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人成了我上司》 1. Chapter 01 《暗恋的人成了我上司》 宜糖/文 晋江文学城首发 —— 劳动节假期后的第一周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好不容易熬到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云策创意设计部的气氛却不算太好。 原因无他。 只是甲方在他们改了十八版稿件之后,选择了使用第一版产品画册。 许言初看着群里甲方发出的消息,长长叹了一口气,瞬间感觉自己苍老了几岁。 各味香水这次的产品画册要求繁复,过去两周的时间一直在不停修改。 又正撞上五一,时间来不及,她便在假期里加了班。导致她没有回海市看爸妈,也没有出去旅游。 好在,她已经参加工作四年多。 不是第一次遇上在修改了无数个版本后,甲方选择第一版的情况。 她觉得疲累的同时,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个项目的设计可以交差了。 再加之。 云策创意给的工资是蓉市行业内最高的,加班费也是按照法律规定的两倍给。 项目完成还有丰厚的奖金。 平面设计师这个在任何公司都要加班的岗位,能得到远超出平均线的报酬,她便没有太多要抱怨的。 许言初很快调整好心态,不能跟钱过不去。 她利落打字回复道:「好的。」 各味香水员工:「幸苦许主管了。」 许言初:「分内之事,感谢贵方的理解和支持。」 回复完消息,许言初觉得有些口渴,拿了水杯去了公司另一头的茶水间。 云策创意是家规模不大的广告公司,在蓉市南面的一个高档写字楼里面,只占了整层的一半面积。 员工人数不到一百,设计部这边算上她一共只有五个人。 因而。 她从一开始的普通设计师,升迁到副主管,最后到现在的主管位置,仍然要亲自参与设计工作。 路过前台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不寻常。 公司大门外围了好些人,都拿着手机在拍照,悉悉索索的交谈声也传了过来,但听不真切。 许言初看着趴在一旁会客室门口几个的身影,走了过去拍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你们在看什么?” 被拍的人是前台。 她惊了一瞬,转头看到许言初,凑过来小声说着:“许主管你看里面,孙雪来我们公司了。” 会客室外侧是一整面透明玻璃,许言初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了里面的人。 孙雪。 只见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手坐得笔直。 一身亮黄色的蓬蓬短裙露出她修长的双腿,卷曲的头发染成了棕色。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墨镜挡了一半,只留了大红色的唇在外抓人眼球。 总之。 很不低调。 许言初在网上经常刷到孙雪。 营销投放了很多,头几年在国外出道,最近三四年才回国发展,是个流量不小的明星。 “有什么项目请了孙雪代言吗?”许言初继续问着。 前台摇了摇头,“不是工作,她是来找纪总的,说是有私事。” 私事这两个字落在许言初耳朵里,令她产生了好奇,“她有说是什么私事吗?” 前台继续摇了摇头,“没,她没说。” 许言初“嗯”了一声,见问不到答案,便抬脚往茶水间继续走去。 没几分钟,就走到了茶水间。 她接了半杯热水,而后倚在了岛台边。 茶水间的设计很不合理,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正对方向。不论人在哪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 这事儿没少被员工诟病,但因为经费有限,一直没有整改。 烫度透过杯壁传达到了她指尖,她眼神落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着水杯,试图让水温快速降下来。 直到纪韵办公室的大门关闭,百叶帘严丝合缝拉上,她水杯里的热气仍飘散不绝。 —— 总经理办公室内。 纪韵静静听完办公桌对面女人的话,没有立即给回应,只用深邃幽暗的眉眼打量着她。 眼前的人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张扬。 西斜的阳光从落地窗落进来,映在她蓝黑色半透明的墨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沉默悄然蔓延。 片刻后。 孙雪觉得氛围不太对,开了口:“我刚刚说的,你没听明白?” “你是孙伯伯的女儿?” 纪韵在记忆中搜索了一圈,勉强将眼前这人对上了号。 孙雪娇笑了一声,将墨镜取下,她撩了撩耳边落下的头发,“你认不出我了?我们小时候还经常跟着大人一起吃饭的。” “我只记得上初中之后就没再见过你。”纪韵又看了她两眼,“你跟小时候长得太不一样了,你做过面部调整?” 孙雪的笑僵在了嘴边,这话真是委婉点出她整容了。 但常年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经历,令她表情管理得极好,眉眼弯到了恰好的弧度。 嗔怪道:“你可真会开玩笑。都说女大十八变,我就不能越长越好看了。” 纪韵没兴致与她叙旧,直接了当问道:“所以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我在蓉市有通告,就想着过来跟你见一面。”孙雪说,“早听说你回国了,本想找机会跟你聚一聚,结果去年一年我都很忙,等我得了空,你又把自己调到了这里。” 她啧啧两声,颇有些大为不解的意味,“也不知道你图什么,放着家里市值几百亿的公司不管,跑到这偏远的小地方来......” “孙小姐。”纪韵皱着眉,不适应她的自来熟,“我记得我们不熟,真用不着你特意跑这一趟。” 孙雪话语被打断,眼神变得思索。 很快。 她意识到了什么,“你家里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原来真没跟你说啊。”她恍然,解释着,“前两天,你爸妈到我家吃了个饭,两家人聊到你二十六岁了也没个女朋友,就说找机会让我们相看相看。” 她说完又补充着:“虽然我网上绯闻不少,但那都是工作需要,我也是单身的。” “相看?” “就是相亲。” —— 许言初在茶水间等了一会儿,对面办公室的百叶帘依旧紧闭,看不到一点动静。 临近下班的时间,茶水间只有她一个人,也安安静静的。 蓉市五月的天气已经起了热度,公司开了空调,在冷气的作用下,她杯里水的热度很快降了下去。 她喝了一口,端着剩下的水准备回去。 脚步刚踏出茶水间,便想起来各味香水设计稿敲定的事情,应该要跟纪韵说一声。 于是。 她脚步一转朝着对面走了过去,走到纪韵办公室门口才停下。 他办公室是黑色的木质门,左上角用烫金字体写着他的名字和职务。 纪韵,总经理。 许言初听到里面若有若无的交谈声,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进去。 下一刻。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啪”的一声被拉开了,孙雪和她直接打了个照面。 两人身高差不多,目光正好对上。 许言初反应很快,礼貌点了点头打招呼。 孙雪见门口有人明显愣了一下,不太开心的脸上又皱起了眉头,不悦扫了身前人一眼。 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只将墨镜带上,快步从许言初身侧离开。 “许主管。”纪韵的声音拉回了许言初的注意力,“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言初收回目光,进入到办公室,手里还端着水杯,看起来不太正式。 “你之前特意嘱咐过的重点项目,各味香水的产品画册设计稿已经敲定。”她答,“我过来跟你做个汇报,客户选择了第一个版本。” “好。”他面上的神情变得很放松,眉眼间染上了笑意,“你做事我总是很放心的,这段时间幸苦你了。” “纪总客气了。”她转了话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刚刚那个是孙雪?公司有什么代言要跟她合作吗?” “没有。”提起孙雪,他原本充满笑意的眸子,又有了一丝不耐,“她是来找我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浅浅扫过,“也没什么事,爸妈朋友家的女儿,顺路过来打个照面,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她笑了笑,随意接着话:“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你和孙雪还认识?” 一年前纪韵调过来的时候,两人很快就对齐了高中校友的身份。 有了这一层他乡遇老乡的关系,一年多来,纪韵和她相处,要比跟其他员工相处更亲近一些。 她才能向他打探些私事。 可是显然纪韵不太想谈这件私事。 “不认识,不熟。”他轻描淡写地答道,“小时候跟着爸妈在生意场上和她打过几次照面,初中以后就再没见过。 她今天过来没提前约,不请自来的。” 许言初听出了他的回答中终结话题的意味,本还想打探些什么,似乎不太合适了。 便只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纪韵的家世背景她了解的不多。 对别人的身家刨根问底,她觉得不太礼貌,所以至今没有详细问过他。 而他提起的也不多。 高中道听途说,从他口中所述,拼凑起来,也只知道纪家的集团公司以星河盛世娱乐为中心,向外辐射涉及了娱乐产业的多个领域。 云策创意就是下属好几层的广告公司。 至于他为什么从集团总公司的执行总裁,调任到云策创意做总经理。 这个她当初倒是问过,他给的回答说是为了下基层锻炼。 这个理由很站得住脚。 纪家作为星河盛世绝对控股的股东,而他又是纪家的独子,没有派系斗争,也没有继承权纠纷。 他被外调远离核心的位置,似乎也只有下基层历练这个理由。 “对了。”纪韵的话打断了许言初的思绪,“东灵的整套宣传图今天能出来吗?客户都催到我这里了。” 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让她好不容易内心泛起的波澜逐渐平息。 下班前几分钟,老板问能不能交付某样东西,等于让打工人今天加班做出来。 临近下班这个时间点,她都不好安排给手下的人。大家收拾好东西,半只脚跨出公司大门了,让人留下来班,实在太拉仇恨值。 所以,她选择自己来弄。 “没什么问题,本就做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收尾工作,应该七点前就能弄出来。”她调整好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这个项目按照合同要求是三天后才交付,设计部是提前完成的工作。” “东灵的营销方案调整,所以要得急。”他抬手看了腕表的时间,十分娴熟地转移了话题,“正好到饭点了,晚上一起吃个饭?你想吃什么?” “就楼下的快食西餐。”对于习以为常的加班,她也没有什么要争论的,“你等我放个水杯,手机也在办公室里没拿。” 许言初说完就转身离开。 她刚到门口,就碰到了纪韵的特助蒋回。两人匆匆打了照面,往各自要去的地方。 “纪总。”蒋回汇报道,“孙小姐已经送下楼了,经纪人等在地下停车场的。” 纪韵收拾着桌面文件,语气不咸不淡,甚是不关心,“知道了。” 蒋回说完没有离开。 纪韵问他:“还有什么事?” “孙小姐这人黑料太多,争议也大,绯闻隔几天就是一个。”蒋回说,“不建议您跟她来往,免得让人误会。” 孙雪在娱乐圈的情况,纪韵不了解,也没有兴趣去打听。 但他不想节外生枝,“以后她再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 许言初拿了手机,将工牌摘下,便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走到时,发现纪韵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正值下班点,自动玻璃门开开合合,不时有员工下班离开。 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身侧经过,而他就站在左边的角落里,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左顾右盼,就这样安安静静等着她。 偶尔有员工跟他告别,他便微微点头示意。 纪韵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九,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出他欣长的身材和利落的肩线,往那一站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他便是候在角落里,也让许言初一眼就注意到了。 大概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将头抬起,眼神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她扯出一个笑,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正巧赶上电梯到楼层,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里一大半都是云策创意的员工。 他们对于许言初和纪韵结伴吃饭的事情并不惊讶,没有人侧目,也没有人询问什么。 管理层和领导层走得近,偶尔一起吃个饭,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下班高峰期,电梯一层一停。 约莫三分钟后才到了负一楼的餐饮层。 餐厅里人还不多,两人就近在靠窗位置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倒了茶水,柠檬水的淡酸味飘散开,透明玻璃杯顶上很快沾染了小水珠。 许言初扫码点了两份套餐,突然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调回总公司?” 纪韵听到问话,抬眸看着她,不答反问。 “你很希望我调回去?” 2. Chapter 02 “当然没有。”许言初连忙摇头表忠心。 再说了,这种上下级公司之间领导层的调动,也不是依着她的意志能改变。 纪韵早晚是要离开的。 她继续说着:“你调过来的时候,说是下基层锻炼。我想着这都一年多了,云策创意利润也翻了好几倍,一般这种情况也该往回调了。” 纪韵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眼神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许言初,语气变得有些闷,随口答着:“还没有接到通知。” “这样啊。那你要走的时候要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送送行。” 他语气变得更闷了,“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希望我调回去。” 两人说话间,餐食送了上来,两份七分熟的菲力牛排,铁盘边缘还能听到滋滋的响声。 等到服务员离开,许言初正要接话,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将手机拿起来,是有微信电话打进来,对方是梦洁洗护的产品负责人。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有些着急,“许主管,你现在空吗?” “李总,我还在吃晚饭。”许言初点了公放,将刀叉拿了起来,“你有什么事找我?” 对方没理会她言语中不方便的意味,直奔主题,“母亲节的营销系列海报,需要麻烦许主管再安排人改下。” 许言初微微皱了眉头,“是海报出了什么问题吗?这个项目一周前就交工了。” “我们这边确实出了点问题。” 听到不是云策创意的问题,许言初态度缓和了下来。“可是明天就是母亲节了,今天晚上临时要改,怕是有点困难。” “这个我明白。”李总叹息一声,“需要额外付费的话我们会给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母亲节主推的一款产品,其中一项原材料爆出了造假,爆出的名单里面有梦洁的供应商。对应产品已经紧急下线了,所以海报需要临时修改。” 这确实是个十万火急的事情。 许言初抬眼看向纪韵,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若是老板不在,她作为部门负责人自然可以拍板。但老板在,那便要尊重他的想法了。 纪韵一直听着两个的对话,只淡淡回了话,是对着许言初说的。 “合同约定的内容已经在半个月前完成了,要不要继续改,你自己决定。你不想改,公司不会认为你工作不到位;你想改,公司也认可你的劳动付出。” “纪总,晚上好。”那头听到了纪韵的声音,立马打起了招呼,“您理解理解,我们确实措手不及,临时找别的公司也不现实。” 许言初接了话,“李总,麻烦你把需求发群里,我改好了给你。” 梦洁洗护是云策创意的长期客户,这种事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拒绝,就当是维护关系了。 “感谢感谢。”电话那头的人松了一大口气,“许主管人美能力强,又有责任心,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纪韵插了话,“我们现在要吃晚饭了。你记得补费用就成。” 电话那头“哦哦”了两声,说了句客套话便掐断了通话。 电话挂断后,纪韵开口问着:“梦洁这个海报改起来麻烦吗?你今晚还要弄东灵的,会忙到很晚吗?” “倒是不麻烦。”她已经看到了修改要求,“都是些小改动,我一小时内能搞定。” 他了然,说出他要说的事情:“明天晚上有个拍卖会,你陪我出席一下。” 许言初嘴角职业性的微笑一僵。 大意了。 合着他不是关心她,是还有事儿等着她。 —— 晚上八点半。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繁杂的霓虹灯从下而上照射进来,提醒着这座城市夜间生活的开启。 云策创意设计部一片黑暗寂静,只有许言初的办公室还亮着。 键盘的敲击声回荡。 半晌后。 许言初将改好的海报发到梦洁群里,对方确认后,连发了好几条感谢的话语。 她动了动脖子,轻轻敲了敲肩膀,舒缓着长时间久坐的僵硬身体。 总算将东灵和梦洁的事情都弄完了。 眼睛看到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纪韵:「纪总,我加完班了,现在准备回家。你加完了吗?」 发完之后。 她趴在办公桌上,盯着聊天界面,等待着他的回复。 没半分钟。 纪韵回复了过来:「我也加完班了。」 