棠溪越看着黑白二气最后一丝没入玉宁体内,眼中难得闪过一丝迷茫。 他是疯了不成,一个时辰前的自己莫不是鬼上身了? 良久,他手臂从玉宁颈后穿过,一手绕过她的后膝,将人打横抱起,放到里屋的床上。 囫囵施了几个清洁术,他逆着光,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床上睡得安详的玉宁。 她睡着时身子微微蜷缩,眉头无意识皱着,面容恬淡,再没有白日那股嚣张劲儿,反倒像只被拔了爪牙的猫儿。 当真是又可恨,又可怜……又可爱。 棠溪越看了许久,视线缓缓移到玉宁饱满的唇上。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胡乱拉起被子,将少女整张脸盖住。 接着逃也似的从房间一溜烟消失。 第二日,玉宁醒时茫然一瞬,外头天光大亮,她伸手挡了挡过于刺眼的光线,待记忆回笼,她连忙坐起身。 闭上眼,神识往自己灵根探去,那株纯白圣洁的莲花就这么静静开在她的灵根之上,似攀附在古树上的圣莲。 “哦耶!”玉宁在床上扑腾两下,开心地朝空气挥了两拳,心头的石头悄然落下。 上辈子她被押着跪在地上的画面频频复现在脑中,自己母亲醒来的唯一机会,被当着自己的面毁去,这近乎成了玉宁心中的梦魇。 但如今九环灵莲根系与自己灵根相连,除非将她杀了,不然再没可能将其拿走。 她感受着九环灵莲的气息,估摸着还有一年就能成熟,到时阿娘便能醒过来。 接下来,她只要去归墟试炼中,找到她爹,便能全家团聚了。 还有三日秘境开启,陆清玄早已将命阁修复完毕。同时,九真宗正在闭关的掌门应召赶来仙盟,计划一同商讨寻找天诛之人凌晖的事。 一处静谧山崖之上,黑裙女子坐在石凳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瞳沉静若潭水,没什么神采地看着浑身沐浴在阳光下的男子。 闻书言接过天际飞来的卷轴,徐徐展开,眉间是展不开的愁绪,“师尊要来仙盟,也不知是好是坏,但愿凌师弟不要被找到。” 楚玥疑惑:“为什么?你不希望他死?” 闻书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竟将这样叛逆的话随意说给了一个外宗的姑娘听。 凌晖出自九真宗,又被怀疑仙盟中有内应,九真宗众人自然是高度怀疑的对象,是他疏忽了。 闻书言不动声色道:“某方才一时失言,天诛之人确实当诛,但师弟平日里只是话少些,友爱同门,尊敬师长,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我一时可惜罢了。” 楚玥点点头:“是仙盟不分青红皂白要杀人。” 闻书言惊骇:“楚姑娘这话你到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切莫到旁人面前说。” 楚玥面色未变,抬起头看他:“你师父会来仙盟吗?” 闻书言愣了一瞬,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个,只点点头。 楚玥眸子垂下,眼底寒意浮动。 或许闻书言的师父身上会有线索,起初她以为闻书言身上是同类的气息,心中不可避免升起亲近欢喜。 经过接触,气息却越来越淡,这才发现他不过是体内的一团未被彻底吸收的灵气。 闻书言说自己两个月前为妖兽所伤,是自己师父出手替自己疗伤,这气息莫非与他师父有关? 楚玥抿着唇,忽而自顾自站起,转身离开。 “楚姑娘,你到哪去?”闻书言唤她,楚玥却像变了个人一般,冷淡疏离,头也没回离开。 只留闻书言一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直至下午,仙盟召集所有弟子来到中央广场,要在所有门派面前了结此事。 巨大的青石台边坐满人,上首的是仙盟盟主陆清玄,十位化神长老只余八位。往下一些是各宗派来观赛的长老掌门,云震天,东郭容与都在此列。 玉宁一行人来到时人已经坐满,只有谢衍道附近还有几个相邻的空位,玉宁毫不客气一屁股坐过去。 “师,玉宁姑娘,这是沐谦要坐的位置。”柳月瑶咬着唇,欲言又止提醒她,谢衍道也朝她看来。 棠溪越几人大马金刀坐她旁边,眼神都没往这边递一个,玉宁转头看向椅背,疑惑地说:“东郭沐谦?有写他名儿吗?我看看?” 假模假样地找了两圈,玉宁朝她咧嘴一笑,“不好意思,不接受占座哈,你想让他坐可以让他坐你位儿,你站着不就好了。” 谢衍道抬手止住柳月瑶的话,声音清冽:“一个座位而已,本就是先来后到,若是子铮来了,坐我的位置便是,玉宁姑娘先来的,自然应当是她的位置。” 一声玉宁姑娘,将两人关系彻底疏远,但玉宁却完全没将注意放在这上面。 他方才叫东郭沐谦什么名儿?子铮? 玉宁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她绞尽脑汁也没在记忆里找出原著中关于南边东郭家族的信息,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原书里棠溪越之所以被打上反派标签,便是因为他杀了男主的好友兼小跟班。 书里没写过他全名,甚至连外貌描写也没有,只说了是昆山一派,唤子铮。 此人实力高强,桀骜不驯,却偏偏被男主的人格魅力折服,一直跟在身边,为兄弟两肋插刀。 后来被棠溪越杀了,男主与棠溪越结仇,欲找他复仇,棠溪越便想着斩草除根,两人之间仇恨越来越大。 想想他最后被重伤封印的结局,玉宁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棠溪越,眼中幸灾乐祸。 棠溪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突然接受到玉宁的眼神,只觉莫名:“看什么,你什么眼神?” 玉宁摊开手:“没什么啊,看你长得好看。” 看你这个倒霉蛋。 棠溪越语气一噎,眼神不自主躲 闪,耳根迅速攀上热意,小声道:“言语轻浮。” “哈?”玉宁吃惊,“夸您您也不乐意?你最丑,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惨绝人寰,好了吧?我看你是你长得太奇特了,稀罕物,以前没见过,行了吧?” 棠溪越嘴角又耷拉下来,不悦道:“你才丑。” 玉宁:……神经,谢衍道最后把他封印到魔界地底也算为民除害了。 玉宁懒得跟他争,将视线转回上方,九真宗宗主常无忧此刻匆匆忙忙赶到,与陆清玄寒暄着。 是一位十分俊美的青年模样,一身青衣,眉眼沉静,难以让人联想到一宗之主。 玉宁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掌心,眼神盯着常无忧,心跳加快,祈祷他但愿不要真有什么寻到凌晖的方法。 若是知道凌晖已经死了,她之前的证词很可能会被推翻,稍有不慎她天诛之人的身份便会暴露。 毕竟她是最后一个见过凌晖的人。 陆清玄轻咳两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各位,九真宗宗主中断闭关,来仙盟协助我等找到天诛之人的下落,我等感激不尽。 此番将各位叫来,是为寻出这凌晖在仙盟是否有同党,免得归墟试炼再出岔子,同时也是对天下人昭示我等对天诛之人的态度——不死不休。”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玉宁在人群中,也木着脸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 语毕,常无忧上前一步,阖上眸子绘阵。 玉宁眼睛死死盯着上空青年,心情紧绷到极点,袖子下的手紧攥着,人太多了,她不好下手。 而玉宁身后两个身位,站着隐在人群中的楚玥,在常无忧动用灵气那一刻眼神便钉在他身上,眸色变得极黑极沉,一张从没什么表情的脸几近扭曲。 她手朝虚空狠狠一握…… 上空,常无忧捏着弟子命牌,借用大阵调动灵气,灵力丝丝缕缕汇聚成形,眼看就要指向山下那个湖泊。 这时,常无忧忽而脸色大变,浑身灵力逆流,“噗”地吐出一口血,半空中灵气顿时溃散,他捂着胸口,眼神往下方扫视一周。 陆清玄皱起眉,连忙上前搀扶,关心道:“常宗主,这是怎么了?” 常无忧往下看了一圈,没发现异样,有陆清玄这个化神九阶在,也不大有可能是有人捣鬼,他摆摆手,面色苍白道:“抱歉,是无忧出关太急,兴许是经脉里的灵气出了岔子。” 陆清玄只得宽慰道:“是仙盟思虑不周,闭关中断,本就是大事,宗主不必自责,这事以后再说罢。” 玉宁站在原地,舒了口气,只觉得又重新活过来了般。 就这么巧?谁说她运气差了?她这运气可太好了。 要是天上突然掉下颗原子弹把命阁夷为平地那就更好了。 九真宗宗主经脉逆流,短时间再不能布阵,众弟子只能先回去,默默准备三日后开启的归墟试炼。 39. 第 39 章 归墟内因为前任魔尊自爆,与同样化神九阶的天启尊者同归于尽,整个空间碎裂,灵气与魔气交织,衍生出不少魔兽与变异灵植。 同时某些地方灵气紊乱,修士境界会被压制,危险异常。 但仙盟也不可能将各宗弟子送到归墟送死,此次试炼场地只在归墟外围,化神以上魔兽已经由长老们杀死。 同时每名弟子都会有一枚保命木牌,里头刻的小型阵法与整个归墟试炼场地的大阵相连,受到致命伤便会被自动传送出去。 每个宗门可派出一支小队,至少五人至多八人,进入归墟试炼,境内各地被投下敛魔珠,附近魔兽会被这珠子吸引,而参赛小队需要冲破魔兽的守护,拿到珠子。 斩杀魔兽也会获得相应积分,但却远不及敛魔珠得的多,积分多者胜。 同时,不同品阶的敛魔珠也会吸引来不同的境界的魔兽,高阶敛魔珠引来的魔兽等阶会更高。 归墟秘境入口前,玉宁环视一圈,发现其余门派皆是八人,唯有他们是五个人。 九真宗凌晖死了,便另有一位金丹高阶弟子接替上来。每个队伍里都有一两位金丹期医修,柳月瑶便是弈剑仙府的医修。 唯独他们阴阳宗没有,主要也凑不出这么多人,连楚玥都是上山路上现找的。 不过玉宁于名次并不是很感兴趣,她只想找到她爹。 玉宁站在前方,一身墨衣的棠溪越立在她身侧,楚玥提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站在她另一侧。 聆风正在给听雨整理她小辫露出来的碎发,相较于其他宗门的紧张严肃,阴阳宗简直像是去郊游的。 唯有棠溪越盯着前方缓缓形成的巨型传送门,唇角带着弧度,心情分外的好。 东郭容与这老东西今年刚好一百零一,只能到外边看着,想想以后见不到他跟玉宁谈笑风生的模样,他就心情大好。 巨大传送阵在中央竖起,陆清玄袖袍一挥,一道道木牌自半空落下,悬浮在他们面前。 “试炼中全凭本事,此木牌可保你们性命无忧,但受到致命伤之时,木牌碎裂,你们会被瞬间传送出局。此次大比,绝非单打独斗可以赢得胜利,每一位成员都至关重要。” “当然,为保公平,每个队伍获得的药材,防御法器都是一样的数量,除了本命灵剑,任何药材灵宝都不允许带入。” “另外,切记千万不要踏出试炼边缘,走入归墟深处,离开了大阵,这木牌再不能保你们安全,归墟深处有什么,仙盟也不清楚,各位慎重行事。” 说完,便有长老依次分发装着灵宝丹药的乾坤袋,同时用神识检查每位弟子的储物空间,凡有灵气的东西皆不能带。 检查完后,各宗弟子缓缓走进传送门,身形隐入其中。 待最后一位弟子的身形消失,各长老面前浮现出五副画面,上面正是这次参赛的五个门派。 玉宁眼前一晃,眼前景色瞬间大变,到处是嶙峋的怪石,上头青苔密布,四周的树长得格外高大,树冠相交,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可恶的老头,把我烤灵稚鸡都都收走了。”听雨不满地嘟囔。 聆风看了眼自己妹妹:“你乾坤袋里不是还有烤乳猪,糖葫芦,烧鸡,卤肉啥的,光念名字我都要念一天,就非要吃那什么鸡?” 听雨:“那不一样,灵稚鸡很贵,而且是灵兽做的,很香,吃起来特别嫩,还会有很香的汁水,嚼起来嘴里还会有甜味……” 眼看她还要发表一百字的美食品鉴感想,玉宁连忙止住她:“别念了,再说我都饿了。” 听雨这才止住话,咂巴一下嘴,意犹未尽。 “真是流年不利,要跟你们这群连谷都没辟的饿死鬼组队。”棠溪越率先往前走去。 “我去你的,待会我们做好了你别吃!”玉宁愤愤道。 听雨也不满地鼓起脸,但她不敢说尊上,只能把手背在身后,偷偷在袖子里给玉宁竖起大拇指。 于是楚玥就看见,走在前面的少女突然把手背到后面,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楚玥:?人类世界好莫名其妙,她还是有点搞不懂。 走在她旁边的聆风也瞥见了,连忙风风火火上前抓住自己妹妹竖着大拇指的手,义愤填膺:“少宗主,听雨在背后贬低你,她觉得玉宁师妹说得对!你看。”说着还把听雨的手往前递了递。 听雨赶紧将手摊开,急切道:“我没有,哥哥诬陷我。” 楚玥:好吵,他们怎么每天都能因为这种蠢事吵起来。 她默默提着剑,捂住耳朵。 越往前,树木越是茂盛密集,地上石块稍稍少了些,长着一簇簇跟人脑袋一样大的蘑菇。 “什么鬼地儿?原始森林来的?”玉宁手里握着断微,将面前挡住视线的藤蔓挑开。 “等等,有声音。”楚玥忽而开口。 几人顿时止住脚步,围靠在一起。 四周立刻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树叶哗哗作响,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落叶里穿梭的声音,连绵起伏,像下雨了般。 “什么玩意儿?”玉宁听得头皮发麻,“不会是蛇吧?” 作为一个在现代世界生存过十几载的人,她对蛇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胆子比猫还小。”棠溪越找着一点机会就开始嘲讽她。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旁边落叶底下蹿出,朝棠溪越飞扑过来。 是一只有半人大的蚂蚁,眼睛猩红,口器长着獠牙,分外狰狞。 棠溪越手中凝气,一道灵气将那蚂蚁拦腰斩断,蚁尸掉到地上,流出绿色血液,地上落叶顿时被腐蚀了一大片。 “金丹八阶?”玉宁有些惊。 这秘境中的魔兽比她想得还要强,竟然随便一只就是金丹八阶,她一个金丹三阶,打一只都要打半天。 这里一来就来一窝? 窸窣声越来越大,无数只蚂蚁从土里,树上,落叶堆里冒出头,猩红的眼齐刷刷盯着五人,前爪不停拨动触须,准备一拥而上将这几个修士撕碎。 五人背靠背,皆是戒备地看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蚂蚁,虽说只是金丹 ,但这么数量如此之多,瞧着也怪唬人的。 棠溪越放出元婴八阶的威压,那魔蚁似是畏惧地停了一瞬,接着仍慢慢逼近。 魔兽是没有畏惧的,它们嗅到修士的气息便会不管不顾扑上来,包围圈越来越小。 棠溪越侧过头,低声道:“小宁子,待会打起来躲我后面。” 玉宁手中断微剑红光浮动,微微一哂:“瞧不起谁呢?” 她确实只是金丹三阶不假,但她可是有五颗金丹。 “断微一式·破星!”玉宁长剑横扫,清越剑风扫出,立刻将两只魔蚁枭首。 魔蚁被激怒,瞬间一拥而上。 听雨与聆风一起,可发挥出化神三阶的力量,鞭子一旋,周边一圈魔蚁顿时死了一大片。 楚玥手持一柄凡剑,一剑挥出便能清出一块空地。 只有玉宁稍显吃力,毕竟是高出她这么多阶的魔物,又如潮水围过来,不多时她身上便带了伤。 但玉宁非但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眼底燃起汹汹战意,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太多,她已经被压抑太久了。 如今一剑剑砍出,心中只觉畅快。 棠溪越见她能应付,便没再过多出手,只在旁边将一些角度刁钻,她难以注意到的魔蚁顺手杀了。 他看着魔蚁群中厮杀的少女,她浑身是伤却浑然不觉,剑气如虹,眼睛亮得吓人。 她的极限在哪里? 一个金丹三阶为何能这么轻轻松松打败这么多金丹七八阶的魔物,太诡异了,旁人只是越一阶战斗都已经十分艰难了。 她的剑气之刚强,灵气浑厚程度,说是元婴都不为过。 棠溪越心中疑云越积越重,莫非小宁子几次结丹都没成功,一下子结了五颗金丹不成? 很快他又在心里唾骂自己,他真是被玉宁这个笨蛋带歪了,修士怎么可能结出五颗金丹,两颗金丹就得爆体而亡了。 这边,五颗金丹的玉宁终于灵力耗尽,连忙运气躲开攻到脸上的一只魔蚁,往队友这边靠。 一转头,就见别人都在埋头苦干,只有棠溪越…… 跟个大爷似的,撑着手站在树下,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一副来郊游的闲适模样。 玉宁立刻把背后追击的一堆魔蚁往他身边引,“棠溪越!你个元婴躲到后面看戏,让我给小金丹在里面厮杀,把我当牛使呢?” 棠溪越凝剑蓄势,将玉宁身后几只魔蚁轻松解决,表情无辜又欠揍:“没办法,玉宁公主要我不要看扁她,我可不敢抢她风头。” 玉宁只觉得“公主”两个字从他口里吐出来格外膈应人,还有他这幅欠揍样儿,当真是人憎狗嫌。 她一边飞快恢复灵气,抽空朝他比了中指:“缩头乌龟,本公主瞧不起你。” “本座要你个小金丹瞧得起?”棠溪越看着她头发散乱,衣衫破破烂烂,还对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觉得好笑,又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下她的话:“缩~头~乌~龟~” 灵气耗尽,不得已躲在他背后恢复灵气的玉宁:??? 40. 第 40 章 玉宁稍稍恢复些灵气便继续加入战斗。魔蚁再多,也不是杀不完的,更何况他们这支小队,除了玉宁,其他都是元婴高阶。 不多时,地上便铺满了魔蚁尸体,绿色腥臭的液体到处都是。 “这么多魔蚁,附近肯定有敛魔珠。”聆风捏着鼻子道。 玉宁转过头看他,突然想起来聆风听雨体内据说也有魔兽血脉,他们难道不会被敛魔珠吸引吗? 但转念一想,魔兽遇到修士便会失去理智,也没见他俩吃过人,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应该不能把他们和魔兽归为一类。 听雨在空中仔细嗅着,朝一个方向指去:“在那边,那边很香。” 几人绕开地上蚁尸,往密林深处走去。 拨开藤蔓,面前是个足有数十丈高的蚁穴,碎石土块搭在一处,像玉宁看过的童话城堡一般高高耸立着。 地上还有深不见底的坑洞,恐怕地下的面积较上边更加庞大,这就是所谓的蚁穴了,敛魔珠肯定就在这蚁穴深处。 几人站在这庞大的蚁穴之下,显得渺小低微。 归墟试炼外,陆清玄抚着胡子,眼含欣赏地盯着其中一个画面,侧头问不远处的云震天:“云掌门,本尊记得这云瑶小娃娃不是你的弟子么?当年晏宁为了她女儿拜师之事还找过我,没想到现在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金丹三阶,打八阶魔蚁跟砍菜一样,这样的天之骄子,千年也难得出一个,弈剑仙府为何将人逐出师门呐?” 云震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自己这废物徒弟到底在下三界得了什么机缘,怎的一下变得如此强悍了? 早知如此,当初他便不急着缉拿她,不然现在便是他弈剑仙府的弟子,还是他的徒弟,给他长长脸。 可惜,谁让她将九环灵莲放进自己身体里呢,她的命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如今他下手两次都没得手,怕是已经将人得罪死了,这小丫头不是个好相与,现在两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万万不能让她活下去把她娘唤醒。 此刻陆清玄的话像一道鞭子抽在他脸上,仿佛嘲笑他不识货一般。 对方是仙盟盟主,他不敢得罪,只能谦卑点头,似叹惋道:“这孩子天赋是个好的,可惜心性不佳,在我弈剑犯下大错。” 有几位长老那日追杀天诛之人时在场,自然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是云瑶没落了,这云掌门便开始肆无忌惮,扣的都是些欲加之罪。 但云家势大,即使有人心中不屑,也不敢表达出来。毕竟是别人自己家的事,他们也不好去趟这趟浑水。 “我倒是觉得心性很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是可惜了云瑶,不知道怎么突然遭遇了这等灾祸,这孩子没人庇护,修行之路怕是要走得艰难些。”陆清玄叹息道,旁边云震天脸更加黑了。 也不知他这话是有意还是无心,但对方是仙盟盟主,化神九阶,实力摆在那儿,说话自然不必斟酌。 即使他是云家的人,心里有什么不满也只能忍着。 而归墟内,玉宁一行人已经摸进了蚂蚁洞。 洞不高,玉宁要稍稍弯着腰,棠溪越与聆风几乎是佝偻着前行,周围土壁上涂满了绿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儿。 棠溪越身形高大,即使弯着腰也不可避免跟旁边墙壁擦到,即使隔着一道灵气屏障,那脓绿色液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还是给他恶心地够呛。 几人一字排开,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数不清的洞口都汇集到这一处,地上不少魔蚁卵,直径约莫一米,散乱堆在地上,而正中央有颗圆润的珠子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光华。 旁边一只肚子比其他魔蚁大几倍的魔蚁捋着触须盯着那敛魔珠,旁边不少魔蚁环绕周围守护着它。 “想必这个是蚁后了。”玉宁小声道,“我们把它杀了拿敛魔珠。” 话音刚落,旁边楚玥木着脸上前铁剑出鞘,剑气横扫,瞬间将那蚁后拦腰斩断。 旁边几只魔蚁见蚁后被杀,瞬间大怒,争先恐后朝楚玥攻来,而她面无表情又是一剑,直接将那几只魔蚁砍成碎片。 玉宁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魔蚁就死光了,她有些惊地朝楚玥竖了个大拇指。旁边聆风听雨也愣住,有样学样竖了个大拇指。 楚玥看着面前齐刷刷竖起大拇指的三人,有些不好意思抿唇,想扯出个笑意思意思,却又觉得自己笑得太僵硬,干脆提着剑装高冷,别过头去。 棠溪越径直上前,手一拢将敛魔珠抓在手里。 他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最后将这敛魔珠抛给玉宁,“这珠子里的灵气很特殊,可以直接吸收,比这比赛的那些歪瓜裂枣奖品质量好些,你把它吸收了。” “?但这是比赛道具哎大哥。”玉宁皱眉,感觉怪怪的。 “陆清玄有说不能炼化比赛道具吗?”棠溪越眉头一挑。 “没说……真的能吸收吗?你不会骗我吧?”玉宁歪着头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点端倪,“不会偷偷阴我一手吧?” 棠溪越伸出一根手指杵她额头,将人推远些,语气不屑:“想害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快点吸收了,这地方恶心的要死,吸收了赶紧走。” 玉宁一想也是,零秒接受了他的提议,打坐开始吸收敛魔珠里的灵气。 外边广场。 “这女娃修为也不俗啊,观她修为,至少是元婴巅峰。这样的人,能是小宗门的?”一位九真宗长老道。 常无忧笑着:“这阴阳宗据说是昆山脚下的一个小宗,某倒是觉得是不愿暴露在世人眼前的隐世家族,毕竟大多隐世家族都在南边。” 另一个长老道:“南边最强的不就是东郭家么,容与你可知晓这阴阳宗的来历?” 东郭容与面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正欲开口解释昆山与自己这位欧阳师兄的渊源就被一声惊呼打断。 “这个女修在做甚么?”一位长老惊骇地望着下方一个画面。 众人看去,就见玉宁盘腿坐着,敛魔珠内的灵气疯狂朝她涌去。 “这敛魔珠是仙盟为了对付魔兽最新研制,乃是化神期灵气经过无数道洗灵阵,淬炼压缩出来的最精纯的灵气,珍贵无比,她怎么把比赛道具吸收了?” “是啊,无知小辈,金丹期岂能承受住这么强悍精纯的灵力,就不怕爆体而亡?”长老语气似恼怒似惋惜。 接着,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就看见令人惊骇的一幕。 少女坐在灵气漩涡中心,疯狂吸收灵气,竟真将这敛魔珠内的灵气吸收了个干净。 不仅如此,她还继续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体内丹田跟个无底洞似的,将周围灵气一卷而空。 而后,她进阶了。 “这……什么金丹进阶要这么多的灵力?”比赛裁决长老有些不可置信喃喃,转头为难地看向陆清玄,“盟主,这,这分该怎么算。” 陆清玄亦是一愣,随即饶有兴味地看着下方,“他们凭本事拿到的,自然算他们的,充其量不过一个法器而已,我仙盟也没穷 到连比赛道具都要跟小辈计较的地步。” 玉宁纤长的眼睫颤动,她睁开眼,眼前珠子早已被吸光灵气,变得暗淡无光。 这么简单就进阶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玉宁想起以前自己怎么努力,修为都无法寸进的日子,简直恍若隔世。 难道是因为灵根? 自从结丹时那股不知底细的力量离开,她灵根像是被洗涤过一番,干净纯粹,修炼速度都快了一大截儿。 自她金丹三阶到现在进阶,不过短短半月,玉宁舔舔唇,没想到这敛魔珠这么好用。 真想把整个归墟试炼的敛魔珠都抢过来,然后如饕餮撕咬自己的猎物一般,将所有敛魔珠内的灵气全部吸光光呐! 玉宁站起身,朝棠溪越咧了咧嘴,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棠溪越本来百无聊赖踢着地上的蚂蚁蛋玩,一抬头就见玉宁冲自己甜甜一笑,视线被烫开似的迅速移开。 耳根悄然攀上热意,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跳个不停。 这玉宁当真烦人,对着他笑这么蠢干什么?她对那个昆山伪君子也笑得这么蠢么? 想到这,棠溪越周身热度立刻褪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看的眉眼耷下来,透出沉沉的郁气。 “把这些蛋毁了吧,不然到时候孵出一堆小魔蚁出来继续害人。”玉宁手中断微横持,将脚边两个蚂蚁蛋打破,里头立刻流出浅绿液体,还有未成形的魔蚁。 几人拿着武器在洞内叮里哐当一顿乱砸。 玉宁行至其中一个蚂蚁蛋前,正准备抬手将这蛋顺手毁了,忽而察觉出里头传出颤动声。 她眉头微蹙,伸手覆在上边,里头似有感应般,传出细微的呜呜声。 修士听力好,顿时所有人都往玉宁这边看来。 玉宁捏着断微剑,剑尖将面前蚂蚁蛋划出一道缝隙,挑开。 “呜哇哇哇哇哇——”一声嘹亮的哭声传遍整个洞穴。 吓得玉宁整个人往后蹦了一步。 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一愣,棠溪越疑惑:“这魔蚁蛋里孵出个人类不成?” 蛋里是个蜷缩着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小辫,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脖子上的玉牌散发出柔和光华,化作一道灵力屏障保护着小女孩。 “爹爹,娘亲,呜呜呜,阿宝再也不乱跑了。”那小女孩哭着,连滚带爬从蛋里爬出来。 阿宝抬头,看见五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齐刷刷盯着她。 刚被关在蛋里关了半天,刚出来就被几个陌生人盯着,阿宝愣了一瞬,又怕又好奇,眨眨眼,又要哇一声哭出来。 玉宁被她吵得头疼,连忙蹲下来,眼疾手快将那小女孩围着的口水巾塞进她嘴里,止住她的哭喊声。 “哪来的小孩儿?那家弟子把自己孩子带来比赛了?”玉宁不满地看着这小孩。 “应该是里面的吧。”听雨围上来,“好神奇,小孩跟小狗一样大,感觉长得也差不多呢。” 玉宁:“……这话你别当着别人父母说。” 听雨:“哦哦” 聆风抚了抚下巴,猜测道:“归墟附近不少散修会进来寻些机缘,兴许是比赛前哪个修士将孩子弄丢了。” 当然,也可能是亲人死了,不然怎会任孩子沦为魔物腹中食。 但他们只是猜测,并没有说出来,这孩子没什么修为,独自留在归墟试炼中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不得已只能将这孩子带上。 41. 第 41 章 几人慢吞吞原路返回,玉宁刚刚进阶,现在心情格外的美妙,她看着旁边 被聆风牵着的小孩,问道:“喂,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不过七八岁,穿着灯笼裤,眼睛又大又圆,“我叫宝安。” “保安?”玉宁重复了一遍,不解道:“我还警察嘞,什么人给自家孩子取这名儿。” 宝安听不太懂玉宁前半句话,却能听懂后半句,立刻瘪起嘴要哭,“爹娘说我是他们的宝贝,给我取的名,我还有一个名字的!” 玉宁一看她把嘴瘪起来就头疼,连忙哄她:“行行行,你是你爹娘爱情的结晶,如珠似宝,平安喜乐,姐姐刚刚逗你玩儿的,你看你,又当真。” 宝安瞧着还是不乐意,玉宁只好又从乾坤镯里取出一堆玩意儿零食,她这才稀奇地抱在怀里,没再钻牛角尖。 几人方才走出蚁穴,外界透进微弱的光线。 在地下腥臭的环境里待久了,玉宁只觉得地上的空气格外清新,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 ???什么东西? 玉宁与一尊近百丈的石像对视上,那石像身上青苔密布,呈人形,静静守在蚁穴外边。 在感应到玉宁等人气息后似复苏过来一般,缓缓转过头,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直到浑身威压强悍到玉宁根本探测不到境界的地步,石像人缓缓站起身子,身躯足以遮天蔽日。 “躲开!”玉宁愣神之际,棠溪越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着往后跃去。 玉宁连忙顺着力道往后飞,只见那石像人虽体型庞大,动作却丝毫不显迟缓,她前一秒待过的地面立刻被砸出一个大坑。 如果刚刚她在那儿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身边棠溪越神情凝重,眸子盯着不远处石像,眼里闪着幽幽寒光。 玉宁心里咯噔一声,棠溪越无疑是非常狂妄自大的,并且凭心而论,他本体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棘手的表情。 那还说啥了,跑! 玉宁一秒都没思考,运气往后飞掠,其他人也察觉出这石像人的实力恐怖,四散逃开。 几人聚是一团屎,散是满天星,分别朝不同方向飞出。 于是在众多元婴修士里,石像人精准地朝玉宁追来。 背后石像人踏在地上,声音咚咚响,所过之处树木坍塌碎裂。 艹,您又是哪个单位的啊!怎么这么多人里就追她啊!!! 玉宁只能一边调动灵气,卯足劲儿跑。但这石像人不只一身蛮力,气息恐怖,周身貌似还有什么压制人的力量,玉宁被压制得速度都慢了下来。 石像人离她不过十几米远之时,一道剑气打在它手臂上,却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痕。 棠溪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左侧,那柄蓝色灵剑上剑气缭绕,将他衣摆吹起。 那石像人似被激怒,转头欲攻棠溪越,却被听雨一鞭子抽到脸上,“丑东西,别想攻击尊上!” 接着是聆风的双斧,几人攻势迅速,却都只在这石像人身上留下浅浅的几道痕迹。 玉宁此刻喘过气来,这才想起自己还有队友,棠溪越不知何时摸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虽然不合时宜,但玉宁此刻竟然升起一丝浅浅的感动,自己已经太久没感受到背后有人的滋味了。 接着棠溪越疑惑地将她周身看了一遍,玉宁以为他真心担心自己受伤,举起手,“真没……” 棠溪越抚着下巴道:“怎么这个石像人就追着你一个人?你该不会刚刚在魔蚁穴里捡了什么好东西,偷偷藏在身上吧,小宁子?” “滚。” 聆风听雨不敌,退回到玉宁身边,楚玥抿唇,提着剑迎上,强势的一剑砍在那石像头上,却也只留下一道极浅极淡的裂纹。 石像手狠狠锤下,似有千钧之力,顿时将楚玥击飞出去。 玉宁连忙上前接住半空中倒飞下来的身影,担忧道:“没事吧?” 楚玥身子站直,摇摇头,随意抹去唇角鲜血。 那石像默了一瞬,抡起双臂朝玉宁击来。 境外,广场之上。 陆清玄有些坐不住地站起身,其他几十位长老皆是面色凝重,旁边看台之上的观众满心疑惑。 “不是清过场吗?这种品质的傀儡怎么在归墟里。”毕竟是关心到整个上三界新一辈天才的性命,陆清玄声音带着些威压,“杨乾,本尊记得这事是交代给你的吧,怎么回事?” 刚被叫到的长老立刻低下头,惶恐又迷茫:“老夫确实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没有超过化神四阶的魔兽,那时也没感应到任何傀儡的气息啊。” 旁边一位长老给他作证:“确实,我与杨长老一同巡视,确实没感应到任何气息,莫非是有人捣鬼?或是从归墟深处出来的?” “这石像傀儡至少化神六阶,根本不是这些小辈能应付的。”陆清玄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焦躁起来。 “那怎么办?我昆山顶尖弟子都在这归墟里?”昆山一长老道,其余人纷纷附和。 “将归墟试炼大阵重新打开,试炼不能再继续了。”陆清玄道。 “可这入口阵法复杂无比,与整个试炼赛场阵法相连,本来是三十日满自动消散,而今要想不伤害弟子将阵法打开,至少也要半个月啊。”一人道。 现场瞬间沉默,半个月,若是里头石像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里头弟子怕是要被全部重伤出局。 “盟主莫急,这石像虽强,底下的大阵也可保护弟子,虽说难以将化神五阶以上的致命伤尽数抵挡,但也能抵消大部分攻击,将弟子们传送出来,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一长老宽慰道。 陆清玄只得派人先设法将秘境打开,派医修在场上候着,弟子被重伤出局能第一时间救治。 玉宁抬头,那石像人跟锚定了她似的,任其他人如何,它只盯着玉宁一个人追。 她借地一滚,断尾剑撞上石像巨大的石手,瞬间被弹开。 不过一瞬,玉宁立刻找到机会溜出去 ,那石像果不其然只追着她出去。 玉宁有些狼狈地左避右闪,脑子疯狂思索着对策,余光恍然瞥见宝安站在树下,哇哇地哭个不停,眼见着旁边一颗断裂的大树就要砸到她头上。 玉宁一咬牙,飞身冲过去将这小孩抱进怀里,飞快向前掠去。 然而,在她将宝安护在怀中后,那石像人似深深看了她一眼,止住了攻击,转头朝深林深处走去。 狂奔到一半的玉宁:??? 她将怀里的小女孩放到地上,心里仍有余悸般跳个不停,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她戳了戳身前小孩头顶的发旋儿,“喂,怎么回事?” “这石像跟你有关系啊?你家的?你是小石头精?”玉宁没好气地说。 此刻骤然松懈下来,她只觉得连手脚都发软。 她的炮灰命格又发力了? 这块儿这么多人,偏偏在人群中盯着她追?还是说这石像人也是个吃软怕硬的,只会逮着境界最低的欺负? 这小屁孩又跟它什么关系,她方才一将这孩子抱到怀里,石像人就不追了。 宝安显然还没缓过来,眼梢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呆呆的,显然已经被那石像人吓傻了。 瞧她这样,要是认识早扑上去了,玉宁没再为难她,搓了两把她的头,威胁道:“不许哭,敢哭就把你丢给刚刚那石头人。” 情绪已经到临界点,准备“哇”一声哭出来的宝安只能咽了咽唾沫,将哭声压下,小声地抽泣着。 听雨连忙过来,牵着玉宁袖子左看看右看看,道:“玉宁,你没受伤吧?这丑东西真奇怪,怎么只追你一个人?” 棠溪越慢悠悠走过来,看了玉宁脚边的宝安一眼:“这小孩身上说不定有那石像人忌惮的东西,既然它老追你,你将这小孩带着不就行了。” “不行。”玉宁摇头,“她好吵,聆风带,要是石像人再来就扔给我。” 听雨连连举手:“我带她我带她,人类小孩好可爱,长得跟狗一样大。” 玉宁:“你省省吧,被你带着,这孩子活不长了。” 玉宁自己对这种爱哭的小孩子实在没什么耐心,棠溪越更是暴躁,楚玥冷漠又避世,想来想去只有聆风是最适合带着她的。 周边一片狼藉,天色渐渐暗下来,几人便在附近寻了一个山洞准备过夜。 如果有条件,玉宁会尽可能将自己睡觉的地方打扮得舒适点,她在山洞的小角落铺上软榻,还拿纱帐铺了个小帐子。 听雨在旁边羡慕地摸了半天,转头跟聆风说她也要,于是玉宁也给了聆风一套,他一边抱怨一边给听雨铺床。 楚玥抱着剑,坐在山洞门口,仰起小脸望着天上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玉宁瞥见她的身影,顺便在旁边石头上也铺了个简单的床铺。 她抬臂闻了闻自己身上味道,她今日杀了太多魔蚁,尽管已经用了好几个除尘术,还是隐隐觉得身上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儿。 她站起身,慢吞吞往外走去。太臭了身上,她得找个地方洗洗。 42. 第 42 章 山洞往南约莫三里,有条明澈见底的小溪,玉宁坐在岸边,先是弯下腰,伸出手在水里捞了捞。 溪水沁凉入骨,不过对于修士来说却无碍。 但玉宁在现代世界洗热水澡洗惯了,一边褪去衣衫,一边用灵气将附近溪水加热。 瞧着水温差不多了,玉宁将外裳褪去,只留一件里衣,赤脚踏入水池。 而此时不远处的密林中,少年盘腿而坐,鸦羽般的眼睫垂下,月光斑驳在他脸上,神似秋水,肤似白玉。 棠溪越睁开眼,周身灵气即刻转化为魔气。 这归墟大概是整个上三界唯一有魔气的地方,他化神九阶的修为是走的魔道,在这个地方他能短暂地调动本体的力量。 白日那石像人在追杀玉宁时他就发现了,本欲使用本体力量将那石像人拦下,但那石像人却突然放弃攻击,转身走了。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是下意识的要动用本体的力量帮她?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暴露的问题? 这副身躯于他而言,确实算不上很重要,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凝出的一道普通分身。 仙盟的人对魔族在上三界的活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会容忍宗门大比中混入魔族。 而且这地下有个类似保护功能的大阵,玉宁即使受了那石像人的致命伤也不会死,顶多受伤被传出去而已。 她忽而从上三界跳下来,将他千辛万苦找来的渊渟珠抢了,还摆了他一道,拿着渊渟珠威胁他给她当牛做马,当真是可恨至极。 自己堂堂化神九阶,云楼子那老东西天天想着如何对付他,都没得逞,没成想有朝一日竟找了一个筑基期的道。 棠溪越在心里唾骂着玉宁,同时也暗恨自己,真是蠢到家了,管她的闲事做什么? 人家跟昆山伪君子卿卿我我之时,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让不要管她。 既然如此,要归墟试炼外观赛的东郭容与来救她好了,关自己什么事? 棠溪越心里越想越堵,他站起身来,缓步朝山洞回去。 路过一条溪河之时,忽觉不远处传来灵气波动,范围甚广,整片湖泊的水中都隐隐有灵气穿梭。 莫非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在此处设伏? 棠溪越眉梢带上些冷意,此时有不长眼的找过来正好,刚好自己心情不好,杀了他泄泄愤。 他凝神感应,手中灵气朝一处藤蔓掩映的湖面击去。 河畔青茵之上,玉宁穿着类似于抹胸的肚兜,正用灵气仔细烘烤着头发。 一道暗含杀机的灵气忽而袭来,她神色一凛,立刻召出断微剑抵挡。 感受到熟悉的剑气,棠溪越连忙收回攻势,对方的断微剑气却仍不断向前,直到将棠溪越面前的遮掩物打散,他才挥手打散那段剑气。 眼前豁然开阔。 少女站在月光之下,湿发蜿蜒在锁骨之上,一双如星如月的眸子望着他,大片的肌肤雪白柔软,那曲线是他从未见过的,起伏连绵。 棠溪越顿时感觉脑子轰一下炸开,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般,几乎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玉宁满眼的戒备在看清来人后缓缓消散,她拧起眉:“发什么疯?趁别人女孩子洗澡的时候偷袭?棠溪越,你要点脸不?” 棠溪越像是突然回神般,抿起唇,隐在黑暗里的耳廓鲜红如血,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恨不得遁地逃跑,但偏偏又不甘示弱。 他极力想表现出坦然自若的模样:“谁叫你大半夜到这里来?还穿成这样坐在河边,简直……简直不知羞耻!” 玉宁低头看着自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衣,一个抹胸而已,他要是去现代海边逛一圈不得羞愤的自戳双目? 