许言初:「好。」 她收了手机,将背包拿起,关了办公室的灯,便往公司门口走去。 说起来很是凑巧,纪韵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不同的是,她住在高层拥挤的单身公寓,而他住在小区正中央的别墅区。 因而。 两人加完班后,便顺路一起回家。 至于这个结伴而行是怎么成为默认,许言初觉得,大概是因为习惯成了自然。 纪韵刚调过来的那一段时间,经常在公司加班,而她也经常因为工作加班。 没过几天,纪韵便邀请她加班时候一起吃宵夜。两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在某次交谈中,他发现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便提出顺路送她。 确实是顺路过了头,让她拒绝都难以找到理由。 之后每次加完班,他便会提出顺路送她,而她也没有拒绝。 她当然不会拒绝。打工人给资本家加班,让资本家顺路送送,她觉得非常合情合理。 这样的事情多了,一来二去,便成了两人默认的相处方式,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公司大门外的电梯间灯光微弱,没了白天的亮敞。 一道昕长的身影立在那里,许言初看不清他面容,但她知道是纪韵。他不管做什么都雷厉风行,就连下班也比她先到电梯口。 “纪总。”她开口叫他。 他低垂的眼眸抬起,带了很轻的笑,“饿了没有?要不要吃个宵夜再回去?” “不用,我不饿。”她接了话,“你要是饿了,我就坐地铁回去,不耽误你干饭。” 他沉吟一声,“也不是很饿。”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 两人抬脚走进去,电梯下行到了负三楼,纪韵的车就停在电梯口。上了车,车往蓉市更南面驶去。 夜晚街道上的车辆不多,车辆行驶得很平稳。 因为假期堆积了很多工作,连加了一周班的许言初精力早已耗 尽,倚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 慢慢地。 接着轻轻晃动的车身,她很快睡着了。 等到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车辆已经停在了小区地下室,就在她家楼下的电梯口。 车内开了空调,控制在最适宜的温度,车机屏幕上显示着九点四十五分。 她瞬间清醒,想到自己在他身边睡了将近一个小时,耳尖泛了红,“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最近是工作太累了吗?” 许言初点头,又摇了摇头。老板的客套,不好当真的。“假期堆积了太多工作,这一周是挺忙的。” “那明天晚上的拍卖会,你还去吗?” “没关系,我答应了要去,自然会去的。” 周末陪纪韵参加商业宴会,这种事一个月会发生两三次。 原本这不是她的工作。 只是纪韵刚调过来的时候,对蓉市的商业环境不熟悉。而他的助理蒋回,是他从星河盛世带过来的,对蓉市的商业环境也不熟悉。 这个事情最终就落在了,她这个在蓉市待了七年的高中校友身上。 之后。 又是习惯成自然,他现在参加商业宴会,都会让她当陪同。 当然。 纪韵还算有些良心,给她算了很高的加班工资。 “嗯。”他将车门锁解开,“明天下午六点我们出发。” “好。”许言初应声。 拿了包,下了车,和纪韵挥手告别。直到他黑色的豪车消失在拐角,她转身进了电梯间,按了电梯按钮。 到家时间太晚,许言初没有做什么别的事,只洗漱完就躺在了床上。 窗外夜色正浓。 她却翻了好几个身也没睡着,她想,可能是在车上睡了一觉,所以不怎么困。 越睡越精神,最后彻底没了睡意。 她索性起了床,将房间灯打开,又拿了平板过来随意刷起了网页。 没一会儿功夫。 她觉得大数据真是很诡异,给她推有关孙雪的视频越来越多,她想到今天的事,鬼使神差地都没有划走。 —— 同样没有入睡的还有纪韵。 他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肌肉线条完美的上半身,能看出他常年健身的成果。 发丝湿漉漉的滴着水,水滴落在他肩头,顺着手臂往下滑落,最后淌过左手手腕上的心型纹身。 别墅里很安静,只住了他一个人。 他将头发擦到半干,穿上睡衣,拿起桌上的手机,正好看到了纪母两分钟前发的朋友圈动态。 估摸着纪母还没睡,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你还没睡呢?” “没有。”纪韵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倚在靠背上,“你才是要早些睡,上了年纪的人,可不能这么熬夜。” “你说谁上年纪了?”对面温柔语调一转,变得不悦,“我每年花大价钱保养,哪里就看起来上年纪了?” 纪韵失声笑了笑,没再打趣纪母。正色道:“妈,我问你个事情。” “什么事?” “孙雪是你们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3. Chapter 03 “孙雪?”纪母的声音略带困惑。她沉默了好半天,才问着他,“相亲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来,还真有这回事了?”纪韵眉头轻轻一挑,“怎么?想要儿媳妇了?” “我们可没给你找相亲对象。”纪母言简意赅。 之后是颇为抱怨的语气从听筒中传来。 “头几年找了些不错的姑娘,说让你去见见,结果你连照片都不愿意看,还跟我好一阵埋怨。我可不想再给你找什么相亲对象,出力不讨好。” “那孙雪是什么情况?”纪韵仍没听明白,“她今天来了趟蓉市,当面跟我说,她是你们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纪母:“她专门来找你的?” “不是。”他只能按照白天听到的回答,“她说是蓉市有通告,顺路来看看我这个相亲对象。”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我大概知道原因。” 纪母解释道:“前几天有个项目要合作,跟孙总吃了个饭。你孙伯伯喝了些酒,说起你和孙雪年纪差不多,都是单身,要不然让你们处处。” 纪韵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接过话茬,“你们同意了?” “那哪能啊。”纪母否认道,“我们只是说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家里做不了主,得问问你的意见再说。” 他“嗯”了一声,“对方没听出你委婉的拒绝,当成是你默认了。” “这不能够吧?”纪母不这么认为,“在商场认识几十年了,客套话哪里听不出来?也不知道孙家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我要真想给你介绍对象,那也不会找娱乐圈的,圈子复杂工作又忙的。” “哎这事儿闹的,孙总是不是那天喝糊涂记岔了?我改天跟他好好说清楚,哪有上赶着非要相的。” “这个倒不用了。”纪韵困意上来了,起身往房间走去,“我今天已经跟孙雪说明白了,孙家应该明白我没那个想法。” “那也行。” 话题截止,他说起了别的事。 “我给你买的母亲节礼物明天会有人送过来,你注意让阿姨收一下。” “知道明天是母亲节,也不知道回来陪我。”纪母轻声不满,“蓉市那边有什么?让你一去就是一年多,都快扎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从蓉市回来?” 纪韵语塞。 这个话题从半年前,每次打电话他爸妈都会提起。 对面没听到回应,继续说着:“你说你没经验想去基层锻炼,那就去锻炼吧,可这都一年多了,你还要继续吗?” 她着实是疑惑,“公司的股东没人对你担任执行总裁有意见,真搞不懂你非要执着于下基层干什么......” “妈。”纪韵打断她的话,“很晚了,我先睡了,这个话题下次再说。”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纪韵看着亮起又熄灭的的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向窗外,透过黑夜,能看到零星亮着灯的高层公寓。 他想。 可能很快就回去了,也可能一年半载还回不去。 —— 许言初是过了中午才醒过来的。 一睁眼就感觉到了脖子后的濡湿,靠近窗户的地板被太阳光晒得发烫,给房间又添了一份热度。 她坐起身,脑子还有些熬夜后的混沌。 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脖颈,手上立刻被汗水浸得黏腻。 蓉市的天气在入夏前诡异多变。 上周还只有二十来度,这几天就飙到了三十度,再过几天又要下降回到二十来度。 她摸过枕头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下午两点的时间,惊得立刻清醒了过来。 脚刚踩在拖鞋上,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提起的心瞬间又放了下来。 手机上还有几条尚未查看的微信消息,她坐在床边点开,发现是她妈妈发过来的。 一张照片和几条语音消息。 照片是一个粉色的礼盒,是她给许母买的母亲节礼物。 第一条语音,是许母表示感谢,很喜欢她送的礼物。 第二条语音,先拉了拉家常,而后十分生硬地转了话题,问她什么时候谈恋爱,一个人在外地总要有个人照应云云。 第三条语音,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海市工作,同时依旧表示不理解她为什么毕业后留在蓉市。 不止是许母不理解,很多人都不理解。 她记得刚入职的时候,同事听说她是海市本地人,都很惊讶她为什么不回家乡发展,反而留在了内地的城市。 要知道,年轻人大都往海市这种大城市跑,而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但这事儿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在蓉市读大学,毕业了就近找工作,而后一直生活在了这里。 于她而言,在海市在蓉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许言初打字回复:「祝妈妈母亲节快乐,永远开开心心。」 她选择忽视后两条语音。 发完消息,肚子才反应过来似的,咕噜咕噜开始抗议。 连续十六个小时没进食,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 许言初走到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拿了袋速冻水饺出来。 平日里她工作忙,早饭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解决,午饭在公司吃,晚饭大多数时候是和纪韵吃。 周末她倒是会在家里做饭,只是昨晚睡得太晚,一早没起来去小区旁的菜市买菜。 因而现在只能简单对付。 起锅烧水,水开下饺。 等填饱肚子,距离和纪韵约好的时间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所以,她得抓紧时间去收拾自己。 纪韵带她参加的宴会都是商业性质的,她不需要让自己浓妆艳抹,也不需要让自己惊艳出场吸引目光。 许言初按照日常的打扮很快化好了妆,对着镜子审视时,觉得甚是满意。 她是典型的南方长相,五官精致,轮廓生得柔和。不太浓烈的妆容,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浅茶色的瞳孔。 黑色的长发没有做造型,只简单披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落了几缕在身前。 妆化好了,在挑衣服的间隙,门铃响了起来。 许言初听见响动,将手里正挑着的衣服放下,走到了门口。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纪韵。 他今天穿得不是很正式。 上身是一件米棕色的衬衣,领口微微敞 开,锁骨露出了一半。下身是一件休闲的米色西装裤,没有系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和。 这样的装扮,她见得不多,记忆里他总是工作的状态,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不是约好的六点?”她开口询问,侧身让出位置,“你提前过来找我,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吗?” 纪韵走了进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我给你送衣服过来的,你的型号没有现货,是今天早上刚送过来。” 许言初虽然是南方人,但身高却不低,有一米七。他看上的这一款没有她的尺码,今天才从隔壁市调货过来。 “衣服?”许言初很是困惑,将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 是一条香槟色连衣裙,领口很大是露肩款,裙尾内收做出鱼尾造型。一看就是很贵的那种。 “你为什么给我带礼裙?”她仍旧没明白。 纪韵早已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他眼神扫过她手里的裙子。 解释着:“今晚参加的是拍卖会,不用穿着正式,我没见你穿过礼服,想着就给你备了一条。” 许言初闻言想了一会儿,大概是相处一年多的默契,她很快明白了过来。 “今天晚上不是商业宴会?” “不是。”他答,“今晚的拍卖会,有一件拍品是我爷爷喜欢的一个画家的画作,他让我帮忙去拍下来。” 他看着她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什么,“抱歉。我往常习惯了和你参加宴会,忘了告诉你,这次不是工作安排,是我的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吗?” “是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不用陪我去。” “你都帮我准备礼服了,我不去岂不是显得不给你面子。”许言初打趣着。 况且。 他早点不说?现在她妆都化好了,怎么都得出门的。她还没去过拍卖会,就当是去见识见识。 —— 两人到拍卖会场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边已经被橘色的夕阳染红。 黑色的豪车停在会场门口,纪韵从驾驶位下来,走到副驾绅士地替许言初打开了车门。 她轻声谢过,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站在他身侧。 车辆被工作人员开走,两人并肩往里而去。 纪韵目光看着前方,眼神却飘飘忽忽,不时往身侧瞅。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打扮得这样漂亮。 许言初白皙的肩颈线完全显现,在夕阳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的光泽。 香槟色的礼服裙将她的身材曲线利落勾勒出来,鱼尾裙摆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摇像花瓣散开。 她脖子上没有戴珠宝,只有一缕黑色的直发垂落,越是这样的简单干净,就越是让人挪不开眼。 拍卖会的会场很大,两人并肩走了几分钟才到了大厅。 此刻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许言初扫过会场里的人,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有几个是和云策创意有合作的客户,还有打过照面的老总。 虽然说不是工作场合,但遇上了,总免不了要上去寒暄一番。 正说着话,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你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言初侧头,看到了说话的人。是孙雪。 4. Chapter 04 和第一次在云策创意见到孙雪那样,她依旧打扮得很张扬,像是来走红毯的。 孙雪款步走了过来,停在两人对面。 她无视许言初,对纪韵说道:“那幅画我看过了,保存得很不错,纪爷爷收到了肯定会很开心。” 纪家爷爷喜欢张平的画,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这次的拍卖会就正好有。孙雪一看到纪韵,就猜到他是为了拍画而来。 她语气软软柔柔的,“对了,这次的拍品有很多珠宝首饰,其中有一条粉色钻石的手链,我看了实物,真的超级漂亮。” 那条手链也是纪韵的意向拍品。 在孙雪参观时,工作人员不小心说漏嘴告诉她的。 纪韵眼神垂下,正好对上孙雪的目光。他没接着她的话题,只微微皱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被人拆穿套近乎,孙雪也不恼,“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来蓉市有通告?拍卖会的主办方请我来开个场。” 周围有人接了话,问着纪韵,“纪总,你和大明星还认识啊?之前都没见你们合作过,真是太低调了。” “这你就太孤陋寡闻了。”有人接着说道,“纪总家的星河盛世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和孙小姐认识多正常。” 孙雪笑着接了话,“我们两家有些交情,生意上也有往来,所以我和纪韵是从小就认识的。” 三三两两的话语,围绕着纪韵和孙雪。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许言初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吹得发凉。她觉得肚子有些饿,下午对付吃的水饺到现在已经发挥完作用了。 她拉了拉纪韵,凑到他身侧小声说道:“我下午没吃饱,有些饿了,我去那边吃点东西。等拍卖会结束,我就不跟你去吃饭了。” 纪韵点头,提醒着她,“拍卖会的主场在二楼,七点半开始。”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 餐食区在大厅的左边角落里,比起大厅中央交谈的人群,这里显得冷清很多。 长条形的桌子排开,用米色的桌布覆盖,围成了一个大圈。 每张桌子中间都放着插了鲜花的透明花瓶,花瓶里有半瓶清水,衬得花杆铺满了瓶身。 银白色的餐盘整齐摆放,里面是些精致的甜点,还有各类酒水。 许言初随便拿了几个小蛋糕,装在镶嵌花边的白色陶瓷盘里,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她目光随意,在大厅中扫过,却没再看到纪韵的身影。 他已经不在刚刚交谈的人群中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她估摸着,他应该还在大厅里,只是换了别的人攀谈去了。 他好像总是在工作。 在公司几乎每天都加班,在酒会也要和各行各业的老总交流经验,以寻求新的发展机会。 难以理解。 怎么会有人喜欢工作?连私人行程都不放过的那种。 最后一口小蛋糕下肚。 许言初正要起身,耳边传来了均匀的高跟鞋声音。鞋跟敲击着地面,在这个不吵嚷的角落格外清晰。 她转过头,又看到了孙雪。 来人笑意盈盈看向她,打着招呼,“我听他们说,你叫许言初。” 许言初将瓷盘放到沙发旁的矮桌上,站起了身。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只礼貌接了话:“你好,孙小姐。” “你好。”孙雪回应着,“我叫孙雪,你应该认识我,我对自己的知名度还是有些自信的。” 许言初点头,“嗯,在网上刷到过。” “别站着了。”孙雪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伸手拉了拉许言初,“我们坐下聊会儿。” 许言初刚站起来,又被拉着坐下。 她在社会上混了几年,自然能很快想明白一些事。她和孙雪素不相识,是没什么可以聊的。 她和对方唯一的交集只有纪韵,孙雪来找她,多半是因为纪韵。因而她不想与她虚以委蛇,直截了当问了她,“你找我是想聊什么?与纪总有关?” 对方眼神闪过诧异,没想到许言初这么直接。她嘴角的不减,“我听他们说,你是韵哥的得力助手,他出席很多场合都会带着你。” “他们?” “就是刚刚和我们聊天的那些人。” 得力助手这个形容许言初听到过很多次,老板工作总是带在身边的,自然是心腹一般的人。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也知道,孙雪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对面见许言初不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还挺厉害的,能把蒋回挤下去。蒋回可是集团层层筛选出来的,韵哥调到基层都还带着,没想到最后被你比下去了。” 孙雪说完这话停了下来,目光看向许言初,是在等着许言初接话。 这种场景在工作上并不少见。不熟悉的人初次对话,总是要商业互夸一番的。 但孙雪出道这么多年,也没个代表作,她想夸都夸不出来。 “蒋特助很优秀,我跟他不是竞争关系。”许言初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纪总和蒋助理都是从海市调过来的,不熟悉蓉市的商业环境,所以纪总外出才带着我,让我从旁协助。” “那韵哥怎么带你,不带别人呢?” “你问这话是想打探什么?”许言初看了眼时间,拍卖会快要开始了,“不如直接一些,免得绕来绕去。” 听到许言初直接又疏离的话语,孙雪面上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来找你确实有些冒昧,你不高兴也是应该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实在是拿不准。” “拿不准什么?” “拿不准你和韵哥的关系。” 许言初心下叹息。 果然是来打探这个的。年轻多金的单身老板,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下属,任谁都会多想一层。 可许言初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和纪韵私下什么关系,关旁人什么事。 她刚要开口,却被孙雪打断了。 孙雪朝她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 她左右看了看,“我家和韵哥家里有意让我们联姻,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许言初如实答着。 纪韵没说过,她无从得知。 这一出偏离了许言初预想的轨迹。 她原本以为孙雪是和别人一样,是来通过她打探纪韵私人情况的单向爱慕者。 原来,竟还有这一层关系。 她回想起那天在云策创意见到孙雪,大概也是因为联姻的事情,孙雪才会找过来。 “这事两家还没有宣布,你不知道也正常。”孙雪神情有些纠结,“我来找你,是觉得你和韵哥关系好像不一般。” 她试探问着:“你们不是情侣吧?没有在谈恋爱吧?” “不是。”许言初在这种事上从来不撒谎。 尽管她此刻内心已不再平静。 “那就好。”孙雪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你知道的,联姻这种事都是家里长辈做主,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是世交,前段时间两家坐在一起吃 了饭,才刚敲定的这个事。” 她眉眼笑得更深,“要是你和韵哥在恋爱,那我就拆散有情人了,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冷气从头顶泄下来,明明很凉,许言初的手心却出了汗。 她回想起昨天纪韵提起孙雪时候的话,他说,他和孙雪不认识、不熟。 两人的话语出现了矛盾。 而孙雪现在的模样,显然是把许言初当纪韵外面的花花草草了。 她内心的躁郁升起来,“你拐弯抹角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来宣誓主权?这事儿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去问纪总。” 话语里的善意和恶意,不管怎么隐藏,也还是会露出端倪。许言初很敏锐,她能感觉到。 孙雪愣了一下,随即调侃着:“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要是觉得我胡乱猜测你和韵哥的关系,冒犯了你,那我跟你道歉。”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就算你和韵哥没有男女关系,但他去哪都带着你,想必是很信任你的。既然你是韵哥的亲信,我也该来见一见你的。” 许言初站起了身,她垂下眼眸,眼中是被人无端针对的愤懑。 “你用不着专门来见我。”她说,“我又不是纪总他妈,你来见我,我也不会给你见面红包。” 许言初说完,不再关注孙雪的笑脸是否还如面具一般挂着,转身就离开了。 —— 许言初面色不算好看,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纪韵的身影。她发了消息给他,而后径直去了二楼的拍卖主会场。 二楼会场的灯光出了拍卖台上,其余地方都不亮。 铺满暗色的绒绸桌布的圆桌,依次摆放在会场里。每个桌子旁只有三四个椅子,桌上还放着鲜花和茶水。 许言初走到放着“一号”牌子的桌子旁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心里的烦躁慢慢降下来。 没一会儿,会场里三三俩俩坐满了人。 纪韵是在开场前两分钟到的。 他一坐下就察觉到了许言初的情绪,他目光投过去,看着她的侧脸。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什么。”许言初回过神,保持着体面,“刚刚在大厅和孙雪说了一会儿话。” 她说着眼神闪烁,移开了目光,话语带着似有似无的试探,“她说话我不太喜欢,聊得不怎么开心。” 纪韵“嗯”了一声,“她说话是不讨喜,你不理她就是。” 这话落在许言初耳中有些意味不明。 她躲开的眼神又挪了回来,想问些什么,被拍卖会开场的声音打断了。 聚光灯亮起,被音响放大的声音传到各个角落,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压了下去。 许言初将注意力放在拍卖台上,看到了身着白色西服的工作人员,以及他身旁的孙雪 此刻的孙雪换了一身礼服,同样的扎眼,同样的引人注目。她在聚光灯下笑得极为优雅,一举一动都精心设计得恰到好处。 许言初看了一会儿,看得她肚子不舒服。 她对着纪韵耳语一番,起身离开了座位,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许言初找到了她内心躁动的原因,或者说是推波助澜的导火索。 她的例假提前了两天。 找工作人员要了卫生巾,处理好自己,再回到主会场的时候,开场仪式已经走完。 她脚步停在门外,眼神看着一号桌那头。 纪韵身旁坐了人,一个从头到尾都扎眼的人。 许言初脑海里适时浮现了四个字。 避无可避。 5. Chapter 05 下腹传来的丝丝不适感,将许言初的注意力从会场上拉回。 她突然觉得拍卖会也就那么回事。 掏出手机发了消息给纪韵,「我肚子不舒服,打了个车,我先回家了。」 发完消息,没等对方回复,她转身就朝着楼下而去。 拍卖会开始后,除了主会场,其余地方几乎没了人影,整个会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略略急促的脚步声。 头顶金色的灯光洒下来,将她的身影拉长再拉远,直到消失在大门口。 出了大门,门外各种嘈杂声起来,让一路都烦闷的许言初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气暗了下来。夏季将至,昼长夜短,天空一片灰色中还能看到漂浮的白云。 不远处的路灯亮了,将黑暗驱散,照亮了夜晚的蓉市。 许言初手机响了几声,是微信的提示音,但她没有点开去查看,也猜到是纪韵回复的。 拍卖会位于市中心,又赶上周末的晚上高峰,打车软件显示还在排队中,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唤回了她的思绪。 是纪韵的车。 驾驶位打开,纪韵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眼神带着担心,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你还好吗?吃坏肚子了?” 说实话,许言初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轻轻皱了眉。看到消息的下一秒他就离开了拍场,她这话却觉得他不该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会不管身体不适的你,继续待在拍卖会上吗?我在你看来,就这么冷血无情?” 许言初微愣,随即想了想回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扯出一个笑,“纪总向来体恤下属,是个有人情味的上司,当然不会丢下员工一个人。” “那你就丢下上司自己离开?”纪韵几乎是下意识回嘴。 他说完觉得不妥,叹息一声,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许言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用不着去医院,我就是......” 后面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纪韵思索片刻,没有勉强,“那我送你回家。” 许言初没动,“可是你还要拍......” “没有可是。”纪韵不是在和她商量,“你是我带来的,我有义务送你回去。”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她想到排着队的网约车,钻进了车辆副驾的位置。 车门关上,纪韵也上了车。车车辆发动,从拍卖会的大门驶离。 光影倒退,车内很安静。 安静得让许言初不安,她手抓着安全带,偷偷侧目观察身边的人。 纪韵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放在黑色的方向盘上,能更清晰看到他手背的青色脉络。 他目光看着前方,面上神色有些凝重。 她拿不准他的心思,开口问着:“你今天不是要给你爷爷拍画吗?你走了,画怎么办?” “拍卖会不要求本人一定到场。”他轻描淡写答着,“我委托了工作人员代拍。” “哦。”许言初收回目光,手指在安全带轻轻扣弄,“那你走了,孙小姐怎么办?” 走到了红绿灯路口,正值红灯,车辆缓慢停下。 纪韵上半身转了过来,他很不理解她的话,“她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许言初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没能说出口。 纪韵对于自己的私事谈起得不多,也不太打听她的私事,平日里两人谈得更多还是工作。 所以她拿不准,她是不是可以和他聊联姻的事,聊他的私人感情。 “你很在意孙雪?”他兀自猜测着,“你该不会是她的粉丝吧?” 许言初哽了一下,立马否认着:“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他不解。 “我倒是不关心她......”许言初欲言又止。她想了好一阵,直到路灯亮起,才继续开口问着:“纪总,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纪韵目光不再看她,只专注开着车。虽然这个问题毫无铺垫,问得很突兀,但他还是给出了答案,“我不打算和你做朋友。” 许言初的问题彻底问不出来了,她抓着安全带的手松开。 两人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是,她便不该自讨没趣去打听他的私事。 本来也与她无关。 但她有点不满。 如果两人不是朋友,那这一年多超越同事关系的相处算什么?同事之上,朋友未满? 什么神经关系。 —— 车辆行驶到小区地下室,许言初情绪不算太好,和纪韵告别后就进了电梯。 回到家后,她没有开灯,将高跟鞋带解开,两只脚随意一甩,最后赤脚站在了地板上。 夜晚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地板并不凉。她背靠着玄关的墙壁,微微抬起头,眼神不知落向了何处。 她失态了。 不管是孙雪找过来,还是面对纪韵,她都有些手足无措。像极了纪韵刚调过来的时候。 她承认,孙雪的出现,搅乱了她已经平静很久的内心。但这场慌乱,随着他的一句“不会是朋友”再次终结。 许言初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脸,把自己从情绪里拉出来。 下一秒,灯光被她按开,明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单身公寓。 她将礼服换了下来,正想着要怎么处理,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她的高中室友兼好友,林茉。 “言言,你睡了没?”林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言初坐到沙发上,整个身子半倚着,“你不废话,我都接你电话了。” 对面“嘿嘿”了两声,“这不是你最近挺忙的,我给你发消息你都第二天才回我,我想着给你打电话可能都没人接。” “晚上有时候加班,没注意回你消息。”她从倚着变成了躺着,“你特意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林茉接话很快,“没什么事,就是找你聊聊天。” “是吗?”许言初不太相信,“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讲你大学那个前男友。” 林茉:“我讲得很多吗?” 许言初:“你自从几个月跟他重新遇上,之后每次跟我聊天,都要提到他。” 林茉沉默了一会儿,“那今天不说他了,聊聊你的情况呗。” 她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你和纪韵呢?这么久了,窗户纸捅破了吗?” “捅破了。” “真的?!”林茉声音都高了起来,“那我得祝你得偿所愿了。” 许言初苦笑了一声,“那你祝福得太早了,他对我根本没有别的想法,他说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电话那头“唔”了好一阵儿,兴奋的声音褪去,“那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这个话让许言初变得恍惚。 是的。 她喜欢纪韵,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 正因为喜欢,才会一直留在云策创意。 也是因为喜欢,才会放任自己不在意社交距离,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和他走得越来越近。 更是因为喜欢,才会在孙雪面前失了态。 许言初的声音很平静,“打工人和资本家没可能的。打工人爱人老板,这世界不癫了吗?” 林茉:“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是先喜欢的纪韵,后来他才成为你的老板的。” 许言初想了想,“也没差。我对他的喜欢早就没有当初强烈了。” 说起当初,要回溯到高中时期。 那个时候的纪韵很耀眼,长相帅气,十项全能,在人群中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一个,也是她心中纯白的月光。 少女心事难以言说,她将他藏在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期待着与他擦肩而过,也期待着有朝一日与他正式认识。 可惜他离开得很早,高三就出了国。直至他离开,都不曾记得她的名字。 这场暗恋随着时间流逝,淹没在了滚滚的洪流里。 偶尔想起,偶尔怀念。 她没想过还会见到纪韵。 可是,她就是再遇见了。在一年前的那个夏初,他从上级公司调任过来,成了云策创意的总经理。 她酸涩自尝的暗恋,在跨越了漫长岁月后又短暂苏醒,占据她的整颗心。 林茉的声从听筒传出,打断她的思绪。她显然不信,“真的?九年的暗恋诶,就这么容易放下了?” 这话令许言初从回忆里挣脱,笑了好一阵儿,笑得林茉都发渗,“你笑什么?你这样不行哦,怎么能嘲笑过去深情的自己呢?” “不是。”许言初解释着,“他刚调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每次面对他都心跳得快要过载。但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着实是磨灭了太多我对他的喜欢。” 林茉不是太理解,“怎么说?” 许言初看着天花板,话语带着一丝疲惫,“一个男人,如果一年工作日的三分之二时间都让你加班,好不容易休个周末也让你加班。就算是爱了十生十世,爱得死去活来,这辈子也只想捅他一刀。” 真不怪她心如止水,实在是资本家太过压榨,两眼一睁就是打工,还讲什么情情爱爱。 林茉“咦”了一声,“我靠,他这么变态?果然资本家的心都黑。” 许言初隔着电话疯狂点头,“所以还讲什么暗恋?