修真界也没这么保守吧? “切,谁不知羞耻?”玉宁手环着胸,大大方方看他,“谁半夜摸过来趁我洗澡的时候偷袭呢?好难猜呀。” 棠溪越被堵了一下,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还有,没事少他爹的来我面前找茬,我就是到大街上落奔也轮不到你管。”玉宁转过身,从空间镯里取出衣物,嘴里却没停:“真是从下三界来的土鳖,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朝老古董复活了……” 棠溪越顿时鼓起一口气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突然哽住。 玉宁说这话的时候转过身去,露出白皙的脊背,整个脊背只有几根细绳勾勒,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像振翅欲飞的蝶。 他只觉得眼睛像被烫到一般,那股热意,连同一股从骨髓深处传来的涩意麻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再也不能强装镇定待在这里了。 棠溪越转头,几乎落荒而逃。 玉宁绞尽脑汁想词儿阴阳他,侧目望去,那地儿却空空如也。 她有些得意地勾起唇角,臭棠溪越,说不过她,气得跑路了吧。 棠溪越晚上做了个很怪的梦,他梦见小时候,爹娘将所有注意都放在弟弟身上,于是叔伯们的儿子对他更加肆无忌惮。 他的头被堂哥踩在脚下,周围充斥着讥笑声,后来讥笑声变成了弟弟的。 自己那位弟弟,棠溪越本来以为自己对他的记忆已经没有了,在梦中却忽然发觉,原来对方的声音自己还记得一清二楚。 而后画面一转,是无尽的杀戮,血腥味,温热的触感,脚下软乎乎的肉,棠溪越麻木地将一个个敌人砍死,然后吸收他们的魔气。 “棠溪越。”身后有人在唤他,他转头看见了玉宁。 本来他想放过她的,可她偏偏不知死活捏着她那柄漂亮的神剑冲上来,棠溪越只好杀了她。 他的本名武器收魂插入少女心脏,血喷出来,他的心脏蓦地一阵收缩。 梦中的玉宁伸出手,她的手臂光溜溜的,揽着他的脖子往下一勾。 场景瞬间天翻地覆,轻纱红帐,软枕轻被,馨香绕鼻,少女目光含笑看他,身上穿着那件粉色肚兜,大片的肌肤似玉一般。 棠溪越浑身都烫起来,肌肉紧绷涌动,一股疯狂的焦渴从血液深处涌上。 少女伸出手臂,那节有着薄薄肌肉却柔软异常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像蛇,却是柔软的,棠溪越顿觉喘不过气来,心脏跳得不知死活。 睡在高处一块巨石上的少年猛然睁开眼,心脏仍迅速跳动着,他目露惊骇,五指捂住心脏。 余韵仍在,浑身似火,某处隐隐传来涨痛,衣袍下的起伏显得格 外明显。 棠溪越表情空白一瞬,缓缓将头埋在掌心,心中的自厌达到顶峰。 他怎么可以做这种梦。 他不知羞耻,他淫\贱。 另一边,玉宁一把扯开纱帐,洞外有些刺眼的光线令她眯了眯眼,她穿着一身锦白中衣,懒散地踏出自己的小帐。 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木桌,上边的木板里镶嵌着铜镜,里头的空间装着各式各样的钗环。 玉宁嘴里随意叼着一根发带,双手举起将头发挽好。 修真者清心净性,棠溪越从没关注过这方面,从前晨起不能自控,用灵气稍稍压制便能缓解,后来修为高了,便无需特意压制。 而今……为什么会这样? 本就心虚,瞧见玉宁,他浑身又烫起来,顿时一动不动,支起一条腿,假装没事人一样坐在巨石上。 玉宁压根没注意他,心情极好的给自己编着小辫。 棠溪越偏头正好能看见玉宁镜中的脸,她唇边带着弧度,一双明澈的眼睛映在镜中。 不知不觉,他看得愣了神。 玉宁好心情地准备将自己装首饰的匣子整理一番,时不时抬头欣赏自己今天的发型。 目光一看向镜子,好巧不巧与斜后方的视线隔空对上。 玉宁飞快摆过头,冲着棠溪越恶狠狠道:“看你妈呢。” …… 接下来一连五日,玉宁一行人都往西走,尽量离这石像人远些。 “最好让其他参赛的倒霉蛋遇到那个石像人。”玉宁抱着剑,不满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怪物,仙门想要打死我们吗?”听雨皱眉道。 玉宁:“不清楚,也可能是试炼的一环,喏,说不定宝安跟它一伙儿的。”她指了指旁边小孩。 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宝安已经不怕人了,也不会再动不动就哭,只是胆子还是跟猫儿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怕得瑟瑟发抖。 比如这些天几人遇到好几枚中阶敛魔珠,周边都围绕着不少长相丑陋的魔兽,宝安看见那些魔兽,就吓得腿发颤,差点尿裤子。 他们只能每次打架之前将她的眼睛蒙起来,给点玩具让她到一边呆着。 其他人的境界已经不需要敛魔珠内的灵气,玉宁便将几颗珠子全吸收了,或许只有第一次效果好,后面再吸收也没有进阶。 几人就这么一边玩,一边往西。 很快遇见了另一个队伍。 好巧不巧还是玉宁的死对头,弈剑仙府。他们感受到弈剑仙府弟子气息,便立刻收敛气息,不远不近跟着。 前方传来打斗声,棠溪越眉头一挑,前方的云似乎格外浓郁。沉沉地笼罩在上空。 不知是何物,反正不是有人进阶的云。 “上前看看?”玉宁在后边怂恿棠溪越道。 原书中,男主在秘境里得了某位大能传承,一连升五阶,一口气升到元婴九阶,风头甚至压过了大比第一的戚明微,扬名修真界。 经过这么多事,她也意识到书里写的男主的机缘她估计是抢不来了。 可她不甘心呐! 即使不抢,她也非得过去搞搞破坏不可。 43. 第 43 章 远远的,空气里传来血腥味,夹杂着魔兽血的腥臭味儿,地上不少身子断成两截儿的巨型魔蜂。 再近些,谢衍道众人正在解决剩下的魔兽,半空中不过还剩寥寥数只魔蜂,一颗中阶敛魔珠静静悬浮。 弈剑仙府的阵容不算差,除了柳月瑶是金丹八阶,其余人都是元婴,其中修为最高的两名弟子皆在元婴九阶。 阴阳宗众人一出现,便被感应到,玉宁已经朝那敛魔珠迅速抓去。 其中一名元婴九阶立刻注意到她的动向,此人名段青,最守规矩,对玉宁这种被逐出宗门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玉宁,你叛逃出弈剑,如今还帮着其他门派,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段青一击斩出。 那一击并未落到玉宁身上,少年眉眼乖张,迎面提着剑与他撞上,将他击退几步。 棠溪越声音懒散:“你也知道她不是你们弈剑的了?多嘴。”说完,又是一击。 弈剑另一位元婴九阶瞧着劳动果实即将被其他门派的人夺走,立刻同谢衍道一起,从侧面想绕开棠溪越阻止玉宁。 旁边一道凌厉的鞭子当头劈下,阻住两人脚步,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听雨盯着她们,浑身气息沉沉压下。 “早就想揍你们了。”听雨嘟囔着,鞭子带起的劲风将周围树木劈倒一大片。 聆风站在妹妹身边,手里握着两只圆斧,劈头盖脸攻来。 为了不暴露实力,他们二人并没有将灵脉合力,只是各打各的。但两位元婴巅峰,弈剑仙府仍旧不敌。 谢衍道皱眉,召出破风弓,弯弓瞄着玉宁。 箭还未射出,便瞧见……玉宁捏着那枚敛魔珠,竟将里头的灵气吸收了? 这敛魔珠的原理他来大比前听师父说过,体内灵气精纯浑厚无比,就算是他,元婴四阶也不敢轻易吸收。 玉宁一个金丹,不怕爆体而亡吗? 向来胆小懂事的师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撞了。 玉宁睁开眼,感受着自己离进阶只有一步之遥的灵气,有些贪婪地舔舔嘴。 太爽了,要是整个归墟的敛魔珠都能给她吸收掉就好了。 这样她能升好几阶吧? 谢衍道见玉宁没事,心中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隐隐带上不忿。 看来师叔说得没错,师妹确实走了歪路,修了邪术。他又回忆起师妹来到仙盟后的言行,判若两人,往日的情谊不断削弱,他心里泛起冷意。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谢衍道拉满弓,破风弓上立刻凭空出现一道灵力箭矢,隐隐带着空间之力,霸道而玄妙。 他松开手,灵箭立刻朝玉宁飞去。 “棠……师兄!”玉宁大喊。 箭矢一段隐入空间,而后飞快从另一端虚空出现,穿梭空间,奇快无比。 棠溪越立刻出现在她身前,手上灵剑与那道箭矢相接,气流将他微卷的发丝吹得微扬。 一声“师兄”,两人皆是一愣。 棠溪越很快意识玉宁是叫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喜悦,他冲着对面发愣的谢衍道扬了扬下巴,目露挑衅。 虽然玉宁是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但就算只是名义上的,他现在也是她师兄。 这姓谢的以后可别想用这层关系跟玉宁攀关系。 谢衍道心头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他马上缓过神来,欲再次挽弓。 空中那团乌漆嘛黑的云却渐渐逼近,很快便笼在众人头。狂暴的魔气夹杂着灵气一冲而下。 所有人的境界瞬间被压制至元婴以下。 天色都暗淡几分,玉宁仰头看去,眼眸眯了眯。 这云据说是当年前任魔尊拉着天启仙尊自爆时产生,魔气与灵力交织,导致一方领域内规则混乱,会对修士的境界有压制作用。 弈剑与阴阳宗的所有人,修为都被压制到了元婴期以下。 本来阴阳宗虽只有五人,却个个修为不凡,而弈剑仙府只有两位元婴九阶,他们是略占上风的。 但此刻这云一来,战局瞬间逆转。 对方七位金丹巅峰立刻联手攻来,聆风听雨顿时被三人联手击飞出去,楚玥那边一人打俩,也没好到哪去。 啧,男主这边刚稍落下方,就立刻“碰巧”有限制境界的云过来。 玉宁看着不远处的谢衍道,缓缓勾起唇角。 可惜,元婴之下,她是无敌的呢。 “断微。”玉宁嘴唇轻启,赤色神剑立刻出现在掌心。 场上所有人的修为都到了金丹巅峰,唯有玉宁与柳月瑶不是,一个金丹四阶,一个金丹八阶。 柳月瑶见玉宁召出断微剑,心下一凛,连忙上前来拦,不让她干扰两位师兄。 “幽花落雪!”柳月瑶清喝,剑气空灵雪白,飘逸而自带清寒之气。 玉宁侧目看她,目光没有太多的波动,斜剑上挑,接着一剑斩出。 “破星。”轻飘飘两字落下,清越剑气立刻排山倒海般朝柳月瑶攻去,她身子倒飞出去,五脏六腑生疼,俯身吐出一口血。 柳月瑶五指收紧,不可置信又不甘。 当年自己入门不过半月,弈剑的弟子切磋考核上,她便是用师父教她的这招,一击便将苦苦修行数十载的师姐打下台。 那日周围的欢呼,玉宁师姐眼中的不可置信,甚至是吹拂过她耳边的风,她如今还记得这感觉。 一个没有双亲的凡女,一朝得了仙缘,短短半年,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绝世天才。 那时的师姐呢?云瑶最尊贵的公主,族中突变,资质奇差,修为停滞。短短半年,她刚来时见着的那个倨傲小公主便成为了她的脚下泥。 心中不可避免虚荣窃喜,但她还是朝玉宁伸出手,小声地说抱歉。 却被玉宁拍开,那双平时谁也看不见的眼里满是不甘,她拿着自己生锈了的神剑,在众人调笑嘲讽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往台下走。 柳月瑶撑着身子仰头看去,那日在比武台上的小小背影,与现在剑光如虹,衣带纷飞的身影重合。 从一个无论如何都结不了丹的废物,到如今金丹四阶,一剑便能将她重伤,师姐只用了半年不到。 她突然理解到了玉宁那时的滋味,指节缓缓收紧,眼中满是阴霾。 玉宁并没刻意关注她,她握着断微,直直朝谢道衍而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要趁这个机会把谢道衍淘汰! 不是有大机缘吗?被打出归墟试炼,她就不信这天大的机缘还能找上他。 棠溪越在两位同阶的手下走了十几招,已经隐隐有了落败的趋势。 况且这谢道衍灵气似乎比旁人浑厚些,与另一位弟子配合极好,谢道衍找到机会,一剑挥出,万千光剑凝成一体。 棠溪越被两人合力击中,身子倒飞出去。 玉宁伸脚抵在棠溪越后肩将他截停,纤长眼睫垂下,眼神满是调侃:“啧啧,我们尊上什么时候这么拉啦?” 棠溪越拍拍身子站起来,一边觉得有些丢脸,一边又被她刚刚说话的调调弄得心跳飞快。 我们尊上……这个词怎么怪怪的……不对,她刚说什么?敢嘲讽他? “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跨这么多阶,跟头牛一样把人撞飞。”棠溪越将肩边乌发甩到背后,小声跟玉宁说:“你那师兄有点邪门,这云的压制作用对他有所削弱,我们且战且退,退出这云的范围。” “退?”玉宁目光灼灼看着对面青年,眼中战意汹涌,“我避他锋芒?” “你帮我拦着点段青。”玉宁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提着断微剑冲上去。 对棠溪越他们来说这可能是对实力的压制,对玉宁来说,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和谢衍道正面交手的机会。 此时聆风听雨败下阵来,跟他对战的三位弈剑弟子看着玉宁动向,立刻支援过来。 此刻,三名势力在金丹巅峰的修士朝金丹四阶的玉宁击来,呈围剿之势。 “各位师兄师姐,对我好像有些误解呢。”玉宁神色平静,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断微二式·沉月!”玉宁撩剑上扬,狠狠斩下。 巨大红月虚影在少女背后展开,而后飞快化作流光汇入剑锋,虹光骤然迸发,剑风席卷四方。 一剑。 不过一剑,昔日连丹都结不了,做任务总要躲在别人身后的玉宁。 将三名金丹巅峰打成重伤,三个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坠下,几人皆是弈剑仙府名列前茅的天骄,以前也或多或少听过玉宁的臭名。 没想到今日竟三人一起,三名金丹巅峰,被一个四阶一剑击败。 “师兄!”谢衍道惊唤。 “你,欺人太甚。”段青大怒。 “欺人太甚?”玉宁回剑,掀起眼皮看他们,“你以为你们逃得掉?” 话音刚落,她身形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沉月!” 剑光如虹,一下将段青掼倒在地,谢衍道面色凝重,低喝:“镇山印。” 那印一出,玉宁顿时感受到沉重的压力,而谢衍道的灵力竟短暂一瞬恢复到元婴四阶。 借着那一瞬间,谢衍道拦下玉宁攻势,灵气将玉宁震退几步。 玉宁稳住身形,眉头微挑,心里有点惊讶,但不多。 男主没点底牌才是见鬼了。 这镇山印能让他修为恢复一瞬,拦下刚刚那一击,可她的攻击又不是一次性的。 “沉月!”恐怖的红月虚影再次在玉宁背后展开。 谢衍道神色微敛,提剑迎上,两道剑气相交。 谢衍道被这霸道的剑气震得虎口发麻,后退两步。玉宁亦是手臂发麻,她灵气已经近乎消耗殆尽,丹田处隐隐有匮乏感。 但她眼里却满是兴奋,两道剑气再度相交,玉宁笑道:“好师兄,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即使现在对方被压制后实力仍高她五个小阶,即使对方受上天庇佑。但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哪怕只是一丝,她就有信心打败他。 谢衍道神色冷下来,但对方的攻势丝毫没有停顿。不仅灵气浑厚道不似金丹,剑意亦霸道无比,运招之时隐有龙威。 玉宁又是一剑,似长虹贯日,将谢衍道狠狠击到地面。 44. 第 44 章 谢衍道发丝有些狼狈地散落几缕,清冷高洁的模样不复存在,眼中有惊亦有屈辱。 他自出生便身怀剑骨,是剑道难得一见的天才,拜师那日是众长老抢着要的弟子。 他可以输,但他不可以输给玉宁,还是在自身境界高出对方这么多的情况下。 玉宁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手中剑红芒闪烁,今天她就送他出局吧。 “沉月!”玉宁轻吟,背后红月再次成型。 这一击,谢衍道接不住。 就在电光火石间,头顶那道沉沉压下的黑云,毫无预兆的,散了。 所有人境界瞬间回归,谢衍道连忙起身,一道元婴四阶的剑气攻向玉宁。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玉宁整个人有片刻的怔愣,那道威压沉沉的剑气已经到眼前。 一黑裙少女迅速出现在玉宁身前,普通的铁剑在她手里爆发出强悍的灵力,轻易将谢衍道的攻势化解。 化神修士?! 楚玥方才修为被压制,以一敌二,也受了不少伤,此刻身上带上血迹,气息却前所未有的强悍。 他们此时才知道,这个随手捡的队友,竟然已经是一名化神修士! 聆风听雨也来到玉宁身边,听雨笑着竖起大拇指,夸道:“玉宁,你刚可真酷!” 棠溪越慢吞吞到她旁边:“这怪云是你召来的不?就是为了出出风头?” 此时功败垂成,正怄得要死的玉宁:“滚。” 棠溪越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脑子不断闪回刚刚那一幕,天地暗沉,玉宁一身鲜亮的绿,剑气耀目,在天地间显得如此灼人。 某一瞬,他像被摄去了心神般,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人。 心跳狂乱,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暴烈地冲刷着他的心脏。 此时,黑云消散,双方又到了势均力敌的阶段,但由于两边人身上都带了伤,只隔着几十米对峙着,并没有人轻举妄动。 棠溪越目光陡然转向天空,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隐没在云层里,转瞬即逝。 他本体是化神九阶,整个修真界,都有的化神九阶都只有一个目的——飞升。 棠溪越也曾隐隐触摸到过那股力量,可以掌控规则的力量,传说中的天道之力。 方才那力量便与天道之力有些相似。 若是他本体在这应该能找出些端倪,但这幅身子还是太弱了。 棠溪越释放出神识,往天边无限延伸,却是一无所获。 什么东西? 谢衍道神色难得变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他自修炼以来,虽磨难重重,却始终能绝处逢生,鲜有落败。 即便是输,也是输在比武台上,对方实力远高于他的情况下。 越阶战斗,反败为胜,于他而言,也算家常便饭。 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境界低他这么多的修士轻而易举的打败。 那个人还是玉宁,怎么可能是玉宁呢?怎么可以是玉宁? 他垂下眼,压下心底的焦躁,再抬眼时依旧是平日里冷淡疏离,风雨不动如山的稳重模样。 “还打吗玉宁?我还能打。”听雨摸了摸自己的辫子。 玉宁看着谢衍道,对方除了柳月瑶,有七位元婴,但最让她忌惮的是谢衍道。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时时刻刻在帮他,弈剑实力稍落下风,便马上有压制境界的黑云。眼见谢衍道不敌,即将被淘汰,那黑云便又诡异的消失了。 此时跟他们作对恐怕也讨不了好,她虽不在乎名次,但她来归墟也是有使命在身的。 便是再讨厌谢衍道,也不可能为了给对方使绊子就放弃找他爹。 玉宁平淡道:“我们逃跑吧。” 棠溪越不满:“啧,我们这边四个都是元婴巅峰,元婴一阶压死人,逃跑多丢份儿。” 玉宁沉默了,他这话确实不错,按常规情况,他们这边肯定是胜券在握的。 但男主在对面哎。 他们一个反派一个炮灰,两个十八线NPC,还有个书里连名字都没提到的路人甲。 怎么看他们承担的角色都是剧本里上跳下窜的反派团体吧? 再打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玉宁也懒得跟他解释,转身调动灵气就跑,楚玥沉默着跟上,聆风听雨眼巴巴看着棠溪越。 “哎,跑你跟我说一声啊。”棠溪越一边唾骂玉宁没骨气,一边调动灵气追上去。 弈剑众人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心底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对方消耗良多,他们这边也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此时避战,对双方都有好处。 就在弈剑众人松懈下来之际,不远处一道灵气直直打下,谢衍道立刻反应过来,抬剑抵挡。 不远处缓缓走出四人,白袍低绣远山重重,墨色山水,是昆山的人。 而阴阳宗这边同样被四人拦住,一手握大刀的少年拦在她身前,刀风猎猎。 另一青年从旁边踱步而出,身后头发编成小辫搭在肩上,笑得狂妄,正是东郭沐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刚刚云瑶公主的表现我可是全程看在眼里,现在迫不及待要同你切磋一番呢。”东郭沐谦笑道。 玉宁:“元婴巅峰跟我这个金丹四阶切磋个毛啊,你有本事把境界压到金丹跟我打。” 东郭沐谦摊摊手:“这样确实是确实胜之不武,那等你成长起来再堂堂正正打一场吧。” “今日,便先请你淘汰吧。”说着,他手中浮现出一柄长弓,那弓形似枯木,弓身符文雕刻,手一摊,挂着翎羽的箭出现在手中。 挽弓搭箭,长箭裹挟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朝玉宁而来。 玉宁眉目微凝,本能地想侧身躲开,忽而想起自己还有同伴。 聆风听雨一同上前,一斧一鞭,将那箭截停。 棠溪越目光忽而凝在那箭尖上,节骨修长的手将那支箭捡起,他手指收紧,那支被特殊处理过的羽箭从中间断成两截。 他转头看着不远处的东郭沐谦,眼眸微眯,气息危险。 原来是东郭家,他在上三界找了这么久,还开创了阴阳宗,派聆风听雨在仙门间打探消息。 没想到最后要找的人竟然就在上三界南边,昆山地界。 “今日该淘汰的人是你吧。”棠溪越将手中灵剑随意丢下地上,五指微曲,一柄黑紫弯刀出现在手中。 虽然样子和气息做了伪装,但玉宁还是认出这是他的本名武器——收魂。 来修真界这么久,棠溪越从没将收魂拿出来过,虽然不知道他使了什么障眼法,但归墟试炼外边可是有那么多化神长老盯着呢。 好端端的,他发什么疯? 玉宁心下微沉,身边三人已经和昆山弟子缠斗在一起。 棠溪越拖刀缓步,单手挥刀横劈,寒光乍现,隐隐凶气浮动。 但东郭沐谦与他境界不相上下,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旋弓,手中长弓变为长剑,拦下他这一刀。 棠溪越手中弯刀一震,立刻附上紫焰,还欲再攻,大地忽而震颤。 没完没了了是吧? 玉宁木着脸看着拖着小山似的大脚跑来的石像人,心中隐约闪过一万句骂人的话。 弈剑,昆山的人都仰头震惊地看着这石头人。 阴阳宗与弈剑仙府相争,忽而出现压制境界的黑云,而后昆山欲坐收渔翁之利,却突然出现一只境界不详的石像人。 那石像人一出现,目光便锁定玉宁。它怒嚎一声,双手狠狠往下一锤,顿时山石崩塌,站得近的两个昆山弟子霎时被强大的劲气震飞,吐出一口血来。 “玉宁师妹,去找宝安,往东一千米。”聆风提剑抵挡劲风,冲玉宁道:“我设了结界,要她躲到结界里,她身上说不定有那石像忌惮的东西。” 虽然那石像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与那两个黑窟窿对上的那一刻,玉宁就意识到不对。 你妹的,完全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玩意儿跟她有仇吧?竟然横跨归墟,从最东边追到最西边? 玉宁丝毫没有迟疑,按照聆风说的,望东边掠去,去找那个小孩。 途中路过弈剑仙府众人,玉宁目光都没偏一下,跟身后有鬼在追似的闷头往前冲。 石像人果不其然机械地转了转头,朝东边过来。 阴阳宗众人知道其中关窍,但弈剑仙府并不知情,还以为这石像人冲他们来的,立刻结阵抵挡。 巨大法阵在石像人面前缓缓成形,那石像人再次低下头,看地上几个如蝼蚁般的修士。 他石拳往下一抡,狠狠砸进地里,弈剑众人立刻被这势不可挡的灵气波动震飞几米,纷纷吐出血来,甚至离得近的一名中阶元婴修士直接被淘汰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弈剑仙府几人心沉到谷底,已经做好再有成员被淘汰的准备,却见那石像人绕过他们,直直朝东边跑去。 身后传来沉重威压,石像人虽身形巨大,但迈步的速度一点不减,瞬息间便与玉宁的身形相隔咫尺。 “艹。”裹挟着强大灵力威压的石拳锤在她身侧,劲风将她的五脏六腑震得生疼,玉宁借力一滚,歪头吐出一口血来。 根本没有她思考的余地,那石像人又是一拳朝她攻来。 玉宁终于感受到了聆风说的那个结界,她侧身翻滚进结界,与宝安那双大大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玉姐姐?”宝安迷茫地看着她。 玉宁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错的呢?如果当时石像人不是因为宝安停下来的呢?她此时将石像人引来这边岂不是会将这个小女孩害死? 她身上有跟大阵连接的守护符,但宝安不是参赛弟子,她没有,她不会受大阵庇护被传送出归墟。 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她玉宁便是再不择手段要活下去,也不能拉一个凡人小女孩垫背。 玉宁反应过来想转变方向将那石像人引走,但直径百米的石锤已经朝她们落下。 45. 第 45 章 玉宁面露寒意,明白今日她怕是逃不脱了。 她一手揽过宝安,免得对方待会被剑气误伤,另一只手召出断微剑,剑上龙影闪过。 虽然不知道这石像人为什么非要盯着她不放,但如今已经避无可避,化神高阶的石傀儡,她如今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她已经注定要被淘汰,至少要为这个小孩求一线生机,只要拖住一瞬,就能将宝安抛出去。 她调动浑身灵气,眸中带着凶光朝上看去,那双石手越来越近。 就在离两人不过几米之时,那双石手却似被定格在了半空一般,半寸难以下落。 玉宁的攻势也止住,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旁边怀里吓得面色煞白的宝安。 石像人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了一眼玉宁,收起拳头,转身走了。 玉宁看着它的背影,走过之处树木倒了一大片,惊起大片鸟雀,巨大的身子朝归墟深处走去。 ……太诡异了。 这东西到底为什么非要杀她?又跟宝安什么关系? 玉宁提起怀中宝安的领子,让对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你个小鬼到底什么来头?你认不认识这个石头人?” 她刻意板起脸,宝安本来就已经吓得抖如筛糠,一看她凶巴巴的表情,顿时“哇”地一声哭出来。 玉宁有些头疼地将她放下。算了,看对方这样儿,也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偏偏追她呢?难道是她之前偷偷给男主使绊子,被老天爷发现了,派人来惩罚她的? 那又为什么偏偏不伤宝安?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它忌惮的东西? 思绪如一团乱麻,玉宁恨不得把这臭石像人砸个稀巴烂。她平生最恨搞针对!这里这么多人,凭啥就抓着她一个人追? 真是岂有此理! 其余几人也来到她身边,棠溪越凝眉,蹲下身子将灵力注入宝安额头,仔仔细细查了个遍,“就是一个普通修士,虽然有灵脉,却连练气都算不上,这石像人怎么见着她跟老鼠见着猫似的。” 他又掀起眸子看玉宁,却见她唇边淡淡血迹,心尖蓦地被扎了一样,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瓶丹药,漫不经心丢给玉宁,“怎么这么弱?是不是缺德事干多了,那石像傀儡只跟着你跑?喏,这丹药可助你疗伤。” 棠溪越说完这话,莫名有些讨好献媚的羞耻感。 以前不觉得,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他就一直怪怪的,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到她身上,被对方看着的时候就会有种想逃的感觉,还伴着一种隐秘的欢喜。 她不理他,忽视他时,他便难以自抑地低落,这是一种全然不受控的感觉,且他毫无察觉,往往做出与本心不符的事后才恍然发觉。 譬如此时。 她有炼体术,这么点小伤,再过会儿自己愈合了,用得着他操心么?小宁子不会察觉到他的异样吧?她会收下吗? 玉宁本来就烦,这死棠溪越竟还过来挑衅,她立刻眉头一扬,将手里珍贵的丹药跟丢垃圾一样丢出去,“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谁要你的破丹药啊!” 棠溪越话一噎,立刻要反驳几句,但对方已经转头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弯腰将那修真界无数修士抢破头也抢不到的六合还阳丹捡起,心里堵堵地难受,如果是那个昆山伪君子给她的丹药,她也会这样扔到地上么? 恐怕马上便喜笑颜开的接过了吧,还要加一句:谢谢容与哥哥。 他一想到这场面,便觉得心里酸涨地厉害,手指无意识收紧,将手里的丹药连瓶带里面的捏成齑粉。 外边盯着归墟的长老瞧着这丹药眯了眯眼,跟旁边的长老指道:“这个弟子手上拿的,是不是传说中的六合还阳丹?” “老夫看看。”那长老正瞥眼看去,就见棠溪越将丹药捏成粉碎,“瞧着是有那么些像,但进试炼前咱们不是查过了吗?一个元婴弟子,还能有本事瞒过咱们将灵丹带进去不成?” 另一长老一想也是,便不做他想,继续观察着归墟里的动静。 为避免纷争,阴阳宗一行人决定借势离开战场,他们也不是要争名次,没必要久留。 棠溪越看着玉宁背影,抬脚跟上,忽觉周身经脉淤塞,他低眸看去,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小的伤痕,应是方才与东郭沐谦对战时留下,伤口隐隐有黑气渗出。 他抿唇,默默用灵气压制住,跟在队伍最后头。 这边昆山几人也被这石像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几人受伤,也歇了和南辰仙府再打一场的心思。 这石像人实力不详,只一拳就将几位元婴高阶打成重伤,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而复返,迅速离开此地才是要紧。 东郭沐谦与谢衍道视线遥遥对视,他朝对方一拱手,声音带笑:“抱歉了谢兄弟,你我关系虽好,但比赛里,我们就是敌人,下次见面,我会不遗余力淘汰你。” 谢衍道搀扶起一旁受伤的柳月瑶,大方抱拳道:“再会。” 根据戚明微所说,她爹的大致方位在归墟以东。 他们又往东赶了两个时辰路,玉宁看着远处的灵力屏障陷入沉思。 过了前两道屏障,就算走出了大阵范围,到归墟深处了。 据说归墟深处危险无比,而且没有试炼大阵的庇护,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还有那个古怪的石像人,似乎也是从归墟深处而来,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等着她呢? 玉宁转头,看着跟自己并肩走过来的队友,道:“我要去归墟深处,很危险,要不你们在这等我吧,这是我自己的事。” 听雨有些茫然地问:“你不是要参加比赛拿冠军奖品吗?去里面干什么呀?” 楚玥抱着剑,一张脸没什么表情:“我也要去归墟深处,里面有我要的东西。”她参加大比的目的就是进归墟。 她这话,玉宁倒有些诧异,虽然知道对方参加宗门大比肯定不止找人这么简单,但没想到她竟然要进归墟,据说归墟化神期进入都有来无回,十分危险。 棠溪越上前一步,“归墟深处这么危险,你偷摸死了本座也活不成,我自然是要跟着去监督你的。” 聆风听雨见自家尊上这么说,立刻表态:“那我们也去,我们要跟着尊上的。” 不知为何,玉宁虽然已经习惯单打独斗,并且没有外人在场时她便能动用那古怪却杀伤力极大的业力。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不希望 有人跟去的,但此时听他们这么说,玉宁心里竟生出一丝隐秘的窃喜来。 到弈剑仙府前,她其实是个有很多小伙伴的人。但后来长老都死了,他们就成了需要挑起大梁的下一代,现在只有玉宁一人漂泊在外。 说实话,此时她有点想云瑶那群人了,虽然以前他们总是吵架,有时候还会打起来,但在他们面前,玉宁不用做任何伪装。 玉宁掩住心中酸甜交织的心情,若无其事道:“那我们便去……棠溪越,你嘴巴怎么了?” 顿时所有人往棠溪越那边看去,只见少年面色白如金纸,唇色带着淡淡的紫,整个人似脆弱易碎的瓷娃娃般。 棠溪越皱眉,伸手抚上嘴唇,摇摇头:“没事啊,中毒了,昆山那小子箭上抹了毒的。” “中毒了你不早说?”玉宁惊讶道。 棠溪越:“说不说有什么关系,你会解?” 听雨担心道:“啊?怎么办呀,你会死吗尊上,你看着好像要死了。” 棠溪越斜了她一眼:“你不咒我可能不会。” 聆风轻咳一声:“尊上,听雨可能没说错。”说着手中浮现一面镜子,是平时给听雨扎头发用的。 “你自己看看吧。” 楚玥也看过来,这兄妹俩实力高强,却对这少年毕恭毕敬,加之他们叫他尊上。以她的了解,似乎只有很厉害的人才会以“尊”这个字称呼。 连他都能中招的毒,看来不简单,她得躲着些。 棠溪越接过镜子,一瞧,眉头顿时竖起来:“这么丑!”说着飞快拿袖子掩住唇,一双狭长的眼睛防备地看着玉宁。 也不知为何,他十分不愿玉宁看见他这幅唇无血色,病殃殃的模样。 玉宁都无语了,“大哥,您好像要死了呢。没人看你好不好看,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把毒解了吧?” 棠溪越这才不情不愿拿下袖子,解释道:“这毒叫一线天,会顺着灵气侵入五脏六腑,还会游走在各个关窍,封住灵脉,最后将人的血肉蚕食,虚弱病死。” 说完他又给自己找补,“切,要不是本座这副身子修为略低他一筹,十线天也侵不了本座的身。” “你知道这毒?”玉宁有些惊地问道,“那怎么办?你知道解法吗?” 棠溪越摊摊手:“不知道,将浑身灵力封住便可缓解毒发速度。” 玉宁:“那你封啊。” 棠溪越:“那怎么行?封住本座不就成一个废人了?” 玉宁:“不封,您貌似会成一个死人呢。” 棠溪越唇角带上一点弧度,问她:“你担心我?” “废话,我当然担心你,少一个元婴对我们是多大的损失啊,队里有我一个小金丹当拖油瓶已经够了,怎么还能带一个快死的人呢?” 听完前半句还有些小雀跃的棠溪越:…… “我们这边没有会解毒的人,昆山的人既然拿着毒对付我,必然不会再出手解毒。“棠溪越满不在乎道,“这副身子怕是废了。” 玉宁沉吟片刻,站起身来:“你先把灵气封印起来,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帮你解毒,我们去找她。” 可以是可以,但是会不会解就不一定了。 46. 第 46 章 “谁呀?“听雨问。 “南辰仙府的戚鸢。” 听雨惊讶捂住嘴:“哈?可是玉宁,那个人不是跟你有仇吗?我记得你们之前还吵架。” 玉宁:“……所以我才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救嘛。” 即使没有棠溪越这事儿,她本意也是想找南辰仙府一趟的,毕竟戚明微身上有他师父给的一缕灵息,能感应得更准确些。 她爹李修远原是南辰仙府上一代的天才弟子,与现今南辰仙府掌门是师兄弟,戚明微与戚鸢既是掌门的儿女,也是弟子。 从前南辰仙府与弈剑仙府齐名,甚至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那个自爆的天启尊者与她爹都是化神九阶,但一个死一个下落不明,南辰仙府这才没落了。 如今既然南辰掌门将这事儿告诉了戚家兄妹,他们来归墟肯定也是带着找她爹的任务来的。 只要目的一样,就是朋友。与其她自己漫无目的找,为何不借着他们的力呢? 虽然戚鸢与自己有过节,但她哥戚明微凭心而论是个很不错的人,堂堂正正,风光霁月,从小便根正苗红。 不是不可合作。 棠溪越听见她竟不由分说为自己改变计划,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暖流,还夹杂一些无所适从,他舌根传来涩意,问:“去哪儿找南辰仙府?” 真是问到点儿上了,玉宁摊摊手,“不知道,先在这附近待着呗,他们肯定也要来的。” 毕竟那戚明微与她说的方位正是归墟东边。 于是几人在这边找了个山洞住下,山坡处有个石洞,洞前约莫二十步便有一汪潭水,水草丰美,树木掩映。 “那群老头真烦人,把我的小房子收了!”听雨一边整理自己的小帐子,一边抱怨:“不然我手一撑,那个小房子就能变这么大,可以住十个人。”她双手摊开,语气夸张。 旁边宝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她的小床已经铺好了,在最里边。 修真界有人将造好的房屋用空间阵法缩小,卖给那些喜好漂泊的修士,本质上是一件灵器,注入灵力便跟寻常房屋一般大小。 玉宁也有些可惜,“我的也被长老收了。”说完这话,她忽而想起棠溪越拿出的那瓶丹药。 不是灵丹灵器都要被收走么?棠溪越那小子怎么将东西带进来的? “棠溪……”玉宁一转头,便见少年盘腿坐在山洞角落,眉目敛着。 听见她的声音,棠溪越长睫掀起,接着便是一口血吐出。 “我去,你咋啦?”玉宁被他这口血吓了一跳。 棠溪越拿袖子随意将唇角血抹去,冷白俊逸的面容无端又添几分艳色。 “不是你叫我把灵力封印起来吗?我刚封了。”棠溪越无所谓道。 这毒跟他记忆中一样,霸道至极,若是不将灵力封印起来,怕是等不到解毒。 “真的假的?”玉宁面上反倒带了几幸灾乐祸,掌心灵力汇聚,直直朝着少年面门而去。 棠溪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直到那带着杀气的一掌在他鼻前堪堪停住,掌风将他的发丝扬起。 他的鼻尖甚至触碰到了玉宁柔软的掌心,她身上那股奇特好闻的香气争先恐后钻入他鼻腔。 无端地,棠溪越心跳有几分快,但如今没有灵力,他连抑制涌起的热意都做不到,只能放轻呼吸,尽量控制着汹涌的心跳。 他不想自己面红耳赤的模样被玉宁瞧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玉宁见对方这都不还手,确定对方真的把灵力都封住了,立刻咧开嘴笑弯了眼。 “你真封住了?不会是假封吧?”玉宁凑近,直接抓起少年手腕,将一丝灵力传进他体内。 在确认几处大穴确实被封住后,玉宁面色的笑越发肆意,看着棠溪越像看一只被拔去爪牙的纸老虎,“喂,棠溪越,你现在一届凡人,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捏死,别再不知死活地挑衅我了,知道吗你?” 话未说完,棠溪越沉着脸,将玉宁抓着他的手甩开,面色不虞。 “呵呀你,注意你现在的身份!一个没有灵气的小凡人。”玉宁恶狠狠凑近了些,瞥见他耳廓鲜红如血,恶从心起,伸手狠狠揪了一把他的耳朵,“现在我是高贵的金丹修士,你个小凡人,还敢不听我说话?” “你……”棠溪越被激得一颤,顿时把身子往后仰了些,眼含薄怒看着她,面颊绯红,显得眼中似有春波荡漾。 “你什么什么你?我有说错吗?你当初不就是这幅嘴脸对我的吗?”玉宁蹲着身子,再度贴近,指着他道:“你看看你,脸都气红了,我告诉你,生气也没用,哈哈哈哈哈。” 玉宁狞笑着,伸出两只手狠狠捏住棠溪越的脸颊,用力往外扯,“叫你之前挤我脸,还敢把我挤成小鸡嘴。”说着,她两手成掌,把少年的脸往中间狠狠一拍。 收回手,棠溪越的面色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两只耳朵都是红的,绯色向下蔓延到颈脖,延伸进衣襟里,眼神稍显迷茫,无端染上几分欲色。 他长得确实好看,玉宁瞧着他的样子,有些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旋即心里升起得意。 气疯了吧哈哈,拿她没辙吧哈哈。 就这个报复爽! 棠溪越似是彻底受不了屈辱,腾地站起身,转身离开。 看着少年步履匆匆,衣袂纷飞的背影,玉宁心情大好。 棠溪越逃一般往洞外走,他越是知道自己脸很红,浑身便愈发滚烫,他越是想抑制狂跳的心脏,便愈发心如擂鼓。 心跳得太快,甚至牵扯到耳根,震得胸腔发疼,偏偏她身上的香味似乎仍在无时无刻往他身体里钻。 他握拳锤了锤自己胸腔,抿起唇一言不发。 身后山洞里被玉宁摆的灯照得暖融融的,她跟听雨讲话的笑声又传出来,棠溪越支着腿坐在洞口,凛冽的风刮在他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澎湃的心跳和涌动的热意才渐渐歇下,他眉眼一半拢在暖光里,一半隐在黑暗月色中,晦涩难辨。 他完蛋了。 棠溪越想,他好像被玉宁控制了,对方是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咒术吗?