我不暗杀他,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林茉笑了声,劝解道:“你还是想开点,至少纪韵给的工资高,就算爱情消散了,可是人民币没有,还会越来越多。” 许言初很是赞同,“所以这是我现在都还没有离职的原因。” 林茉:“那你打算留一直这样吗?我记得一年前你跟我说想换个公司,结果因为纪韵调过来,所以你没换。” “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大环境不好,行业也受人工智能冲击,我都在考虑转行了。” 许言初感觉到手机发烫,拿下来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我该洗漱准备睡觉了,有空再聊?” “诶,等等。”电话那头还有话要说,“我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有事要跟你说。” 许言初从沙发爬起,往卫生间走去,“我猜你就有事。” 直到许言初将牙膏挤好开始刷牙,电话那头都没有动静。 她皱了皱眉,含糊不清自言自语,“断线了?” “没有。”林茉还在。 许言初将口里的泡沫吐出来,“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很难以启齿吗?” 电话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我下周末在海市办婚礼,请你一定要来参加。” 许言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她抹了一把嘴,语气是藏不住的震惊,“谁?你要结婚了?不会是和你前男友吧?” 6. Chapter 06 周一许言初请了假休息,周二才到公司上班。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便去了纪韵的办公室。 周天晚上从林茉那里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还以为是她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直到电子请柬发过来,许言初才彻底相信了。 因而。 她得找纪韵提前说一声,免得他周末又要她陪同去参加宴会。 走到那扇黑色的木质大门前,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在低头工作的纪韵。 他眼神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她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对方注意力移开,抬起头看到了她。 “许主管。”纪韵不动声色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招呼了她一声,眼里染上了笑意。 许言初抬脚走了进去,坐在了她办公桌对面,回应着,“纪总,早上好。” “你找我什么事?”他问。 她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这里是四月设计部的项目进度,节后太忙了,一直没空给你过目。” 纪韵接过去,简单翻了翻,而后放到了一边。“年后事情多,幸苦你们了,承诺的奖金会按时发放。” “那我替设计部的大家谢过纪总了。”她答。 今天蓉市气温降了一些,但阳光却不错。 纪韵办公司的落地窗很大,此刻百叶帘没有拉上,柔和的光线争先恐后钻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许言初目光流连了半刻。 她虽然周末对着林茉说什么喜欢被磨灭,但纪韵这张脸,确实生得完美,她还是喜欢的。 食色性也。她并不否认这个事情。 “对了。”他想到周末的事情,“你昨天请了假,身体还好吗?如果还有不舒服,工作的事情不要勉强。” “没什么事的。”提到拍卖会,她还真还有件事要说,“就是你给我的礼裙不太好,我弄脏了,已经拿去干洗,洗干净了我再还给你。” 他眼神倏然抬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不解,嘴角的笑意淡了很多。 这是他第二次听她说离谱的话。第一次是拍卖会那天晚上,她因为身体不适独自离开,还觉得他不应该出来送她。 “你还给我做什么?”他语气略略憋闷,“衣服是你的尺码,你还给我是让我自己穿,还是要我送给别人?” 许言初语塞,“呃......那我把钱转给你?” 这话似乎更不是他爱听的,他的情绪明显出现了起伏。 他抿了抿唇,“我送给你的东西,你要还回来,还说要给我转钱,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纪韵原本以为拍卖会那天,许言初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突然自行离开。 可是现在,他真切感觉到了她身上突然产生的疏离感。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那谢谢了。”许言初不想因为一条裙子跟他争论。 对于赚得盆满钵满的资本家而言,一条奢品连衣裙,应该真的不算什么。 “你以后还是不要送我这些东西了,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收了这样贵重的礼,不太好回礼的。” 纪韵闻言沉默了半晌。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考虑过,他只是单纯觉得,他让许言初陪同,自然应该帮忙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你不用有负担。礼裙你很少用到,如果不是陪我参加拍卖会,你平时也不会穿,所以我应该给你准备。” 他说着话锋一转,“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这个周末......” “这个周末不行。”许言初打断他的话,果然得提前打招呼,“这个周末我高中室友结婚,我得回趟海市,下周一也得请假。” “高中室友?” “对。林茉,你应该不认识。” 见他垂眼思索着什么,许言初将手机拿出来,直接截了聊天界面给他,以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多年的好友结婚,我想要回去参加,纪总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纪韵看了眼她发过来的聊天截图,电子请柬的链接上能看到新郎和新娘的姓名。 他点点头,“当然理解。” “谢谢纪总理解。”她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说完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等到许言初离开后,纪韵将微信点开,发了消息给蒋回,「周末的餐厅不用订了。」 蒋回回复得很快,「好的。」 「那玫瑰花还需要吗?」 纪韵:「也不用了。」 蒋回:「那是否需要挑别的日子呢?比如下周三,五月二十号。」 纪韵略微思索后,「可以。」 「还有,我从这周六开始不在蓉市,下周三下午回来,公司的事情你先代为处理。」 —— 许言初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径直回到了设计部。刚跨进办公区,就看到员工挤在了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她朝几人走过去,“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言初姐。”说话的是设计部的实习生白霜霜,她挤眉弄眼,压低着声音,“我们公司有大事发生。” 许言初不是个严厉的主管,因而和下属相处得很和谐,平时也和下属一起聊些八卦。 “什么大事?”许言初倚在一旁的办公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听。 坐在一旁的甘玉接了话,“一些八卦记者捕风捉影的事情,正好主管你和纪总走得近,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话说的许言初更好奇了,“跟纪总有关的?” “纪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一来就整个大的。” 白霜霜滔滔不绝说了起来,她问着许言初,“孙雪你知道吧?一个很有名的明星,上周才来过我们公司找纪总的。” 许言初心下一跳,八卦好奇的心思瞬间湮灭,大概猜到了什么。 白霜霜并没注意到许言初的情绪变化,自顾自问着她:“孙雪和纪总是真的吗?营销号说他们好事将近了了。” 许言初扯出一个笑,保持着平和,“这个我不清楚,营销号说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还是等官方消息的好。” “可是以纪总的身家,要不是真的,八卦新闻也不敢报道吧?不然还要不要在娱乐圈混了?” 白霜霜显然很相信,她越说越兴奋,“听说昨天蓉市有个拍卖会,纪总花四百万拍到了一条粉钻手链。而这条粉钻手链,孙雪在拍卖会前半小时发过博文,说是特别喜欢。” “四百万诶。”她强调着,“就蓉市这个房价,两套房戴在手上了。谁要是能送我一条,我立马转手卖了,然后不上班了。” “你要笑死我。”设计部唯一的男性员工赵子明开了口,“收到这种礼物,居然是要转手卖了。” 白霜霜不以为意,“那咋了?送给我就是我的,戴在手上只能看不能吃的,还不如换成钱稳当。” 还在忙工作的胡晓燕抽空插了一句,“那还不如直接送钱。” “我确实觉得送钱更实际。”白霜霜答。 许言初没听他们插科打诨。她回想起来,昨天在拍卖会见到孙雪的时候,她确实当纪韵面提过有条粉钻手链好看。 “主管。”甘玉见许言初出神,出声叫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纪总是不是真的去了拍卖会?还拍了一条粉钻手链?” 她凑近了过来,眼神带着一丝期待,“你平时周末要陪纪总参加各种饭局,你肯定知道内情的,就满足满足我们八卦的内心。” 许言初调整好情绪,又换上温和的笑脸。“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拍卖会刚开始,纪韵就和她一起离开了。拍卖他是委托的工作人员代拍,她确实不知道纪韵在昨天的拍卖会拍了些什么东西。 她不想再听这个八卦,“好了,要是集团有好消息,应该会告诉大家的,快去工作了。” 主管发了话,大家也就散了,各自回了工位。 许言初坐下之后,继续着刚刚的工作。 只是敲着键盘,思绪还是跑偏了。一个没忍住,拿了手机出来在网上搜索着关于孙雪和纪韵的消息。 搜了好半天,一点关于孙雪和纪韵的八卦都没有。她想问白霜霜在哪里看的,但又觉得不该这样在意。 因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 今天许言初没有加班,到点就下了班。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气还大亮,主路上已经慢慢拥堵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边,又看了地铁口眼街边成排的小吃摊,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上一次天色亮着下班,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她住的离公司不远,虽然平时总是蹭纪韵的车回家,但其实地铁只有几站路,20分钟便能到。 回家前,她绕路去了家附近的菜市场,简单买了些菜食。 等到吃完晚饭,天色才暗下来。 许言初半倚在沙发上,吃饱喝足,现在只想找部电剧消遣。 只可惜电视剧还没找到,纪韵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在家吗?」 许言初想装死。 对面又继续发了消息过来,「你如果在家,拿着电脑和文件来我家。」 许言初悠闲的心情荡然无存。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黑心资本家?一晚上不让她加班浑身不舒服吗? 她正要打字回复不方便,对面的消息接着蹦了出来。 「江湖救急!」 许言初的消息没有发出去。 这样的说话方式,纪韵几乎没有用过。 他不管是在公司,还是私下,总是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如此迫切急切的语气,预示着他好像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许言初:「哪个项目?家里不一定有文件存档。」 纪韵:「随便哪个。」 许言初没再多问,将信将疑拿了电脑,又在书桌随便拿了文件夹,出了门往别墅区而去。 别墅群在整个小区的中心,而中心区域设有公共设施,因而进入别墅区的道路没有关卡,她很顺利就到了他那栋。 简单白色的院墙偏高,阻挡了视线,让人看不到墙内的情况。 走过拐角,她才发现他家的院门大开,院门上方的吊灯开着,将这一处照得极亮。 她抬脚走进去,还没走到房门,就听到了孙雪的声音。 许言初脚步突然停下,几乎是本能将自己藏在了花坛后面。她微微侧头,看到了孙雪和纪韵。 这两人站在房门口,面对着面,而纪韵堵在他家大开的房门前。 7. Chapter 07 许言初有些不明白当前的状况,这是需要她救哪门子急? 不过这两人周身的氛围,确实看着不太和谐,纪韵的脸色都快黑得不能看了。 她上一次看到他这个脸色,还是业务部一个实习生,把公司的大客户当小偷报警抓进警局的那回。 所以。 是让她来缓和气氛的? 就在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听到孙雪开了口,她声音有些恼,“你就打算一直把我晾在门外?” “我请你来了?”纪韵的眼神很冷,他穿着居家服饰,身上的气势却暴露无遗。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想再跟她东拉西扯演戏。“怎么?你安排的狗仔不拍到你进我家门,不会罢休是吗?” 孙雪面色没一点变化,“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明天要离开蓉市,应家父要求,过来给你送东西。” “那你东西送到了,可以离开了。”他毫不客气,“要不是两家这么多年的情谊,你说孙伯伯托你带了东西给我,我今天都不会给你开门,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看在两家的情谊的份上,请我进去喝杯茶?”孙雪将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我给你拿进去。” “不必了。我不傻,这东西想必不是孙伯伯让你交给我的。”他说着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担心你找的营销号乱写,我现在就想亲自动手把你扔出小区。” 饶是脸皮再厚的孙雪,一再听到这些不客气的话,面上也再绷不住。 “纪韵,我不明白。”她的声线回归了正常,捏紧了手里的袋子,“我的新剧星河盛世也有投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避之不及?合作共赢不好吗?” 纪韵皱了眉,见她不再装模做样了,他也摊了牌。 “你再在这里纠缠,这剧我看也别上了。一个S级的电视剧而已,星河盛世再赔十个也绰绰有余。” 孙雪闭了嘴,彻底意识到,她的营销策略没选对人。 她眼神落在纪韵身上,上下巡视着。 这种打量的眼神无疑让纪韵颇为恼火,“你真当我不敢动手?” “我觉得你不敢。”孙雪无所谓回答,“你要是跟我有肢体接触,等回去我再画点伤,到时候热搜起来,网友群情激奋,你就是想压也压不下来。” 纪韵抿了抿唇,任何行业都怕遇到无赖。 不管是资本暴打女明星,还是职场身心霸凌,都会是要命的话题。就算最后舆论压下来,他和星河盛世也会被贴上标签。 孙雪突然笑了一声,眼神落在他手腕上。 “小时候我家里人总说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没想到也会纹身。” 接着门厅的光,她看清了纹身的图案,“还是个造型独特的红色爱心,看起来纪总在国外有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怪不得不愿意配合我。” 纪韵没有接话。他现在没心思和孙雪讨论纹身的事情。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孙雪是个爱演的戏精,总要装得体面无比。而她今天借口过来,在他礼貌接应后,就非要往他家里去,他便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原本他想着叫许言初过来,借工作的由头劝退孙雪,给两家留点余地。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之后这短短几分钟,两人就聊破了脸皮。 他现在想直接关门,但估摸着时间许言初该过来了,又担心她一个人和孙雪碰上。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纪总。”是许言初。 她从侧面的花坛后走出来,“我们今天晚上约了项目讨论,你现在方便吗?” 她又转头对着孙雪说道:“孙小姐,不好意思,公司项目赶得急,今晚我和纪总还有工作要处理,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孙雪看着许言初,跟川剧变脸似的,眉眼弯了起来。“不影响呀,我们可以一起,我保证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你们。” “孙小姐,我录像了。”许言初将手机举了起来,点了播放键,两人刚刚的交谈声从手机里放了出来,“距离很近,你和纪总的话录得清清楚楚。” 她笑着继续说道:“我也叫了保安过来,你这样一个大明星,也不想被保安拖出去吧?这可太不好看了。” 孙雪脸上的神情垮了下来,咬了咬牙,很快做出了选择,“我离开,你删视频。” “不删。”许言初直视她,“你可以选择继续赖在这里,等保安把你拖走。当然,只要你离开,我不会曝光什么,我没兴趣给自己找事。” 孙雪将墨镜戴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纪韵家门口。 等到孙雪走远,纪韵开了口,情绪已经调整好了,“进来吧。” “啊?不用了。”许言初答,“从刚刚的情形看起来,应该不是真的叫我来工作的。” 纪韵嘴角勾起,见到许言初,坏心情一扫而空,“你真的很聪明,还知道录像,看来我改天也得在家门口,装个能录音的摄像头才行。” 许言初谦虚道:“我看你俩聊崩了,想着录个像有备无患。” “所以我该感谢你。”纪韵侧身让开,“进来歇一歇再回去?我家里有你喜欢的那款红茶。” —— 许言初很少到纪韵家里来。 两人虽然住得近,平时也经常一起回家,但考虑到异性关系,还是很少入侵对方的私人空间。 纪韵家里装修很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复杂的布局,一切都干净利落。 她此刻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五米挑高的空间悬挂着巨大华丽的水晶灯,灯光被他调成了暖黄色。 她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已的影子,被暖黄色的顶灯照得小小一团。 用来救急的电脑和文件,则被她放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尝尝,托朋友刚从国外带回来的。”纪韵走了过来,将一杯红茶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来。 茶杯很精致,净白色的陶瓷,边缘是金色的描边,红色的茶汤在白色中显得十分透亮。 她托着杯托,轻轻抿了一口,眉眼弯了起来,“好喝的,很香很醇。” 纪韵坐在了她侧旁的沙发,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出来得匆忙,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也用皮筋扎成了低马尾。此刻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像小动物一般,一点一点小口喝着茶水。 他移开视线。说起了正事,“你今天录的像发我一份。” “马上。”她将茶杯放下,掏了手机出来,直接通过微信发送给了纪韵。 她有些好奇,“你拿这个视频是要曝光她吗?毕竟她想陷害你,我可以给你当人证的。” 他突然笑了一声,眉眼变得温柔。 “看来许主管不仅聪明,还是个仗义之辈。” 他接收到视频,保存到了手机上。“我不会去曝光她,视频里也有我,我可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牵扯。这人做事的方式有问题,一整个剑走偏锋。” 插科打诨的话语让气氛轻松了 不少。 许言初垂眸思索着。 门口发生的事情,刚刚的对话,倒是印证了前几天纪韵所说,他怎么看都跟孙雪不熟。 即便刚刚听了个墙角,她仍旧没理清他俩的关系。现下既然遇上了,她还是想问一问。 “可是你俩不是要联姻了?”她调侃着,没再拐弯抹角,“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看起来我们纪总不太满意这个联姻对象。” 纪韵闻言,原本笑着的神色收起,语气变得极为严肃认真,“谁告诉你,我要和她联姻的?” “就设计部员工刷到了八卦新闻。”气氛变得太快,她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想到周末的事又补充着,“而且孙雪本人也当面跟我讲过,就在拍卖会那天。” 纪韵听完神情变得很凝重,他只关心一件事,“你信了吗?” 许言初轻轻“呃”了一声,“这事儿你没告诉过我,说到底也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胡乱猜测。所以你放心,我没有出去乱说什么。” 她面上的神情很轻松,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个事情。 纪韵眼神暗了一瞬,他揉了揉眉心,挑着最关键的信息传达给她,“我和孙雪没有联姻。” “前几天我家和孙家吃了个饭,饭桌上孙雪父亲提到让我们可以接触试试。”他开始解释,“我爸妈没同意,上周孙雪过来,我也当面跟她讲了我没这个想法。” 他又继续说到网上的事,“那些八卦报道,是孙雪找人发的,集团公关部门在监测到后,不到半小时就全部下架了。还有她在拍卖会上来找你说的话,应该是想借你的口,在公司内部传播。” 许言初了然,原来是这样。 不管谁知道了自家老板这样大的八卦,都很难忍住不和同事分享,只是恰好她心思烦乱,没有说出去而已。 但她仍有疑惑,“既然你早都跟她说清楚了,那她为什么今天还要堵到你家门口来找你?” 她猜测着,“她是不是喜欢你?所以即便被拒绝,也还是三番两次来招惹你。” “为了炒作而已。”纪韵倚在沙发上,身体微微朝她倾斜,解释得很认真,“我们俩十几年没见了,本身也不熟悉,压根扯不上喜欢。” 纪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自然很快就看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孙雪的新剧《锦绣记》正在宣传期,这是一部大女主剧,剧里没有感情线,不太合适像其他剧一样炒cp,所以她才盯上了我。” 许言初兀自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解释串起来看是通的,“因为这部剧你家也有投资,所以她才觉得你会配合她?” “对。” 纪韵说到这里,心中有了决断。 真是遇上神经病了。孙雪凭什么认为,他会因为一个电视剧,把自己都搅进去? “这事儿我会处理,她如果再来找你,你不要理会她。她在娱乐圈混久了,心眼很多,你别不小心被她坑了。” 许言初“哦”了一声。 “以后你再遇上这种事,可以直接来问我。”纪韵将注意力放回到她身上,“毕竟她是因为我找上的你,我不想给你增添困扰。” 她没否认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困扰。只说了别的:“我还真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许言初眼神落了过去。 他穿着居家服饰,衣着轻薄的长袖被他挽起,完完整整露出了他左手手腕上的纹身。 她开了口,“你手腕上的纹身,是因为喜欢的人而纹的吗?” 8. Chapter 08 纪韵左手手腕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纹身,是红色镂空的心形。 许言初第一次看到这个纹身,是他刚调过来不久,有次开会他挽起袖口的时候。他的皮肤偏白,红色的纹身很显眼,她一眼就瞅见了。 在她的记忆里,纪韵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高中他的手腕上是没有纹身的。所以,当她看见的时候,和孙雪的反应一样很是意外。 后来。 她也在闲聊中问过,他只说是一时兴起,并未解释太多。 “是你离开海市二中后纹的吧?”许言初觉得自己不应该关心太多,但还是问出了口,“我记得我们高中管得很严,教导主任每天在学校闲逛逮人,不让纹身的。” 随着她的话语说出,纪韵抬起了左手,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将手放在,看向了许言初,“对。是因为喜欢的人纹的,也是在高中毕业后纹的。” 她不知应该如何作答,只胡乱接着话,“那还挺浪漫的。” “你觉得很浪漫吗?”他反问,声音变得低了一些,“挺疼的才对。” 她机械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吧,我家里管得严,我也没纹过身......” 要说不好奇,那是骗人的。她手指轻轻抠弄着沙发垫子,“对了,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是你女朋友吗?” 对面安静了下来,久久没有回答。 久到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越了界,不该问这个问题。直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后,他才开了口。 “我是单身你知道的。只是这个故事有些长,等有机会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哦。” 等有机会这种说法,在成年人的社交里,等于没有机会。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那孙雪的事情你不发个声明吗?万一你喜欢的人误会了呢?” “不会误会的,我已经解释过了。”他的神情反而很是轻松。“再说了,消息出来不到半小时就被压下去了,如果事后专门发个声明,反而让没看到的人注意到这件事。” “原来已经解释过了,看起来是我多虑。”许言初尬笑一声接了话。 纪韵话里话外,她能听出来的,便是他和那个人还有联系。 她觉得很尴尬,回想起过去一年的相处,真是尴尬极了。特别是他现在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人在思考过载的时候,说话容易不过脑。她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表明自己是个清白立场。 “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发个声明。”她嘴巴有些发干,“她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还有不明真相的路人。这个消息应该有不少人看到,光设计部就传开了。” 她越说越来劲,“纪总,既然你还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得注意自己的名声。不然以后你们在一起了,别人说她闲话怎么办?” 许言初的话语戛然而止。纪韵没有回答,只低垂着眼,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但沙发那头的许言初却后知后觉。 真是要死了。 她在口出什么狂言?还让他注意名声? 她闭了闭眼站起身,飞快站起身,“纪总,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纪韵的别墅,甚至忘了电脑和文件。 —— 夜色逐渐变得浓郁,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临近街上时不时传来汽车行驶过的声音。 许言初洗漱完坐在窗边。 她的公寓有一面极大的玻璃窗,窗边地上有个飘窗,飘窗上铺了米色的软垫,而她此刻就坐在这里。 客厅的顶灯没有开,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幽幽暗暗的暖黄色光线,从房间中间向四周散开,而后慢慢爬到她身上。 她头贴着窗户,看着不远处的街道,那边路灯整整齐齐亮着,偶尔还能看到深夜未回家的人影。 许言初今晚到点没有睡着。 她回想起来,高中的纪韵虽然有很多人喜欢,但却没有和哪个女生传出过什么,她也是时至今天才知道了纪韵有喜欢的人。 她又回忆起过去一年的相处,仍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也不知道是他隐藏得好,还是他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和她提起。 总之。 她不得不承认,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论是孙雪,还是关于他手腕的纹身,都搅动了她沉静下来感情。 可她并没有太难过。大概是习惯了一厢情愿的状态,她竟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夜深了,她的睡意总算到来,等一觉睡醒,又会是新的一天。 周三早上许言初到公司的时候,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同事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到了设计部,设计部的四人也凑到了一起。 白霜霜看到许言初,立马出了声,“言初姐。”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的清澈,“集团发的声明你看到了吗?昨天我提起孙雪,你那么淡定,还让我们等集团消息,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假的?” “什么声明?”许言初不解。 白霜霜惊讶,“你还没看到吗?” “我说霜霜。”甘玉打趣,“我们和你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作息可不一样,集团大半夜凌晨发声明,许主管早睡了,没看到多正常。” 白霜霜眨巴眨巴眼睛,直接将声明找了出来给许言初,“就是这个,辟谣的。” 许言初将她的手机接了过来。 是星河盛世发的严正声明,主要针对昨天孙雪和纪韵之间的绯闻辟谣。 她笑了笑,“孙雪和纪总确实没有男女关系,官方既然发了话,以后大家就别乱传了。” 白霜霜狠狠点了头,“主管说的是!” 说着她又调侃了一句,“不过,纪总这个辟谣速度不太行,昨天的新闻,今天凌晨才发声明。” “纪总又没对象的,他着什么急?”赵子明接了话,“再说昨天的新闻,我后面去看都搜不到了,多半也是纪总压的。” 他说着啧啧两声,“我刚刚看到孙雪那边也转发了,这事儿算是彻底坐实是谣传了。” 许言初没再继续和他们闲聊,径直去了自己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她还是将社交平台点开,看到了挂在榜首爆了的词条——“星河盛世严正声明”。 她点开词条,又看了一次声明的内容。 “近日,网络平台上出现多家自媒体发布及传播的,关于我司执行总裁纪韵先生和文辉旗下艺人孙雪女士存在恋情关系、即将订婚等不实言论及虚假图文。相关信息纯属凭空捏造、 恶意杜撰,严重偏离事实真相。 该类不实信息传播,已经对我司负责人的个人名誉、公众形象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 为澄清事实、杜绝谣言继续传播,我司特此郑重声明: 1、所有网传二人恋爱、订婚等相关内容均为虚假不实信息。我司负责人与孙雪女士无任何私交,并不相熟。 2、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地,我司坚决抵制一切造谣传谣、恶意抹黑的不良网络行为。相关行为已涉嫌构成侵权,我司已完整固定相关证据,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 3、同时,我司呼吁广大网民理性吃瓜、明辨真伪,不信谣、不传谣,自觉抵制虚假信息,共同维护清朗的网络环境。” 是一则十分正式且官方的辟谣声明。 再配上了几个营销号截图,在图片中间用红色的字体,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假”字。 许言初有些意外。 没想到纪韵居然采纳了她脑子短路的建议,还在凌晨就发出了辟谣声明。 她往下滑到评论区,里面的评论却印证了他昨天说的话。 纯纯路人:【瓜都还没吃到,先刷到了辟谣声明,一脸懵的我进来,一脸懵得出去。】 今晚不下雨:【纪韵?这人谁?从来没听过。】 雪雪天下第一:【哪来的戏精给自己加戏?还给你个人名誉,公众形象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你以为自己很大牌吗?我请问呢?】 唯爱雪回复雪雪天下第一:【不知道哪里的跳梁小丑。怕不是自己买的营销号,结果传播不出去,然后再反手一波辟谣,想要引起我们雪雪的注意。笑死,零人在意好吗?】 绝非扇贝:【评论区有些人才真是笑死了。你家主子炒绯闻还少吗?谁买的营销号自己心里清楚。素人被碰瓷了发个声明还被嘲,真当你家姐姐是天仙了?】 今晚不下雨:【妈耶,我找到纪韵的照片了,这个长相惊为天人啊。(图片)】 第一街溜子回复今天不下雨:【帅哥照片在哪儿呢?怎么挂了?】 琴琴爱吃饭回复绝非扇贝:【她们真的太自信了。不认识纪总,总该知道星海盛世吧?这公司说是国内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都不为过。还星河盛世老板碰瓷一个三线女明星?就是给我八百个脸,我都说不出这个话。】 今晚不下雨回复第一街溜子:【发不出来会被夹,你自己去星河盛世官网看,有照片的,真的超级帅。我反正不信这种有钱有颜的帅哥,会闲得慌自己造谣自己。】 第一街溜子:【看了照片了,我将无条件支持纪总。他长得对,哦不,他说的都对。】 太阳花:【照片在哪呢?我来晚了,官网搜不到了。谁有照片发我下,快让我看看帅哥,我只想看看惊为天人是怎么个惊为天人法。】 后面的评论许言初没有看了。 她退出来,往下滑了半个屏,就看到了孙雪在今天早上发出的动态。 孙雪转发了星河盛世的声明,只简单配了几个字,“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网络坏境。” 至于孙雪的评论区,许言初没有看,粉丝会控评,也没什么好看的。 许言初正往下翻着网页,微信消息弹窗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是纪韵发过来的,「方便来趟我办公室吗?」 9. Chapter 09 许言初回复道:「有什么事吗?」 纪韵:「你昨天把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落在我家里了。」 许言初居然直到他提醒,才想起来这个事。她觉得很是失态,「不好意思,我马上过来拿。」 到纪韵办公室时,他正低头看着文件,神情带着些严肃。 她抬手敲响房门,将他的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到她身上。她整理好情绪,扯出一个笑容,“纪总。” 纪韵抬起眼,轻轻点头示意。“坐下说话。” 正巧此刻茶水桌上的烧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沸腾的水泡争先恐后冒出。 纪韵站起身走了过去。 白色的烟雾从茶水壶的嘴里冒出,但又因为天气渐热,慢慢往上变得透明。 他从茶桌上拿过透明茶壶,将烧好的开水倒了进去,透明的水遇上茶杯里的茶末,顷刻间变成了浓郁的红色。 最后。 端到许言初面前的,是一套白色的瓷骨茶杯,里面是他刚泡好的红茶。 “谢谢,麻烦纪总了。”许言初抬手接过。 纪韵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他没说起她遗失的东西,而是说起了孙雪的事情,“星河盛世的声明,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端起茶杯闻了闻,红茶浓郁的香气窜入她鼻腔。“我也看到孙雪转发了,没想到她这么配合。” 纪韵轻笑了一声,“她当然会配合,不然她的新剧上线时间就会被延后了。她仗着两家是多年世交,以为我不会跟她计较,才不知轻重搞出这些事情来。” “确实有些过分。”她附和着,想着该问他拿回自己的东西,还没开口,他先截住了话头。 他问她:“你觉得这个声明怎么样?” 这个问题许言初听在耳中,有些不甚明白。她将茶杯放下,杯底和托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则声明一看就是专业的公关公司写的,措辞官方且严谨,她又不是公关专业的,提不出什么专业见解。 