还是下了什么蛊毒? 为什么他总是不自觉关注她呢?一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笑脸,就心如擂鼓,耳赤面红,心里酸酸涨涨的疼。 不看见她又跟心里空了一块似的。 自从他修魔道至化神九阶,屠了年氏一族为棠溪家复仇后,便鲜少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没什么感兴趣的事。 当年为了吸收更多魔族的功力,他去争来了这魔族之主的位子,手下那些人怂恿他开疆扩土,他都兴致缺缺。 即使知道他们许多人有不臣之心他也懒得管,甚至是纵容他们造反,让他们以为自己快成功的时候将人轻飘飘杀掉。 这一直是棠溪越当上魔主后三年的娱乐方式。 后来他腻了,就住进栖月殿,设下结界不让任何人进来,魔族事务他也不大管。 要斗要造反都随他们,只要真有本事打过他,要魔族这些被他杀过一茬的杂鱼里,有能将他棠溪越杀死的人,便是他命该如此。 日子过得好无聊,似乎什么事都不能牵起他的情绪波动。 后来他发现当年棠溪越被灭门的事并非只有年家一人参与,便派聆风听雨守在上三界,偶尔来上三界搞搞破坏。 实则他对复仇也兴致缺缺,他生下来不过是个替死鬼,可惜是个没死成的替死鬼。 他爹娘大概也是不大喜欢他的,弟弟更不必说,那些兄弟姐妹一丘之貉。但偶尔他爹娘也会给予他一些温情,他小时候虽常常觉得不公委屈,可也实实在在觉得自己活着。 如果不为仇恨活着,他不知该为什么而活。 入了魔界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人生无非两件事:呼吸和杀人。 但遇见玉宁后,他的世界忽而间活了过来般,虽然常常是鸡飞狗跳,却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愤怒是真实的,愉 悦是真实的,甚至连心脏跳动的感觉都是真实的。 在遇见玉宁的前半生,他从未感受到自己胸腔里这颗心脏存在过。 不知在洞口坐了多久,由于灵气被封印,这寒风竟吹得他手脚冰冷,里头渐渐安静下来,他这才站起身,悄无声息走进去。 洞内暖黄的灯摆了几盏,玉宁花里花哨搭了个帐子,从外头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 棠溪越想从空间里随意取一个毯子出来,却忽而想起自己的灵气已经被封印。 罢了,这么多年,他在魔界都是睡得寒玉床,而今睡石头不也一样。 他随意到一块石头上躺下,一夜无眠。 第二天,玉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掀开帘子就看见棠溪越满脸郁气坐在洞口,眼下青黑。 她提着剑准备去练会儿剑,经过棠溪越时没忍住道:“啧,不过是说你两句,至于气得一晚上不睡么?” 棠溪越别过头,一脸不想跟她搭话的样子,不做声。 “嗨呀?”玉宁身子转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金丹真人同你讲话,你个小金丹敢不理我?” 棠溪越掀起眼睫看她,语带威胁:“小宁子,你最好想清楚,本座的修为也不是一直回不来。” 玉宁看他,少年肤色本就如瓷一般冷白,而今中毒唇色变得极为浅淡,过于昳丽的容貌透着淡淡病气,反倒多出几分清冷易碎之感。 看着他这幅样子,跟要死了一样,又没有修为傍身,再想起她掉入下三界时对方的所作所为,玉宁忽而恶从心起。 分明是因为渊停珠在她体内,他不得已不能杀她,还偏偏装作自己大发善心饶她一命的样子,害得她战战兢兢,出尽了洋相! 现在他修为被封,正是她玉宁大王一雪前耻的好时候。 她忽的弯下身子,恶劣一笑:“小越子,以后你得喊我玉宁大王,还有,我看你嘴巴这么白,跟快死掉了一样,大发善心帮你提提气色罢。” “干嘛?”棠溪越皱眉看她,下颌却冷不丁被卡住。 玉宁一只手绕到他脑后,掐住他后颈,把他往前一送。 棠溪越开解了一晚上才平息下来的心湖立刻泛起惊涛骇海,心脏又开始不知死活地狂跳不息。 他抿紧唇,垂下眼眸。 玉宁右手一抬,手上稳稳当当出现一盒口脂,她将口脂放在地上,小拇指挖出一点,细细描摹在少年柔软的唇上。 棠溪越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浑身似有电流窜过一般,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玉宁笑得肆意,眼眸弯弯,身后映着晃眼的天光,与无穷的碧色。 她将口脂细细涂抹在他唇上,棠溪越面容立刻泛起薄红。 眼前人唇似三月夭桃,眼睫垂下似绿波,长眉入鬓似山峦,美得惊心动魄。 玉宁鲜少仔细看他,如今一看更觉惊艳,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当即松开他后颈,肆无忌惮嘲笑道:“棠溪越,本公主跟你画的妆好不好看呀,把你画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天仙下凡来的。” 说着,她还要从乾坤镯里取出镜子给他照。 棠溪越似是恼了,面上带起愠色,张口要咬玉宁停在他唇边的手指。 玉宁微惊连忙收回手,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哎,咬不着~╭(╯ε╰)╮” “还想咬我?你是狗吗你?”她蹲着往后蹦了一步,伸手唤他:“嘬嘬嘬,小狗狗棠溪越,快来咬我呀” 说完,笑着轻快往外小跑去。 她要的就是棠溪越生气,他不生气自己不是白花时间挑衅了吗? 可惜的是,对方并没追来,不然她还能御剑溜着他跟遛狗一样溜两圈呢。 棠溪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乌发纷飞,连衣角都透出愉快的气息。 他牙咬切齿片刻,指尖无意识抚上唇瓣,方才那鲜明的触感似乎余韵犹在。 他忽的低低地笑了。 小人得志。 47. 第 47 章 一连两日这里都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玉宁也不着急,每日照常一大早起来练剑,除此外还用那日在绝影阁拿的雷盘淬体。 她随意盘腿坐于绿荫之下,双手展开,面前闪烁着雷光的九天玄雷盘立刻放大数十倍,将玉宁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阵阵雷光落下,流窜在她的经脉骨血之中,强化着她的经脉。 玉宁闭目内视,引导着雷光。这雷盘中的雷还是差点意思,没有金丹雷劫效果好。 她自结丹起便入了凡蜕境,如今还在凡蜕境中期徘徊,难以寸进。 体内五颗金丹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上,前些天玉宁到处找敛魔珠,并且不断吸收里面的灵气,这五颗金丹已经充盈饱满。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晋升。 待九天玄雷盘的紫雷尽数没入玉宁体内,她缓缓睁开眼,眼前雷盘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她垂眸,手抠着雷盘上的纹路,沉思着,这里边的灵雷不强是不是跟她的境界有关,若是换个境界高的修士来催动会不会效果更好? 玉宁抬头,正好看见听雨在旁边树下蹲着,托着腮看她。 “听雨,来来来。”玉宁笑着朝她招手。 听雨正无聊着,听她唤自己,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什么事玉宁?” 玉宁将这个雷盘举到她面前,给她指了几个点,道:“待会你将自己的灵气注入其中,顺着这个方向运转,会不会?” 听雨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好好,我们要劈谁啊玉宁?” “劈我啊。”玉宁说着,重新盘腿坐下。 听雨惊得眼眸睁大,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玉宁已经开始催促她:“快点呀。”就差临门一脚她就要进阶了。 闻言,她抿唇将灵气注入其中,霎时,以玉宁为中心数百米都笼罩在雷阵之下,碗口粗的雷直直朝玉宁劈下。 听雨吓得手一抖,连忙结罩给自己罩上。 玉宁神识感应着这强横的雷光,唇角勾起一抹笑。 果然如此。 她操控着阵内所有雷光朝自己而来,于是万钧雷蛇凝成一股,直直朝下方的渺小身影灌去。 玉宁安然坐立,不躲不避,骨骼肌肤在电流的冲刷下崩裂,又在炼体术的催动下修复完好,就这样几相拉扯。 足足半日,听雨的灵气都要耗光了,一张小脸都变得有些苍白,玉宁终于睁开眼。 金丹五阶。 炼体术凡蜕境后期。 玉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蹦起来,对着听雨就是一个熊抱,“哈哈,谢谢你,听雨好好宝宝。” 玉宁不少额前不少碎发都被劈得竖起来了,衣裳沾上血迹,变得破破烂烂,整个人像刚从战场上回来似的,眼睛却亮得可怕。 听雨被这样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着说:“我还有一点点灵力,还可以劈你一个时辰。” 玉宁:“……不必了,再劈一个时辰我骨头要劈出来了,我去洗个澡去。” 她先是进山洞里,在角落一个小箱子里找出香薰,而后才慢吞吞走到不远处湖水边。 远远地,看着一身深色衣袍的棠溪越坐在湖边,拿着个钓竿cos姜太公。 这几天棠溪越看见她就躲,她都找不到机会刁难他,玉宁又是遗憾又是惊讶。遗憾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惊讶的是棠溪越这样狂妄的人,竟然真的会因为自己灵力被封就躲着她。 她踱步到对方身后,棠溪越虽修为被封,听力却异常敏锐,当即懒懒开口:“小点声,别把本座鱼吓走了。” “鱼?”玉宁探过头去,旁边木桶空空如也,她当即鄙夷道:“有个毛的鱼啊,你钓了半天桶还是空的。” “本座方才感应到有鱼上钩了,都怪你把它吓跑了。” 玉宁眼睛微睁:“少来碰瓷儿,走开,现在这个湖泊被金丹真人征用了,那个小小凡人,识趣地就快点走。” 棠溪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不走,先来后到。” 玉宁见他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气愤地踢了踢他屁股下的板凳,不满道:“快点,金丹真人现在要在湖里洗澡,你滚出我的浴室。” 棠溪越拧眉看她:“你都到这湖里洗澡?用除尘诀不就行了?” “除尘诀跟用水洗怎么能一样?”玉宁嘴巴微张,手指着他,“我的妈,你不会一直用除尘诀,一直没洗过澡吧?” 说完,她立刻用手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咦惹,真邋遢,别跟我讲话。” 棠溪越:…… 下三界的河里有魔气,况且除尘诀的效果比凡人用水洗的方式不知道干净多少,也就玉宁贪图享乐,喜美食,爱装束,睡觉要睡软枕衾被,洗澡要温水浴花瓣。 他这几日真是不胜其扰,没有了修为,他几乎压制不住那股冲动,每每晨起之时,胀痛难忍。 夜间也常常做些糜乱光怪的梦,欲。念缠身,梦中的人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张脸,似嗔似怒,娇啭莺啼。 他真的……要疯了。 那股挥之不去的焦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偏偏他又无可奈何。 他觉得自己真是下作到极致,可身体的反应却是完全不受控,无奈,只能半夜最难捱之时,将身子浸入这寒潭水中,方能勉强缓解一二。 结果,玉宁也在这湖水中沐浴,棠溪越抿唇,耳根瞬间涌上热意。 那岂不是, 他们共浴一池?燥意弥漫在口舌之间,棠溪越连呼吸都变得时断时续,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当钉子户是吧?”玉宁环着手臂,看着面前如老树坐定的少年,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去那日夜间,他无意间撞见自己只着小衣时的惊骇模样,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行呗,你非要耍流氓,待在这里看我也没什么办法。”玉宁手开始解腰间系带,“让你看个够好了,以前我们五长老有好几个男宠,我瞧你这样,姿色也不错,不如你来服侍我这位尊贵的金丹真人沐浴吧。” 玉宁说着,将最外头一层纱衣褪下,轻纱飘坠在棠溪越脚边。 朦胧的轻纱拂过他鼻尖,那股香味又肆无忌惮钻进他鼻腔,摩挲过肌肤,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棠溪越脑子轰一声炸开,心脏一下子跳了好几十下,耳根颈脖鲜红如血。 他腾地一下子站起身,将手上钓竿丢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整个身子迅速转过去,像玉宁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厚,颜,无,耻。”棠溪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步伐急促。 玉宁看着自己扔在地上的轻飘飘一层纱衣,也有些懵。 这人反应这么大干嘛?她衣裙层层叠叠,这连脱件外套都算不上,就吓跑了? 魔气性浊,下三界的魔修的肆意无比,纵欲享乐,性‖欲自然也在其中。据说魔界只要稍稍看对眼,便能卷到一起,甚至还有一女御多男,一男御多女的事儿。 他作为魔主,应当是其中翘楚, 这都是五长老给她讲的,即使是在云瑶,男女相好,在大街之上亲吻厮磨也不在少数。 她不过脱个外套而已,搞不懂他这么大反应作甚。 玉宁冲着少年背影比了个中指,轻嗤:“装模作样,虚伪至极。” 棠溪越脑子乱得厉害,脚步虚浮,心跳飞快,甚至险些被路上石头绊了一下。 他节骨修长的手捂住脸,从指缝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绯红。 那股自厌与无力又涌上心口,棠溪越真恨不得将这具孱弱又不受控制的身子毁了一了百了。 肯定是因为这身子太过弱小,此时更是灵力全无,这个狡猾的小宁子偷偷给她使了什么邪法。 所以他才会一靠近她就会有那些卑劣的反应,浑身控制不住发热,心脏乱跳。 棠溪越抿唇,往山上另一处寒潭水走去。 入夜,月亮似银盘,银河似流淌着的天上河,玉宁翘着脚躺在石头上看天,旁边棠溪越与聆风一同在火堆边烤肉,听雨和小小的宝安眼巴巴看着,口水快流到肉上了。 楚玥同样在一边,一张小脸没什么表情,木然地盯着上方散发着柔光的明月。 一道机械声打破静谧,在半空响起,传遍整个归墟试炼: 【九真宗,全员淘汰。】 【九真宗,全员淘汰。】 【九真宗,全员淘汰。】 玉宁直起身来,往天际看去,惊诧道:“全员淘汰?我记得九真宗虽没有化神期,却都是高阶元婴,怎么会全员淘汰?” 什么东西能把八个元婴高阶的队伍全部淘汰? 难道九真宗这个倒霉蛋遇到那石像人了?可石像人不像是会无故针对参赛弟子的啊,不然那日弈剑,昆山,还有他们全得淘汰。 玉宁思索了一会,依旧没有头绪,反正不关自己的事,她也懒得多想,跳下石头检查他们肉烤好没有。 直到半夜,玉宁终于知道原因了。 几人虽明面上是睡了,实则一直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洞外的动静。 夜半之时,洞外阵法上系着的铃铛忽而传来叮叮铃铃的响声。 玉宁立刻竖起耳朵,从床上一跃而起,将外衣套上,断微剑捏在手里。 其他人也警觉地站起身来,一行人往山洞外而去,月光惨白地铺在地上,依稀几个人人影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玉宁捏紧剑柄,警惕到极点,直到那几人的脸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48. 第 48 章 “戚鸢?”玉宁皱眉,看着对方面上的惊骇,不解开口,“知不知道这里有人住?大半夜跑别人地盘干嘛?” 南辰仙府一群人看清来人也是一愣,戚明微一向是端方整洁的君子模样,此时也稍显狼狈,鬓发散乱,血迹斑斑,他面色凝重:“有魔蛇群。” “一堆蛇有什么好怕……”棠溪越轻嗤,刚想继续嘲讽,话被玉宁一句骂声堵住。 “艹。” 只见黑暗夜色中,一条条缠绕在一起的巨蟒往这边袭来,每一只都有人头粗,它们黝黑湿滑的身子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蛇球。 无数巨蟒从林中游出来,双眼猩红,长着獠牙,身上有些皮肉已经腐烂,虚虚挂着,露出里边一截白骨。 随便一只都有元婴六七阶的修为! 玉宁被这一幕震得连呼吸都屏住,这场面,不仅恶心,还很恐怖啊! 这里面的魔蛇,随便拎一只出来都不是她能打过的,这么多元婴期魔蛇,能把一个小型宗门灭门了吧? “你们哪里引来的这么多神奇宝贝。”玉宁声音发颤,“真是带了好大一份见面礼啊,戚鸢。” 戚鸢的神色也很不好看,她凝重道:“九真宗已经全军覆没了,他们还杀过一部分,这只是剩下的部分。” 不过谈话的几息,最前头的几条蛇已经朝他们扑过来,肥硕的身躯扭动着。 戚明微上前一步,挺剑直刺,化神期的灵气穿过蛇腹,将那魔蛇砍成两截。 “阿鸢,带着玉姑娘去山洞里边躲着。”戚明微声音沉着清冽,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慢,瞬息又斩杀两条巨蟒。 “哥哥,我想帮你。”戚鸢咬咬牙,神色担心。 “你帮不上的。”玉宁到后头推了她一把,将她往山洞里带,“帮我个事儿。” 玉宁转头,看见棠溪越还站在外边,立刻小跑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少年胳膊。 “傻站在这干嘛,你现在又没修为,待会儿被蛇吞了。”玉宁拉着他往山洞跑。 正准备强行冲破了灵力的棠溪越忽而被打断,还未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便被玉宁带着往山洞里走去。 无数魔蛇一拥而上,聆风听雨也不再隐藏,兄妹二人合力,爆发出化神期的攻势。南辰仙府已经被淘汰两名弟子,剩下外边的五人皆凝神提剑与这些魔蛇战成一团。 跟洞外的腥风血雨比起来,洞口竟然显得稍稍有些温馨,但她们不敢往洞里边太多。 不然待会那些魔蛇涌过来,跑都没地跑。 戚鸢一进洞,那些魔蛇立刻齐刷刷调转方向,像被什么吸引一般,拼命往这边冲撞过来,却被戚明微一剑拦住。 玉宁看着远处青年背影,剑光清越,剑势滔天。戚明微不愧是年轻一代第一人,确实有点东西。 可惜纵使天赋卓绝,最后还是要成为男主的垫脚石,给男主让路。 玉宁见那些蛇都冲着戚鸢,皱眉问她:“怎么回事,你拿了它们什么东西,怎么疯了一样追你。” 戚鸢脸色难看,手摊开,掌心两枚闪闪发亮的珠子。 这气息比玉宁前些天遇到的浑厚好几倍,是高阶敛魔珠。 还是两颗一起,难怪那些魔蛇发疯似的往前冲。 戚鸢有些戒备地看着玉宁,将那敛魔珠收入空间内,语气硬邦邦道:“这是我南辰仙府先得的,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玉宁不屑:“谁稀罕,再说了,这敛魔珠是抢的人家九真宗的吧,你们有运气拿到手,也不一定有命拿出去啊。” 说着,玉宁将身后懒散站着的少年拉到身前,朝戚鸢道:“我们阴阳宗现在也算和南辰仙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帮他把毒解了,他还能打一会。” 戚鸢抬头,面前少年身量很高,容色极艳,偏生唇色浅淡泛紫,面带倦容,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要她帮玉宁的忙,她是一万个不乐意,但对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此时南辰仙府没得选。 “可以,但你要保证你们阴阳宗和南辰仙府共同对抗这魔蛇群。”戚鸢不情不愿道,手上灵气涌动,看向棠溪越:“伸手啊。” 棠溪越神色疏淡,“不用查了,是一线天,你有解毒的法子?” 戚鸢闻言眉头蹙起,玉宁的心也不自觉紧了几分。即使她跟戚鸢很不对付,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在毒道一途的天赋可谓是千年难遇。 戚鸢虽挂在南辰仙府掌门名下,但实际大多时间都跟着毒医谷里的毒娘娘修炼。 她七岁便展现出过人的炼药天赋。 南辰掌门将其带入药谷求师,却被刚好在药谷的毒娘娘发现,她在毒道一途的天赋更加卓越,那位据说整个上三界最眼高于顶的毒娘娘,第一次低三下气,跟南辰掌门求了半天,才将戚鸢抢到手里。 如果这毒连戚鸢都解不了,棠溪越可以收拾收拾等死了。 只见戚鸢秀眉微蹙,道:“这毒虽罕见,于我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毒要解三个时辰,我们撑不了这么久,要不……” 毕竟是老对手了,玉宁用大脚趾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立刻道:“好呀你,戚鸢,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给我使绊子呢?不就是觉得出手解毒对你没好处就不想解呗?” 少女环胸看她,居高临下的姿态:“可惜,我没跟你商量。”话音未落,断微剑出鞘。 冰凉的剑刃横在戚鸢颈前,她浑身一僵,面上立刻带上怒气,一双杏眼瞪着玉宁,“你敢这样对我?就不怕……” “不怕什么?”玉宁凑近了些,噙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眼睛逼视她:“怕你的好哥哥吗?我说了,你就爱躲戚明微身后哭。” “快点,不然我们阴阳宗的人直接走了,看看你化神期的哥哥能撑多久。”她手里的剑往前一寸,立刻有血渗出。 戚鸢气得浑身颤抖,却无可奈何,对方只一个金丹五阶,横在她颈间的灵力却浑厚无比,完全不像金丹期。 她终于还是咬牙道:“好,我给他解毒,你们要帮南辰仙府对付蛇群。” “当然。”玉宁收剑点头,唇畔不自觉带上笑意。 怎么上辈子没发现这戚鸢这么单纯呢? 其实她手中亦有筹码,比如她父亲的线索,比如棠溪越的命,只是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压根不懂这些博弈。 戚鸢心中万般不愿,还是乖乖从空间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套银针。 她低头摆弄着,让棠溪越盘腿坐在她身前背对着她。她双手结印,面前三十六根银针没入棠溪越体内,他顿时一口污血吐出。 戚鸢闭上眼,操控着银针在他体内游离,心中却是越想越不忿。 既然玉宁这么喜欢她这个小白脸情郎,她就助她一臂之力好喽。戚鸢想着,旁边药瓶丝丝缕缕汇入银针,悄无声息渗入棠溪越身体。 对方修为比她高很多,她不敢用毒,但其他的……她有的是法子不让他察觉。 施完针,戚鸢心情好了不少,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她不耐烦站起身,“ 好了好了,你满意了吧。” 玉宁立刻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声音甜腻腻的,“哇噻,戚大小姐可真厉害,佩服佩服。” 戚鸢瞧她这样子,只觉阴阳怪气,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更加堵了,但自己哥哥同门还在外边奋战,她也没心思跟玉宁吵架。 她看向洞外,几人身上都挂了彩,聆风听雨退到洞口,喘息着道:“尊上,太多了,我们要打不过了!” 戚明微灵力耗尽,被一只妖蛇的魔气击中,身子倒飞回洞口,手中剑插进地里,才止住身形。 “哥哥。”戚鸢连忙上前扶住他,手中灵光闪动替他治伤。 玉宁拧眉看去,一条条巨蛇在月光下摆动着身子,不管不顾地硬要往这边冲。 ”要不你把这两颗敛魔珠找个地方扔了吧?”玉宁道。 “不行!南辰仙府必须是大比第一。”戚鸢想也不想地反驳。 戚明微也有些为难,思考片刻朝她一拱手:“这事本与玉姑娘无关,是南辰仙府连累了你们,若各位想走,我等会全力在蛇群中开一道口送各位出去。” 宗门大比不仅关乎到个人荣誉,还有宗门灵脉的划分,资源的分配。南辰仙府已经陨落了一位化神九阶,那位剑仙又下落不明。对新生力量的需求格外紧缺,他是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自然要在大比中夺得魁首,为宗门赢回资源。 这两颗高阶敛魔珠的积分,他们不可能让。 玉宁突然道:“我或许有个办法。” 所有人顿时朝她看来。 “我可以吸收这敛魔珠里边的灵气,这样这珠子就不会对那些魔物有吸引力了,你们也能得到积分。” 戚鸢:“疯了吧你,这是比赛道具,怎么能吸收。” 戚明微制止:“不可!这里面的灵气精纯霸道,连化神期都不敢随意吸收,你会爆体而亡的。” 玉宁:“不会,我吸收了好几颗了,只不过都是中阶。” 两人听见她这话,俱是震惊,戚明微抬眼,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小时候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女孩。 她长高了,五官也更加明艳了,与前几次见面截然不同,似一棵被压抑了许久一朝破土的树木,蔓延着未经修剪的枝桠。 外边,方才勉强支起的阵法已经支离破碎,魔蛇再次将身躯团成蛇球,一下下朝这边撞来。 楚玥与聆风听雨再次后退几步,魔蛇群向前逼近。南辰仙府弟子死守着阵法,不停输送灵气加固。 玉宁并非盲目的自信,旁人易爆体而亡是由于他们只有一个金丹元婴。 而她有五个。 不仅对灵力的容纳量是他人的数十倍,并且五个金丹是独立的,她能将一个金丹注满灵力后转向另一个,即使察觉到灵力超出体内的承载极限,也能提前叫人帮忙封印。 总之不会由于猛烈的灵力冲击爆体而亡。 敛魔珠没了那股精纯至极的灵气,那些魔物便不会发了疯地冲过来,南辰仙府也能拿到积分。 “明微……”玉宁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儿时确实常常被父亲带着到南辰仙府玩,小时候便是直接喊明微哥哥,但毕竟过了这么久了,中间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总感觉叫着怪怪的。 “我先将其引入体内,要是承载不了,戚师兄便出手将灵气封印到我体内,如何?”玉宁道。 听见玉宁改变称谓,戚明微眼底几不可察闪过一丝失落,他内心挣扎几番还是点头道:“若是有意外,我必竭力相助。” 49. 第 49 章 玉宁也没再废话,立刻席地而坐,戚鸢将敛魔珠抛到她怀里,那珠子中精纯无比的灵力丝丝缕缕溢出,环绕在玉宁身边。 在敛魔珠内灵力溢出的刹那,结界外的魔蛇似被刺激了般,拼命撞在阵法上,甚至有些开始自爆身躯。 魔气轰炸在灵阵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鸢,玉姑娘有状况记得喊我。”戚明微面色凝重,提剑往外欲继续战斗,说完还叮嘱一句:“你与她之间的矛盾我知道,但哥哥知道阿鸢是有分寸的。” 戚鸢又是恼又是气,她狠狠一跺脚,嗔怪:“哥哥怎么这么想我?我才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 戚明微闻言,笑着点点头,转头杀入魔蛇群。 棠溪越垂眸看了眼敛息打坐的玉宁,又看向外边黑压压的蛇群,也顾不上什么反噬不反噬的,直接蛮横地冲开周身封印。 手中长刀浮现,亦加入战斗。 玉宁凝神引导着那股精纯强大的灵力在经脉里穿梭。 这股力量实在太过精纯霸道,流淌过的经脉瞬间崩出丝丝细裂,钻心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但玉宁丝毫不敢分心。 第一颗金丹很快被注满,敛魔珠中的灵力却丝毫未少。 玉宁心中微沉,看来她确实吸收不了这么多灵力。 但这灵力一旦开了头,便难以停下,不管不顾地往她丹田里灌,她疼得满头大汗,身形却纹丝不动,不断用神识引导灵力。 很快,五颗金丹几乎完全饱和。 玉宁咬牙,只能裹挟着那股汹涌灵力往上冲阶。若非机缘巧合,修士强行冲阶极有可能毁坏根基,最差的结果便是金丹难以承受而碎裂。 她也知晓其中风险,但她不只为了帮南辰仙府,这高阶敛魔珠里的灵力浑厚,她想要。 她太弱,而敌人又太强。 命运不会给她太多的成长时间,无形中有一只手总是将她往悬崖边推,即使有风险她也不能因此退缩。 况且她有五颗金丹,碎一颗就碎一颗吧,总不会五颗里面碎一颗就死翘翘了吧。 巨大的灵力冲击下,玉宁周身气息浑然一变,吸收的速度更加迅速,许久才慢慢稳定下来。 于是戚鸢眼睁睁看着眼前少女气息攀升,升到金丹六阶。 她记得她大半月前仙盟比武台还是金丹三阶吧,才一个月不到啊! 玉宁这废物究竟练了什么邪功,修为涨这么快? 玉宁将将稳住境界,那股子灵气仍不管不顾往丹田内撞,她唇角溢出一口血,连忙引着灵气注入金丹。 她已经突破了,但那股灵力才消耗掉三分之一,她进阶得太频繁了,体内经脉已经有了裂隙,再继续进阶恐怕根基尽毁。 玉宁拧眉睁开眼,手攥着旁边戚鸢的袖子,艰难道:“快叫你哥。” “行。”戚鸢应下,飞快将戚明微叫来。 戚明微来时,玉宁身上已经有血迹渗出,他心下一颤,连忙将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揽入怀里,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引导她体内灵力,将其汇聚到额心。 棠溪越也急匆匆赶来,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幕。 玉宁浑身染血,被戚明微紧紧护在怀里,青年身形高瘦健朗,谪仙之姿,将玉宁小巧的身躯完全包裹。 他的心不自觉被揪紧,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看见戚明微正在给玉宁封印体内灵力时松了口气。 旋即整颗心脏都不自觉发涩,像被攥住般,难以喘息。 他忽而觉得无地自容,玉宁应该以前是和戚明微认识的,交情或许还不错。 他们的过去是交织在一块儿的,而他却是一无所知,对他们共同的记忆一无所知,对玉宁的过去也一无所知。 棠溪越袖子下的手无意识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身上被反噬的痛和心脏上的绞紧感一同传来,他站在不远处,几乎窒息。 棠溪越蹙眉狠狠锤了两下自己的心脏,吐出一口血来,握着刀继续跟魔蛇厮杀在一块。 戚明微给玉宁封印灵力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在不舒服什么呢?他现在这副身子连化神都没有,还中了毒,现在灵气逆行,修为紊乱。 他现在是个无用之人,又帮不上她什么忙。 戚明微此时给她封印灵力是最好的选择。 他并不是魔族后代,曾入昆山当过弟子,他十六岁堪堪结丹之时,便听闻上三界年轻辈第一人戚明微已经元婴。 而那时,他们同岁。 他也曾很长一段时间,在暗地里,将对方视为要追赶的对象,却始终难望其项背。 如果他喜欢玉宁……倒是比那东郭容与更配得上她一些。 棠溪越想着,心中愈发堵得厉害,手中刀出手狠厉迅速,刀刀见血。 不多时,后头的魔蛇没有再一个劲儿往前冲,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四散开来,唯有最前端的被修士灵气吸引着冲上来,被几人一一解决掉。 “累死我了,我讨厌又臭又丑的蛇。”听雨将鞭子丢到地上,整个人坐在地上,抱怨道。 聆风蹲下来给她处理肩膀上的伤,忽而想起来宝安,问道:“那小孩没偷偷跑出来吧?” “没有,玉宁每天睡觉都会给她施个隔绝法阵,应该还在里边睡觉呢。”听雨道。 楚玥的那柄凡剑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柄新的铁剑,沉默地给自己的新武器开刃。 唯有棠溪越一脸沉默地站起身,一边擦拭刀上的血迹一边往洞内走。 行至洞口,便看见玉宁脸上藏不住的喜悦,面对着戚明微笑得灿烂。 玉宁感受着自己丹田内雄浑的灵气,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掩盖不住,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可爱起来。 真是富贵险中求呀。 南辰仙府平白送过来的机缘,完了还得感谢她呢。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玉宁也有别人送机缘的时候。 “多谢明微哥哥!”此刻兴奋的玉宁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了,别说讲两句软话,就是要她现在给南辰仙府磕一个她也不会拒绝。 很久没被玉宁这样喊过,戚明微愣了一瞬,悄无声息红了耳根,眼神闪躲地点头:“是我南辰仙府该感谢玉宁才是。” 戚鸢上前一把推开玉宁,气道:“谁是你哥哥!这么久了,还惦记着我哥。” 玉宁也不恼,自己刚得了好处,大发慈悲让她一次,她冲戚鸢明媚一笑,“也谢谢你呀,戚大小姐。” “你挑衅什么呢?!”戚鸢指着玉宁鼻子道。 哈?她真心的啊,自己口碑这么差吗?玉宁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自己好不容易忍让一次,对方竟然不领情? 她干脆冲对方一扬眉,做了个鬼脸。 戚鸢气得五官都要扭曲了,冲上来要扯玉宁的头发,被戚明微拦住。 棠溪越在不远处,整个人如一尊雕塑一般,脑中不断回响着戚鸢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 “这么久了,还惦记我哥呢?” 玉宁以前喜欢戚明微?他掀起眼眸,眼中晦暗不明,恰好瞥见戚明微耳根上未消退的红晕。 看来玉宁也并非一厢情愿,也是,她要想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是要弄到手的,想来男人也是。 那东郭容与呢?她不是也喜欢东郭容与么? 她忽而想起玉宁前两天在河边说的话,她们云瑶长老有四五个男宠,莫非云瑶习俗便是女子娶夫? 那玉宁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喜欢的人? 棠溪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玉宁的脸,心中竟然奇迹般地稍稍舒服了些。 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他唾弃道,玉宁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快步朝他走过来,疑惑道:“看什么呢?你的鼻子眼睛在流血。” 说着,玉宁从空间里拿出镜子,双手举到棠溪越身前。 棠溪越看去,只见自己鼻下,眼下,唇边,皆有鲜血溢出,面色惨白。他连忙用袖子擦拭,方才情绪太过猛烈,此时回过神,他才感受到五脏六腑翻天的痛意。 他拿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虚挡着玉宁的眼睛:“不许看。” 刚升起一丝丝担心的玉宁:“……神经,谁乐意看似的,找戚鸢给你治治吧。” …… 休整半日,外边已经太阳高悬,一脸惺忪睡意的宝安才从自己的小帐子里爬出来。 乍然瞧见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她吓得眼睛圆睁,小小的身子抖了抖,又爬回去,只扒开帐子,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外边。 见着聆风听雨后才松口气,迈着小胳膊小腿摸到听雨手边,拽了拽她袖子:“听雨姐姐,他们是谁呀?” 听雨看见她,立刻弯下腰拿手揉她的脸,说:“跟我们一起比赛的,别的宗门的人,玉宁认识。 她一说,南辰仙府的人往这边看来,戚鸢顿时跟见了鬼一样,语无伦次地指着宝安,震惊道:“这,这,这不会是你跟这小白脸的孩子吧?” “谁?”玉宁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小白脸是谁。 “他啊。”戚鸢指了指盘腿坐在自己身前,正在由她重新压制毒性的棠溪越。 棠溪越阖上的眼睫轻颤,耳后烧起红霞,体内灵力差点被她这话激得逆流。 “我去你的。”玉宁震惊,“才来归墟试炼场半个月,我怎么生出个这么大的孩子来?傻子吧你。” 戚鸢一想也是,主要这孩子咋一看和玉宁还有几分相似,她又跟这男人成天待一起,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不解道:“那这孩子什么来头,归墟里边怎么会有修士的孩子?难道有人这么残忍,把自己孩子扔到归墟里自生自灭?” “我才没有被扔,我自己偷偷跑丢了!我爹爹阿娘肯定到处在找我!”宝安大声道,声音带着哭腔。 戚鸢看她快哭了,也没多说了,她最烦小孩哭。 50. 第 50 章 与此同时,弈剑仙府一行人走在丛丛掩映的墨翠树冠之下,忽闻林间传来窸窣声。 “有魔物!”段青声音沉沉。 谢衍道立刻召出剑,目光戒备环顾四周。 “师兄!”柳月瑶惊呼。 谢衍道望去,就见少女整个身子被碗口粗的巨蟒卷起,蛇目猩红,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腐臭。 接着四面窸窣声愈发明显,又是十多条魔蛇从林间钻出,呈合围之势将他们圈在中心。 他心下一沉,手中提剑,立刻就是上前搭救,旁边又是猝不及防一声惊唤。 “救命!”队伍中另一女子同样被两只魔蛇包围,此人身形高挑,短发齐耳,是门中三长老五弟子,名唤颜月。 她修为不低,只是先前对战之时受了不轻的伤,这才让这魔蛇有了可乘之机。 两人几乎同时落入魔物口中,这魔蛇竟然皆是元婴高阶修为,此时他是距离两人最近的,他几乎没有太多的思考空间。 谢衍道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心一横,往颜月那边而去。 柳月瑶的惊呼声卡在喉咙,盘在身上的蛇身猛然收紧,她只感到一阵剧痛传来,濒死之际,身上闪过刺目白光。 她被淘汰了。 柳月瑶站在广场之上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云震天连忙迎上去,有些关心问她:“受伤没?这阵法也不是百分百能屏蔽致命伤,来,为师检查一番。” 柳月瑶表情还是空白,她魂不守舍拍开云震天的手,脑中不停放映着谢衍道奔向颜月的背影,仍是不可置信。 “师兄他……”柳月瑶喃喃道。 云震天将她周身检查了个遍,见她没受什么重伤才松了口气,立刻领着她往自己位上走。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见她这样便知她心有不忿,连忙开解道:“你莫怪你师兄,与他生了嫌隙,在他心里你的分量必是比那女弟子高的。只是那女弟子修为比你高,是元婴八阶,你师兄也是为了宗门利益着想,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话像一道鞭子,狠狠抽在柳月瑶脸上,她的脸顿时因为羞耻而火辣辣烧起来。 难道因为她修为低,她就要被放弃吗?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期待了好久,竟然这样猝不及防就被淘汰了。 她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一道声音告诉她要识大体,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谢师兄救颜师姐却是比救她有用,他是正确的。 另一道声音又充满怨怼和无奈,如果谢师兄不能无条件选择她,那她这样讨好他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练剑时,她在厨房为他做糕点,还要因为对方辟谷之人破例吃了自己做的凡食而偷偷窃喜。 对方闯秘境,比武时,她在为他编穗子缝香囊,最后还要为对方身上戴上自己亲手缝的香囊而自豪。 就连学医,也是为了对方受伤之时能亲手照顾在身旁。 结果最后却是说因为她修为低微,就活该被抛弃,她脑中再次出现玉宁的模样,她一拳拳打在那猪头面上,溅出的血像飞红的花。 她突然有些隐秘的兴奋,将玉宁的样子换成自己,遇到不舒服的事可以不必装谦让,不必装懂事,喜欢东西可以去争去抢,而不是讨好别人,让别人心甘情愿拱手送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柳月瑶回神,袖下手捏成拳,面上有些惊慌。 自己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正是她性子软,好相与,同门弟子长辈才会对她照顾有加。否则,自己一个没有背景的凡女,在这上三界第一大宗内,只怕会招人排挤吧? 她想起玉宁从前在弈剑形单影只,想起师姐们对她的编排,忽而觉得很恐怖,自己绝不能变成这样。 云震天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重心长道:“瑶儿,你师兄是有大机缘,难以被情爱束缚,以大局为重,但你与他是命定的姻缘,他不会喜欢旁人超过你的。” 柳月瑶讷讷点头,只说是自己心有杂念,修行不够。 云震天见她能及时自省,心中欣慰,目光慈爱看着她道:“为师知道你是一向是最懂事,长辈总是会为晚辈将后路铺好的,师父不会害你,修行路危险重重又荆棘丛生,你自己走艰险无比。 但你师兄的修道一途光明坦途,你若是与他结成道侣,会简单许多。” 柳月瑶听着这熟悉的话,咬唇点点头,心中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师父怎知谢师兄是有大机缘之人? 归墟试炼之中,谢衍道长臂一勾,将少女揽入怀中,镇山印出,将面前魔蛇身躯束缚住一瞬,而后手中长剑如虹,将境界逼他高许多的魔蛇穿透。 被他揽在怀中的颜月有些羞涩地红了脸,性子一向泼辣的她此时有些小声道:“谢谢,谢谢师兄。” 谢衍道点点头,转头却发现刚刚柳月瑶的位置空空如也,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心中的愧疚感也减弱了些:“幸好柳师妹只是被淘汰了,并未受太多的伤。” 此时颜月才反应过来柳月瑶已经被淘汰了,方才那股羞怯顿时被愧意替代:“是我太大意了,柳师妹明明可以不用淘汰的。” 谢衍道淡声道:“颜师妹不必自责,月瑶知晓其中利害,必不会怪罪师妹的。”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周围魔蛇一拥而上,谢衍道只能压下心头淡淡的情绪,专心与其他弈剑弟子配合着杀敌。 一直到天色破晓,最后一只魔物才被斩成两半。 而玉宁这边已经将东西收拾进空间,召出断微剑准备往秘境深处而去。 “这玩意儿真的准吗?”玉宁探过头,眨巴着眼瞅戚明微手里的罗盘。 “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爹给的,肯定能找到剑仙前辈!”戚鸢一脸看土包子的表情看玉宁。 玉宁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和阿爹团聚,心情就格外的好,按耐不住的雀跃,连根戚鸢吵架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心情一好,就很难想出什么刻薄的词汇,想不出刻薄的词汇,攻击力就会下降,吵得也没意思。 这个时候,玉宁一般会选择大发慈悲沉默片刻,让对方猖狂一下。 戚鸢连怼了玉宁几句,对方也不反击,她倒是有点不习惯了,顿觉索然无味,别过脸不讲话。 戚明微拿着装着李修远一缕精血的玉坠寻了半天,最后罗 盘的东边,终于浮现一个小小的光点。 “东边!”玉宁望着那光点,眼睛亮晶晶的。 “既然已经确定方位,那我们便出发吧,此次去秘境深处危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你们……”戚明微迟疑道。 南辰仙府其他弟子立刻接话:“李剑仙是所有南辰弟子心中楷模,我等自然愿意为寻回他献一份力” 其余人纷纷附和。 看见这一幕,玉宁有些骄傲地牵起嘴角,虽然他们敬仰的不是她,但是是她爹呀,她是她爹唯一的孩子,自然与有容焉。 稍稍商议,一行人决定现在便出发,往归墟深处去。 玉宁召出断微,想起棠溪越现在修为还没恢复,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哎,小越子,金丹真人现在心情好,勉为其难御剑载你。” 棠溪越眉头一挑,不乐意道:“不要,你御剑的技术,怕是半路把本座甩下去了都不知道。” 玉宁斜乜了他一眼,手中断微剑红光乍现,放大数十倍,他语气满不在乎地道:“男人说不要就是要,快点上来吧。” 棠溪越:“你哪儿听来的歪理。” 玉宁率先跳上去,回头看他:“我还想要从别人那听?我金丹真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们男生那些小九九,我用大脚趾都能猜出来。” 棠溪越:……作为场上唯二的金丹,她很骄傲么? 古怪的是,方才她跟在那戚明微身边,眼巴巴看着对方时,他没由来的一股无名火,浑身骨头似蚂蚁在爬一般。 但她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哪怕神态语气不那么和缓,他心底的焦躁也奇迹般平息,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满足来。 身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半只脚就踏上去了,棠溪越恶狠狠威胁道:“至多还有半个时辰,我修为便恢复了,小宁子,你最好少动些什么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把我们大名鼎鼎的魔尊甩下去摔死吗?”玉宁双手御气,断微剑平稳升起,而其他人已经飞了一截儿了。 “自己抓紧。”玉宁话音刚落,断微剑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 棠溪越猝不及防的,整个身子往后一个趔趄,他连忙抓住玉宁袖子。 玉宁正凝神贯注,感觉到袖子被往后扯得狠狠一带,差点没栽下去,顿时气愤道:“你拽我袖子干嘛?” 棠溪越:“那我抓哪里?” 玉宁无语地放缓速度,扯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际:“老娘的袅袅纤腰,今天便宜你了。”她神色坦然,说完补充道:“敢偷摸挠我痒痒你就死定了,我俩就同归于尽。” 棠溪越十个指尖摩挲着玉宁的腰际,少女的腰很细,合掌几乎能包起来,在掌心规律地收缩颤动,他几乎本能地要将手收回来。 这时玉宁御剑狠狠俯冲而上,他往后一仰,手中本能地握紧,手里温热劲瘦的触感更加鲜明。 都说十指连心,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乌发丝丝缕缕往后拂过他的脸,他的手指随着玉宁腰际肌肉的律动近乎痉挛地抽搐,于是他的心跳也近乎狂暴了。 棠溪越面颊上不停冒起热意,而后又被呼啸而过的风带走。 51. 第 51 章 归墟之外,仙盟长老看着镜中场景整个人都愣住,结结巴巴道:“他们做什么去?” “胡闹!”陆清玄甩袖,声音带上怒气,“这归墟深处化神期都不敢去,这群小辈不知天高地厚去做什么?” 只有南辰仙府派来的长老知道内情,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他们出了大阵那木灵牌就失去了保命之能啊。”常无忧担心道,“确实太任性了些。” 陆清玄压下怒气道:“要那些开结界的长老们快点!都多少天了,还没打开。” 低下的人连忙应下,匆匆跑去传话。 * 玉宁御剑的速度很快,没多时便冲在了队伍最前方,他们已经出了大阵一截儿了,底下的更高阶魔物明显多了起来。 远远的,玉宁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庞大地垒成一团。 怎么哪都有这玩意儿? 那石像人像是隔空感应到她了一般,空洞的眼睛灵光闪过,那如小山般庞大的身子从地上慢慢站起,两个骷髅眼直勾勾盯着玉宁。 “服了。”玉宁连忙掉头。 身后戚明微见到她突然转头,有些不解,还未来得及出口询问,便见身躯遮天蔽日的石像傀儡拔足朝这边而来。 他面色忽而变得凝重无比,这石像,修为至少化神八阶,而具体修为,他甚至感知不出来。 南辰仙府第一次见着这石头人,顿时惊诧不已,戚鸢顶着前方压力咬牙后撤,吐槽道:“难怪这归墟深处没人敢来,我们才走这么点,就遇到这么难缠的东西。” 刚逃到她旁边的玉宁:“你以为归墟外围它就不去吗?” “什么意思?”戚鸢不解,但那石像人速度奇快,她连忙调动所有灵气飞速往后掠去。 这石像人还是紧盯着玉宁不放,但这次他不论何人,路过都抡起大锤往下砸,无差别攻击。 玉宁急速跃开,接着她方才呆的位置便出现一个大坑,她皱眉看着这石像,化神高阶的修为,锤了半天有好几个弟子重伤,却没人死亡。 仿佛只是为了驱逐他们似的。 她极目眺去,东边山峦连绵,这石像人阻止他们进去究竟是为什么?莫非她爹便是被这石像人拘起来了? 她爹李修远十年前就已是化神九阶,这世上能困住他的人不多,而能做出修为堪比化神八阶石像傀儡的人,确实有可能将她父亲囚禁起来。 玉宁眉目微敛,不管前方是什么,她一定要去。 石像人随手震开南辰仙府弟子,转头又朝玉宁挥过来。 玉宁立刻扭身,将石像人往聆风那边引,确切地说是往宝安那边引。 这石像人对宝安有所忌惮,这忌惮的程度甚至超过对她的敌意。对方只是一个死物,她只要带着宝安,即使是化神巅峰,她未必没有胜算。 宝安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丑陋而庞大的石像,整个人都吓傻了。 玉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单手召出断微。 “断微二式·沉月!”玉宁竟然不避,反身飞纵,剑气如虹,朝石像人直刺过去。 “她疯了不成!”戚鸢惊呼。 只见那石像人竟生生止住力道,任玉宁一剑劈在臂上,剑气与石块碰撞爆出巨大声响,那石像人身上却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玉宁敛目,提剑横劈,石像人依旧不还手,跟被定了般,只任由她的攻势如雨点般落在身上。 她的灵气在一次次攻势中减弱,而石像人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因为对方压根没有皮。 玉宁捏着剑鞘的手攥紧,这样下去不行,对方身上的灵力防御太强了,她金丹的修为,站着让她打也不动。 这时戚明微也看出了这石像人对玉宁手中孩子的忌惮,提剑凝聚攻势砍在那石像手腕处。 “砰!”石像拳头上裂开一条裂隙,对方也注意到了手边修士,立刻大怒般,狠狠一拳挥去。 尽管戚明微已经往后撤去,强大的灵气余波还是震得他一口血吐出,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疼。 玉宁看着这跟块咬不烂的硬骨头似的石像,心下思索着,怀里的宝安开始挣扎,“玉姐姐,放我下去,这里好高。” 此时两人正立在一棵大树树冠之上,玉宁心底忽的有了个念头,垂眸看去,“姐姐好吃好喝养了你这么多天,帮姐姐一个小忙。” 宝安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一痛,被玉宁用灵气化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浮在半空,附在断微剑上,她吃痛惊呼。 玉宁一手抱着宝安,另一手握着染血的神剑,挺剑直刺,朝着石像眼眶而去。 那石像碍于宝安,不敢回击,身上灵气闪动,准备同之前一样,用灵气防御抵挡玉宁的攻势。 却不料,断微剑刺进去的刹那,防御瞬间土崩瓦解。 “咔嚓——” 极其细微的一声,接着众人惊骇地发现那石像的灵气防御竟毫无预兆地碎了。 玉宁目光凛然,将浑身灵气灌注剑尖,握着剑柄狠狠往下压。 之前那石像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强光,它的肢体开始颤抖,组成身躯四肢的石块轰隆隆往下掉,砸到地上堆成一堆。 没了外头石头组成的躯壳,玉宁面前只剩下一团闪着温和白光的灵气,那灵气强大而纯粹,上面的威压强得另玉宁喘不过气。 她顶着压力,欲伸手去够,那灵力团咻地飞走,往他们来的方向而去。 玉宁拧眉,顺着灵气的方向看去,差点两腿一蹬,享福去了。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而讨厌的脸,剑眉星目,清冷如松,正是谢衍道。只见那灵气团在半空徘徊几圈,忽的钻入谢衍道额心。 她妈的,这她打的! 玉宁宁愿把这团灵气打散,还归天下,也不愿被谢衍道捡去。还有,谢衍道为什么会来这?他不应该在试炼里比赛吗? 戚明微看见谢衍道也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冲对方有礼一拱手:“谢兄弟,看来这是某位先辈留下的传承灵气,恰好选中谢兄弟,恭喜恭喜。” 谢衍道站在原地,似是在疑惑着力量为何物,听见戚明微开口才回神,有些茫然道:“在下并不知是何物。” 接着又问:“为何南辰仙府和阴阳宗会在归墟深处?” 戚明微如实道来:“父亲查探到了李剑仙的方位,正在这归墟之中,便借此机会来寻。” 谢衍道没再多问,既然南辰仙府都来找剑仙,李剑仙是玉宁的父亲,她自然也是来寻他的。 “你来做什么!”玉宁御剑飘飘然落下,将怀里抱的宝安放下来,质问道:“你抢了我的东西,方才那石像人是我打败的。” 谢衍道看向她的眼神再不复之前宠溺,只冰冷疏离道:“在下只是来这处寻一草药,治我师妹的伤,无意抢道友资源,是这物自己跑我身体里的。” 棠溪越在一旁撑着手,探究看他, 狭长的眼里意味不明。 玉宁心里烦的要死,也懒得跟他废话,鼓起眼别过头不说话了。 她气冲冲御剑继续往东而行。 “哎,跑这么快干嘛?”恢复了修为的棠溪越连忙御剑跟上。 戚明微对玉宁性子也多少有些了解,只匆忙跟谢衍道说了一句“再会。”便调动灵气跟上。 只有戚鸢笑嘻嘻地,冲着谢衍道开心一笑:“干得漂亮谢大哥。”玉宁不爽她就爽。 几人顺着罗盘里微弱的光点前行,眼前却是两道高悬万丈的大山,只两山间留有大片夹道。 玉宁抬眸,看着眼前布满青苔的石墙,蹙眉道:“好像是个阵法啊里面。” 戚明微看着罗盘的指向,道:“怕是绕不开了,我们不要分开,遇到危险也能有个照应。” 一旁一直没讲过话的楚玥开口了,“这里是迷途谷,石墙随行动者轨迹而变换,我们进去就会被分散。” 戚明微这才注意到阴阳宗这位不起眼的小姑娘,竟是化神阶。 楚玥上前摸了摸这墙壁,继续道:“迷途谷内布幻阵,却没有杀阵,大可进去后慢慢破阵。” 至于破不了阵的,就困死在里边吧,她冷漠地想,率先迈步进了迷途谷。 其他人见她进得这样果断,也跟着进了阵。 玉宁刚一脚踏入阵中,旁边石墙立刻运动变幻,她转头,身后已经没有人影,一堵石墙将其他人与她分开。 天地间忽而只剩她一人,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到,玉宁仰头望去。 这墙就这么高,她灵力又没被限制,御剑飞过去不就得了。 心念所及,她立刻调动灵气,御剑而上。 随着她往上,旁边的原本只有几丈高的石墙随着她的动作冲天而起,并且始终高她一米。 可恶,那她飞得比这石墙上升的速度快不就得了?玉宁咬牙,调动灵气,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往上冲。 但这石墙却不依不饶,任她速度再快,始终稳稳高她一截儿。 玉宁坐在剑上,耷拉着眼看着面前一堵厚厚的墙,老实地落回地面,踏踏实实摩挲着寻找破局之路。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时不时便会遇见好几个岔路,玉宁走过的每一堵墙都被她用剑气划上划痕。 她尽量只顺着一个方向走,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仍在原地打转般,周围的墙没有任何变化。 玉宁盯着面前的剑痕,她刻意将每道痕迹都划的不一样,这道剑痕她自然有印象,都出现五次了! 关键在这道痕迹最近两次出现的间隙,她十分肯定自己没有改变过方向。 所以,是这墙一直在移动?可她毫无所觉。 玉宁握着断微的手紧了紧,耐着性子继续往前走,又是不知多久,面前终于出现一道亮光。 这就出来啦? 玉宁加快步子往前方的出口走去,连脚步都轻盈了些。 出了那道口子,天地间豁然开朗,玉宁勾起唇角,揉了揉眼睛,在这里边呆久了她眼睛都花了。 视线移过不远处山峦之时咻然凝住,她方向感差,景色见了也不过脑子,但远处那颗丑丑的歪脖子树她认得。 ……这不是她进去的口吗? 搞半天她在里边转得头都大了,最后成功回归起点? 玉宁整张脸垮下来,深吸一口气,捏着剑默默转身,重新踏入这迷途谷。 52. 第 52 章 她不停在走,这墙又不停在变幻,走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去。 既然如此,她便直接将这墙打通便是。 玉宁召出一柄匕首,悬浮于头顶,直直指向东方,充当一个指南针的作用。 接着她面色微沉,神色认真,手中断微剑灵光簌簌,提剑横劈,那石墙顿时颤动两下,中间出现半臂深的剑痕。 她眉头微蹙,又是一剑砍出,那面摇摇欲坠的石墙轰然坍塌。 心里悄无声息松了口气,看来这些石墙也没多坚硬嘛,只要多费些功夫,她便能将这一路的石墙全部打通。 玉宁抡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耳尖微动,忽而听见娑娑声。 身体本能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玉宁回剑抵挡,手腕粗的藤蔓绞上神身,玉宁握着断微的手悬在半空。 侧头望去,四面八方,每个口子都涌出四五条藤蔓,将她团团围住。 — 迷途谷另一个角落。 “你先把宝安牵着。”聆风对听雨道。 “嗯嗯,哥你开始吧。”听雨将宝安的手捏在手心,不情愿道。 身侧的小女孩手被牵着,睁着水汪汪的眼仰头看聆风,眼睛脩然睁大。 只见少年眼眸阖上,口中念咒,浑身有魔气缭绕。接着,两只长长的,尖端闪着荧光的的白色触须从他额角延伸出来。 听雨额顶发间同样有触须伸出,只不过是黑色。 两人触须相接,缠绕,接着融为一体,缓缓消失。 “这迷途谷会想方设法把我们分开,等出去了,我自然会解开,你瘪嘴个什么劲儿。” “切,到时候可能又不解,拿来监视我。”听雨抱怨道。 他们兄妹二人身上的魔脉取自同一只幽冥蝶,将两人身上的拟态触须链接在一起,便能形影不离。不仅可以感知到对方位置,还能小范围无视任何阻挡,瞬移到对方身边。 “你要是规规矩矩,这联结留着又怎……”聆风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手上迅速将身前的听雨带到自己面前。 长长藤蔓似疾影一般,几乎是贴着听雨的发丝穿过,接着十多条藤蔓攀上周围墙壁,将三人团团围住。 聆风手中凝气,一把将离听雨最近的那条藤蔓打断,接着又朝墙上藤蔓攻去。 “啊——救命!” 都有藤蔓一齐攻来,竟径直绕开聆风听雨二人,拽着宝安的脚,将她浑身包围,向远处拖去。 聆风听雨立刻回神,跟着要追去,眼前石墙却忽而变幻,将两人去路拦住。 宝安害怕极了,死命地嚎着,那藤蔓的动作却温柔无比,几根藤蔓将她轻柔托住,速度却丝毫不减。 四周景色不断变幻着,宝安的哭声渐渐歇了,之后只余下浅浅的抽噎,一双眼里满是迷茫。 这怪东西……怎么带她回家了? 藤蔓将她放在地上,而后四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的一处狭小的洞口,宝安就是从这里偷偷钻出来的。她瘪了瘪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藤妖,你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不是让你好好守在迷途谷吗?”一道熟悉温柔的声音从洞的另一边传来。 “娘!!!!”宝安一嗓子嚎得震天动地,立刻手脚并用从那洞里爬过去。 “安安?”女人容貌绝丽,脸上挂着明显的惊愕,赶忙将扑到怀里的孩子搂住,急道:“你这死孩子,不是让你不要偷跑出去吗?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父亲这些天有多着急,你怎么回来的?让娘亲看看有没有伤着?” 女人说着,蹲下身来将宝安浑身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一双柔媚的眼里顷刻蓄满泪水。 乍然听见自己娘亲的声音,宝安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迷途谷内,藤蔓将玉宁四周网住,收紧,欲将她困在里边。 “哪里来的藤妖?”玉宁眼眸微眯,双指并拢,丹唇轻启:“衍火术·焚!” 条条火焰从四周浮现,缠上玉宁周身藤蔓,却也只是将那些藤蔓稍稍逼退一些。 这妖藤好生诡异,竟不怕她的灵火,实力强劲,却没有高修为带来的压迫感。 倒像是借力别人的力。 汹汹焰火只将那藤蔓逼退半步,玉宁立刻一溜烟,从空隙里溜出去,头也不回地拔足狂奔。 打不过她还跑不过吗? 身后藤蔓立刻穷追不舍,一道道似鞭子一般朝玉宁抽来。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玉宁并指将掌心划开,飞快结印,“命持术·缚!” 她掌心涌出的殷红汇入灵印中,红色灵力蜿蜒着朝着那藤蔓而去。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这藤蔓并未像她想象的一样,被束缚住或是直接将灵印震碎,挣脱开。 而是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似被腐蚀般,体型迅速变小萎缩,最后化作一截儿普通的藤蔓,无力地掉到地上。 ???玉宁停住脚步,小心走近,将地上那条蔫巴巴的藤蔓捡起,上边已经没有了灵力。 为什么会这样?不会是因为她的灵力,应当也不是命持术,那只能是——她的血。 或许不是因为她的血,是她父亲的血,玉宁确定自己从前从没来过归墟,那只能是这个藤妖与她父亲有关,而他们流着相同的血脉。 它怕她父亲的血,所以也怕她的。 即使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着急没有任何作用,但玉宁此时还是忍不住乱了心,似熬似煎。 阿爹就是被困在了归墟中,爹这么强,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他呢?他有没有受伤? 七年,她十岁阿爹失踪,现在十七了,难怪她娘找遍修真界也找不到她爹的踪迹,原来她爹是在归墟遇到了危险。 不管怎样,只要人平安便好。 玉宁抿唇,压下心底的焦躁不安,面上带上狠意。 用剑将小臂一划,汩汩鲜血顿时蜂涌而出,她眼神望着东边,血缠绕上断微剑。 “破星!”少女一声清喝,剑锋横劈。 面前一堵堵墙遇到玉宁的血后变得如纸般脆薄,一触即碎,层层坍塌,一直到剑气消散。 玉宁往前飞掠一截儿,在臂上又划一道血口子,用同样的方法将面前的墙打通。 接着,迷途谷中打转的其他人发现这道竟然越变越宽,视野也越来越开阔,甚至有人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再过了会儿,那些墙只剩寥寥十几面,他们甚至能看见出口。 棠溪越从迷途谷出来时,就看见玉宁坐在一块石头上,撩着袖子,长 长眼睫垂下,她嘴里叼着白布,缠在手臂上,半边袖子大块大块的血迹泅湿。 他眉头无意识皱起,步伐加快,至她身边,状似随意道:“这迷途谷又不是杀阵,怎么这也能受伤?” 玉宁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是我,你能这么快出来?” 要不是她流了这么血,将这墙几乎都打烂了,这个死棠溪越不知道要到里边鬼打墙到什么时候,出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嘲讽她? 恩将仇报。 玉宁随意将伤药撒在伤口上,催动锻体术促进恢复。 戚明微带着南辰仙府众人上前来,朝着玉宁道谢:“这迷阵变化难测,玉姑娘,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这么快破解。” 玉宁随意摆摆手,扬起笑脸道:“没事,大家都是朋友嘛。” 南辰仙府的人默契地没有追问玉宁为何能以一己之力,将这迷途谷的墙体摧毁大半。 一行人准备休养片刻便继续向前,这时聆风听雨才有些心虚地从里边出来,一见到玉宁,听雨立马小跑上前,一把抓住玉宁的手。 “怎么办呀玉宁,小孩子被藤妖怪抓走了,我们在里面找遍了都没找到。”听雨着急道。 聆风:“那藤妖仿佛锁定了宝安似的,绕开我们俩,只将那孩子带走了。” 被抓走了?玉宁从石头上站起,看着听雨急得要死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结果没那么坏,我们第一次找到她的时候在魔蚁蛋里,证明她应该是被魔蚁吃下去,又在腹中结成蛋产出来,她脖子上的玉佩应该是保护她的,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那藤妖在归墟里,总能找到的。” 听雨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情绪总算平复了些,头仍微微低着。 她一个魔族,对人族修士毫无怜悯之心,每每杀人一双眼里也毫无情绪波动,唯独对些猫猫狗狗,小鸡小鸭同情心泛滥,小孩子似乎也在她的同情范围之内。 “玉姑娘。”戚明微唤她,手中罗盘出现,那暗淡无比的灵光稍稍有了些色彩,“我们离李前辈似乎更近了。” “我看看!”玉宁眼睛立刻亮了,屁颠屁颠过来看着戚明微手里的罗盘,道:“那我们快点去。” 眼前视野开阔,地上铺着嫩绿柔韧的草,远远看去,有连绵的山峦起伏不绝。 他们沿着东边一直往前走,奇怪的是,先前便听闻归墟中魔兽横行,他们走了这么久,一只魔兽都没遇见。 “好安静。”戚鸢皱着眉头道。 “再往前是十二幻音柱,是由十二根会反弹修士攻击的石柱组成的阵法,风吹过石柱,会发出特定的音波攻击,驱散附近的魔兽。”楚玥抬头望着远处,解释道。 “哇,楚玥,你可真是老谋深算。”听雨转过头来,由衷地夸奖道。 “是足智多谋吧,文盲,要你读书跟害你似的。”聆风淡淡道。 “它们是一个意思!你才文盲!”听雨大声反驳。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玉宁捂着脸将两人分开,无语道:“怎么又能吵起来,爱用啥词用啥词呗,哪这么多规矩啊。” 楚玥在兄妹俩开始第二轮对话之前,就非常有经验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站到了南辰仙府旁边。 “到了。”戚明微抬头看着数十丈的石柱。 53. 第 53 章 众人闻声看去,高大的石柱傲然屹立,上端用赤金符咒绘着晦涩复杂的阵法。 “据说归墟内的十二幻音柱棘手无比,会反弹受到的一切攻击,若找不到破局之法,会困死在阵中,最后产生幻觉,被幻觉引导着离开,而后毫无知觉地死去。”戚明微解释道。 归墟中的十二幻音柱在外界也有所记载,三十年前,归墟有一颗超品仙阶药草出世,可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改变修士本身资质。 无数修士涌入其中争夺,不少人便是死在了这十二幻音柱中。 书上前人写的和自己亲身体验毕竟是不同,玉宁等人进入其中,十二颗石柱顿时冲天而起,上头的符文隐隐绰绰。 不知为何,玉宁总觉得上头的纹路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熟悉。 四周忽而挂起狂风,拍打在石柱之上,发出尖锐的刺声,气流带上幽绿色灵气,狠狠朝地上几人攻来。 玉宁凝眉,反手一剑挥出,将那风刃打散。 接着,她挥出剑气方向的石柱像是将那剑气吸收了一般,一道和她发出攻势威力相当的剑风朝玉宁回击来,气势汹汹。 身侧棠溪越手中灵力汇聚,将那道剑风打散。而后,他那道攻势在半空突然消失,幻音柱将他的力量吸收后又是一道攻势打下来,与他打出的灵气团威力别无二致。 “不能打了。”玉宁拦住要动手的棠溪越,“这玩意儿会吸收复制你的招数,你现在把它打散了,马上它又吐个更强的出来。” 棠溪越只得凝成一道防御罩,将两人护在里边。 “那怎么出去?”戚鸢也不敢再动手,只能凝聚灵气防御,勉强地抵抗那些风刃。 他们不能还手,攻势会被这些邪门的柱子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便只能一直防御,可一直这样下去,灵力迟早会被耗尽的。 “若能毁掉其中一根柱子,或许能扰乱这阵法。”戚明微冷声道。 话音落下,他提着手中那柄清灵银光的剑,化神阶攻势朝西南方那根石柱砍去。 恐怖的攻击落到石柱上,悄无声息消失,连一丝声响也无。那道攻击像是被分摊到十二根石柱之上一般,十二根石柱的符文都一同闪着光。 一道与他方才威势相差无几的攻击朝着他兜头劈下,戚明微生生受了了一击,身子坠下,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没事吧大师兄。”一南辰仙府弟子连忙关心。 戚明微摇摇头,凝重道:“这十二根石柱会互相分摊攻击,除非能同时毁去十二根石柱,否则,即便是高阶化神期,也无济于事。” 这话说完,场上人面色都沉了下来,他们之中大多都是元婴,连十二个人都凑不齐,更别说同时发出十二道化神期威力的攻势,将这石柱毁去了。 毁不掉石柱,便只能在里边做困兽之斗。 “我可以试试。”一道清冷疏淡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看去,一身黑裙,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女站在玉宁身后,分明她修为与他们之中的最强者戚明微不相上下,但她身上就是有种魔力,会叫人不自觉忽视她。 楚玥似是对如今情形早有预料般,坦然站在众人目光下,神色沉如寒潭水。 只见她双手结印,一道巨大而华丽的竖琴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琴身流光溢彩,似有水波流动,周身散发出的隐隐威压摄人,不似凡品。 原来这才是楚玥的本命武器,难怪她一个化神期,总是带着几柄没有灵气的凡剑,打坏了就换一柄,剑法也生涩无比,完全是靠灵力粗暴劈砍。 敢情是压根儿懒得动用自己的本命武器。 玉宁看着她垂眸看向竖琴,这个一直木着脸的少女眼里罕见浮现几抹柔和。 她抱着琴,身子缓缓升空,悬在半空之中。指尖抚上琴弦的那一刹那,她周身气质忽而大变,玉宁说不具体是什么改变,就好像一截儿腐朽的枯木,渐渐开出属于春天的花来。 楚玥神色变得柔和,琴音缓缓倾斜而出,华光自琴弦里淌出,飞速撞到石柱之上,发出震天巨响。 她手中拨动频率加快,琴音越来越急,无数琴风四散开,在十二根石柱之上碰撞,攻击,那些石柱很快承受不住地颤抖。 整个天地间仿佛都变成了五彩,那些华光拢在女子身侧,玉宁第一次从她眼里看见柔和的情绪。 “嘭!”十二幻音柱终于承受不住,炸裂开来。 楚玥缓缓落下,神色又恢复死寂,竖琴化作流光没入她身体之中。 阵破,那些巨大的石柱顿时坍塌一地,前方出现好几个分岔路口。 “就此别过吧。”楚玥看着玉宁,冷冷丢下几个字,迈脚朝最边上的一个路口走去,那里有她要寻的东西。 玉宁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她只得吞下嘴里的话,转过头问戚明微:“罗盘有指引吗?” 戚明微拿出罗盘,上头却是空空如也,他摇摇头。 这时,四周忽而再次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道路尽头站着一位女子,身段婀娜蹁跹,一张脸艳似空花阳焰,柳眉微蹙,面带厉色看着这边。 她身边的妖藤汇聚成人形,无数藤蔓朝他们涌来。 “藤妖,将他们赶走。”那女子声音柔柔地说。 妖藤凝成一张网,密密麻麻,将他们一行人围在其中,众人运转灵力,朝妖藤砍杀过去。 “阴魂不散,难怪没影了,原来在这里等我们呢。”玉宁断微剑砍下,面前妖藤顿时断了一片。 “那女的好像也是只妖,但修为没有多高,只有元婴。”棠溪越手中弯刀附上火焰,低声对玉宁道:“这妖藤实力难以预测,却听命于那女子,我们过去将她擒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旁边少女点点头,棠溪越心中颇有些欣慰,没想到对方心思还是与自己有些共通之处,而后他便看见玉宁突然举起剑朝自己小臂划去。 棠溪越眉头微蹙,想都没想就拉住她手腕,不解问:“你这是作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血克制这个妖藤。”玉宁如实道,断微剑刃上已经有了血迹。 “有本座在,还轮不到你用这种方法。”他说,手中弯刀冒起汹汹烈火,那些藤蔓触之便燃烧起来。 着了火的藤蔓像人被烫到般,立刻往后撤,但马上又有新的藤蔓涌上来,拦在两人 身前。 玉宁跟在棠溪越身后,身前少年提着弯刀,将涌上来的藤蔓一一解决,她在后边乐得清闲。 这么爱出风头,就让他出了好了,玉宁眼睛注意着站在远处的美艳女人,计算两人之间的距离。 藤妖似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意图,立刻放弃攻击其他人,汇聚所有藤蔓朝两人攻来。 于是所有藤蔓凝成一束,似有雷霆万钧之力,朝玉宁面门而来。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一道宽阔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只听闷哼一声,棠溪越将她护在怀里,两人倒飞出去。 玉宁脊背撞上一个结界,两人倒在结界下方,棠溪越身子覆在玉宁身上,长臂撑在玉宁两侧,整个人有些发愣。 这一瞬间,两人呼吸相接,声息相闻。 “起开。”玉宁十分坦然接受了对方的保护,并且自然地过河拆桥。 棠溪越回过神来,耳廓红了一片,连忙站起来,欲盖弥彰地将胸前长发撩到身后,眼神飘忽。 玉宁手仔细地触在这结界上,先前她没有感受到这结界阵法,直到撞上才显形。 她没注意到的是,手上的血迹顷刻融入其中,被其吸收,结界内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玉宁的手往里拖。 “艹!”玉宁大惊,另一只手胡乱挥着,刚好抓住身后棠溪越的袖子。 于是两人都被扯着拉进结界内。 场景变幻,周围传来鸟鸣,还有野花的香气,和煦的阳光洒在玉宁身上,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这什么地方? 阵外,那美艳女子看见玉宁与棠溪越竟误打误撞进了结界,立刻飞身上前,面色又惊又惑。 她手触在结界之上,整个人瞬间穿过阵法。 “你们为什么能进来?”那女子不解地问。 玉宁站起身,与她面对着面,摊开手道:“不知道啊,它自己把我吸进来的。” 洛清芷的神情立刻变得难看,这结界只有宝安能直接进来,连她都需要带着夫君特制的玉佩才能进来,这少女是什么人? 玉宁:“请问阁下是常年居住在这归墟深处的么?” 洛清芷一双美目戒备地看着她,点点头。 “我们无意叨扰,来这归墟只是为了找个人,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对方并没有下过杀手,玉宁也无意与她为敌,只稍稍让步着说。 “阿芷!别听她的!十二幻音柱就是他们毁的,他们肯定别有所图!”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藤妖从地底钻出,形成个巨大的人形,浑身被藤蔓包裹,没有脸。 棠溪越眉目微敛,趁着那藤妖还未反应过来,闪身至那女人身边,五指钳住那女人纤细的颈脖,语气冰冷:“小妖,你要是想让她死,可以动手试试。” 那藤妖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喊道:“清芷!”说着便驱动藤蔓朝棠溪越攻来。 棠溪越手下力道收紧,女人顿时呼吸急促,伸手去掰他的指节,那藤妖的藤蔓悬在半空,再不敢前进。 两方就这么对峙着,僵持不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边传来,玉宁身子瞬间僵住,大脑因惊喜而空白一瞬。 “阿宁,住手吧。” 54. 第 54 章 这是……爹爹的声音? “爹……”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却卡在喉咙,面上还没成形的笑凝固。 爹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俊美,一身布衣也难掩其风骨,发间冒出几撂白发,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的修为为何只有元婴? 而那个她半路捡的小女孩宝安,正胆怯又依赖地抱着她爹的小腿,半张脸埋在他衣袍后面。 “阿爹,不要打他们,是他们救了宝安,哥哥你放开我娘。”怯怯的声音传到玉宁耳朵里,她脑子整个炸开。 什么意思?宝安为什么喊她爹为爹爹。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眸子盛满茫然,嘴唇抿着,她不解地看着李修远,那个她日思夜梦也想再见的人。 “爹,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棠溪越手上力道不自觉松懈下来,洛清芷同样惊骇,连挣扎都忘了。 几乎瞬间,玉宁就反应过来,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泪水满溢,仍直直地盯着对面男人。 李修远不忍再看玉宁绝望的眼眸,他别开眼,似叹息似无奈道:“阿宁,你性子太固执了,爹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为何非要来归墟?” 李修远不明白,化神九阶的石像傀儡,为何都没能将玉宁赶走。 “那石像人是你派来的?你想杀我?”玉宁袖下的手握成拳,止不住的颤抖。 难怪,难怪那石像人只追着她杀,难怪会对宝安这样忌惮不敢伤她分毫。 只因为她是他女儿,她也是他女儿。 李修远叹息道:“爹最开始没有想伤害你的,只想将你赶出归墟罢了,谁知道你这孩子这样倔。” 还钳着宝安,让他不敢动手。 玉宁眼眶烫得灼人,挤压许久的情绪一齐爆发,她几乎是嘶吼道:“我当然不会被赶走,我参加归墟试炼就是为了来寻你!我以为你归墟受伤了,被困了,我想即使是死,也要将你救出去,我们回云瑶。” 她忽而泣不成声:“阿爹,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娘,喜欢过我吗?” 恨意和委屈一同在她脑子里厮杀,难分上下,搅得她头脑一片空白。 当恨意占据上风时,她又会想起小时候李修远拍着她脊背,哄她睡觉的画面。会想起李修远背着自己,走在月光下,她故意把身体重心往下,记忆中的阿爹佯装惊喜:“哟,我们阿宁一下子又变重啦。”,心中不免委屈。 可当委屈占据上风时,她又看见自己苦寻多年的父亲护在另一对母女面前,看仇人似的戒备着她,她无地自容,恨意滔天。 李修远不忍看她,垂下眼,声音苍老:“阿宁,你从小就是聪明的,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明白,是爹对不起你。” 是啊,她怎么会不明白。 太上忘情道道心是忘情舍凡俗,一心求大道。李修远和娘成婚多年,生下了孩子,境界纹丝不动。 与这女子在一起后境界大跌,化神九阶的修为如今只有元婴,将修为封存在石像傀儡中,保护她们母女二人,甚至驱使石像傀儡去杀她。 她明白的,只是不敢面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阿宁是我对不起你母女二人,当年我也想与清芷一刀两断,人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带着她到归墟隐姓埋名,便是不想害你母女二人伤心,只当我死了罢。”李修远歉疚道。 “我娘一直在找你,我也一直在找你。”玉宁不可置信。 “是我的不是,你虽在修道一途没有天赋,却是云瑶唯一的公主。晏宁修为深不可测,当属此间第一,连我也难以忘其项背,云瑶是修真界第一大灵族,还有弈剑仙府护着你,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清芷和慕芷不一样,芷娘只不过是一只被妖界驱逐的半妖,实力低微,慕芷是半妖与人的后代,根基不稳,她们更需要我。”李修远道,“抱歉。” 慕芷,原来宝安的另一个名字叫李慕芷。 李慕芷,真讽刺啊。 他走后没多久云瑶没落,她娘重伤,她在弈剑仙府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被弟子排挤轻视,遭师父师叔追杀,这就是他说的好走的路? 看来归墟与外界完全与世隔绝,外界天翻地覆,李修远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玉宁手中召出断微剑,目光冷然。 李修远以为她要走,面色几番变幻挣扎,最后下定决心般:“抱歉,阿宁,我不能让你回去,你娘性子刚烈,不会放过清芷和宝安的。” 玉宁擦去脸上的泪,提起手中剑,声音变得冷硬:“该说抱歉的是我,女儿不敬,做出弑父之举。” 李修远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自小就天真活泼的女儿口中说出,一时愣神。 “爹,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拿着木剑,连树枝都砍不断的废物了。”