她保持着微笑,“我觉得挺好,很专业,想必孙雪之后也不会再来碰瓷你了。” 许言初觉得这个回答很得体,但纪韵听后却没有立即接话。 他垂眼想了几秒钟,换了一种问话方式,“这个声明你满意吗?” “啊?”她轻声讶异,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问她满不满意。 但很快她想通了。 发声明这个事情,是她思考过载随口提出来的,现在他采纳了她的建议,所以来问问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满意与否。 “挺满意的。”她回答,“声明写得很清楚,与孙雪的界线也划得很分明。” “那你觉得这则声明发出去,我的名声保住了吗?”他继续问。 许言初回想起昨晚大言不惭的话,有些尴尬,“星河盛世的声明挂在了热搜第一,这样大的传播范围,自然是......保住了名声。”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相信你喜欢的人看了这个声明,也一定是满意的。” “那就好。”他接着话,眼尾带了很轻的笑意。 许言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纪韵身上的紧绷感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感。 大概是因为她不过脑的话,搞得他这样在意。 但她现在不太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对了纪总,我工作上还有事没处理,我的电脑和文件麻烦你给我一下。” “没在我办公室。”他答,“我放在车上了,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我再给你。” 一起回家。 这个如往常一般、心照不宣的事情,在此刻许言初听来却格外不合适。 如非必要,她应该要与他保持距离。 “不必了纪总。”她斟酌着用词,“我今晚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你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下去拿。” 纪韵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与意外,“不用麻烦,我待会儿让蒋回拿给你。” —— 接下来两天,许言初都没有再蹭纪韵的车回家,也没有再和他一起吃饭。 这种有距离的上下级关系,她觉得处起来也不错。 周六一早她上了飞机,十一点就落地了海市。 出了机场,打车回家。到家正好赶上饭点。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停在深灰色入户门前,她刚掏出钥匙,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她爸妈,是她的三姨金月华。 金月华看到她,抬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言言回来啦,就等你了,赶紧洗洗手吃饭了。” 直到进到家里,她才发现有亲戚来串门,是三姨和舅舅一家。而她爸妈在电话里也没提前说一声。 她顾不得赶路的疲惫,扯开笑挨个招呼着:“三姨,三姨夫,舅舅,舅妈,好久不见。” 舅妈正坐在沙发上,正扒着橘子,黄色的橘子皮汁将她粉色的美甲染了色。 她脸上笑着,“过了年好像就没见过你了,现在交通这样发达,得了空也可以多回家看看。” 舅舅金安正也接了话,“五一节好像没回来。” “年后工作太忙了。”许言初解释道,“五一节临时加班,原本都买了机票的,最后退掉了。” “言言姐姐。”一个十岁多的女孩跑了过来,是金月华的小女儿。 她个头偏矮,到许言下巴的位置,她眼神落在许言初头发上,“你的头发怎么拉直了?” “卷发不好打理。”许言初低下头,眉眼变得弯弯的,“姐姐的老板天天让姐姐加班,就只能把头发拉直了,这样节省时间。” 女孩点点头,“我觉得你卷发好看,直发显得......有点生人勿近。” 金月华极少听许言初提起自己的工作,但她对于蓉市那样远城市的小公司嗤之以鼻。 她接了话,“让你毕业回海市你不听,那种小地方的公司,老板都是一言堂的。你看都压榨得你,连漂漂亮亮的发型都没有时间打理了。” 她又看了看许言初的脸,“脸上看着也憔悴了好多,我看你还是回海市工作,我让你表哥在公司给你安排个岗位。” 许言初的表哥在海市一家上市公司工作,做管理层,工作体面,工资也高,金月华每次提起来都骄傲得不行。 “可以呀,三姨。”许言初笑眯眯接着话,她知道三姨喜欢听什么话,“等我想回海市了,就靠表哥给我找工作了。” “等你想回海市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许言初妈妈金玲从厨房端了菜出来,不做声色维护着,“不过你那个工作工资挺好的,不然我还真觉得,待在外地不如回来考个公务员。” 金月华闻言,顺着就问了下去,“多少钱一个月?” 许母打着哈哈,“没多少,够她用的。” 许言初没管她们的对话,径直去了厨房洗手。 她家的厨房不太大,侧身从许父什么挪过去,走到了水龙头前。 她一面洗着手,一面招呼着,“爸爸,我来帮你。” 许父将灶台的火关灭,又将锅里的菜盛了出来。吩咐着:“把饭打上。” “好。”许言初应声,洗完手甩了甩水,就弯腰去拿橱柜里的碗。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饭菜,许言初盛完饭拿了一把筷子出来,众人围着餐桌坐下了。 “我 提一个。”舅舅坐下后开了口,“言言难得回来,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现在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做家长的就要做好后勤工作。” 金月华斜了他一眼,“行了,吃个饭你搞些仪式出来。你这还没喝,就开始表演欲强烈了?” 舅舅嘟囔了两声,没再反驳什么。 话匣打开,众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了起来。 许言初夹了一筷子菜,想起来什么,插了话,“对了,二姨今天怎么没过来?” “你二姨家里今天去吃喜酒了。”许母接话,“这两天是好日子,宜嫁娶,你说你明天也要去吃喜酒,是谁结婚?” 许言初了然,“是林茉结婚,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记得。”许母回忆,“高中的时候,她来我们家吃过几次饭,这姑娘性格挺开朗的。” “那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许言初问。 “不了。”许母答,“你们同学结婚,我们跑去不合适。” 金月华听了两耳朵,问着许言初,“你高中同学要结婚了呀?” 许言初点头,“高中室友。” 金月华算是找到了话题点,“你看你高中室友都结婚了,你还连个对象都没有,自己也不知道着急。” 这话倒是跟许母统一了战线,“就是说,你都二十六岁了,眼见着就要奔三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许言初没有接话。 这一幕刚在过年的时候上演过。 国内的父母在子女恋爱结婚这件事上,出奇的统一。读书时候怕早恋,大学毕业又恨不得马上就结婚。 毕业超过一年没有对象,那便是整个家族的头等大事。 许言初则更倒霉了,她妈妈这边,除了一个上初中的妹妹和她,其他的都已经结婚。 因而。 逢年过节,她成了唯一征讨的对象。 金月华语气变得恨铁不成钢,“前段时间我让你妈妈给你推的男生微信,你为什么不加?那么好的条件,你不加,人两个月后就被别人收走了。” 直接问到面前,许言初没办法再装哑巴,囫囵找了个理由,“他在海市工作,我在蓉市,我不接受异地恋的。” “什么异地恋?”金月华不理解,“都是海市的,你难不成打算一辈子在蓉市那个小地方待着?” 她也不管许言初会不会拒绝,“算了,我改天再给你找找,这次不许不加人微信了,你搞得你三姨多尴尬。” 许言初勾起嘴角礼貌笑了笑。 她想起去年另一个室友唐欣瑶的吐槽,说是家里给介绍了一个二婚离异带娃的,学历收入都不如唐欣瑶。 唐欣瑶当即破防了,直接骂了回去。 然后在室友群里打电话吐槽,那天她正好有空,听了完完整整的过程。 很多亲戚介绍对象,并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想贬低看笑话而已。 很可惜,金月华不是这种亲戚。 她的三姨优越感很足,小的时候时常听她讲体制内如何如何,又因为老公有钱便提前退了休,现在变成了炫耀名校毕业有出息的儿子。 同样因为优越感很足,许言初从小在三姨那里拿到的红包都是最大的,逢年过节,三姨来串门还会给她带礼物。 并且在给许言初介绍对象这件事上,始终以掐着尖的姿态。有好几次对方条件好到,她都怀疑金月华被杀猪盘盯上了。 所以。 她没办法像唐欣瑶一样当场翻脸,只能委婉打着哈哈,“到时候再说。” “言言。”许母接了话,“这些年给你介绍对象,你都没看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10. Chapter 10 许言初这些年拒绝相亲,原因与纪韵有关也无关。 有关在于,她心里藏着人,还没有完全放下,就不应该去开启另一段感情。 无关在于,即便没有纪韵,她也不想太早进入婚姻。她连自己都还没有完全了解,实在没功夫去了解另一个人。 她突然想起纪韵手腕上的纹身,小小的一个,若不是去年夏天他挽了袖子,她可能都注意不到。 那枚红色纹身贴着他的脉搏,会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而跳动。 金月华接话打断她的思绪,“你要真有喜欢的人,要跟三姨讲的,不要让三姨一把年纪了白拉线。” “没有的。” 从前隐藏的感情,如今在许言初知道纹身的由来后,更无必要再提起。 “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去接受一个人进入我的世界。” “这种事还要准备什么?”金月华不理解,“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你不要想那么多才对。” 许言初眉眼笑得很弯,藏着浅浅的情绪,“那我再等等缘分。” 金月华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之后话锋一转,开始讲她儿子的女朋友。 说是女方还在读研究生,等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会要结婚了。家庭条件也很好,和她儿子天生一对。 许言初默默听着,没敢搭腔,怕话题再回到她身上。 吃过午饭,三姨和舅舅一家就离开了。 许言初帮忙收拾了桌子,又去到厨房帮忙洗碗。 收拾完家务出来,打算先去房间整理行李。许母叫住了她,递给了她一个精致的袋子。 许言初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红色的盒子严丝合缝,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也不好拆开。但盒子上的logo她认识,国外一个很有名的护肤品牌。 “你三姨给你拿的。”许母解释,“她过年见你憔悴了很多,前段时间去国外玩就给你带了回来。听她说效果很好,就是不便宜,要一万多块呢。” 她语气有些嗔怪,“这些侄子侄女里面,你三姨最疼你了,哪次不是有好东西都想着你?你上次不加那个男生微信,你三姨还生了一阵气。结果今天过来,还是愿意给你找对象......” “妈妈。”许言初打断她,“我会谢谢三姨的。我行李还没整理,就先回房间了。” 许母还想说什么,被许父拉了拉胳膊。“孩子才刚回来,又念这些事做什么?她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许母闻言没再说什么,许言初也顺利拿着礼盒回了自己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 许言初的房间很干净,家里应该每天都在打扫。窗帘大开,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能看到小区内庭中央那棵最高的银杏树。 海市的房价很贵,而她的爸妈只是普通工薪阶层,并没有再购置一套房的资本。 因而,这是她从小就生活的地方。 老式的步梯楼房,不太好的隔音,繁华的闹市区。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还有邻里儿时玩伴,有氛围和谐家庭,她回忆她的童年和青年时期,日子过得很惬意。 行李箱放在了床尾的地上,许言初蹲下打开,将里面的衣物拿了出来。 海市五月的天气稳定,近来保持在二十多度,清晨和夜间都会偏凉,所以她带了不少长袖的薄衣服。 许言初整理好东西起身,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她绕着走时没注意,将一旁的书架撞歪了。 “言言,怎么了?”许母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就看到许言初整蹲在地上,捡拾着从书架上掉落的书。她抬了下头,“没事,不小心撞到书架了。” “也不小心一些。”许母责怪了她一声,也帮忙捡起了东西。 书架是许父自己拼的,很简单不厚重,这一撞落了不少书下来。 许母抱了几本在手上,准备放回书架,一张照片从书的夹缝里滑落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了起来。“这是你高二参加奥数培训的照片吧?” 许言初凑了过来,视线落在了上面。 这张照片她很久之前就找不到了,原来是被她夹在了书里。时隔九年的相片因为有塑封,里面的画面一点没有花掉。 她应了一声,“嗯,对。” 许母看了一会儿照片,而后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她语气很是惋惜,“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错过决赛,要是没错过决赛,说不定都不用参加高考了......”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儿了吗?”许言初没多大触动,将剩下的书放回书架,“再说了,我又没参加过专业的竞赛培训,就算参加了决赛也不一定能拿奖,没什么好可惜的。” 眼见着许母又要说什么,许言初将照片拿了回来,“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出去看看电视。” 许母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许言初的房间。 等到房门关上,许言初仰躺在床上,将手中的照片举了起来。 光线从照片背面透过,像是时光穿透次元,重新显现在她眼前。照片上的学生不多,只有十来个人,中间是培训的三个老师,两男一女。 在三个老师背后的是许言初,而她身边往左数两个人是纪韵。 少年稚嫩的眉眼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出众的长相,高出周围同学一大截的身高,令他一眼就会被看到。 许言初时隔多年再看到,才发现照片里的他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是有些不太开心的。 他为什么不开心,她记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这是她和纪韵高中唯一的合照,存在于高二的上学期。 她放下照片,从床上起身,随手找了本书夹着。 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金月华发了消息。 「谢谢三姨的护肤礼盒,三姨你真好。」 「(亲亲表情包)」 金月华没有回复,她刚要放下手机,微信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是纪韵发的,「到家了吗?」 许言初看着这条消息,盯了好几分钟。他们的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周四晚上,他问她要一个工作文件。 自从那天从他家里出来,后面的这几天,她和纪韵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了别的交流。 说实话。 她有些不习惯。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又有消息弹了出来,这次是高中寝室的室友。 唐欣瑶建了一个临时群聊,里面除了林茉,包括她在内的另外两个室友也在。 唐欣瑶:「林茉结婚,你们随礼随多少?」 「大家统一一下,免得到时候有高有低的,显得尴尬。」 宋美:「这倒也是,我昨天就犹豫想问你们,但是没好意思。」 「林茉结婚也太早了,英年早婚了属于是。作为我朋友里第一个结婚的,我连个份子钱参考都找不到。」 许言初想了想,「我准备随两千。」 唐欣瑶:「我问了我妈,她也说这个关系,随两千左右差不多。」 宋美:「哈?!」 「你们海市随份子钱给这么高?」 许言初:「每个地方不一样,我们这边是这样的。」 「你如果觉得高,就按你们那边的来。林茉不是那种计较的人。」 宋美是她们寝室唯一一个外地籍的学生,高中在海市二中借读,大学回了家乡本地发展。 宋美:「你俩都给两千,那我给几百块怎么好意思。」 「算了,反正她也要回礼的。」 唐欣瑶:「宋宋,你该不是也要结婚了?」 宋美:「前半年刚分手,现在单身狗一条,结不了一点。」 许言初:「这怎么还分手了?我记得去年和你联系的时候,你说在看婚纱照了。」 宋美:「说来话长......就是结婚谈崩了,真的是多年真心喂了狗。为了钱扯来扯去的,你一退让人觉得你好拿捏。反正就挺没意思的。」 唐欣瑶:「讲讲。」 「(嗑瓜子表情包)」 宋美:「行。」 之后。 宋美将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尤其着重讲了两人闹掰的全过程。 唐欣瑶越听越气愤,开始在群里发语音。 时间慢慢过去,许言初侧躺在了床上,认认真真看着消息。 她回想起来,上一次几人凑在一起聊天,好像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 大学的时候大家还能偶尔聚一聚,每周也都会在宿舍群里聊天。可工作了之后,总是凑不齐人,也总是抽不出时间来。 林茉这次结婚,怕是四人凑得最齐的时候了。 许言初看着越说越激动的两人,正准备加入,电话猝不及防打了进来。 是纪韵的电话。 她一下从床上坐直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比脑子更快,等她意识到,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安全到家了吗?”纪韵的声线从听筒传来,带着浅浅的呼吸声,问着之前她没有回复的问题。 