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玉宁知人心易变,也知爱恨不由己,但当这事真落到她头上,她只觉得满心愤懑。 她与她娘守在云瑶找了他这么久,儿时的她没有一日睁眼不期待父亲归来。 既已经抛弃,为何不能将一切的明明白白摊开来说?让她提心吊胆,让她对重逢之日满怀期待,现在又让她知道真相——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修天才父亲,一直以来根本不是失踪,他爱上了一只妖,甘愿修为尽散也要陪着她躲在归墟里,还有了一个孩子。 何其讽刺。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信阿娘,或许从没了解过。 他觉得她娘性子强势,觉得她娘知晓他变心,会对这只孱弱的小妖下杀手。 可她娘哪里是这种人? 若这半妖无辜,她娘便是将怒气统统宣泄在李修远身上,也不会动这只不知情的无辜妖修。 对了,没有爹喜欢,她还有娘。 有阿娘就够了。 她抹去眼泪,断微出鞘,“断微剑法是您手握着手教我的,如今,便也由您来检验女儿的成果吧!” “阿宁,你而今都能用断微剑法了啊,如此也好,我们便以剑招论生死吧。”李修远感叹道,“你如今不过金丹六阶,爹胜之不武,便将实力压制到与你同一境界。” “不必,您恐怕还不知道女儿的能耐。”玉宁拂袖拭去眼眶的泪,手中断微红光闪烁。 “断微二式·沉月!”玉宁清喝,巨大红月在背后展开,汇入剑锋,狠狠朝李修远而去。 对方没料到小时候连剑气都没法挥出来的孩子,不过十七岁便能打出这样的剑势。他提剑相接,剑影中似有麒麟腾跃,锐利难挡。 两道剑势相撞,爆发出的余波将四周花草化作齑粉,响声震天。 玉宁唇角溢出鲜血,李修远面色同样不好看,稍稍后退半步。 他如今修为掉到元婴二阶,剑法剑招却没有退步,玉宁不过金丹六阶,竟然能和他不相上下。 李修远看着对面那个纤瘦稚嫩的声音,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女儿般。 玉宁眼中愤怒与恨交织,又是一剑,“沉月!” 这一剑比上一剑势头更前,李修远调动全身灵力来接,却还是被霸道的剑气震出一口鲜血。 “爹爹!”旁边宝安见李修远受伤,立刻扑到玉宁身上,捏起拳头锤玉宁,“你个坏人,我不许你伤害爹爹。” 玉宁垂眸,似看蝼蚁一般看着这个小孩子,这个她素未谋面的妹妹。 “野种,我一开始就该杀了你。”她伸手,钳住宝安脖子,“好啊,既然说我是坏人,那我就坏到底,你跟你爹一起去死好了。” 玉宁五指收紧,宝安立刻挣扎起来,两条腿乱蹬。 “安安!”洛清芷大喊,想要摆脱棠溪越的束缚,却是无济于事。 “阿宁,不要!”李修远面上终于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手中剑灵光大盛,使出十成十的灵力,是一记要将玉宁置于死地的杀招。 玉宁小脸上闪过冷意,瞳仁收缩,眼底闪过金芒,她随手将宝安丢开,提剑迎头而上, “断微三式·斩星河!” 一声清喝,霎时这一方小天地灵气都震颤起来,断微剑似有赤色龙影环绕,龙吟不绝。 剑锋上的灵气凝练到实质,剑光似红日昭昭,与李修远碰撞到到一起,四周顿时沙石崩裂,地面都裂出细小纹路。 待灰尘与灵光一齐散去,一身碧衣勉强撑着剑站着的少女,与半跪在地,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的男人出现在视线里。 玉宁勉强使出这一式后,便没有灵力再结防御,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口子,几乎将衣裙染红,她剑尖撑地,神色漠然上前。 冷然睨着跪在地上的男子,玉宁道:“爹,七年前你教我练剑,我幻想过无数次使出断微第三式的场景,真没想到会是用在你身上。” “咳……咳咳。”李修远咳出嘴里的血,笑道:“是啊,阿宁如今变得这么强了。” 听到他这声阿宁,玉宁鼻头再次发酸,喉头 哽咽。 压下心中不忍,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柄木剑,做工并不精细,剑身被摩挲过无数次,表面早已光滑不已。 李修远看着这柄木剑,面色空白一瞬,虚弱道:“没想到你还留着。” “嗯。”玉宁垂眸看着木剑,握着在手中,轻声道:“还给您。” 话音落下,“噗嗤”一声,木剑没入男人丹田。 “爹——”宝安匍在地上大喊。 “阿远!”洛清芷目呲欲裂。 李修远痛苦拧眉,大口大口鲜血从口里呕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丹田,面色倒露出几分释然的轻松。 玉宁将剑抽出,木剑断成两截,被她扔垃圾一般扔在地上。她捏着李修远的脸,将一颗丹药喂入他嘴里,“我已经废了你的丹田,绞断了你经脉,这混元丹能吊着你一口气,你还能活七日。” 她闭了闭眼,两行泪水狠狠顺着脸颊滑下,声音嘶哑着说:“这七日,便当是全了你我父女情谊吧。” 李修远捂着腹部,低声道: “多谢,阿宁,你确实长大了,变强了,是爹对不起你,就当成全你我旧时的情谊。”他咳出血,失去了灵力的维持,容貌一瞬间苍老。 苍老到,玉宁只是眨了眨眼,就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她听见他说:“成全爹,死前让我与妻儿说说话吧。” 她手中的剑有些无力地掉到地上,只是麻木地看着地上这个陌生的男人。 玉宁以为赢总是与兴奋与畅快绑定的,战斗总会激起起她骨子里的那股邪性,让她卯足劲去逞凶斗狠。 成或败都近乎以拼命的姿态去完成。 每次打败对手,她都只有两种状态。 伤重到来不及开心 或是兴奋而得意。 她以为只要足够强,足够强就可以保护云瑶,就可以将那些瞧不起她,践踏云瑶的人一一铲除,足够强就能叱咤风云,再没有规则能约束她,再没有人能说教她,世间就再没有能让她不开心的事。 李修远从前分明是她幼时最敬仰的人,她会因为追随他的脚步学剑,她会因自己的资质差而觉得歉疚,她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亲手打败他。 如今她不仅打败了他,还杀了他。 她在心里说, 是他辜负你,辜负了娘,是他自私。 玉宁,你打败了他,杀了他,你替你和你娘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你应该高兴,你应该扬眉吐气才是。 可她为什么想哭。 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妻女?”她再也忍不住,语调破碎地质问: “我就不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和娘? 为什么派傀儡来杀我?我找了你七年,我是为了找你才来归墟的!” 李修远无力地垂下头,嘴唇嗫嚅两下,最后只吐出六个字:“是爹对不起你。” 没了修为,他面容苍老下来,脸上出现道道皱纹,头发花白,跟凡间五六旬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李修远从地上爬起,腹部的伤口随着混元丹的药力缓缓愈合。 玉宁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微动,那柄在无数个夜间支撑着她前进的木剑化作粉碎。 随着李修远修为尽失,外头的结界忽而间消散,南辰仙府几人一拥而入。 尽管李修远已经与自己记忆中大不一样,戚鸢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剑仙前辈,你怎么了?为何没有修为了?”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玉宁,再次问道:“怎么回事?” 李修远有些虚弱开口,语调柔和而缥缈:“小鸢儿啊,都长这么大了?” 他看着南辰仙府众人,面色平和道:“是我学艺不精,强闯归墟受了重伤,修为尽散,如今寿数已到尽头。劳烦各位来归墟寻我,当年不告而别,是我对不起师门,待我向师兄说声抱歉。” 他又看了看玉宁,面容苦涩:“吾之一生,再无牵挂,唯独放心不下吾女玉宁,她儿时便张扬骄横,若是闯下祸事,望师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帮衬一二,修远感激不尽。” 说完,李修远朝着南辰仙府几人深深鞠下一躬。 玉宁背对着他们,听着这一番话,忽而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无声干呕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地上沙石逐渐模糊了,她一摸脸,原来是自己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她再也待不下去,闪身离开此处。 55. 第 55 章 棠溪越一直注意着玉宁,见她离开,立刻调动灵力跟了上去。 李修远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难辨,最终还是移开目光,将视线放到洛清芷身上。 女人一张美艳的容颜早已被泪浸透,茫茫地望着他,嘴唇嗫嚅,最后还是轻声唤了声:“阿远,你……” 李修远闭了闭眼,不想看见爱人失望又震惊的神色,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芷娘,是我对你不起,当年一念之差,到了如今境地。” “爹爹!你怎么了,呜呜呜。”宝安扑进李修远怀里,双眼哭得红肿。 李修远搂住她,笑道:“爹爹故意用术法变成这样,逗我们安安玩的。” 南辰仙府众人听见宝安的呼唤,皆是震惊不已,李剑仙与云瑶那位尊者结契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为何现在又冒出个女儿。 李修远无意再解释,只朝南辰仙府弟子颔了颔首,牵着宝安的手往远处走去,洛清芷迟疑片刻,还是掩下眼底的哀伤,迈步跟上。 戚鸢看着李修远的背影,顿时有些着急,想叫住对方,却被戚明微拦住。 对方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息道:“不要再叨扰前辈了,即使将人带回南辰,父亲也无力回天,他修为尽退,体内似乎有不轻的伤,何不满足他临终前的愿望,让他在最后的日子与这对母女相伴。” 戚鸢冷静下来,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再结合玉宁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心中仍是惊疑不定,自己仰慕崇拜了这么久的前辈,竟是这样一个人? 但一想到南辰仙府这样强大耀眼的化神修士,不过七年,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她又不免遗憾唏嘘。 此时已经黄昏,日暮溶金,暖辉洒在三人发顶。 “芷娘,你可会怪我?”李修远轻声问。 洛清芷长睫垂下,终是不忍看他垂垂老矣的模样,别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之间,“事已至此,还说什么怪不怪的?只是,为何你早不告诉我?” 若是告诉她,她死也不会再缠着李修远。 李修远也抬头,看着远方:“我与晏宁相识在一场秘境中,那时我不过堪堪晋升化神,与同门弟子一起,被困在秘境中,生死一线之际,晏宁出手救了我们。” “那时我年轻,意气风发,心中只有对实力的追求,而晏宁与我年岁相当,却已经可以称得上修真界最强者。我,将对实力的追求,强者的仰慕,误认为是男女之情。”他苦笑一声。 “恰巧那时晏宁在上三界广招夫婿,她设擂台,凡是长相英俊的,身负五灵根的修士皆可上台,我上去了,将其他修士都比了下去,那时我不过一中阶化神,与晏宁结契是我高攀了。我们二人成婚后相敬如宾,就如普通夫妻一般。” 李修远陷入回忆之中。 他也常常会被姜晏宁的实力所震撼,为她一剑开天地的身影惊艳,他曾以为这就是喜欢。可他修太上忘情道,纹丝不动的境界提醒着他,他没有动情。 直到后来他替南辰仙府出面做任务,彼时他已是化神九阶,是整个修真界金字塔顶端的强者。 他隐藏实力,在一处偏僻小镇里随手救下了半妖之身的洛清芷,少女娇俏活泼,不拘小节,吵吵闹闹地缠着他要报恩。 她修为太低,有时甚至维持不住人形,狐狸尾巴耳朵无意识露出来。那时妖族与上三界五大宗门关系紧张,他担心她被发现,于是将人带在身边替其遮掩。 直到后来境界松动,有了下滑趋势,他才知道自己动了情。 无数个深夜他想斩断两人之间的孽缘,可看着少女爱笑的脸,喉咙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心动似覆水难收,心神摇摆间,他再也控制不住,于是对洛清芷说自己被仇家追杀,问她愿不愿意与自己一起躲起来,过与世隔绝的日子。 她答应了。 归墟魔兽横行,加之两位化神九阶自爆,灵气不稳,天道规则也常常混乱,只有躲在这里,才不会被姜晏宁用婚契找到。 于是他们就在这里住下,他修为渐跌,为了保护母女二人,将毕生修为连同一缕神识,封存在石像里。 在他死前,石傀儡可以保护他们,死后,还能择一有缘人将他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他设迷途谷,布十二幻音柱,将一部分给藤妖让其守在迷途谷,都是为了驱逐来到这里的修士,不让那些修士涉足。 时至今日,他手中也沾上了不少无辜之人的血,如今寿数将尽,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终结他生命的,会是那个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女儿。 他还记得她修为低微却要强,被云瑶长老家的儿子嘲笑,又打不过,就扑上去将那孩子的耳朵咬得鲜血淋漓。 娇奢爱享受,却偏偏对练剑一事无比痴迷。在剑道一途,她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孩子,练剑不过几日,一柄木剑也能使出浑圆霸道的剑意。 当时他想,若是阿宁的灵根资质好一些,或许有朝一日能超过他。 没想到不过七年,这孩子就成长到如此地步了。 罢了,终究是他欠她的,死在她手里,也算解了他一桩心事。 洛清芷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喃喃道:“如此说来,是我对不住那孩子,我……” 李修远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是你的错,千错万错在我一人之身,如今我以命相偿,了结这段旧事,你与宝安的今后的路我早已谋划好了,剩下七日,你陪陪我吧。” 终究是自己深爱的人,洛清芷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落,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涌上心头,她点点头。 三人搀扶着越走越远。 远处高崖之上,玉宁坐在崖边,狂风呼啸着卷起她的乌发,她一张脸面无表情看着远处,天与地交界处,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一家三口。 断微剑插在她身边,剑身颤抖嗡鸣,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平静外表下滔天的愤怒和委屈。 玉宁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残留着未清洗的血迹。 如果直接将李修远杀掉,心里会更畅快吗?这如鲠在喉的感觉会消失吗? 不会,她知道的。 爱与信任的积累需要时间,崩塌也需要时间,太突然了,她还是下不了手。 让他七日后死去,至少玉宁能自欺欺人,欺骗自己没有杀他。 她分明恨他恨得要死,他如此绝情,如此虚伪,偏偏死前又要假模假样说这样一番话。 叫她爱不能,恨不能,怨不能,只余情绪在体内疯狂撕扯。 玉宁木然坐着,她双臂撑在地上,仰头看天,天空苍茫无极,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夜色渐渐染上来,远处只剩一丝微弱的光线,映着玉宁漆黑的瞳。 这样一个吵闹的人,平时上蹿下跳,不知青天高黄地厚的人,受到巨大的打击,竟然只是这样平静地坐着。 棠溪越在玉宁身后不远处的树下,身形似鹤,隐在黑夜里。 他看着远处崖边静静坐着的少女,心突然没由来地慌乱,玉宁似乎总是有无限活力。即使受伤到奄奄一息,那双眼里的情绪也没有淡过半分。 或愤怒,或不甘,或得意,她似乎很喜欢把一分的情绪表现出来十分,整日张牙舞爪地上蹿下跳。 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像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无喜无悲 ,似要融在风里,随风散去。 棠溪越不自觉往前走几步,他想看看玉宁是不是偷偷在哭。 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一出现在身后,玉宁就感受到了。只不过她没理,她太累了,累到连转头,开口的力气也没有。 也不想理人。 很久很久。 玉宁似一尊石像枯坐着,仰头看着天,悬崖上的寒风将她的脸吹得发麻。 棠溪越知晓对方现在定是不想理人的,便静静站着。 玉宁似是感觉有些冷了,她将双腿屈起,抱着双腿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在崖边。 “棠溪越。”她忽地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是未干的泪痕,那双常常弯着的眼里还在涌出更多泪水,他听见她哽咽着声音问: “我真的很招人厌吗?” 棠溪越整个人愣住,他完全没想过这种话会从玉宁嘴巴里说出来。这样一个,结丹失败这么多次还傻乐的人,被宗门厌弃,师父追杀,脸上丝毫没有阴霾的人。 竟然也会小心翼翼地问别人会不会讨厌她。 “没有。”少年声音低缓,“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哦。”玉宁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挺蠢的,弱者才会祈求喜欢,害怕被讨厌。 是李修远拎不清,辜负了阿娘和她,她有什么可自省的。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懒散地说:“我也是,你比我认识的绝大多数都稍稍好点儿,至少你不虚伪。” 棠溪越没料到对方这样说,内心顿时雀跃起来,带着隐秘的欢喜。 玉宁将腿伸直,手撑在身后侧,头仰得高高的,她歪头思索片刻,补充道:“不过你最开始挺虚伪的,竟然坑骗我,魔族之主,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棠溪越蹲下身子,坐在她身侧,反驳道:“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小小筑基,知道自己手中有我的把柄罢了,没想到你这么没骨气。” 玉宁:“权宜之计罢了,我要是是个铁骨铮铮的,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棠溪越侧头看她,玉宁眸子里沉静而自嘲,他于是发自内心道:“你确实运气不咋样。” 玉宁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彼此彼此,化神九阶能被我一个金丹抓到把柄,你运气也不怎样。” 两人你来我往呛了几句,玉宁竟然觉得内心沉重的感觉稍稍少了些,但她还是累极,说这几句话便不想再说了,抿唇不言。 棠溪越沉寂许久,忽而道:“我会帮你的。” 玉宁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渊停珠认我为主,你有求于我,本来就应该帮我。” 棠溪越:“我说真心的。” 玉宁:“抽哪门子风?你在同情我吗?没想到杀人无数的魔主还是个大善人,我谢谢你,大善人,以后就仰仗圣人照拂了。” 什么真心不真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一条条利益纽带连结而成的网罢了,如果她掉入下三界时渊渟珠没有误打误撞进入她体内,她现在已经被棠溪越随手杀了。 现在他俩能心平气和地在这谈心,也不过是有渊渟珠制衡着两人罢了。 棠溪越听她语调,便知她是不信,他没再多言,只缄默着。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这句话,只是突然有股强烈的保护欲,想要保护她,使她免受一切苦难与伤害。 她信不信是她的事,他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 两人就这么在崖边枯坐了一夜,相顾无言,直到黎明破晓。 玉宁拍了拍衣裙站起来,断微剑收入剑鞘,她说:“回去吧,比赛还没比完呢。” 阿娘还在云瑶等她。 56. 第 56 章 再回去时,便听戚明微道,比赛提前两日结束了,长老已经将归墟结界打开,传话让各宗弟子离开归墟。 戚鸢一看见玉宁,就上前问:“前辈怎么回事啊?他不跟你回去吗?” 玉宁看都没看她,只轻飘飘丢下一句:“前因后果,他不是说了吗?”说完径直绕开她走过去。 戚鸢一堆话哽在喉咙,心想玉宁这么喜欢炫耀她爹是剑仙,现在李修远突然变成一个修为尽废的普通人,命不久矣,还有了别的孩子,想必她心中是极不好受的。 若是其他事儿,其他时候,戚鸢找到机会必定要狠狠嘲讽一番的,此时却失了奚落的心思,只默默闭嘴,跟在自己哥哥身边。 戚明微看着玉宁的背影,眼睫轻颤,心中思绪如海般翻涌,欲言又止。 玉宁儿时常随李修远来南辰仙府小住,那时李修远虽已经与晏宁仙尊结契,名义上入了云瑶,但仍是南辰仙府长老。 他第一次见她时,是在李前辈授课的课堂上,那时她就趴在围墙外的一棵海棠树上,一张小脸藏在海棠花后边,只露出一双灵动又骄矜的眼睛。 后来戚鸢听说剑仙的女儿,那位传说中云瑶公主来南辰玩,便兴冲冲地去找对方。结果发现她不仅是个废物,说话还十分不客气,两人起了矛盾。 最开始只是你一句我一句地骂,但云瑶这位小公主嘴皮子功夫略胜一筹,激得阿鸢与她打了起来,两人谁也不让,阿鸢修为高些,玉宁便死死扯着她的头发,让她施展不出来。 他们兄妹二人从小便没有母亲,作为兄长总是要操心多些,他领着戚鸢上门道歉,玉宁却丝毫不买账,捏着拳头又要跟鸢儿打起来。 他也不敢伤人,只得张开双臂将那小公主拦住,她要冲过去打人,小小的身子就这么往他怀里像头小蛮牛一样撞。 那时他莫名觉得这小公主还挺可爱。 不知是阿鸢哪句话得罪了她,或是两人天生合不来,一见面就吵架。对方对他却很有礼貌,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甜甜地喊他哥哥。 戚明微一直怀疑对方是为了气阿鸢,因为每次玉宁喊他哥哥,阿鸢必定气得跳脚,两人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当然,他也不是纯猜测,有好几次,他看见玉宁跟阿鸢吵完架后抚着自己额前的刘海,脸藏在袖子下偷偷地笑,眼中满是得逞。 除了跟阿鸢拌嘴,这位公主唯一感兴趣的事,似乎就是在院里练她的小木剑,他曾远远地看过一眼,虽没有灵气,但剑气浑然天成,自成一派。 他一时看得入了迷,不禁为她可惜。有这样绝妙的剑意,却偏生灵根驳杂,资质奇差,注定在修道一途行不远。 后来,她收服神器断微之时,举世震惊,师兄弟们议论纷纷,皆说玉宁是走了狗屎运,是晏宁仙尊强压着神剑认的主。他没有说话,他觉得断微选择玉宁一点儿也不奇怪。 也正是世上现存唯一一把神剑的认主,让玉宁“废物”的名声响彻整个修真界。 断微是上古烛龙的脊髓所铸,至强至刚,往届主人无一不是修真界风云人物。断微出世,争夺之辈也都是这世上的至强者。 却无一人得断微认主。 偏偏被晏宁仙尊抢回云瑶,认了一个五灵根废物为主。 直到现在,她握着断微,在比武台以金丹二阶一剑大败金丹六阶。这样史无前例的对战,立刻令她声名大噪,闻名于上三界。 他在台上看着那道耀眼的身影,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肆意妄为,卡着规则的漏洞将那弟子打得奄奄一息仍不罢休。 他只觉得她本该是这样,这样张扬,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 两人先前也打过几个照面,每次她都是含眉顺目站在谢衍道身后,瞧着乖巧和顺,一点脾气也没有,他便疑心她是不是在弈剑仙府受了委屈。 在比武台上听着玉宁的声声质问,他才知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玉宁在弈剑确实过得不好。 他顿觉愧疚,自己于玉宁也算兄长,分明有所察觉,却没有任何行动,任由她在弈剑被轻视排挤。 如今也是,想必她心里不好受的,可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戚明微长睫垂下,薄唇微抿,看着少女玉宁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尖如蜻蜓点水般划过一丝痛意。 由于这不知由来的石像人捣乱,还有两个队伍离开阵法闯入归墟深处,仙盟提前打开结界,结束比赛。 所有队伍站在广场之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不少都是谈论这次归墟中的石像人的。 出了出局的九真宗,其他宗门都与这石像人交过手,这样的威压,他们只在自己家族或宗门老祖身上感受过,起码有化神八阶了。 而谢衍道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有些愣神。 这样强大的力量,莫非是某个隐世大能的传承?那道从石像傀儡体内钻出的白色灵力,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丹田中,深厚而强悍,却十分温和,丝毫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莫非这就是他的机缘? ......似乎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楚玥呢?”玉宁扭头,问身后的听雨,“她还没有出来吗?” “没有。”听雨看着身后正在缓缓合上的结界,眉头紧锁,“这个关了她不会就出不来吧。” “感觉她是个很有规划的人,应当不会让自己被困在归墟里吧。”聆风道。 毕竟是并肩作战过的人,几人还是站在广场外等着楚玥出来,但一直从早晨等到晚上。 传送门最后一丝裂缝愈合,归墟秘境外的结界恢复,楚玥也没有出来。 秘境之内。 楚玥顺着另一条路,来到了传说中归墟的埋骨之地。 四周是墨色般的黑,掩在树叶下的枝干张牙舞延伸,楚玥依旧穿着她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裙,一张瓜子脸在夜色下衬得血一般的白。 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坑洞,里头躺着密密麻麻莹白的白骨,这些都是当年为了争夺归墟木髓,死在这里的修士。 有了归墟木髓,就相当于比旁人多了一条命,走到这里的修士谁也不让, 为了争这块木髓争得头破血流。 哪成想被一邪修提前设了阵,不仅木髓被那邪修夺去,所有人连命都搭在了阵里,被练成怨气。 后来那邪修被她杀了,死前想用这个消息换自己一条命。 楚玥默默记下,还是将人杀了。 她手腕翻转,掌心丝丝黑气渗出,地底怨气似是感应到什么,争先恐后往地面涌。怨气缓缓凝聚,最后形成一个狰狞的人脸,巨大的人脸涌动着,细看里边是无数个挣扎着的人头。 那人脸一凝聚,山林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出嘶吼悲号,震耳欲聋,巨大黑气朝楚玥冲来。 少女召出竖琴,指尖浮动,音琴倾泻而出,将狂躁的黑气缓缓包裹,人脸在琴音屏障里横冲直撞,想要突破禁锢。琴声却越来越急,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楚玥面色苍白,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双方僵持良久,那团人脸被挤压成一颗小小的黑珠,被楚玥收入手中。 最后一团怨气了,只差这一团怨气,她的四怨诛灵阵便可大成。 灵气耗尽,她身形有些不稳地晃了晃,随意找了颗树,扶着坐下。 她已经接连三日未合眼,为了找到归墟里的怨气,她勒令自己不许休息,她也没资格休息。 现在怨气收服,整个人骤然松懈下来,困意这才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抬头望了望天,今天的月亮已经没有前几日那么圆了,却依旧很亮,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珍珠吊坠。 爹娘说月亮圆的日子,就是团圆的日子,无论多忙,都必须聚到一块儿好好吃个饭,说说话。 她在心中默默抱歉:前些日子有外人在场,女儿不便与你们团聚,爹娘莫要怪罪女儿。 楚玥这般想着,心中四年之情顿时变得难以按捺。她伸出手,指尖溢出鲜血,滴在圆润的珍珠之上,面前立刻出现一樽巨大的水晶棺木。 白玉为底,琉璃为壁,散发着森森寒气,靠近便叫人不自觉发颤。 里头并肩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衣冠华丽,皮肤细腻,保存得很好,要不是毫无生息,简直像睡着了一般。 楚玥跪在棺木边,神色变得柔软,她隔着冰凉的寒玉琉璃,脸颊在女尸脸侧蹭了蹭,“爹,娘,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她天真地问。 接着又道:“女儿太累了,准我睡一会吧。” 说完,她整个身子匍匐在巨大的冰棺之上,寒气刺激得她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她将身子收紧,仍不肯从冰棺之上下去,甚至贴得更加用力。 楚玥眼睛紧紧闭着,两行清泪顺着鼻梁滑下,还没滑到下巴就凝结成冰。 这样厉害的寒气,即使化神期修士的灵力也难以抵御。 但这百年来,楚玥只有伏在上面才能睡个好觉。 这是她应得的,只有躺在爹娘的怀里,才能让她心头的重担暂时稍稍减弱。 她曾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剖心断肠,剐肉剔骨,死生不能偿。 57. 第 57 章 阴阳宗一众人对参加比赛没有兴趣,玉宁参加大比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绛灵草,如今东西早已到手。 仙盟有个不知道什么会降下“神谕”的命阁,对她来说不亚于龙潭虎穴,玉宁仔细一思索,还是决定早日离开为好。 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阴阳宗在归墟试炼里被那石像傀儡撵得东躲西藏,最后成绩竟然不是垫底。 垫底的是早早淘汰的九真宗,而积分最高的当属拿了两枚敛魔珠的南辰仙府。 但玉宁要做什么,总是做不成的。 第二日一早,整个仙盟边界就有几名化神长老守着,将结界加固,不让任何人出去,一旦有人触碰到结界,机关雀便会发出尖锐鸣叫。 玉宁伸着懒腰,眉头微拧,问:“这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了?” 旁边是南辰仙府的一名弟子,他道:“能这么兴师动众的,天诛之人的事呗,据说前日,那九真宗的凌晖被抓回来了,在东郭公子的家族秘法“真言咒”下,供出了同伙,说是在仙盟之中,前晚就封了。” 那人抱臂,看着远处阵法眯了眯眼,“现在也没什么能检测出业力的手段,只能依靠命阁降下“神谕”,这玩意儿,谁说得准呢?陆盟主说最多也要间隔一月,命阁才会重新降下‘神谕’。” “找出那邪祟有何难?让我哥用真言咒一个个审不就好了。”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在身侧响起。 来人头发被绑成一个小辫,面容狂傲不羁,正是昆山东郭沐谦。 玉宁听得心里又惊又慌,更对谢衍道的狗腿子没什么好脸色了,她捏了捏手心的冷汗,还是硬着头皮待在此处,想多听些消息。 凌晖怎么可能被找到?她亲眼看见对方被烧成灰了的。 还这么巧,刚好在试炼结束前一天被找到,说出仙盟有另一名天诛之人,却不将她名姓说出? 简直……像是故意恐吓玩弄她一般。 玉宁压下心中惊疑,若无其事开口:“何必这么麻烦,不是抓到了凌晖吗?直接问他不就得了,用你哥的什么咒。” 东郭沐谦哂笑:“那家伙为了不供出同伙,自尽了。” 那南辰仙府弟子不满:“那也不能让你哥一个个试啊,这种强求人吐真言的咒术大都是邪咒,或多或少都对神魂有损伤,还要为了找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将整个上三界有天资的弟子都毁了前程不成?” “围剿天诛之人是天道降下的神谕,自然是极重要的,就是将这仙盟翻过来又如何。” 而玉·天诛之人·宁,就这样站在旁边看他们唇枪舌战。 她内心实在烦闷,思绪在头脑里乱成一团,转身走了。 妈的,东郭容与。 本来就烦,对方还给她使这种阴招,这样巧合的时机,恰到好处的供词。 唯一有可能知道她身份的就只有东郭容与,凌晖又是在他审问的时候“自尽”的,她用大脚趾想都知道是谁在搞鬼。 他知道多少?若是看见她的是她在焚烧凌晖的尸体,对方便没有看见她用业力,这消息放出来就只是虚张声势。 要是看见她杀凌晖的全过程……那她的行动就得快点儿了。 不管怎样,这人实在太危险,她得找个机会将对方杀了。 玉宁神游天外,拖着步子往自己宿舍走。 而昆山住所,东郭容与正兴致颇高地侍弄一盆兰花,指节苍白修长,他着一袭白衣,恰似幽谷中一株独立遗世的兰花。 “这玉骨兰生在深山之中,灵气旺盛,即便被灵兽吞食,不消七日也能重新长出来。”男人声音清冽好听,不疾不徐,但旁边小厮却打了个寒噤。 他并指托着花,手指捻在瓣上,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处指甲盖的腐败,东郭容与瞧着这点腐瓣,语气平淡:“这样生命力强的灵植,你为何都侍弄不好?” 小厮吓得一颤,哆哆嗦嗦解释:“公子,这玉骨兰的习性如此,养在盆中就是养不活的,小的日日天不亮就去采灵露为它浇水……” 话未说完,就接收到东郭容与投来的淡淡一瞥,那小厮立刻噤声,将头在地上磕得哐哐响,改口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是小的无能!” “将他杀了。”容与淡声吩咐。 旁边站着的两名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为难又畏惧地开口:“家主说,东郭家不允杀生。” 东郭容与手一顿,压过眼底冷漠嗜血,轻笑:“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修道之人,怎可做违背天道之事,腿打断就行了。” 旁边两侍卫得令,立刻将人拖下去,那小厮吓得傻了,虽说要丢两条腿,但能捡回一条命竟是松了一口气,连叫喊也不敢。 容与依旧仔细侍弄着这株玉骨兰,眼里含着笑意:“兰花性烈,坚贞不屈,风雨难摧,便是断根也能活,若将其栽入盆中,限制其根系,便是养在馨室之中,亦不可活。” 他将手移开,眼神玩味,且看着玉骨兰还能活几天。 家中狸奴见着主人,喵喵叫着过来,爬到花架之上,柔顺地蹭着主人的手。 这猫儿浑身雪白,毛发光泽,一双澈蓝的眼睛似宝石般。 容与手轻抚在猫儿头上,那猫立刻舒服地喉间咕咕叫。颈间的手忽地收紧,白猫身子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 一声闷响,那猫被生生掐断颈骨,眼睛大大睁着,头软软垂下。 “处理了。”容与轻飘飘将猫尸扔到地上,拿出一张帕子仔仔细细擦拭着每一根指缝,“再找只新的来,要与这只别无二致。” …… “玉宁,仙门凭什么不让我们下山,山下那家酱醋鸭我好久没吃过了。”听雨托着下巴,皱起眉头抱怨。 “修士少吃两顿并不会饿死。”玉宁躺在树干之上,扔下一句。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躺在树上,这样可以避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一时想到李修远的事,一时想到诛灭之人,只觉得心口沉沉的像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难,脸上懒得再多做表情。 “会馋死的,我从在归墟里就一直在想,但是吃不到,现在好不容易能吃到了,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下山!”听雨气得站起身来。 “你去跟他们打一架呗,赢了就让他们放你去吃。”玉宁随意敷衍道。 听雨立刻偃旗息鼓,又重新蹲到地上,“打不过,我跟哥哥一起都打不过。” 玉宁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你跟你哥咋回事儿?两个元婴巅峰,联手连化神二阶都能打一打。” 听雨:“不知道,我们一直是这样,但是都进不了阶,尊上说 是我俩太蠢了,资质不够。” “切,他当然这么说。”玉宁轻嘲,“棠溪越觉得这天底下只有他天赋最佳,是进步神速,资质非凡,t天下无双的旷世奇才,其他人都是修炼似龟爬的蠢货。” 玉宁话音落下,便感觉背下大树狠狠颤了颤,她转头往下看。 就见棠溪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树下,脚踢着树干,那双昳丽的眼里含着情绪,仰头逼视她,“又在背后说本座坏话?” 玉宁:“哦,我是当面说的。” 棠溪越:…… 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棠溪越继续深究下去也只能兀自生气,他懒得再跟她计较,在旁边石桌上坐下。 地上绿草茵茵,桌上摆着一篮精致的水果,在嫩绿上衬得格外鲜鲜美好。 棠溪越也没多想,抓起其中一个紫色果子往嘴里送,还没递到嘴里,手腕被抓住。 “我同意你吃了吗你就吃?”玉宁已经从树上跃到他面前,将他手中的灵果抢过来,放回到篮子里。 “啧,好歹明面上算是一个宗的,吃你一个果子都不愿,这果子要是放到魔殿桌上,本座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愿意吃是你的荣幸。” “切,这荣幸谁爱要谁要,这是我今早新摘的,待会儿要给容与哥哥送去的。” 什么? “你亲手给他摘的?给他的本座连吃都吃不得?”棠溪越面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这么死心塌地?” “你急什么?”玉宁不解,“我乐意,没花你一分钱要你出一分力吧,不知道义愤填膺些什么。” 她嘟囔着,重新跃回树上,掉下一条腿在半空晃晃悠悠。 棠溪越胸口堵得难受,如鲠在喉,只觉得憋闷,一股强烈的耻意涌上,他抿着唇转身就走。 听雨看着自家尊上气冲冲的背影,拿起那灵果看了看:“尊上这么生气干什么呀?这东西也不好吃啊,我感觉一股尿味儿。” “真的假的?”玉宁问,这地润果她没尝过,胜在稀有,据说只有仙盟之中有种。 由于既没有太多的药用价值,也不是什么难存活的植株,并没有太多人知道。正是因为稀奇,她将这果子送给容与才不显得突兀。 正好借机仔细看看他院里的阵法,找找有没有机会无声无息潜入其中。 她一个金丹期,杀掉容与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如果用业力,不是不可能无声无息将对方除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灵果只是一个借花献佛的引子,她自然不关心好吃不好吃。 但听雨这种几乎什么都吃,且嘴里从未对任何食物有差评的人都说这玩意儿难吃。 反而激起她一丝好奇。 玉宁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晦涩而腥臊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呕~”玉宁将嘴里的吐掉,呸了半天味道仍在舌尖碰撞。 “是不是是不是?”听雨立刻亮着眼睛过来求认同,“是不是一股尿味儿?我就说嘛。” 玉宁拿水漱了半天口才缓过来,她看着那鲜艳的果子,心中想的是: 我去,又亏了。 早知道这么难吃,刚刚怎么都得让棠溪越吃掉。 玉宁此时恨不得掌握时空回溯之法,将这果子重新递到棠溪越手中。 58. 第 58 章 接下来三日,仙盟长老仍是浩浩荡荡排查着盟内弟子,但始终无头绪。 玉宁前头还是紧张的,甚至有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这架势,即使她有九条命也要折在这仙盟里头。 尽管她不是自己主动选择要当这天诛之人,但仙盟显然不会管你有没有苦衷,只要身负业力便是原罪。 她就是再不吃压力,在这样的氛围下,也难免心虚。连夜间做梦都是自己被命阁指定,捆起来扔在广场上,一个个凡人密密麻麻围着她,拿着武器要将她体内业力消耗殆尽。 玉宁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发觉是梦后,竟有几分重获新生之感。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日,到第三天玉宁已经麻木,该吃吃该喝喝,反正担心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将东郭容与除掉,对方跟个不定时炸弹一般,玉宁不知道他什么会爆发。 为了找机会,她这些天没少给对方献殷勤,逮到机会就往昆山那边跑,请教阵法,送香囊剑穗,送自己做的糕点,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实则送过去的物件都是空间手镯里积灰了的,放着也是占地方,送给东郭容与后显得空间宽敞多了。 但若是旁人问起,玉宁一概扭捏作态地说自己做的。 这容与面上做得滴水不漏,每每玉宁搞突然袭击,对方不是在下棋就是在养花,完全一副凡间清贵公子的做派。东郭家的小厮口风也极严,任玉宁怎么旁敲侧击,回答都避开东郭家的私事,完全让人抓不到把柄。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 初夏的阳光亮眼而不炽热,仙盟坐落于仙山之上,丝毫热意都感受不到,天空蓝得纯粹,万里无云。 玉宁闲来无事,早上练完剑便在树下搭了个秋千,坐在上面晃来晃去。 上方突然传来机械质的声音: 【南辰仙府,苗枫,死亡】 【南辰仙府,苗枫,死亡】 玉宁仰头朝南辰仙府的方向看去,南辰仙府此次来的弟子,她还算稍稍有点印象,没有叫这个名儿的弟子。 那便只可能是杂役小厮之类,每人进仙盟时都会留下一缕灵息,隐在群山之下的大阵中,这样便能锁定每一个人位置。 仙盟明令禁止不许在山上杀人,谁胆子这么大,竟敢顶风作案? 直到晌午,日头正盛之时,两名弟子路过此处,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啧啧啧,胆子也忒大了,明知道在找,还敢行事这么猖狂。” “谁说不是,你没在现场,没看见长老的脸色,这下即使大比结束,我们怕是也要等到下一次命阁降下神谕才能走了。” “以前家中长辈说命阁,我还当是仙盟为了树立威严放出来的假消息,没想到真有天道降下神谕。”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到玉宁耳朵里,她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叫住二人: “二位师兄,你们是在讨论方才仙盟内有弟子死亡的事吗?可否将消息也跟我分享分享,我好奇得紧。”玉宁笑眯眯地说。 那两名弟子见是玉宁,便想起那日少女在比武台上的风姿,现下对方对自己说话这样客气,自然知无不言:“今早啊,下渚山那边,南辰仙府死了个小厮,三位化神长老几乎瞬息赶过去,却没抓到凶手,死的那人脸上没有半点挣扎之色,必是被一击毙命的。” 另一人插嘴:“是啊,但凡是人,死之前必定面目狰狞的,那人面容却平和,像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似的,现场没有灵力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南辰的结界都没破。” 他顿了顿道:“长老怀疑是天诛之人干的,这不明晃晃挑衅呢,那朱长老气冲冲地寻陆盟主,说要找法子将这天诛之人尽快找到。” 玉宁听得心口发凉,道:“难道天诛之人有化神期?能在三位化神期的长老赶到前遁走?” 那弟子挠挠头:“我也想不通,不过玉姑娘,那天比武台你也见着了,那业力邪门得很,谁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作用。” 旁人人附和:“是啊,不能掉以轻心,以后出门还是叫个伴儿的好。” 玉宁连声感谢:“放心吧二位师兄,我这个人最怕死了,定不会叫那邪物有机可趁!” 几人又寒暄一阵,这才离开。 玉宁坐回秋千上,心尖发凉,牙齿咬得咯咯响。 能悄无声息将人杀掉,在长老赶到之前离开,还有意将这盆脏水泼到她身上的,除了东郭容与她想不到其他人。 可恶,还嫌仙盟处理的不够快,要再添一把火吗? 她心中杀意暴增,心中盘算着自己一个金丹修士,如何才能将一个化神杀掉,还要不被仙盟的长老抓住。 玉宁心中正苦恼之际,面前忽然站了一个高大身影,将面前的阳光挡住,黑影立刻沉沉压下。 她抬头,就见棠溪越站在秋千旁。 “你干嘛?”玉宁刚开口说一句话,便意识到不对,惊奇道:“咦?棠溪越,你今天发什么疯,换了个穿搭?” 少年五官不浓不淡,眉眼精致上挑,整张脸昳丽殊艳,平日里就爱穿些颜色浓重的衣袍,如墨色,漆绿,鸦青之色。倒是与他的容貌相得益彰,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美到带着些鬼味。 今日竟穿了一身白衣,风动素裾,若流云之回雪,飘飘然遗世独立,颇有几分仙家正道魁首的味道,他耳边仍挂着那双翠绿的耳坠,浓丽的容貌与素白的衣衫碰撞,倒别有一番味道。 玉宁看惯了他穿得跟个黑社会似的,现在突然一副仙门弟子做派,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棠溪越许久不曾穿浅色衣衫,一件衣服而已,在玉宁目光的注视下,他竟感觉有几分别扭。 他轻咳一声:“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本座不能做的事么?不过换身衣服而已,还要征得你的同意?若是在下三界,本座便是不穿衣服也无人敢说半句不是。” “我的妈呀,变态吧你。”玉宁看他像看什么脏物一般,鄙视道:“那您可千万别当着我的面,我怕长针眼。”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棠溪越立刻闭上嘴,耳根泛红,怒道:“本座只是举个例子。” “知道了知道了。”玉宁脚一蹬,秋千便轻微地晃动起来。 棠溪越观她语气,便知她是敷衍,还欲开口却又觉得越描愈黑,他抿唇。 自己在乎她怎样想作甚?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顺他意的,随手给些恩惠,忤逆他的,杀了便是。 即使玉宁现在他杀不得,但他也不是她的奴才,讨好她作甚? 棠溪越突然有些后悔穿这衣服。 他便知道玉宁是喜欢那个伪君子的,一从归墟回来,便又似狗皮膏药般黏了上去。 这些日子她收罗着各种好物往那小子住所送,两人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他瞧着心里又绞又闷。 只当没看到,心里憋着一口气儿,也 不刻意理对方,遇到她便绕开。 待夜深了,便又莫名其妙睡不着,脑中频频闪现玉宁和那小子的脸,心里跟压着块石头似的。 今早天还未亮,他便鬼使神差地早早坐在桌前。 拾掇了一番,穿了身白衣,连发型也有意无意模仿那昆山伪君子,用玉冠束起。 他忍着耻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本座这身如何?可有仙人模样?” 玉宁这才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嘲笑:“山鸡插了凤凰毛也当不了凤凰,穿这身跟狼披了身羊皮似的,还有你这耳坠子,妖里妖气,甚是突兀。” 棠溪越心尖一痛,嘴唇紧抿,仍是不甘心:“那……我与东郭容与比起来如何?” 玉宁:“你跟他比什么?东施效颦。”她朝他掐了掐小拇指尖。 “东施效颦”四个字,棠溪越心中那股羞耻感达到顶峰,心口绞痛,掩在袖下的手狠狠攥紧。 他在干什么? 她乐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关他什么事? 他耿耿于怀什么?他有什么立场辗转反侧?甚至还以为玉宁喜好长相清冷似玉的模样,竟还穿上这不伦不类的白衣来迎合她。 棠溪越啊棠溪越,你当真是下贱! 秋千往后退,接着又呈圆弧往前升高,玉宁与棠溪越的距离近了些。 少年眼睫垂下,面色很不好看,玉宁有些稀奇看着,将头伸过去,身子俯下,歪着头看他的表情。 “哇噻,你生气啦?”玉宁声音带着笑,“几日不见,防御力下降这么多啊?我还没开始施展呢你就破防啦?” 她往日总要跟棠溪越斗个十几个回合,对方才会破防地一甩袖子离开,没想到今天才说两句他就生气了? 莫非自己嘴上功夫又有所长进?玉宁内心颇有些自得。 棠溪越掀起眼皮看她,眸子里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 他冷声说:“你既然如此喜欢他,便去找他吧,以后我不拦你。”撂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儿的话,少年便径直转身离开。 留玉宁一人坐在秋千之上疑惑:“奇怪,他什么时候能拦我了?我爱跟谁玩跟谁玩,他管得着吗?” 棠溪越一路回到房里,一挥袖将门关上。 一进屋内,他便跟个被抽了一鞭子的流浪狗似的,连脊背都微微塌下,整个人笼罩着一股浓郁的颓废之气。 窗子开着,外头的光束洒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一半彻亮,一半昏暗。棠溪越便是坐在昏暗的那边,背对着隐隐绰绰的光。 一身白衣被光反射着,似谪仙般纯然高贵,他有些厌弃地看着镜子,将头上玉冠取下。 指节触到耳下悬挂的耳坠,冰冷沁骨。 棠溪越对着镜子里的脸看了许久,还是将那耳坠也取下。 这坠子有静心寒体之能,他爹娘为了让身中火毒的他稍稍好受一些,自他出生前这对坠子就挂在他耳边。 修行数十载,他几乎已经要忘掉这耳坠的存在。他也无需在意,刀尖上滚血的,谁有空管这些衣裳皮肉的事,反正魔界无人敢对他指摘半句。 便是有,也会被他顺手杀掉。 他今日却开始频频照镜子,莫名将自己这幅没甚么用的皮囊与仙门这些人比。 棠溪越将那对坠子收起来,伸手覆上左眼侧。 马上又是火毒发作的日子,那时,这里还会长出丑陋的疤痕。 59. 第 59 章 而这边,玉宁兀自坐在秋千上思索许久,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或许双方都心知肚明,但至少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她得去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破绽。 这些天她常常往那边走,不仅与院里的小厮熟识,与那个谢衍道的好兄弟东郭沐谦也混了个脸熟。 对方偶尔会来东郭容与院中,头一次见玉宁时他只当是意外,后头次数多了,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玉宁喜欢自家兄长,态度不由得带上些傲慢和鄙视。 甚至有时候还不阴不阳刺她两句,相比起他哥的滴水不漏,玉宁觉得这个东郭沐谦倒是个突破口。 一般东郭沐谦找他哥都是固定的时间,玉宁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便从秋千上下来,施施然往昆山那边而去。 仙盟分给东郭家的院子不知道比阴阳宗大多少,玉宁顺着青石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玉宁走到门前,小厮推开门,果然见容与与沐谦相对而坐,香烟袅袅间映出两人有些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容貌。 “容与哥哥,前日你教给我的封魔阵,我有个位置一直想不明白。”玉宁人还未进去,声音便笑眯眯传进去。 “玉宁来啦,春花,将那罗棠花茶泡了端上来。”容与神情柔和,唇角笑意恰到好处。 玉宁自顾自坐下,身旁侍女立刻奉上一盏色泽清亮,香味扑鼻的花茶。 她正准备将这茶送进嘴里,忽而眼角瞥见一旁站着的侍女,决定强化一下自己蛮横恋爱脑的人设,当即将茶杯放下,嗔怪道:“容与哥哥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侍女?以前都是小厮的,我看那小赵就很好。” 东郭容与宠溺地看着她,还未开口,对面传来一声轻嗤,“我劝某些人还是少动这些歪心思,即使我哥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也不可能娶你。” 玉宁的脸立刻沉下来,气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东郭沐谦:“要是以前呢,你们云瑶势大,我爹还是会非常乐意的,现在,你这种,也只能进我东郭家当妾。” “妾”这个字眼玉宁好久没有听到了,至少修真界极少有这个称呼,强者即使多几个配偶,也没人过多置喙,却不是沉为“妾”,那是人间界的说法。 修真界只说是相好的,她上次听见这个字眼还是在现代的电视剧里。 她作为云瑶公主,是要成为下一届云瑶族长的,结契也是将男子娶回云瑶,连出嫁都是对整个云瑶的羞辱。 他敢说让她做妾? 玉宁垂眸,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再掀起眼皮,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甚至愤愤一拍桌子。 “你个贱人,羞辱谁呢?你东郭家几张脸啊,要我堂堂云瑶公主给你做妾?”玉宁语速极快,饶是东郭沐谦知道自己的话会惹对方炸毛,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子峥,不可如此无礼。” “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就事说事而已,以云瑶如今的势头,你想嫁给我东郭家嫡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玉宁眸子里含着怒气看他,半晌,似是气笑了般,道:“只会仗着家族势力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跟我打一场,我要是输了,以后遇到你自动避开,你要是输了,就给我道歉!” 玉宁本来想说磕头道歉的,但脑子一转,怕对方认怂了不敢打,只改口道。 对方修炼已有几十载,毕竟是元婴九阶,玉宁正整理措辞,让对方将境界压一压,却不料容与忽而开口: “何必动手伤了和气,子峥修炼岁数比玉宁长这么多,即便是胜也胜之不武,方才是子峥言行有失,道歉是应该的。” 玉宁挑眉,心想这怎么行,赢不赢她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想与东郭沐谦交手一番。 灵族大多是遗留的上古血脉,出生便自带一项天赋神通,她想看看是什么。本来想旁敲侧击引这东郭沐谦说出来的,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自己与他对战的机会。 在战斗中将对方的招式逼出来,比套话来的隐蔽多了。 她缓缓道:“那我现在不接受普通道歉了,要不这样吧,你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当这事没发生。” 东郭沐谦一双猫儿眼立刻气得正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要本少爷给她跪下,既说以强胜弱,胜之不武,那我将修为压制到与你同一境界便是。” 哈? 玉宁本来想的对方将境界压到个元婴二阶以下她就能打过了,再不济也不过是打不过掉点面子。面子这个东西嘛,今天的用完了还有明天的,只要能知道东郭一族的神通,她不在乎。 没想到对方直接将境界压到跟她一样,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哎,人呐,永远不知道什么人会旺自己呢。 “好啊,到时候可别被我揍得屁滚尿流。”玉宁下巴微扬,倨傲道。 东郭沐谦自然知道对方有越阶挑战的实力,但他堂堂元婴九阶,即使压制了修为,实力也不是普通金丹修士可比的,更何况他还有不少底牌。 他早便看这废物公主不爽了,他讨厌一切过于张扬的人,更何况谢兄弟提起这女子也语气厌恶,这样的人,还敢缠着他哥哥,想进他东郭家? 旁边容与看着自己弟弟踌躇满志的模样,眼底闪过几不可查的暗色。 这个蠢货! 父亲就放养出了这么个蠢货,连他一个化神期压低境界,在高对方六个境界的情况下仍是不敌,他竟敢将修为压到与她同一境界。 玉宁笑眯眯道:“好啊,算你是个汉子,那我们去竞技场吧。” 竞技场是专门给各宗弟子切磋磨练的地方,人来人往,正好让这个辱骂她的贱人狠狠丢丢面子。 东郭沐谦迫不及待要狠狠教训一番这个女人了,刚要答应,旁边容与轻咳打断:“外界人多,哪一方输了都是丢面子,不若在我东郭家族的比武场比吧,免得伤了和气。” 玉宁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甚至这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这点小小的让步自然不在话下。而东郭沐谦鲜少忤逆哥哥,便也点点头应下了。 来到东郭家比武场,大块的白玉石砌成的高台,用几根青云柱连接着,下方刻着化解灵力攻势的法阵。 这应当不是仙盟手笔,她猜想应当是东郭家族到了此处后所做的布置,一时心中骇然,东郭家不显于人前,私底下势力当真这么大?只是暂居仙盟,就花这么大手笔。 玉宁率先跳上比武场,冲下方青年比了个中指。 东郭沐谦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心头怒火当即被挑起,咬牙跃上,手一摊,掌心出现一柄长弓。 那长弓形似枯木,上方隐隐有不俗的光华流动,缓缓变幻,化作一把长剑。 先前棠溪越便是被这弓擦伤,若不是恰好有戚鸢这个用毒高手,恐怕这副身体要折在归墟里。 “废物公主,你可要小心了,我这鬼檀弓上可有剧毒。”他意味深长笑了两声。 玉宁只觉好笑,傻孩子,不会以为跟她同一境界就有机会可以摸到她衣角吧? 她没说话,对方率先提剑攻过来,剑风烈烈,确实比普通金丹六阶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惜...... 玉宁手中断微轻飘飘一剑挥出,与对方剑气碰撞上,顿时剑气打散。东郭沐谦后撤半步,感受着从剑尖传来的浑厚灵 力,心中震惊不已。 难怪她能越这么多阶战胜对手,她的灵气雄浑程度,完全不像金丹六阶能有的。 东郭沐谦收起轻视之心,攻势更加谨慎。 台下东郭容与看着这一切,见她没有一招便将东郭沐谦击败,而是若即若离地逗弄着,心下了然。 他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果然,她果然早早便怀疑自己了,猜到那事是自己所为,来这么多次不过是试探而已。 也好,她若是太过蠢笨,随便就对一个男人以心相许,他倒是觉得没劲儿了。 看困兽之斗才有意思,若是只纯然的小兔,倒是兴致缺缺。 男人眼底闪过兴奋,眼底肌肉细细痉挛,显出几分非人的诡异,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如玉的模样。 台上,玉宁与对面青年周旋着,对方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她体内灵力好似没有穷尽一般,每次都能恰好比他的攻势强上一分,又不主动进攻。 渐渐的,东郭沐谦的攻势乱了起来。 玉宁也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用他们东郭一族的神通? 看来得她亲自逼他一把了。 “破星!”她身形微沉,断微剑向前刺出,巨大的灵气席卷过去,直接将对方震飞,倒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玉宁闪身来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衣领,看着青年俊逸的面容满是错愕,声音嘲讽:“既然你这张狗嘴里讲不出什么尊重人的好话,我便来帮你教训它一番吧。”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音响遍整个比武场,四周的小厮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连东郭容与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玉宁这一巴掌带着些灵力,还催动炼体术让手掌变硬,挨这一掌跟被锤子锤了一下没区别,青年白皙的脸颊立刻出现一个五指清晰的巴掌印。 东郭沐谦整个愣住,而后反应过来,而少女半蹲着膝盖顶着他小腹,脸上正是他最为厌恶的张扬明媚。 他怒火中烧,调动全身灵力,一字一句道:“玉,宁。” 玉宁轻巧跃开,睥睨着他,挑衅道:“气死也没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是吗?”东郭沐谦怒极反笑,指尖灵光闪过。 下一刻,他整个人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这便是东郭家的神通? 隐身或是藏匿? 在她的印象里,灵族没有隐身这一神通,对方可能只是藏匿,神通的境界随修为增长,不能被人为压制。所以他现在应是元婴九阶的神通,而玉宁一个金丹期,感受不到他,看上去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原来东郭容与就是靠这个躲过了化神期长老的搜索,杀了人之后第一时间离开。 玉宁面上带上几分凝重,目光警觉地注意着四周,某处忽而传来强烈的危险感,她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剑便已经迎了上去。 “那便看看你能防住几剑。”身后传来声音,玉宁回剑去挡。 她唇角勾起笑,戏谑道:“谁说我要防了,让你打了这么多剑,到我了吧?” 语罢,脚尖轻点,身子飞快向后飞去。 在台边才堪堪停住,她转过身,看着空空如也的比武台,手中长剑横斜,“断微二式沉月!” 红月汇入剑中,一道势不可挡的巨大剑风横扫整个比武台。 她干嘛要找他的位置,无差别攻击不就好了? 这道剑势异常霸道,灵气如练,将修为压制到了金丹期的东郭沐谦压根不是对手,瞬间被那道剑气击下比武场。 若非东郭容与出手接了他一下,将面前剑气打散一些,他怕是要肋骨全断。 60. 第 60 章 东郭沐谦从地上爬起来,颇有些不甘地看着她,发丝凌乱,还带着狼狈之色。 “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玉宁瘪嘴不屑,“这就是差距,不过比我修炼早些时间罢了,你要是跟我一个境界,我用一根脚趾头也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她比出一根手指。 眼看着东郭沐谦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玉宁肆然一笑,上下扫视了他一遍:“待我到你这个年纪,修为不知道甩你多少阶了,我们云瑶长老阁子弟个个天赋卓绝,到时云瑶只会比以往更辉煌,到时我赏你当我的小侍,怎么样呀?” “你!”东郭容与气血上涌,顿时一口血冲到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但玉宁那里会这样轻易放过他,她向来是没有优势便唯唯诺诺,有了优势便重拳出击,当即继续开口: “哎,你也知道我是云瑶公主,我娘就我一个孩子,云瑶又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到时候我肯定是要继承云瑶的,你们这等没什么名气的家族,我自然不可能娶你当我的正夫,要你当小侍也是看在你长得还行的份上。” 玉宁满脸写着不赞同,好像在说能嫁给我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知好歹。 这样的神色,直给东郭沐谦看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浑身血液逆流,心脏砰砰直跳。 “厚颜无耻!”语罢,青年手中运气,便要伸手来打她。 身边东郭容与面色不虞地将他拦住,轻飘飘道:“子铮,还嫌丢脸不够吗?” 玉宁:“就是就是。” 东郭沐谦恶狠狠扫了一眼玉宁,对方冲他甜甜一笑,他又看了眼自己哥哥,冷声道:“好啊,东郭容与,你竟敢向着一个外人,丢我东郭家的面子,我回去要告诉父亲。” 东郭容与的表情也冷了下来,毫不留情:“不知是谁丢了家族面子,参报父亲,父亲自会分辨。” 玉宁看着两兄弟忽而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吵起来吵起来,最好狗咬狗一嘴毛。 令她失望的是,这东郭沐谦似是气急,一甩袖,转身走了。 玉宁目的达到,自然不想久待,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顺着山路往回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玉宁满怀心事地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四周树影摇摇晃晃,映在她的鞋面上。 斑驳的影子被大片黑暗吞没,玉宁抬头,才发现一袭白衣的棠溪越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将光挡住。 少年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真切,周身怨气比鬼都重,玉宁一下子没认出来,整个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待仔细看清楚来人后,才松了口气,无语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半夜穿得跟丧服似得站在路中间,吓死我了。” 棠溪越本就不美妙的心情顿时更加沉郁:“你又去找那个伪君子了?为何现在才回来?” 玉宁睁大眼睛看着他,两只手摊开,“我乐意去哪去哪,爱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棠溪越心脏抽痛一瞬,压下舌根的酸涩,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一些,但他神色恹恹的,说出的话也显得中气不足: “你以为本座乐意关注你?只是你为何非要喜欢那个东郭容与?此人绝非善类。”他顿了顿,艰难道:“你喜欢南辰的戚明微都比那人好,我倒是觉得戚明微长得更俊,修为也更高,人品不知比东郭容与高上多少倍。” 他曾在昆山历练之时,无意间看见过那东郭容与暗中拉同门弟子替自己挡刀,偏生明面上又是温润如玉的高洁师兄,此人就此在他脑中留下了个虚伪的印象。 况且东郭家族也是灭他全族的帮凶,他报仇是必然的,整个东郭家最后都会死在他手上,他不想因为这件事与玉宁生仇。 棠溪越说到后边,声音减小,心脏无端绞痛,一阵酸一阵疼,他蹙眉按住心脏,心中再次告诉自己:他这样关注玉宁只是因为东郭容与确确实实是个伪君子,渊渟珠在她手上,自己想保障她的安全而已。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玉宁觉得他简直莫名奇怪,不阴不阳道:“哟,棠溪越,你莫不是魔尊当腻了,改当红娘去了?以后我便唤你‘越子小红娘’吧。” 她说完,回味一番,自顾自笑出声来,倒没有反驳棠溪越说她喜欢东郭容与的话。 如果动动嘴皮子,安个喜欢的名头就可以让她的行事更方便,那她可以对他“爱”到生死不离,非他不可。 棠溪越眼睫轻颤,袖下手掌狠狠攥紧,复而又无力松开,他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担心你。” 玉宁一愣,心尖蓦地一颤,语气不由得软了些:“我有分寸的。” 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东郭容与分明就是想一步步将她困住,绞杀,不仅如此,还想如猫捉老鼠一般,将她玩弄一番再弄死。 坐以待毙就只有一条死路等着她。 她掀起眼皮仔仔细细看对面少年,才发现他今日有些不一样,走近一步,才发现他耳边两个招眼至极的坠子不知何时取了下来。他的肤色本来就是如瓷般的冷白,此时没了那墨翠的点缀,还穿着一身白衣,恍然显出几分脆弱感来。 玉宁忽而念头一转,状似无意道:“这几天仙盟内的天诛之人这么猖狂,你就不怕自己一个人跟个鬼魂似的站着,被那邪物杀了?” “他有这能耐?”棠溪越毫不在乎,只道:“能杀了本座是他的本事。” 这么狂?玉宁继续试探道:“那要是下三界有天诛之人,你会怎么做?” “杀了呗,整个修真界没有人能容忍一个这样的存在。”棠溪越随口道,接着看她,“你个金丹六阶才更应该担心被杀吧,虽然业力可以无视灵力,但杀修为低的还是比修为高的简单些,不然那天诛之人怎么只敢拿小厮泄愤。” 玉宁听着这番话,垂下眼眸,心下发沉。 是啊,整个修真界不会有人容许这样的存在,可以无视灵气防御的力量,相当于将所有的境界差异磨平,即使是筑基期也能在顶尖化神修士没有察觉的时候一击毙命。 这样逆天的力量,却是一张催命符,既不能让她强到可以将这仙盟屠尽,又会让她深陷囹圄。 这个密秘不能跟任何人说。 玉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从他身边绕过去,撂下一句:“行了,我要回去了,想找茬明天再来。” 棠溪越:“什么找茬,本座只是偶遇。” “偶遇?我看你是想扮鬼吓我吧?居心不良。” 两人就这么在这条静谧的小道上吵吵闹闹。 尽管对方没对自己 说几句好话,棠溪越心上那块沉重的石头却悄然落下,甚至还多了几分愉悦。只要她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只要她同他讲话,注意力在他身上,那股沉重闷痛感便会悄然消散。 无论此前被多么强烈的情绪裹挟,心中如何发下毒誓,说以后再也不管她的闲事。可一瞧见她那双清凌凌的眼,便忽而间全然忘却,只凭本能行事。 这样不受控的感觉,令他万分苦恼,又无可奈何。 入夜,棠溪越兀自躺在床榻之上,一身轻薄白色中衣,微卷的乌发披散在颈间,眉头微蹙,长睫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洒下投影。 他躺得板板正正,脑子里的思绪却乱得厉害,最终忍无可忍,支起身子,一手搭在膝上。 修长的手按了按眉心,心中欲/念不断翻涌,他眼中晦暗不明,内心几番挣扎过后,他抬手将浑身灵气撤去。 自从他中毒自封灵力的那段时间,他便明白,没有灵力的压制便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甚至难以控制自己身体。 修为回来之后,他日日睡前都给自己下静心咒,如此,便能一夜无梦,第二日也是神清气爽。 只是,春梦了无痕,虽虚幻短暂,滋味却实在美妙。整个人如坠落云端,似浸暖水,如此形容仍不够,便是醒来的余韵,也足以让他浑身痉/挛/战/栗,久久难以回神。 只开了这个头,食髓知味,过后的每一夜他都在怀念这种感觉。 棠溪越舔舔唇,一方面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卑劣下作,一方面又觉得人生应当及时行乐,以前从未体会过这般滋味便也罢了,如今既已察觉到其中美好,何必再压抑自己呢? 如此,棠溪越将体内清心咒撤下,又将浑身灵力压下,在四周布下结界。为了能增加入梦里的概率,他还服了两枚入梦丹。 这样一弄,夜间他果然梦见了玉宁,梦中少女或嗔或痴,柔软的手抚摸他的脸颊,所过之处如被火烧。梦中的棠溪越整个人完全僵住,少女忽而覆在他耳边,吐息如兰,眸含春水,娇啭莺啼,她轻轻吻他的脸。 他能隐约觉察到自己在梦中,一切都是朦胧而不真切的,只有心跳如擂鼓般,他的身子又热又僵,跟块烙铁似的。 少女柔软的身子忽而覆上来,暖而轻,她轻轻咬他的耳朵,笑眯眯地诱哄:“棠溪越,帮我去杀掉东郭容与怎么样呀?” 棠溪越脑子一下子炸开,在梦中也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对方似是很开心,两片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棠溪越再也难以忍耐,想着反正是在梦中,何不放肆一把。 心中那道屏障一破,他身子松懈下来,难耐地拿嘴去蹭她的唇瓣,厮/磨/舔/舐,毫无章法。 梦中玉宁当即不爽了,一巴掌甩过来,将他脸打偏过去,自己却依旧急不可耐凑上去。 意识朦胧间,他听见对方说:“你会不会亲啊,我教你。” 棠溪越身子完全软了下去,玉宁轻轻抱住他身子覆上来,暖而轻,接着他觉得唇瓣一麻。 巨大的酥麻感直冲天灵盖,棠溪越猛地睁开眼。 他双颊绯红,双眼有些失神地睁着,眼尾还带着未消退的红。 空气浑/浊而潮/湿,夜风带着说不出来的气味拂在脸上,恶心,像他的心事一样 62. 第 62 章 东郭容与是黑市那家伙? 棠溪越神色难辨看了眼旁边眼眸低垂的少女,问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是如何确定的?” 玉宁轻咳一声,将自己留在他体内的那一丝断微剑简单地说了一下,选择性地忽略了第一个问题。 为何不告诉他?自然因为她不信他。说到底,两人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不到万不得已,玉宁可不想将自己的谋算和盘托出。 她问:“你打算如何做?有办法没尊上,救救小的吧。” “你想我如何做?”棠溪越淡声道:“要不我直接强行动用本体的力量,将东郭容与杀了?也算给你出一口气。” “哈?”玉宁差点一口水呛死,捂着嘴憋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道:“这么多化神期,还有陆清玄在呢,不想我活直说!你在仙盟眼皮子底下把人杀了我们怎么跑?” “这幅身子强行用了本体的力量就废了,到时本座亲自来仙盟一趟,把你抢回去不就得了。”棠溪越道。 “不行,不是说云楼子在你身上下了术,你一到上三界他就能感应到吗?”玉宁简直要为他的脑回路咂舌,“两个化神九阶,你魔气还要被压制,怎么打得过。” 棠溪越:“那又如何?区区两个化神九阶,还拿不了本座怎么样,又不是要把他们杀了,只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个人而已,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到时候本座肯定不会让你伤到一根汗毛。” 玉宁:……她一个字都不信。 且不说这个法子可行不可行,他这样就等同于与仙盟撕破脸,到时她跟着他跑了,等同于站在整个上三界的对立面。 棠溪越这样的修为,有业力肯定招摇撞市地显摆,大杀四方。 那仙盟稍稍思索便知,身负业力之人肯定是她。 天诛之人,还与魔主一起潜入修真界搞鬼。 这样的罪名一扣下来,玉宁担心不仅自己会被整个上三界通缉,还会波及云瑶。这些年她阿娘昏迷后,各宗门早已对云瑶的天材地宝虎视眈眈。 但一方面师出无名,另一方面,则是碍于云瑶的障海,不敢进犯。 外界传障海是天赐的屏障,是死亡之海,非云瑶族人入之即死。 可玉宁知道,障海并非天生地养出来的一块领域,而是云瑶底下神器灵犀吸收灵力所致,范围偶有波动,对修士的修为压制程度也有不同,以前甚至消失过一段时间。 要他们铁了心地针对云瑶,总会找到办法的。 玉宁默了一瞬,“你这脑子还能想到更稳妥一些的方法吗?比如将那个真言阵毁了。” 棠溪越:“可以。” 毁去一个化神初阶修士布下的阵法不难,但要在陆清玄眼皮子底下行动,着实要费些气力。 “真的假的?”玉宁还是对他的话保持怀疑,毕竟是跟自己身家性命相关,她问道:“那你破阵的时候我要搁旁边看。” “不信我?本座千里之外就能将那阵破了。” “又开始了,装。”玉宁揉了揉耳朵。 “啧,你什么表情,少瞧不起人。”棠溪越瞧着玉宁神情,又是气恼又是好笑。 于是次日入夜,玉宁悄悄摸摸溜进棠溪越的院子。 四周静谧无声,夜色如水,棠溪越盘腿坐在院内,神情平和。玉宁坐在他旁边石凳之上,拧眉看着他。 院子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套了结界,从外面看只能看见空荡荡的院子,还有那颗粗壮的梧桐树。 只见棠溪越手中结印,丝丝缕缕红光从他周身升起,少年坐于中央,一张如玉的面庞被这绯红映得更加俊美妖异。 地面忽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上方隐约有鸟鸣声传来,玉宁抬头,见上方梧桐树上栖满鸟雀,黑压压一片。接着又感受到脚下有动静,她低头,见无数蝎子蜈蚣破土而出。 都是些凡物,眼底却幽幽闪着红光。 这些凡物有什么用,指望它们去破掉化神修士布下的大阵吗? 玉宁双手环胸,看见这些毒物眉头一挑:“哟,还是个绝命毒师呢。” 棠溪越:“谬赞。” 看着这些毒物,玉宁忽而间想起什么,问:“你就是这么将王柯杀掉的?” 据说王柯是被两只野兽撕咬而死,五脏六腑被蛇虫啃噬殆尽,原来是这样。 棠溪越不置可否,继续操控着那些动物,鸟兽毒虫眼中红芒更甚,将他团团围住。他垂眸,手中灵气凝成一柄匕首,飞速朝心脏刺去。 玉宁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去阻止他:“你干嘛?”他这样子看着跟要自尽一般。 修士不管修为境界多高,心口都算是公认的命门,是以越是境界高,或身份地位高的修士,就会将心口位置保护得越好。 棠溪越喉间溢出两声闷哼,五指弯曲,几大颗血珠连成串,被匕首尖端带出。 一下子失了这么多心头血,少年脸色立刻苍白下来,整个人气息虚弱几分。那些被控制的鸟兽嗅到血气,红着眼躁动起来,纷纷上前争抢半空中悬浮的大团血珠。 棠溪越唇角含着笑,看着那些鸟兽争抢,厮杀,最后死了一大片。 活下来的鸟兽贪婪地吸食着他的心头血,气息瞬间变得强大而难以捉摸,带着森森魔气。 玉宁看得暗自咂舌,不说人家是大反派呢,这术法,怎么看怎么邪门。 棠溪越侧头,看见玉宁脸上的震惊之色,解释道:“这副身体的心头血取自本座本体里,蕴含着化神九阶的力量,破那什么阵简直轻而易举。” 玉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稍稍触动:“但是你好像要死掉了呢?” 棠溪越:“一点心头血而已,祸害遗千年,哪那么容易死啊?”说完,他手中结印,那些吸了他心头血的兽物如潮水般褪去,没入夜色,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他轻咳两声,嘴唇更加惨白,玉宁心中忽而泛起细细的涟漪,没想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对方能做到这个份上。 此时此刻,她竟对这个过去她深恶痛觉,发誓要踩到脚下的人,生出一丝丝怜惜和感激。 她看着少年胸前渗出的血迹,颇有些不好意思,从空间里取出一方帕子和丹药,微微俯身:“要不我帮你包扎一下吧,用药也能好得快些。” 棠溪越一抬头就和一双水澹澹的眸子对上,对方身上好闻的香味肆无忌惮地侵占他的鼻腔,他甚至能看见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 一连两日做那种梦,此刻梦中人就在眼前,还与自己靠的如此之近,这叫人如何受得了。 他心脏先是漏了一拍,而后重重地跳了十几下。 棠溪越目光躲闪一瞬,连忙双手抓住衣服捂住胸膛,身 子往后仰“你这狡猾的小宁子,就是想趁虚而入,占本座便宜吧?” 玉宁:“......” “狗咬吕洞宾。”玉宁翻了个白眼,将手帕裹着丹药往他身上一甩,“擦擦吧,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棠溪越只觉得这声“谢谢”格外刺耳,他满不在乎地说:“你以后有事直接这般跟我说便是,我既承诺过要护你,自然会做到。” 捏着手中丹药瓷瓶,他道:“至于这东郭容与,本来也是我的敌人,没什么帮不帮的。” 玉宁不解:“他什么时候惹你了?” 棠溪越哂笑一声,眸色变得幽沉:“整个东郭家都跟我有仇。” 玉宁顿时来了精神,难怪原书里棠溪越非要将东郭沐谦杀了,也是因此,谢衍道与他不死不休。其中缘由,却是没有交代。 玉宁想起之前棠溪越与容与第一次见面,对方喊他师弟?便问:“你之前是昆山弟子?” 棠溪越点点头,声音缥缈:“南方昆山地界以前是三大灵族,棠溪家,年家,还有一个便是东郭家,三个家族明面上受昆山管辖,避世不出。” “哦,原来你是灵族生的啊,我还以为你是魔族后代,啧啧啧,真想不到。”