许言初“嗯”了一声,“到家了。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声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有回,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他的话语结束,她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如果是之前,她大概会笑着打趣,问他是不是怕她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现在,她越回想越觉得尴尬。 “你周一的请假,我已经批了。”对面开始找话题。 许言初“嗯”了一声。 又是几秒的沉默。 对面给了结束语,“你安全到家了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嗯,拜拜。” 电话挂断之后,许言初才看到纪韵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隔了半小时,隔了一小时,隔了一小时二十分钟。而她沉浸于听八卦,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消息,他才会打电话过来。 她歪头想了想。 如果换作是她,对方去其 他省,而她连发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应,她也会打电话过去。 无关于对方和她的关系远近。 她平复着心情,最终还是回复了,「抱歉,在忙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多谢关心。」 纪韵:「我感觉到了你的疏离。」 一句话,将许言初刚刚的自我心理建设打得稀碎。她有种被看穿的慌乱,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打出字,又删掉。最后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她选择了不回复。 —— 周末。 海市天气很好,一早就有了日光。 许言初早早就被许母薅了起来。在家里,是没有办法睡懒觉的。 吃完早饭,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 她选了一条天蓝色的长袖连衣裙,脖子上的同色衣带绕过脖子一圈做了装饰,衬得她皮肤很白。 再搭配上一双白色的半根高跟鞋,让本就长得高的她看起来更加高挑。 黑长直的头发打理得没有一丝毛躁,亮金色的耳饰随着她撩头发的东西显现出来,反射了阳光熠熠生辉。 她站在落地镜前,仔细检查着。 妆容完美,衣服得体,配饰也恰到好处。 一切都刚刚好,好到她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展示今天的穿搭。 到婚礼现场时,时间走到十点钟,宾客陆陆续续到了,迎宾台处变得很热闹。 许言初走过去,没看到新娘和新郎,但看到了林茉的父母。她将红包递了过去,“叔叔阿姨,恭喜恭喜。” 林母接过红包,“是言初吧,几年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她抓了一把糖给她,还有伴手礼给许言初。“茉茉应该在休息室里面,你可以上十六楼去找她。茶室在十二楼,茉茉请了很多高中同学,你们可以先聊聊天。今天会很忙,照顾不周要体谅哦。” “好的阿姨。”许言初接过东西,就往里走去。 婚礼场地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庄园,从大门到迎宾台是需要工作人员用观光车接送的。 这个地方许言初知道,是海市最高级的庄园式酒店,没有之一。自然也很贵。 林茉说过她前男友很有钱,至于怎么听说的。是她分手时,大骂她前男友一家是为富不仁的狗资本家。 但现在两人和好了,这些事便不应再提。 当然。 许言初没打算去找林茉,婚礼上事情很多,她还是不去给朋友添麻烦了。 于是,她径直去了十二楼。 酒店是欧式风格,整体雕塑很多,抬头还能看到屋顶上的壁画。今天这里包了场,只接待林茉的婚礼,因而整个内部环境很是安静。 许言初问了工作人员,在带领指引下乘坐电梯到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往茶室越来越近的路上,交谈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提前来的宾客都聚集在了此处。 “许言初。”从一侧传来了许久未听的声音,是唐欣瑶,她朝着这边招手,“这里这里。” 许言初快步走了过去。 山水画的屏风将这一处角落围了起来,旁边巨大的落地窗户,能看到庄园一角的景象。 墨绿色的沙发围成直角,中间是欧式风格的茶几,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甜点,以及欧式的茶壶茶杯。 林茉大学读的海大,大学毕业后又在海市工作,和高中的同学平时偶有联系。 这次她结婚,请了许多高中同学,现在到场的加上许言初有八个。 “你坐我这里。”宋美开了口,往旁边挤了挤唐欣瑶让出一个位置。 许言初刚坐下,她对面的人就开口了,“数学课代表好久不见了,之前同学聚会你也没来,今天我是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你。” 说话的是以前的数学困难大户陈文。许言初作为数学课代表,自然和他有很多交集,当初也算是熟悉。 许言初笑了笑,回答道:“近两年工作忙,又隔得远,所以才没来。”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又有人提了问题。 “在蓉市。我大学读的蓉大,毕业就留在了那边。”许言初眼神看了过去,神情有些疑惑。 唐欣瑶见状笑着接了话,“这个是班长秦宇,你没认出来是不是?我刚刚也没认出来。” 秦宇坦荡笑了一声,“伙食混得不错,比高中胖了几十斤。” 众人笑着附和,纷纷表示自己也长胖了。 愉快的交谈声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这个声音许言初有些熟悉。极有节奏,也极为从容。 最先注意到的是坐旁边沙发的秦宇。 他瞅了走过来的人半天,实在没在记忆中对上号,“你也是我们班?我们高中同学里面有这么高这么帅的?”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的内衬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系着湖蓝色的领带。 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又矜贵自持。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认了出来。“你是纪韵。” 11. Chapter 11 这个结论很快就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秦宇恍然,“好像还真是。” “你们好。”纪韵笑着打了招呼,走到沙发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正好坐在了沙发边缘的位置,一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手放在翘起腿的膝盖上。眼神从许言初侧脸划过,最后落在了秦宇脸上。 “我记得你是8班的班长,我们班的化学老师是你们班的班主任,高中时候我跟你打过几次照面,还说过话的。你记不起我了?” 秦宇笑着打趣,“纪总说笑了。就你的名号在海市二中都成传说了,我只是没料到能在这见到你,一时间没想起来。” 意外的不止秦宇,许言初也很惊讶。她发了消息给林茉,「你邀请了纪韵?」 只是婚礼这样繁忙的场合,林茉一时间是无法回复什么的。 许言初从高中喜欢纪韵这个事情,以及纪韵现在是她上司这个事情,高中同学里只有林茉知道。 因而唐欣瑶也好奇,“你什么时候跟林茉有来往了?高中从来没见你们说过话。” “我不是新娘这边邀请的。”纪韵解答着众人的疑惑,“我们家和新郎家里有些生意往来,所以婚礼邀请了我和我家人。听说新娘是海市二中的,所以我过来和大家叙叙旧。” 这话说得抬举了些。 纪韵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不在一个层次的聪明脑袋,和在场这些人基本没什么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旧。 但是。 过去高中生涯里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人物主动出现在了面前,还说了要叙旧的话,难免勾起了大家的好奇。 陈文问着他,“听说你高三就出国留学去了,什么时候回的国?” “去年回来的。”纪韵答。 “那你这学留得够久的。”陈文点头,说着场面话,“那以后大家都在海市了,得了空也可以聚一聚。” “不太方便。”纪韵接话,眼神有意无意扫过许言初,“我现在在蓉市工作,平时不怎么回海市。” 这个消息让人很意外。 纪韵的家世背景在高中时不说是人尽皆知,但也传了七七八八。大家所知道的,他家公司在海市。 “我记得你家公司不是在海市么?”秦宇问了出来,“你怎么跑到蓉市去发展了?在自己创业?” “没有创业,去了家里下属的一家广告公司。”纪韵解释,“这家公司叫云策创意,设立在蓉市。” “云策创意?”唐欣瑶惊呼一声,“那不是......” 后面的话她紧急咽了回去,眼神看向许言初,似乎是在求证什么。 一直装死没说话的许言初,这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巧了不是。我跟纪总在同一家公司,他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来着。” “这也太巧了。”陈文不禁调侃了两句,“那你俩这老乡在外地,可要相互帮助才是。” 纪韵情绪肉眼可见有了变化,神情多了一份欣喜,“这个是自然,许主管在工作上帮助了我很多。” 秦宇也参与着话题,“你们公司待遇怎么样?我最近在考虑换公司,考虑考虑我呗。” “你学石油勘探的,去广告公司能干嘛?”陈文拆他台,“去公司楼下挖石油吗?” 话匣打开,又是许久没见的高中同学,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是谁开了头,话题讲到了国际大事。 许言初听了一会儿,不感兴趣,又被手机消息响声拉走了注意力。 是高中室友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唐欣瑶:「@许言初,你嘴够严的,跟纪韵一个公司居然不往外说。」 宋美:「就是。我要是你,我就做成生意,把纪韵的消息卖给高中那些喜欢他的女生。」 唐欣瑶:「@宋美,你有毒吧?」 宋美:「人穷疯了是这样的,我也就想想。」 许言初:「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临时调过来的,应该很快会调回海市了。」 唐欣瑶:「他调到下属公司干什么?」 许言初:「说是下基层历练。」 宋美:「太子爷微服私访考察民生。」 许言初看到宋美的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引得旁人将目光看了过来,纪韵的眼神也落在了她脸上。 她极快将手机屏幕按灭,尴尬笑了两声,脸上有些发烫。强硬转移着话题,“那个最近你们有买黄金吗?” 秦宇叹息一声,“最近黄金跌了,我之前买了不少,赚的全亏出去了。” 陈文摇摇头,“我家倒是没买黄金,买了些股票。” 话题被扯走,没人在意刚刚许言初的笑,是因为什么。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纪韵的消息发了过来,「你喜欢黄金?」 许言初这个年纪,还看不懂黄金:「......不喜欢。」 纪韵:「那就好。」 许言初:「?」 纪韵:「宝石会喜欢吗?」 许言初虽然觉得话题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答着:「还行,亮晶晶的石头也挺好看的。」 纪韵:「OK」 许言初:「?」 对面没有再回复。 时间过得很快。 十一点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大家婚礼仪式要开始了,请去庄园的草坪观礼。 人群陆陆续续从茶室往电梯口走。 一时间电梯厅变得拥挤,身边熟悉的人也被人群冲散。 许言初抬头在人群里寻了一番,没看到唐欣瑶和宋美,又看了一眼挤满的电梯,选择了走楼梯。 她今天高跟鞋是半根的,走在楼梯上不会累。 楼梯间在电梯厅拐角的尽头,她走到时,已经有和她一样想法的人在往下走了。 她刚要抬脚,听到了纪韵叫她,“许主管。” “纪总。”她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他,扯开一个礼貌的微笑,“电梯难得等,我准备走楼梯下去。” 纪韵走到她身边,并没停留,继续往下走去。并回复着她,“英雄所见略同。” 许言初抬脚跟上,与他并肩走在楼梯间。 他的脚步沉稳,杂糅着她高跟鞋踩出的哒哒声,响起在这个不大的空间。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也要来参加今天的婚礼?”她问。 “临时决定参加的。” 她“哦”了一声,找着话题,“那还挺巧的,你跟男方认识。男方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都举行婚礼了,你现在帮忙打听男方家,是不是晚了一些?”他打趣着。

许言初笑了笑,“早一分钟知道也好。” “我跟男方不是朋友。”纪韵认真回答着。“所以我对他不了解,但圈子里没传出他什么负面新闻,也没有什么丑闻。我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对他印象不错。” 许言初点点头,侧头过来看他,“你没骗我吧?” 楼梯的转角有扇窗户,他刚好走到光影落下的地方。 金色的光打在他身上,他侧头看了过来,神情似是不解,“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吗?” 许言初有片刻失神,记忆中的某些画面开始重叠,时光开始倒带。 高中时意气风发的纪韵像蝴蝶一样掠过她心口,最后晃晃悠悠,落在面前这处熟悉又沉稳的眉眼间。 她回神,闪躲开目光。 情绪平复下来,不咸不淡“哦”了一声。 —— 婚礼仪式在酒店旁边举行,这里有块极大的草坪。 整个草坪都被布置过,随处可见的都是鲜花和花瓣,人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了香味。不浓,但很让放松。 关于婚礼的憧憬,在年少时期的高中寝室,在夜晚熄灯以后,女孩们躺在床上畅想过。 林茉曾经憧憬的的婚礼,应该是在一个百年的古堡里,周围的一切都有历史的厚重。 由一个头发花白的牧师主持,两人深情对视说出誓言、交换戒指,最后拥吻。 如今,倒是和她想的差了很多。 前几天她跟林茉聊天的时候聊起过,原本男方是同意在外国举办婚礼。但林茉考虑了很多,还是定在了国内。 她觉得在从小长大的地方举行婚礼,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你以后结婚想要什么样的婚礼?”身侧的人像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突然开了口。 许言初微愣,这个话题有些暧昧了。她只不动神色推走这个话题,“我对象都没有,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早了?” 他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并不意外她不顺着话。他漫不经心解释:“我就是看到这个场景,突然想问问。” 许言初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对婚礼的憧憬,她年少时候当然有过。 和林茉喜欢带着历史沉淀的厚重不同,她向往的婚礼,应该只有两个人,在悬崖峭壁的海边。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崖壁,为她的婚礼发出庆贺的轰鸣声,溅起朵朵白色浪花作为点缀。 崖顶的风会很大,将她的白色头纱掀起。她不用穿着宽大的婚纱,可以是牛仔外套碎花的长裙。 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迎着海风奔跑。 可是憧憬归憧憬,十六岁的想法总归是不切实际的。 就好像林茉,最终还是会选择大众的婚礼方式。普通没有特点。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柔和的女声响起,“你那些叔叔伯伯阿姨都在问你去哪儿了。” 来人是个估摸不准年纪的中年妇女。她一身精致打扮,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在阳光下晃着了许言初的眼睛。 她看到了许言初,转头问向纪韵,“小韵,这姑娘是......?” “这是云策创意设计部的许主管。”纪韵向中年妇女介绍着。 转头又指了指中年妇女,向许言初介绍:“这是我妈妈。” 12. Chapter 12 许言初突然想起,刚刚在茶室纪韵说的话。他说他家和新郎家里有些生意往来,所以婚礼邀请了他。 换句话说,两家有来往,婚礼自然邀请的是一家人。纪韵的父母当然也赴宴了。 意识到这个事情,许言初心里紧了一下。 “阿姨你好。”她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我叫许言初,是云策创意设计部的负责人。” 纪母点点头,眼神不由得在许言初身上转了一圈。 得体、知性、落落大方。 她多看了两眼许言初身上湖蓝色的连衣裙,又看了眼纪韵领带的颜色。陷入了沉思。 今早出门的时候,纪韵戴的是一条棕绿色领带。 上了车,司机刚开出别墅区大门,纪韵就让掉了头,说是有事要回一趟。她当时没多想,因时间尚早也没阻止。 她在车上等了他不到十分钟,纪韵就下来了,身上衣着未变,只是领带换成了现在的湖蓝色。 之后一家三口顺利到了婚礼现场。 她又想起前几天。 纪韵大晚上把星河盛世危机公关部门的人叫起来,凌晨时就火急火燎发了篇声明。 第二天她看到的时候,都还在疑惑什么时候的谣言,一点风声都没影的,辟谣倒是大张旗鼓。 可是如今。 纪母好像全想明白了,眼神都亮了起来。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纪母笑着夸赞,“人长得也大方,我们小韵在工作上有你分担,真是幸苦你了。大周末的,你还陪他来参加婚礼。” 她顺势接着说道:“蓉市离海市这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要不然你明天到家里吃个饭?” “啊?”