她咂舌道,书中竟然半点没写。 “我是棠溪族族长之子,十三岁时,年家小儿子闯我家族禁地,被我父亲杀了。后年家记恨,联合其他觊觎棠溪家至宝的家族,将棠溪家灭族。”棠溪越声音淡淡的,似诉说的不是自己经历一般。 玉宁的呼吸一下子屏住,心中揪紧。 “后来我为报仇,去昆山当过一段时间外门弟子,即将入内门时被昆山一位与年家勾结的长老发现身份,险些废掉修为,最后将我逐出师门了。”棠溪越语气轻飘飘的。 玉宁神色复杂看着他,没想到棠溪越还有这样一段过往。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个十三岁便被灭族的小孩,能在这么多大家族还有长老的追杀下活下来,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相互倾轧,谁也没比谁过得好到哪里去。 至于棠溪越与年家的事,已经是整个修真界都家喻户晓的程度。 十年前,前魔主与天启仙尊相斗,自爆而亡,魔族内部大乱。后来棠溪越登上魔族之主的位置,但彼时上三界对这位年轻的新魔主没有了解。 直到后来,他一人单枪匹马,将南部年家满门灭门,屠杀殆尽。 年轻魔主的残忍之名一日之间传遍整个上三界! 而年氏一族家主正是奕剑仙府老祖云楼子知己好友,云楼子收到好友的求救信,匆匆赶到,正好看见棠溪越的长刀将其身体贯穿,牙呲欲裂,两人便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年家被灭族之事,所有人皆言是棠溪越残忍无道,泄愤为之,没想到背后原因竟是这。 玉宁问:“你要将整个东郭家还有昆山都杀掉?” 棠溪越:……她怎么比自己还像魔族? 整个东郭家族与昆山加起来得十万来人了,他倒也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他的父母,与他而言,与其说是至亲之人,倒不如是好心收养他的一对夫妇,永远那么客气,那么疏离,还夹杂着掩饰不了的忽视。 他报仇也单纯是因为活着实在没什么目标,也是为曾经感受到的那么一点点温暖。 63. 第 63 章 玉宁瞧他淡然的脸色,只觉得这家伙还挺能忍的,要换做是她云瑶被灭门,她大概就恨不得拖着修真界去死算了。 云瑶与阿娘是她心中绝对的逆鳞,也是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灭门这个词,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按照长老给的时间,到广场入口处等待着,人头攒动,窃窃私语。 “怎么这么久啊,我都来了一个时辰了。”一弟子抱怨道。 “对啊,但这业力这么邪门,早点找出来我才安心,不然晚上一个人待着总觉得凉飕飕的。” “找着了又得用这么多凡人的命去填,挺丧心病狂的。” “没办法啊,总不能用修士的命去填吧,那业力只有杀了人了才能被削弱。” ...... 没过多久,陆清玄从里头走出,脸色颇有些难看。 广场外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语气压抑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抱歉各位,仙盟混进了魔族!昨夜有人将阵法毁去,是本尊无能,竟让邪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祟!” 旁边几位其他门派的长老掌门纷纷上前宽慰,云震天道:“这结界可是您亲自所设,能破掉这结界的......莫非是那魔头棠溪越?他竟然公然违反契约,插手上三界的事!” 难怪上三界和下三界井水不犯河水,相互瞧不起却从来没爆发过大矛盾,原来签了个什么契约的。 玉宁想着,不由得转头看棠溪越,对方冲她摊了摊手。 站在上方的东郭容与神色平淡,似乎丝毫不恼,玩味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玉宁。 玉宁抬头与他对视,笑得无辜纯然。 真言阵法被毁,此事只能不了了之,众人议论纷纷,本来一个天诛之人混在仙盟里已经够恐怖了,现在还有魔族搅进来。 两人似乎还是个狼狈为奸的合作关系! 这叫人如何能安心? 东郭家的宅院内。 “东郭容与!你到底要干什么?”东郭沐谦神色愤怒,逼问道,“你难道将父亲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出门在外,万事以家族利益为先,天诛之人这种事情,是东郭家能够掺和的吗?” “这次东郭家不是得了很大的好处么?整个仙盟的人情,还有这样好的名声,莫非这不是家族利益?”容与不疾不徐开口,端起茶杯轻抿。 沐谦来回踱步,听见这话质问道:“人情?我的好哥哥,你连那陆清玄都敢糊弄?东郭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真言咒了?你就不怕他们看出端倪?” “怕什么?被这咒术用过的不都死了么?”容与垂眸,眼底似古井无波,“结果是正确的,过程便没有人会追究。” “以前你在昆山时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东郭沐谦看着他,撂下一句:“你最好做得毫无破绽,不然,连累了家族,即使我不说,父亲也不会放过你!”说完,愤愤拂袖离去。 容与面上毫无惧色,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感情的弧度。 很久很久以前,他确实很畏惧父亲,但父亲已经老了。 接下来一连十几日,东郭容与都没有再耍什么手段,仙盟之中静悄悄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玉宁借着这几日疯狂修炼,一晃从归墟出来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命阁会恢复好,再次降下所谓的神谕。 似乎总是有一柄悬而未决的剑,静静挂在她头顶,只等找到机会,便劈头而下。 她别无他法,只能疯狂修炼。 天是一望无际的蓝,阳光刺眼却并不燥热,还夹杂着柔和的风拂过耳畔。 “歇一歇吧玉宁,我刚冰的灵瓜。”听雨的腮帮子塞的满满的,招呼她。 玉宁手中断微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剑朝前方树荫走去。 听雨坐在小马扎上,面前玉盆里拿冰泡着一堆各色灵果。 棠溪越占了玉宁平时爱躺的那颗树,懒散躺在树干之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优越的下颌线。 而聆风膝头摊着本书,对着光看得仔细。 玉宁一边擦汗,一边好心提醒:“对着阳光看书对眼睛不好。” 聆风手中书翻了个面儿,不甚在意道:“幽冥蝶有六只眼睛。” “?”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旁边树上边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小宁子还是个丈育呢?”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从棠溪越嘴中蹦出,玉宁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站起身,狠狠锤了棠溪越身下的这颗树两拳。 他这词还是跟她学的呢! 之前每每棠溪越有不清楚的事,只要宣之于口,而玉宁恰好知道,她便会毫不留情地嘲笑对方是个“丈育。” 起初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约莫根据她的神态语气猜出不是个夸人的词,由于不知道意思,自然也没多生气。 可对方不生气,自己的嘲讽几乎收不到情绪价值,也没有反馈,玉宁哪里肯。 于是将这词的含义告诉了他,说“丈育”的意思就是文盲,棠溪越果然气得跳脚,看着他生气玉宁心中也颇为慰帖。 可他竟敢从她这里偷词来骂她?简直岂有此理! “可恶!”玉宁双手抓握着树干,使劲摇晃,上方树枝打得噼啪响,“你有本事下来!” 棠溪越支起身子,嘴角勾起弧度,看着树下那团晃来晃去的小脑袋,扬声道:“你可以再大力些,反正这是课没什么灵力的凡树,你马上就能把它摇断了。” 玉宁听着这话果然住手,这树可是她精挑细选的,上面主干的每一个弧度,都能完美地契合她身体,这样为她量身打造的一颗宝树,她怎么舍得毁掉?! “偷我文化,还偷我坐骑?厚颜无耻的臭小偷!”玉宁愤愤踢了一脚树干,又不敢真用力。 “这是你坐骑?”棠溪越看了眼自己屁股底下,毫无灵气,树皮甚至有些开裂的凡树,忍俊不禁道:“着实独特,真可谓是本座见过的天下倒数第一气派的坐骑了。” 他探出头,笑眼弯弯,唇边尖牙若隐若现:“喂,小宁子,叫你坐骑带你跑两圈,给本座开开眼?” “......”一颗没有灵智的树怎么带她跑两圈,他找茬呢? 玉宁:“我也是开眼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棠溪越:“彼此彼此。” 听雨在旁边瞪着两眼珠子,一直没说话,待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吵完,才假模假样上前劝架,“哎呀,不要吵架嘛,天气这么热,吵来吵去的多不好。” 她递给玉宁一片西瓜,自己端起一片,眼巴巴儿地望着,见玉宁真不吵开始认真吃瓜了,眼 底还颇有些失望。 哎,她还想多听会儿呢。 西瓜瓤清甜,一含进嘴里便冰冰凉凉地散开,顿时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玉宁坐在听雨旁边,一边吃一边思索着。 她这几日一直想将体内那团高阶敛魔珠的灵气吸收,但又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想起之前自己在秘境中的突破,好几次都是身体杀魔兽消耗到极致,有所领悟,或是身体承受能力到了极致,促使境界提升。 要不再用雷盘试试? 玉宁轻咳一声,将雷盘召唤出来,转头对三人道:“你们三个帮我个忙呗?将灵力注入这雷盘里,劈我。” “啊?三人?”听雨震惊道。 “你也不怕给你劈死?”棠溪越从树上跃下。 “雷盘的雷而已,再多也劈不死我,又不是天雷。”玉宁无所谓道:“有天雷也是先劈你吧,你这么缺德!” 棠溪越:“劈我我就站你旁边,挨着你。” 玉宁:“神经。” 简直幼稚,玉宁懒得跟他多聊,感受着体内那道封印着的灵气,浑厚而精纯。 她如今炼体术已是凡蜕境圆满,只要不是受了快死的伤,只需一天就能恢复如初。 劈一下就劈一下,顶多疼一会儿,即使进阶不了也锻了体,左右她还是赚了。 玉宁将雷盘抛给棠溪越,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棠溪越接住雷盘,有些不解:“你想故技重施,跟上次一样,用身体承受的极限,寻找突破的契机?” 玉宁背过身,盘腿坐下,没有否认。 棠溪越:“进阶太快对修士而言不是好事,每一个境界需要足够的实战经验来巩固,你这样很容易动摇根基。” 玉宁只道:“我当然知道。” 棠溪越老老实实开始研究雷盘,还是忍不住多嘴道:“你是觉得反正自己有锻体术,受了伤也比别人恢复的快些,就这样肆无忌惮?” 玉宁转过头来,无语道:“能不能快点,磨磨唧唧的,连人家听雨都不如。” 棠溪越顿时噤声,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修道一途,各自有各自的缘法,他掺和到其中做什么。 他似感叹道:“真不知道你一个云瑶公主,为何会去修体修的术法。” 体修之术练到极致能使伤口瞬息愈合,浑身如铜墙铁壁,但修真界极少有人会练这个,走体修一道的几乎都是些无门散修。 没什么天赋亦没什么资源,只能出此下策。 快速恢复之术有不少功法能替代,至于那铜墙铁壁般的躯体,对灵力的防御力近乎是没有的。 最关键的是,锻体术入门需要将全身一百零八块骨头生生打碎,还有经脉也需得一齐斩断,而后重新连接,稍有不慎人便废了。 他实在想不通,玉宁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即使在弈剑,也是掌门亲传弟子,为何需要冒这样的风险,修炼一门弊大于利的术法。 一想到玉宁浑身骨头被打断,经脉尽毁的样子,他只觉得一阵窒息,心中突突地疼,手无意识攥紧。 玉宁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轻嘲一声:“可是不修这个,我现在还是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物。” 不仅如此,她还很有可能会死在自己的结丹雷劫之下。 64. 第 64 章 棠溪越不明白其中深意,还想进一步追问,便听玉宁催促:“快点吧,咋让你帮个忙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呢,动动手而已,人家听雨二话不说就帮我了。” 玉宁说话语速很快,听雨只捡着自己爱听的听,听到最后一句很谦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害呀,人家也没有那么好啦。” 棠溪越见她如此执拗,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她的想法,当即将灵力输入那雷盘之中。 条条灵线在玉宁脚下成型,上方立刻雷云密布,聆风听雨一左一右站在棠溪越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无比熟练地将灵力输入他体内。 他们的灵力竟能直接输入棠溪越体内,为他所用。 “轰隆”一声,木桶粗的雷束倾泻而下,白光刺眼,劈头砸在玉宁身上,几乎要将中央这个纤细的身影淹没。 三位元婴修士合力催动的雷盘确实非同凡响,玉宁浑身皮肉似刀割一般,她眉头紧锁着,引导电流在经脉里流动,但前一波落下来的雷还未散去,马上又有新的电光从上方落下,源源不断。 不多时,玉宁闷哼一声,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一直关注着阵中身影的棠溪越手上灵力弱了下来,眉头微蹙,眼睛死死盯着阵中。 “不要停!”玉宁大喝。 炼体术本就是要突破身体极限才能有所进步的术法,境界的提升亦是如此,往往在生与死的边界,修士才能更接近所谓的天机。 她太明白这种感觉了,看似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实则还远没到极限。现在放弃,前面一切的疼都白费了。 棠溪越本不忍再继续,被玉宁这样一喝,只能重新将手中灵力加强。 无数电弧雷光在皮肉下游走,玉宁的身上的皮寸寸崩裂开,绽出里头鲜嫩的肉,血水从身上淌下,玉宁身躯却巍然不动,神识盯着体内那道封印,灵力冲击而去。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三人灵力几乎枯竭,阵内的人已经看不清人样。 要不是还有气息,棠溪越真要以为她死了。 玉宁眼睫睁开,周身气息攀升,很快突破了金丹七阶。 但这还不是终点,她借着这一股劲儿,狠狠朝着金丹八阶的屏障冲刺而去。不多时,少女身上气息再度暴涨。 金丹八阶! 雷盘再也承受不住这强横的灵气,从中间裂开,地上阵法轰然散去。 接近仙阶的法器,竟直接毁了! 雷光散去,里边血衣少女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她脸上崩开了几条大大小小的口子,血顺着半张脸淌下,整个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一双眼里却绽放出似春华般的溢彩。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玉宁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在满脸血迹下白的晃眼。 她从地上蹦起,下巴微扬,朝着他得意扬扬道:“怎么样?我就说吧?” “太厉害了玉宁,你一下子涨了两个阶哎!”听雨捧着脸道。 棠溪越瞧她满脸的血,还一脸得意,只觉舌根发涩,心脏一阵阵抽痛,偏偏两丸眼珠子跟钉在她脸上了似得,半分也挪不开 “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若每次都依靠这种方式,强行触摸到进阶的屏障,万一有天阴沟里翻船......” “你就说成没成功吧。”玉宁无所谓道,“修行本就稍有不慎万劫不复,怕东怕西干脆躲到家里好了。喂,棠溪越,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瞻前顾后了,之前在洛水秘境中张口闭口同归于尽的,我还以为您是多么一位视身家性命为粪土的人呢。” “再说了,又没要你用这样的方式修炼,我修我的道,走我的路,伤了残了也算我倒霉,和你有什么相关?” 棠溪越一时语塞,是啊,他对自己的命都没这么慎重,活着可以,死了也行,担心一个旁人的性命前途作甚? 他收起心中复杂的心思,递给她一块手帕和伤药,道:“把你脸上血擦擦吧,跟地里刨出的鬼似的。” 玉宁才进阶,心情大好,懒得很他计较,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往脸上抹。 棠溪越看着她,忽而感到一股熟悉感。 这样一股不顾死活,不计前路,死活往前冲的蛮劲儿,倒是与他从前满腹仇恨,在魔族拼命吸收魔气时相似。 玉宁初来仙盟时还是金丹二阶,短短三月不到,已经金丹六阶,这样恐怖的修炼速度,为何还要如此急于求成? 她先前修炼十多年还是筑基期,甚至结丹要结五次才成功,也没见她有浮躁之色。当初为了保命,她能在他这个魔头面前伏低做小,谄媚讨好,也不是什么不惜命的人。 那她为何频频要用这样的险中求胜的方式修炼? 棠溪越垂眸看着身前少女,那方帕子已经被血浸透,她捏着帕子,一张小脸因为失血而苍白,眼睫浓密,颈脖纤细。单看外貌,你很难想象这样一副柔脆的身躯几乎是无坚不摧的,但玉宁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看着她,突然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玉宁擦血的手一顿,抬眸瞪他一眼:“你才有问题!你全家都有问题!” “......”棠溪越重新整理措辞,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你自己很难解决的问题?” 他声音难得柔和,侧头垂眸,认真地看着她。 玉宁呼吸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我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你。” 她别开眼,心中颤了一下,五味杂陈。没想到最先窥见她处境的,竟然是这个她认为神经有些大条的棠溪越。 天诛之人,书中的未来,云瑶的覆灭,她既定的宿命,还有带着浓重主角光环的谢衍道。 每一个都像山一样压在她身上,但她不能跟任何人说,说她是站在修真界对立面的人,说她重生过,说这个世界有本书在操纵一切。 她能做的,只有攥紧手里的剑,成长得快些,再快些。 棠溪越见她不想说,也没再多问。 又过两日,陆清玄宣布三日后重开未完成的宗门大比,在比武台决出最后胜负。 一时间,盟内有些低落的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周围仙山上的小比武台上挤满了相互切磋的弟子,不少人都沉浸在迎 接宗门大比的战意中去。 玉宁除了每日晨起练会儿剑,巩固一下修为,倒没多将这宗门大比当回事。 左右阴阳宗就是个挂名门派,得了所谓的资源也没用。况且分配资源之时,仙盟还会派专人去核查一番,到时发现整个宗门实际就他们四个,还有三人是个来历不明的,岂不自找苦吃? 他们几个上去混混就好。 玉宁这样想着,很快时间到了比武之日。 沉寂了许久的仙盟仿佛一息之间活了过来,乌压压的人群围中央的青石比武台,一排排石阶依次向上升高,最顶端云雾缭绕,坐着陆清玄与仙盟长老。 四方巨柱间的青云台上,戚明微白衣纷飞,剑光清越,将对面弟子击下台。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戚明微连续几年蝉联大比魁首,年纪又尚轻,自然人气极高。 被他打败的弟子只稍露懊恼之色,对面伸出一只手将他扶起,声音温和有礼,“承让。” 那弟子只能苦笑,谁让他倒霉,遇到了戚明微呢? 玉宁坐在上首,翘着腿,看得认真。 棠溪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台下,心中不屑:以前觉得这南辰大师兄可望而不可即,似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于是玉宁看得专心之际,便听见他在旁边大言不惭:“不过如此,蚁虫之斗。” 玉宁斜乜了他一眼,凉凉道:“您如今只是元婴呢,人家戚明微好歹是化神,你要上台就是蛆蝇之斗,你就是那头蠕动的蛆。” 棠溪越愤然开口:“你竟然用这种肮脏的东西形容我!” 玉宁才不理会他,笑着将双掌合拢,在他面前拱来拱去,眼睫弯弯:“小蛆蛆,扭啊扭,没人愿意跟你走,臭水沟里是你家,出来就把人熏走。” 不仅骂他,还给他编了顺口溜! 棠溪越脸顿时黑了,咬牙切齿:“小,宁,子!” 玉宁得逞,笑得更加灿烂,掏了掏耳朵,声音拔高一些:“啊?你叫谁呢?小,蛆,子?” 棠溪越嘴唇紧抿,知晓玉宁现在竟然能随口编出顺口溜来,正是灵感大爆发时期,自己现在跟对方打嘴炮就是自取其辱,他干脆不讲话保持缄默。 玉宁见他不说话,顿时不乐意了,把头凑过来,“哎?生气啦?你看你,说两句就生气,我跟你闹着玩呢,又急,只准你说别人,就不乐意别人说你。” 她本意是想激对方还击,她好发动下一轮攻势,没到对方竟打死不说话了。 玉宁心想这家伙学乖了,竟然知道暂避锋芒了,而不是硬着头皮用他可怜的词汇量跟她硬吵,最后气得七窍生烟。 她还想说话,乘胜追击狠狠挑衅几句,便听下方有仙盟长老叫她:“阴阳宗玉宁。” 听雨立刻拍她的肩膀,道:“玉宁,叫你叫你叫你。” 聆风嘱咐道:“别赢太多场了。”毕竟他们不是什么正经门派。 玉宁拇指与食指圈起,比了个好的手势,起身朝下方殿中走去。 轮到她抽签了。 65. 第 65 章 玉宁站在抽签室里,将灵力注入其中,一张玉牌缓缓浮现到她面前,待看清上边的名字,她兀地笑了。 玉牌上面七个大字若隐若现: 【奕剑仙府谢衍道】 真是冤家路窄啊。 青石台上,两人相隔三十步而立,少女一身粉衣,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随风飘扬。男子身形似鹤,清冷不染纤尘,神色略带诧异地看着对面少女。 “玉宁,我不想与你对战,伤了昔日情份。” 少女伸手,红玉神剑在手中一寸寸显现,散发出凛然威压。玉宁微微眯眼看着对面男子,笑道:“确实,那谢师兄,你现在投降认输不就好了,这样我们就不必打了。” 她笑容明媚,说的话却丝毫不饶人,比武台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这阴阳宗的未免也太狂了吧,一个金丹八阶,对面可是元婴四阶!” “谢师兄天生剑骨,不过二十岁余就已经结婴,这些年在门内毫无败绩,玉宁上次比赛确实令人刮目相看,但打败谢师兄怎么可能。”一名奕剑弟子道。 “金丹打元婴,怎么可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平时就仰慕谢衍道的弟子嘲讽道,怕他给对方放水,还大冲着台上大喊:“师兄!不要怜悯这个叛徒,你代表的是整个奕剑!” 柳月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准确来说是盯着玉宁。 她又进阶了,现在已经八阶了! 自己前些天也进了一阶,现在金丹九阶。但对方少自己这么多阶时就能随手一击将自己打败,如今两人不过相差一个小境界,玉宁可能甚至不用动手。 柳月瑶袖中的手攥紧,瞳孔颤动着,心中满是不甘与被超过的惶恐。 棠溪越垂眸看着台上,对比试的结果有了大致猜测。 小宁子金丹六阶时就能将从化神九阶跌下来的元婴打败,如今又涨了两阶,也不知她是什么怪物,灵力深不进底,每每进一小阶,体内灵力成倍增长。 他倒是觉得未必不能一战。 一声尖锐的鹤鸣直冲云霄,对战开始。 谢衍道手中三尺青剑似散发着森森寒气,这柄剑唤“云霄”是奕剑仙府剑冢的镇冢之剑,虽未达到神器的水准,却也算名扬天下的仙剑。 但书中男主的机缘远不止于此,他还会在东海之畔,收服当时世间仅有的一柄神剑。书中玉宁死后,断微自封剑身,埋入地底,千年不再认主。因此,男主手中的神剑当时是世间唯一。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他不还没拿到神剑么? 玉宁手中凝气,断微剑上红芒乍现,她大喝: “沉月!” 红月虚影在她身后绽开,扬剑破空,剑气如焰朝对方掠去。 谢衍道感受着面前攻势中蕴含的恐怖灵力,面色稍显凝重,短短一月,她又变强了! “太玄九式!” 谢衍道架剑格挡,泛着寒光的剑意与对方的攻势相撞,发出一声巨响,余波四散开去,被仙盟长老挥手拦下,但众弟子还是隔着防护罩感受那股炽热与寒气交织在一起的恐怖剑意。 “这他妈到底什么怪物?一个金丹期能跟元婴期打得平分秋色?” “老子今天真是见鬼了。” 所有人无不一副下巴惊掉的模样。 见攻势被挡下,玉宁立刻飞身再上,“沉月!”,谢衍道提剑抵挡,两人几息之间过了十几招,身上皆挂了彩。 玉宁随意抹去颈间的血,看着对方,谢衍道同样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在归墟中被玉宁打败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那次对方不过四阶,却能越阶打他这个被限制住实力的金丹巅峰,甚至毫不费力,如今对方已然金丹八阶,他还会重蹈覆辙吗? 那时他尚可安慰自己,是受那古怪黑云压制。若现在败了,他该如何自洽? 他抿唇,眼中闪过冰冷,他绝不允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越阶打败,更别提那个人还是玉宁——那个曾经他视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只能被保护的师妹。 谢衍道手腕下沉,将全身气力输入云霄剑,顿时演武场上似有实质的冰雪落下,四周气温都下降几分,巨大剑气裹挟着寒霜朝玉宁迎面砸来。 她面色微沉,纵有五颗金丹,自己的灵气终究是不比元婴四阶的浑厚,如今已经隐有颓势,而谢衍道竟还能使出这样强势的一招。 玉宁勉强抬剑抵挡,身子被震飞好几米,以剑插地方才稳住身形,连吐出几口血。 周围立刻喧哗起来,有提前为谢衍道欢呼庆幸的,也有为玉宁可惜的。 谢衍道心头松了松,回剑劝说:“玉宁,虽不知你用了何种邪法,才有这样一身灵力,但师兄劝你一句,修行之路,邪魔歪道最终还是要反受其害的,莫要断了自己的修道路!” 玉宁撑起身子,面无表情道:“哇噻,太替我着想了吧,感动哭了。”说完,五指飞快结印,地上散落的血缓缓悬浮到她周身,“好师兄,说起邪魔歪道,倒是提醒我了。” “命持术.绞杀!” 话音落下,大团的血化作血线液环绕着谢衍道,组成一个晦涩玄妙的大阵,将他死死困在中央,他无奈结印抵挡。 谢衍道受束,自然不会让玉宁能自由攻击,他抬手,召出镇山玄武印,“镇山印!” 巨大印玺将玉宁罩在其中,丝丝金光形成屏障,连动作都变得艰难。 一时间,两人行动都受限,场面似乎陷入僵持。 “命持术!我们宗门有个师兄,天之骄子,就是修练这个,经脉尽毁,人也变得疯疯癫癫了,这女修胆子真大啊。”一九真宗弟子咂舌道。 “啧啧,这威力,我也眼馋。” “镇山玄武印我也早有耳闻,不是在奕剑刑事长老云弋长老手中吗?” “这谢衍道正是云弋仙尊的亲传弟子。” 玉宁隔着屏障与谢衍道相望,她神色认真,双手握剑,剑尖下压。顿时,四周灵力波动起来,连天色都变了几分,红玉剑身越来越耀眼,似流动的岩浆。 少女瞳孔泛起金光,睥睨冷漠,背后凝出一个巨大的烛龙身形,断微颤抖着,隐隐有龙吟从里面传出,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古老龙族的威压。 恐怖如斯! “断微三式。斩星河!” 玉宁挥剑,似拨云见日,红光骤然迸发,摧枯拉朽之势将镇山印的结界打碎,直直朝对面男子而去。 这样惊天的一剑,谢衍道再没机会了。 都有人惊叹于这斩天破地的一剑时,谢衍道神情依旧平静,剑气在离他堪堪几尺的时候顿住,青年周身气息迅速攀升。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进阶了? 一阶,两阶,三阶......元婴九阶!他一连升了五阶! 登时,所有人都惊得站起来,竟有人能在元婴阶段连升五阶,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玉宁眸光一凝,身子往后撤去,但仍是来不及。 青年提剑将玉宁这凝聚了全身气力的一剑打散。又是一击,少女整个身子倒飞出去,落到比武台下。 玉宁跌在地上,一连呕出几口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形容狼狈。 南辰仙府的长老感受着谢衍道身上的气息,惊道:“修远!他竟是得了修远传承的弟子!” 周遭顿时议论开了,练剑的谁没听过南辰剑仙的名号,没想到那位失踪多年,传承竟然给了一位奕剑仙府弟子。 而且......他对面的女修,云瑶公主,不正是晏宁仙尊与剑仙所出吗? 离胜利就差一步,敌人却受了自己父亲的传承,在比武场上连升五阶。 哈?自己说过这么多刻薄的词汇,竟然不如命运轻轻一笔来得恶毒。 老天还真是会耍阴招整她啊! 何其讽刺! 玉宁自嘲一笑,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血浸湿衣摆。 男人轻飘飘落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轻声道:“抱歉,令尊的传承进入在□□内,非我之愿。师妹,修道路上并非只有一场比赛,你很强,但过于急于求成,过骄过躁,反而适得其反,还有那些邪术,实在是......” “嘁,虚伪。”玉宁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剑站起来,面无表情道:“不过成王败寇罢了,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教我做事?觉得愧疚你把丹田挖出来啊。” 谢衍道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不由得微微皱眉。 玉宁逼近他一步,目光带着审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从容不迫,胜券在握?你一生占尽机缘,别人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命运都会拱手送到你面前。你已经习惯了比别人走得快,走得高。所以当我的进步速度比 你快时,你就觉得是邪魔歪道,是吗?” 她忽的笑了,分明她才是战败者,却丝毫不见颓势,“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你害怕,自己怎么会被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人打败,自己怎么会被一个曾经人们口中的废物踩在脚底,明明自己才应该是天之骄子才对?” “你......”谢衍道的心沉下来,心中杀意渐起。 “还是那句话。”玉宁将断微入鞘,转身前冲他挑衅一笑,“谢衍道,只要有一丝机会,只要给我一个和你平等对战的机会,我就能打败你。”说完,少女转身离开。 谢衍道心中一惊,捏着剑鞘的手指收紧,眼中漫上阴鸷。 棠溪越自玉宁被打下台时便欲迎上去,却忽而自谢衍道头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与归墟中穿梭在黑云中的力量气息如出一辙。 金光一闪而过,他立刻出手,将浑身灵气调动而出,将那缕金光困住,收拢。 一股玄妙而强大的力量从里面传出,只有极淡一缕,却震得他五脏六腑生疼,他敛眉,死死抓着那道金光不放。 看着玉宁离开的方向,他闪身跟上去,聆风听雨也欲跟上,却听见下方长老叫到他们的名字。 玉宁离开比武广场,慢慢踱步到旁边竹林中,一只手撑着竹节,再度俯身呸出一口血。 “艹!” 她将唇边的血抹去,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棠溪越脸比她还苍白几分,他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浑身的伤口检查了一遍,见没有致命伤才松口气,而后问了一句不知所云的话:“你知道的对不对?” 玉宁觉得自己真没力气陪他闹了,有气无力朝他比了中指,“你刚也看到我是怎么输的了,稍微识相点,就别现在来找茬,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吵那些小学生架。” 棠溪越不明白她嘀嘀咕咕又在说些什么,认真问:“有什么在帮谢衍道,对吗?” 玉宁整个人瞬间愣住,不可置信看着他。 棠溪越接着说:“你是不是知道?你知道这背后的原因,知道有东西在帮谢衍道,甚至知道他会获得那些机缘,所以你之前提前去找破风弓?” 虽是问句,他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玉宁手攥紧,眼眸眯了眯,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猜测?” 棠溪越眉头狠狠皱起,唇角溢出鲜血,他摊开手,掌心灵气和精血包裹着一缕淡淡的金光。 极其浅淡的一缕,却要他用全身灵气,辅以心头血才能困住,即便如此,这力量还是撞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玉宁目光凝在上面,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东西或许就是天道的力量,或者是修士口中说的气运。 棠溪越终于再困不住那金光,灵气破碎,金光消散在天地间,少年再度吐出一口血。 玉宁虚扶了对方一把,神色复杂道:“知道又怎样,这力量神秘又难以捉摸,你又有什么办法吗?” 棠溪越抹去唇边鲜血,垂眸看她,神色莫名:“自然有,再不济,我本体也是化神九阶。” 他目光落在玉宁脸上,袖下五指蜷缩,最后放在少女头上揉了揉。 玉宁抬头,听见他说:“再有下次,我不会再让这东西帮他,你可堂堂正正打败他。” “天道不愿给你一个公平,我为你求一个便是。” 玉宁怔怔看着他,十几息,心跳如擂鼓,眼眶发热,眼前几乎要模糊了。 她连忙收回视线,垂下眼,脸上又带上平日那副浮夸的笑容,“哇,真的吗尊上?你真的有办法吗?我太感谢你了,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下次我一定要撕烂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臭嘴!” 棠溪越轻敲了她额头一下,声音含笑:“下次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可以不要用笑掩饰,笑得比哭得还丑。” “......我去你的。”玉宁收起笑,轻轻踢了踢他小腿,不满嘟嚷:“本公主就连便秘的时候都是美的。” “吹牛不打草稿。”棠溪越见她这样,这才放下心,在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玉宁也实在没精力再跟他拌嘴,只安静地往山下走。这样不公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心中却奇迹般的平和宁静。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周围树叶被风吹过,沙沙地响,磨在心上,又痒又麻。 66. 第 66 章 一直到夕阳西垂,最后两名弟子战完,今日的大比才结束。 谢衍道与柳月瑶并肩而立,四周弈剑弟子满脸兴奋地围着谢衍道说个没完。 “师兄,今天过后,你的名字一定会传遍整个修真界的!”一个女子站在谢衍道身前两步,眼中满是崇拜。 “是啊师兄!”一男弟子接过话,“元婴阶连升五阶,你以后肯定比那玉宁更出名!真给咱们南辰仙府增光!” “对啊,而且师兄进阶速度这么快,肯定很快就能化神,超过南辰仙府的戚明微,成为咱们年轻一辈第一人!” 青年听着,眉目垂下神情清冷淡然,似是不在意这些虚名,实则眼底空茫凝重,整个人神游天外。 柳月瑶侧目看着仙姿不凡的师兄,本也想说些高兴话讨好,却见青年眉目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便住了嘴。 几名弟子又闹着要庆祝,在仙盟专门设宴的地方订了位置,吃了一通,闹了一通。 最后回来之时,已是墨色浓稠,院里白晶灯冰冷,映着青年优越的轮廓,他闭上眼,额头上浮现金光。 【玉宁是怎么回事?她知道你存在?】谢衍道问体内的系统。 【不知】冰冷缥缈的声音在体内响起。 【她今日这番话,分明是知道什么,还有,你给她的标识不是无关紧要之人吗?为何她现在手握神器,还能跨越这么多阶战斗?】 【不知】对方仍是这冰冷的两个字。 谢衍道深吸一口气,眸色沉了下来,脑中再次闪过那日归墟之中,被玉宁一剑掼倒在地的画面。 甚至今日也险些...... 这种不受控感与屈辱感令他焦躁不安。 自出生起,他便和别人不一样,他体内有一个神秘的东西,一直在帮助他,指引他。 那东西自称是“系统”,它告诉他,自己是天之骄子,是这个世界注定要成神的。 谢衍道对此深信不疑,自己与他人确实不一样,天生剑骨,极品灵根,师门看重,甚至连这幅皮囊都是万里挑一。 天材地宝,只要他想要,必定是他的。长辈同门,凡是见到他,无有不喜不敬的,凡是挑衅者,最后都会败在他剑下,最后颜面扫地或甘心臣服。而他,只需要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便能拥有一切。 所以他永远从容不迫,因为他知道自己与其他人不同,就算是那仙门第一人,戚明微,最后都只会是他的垫脚石。 所以他每次输给对方,都只是淡淡一笑,坦然对之,因为他知道,对方迟早是他的手下败将。 系统给他看过他人生的大致走向,戚明微不过是垫脚石,他年少的战败都是为后来战胜做铺垫。 但玉宁不一样,系统分明说她是无关紧要之人,是个连丹都结不了的,他的红颜知己之一,为什么她现在会变成这样? 以她现在的成长速度,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过他...... 第二天,玉宁照常来到比武台之时,便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她面不改色地到听雨身边坐下,似乎没感受到一般。 这些视线中,讥讽者有之,大多是弈剑仙府的,还有以前与玉宁有仇的。敬佩者有之,毕竟能以金丹八阶对战元婴四阶,上天入地,通古贯今,恐怕也只能找出一个玉宁了。 但玉宁选择性将其他目光屏蔽,转头,目光朝一个方向直直看去。 目光与上方一道审视的目光撞上,玉宁肩膀塌陷,目光有些闪躲,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仿佛深受打击的模样。 东郭容与把玩着玉佩的手一顿,看着对方心气全无,似一株被拔出了土,即将枯死的树苗,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玉宁低头,心中推算着对方的下一步计划,是等到下次命阁降下神谕?还是继续向仙盟施压,做些缺德儿事栽赃给她?或者觉得玩够了,直接向仙盟检举她,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 以她的理解,相较于这些稳妥的方法,她更倾向于对方会选择亲自动手。 毕竟换做是个正常人,也不会好好的尊贵少爷仙门弟子不当,跑去黑市打擂台,杀人取乐。 但对方的行动比她想得还要快。 —— 入夜,门突然被敲响,外边传来一道嘶哑男声:“玉宁姑娘,小人是东郭家的,受主子之命来邀请姑娘到不夜涯赏花。” 玉宁坐在镜前,抬眸往窗外看去,今日月亮只冒出一弯牙儿,天上点缀着几颗零星的星子,天地间只淡淡蒙着一层微光,暗淡而黑沉。 这样的鬼天气,赏什么花?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不过这样也好,若他不做这么一出请君入瓮,倒该玉宁头疼了。她将准备好的符篆收入袖中,站起身推门向外走去。 东郭容与猫捉老鼠了这么多天,今日,终于要收网了么? 玉宁跟着那仆从走在小道上,手中的御音珠晃来晃去,最终还是没有将灵气输进去。 她还是不放心将自己天诛之人的身份暴露给棠溪越,哪怕有对方相助,胜算会高很多。 仆从引着她穿过一个由两根粗锁链拉成的桥,又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前方约莫是一片蓝色花海,有无数拇指大的蓝蝶在草丛中穿梭,闪着点点蓝光,似一片蓝色的星海,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好景致。 “玉宁姑娘,在下精心挑选的地方,你可喜欢?”容与今天穿得格外庄重一些,白衣下金丝绣着龙纹,头戴玉冠,容色姣好,面容疏朗。 玉宁随手弯腰摘起一朵花,花瓣重重叠叠,尖端闪着荧光,光点此起彼伏,远远看去像一片宝蓝的海。 “这冰丝蓝外界少有,又生得这样好看,我当然喜欢。”玉宁将花凑到鼻尖,笑道。 “那在下就放心了。”容与嘴边勾起弧度。 “放心让我死在这里吗?”玉宁轻声问,手中断微浮现,“沉月!” 赤色剑气在天地间显得格外耀目,狠狠朝对面男子而去。 容与眉头一挑,脚尖点地向后掠去,剑气当即将这一片的花海碾碎。 “这样好的花,玉宁可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容与不赞同看她,嘴角的弧度愈深。 他拍了拍手,黑暗中立刻涌出无数黑衣人,那些人戴着统一的面具,没有脸,只抠出两个黑洞洞的眼。 玉宁心下一沉,这些人最高的修为也才筑基巅峰,没有高阶修士,东郭容与将他们带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在下为你准备的诛邪大阵。”容与依旧礼貌客气,他抬手往后拂过,“如何,这地方好看吗?在下为你精心为你准备的埋骨地。” 玉宁身子紧绷,轻哼:“大言不惭,黑蛇,昆山落霞镇黑市,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容与笑容一僵,“玉宁姑娘确实聪明得出乎在下预料呢。”他抬手吩咐:“结阵吧。” 话音落下,上百个黑衣人将玉宁团团围住,形成一个不大的包围圈,甚至有些带着能飞的灵宝,持剑守在半空,俨然结成了一张用人构成的网。 断微剑附上灵光,玉宁飞掠而去,欲破开前方的一道口子。 容与蹙眉浅笑:“这些人可不是这么用的,玉宁姑娘还是按在下的规矩来吧。”说完,站在包围圈外,一道灵气将玉宁攻势打散。 接着,又是一道杀招遥遥攻来。 化神期的杀招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力朝玉宁砸来。 她抬头,眼睛盯着那道攻势,这样强悍的力量,仅凭灵力她接不住...... 这正是对方的意图,自己将她的灵力攻击抵挡下来,让这些灵力低微的凡人仆从冲上来送死,消耗她的业力。 玉宁凝神,周身丝丝缕缕黑气弥漫开来,化神期攻势撞上那黑气,顿时如春风化雨,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与兴奋地舔舔唇,眼底浮现出癫狂之色,挥了挥手,围着玉宁的那些黑衣人立刻涌上去。 那些人即使是赴死也毫无情绪波动,面具上两个窟窿里露出的一双眼麻木冰冷。 玉宁只能用业力将拿着武器冲到自己面前的一个个人心脏洞穿,一旦她想用灵气,远在几十米开外的容与就会抬手将她的灵气打散,化神期的 攻击落到自己身上,玉宁很快就成了一个血人。 有自己的,更多是这些低阶修士的,无数个软条条的身子躺在自己脚边,业力洞穿心脏时,血像喷泉带着腥臭味喷洒出来,喷在玉宁脸上,身上,脚边,脚下的土已然被血浸湿。 玉宁不是没杀过人,却没一次杀过这么多人,还都是修为这样低,于凡人无异的弱者。 可她想活下去,就必须不停将这些冲上来的人杀掉。可她每杀一人,业力就会淡许多,用起来也愈发吃力。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耗死! 容与饶有趣味地看着少女被围在人群之中,一身粉衫上头大片大片的血花绽开,浑身狼狈,不停想要找突破口。 但这些家仆都是经过训练的,一旦她将那个地方的人杀尽,马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堵上来。 少女似困兽一般,警惕又无可奈何,一双眼里的神色由锐利转向绝望与不甘,身上的黑气也越来越淡。 终于,有第一把刀砍在了玉宁肩上,刀入半寸,立刻有血渗出来。 少女反手调动灵气要将人杀掉,东郭容与蹙眉嗔怪:“又不按在下的规矩办事。”说着,手中灵气将玉宁灵气打散,余波打到她身上,她身子立刻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接着,那些黑衣家仆一拥而上,长刀,铁剑,毫不留情砍在她身上,每每玉宁想要用灵气反攻,便会被东郭容与抬手打断,并且化神期灵力毫不留情打在她身上。 那个昨日还在比武台上一剑震惊四座的天之骄女,此刻如一只濒死的,任人宰割的猪狗一样,倒在血泊之中,任身边的凡人家仆一剑剑划在身上,一次次调动灵气又一次次被打散,最后只能用普通的剑招,勉强与那些人周旋。 但没有用,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身边围着的,还有几十人。 此时的她,像一只被拔去爪牙,挑断手脚筋的野兽,失去了所有倚仗,只能无奈嘶吼。 最后,她身上流得血太多了,身上的伤太重了,再没有反抗之力,只能跪倒在血泊之中,长发散乱着,遮住面容。 旁边一个家仆抬剑还欲再砍,容与抬手止住他的攻击。 地上满是血污,他的绣着金线的衣摆划过,却没沾上分毫。 青年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他踱步至少女身前,对方已然奄奄一息,头无力垂着。 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少女下颌,将她满是血污的脸抬起,“可惜啊,好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人了,无论是皮囊,性格,亦或是身上那股劲儿,都极对我胃口,若是没有业力,倒可以废掉修为,藏在我院中多玩几年。” 玉宁眼睫垂着,丝毫没有反应,已是强弩之末。 “这地方偏僻,不会有人打搅你,风景甚美,与你这样的美人倒是般配,在此处死......” 容与话未说完,便见少女眼眸陡然睁开,绽放出骇人的光芒。 “与你也很般配呢。” 玉宁话音落下,手中黑气猛地喷涌而出,过于浓郁的黑,甚至里头隐隐有金光闪过。业力与灵气交织,附在断微剑上,似惊雷一闪,将容与整个身子贯穿。 青年身子被断微惯性带着倒飞出去,狠狠钉在树上。 变故来得突然,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濒死的少女还留了一手! “公子!”左右主子死了他们也活不下来。周围仆人立刻抽刀拔剑朝她攻来。 “断微!”玉宁身子缓缓直起来,一声清喝。 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断微剑红芒大盛,飞入人群杀了个痛快。 将人解决,断微飞回她手中,玉宁撑着剑,缓缓走到东郭容与面前。 他躺在混着血水的泥里,身上沾满血,腹部一个大洞汩汩往外流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为何还有业力! 玉宁垂眸,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抬脚狠狠碾上他腹部丹田处,容与立刻疼得蜷缩起来,青筋暴起。 她环视一周,轻笑道:“我来重新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你的死无葬身之地。” 67. 第 67 章 东郭容与这样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野兽,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非要将猎物玩弄与股掌之间,直到对方奄奄一息,停止掙扎。 玉宁知道他一定会亲手杀她,所以一直忍耐着,假装业力耗尽的模样,任那些人一刀刀砍在她身上。 而东郭容与确实有这个顾虑,一直到那些人将玉宁快杀死了,他才出手,准备将自己盯了许久的猎物亲手了结。 “可惜啊,棋差一招。”玉宁叹息道,“我是不是说过,让我在黑市外遇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玉宁说完,没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时间,断微剑贯穿对方胸口。 仙盟中央,自玉宁杀掉第一个人起,上方就开始回荡起机械音: 【昆山东郭家乔嵩死亡】 仙盟长老腾得站起身来,骂声刚抵达喉咙,上方又传来一大串人名: 【昆山东郭家王敬一死亡】 【昆山东郭家贾乐死亡】 【昆山东郭家冯燃死亡】 ...... 不过几息,竟然已经死了十几人! 各宗弟子都从床上爬起,抬头看着机械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人?竟敢在仙盟杀这么多人,还都是东郭家的人。 陆清玄与大阵感应,很快带着仙盟长老还有一众其他宗门的掌门长老,赶到大阵指引的地方。 东郭家院子空落落的,推门而入,里头悬浮着一张张黄纸,上面用血绘的符咒,院中半个人也无。 而大阵上的光点,指引的就是这里。 什么人用手段将大阵屏蔽了? 陆清玄周身气息压抑下来,眼中暗含怒气,其余人皆不知所措看着这一幕。 东郭沐谦急匆匆赶来,看见满院的符咒,愣了一瞬,这上面的血是他哥和小厮混合的。 东郭灵族的神通便是隐匿,他哥将自己的血与这些家仆混在一起,绘上偷天换日阵,就可以瞒过仙盟大阵。 他蹙眉,心中升起对东郭容与的不满,面上却要假装不识得这阵法的模样,怒道:“这是何物,何人在我东郭家撒野?” 上头机械音缓了一会,而后越来越急,一个个名字如倒豆子般被吐出,直到最后一个人名,所有人都不可置信抬头。 【昆山,东郭家东郭容与死亡】 东郭沐谦抬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人能在仙盟杀掉他哥?他哥可是化神期! 随着东郭容与的死亡,大阵中一个光点变得忽明忽暗,指向另一个地方———仙盟中一处不起眼的荒山,不夜涯! “走!” * 几乎是在机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棠溪越就来到玉宁院子,敲了两声,没人理。 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强行破开院外结界,里头空无一人。 机械音越来越急。 棠溪越将御音珠拿出,注入灵力,灵线摇摇指向一处荒山。 他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几乎堆成了山,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少女浑身浴血半跪在地上,东郭容与掐着她的下颌,不知在说些什么。 棠溪越只觉得一股血中冲上脑门,心中的漫上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在骨髓里震颤着,他眼中杀气滔天,手中灵力凝聚。 还未出手,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少女突然抬手,手中一道黑气夹着断微剑,如长龙般贯出,将男子身子狠狠钉在树上。 玉宁踱步走到他身边,似地狱中爬出来复仇的罗刹般,一剑将对方心脏贯穿。 业力?她是天诛之人? 棠溪越伸出的脚收回来,将身形隐匿起来。 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的秘密被他发现,恐怕以后不仅会处处防备,还会找机会杀他。 棠溪越站在暗处,看着远处那个小小身影,心中隐隐揪痛。 东郭容与那这个事情来威胁她,这么多天,她吓坏了吧? 玉宁身子松懈下来,才觉眼前发黑,虽然是刻意为之,但那些伤她确确实实拿皮肉捱下了,此时连勉强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扶着树缓缓蹲下,心中仍是紧绷着。 不行,她得赶紧走,刚刚的播报她自然听见了。 留在这里,被仙盟的人找到就是死路一条, 可山下有大阵拦着,她如今身受重伤,即使侥幸跑出去,也会被仙盟抓回来。 旁边空气隐隐波动几息,玉宁连忙戒备转头,手搭上剑把。 一道尖细纤长的手指划开空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楚玥?”玉宁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一双眼里无波无澜,浑身黑气缭绕,这黑气玉宁曾见过,在洛水秘境中。 楚玥看了眼旁边的尸体,叹息道:“看来我来晚了一步,不需要帮你杀他了。” 玉宁看见她抬头,遥望远方,道:“有人要过来了,我曾欠你一个人情,今日便还了吧。” 随着她的话落下,周身怨气暴涨,玉宁亲眼看见怨气一寸寸覆上少女肌肤,她身形拔高几寸,窈窕玲珑,黑气环绕着身躯。 怨女。 楚玥就是怨女。 秦昭,楚玥。 玉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道纤细黑影飞身朝仙盟中央而去。 以陆清玄为首的仙盟众长老正急速朝不夜涯掠去,天地间忽而弥漫上浓烈的怨气。 “什么邪物,敢到仙盟作乱?”陆清玄大喝,手中灵力凝聚,霎时间,天地间风云突变,云宫震荡。 上方虚空之中,缓缓走出一道黑影,怨气缠身,怨气化发丝丝缕缕飘散,她没有看陆清玄,而是看向站在陆清玄后半步的九真宗掌门常无忧。 “这么多年没见,常安,你还是一样恶心。”楚玥开口。 常无忧眼神一凝,自己这个被抛弃的名字,如今世上知道的寥寥无几。 他颤声:“秦昭?” 楚玥五指弯曲,长长的指甲上浮现出一个阵法,血为阵线怨气做底,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那阵法急速扩大,将半个仙盟笼罩进去。 霎时间,万鬼哭嚎,阴风卷苍穹,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地底钻出四头遮天蔽日的巨兽,青面獠牙双目血红,怨气滔天。 “四怨诛灵阵?”陆清玄心情沉重几分,方才打出的攻势就如打在棉花上一般,被怨气吞了个干净。 “一只怨女,竟能化神!这种东西恐怕不好对方。”一长老说。 非有大恨大怨者,难以与天地间怨气相感应修鬼道。入鬼道者,道心有损,难以化神,大多止步于元婴巅峰。 而面前这只怨女,竟已经化神五阶,还练成了四怨诛灵阵。 这阵法需要找到十六处怨气聚集之地,将怨气收入阵中,花费极长的时间练成,同时威力也是巨大的。 大半个仙盟都化成了一片黑海,阴风狂啸。 陆清玄欲调动灵气将这阵法打破,地底忽而出现无数只怨气凝成的手,将他四肢牢牢禁锢住。 竟然连化神九阶都难以挣脱,其他长老纷纷运气抵抗,却无济于事。 眨眼间,所有长老都被困住,只有中央的常无忧还是自由身。 “你没有蛟丹,如何活下来的?”常无忧抬头问。 楚玥没理会他,五指微曲,常无忧立刻如受重创,扶着膝盖跪倒在地,手捂着丹田。 “这么多年,我的金丹好用吗?”楚玥嘲讽道,她似想起来什么,“还有我鲛人族的其 他鲛丹。” 她手一挥,一个九真宗长老立刻被甩出来,狼狈倒在地上,无数黑气从他的口鼻七窍涌入,那长老惨叫不止。 而后,常无忧眼看着跟自己交好的长老生生被剥下皮,疼得毫无顾忌地在地上打滚,最后没了声息。 “顾兄!”常无忧悲痛大喊,他愤然抬头:“有什么冲我常某一人来便是,不要伤及无辜!” “无辜?”楚玥茫然道,“九真宗跟你勾结,设计灭我鲛人全族,将我族子民鲛丹拿去炼丹,这竟然叫无辜?” 此话一处,周围仙盟长老及陆清玄,还有其他门派的弟子,面色霎时变得古怪起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九真宗众人。 九真宗有些长老面色躲闪,有些则觉得莫名,不知这女子在说什么。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九真宗长老弟子被剥皮而死,惨叫声不绝与耳。 而仙盟这些化神长老却被牢牢禁锢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很快,最后一个到场的九真宗人死完,楚玥将视线落到常无忧身上。 对方极力保持冷静,但颤抖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恐惧,或许这颤抖还包含了愤怒。 面对死亡,大多数人都是大差不差的反应。 楚玥问:“你也会害怕吗?你会忏悔吗?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 “如果你不怕,怎么会躲到九真宗,闭关五十年不敢出门,还将名字改为常无忧。” 楚玥喃喃道:“无忧无忧,你可真恶心,你可知这一百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日日夜夜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她不敢活,爹娘,族人,都被她害死了,她有什么脸活下来? 她不敢死,仇人还逍遥法外,她这个孽障,有什么资格去死? 可她又找不到他,他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一百年,她没有一刻是松快的,只有此刻,她好像终于能喘息片刻。 常无忧似是终于忍耐不住,提剑要攻上去,楚玥面对着化神七阶的攻势,只是冷冷看着,翻手下压,阵内怨气立刻凝聚成一只大手,将常无忧狠狠压着跪在地上。 一道怨气飞快转入他身体,将他体内鲛丹刨出。 霎时间,男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般,身躯衰败下来。 “我的仇报完了,子民的仇,让他们自己报吧。”楚玥面前竖琴浮现,她拨弄琴弦,琴音倾泻,从地底爬出无数怨鲛。 他们争先恐后朝常无忧涌去。 第一只鲛人挖掉了常无忧的眼睛,将眼珠捏碎。 第二只鲛人折断了他的手,吃进肚子里。 第三只鲛人挑断了他的脚筋,咬掉了他的耳朵。 ...... 常无忧痛苦地哀嚎,怨鲛却一个接一个,撕扯他,折磨他,而其他仙盟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场酷刑一直从黑夜持续到白日,阵法稍有松动,楚玥便会拨动竖琴修复。 后来力量耗尽,她便用自己的血和修为来巩固阵法。 几乎是执拗地,不直接杀掉常无忧,而是让那些怨鲛,一点点一点点,将常无忧折磨致死。 直到黎明破晓,常无忧最后一丝气息也无,整个人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楚玥无力跪倒在地,她用自己的生命支撑阵法运转到现在,如今阵法散了,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终于可以死了。 她仰头,黑而沉静的瞳孔直视着太阳。 她忽而笑了,笑得夸张而生硬。 百年前,那个天真烂漫,任性到不知天高地厚的鲛人族小公主,如今连笑都不会了。 一阵风吹过,她的身体寸寸崩裂,化作飞灰,与那道风一起走了。 68. 第 68 章 鲛人繁衍困难,鲛王与鲛后恩爱非常,少年夫妻,却一直没有孩子。 婚后二百年,鲛后终于诞下王嗣,生产之时,海上异象频发,海底那些无灵智的海蚌都竞相开口吐珠。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公主是上天降给鲛人族的礼物。 王后给她取名秦昭,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秦昭的字唤“阿离”,本意是如野草般茂盛盎然,吉祥平安,却不曾想是离开的离。 她自出生起便没走出过族群,族人说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外面的人都很狡猾。 她不信,她觉得别人说的不算,什么事都要自己看了才算。秦昭被娇惯得太狠,又被保护得太好,鲛人族没人敢欺瞒她,没人敢跟这位最尊贵的小公主玩心思。 她的世界太小,整个都围着她转,要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 直到她十六岁那年偷跑出去,见识到了世界的广袤,也见识到了外面的危险。她被一行散修追杀,最后奄奄一息躺在海边,遇见了常安。 常安和鲛人族的人很不一样,他不会时时刻刻奉承她,不会满口漂亮话,却会在关键时刻以凡人之躯保护她。 十六岁的秦昭第一次尝到情难自控的滋味,她性格热烈烂漫,对所爱之人的追求也直接奔放。 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恨不得将一颗心捧出来给他看,最终在一个夜晚,少年红着脸答应了和她一起回鲛人族王城。 于是她亲手将一个恶魔引到族人身边。 灭族那日,她恨常安恨得想将他碎尸万段,但她更恨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蠢,为什么要不顾劝阻非要和他在一起! 最该死的是她才对,她怎么会那么蠢,她该死千千万万次,她该堕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是!! 为什么偏偏最后是她活下来了? 她想,阿娘,阿爹,还有鲛人族的子民应该也是恨她的。 母后死前咒骂她,说宁愿从来没生下过她,可剩最后一口气时,却将自己的鲛珠剖给了她。 父王别过头不愿看她,却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将她送出王城。 此后百年,她浑浑噩噩。 她不愿拿母后的鲛珠修炼,入了鬼道,回到王城将鲛人族的魂灵收集起来,化成怨鲛,养在洛水秘境中。 她一边炼四方诛灵阵,一边找常无忧,却是一无所获,渺无音讯。 很快,她的修为到了瓶颈,心魔缠身,难以化神。她在整个洛水秘境布下千面幻境,让过去的一切一次次重演。 连她都不知道她最大的执念是什么。 很多修士进来,在一次次轮回中崩溃,最后死在了里面,化作了怨鲛的食物。 直到玉宁的到来,她找出了她心中的症结,秦昭得以以怨女之身化神。 而后她化名楚玥,来到仙盟大比,正好遇见了她。 也终于看见了自己的仇人...... 此仇跨越百年,今日尘埃落定。 不夜涯。 玉宁眼看着楚玥离开后不久,仙盟中央结成一个巨大阵法,四只怨兽遮天蔽日。 她一个人,竟能独自对抗仙盟如此多的化神长老? 玉宁皱眉,心中突突地跳,不管怎样,现在是离开仙盟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她再想离开仙盟难如登天。 再留在仙盟,她要面对的就是那个难以预测的命阁,对方降下“神谕”时,可不会提前通知她。 身上一阵阵脱力感传来,还有失血过多的眩晕,玉宁觉得浑身都是冰凉的,她晃了晃,险些跌在地上。 一双温热苍劲的手臂将她扶住,她抬头,看见棠溪越不知什么时候到她旁边的,正低头看她。 玉宁心中一紧,不知道对方看见了多少,便听棠溪越惊诧道:“你怎么回事?偷偷打群架不叫我?” 玉宁:...... 她有气无力开口:“快跑吧,再不跑咱俩都活不成。” 棠溪越没再多说,一只手将她揽入怀里,御剑往山下而去。 少年的胸膛像一堵温热厚实的墙,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玉宁耳边却全是那隔着层皮肉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击打着她的耳膜。 此刻玉宁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心中竟涌出一丝安全感。 至于其他的,棠溪越为什么会找来?什么时候来的?他看见她用业力没有? 他不点破,她此时也不想去试探去猜测了。 她好累。 玉宁将头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莫名地,耳边的心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不规律。 她不解抬头:“棠溪越你很怕吗?” “怎么可能,本座怎么会怕?” “你心跳好快。” 少年别过头:“风吹的。” 玉宁懒得跟他辩论,又问:“聆风听雨呢?” 棠溪越悄悄松了口气,道:“嗯,叫他们了。” 玉宁转头看向仙盟那边,景色已经变得遥远了,上方还能隐隐看见些黑气,今晚的一切像一场梦一般,耳边澎湃的心跳告诉她: 她还活着。 两人直直往下三界而去,聆风听雨落后一步,也回到了下三界。 来到最近的下界入口,越过那层入刮骨刀一般的黑色云海,面前景象大变,熟悉而陌生。 再次看见那颗遮天蔽日的大树,还有那轮占据小半边天空的圆月,以及黑漆漆的恢弘魔殿,玉宁竟油然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她二话不说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将伤口草草处理好,彻底撑不住闭上眼,也不知是累得还晕过去。 待玉宁气息平稳,棠溪越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窗前,他一回到下三界,两幅身子便合二为一了。 此时的少年肤色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眉眼深邃艳稠,长睫如羽翅般垂下,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危险到极致,令人不敢逼视,这是这个大陆至强者自带的威压。 他的眉眼却是柔和的,他弯下腰,墨绿衣袍层层逶迤到地上,修长的手将玉宁身上的被子压好,手拂过一处没怎么处理的伤口,棠溪越眉头皱了皱。 他迟疑片刻,将少女身上的被子轻轻掀开,玉宁一双白而纤瘦的手臂上果然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大的皮肉还微微翻着,只结了一层小小的痂,上头随意撒了些药粉。小些的伤口压根没处理,肩膀上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棠溪越整个人被定住般,静默了许久,他手中出现一盒药膏,半跪在她床前,轻柔地执起她的手臂,将那些沁凉的药膏仔仔细细地,一圈圈抹在她伤口上。 又给她输了些灵力,棠溪越静静看着玉宁睡颜,她睡着时显得很乖,嘴唇无意识抿着,身子总要朝一边蜷缩起来。 他的目光贪婪而心疼地一寸寸扫过,也只有睡着了,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看她。若是清醒着,对方必定要送他四个大字:看你妈呢? 良久,他叹息一声,无比虔诚地执起她的一只手。 轻柔地,珍重地,轻吻了一下她的指节,尽管只是蜻蜓点水碰了一下,棠溪越却觉得唇上跟过电了般,耳根迅速发烫起来。 不过夜色正浓,他的脸颊的热意可以肆无忌惮,他能允许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与心中狂绞的心疼一起,又痛又涩,弥漫到四肢百骸。 此时此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玉宁了。 棠溪越将她的手臂放回被子,手轻轻撩开她颊边的碎发,喃喃道:“是我无能,又让你孤军奋战了。” 第二天,玉宁醒来,看见头顶的木头横梁,竟生出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她揉了揉眼睛,撑起上半身环视一圈,不大的屋子全是她的东西,柔软的床上挂着如烟似幻的天蚕纱帐,旁边檀木小几上立着个天青色瓷瓶,上头她用无根水养的莲花,上次走之前养的,现在还活着,窗外有和煦的阳光透进来,外边月灵古树的花香幽幽地透进来。 这感觉......竟莫名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在现代。 一个完全安全,不用担心被“剧情”支配,不用受伤,不用修炼的世界。 其实她还挺喜欢那个世界的,虽然没有修为傍身,但也没什么危险。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被一个女人从福利院领养的。那女人对她很好,只是后来好像结婚了,跟自己丈夫去国外,请了阿姨照顾她,每个月都给她一大笔钱。 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玉宁倒没多感觉有多孤独,只觉得一切都稀奇又好玩。 她跟同龄孩子一样,每天去学校,从小到大也交了不少好朋友,她们一起跳皮筋,一起下课排队买奶茶。 玉宁从小到大都是孩子们的头头,买奶茶不用自己排队的那种。因为她有很多零花钱,并且非常大方地请她的小姐妹小兄弟喝奶茶,吃饭。以至于玉宁的地位几乎到了可以与皇帝比肩的地步,简直是众星拱月。 没有血腥,没有宗门之间的权衡,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气运秘境。 玉宁在那十六年中遇到的最可恨的事就是背后讲她小话,被她撞见后还羞耻得哭着向她道歉。 那里的生活像一个梦,但梦终究是会醒的。 没想到回来这么久,最让她感到安心的,竟然是这个下三界的破狗屋。 玉宁习惯地将脸埋进被子,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馨香钻进鼻息,令人心中慰帖。 她起床梳洗好后推门而出,就见院中央亭子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少年脊背挺直似鹤,长长的睫毛兜着光,似蝶翅般。 棠溪越捏着茶杯,眼睛看着远方,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69. 第 69 章 棠溪越捏着茶杯,眼睛看着远方,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宁伸着懒腰,大喇喇过去,一屁股坐下,“哎,棠溪越?我身上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你是不是偷偷给我看过?” 棠溪越如今修为恢复到化神九阶,在玉宁醒来时就觉察到了,只假装不知,浑身不自在,不停坐在石凳上对着镜子调整角度,力求将自己最完美的轮廓呈现出来。 哪知玉宁压根都没多看他一眼,忽然问这个,棠溪越颇有逼格地将头转过来,淡淡道:“嗯,昨晚本座顺手帮了你一把。” 说完颇有些脸热,指腹无意识碾了碾,心中莫名涌起羞耻感。 “哦,我说怎么好这么快,都只剩一层薄痂了,谢谢哈。”玉宁随口应了一声,她今日好似心情格外的好,自顾自将棠溪越手边的茶杯翻过来,给自己倒茶,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哼歌: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谢谢你,感谢有你,把幸福传递~” 玉宁心情比较好的时候就会自己不着调地哼歌,她似乎不会哼整首,总是把一个调调翻来覆去地哼,好听自然算不上多好听,但棠溪越也能听出歌词的意思。 “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他在她心中分量这么重么? 他面颊莫名有些发热,心里涌起一丝儿窃喜,嘴角弧度忍不住往上翘,怕被对面人发现,假装喝茶,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下半张脸。 “这么好喝?”玉宁看他一直喝茶,歪头问道,上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紫色花瓣在茶水中舒展,玉宁灌了一口,连茶带杯子一起扔了。 “噗——呸呸呸!”她将嘴里的叶渣吐掉,仍觉得满嘴都是酸涩味儿,抬起头,满脸怒火:“好啊你,棠溪越!我说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在这一直喝茶,就是想骗我喝是不是?狡诈!” 棠溪越:“......你自己要喝的。” 玉宁:“就是你就是你!每次吃到这种难吃的东西就假装很美味,骗我去吃,心机深沉!” 她说着,从手镯里拿出一袋花茶,自己用灵力隔着杯壁加热。 于是被莫名其妙一顿夸,又莫名其妙一顿骂的棠溪越,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因为他之前确实常常这样骗玉宁吃些难吃的东西。酸到掉牙的灵果,他连咬几口,难吃到极致的糕点,他面无表情吃下去,不惜自损一千伤敌八百,也要让玉宁吃到。 着实不好狡辩,棠溪越道:“哪有很难喝,茶不都一个味儿?” “放屁。”玉宁将自己手中的茶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不屑道:“我们云瑶的茶就是香甜的,喝进去整个嘴巴像被棉花包围一样,回味无穷。” 说完玉宁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砸巴了一下嘴,仿佛喝到的是什么琼浆玉露。 棠溪越皱眉看了眼她,不信道:“当真那么好喝?” “当然。”玉宁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见棠溪越飞快拿起她的茶杯,抿了一口。 而后若无所觉点点头:“还行。” 玉宁眼睛瞪大:“行你个大头鬼啊,你妹的,拿的我的茶杯!我喝过的!” 棠溪越这才恍然发觉般,连忙将茶杯放回她面前,只道:“方才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 “死变态。”玉宁小声骂了句。 棠溪越据理力争:“那也是本座喝到你的口水了,你又没吃亏,有什么不满的?”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耳尖发红,那点茶液顺着喉管到五脏六腑,像带起一连串火焰般,烧得他浑身滚烫,只能稍稍用灵力压制。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玉宁偏头,看见少年白皙的耳尖漫上薄红,愣了一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想必他也确实不是故意的,羞耻成这样,好歹他们也算有过革命友谊的伙伴,玉宁也不是真心让他难堪。 棠溪越垂下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玉宁看不见的角度,他伸出水红的舌尖,餍足地舔了舔唇。 玉宁又拿了一只茶杯,忽而想到什么,问:“对了,你上次火毒发作的时候怎么没找我?我找一圈没看见你人。” 棠溪越手一顿,阴阳怪气道:“那时候你不是跟你的容与哥哥卿卿我我吗?我哪敢去劳烦您。” 玉宁:“说什么玩意儿,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你是这么有奉献精神的人?就因为不想打扰我约会就不找我解毒?” 她半个字也不信。 这是两人的交易,玉宁也是凭着能缓解他的火毒,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跟一位化神九阶插科打诨。 棠溪越性子这么傲的一个人,愿意为了缓解火毒,跟在她一个小金丹身边保护她,常常拌嘴时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也没有撕破脸。 想必这火毒十分难捱,才让他不得不放低姿态。 这种情况,他会因为这种事情不找她解毒? 但上次玉宁记得日子,特意晚上留了时间来找他,却半个人影都没看见,甚至一连三日都没看见他人。 想起那日,棠溪越心中又隐隐泛上酸楚,他眼睫轻颤压下心中异样,只说:“上次本座顾虑那些仙盟之人察觉,在无生之地。” 玉宁怀疑地看着他,他死都无所谓的,还怕仙盟之人?再说了,棠溪越在仙盟中开自己的域,比火毒更容易被察觉吧? 别不是偷偷背着她,想其他的法子解毒吧? 玉宁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蛮横地说:“下次必须我给你解,我可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不准自己偷偷找个角落捱过去。” 最重要的是,不准自己偷偷想法子解毒,要是他找到其他法子缓解火毒,玉宁就失去了她的筹码。以她现在的猖狂程度,她完全没有把握能在他手中活下来啊。 棠溪越听着她的话,竟莫名品出些关切来,胸腔顿时酸软一片,心脏鼓动不止,满足慰帖似从四肢百骸涌出来,他觉得头都有些晕晕乎乎的,轻轻点头道:“嗯。” 其实没有其他原因,那时玉宁整颗心都挂在东郭容与身上,每日每日寻他。 他一颗心被绞得支离破碎,夜夜难眠。有时甚至自虐般,用心头血隐匿身形,去看他们相处。 两人相谈甚欢,玉宁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软和与温和,他浑身上下似被凌迟般,身体神魂,似被压在了不周山下,难以喘息,永世不得翻身。 火毒发作的前一日,他在门口等了玉宁许久,但她都没有回来。后来夜深了,是东郭容与送她回来的,两人笑着挥手道别。 棠溪越突然觉得无地自容,难堪到极点。火毒确实难耐,甚至很多次疼得他恨不得一死了之算了。 但他还是心中莫名憋着一口气,不想主动找玉宁,好像在她没主动找他的前提下去寻她就是落了下风般。 于是他独自躲进无生 之地,生生熬了一晚,后来眼睛因为火毒的副作用,看不见了。更觉狼狈,他便干脆在无生之地枯坐两日。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着玉宁在做甚,又在与东郭容与谈笑风生? 光是想想他便心如刀割,难以喘息,这两日简直度日如年。而第三日出来,玉宁甚至都不记得他身上火毒的事。 ......他以为她忘了,没想到还记得。 真是奇怪,那是独自熬着的时候,眼睛看不见,心如死灰,只觉得如处炼狱。 如今被这甜蜜感一冲,再回忆那日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并未忘记这事,跟东郭容与也只是逢场作戏。 况且,东郭容与都死了,还是她亲手所杀,不是吗? 棠溪越此时心情,怎一个好字了得。 结界边忽而传来动静,两人齐齐望去,就见听雨站在结界边,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们。 她嘴里说着,但这结界隔音,玉宁只能通过口型分辨,大概是让她进来之类的话,她转头看棠溪越,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玉宁:“人家听雨想进来。” 棠溪越:“她想呗,有没人把她脑子捆住不让她想。” 玉宁:“......你不开结界她怎么进来?” 棠溪越身子坐直了些,言之凿凿道:“本座的栖月殿是整个魔族的禁区,她现在是本座的下属,轻易将她放进来了,本座的威信何在?” 其实他的威信倒不必靠这些东西来树立,他就是不想听雨进来,那蠢蛋吵死了,而且她一进来,玉宁就满心思跟她讲话去了。 “你这种人,还有威信?”玉宁瞅了眼听雨,道:“你不把她放进来,我就拿你的宫殿柱子练剑,吵死你。” 棠溪越想起她练剑时噼里啪啦的动静,最后还是妥协,一挥手将听雨放了进来。结界一开,聆风瞬间出现在听雨身后,也跟着混了进来。 回到下三界,两人的装扮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瞧着......有点儿非主流。 听雨还是编着两个麻花小辫,几缕紫色的发穿插在其中,头上扎着两只蝴蝶翅膀。聆风穿着一身黑白衣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是什么的头骨,很小,反正不是人的。 “玉宁,你也来魔界了啊,我还以为你留在仙门呢!”听雨惊喜道,心中石头落地,她还挺担心玉宁留在上三界的,魔界的人凶巴巴的,都不跟她玩,玉宁虽然老骂她,但也会给她吃好吃的。 “留在上三界迟早被那些老东西大卸八块。”玉宁无所谓道,看了眼听雨,问:“你吃不吃我从云瑶带出来的琉璃琥珀鸡?” 听雨眼睛当即就亮了,点头如捣蒜,“吃吃吃。” “那你去做。”玉宁将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加好调料的全鸡递给她。 云瑶的子民大多与没有灵根的凡人无异,自然用不上什么灵宝灵丹。所以每次玉宁离开云瑶,云瑶的子民都会送上一大堆自家精心准备的食物,唯恐她出来饿着冻着,她也照单全收,放在空间中也不会坏,有时候嘴馋了拿出来简单热一下就好了。 她十二岁来到奕剑修习,如今已经有七年没有回去过了,上次云瑶给她寄东西写信还是四年前。 如今云瑶不知道怎么样了,孟冬晴那个性子,不知道能不能担起保护云瑶的责任,还有自己那几个吊儿郎当的童年好友,不知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