许言初看了眼纪韵,对方没什么反应。 她眼神收回来,脑瓜子极快分析了下,明白纪母是误会什么了。 于是不着痕迹解释着:“工作上都是分内的事。今天我高中室友结婚,正巧和纪总碰上了,没想到纪总和新郎那边认识。” 纪母的眼神暗了一瞬,嘴角笑意也浅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新娘是海市二中,这么说来,你跟小韵也是高中校友咯?” “嗯。”许言初点点头,“我们是一届的,不同班。” “这样啊。”纪母眼神带着探究看了眼纪韵,又继续问着,“那你高中是海市读的,也是海市本地人吗?” 许言初面对刨根问底有些招架不住,硬着头皮干脆全说了,“对,我是海市人。大学考到了蓉大,毕业后就在蓉市工作了。” 纪母听完突然笑了起来,“那也挺好的,西南片区那边这几年发展得不错。” 她说着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老纪,老纪,快过来。” 许言初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见一个中年男性就走了过来。他眉眼间和纪韵有七八分相似,但整个人看起来更沉稳内敛。 “什么事?”他问。 纪母兴冲冲介绍了起来,“这个是云策创意设计部的主管,她叫许言初。” “叔叔你好。”许言初打了招呼,特意强调了一句,“我今天来参加高中室友婚礼,没想到会在婚礼上遇到你们,真是我的荣幸。” 纪父轻轻颔首示意,“你好,许主管。” 纪母适时补充了一句,“她和小韵还是高中校友,言初也是海市本地的。” “嗯。”纪父应声,有些不明白纪母的意思。 纪母见状轻笑了声,“脑子转不过弯。” “爸妈。”纪韵感受到了许言初不安的情绪,出声打断了略显尴尬的氛围,“你不是说有人要见我?” 纪母这才想起正事,她摆摆手,“也没多大事,等你以后回海市了多的是时间见。” 但纪父的看法不同,他声音威严不容商量,“你一年没回来几次,大家都在问你,你跟我过来。” 纪韵转头对着许言初说道:“我先过去一趟。” “好。”许言初答。 纪韵和纪父抬脚往那侧的人群走去,在那边,是一群衣着正式的商务人士,正手拿香槟围在一起谈笑风生。 纪母无奈扁了扁嘴,看向许言初的时候又带上了笑,“言初,阿姨先过去了,待会儿有机会再聊。” “好的,阿姨再见。”她答着。心里却不是很期待待会儿再聊。 纪母有些太自来熟了。 —— 等到三人走远,许言初在观礼处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坐近了,她才听清角落现场演奏的交响乐声。 没一会儿。 唐欣瑶和宋美就过来了,两人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唐欣瑶整理着这身上的裙子,“还以为你去哪了,突然就看不到人。” 许言初这才看到微信消息,“电梯太挤了,我走的楼梯,没注意你们的消息。” 宋美打量了下周围,“林茉这婚礼办得挺隆重的,整个庄园酒店都包下来了。我听她说,今天还请了些明星来。” “都是新郎家里公司旗下的艺人,老板结婚那哪能不来?”唐欣瑶左右张望了下,“话说你俩去看过林茉了没?我一上午都没见着她,给她发的消息也没回。” “结婚当天挺忙的,她应该没空回消息。”许言初接话,“我的消息她也没回。” 三人说话间,观礼处陆陆续续坐了人。台上的司仪穿着白色西装,正在调试设备。 这个司仪有些面熟,好像是某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但许言初一时间想不起来。 几秒钟后。 有人急急忙忙走上台,在司仪耳边说了些什么,司仪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张嘴问了些什么。 来人点了点头。司仪闻言皱了眉,随即面容又放松下来,应了两句,那人又离开了。 又过了几分钟,音响的声音传了出来。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挚爱亲友,欢迎大家来到林茉小姐和段泽先生的婚礼现场。我是今天的婚礼主持人邓建,相信现场有人已经认出了我。” 司仪冷静的声音响起在现场,令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 “相信大家和我一样,都很期待今日的婚礼。”司仪声音带着冷静,“新郎和新娘是在大学相爱,经历了分别与重逢,在今日喜结连理。” 司仪看了眼手表时间,“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二十分,原本婚礼仪式定在十一点半,但出了一些小插曲,婚礼仪式推迟到十二点钟。” “让我们给新郎新娘一些时间,在等待过程中,主家准备的一些节目,请大家先欣赏。” 随着话音落下,音响开始播放起了动态十足的音乐。 没一会儿,礼台交给了专业的歌星,很快就将场子热了起来。刚刚的插曲被快速翻了篇,现场气氛转变成了演唱会。 许言初眼神看向了礼台旁边,那里站着林茉的父母,此时神情有些复杂。林母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但电话那头显然没有接通。 两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从穿着和胸花来看,应该是男方的父亲。 比起林茉父母的严肃,这人看起来轻松多了。段父笑着对着林父林母说话,似乎是在宽慰着什么。 “林茉啥情况啊?”唐欣瑶没忍住,音乐声太大,她只能提高了音量,“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许言初也大声回复着:“估计流程出了问题,还是好好等着,万一添乱就不好了。” 宋美显然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妈呀,好多大明星,待会儿能不能要签名啊?” “应该不太好吧?”唐欣瑶答,“他们今天这种应该算是私人行程。” 话题被转移走,三人没再继续婚礼的话题。 礼台上的节目换了好几个,许言初才发现不远处赶来的林茉和段泽。 林茉穿着一字肩的白色婚纱,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是拉着段泽,正朝礼台这边赶来。耳朵上红宝石的耳坠,随着她的奔跑左右晃动着。 她身后还有穿着白色工作装的人,帮她拎着拖尾的裙摆,一起跟在她身后。 看起来,确实是有些赶场。 但比起林茉的焦急,段泽面上倒是没太多表情,步伐也不快不慢。 只是下一秒,林茉皱着眉转头骂了他两句,他眉眼低了下来,抿着唇默默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到礼台旁边,两边父母和司仪全围了上来,隔得太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茉的妆容和服饰因为奔跑有些凌乱,工作人员过来做了调整。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音响的音乐声才停止,艺人纷纷下来了台。 婚礼仪式才正式开始,刚好卡在十二点钟。 仪式中规中矩,由司仪开场,所有的流程全部走完,时间又过去半小时。 —— 中午十二点半酒席终于开了餐。 酒店准备了很多种类的餐食,分了好几个宴会厅供宾客选择。 许言初和她两个室友选了中餐厅。 在餐厅里又遇上了刚刚在茶室聊天的高中同学们,自然而然凑成了一桌。 几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着。 许言初有一搭没一搭接这话,眼神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纪韵,也没有看到纪家父母。 下午直到晚饭结束,纪韵都没有过来找她。 纪韵再和她有联系,是晚饭结束她回家的时候。他发了消息给她,「这边是郊区,你怎么回家?我可以顺路送你。」 「我爸妈不一起。他们临时公司有事,叫了家里其他司机来接,现在已经坐车走了。」 许言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回了消息。「不用了,我高中室友送我,她有车,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纪韵:「好。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许言初:「下午两点。」 「你呢?明天回蓉市吗?」 纪韵:「我明天不回蓉市。后面两天要去京市出差,我周一下午直接飞京市,周三下午回蓉市。」 许言初:「嗯。」 之后聊天结束,对面再没有回复。 坐在后座的宋美突然将身子往前凑了过来,开了口,“言初,纪韵他有对象了吗?” 许言初没回答,只问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他和孙雪的八卦了,有些好奇。”宋美仍扒在前排座椅背后。 她很快又纠正道:“哦不对,是看到了辟谣声明,然后我好奇去搜,结果啥也没搜到。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唐欣瑶一边开车一边接了话,“你这么 好奇,今天上午怎么不当面问他?” “这种事儿怎么好意思当面问,他公司都辟谣了。”宋美无所谓耸了耸肩。 唐欣瑶回她,“你也知道白纸黑字都辟谣了,你还觉得有事呢?” “那倒不是,就是这全网都搜不到一点东西,看起来像是怕被谁看到。”宋美一脸八卦问着许言初,“所以我才想问,纪韵是不是有对象了?怕对象误会,所以全网下架谣言信息。” 许言初眼神落向窗外,晚间的风将她的头发撩起,发丝缠绕打圈成了小结。 她略微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着:“他是单身,没有女朋友,别的不清楚了。我们不是太熟,没聊过感情上的事情。” “是吗?我看他满面春风的,还以为是谈恋爱了。”宋美没多想,又问着许言初,“那你有对象了没?” “没有。”许言初答。 “你怎么还不谈恋爱?”宋美追问道,“你这条件是怎么母胎单身到现在的?” 唐欣瑶也啧啧接话,“令人费解。” 开到市中心的位置,唐欣瑶将许言初放在路边,又继续送了宋美去机场。 宋美不是本地人,明天周一又没请假,得连夜赶回去上班。 和两人道别,许言初回了自家小区。 上楼回了家,家里黑黢黢的没有开灯,也没有人。这个点许父许母会出去遛弯。 她将灯打开,洗漱收拾的时候,许父许母才回来。一家三口在客厅坐着又聊了会儿天,她才回了房间。 时间尚早,她刷起了短视频。 短视频的算法很厉害,等她有困意的时候,时间都走过了十二点。 于是,她放下手机睡了觉。 —— 翌日一早,许言初是被手机消息声音吵醒的。 窗外的天气依旧很好,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床尾投下了一片光亮。 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就着侧躺的姿势看起了消息。消息是林茉发来的。 林茉:「纪韵来了?我没邀请他啊。」 过了两分钟,「哦,我老公邀请的,他们两家生意上有些往来。」 许言初嘴角微微勾起,调侃着:「一个月前还在叫狗男人,现在就改口叫老公了?」 「(捂嘴笑表情包)」 林茉:「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是合法夫妻吗?」 许言初:「那不需要。」 林茉:「昨天不好意思了,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们,我实在太累没有精力了,仪式结束就在休息室睡着了。」 许言初:「没事的,办婚礼本来就累,没人会怪你你的。」 林茉:「其实也不是因为办婚礼累,婚礼的事情我没什么插手,都有专业的策划师在弄。」 「我是因为昨天被段泽骗上了飞机,等下了飞机,我才才发现他带我去了国外,然后今天又火急火燎赶回来,搞得我很累。」 「(流汗表情包)」 许言初:「你去国外干什么?」 林茉:「办婚礼。」 许言初:「?」 林茉:「你还记得我高中发梦的想法,说以后要去外国古堡办婚礼吗?这事儿我大学跟他讲过,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许言初了然,「所以,你们前天去国外古堡先办了一场婚礼?」 林茉:「对。」 欲许言初不解:「怎么选前天去,这样太赶了。」 林茉:「两边父母找人算了日子,昨天是黄道吉日,所以定了婚礼的日期。但前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捂脸表情包)」 许言初:「不管怎么说,他圆了你少女时期对婚礼的期待,也没耽误今天的正事。」 林茉:「原本一开始,他是计划去国外办婚礼的,但要是去国外,我们这边的亲戚多半不会到场。」 「他提出可以包机票酒店,但我爸妈不太愿意。他们觉得自己家的亲戚应该自己负责,只是去国外这个成本我家确实负担着吃力。所以,最后定到了国内。」 「我没想到他国外也准备了,婚礼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前天突然带我出国,确实有点突然了。」 「昨天幸好是赶上了,不然我们家亲戚肯定要蛐蛐死我。」 林茉似乎讲到了兴头上:「我给你看古堡现场照片。」 「(图片)」 「(图片)x3」 「(图片)x20」 许言初看着图片刷屏:「......好了。你别在我这个单身人士前面秀恩爱了,我不适应你这个转变。」 林茉:「(贱兮兮笑表情包)」 「那不说我了,说说你。今天纪韵和他爸妈都来婚礼现场了,你见到了没?」 许言初如实答着:「见到了。」 林茉:「他爸妈对你印象咋样?」 许言初:「能咋样?一个下属公司的同事兼高中校友。我觉得你的思维过于发散了。」 林茉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发了消息过来。「我知道你还是喜欢纪韵的。」 「可能生活的琐事让你没有了当初的冲动,但你对他的喜欢,贯穿了你整个青春时代。」 「你要不试着去给他告白看看呢?」 13. Chapter 13 主动告白这个事情,许言初想过没实践过。 她和纪韵在高中的交集很短,短到她还没有让他记住她时,他就已经离开了海市二中。 之后步入高三,在整个学习生涯最紧张最重要的时刻,她再没有了一丝空闲去想情情爱爱。 告白之事,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等到高中毕业,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如明月高悬般的人,已经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和他再没有一丝交集,也再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年少时期的悸动就像是一场梦,醒来梦里发生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只留下她独自一人被困住。 其实。 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年少的喜欢变成了一粒种子,在她心底发了芽。 经过最初的野蛮生长,肆意蔓延,最后却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安安静静扎根在那里,默默陪伴着她。 在云策创意工作的第三年,纪韵回国空降成她老板,静止的树被风吹动,树叶开始飒飒作响。 所以,再遇见的时候,她是想过缘分使然,或许他们会有新的故事。 也想过,她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告知他关于她的心意? 可惜过去一年的相处,让她渐渐发现,纪韵满心满眼都只有工作,无瑕念及其他的事情,于是她内心的悸动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许言初的回忆。 林茉又发了消息过来,「怎么不说话?不高兴了?」 许言初整理好情绪,「没有不高兴。我不会去告白的。」 知道了纪韵手腕纹身的由来,知道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她便更不会去告白。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她和其他人去竞争,需要让他二选一,那她就没兴趣了,也不要了。 林茉:「试试又不吃亏,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嘛。」 许言初:「万一他不接受拒绝了我,那以后工作要怎么展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要我辞职吗?」 林茉:「你不就是考虑辞职的吗?」 许言初:「我可以自己辞职,但不能是因为回避老板而被迫辞职。」 林茉:「那我们往好处想,万一他接受了,皆大欢喜。那他要是拒绝了,你就让他把你开了,你拿笔赔偿费走人。」 许言初:「......左右都赚是吧?」 —— 和林茉聊完天,许言初才起了床。 她坐在床沿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周一是工作日。 许父许母还没退休,一早就出了门上班,给许言初留了早餐在餐桌上。她吃过早餐,将碗筷收拾干净,便出了家门。 许言初是下午四点半的飞机,时间尚早,她打算去趟海市二中看看。 她家离海市二中不远,只有几条街的距离,她每次回来只要时间充足,都会去那边转一转。 海市是一座繁忙且快节奏的城市,在一周开始的这一天尤其明显。 各色各样的车辆被堵得走不动道,又因为居民区禁止鸣笛,只能听到高高低低引擎轰鸣的声音。 街边行人来往匆匆,面无表情从她身边快步掠过。 许言初不知不觉间也加快了脚步,花了十来分钟,就走到了海市二中门口。 海市二中的大门中规中矩,巨大的石柱刻着校名的几个大字。石柱旁边是学校的公告栏,还留着去年高考的喜报和光荣榜。 学校正是上课期间,大门口的电动伸缩门将校内和校外分割开。外面是围绕学校开着的商店,里面安安静静的校园。 “李叔。”许言初走到大门侧边的保安室,招呼着里面的中年男人。 被叫李叔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将手中的手机放下,看清许言初后。扯开一个笑,“小许,又来学校逛逛啊?” 李叔是海市本地人,和许言初家里拉着关系算个远房亲戚。又因为她在这里上高中,借着这个缘由,两家逢年过节有些来往。 所以,她每次回来想去学校逛逛,李叔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许言初点头,塞了一包烟给他,“劳烦你给我开个门?” “你之前都是节假日来的,现在学校在上课,不是很方便。” 李叔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将烟接了过来。许言初从小成绩就不错,性格也好,他倒不担心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以你今天不能逛太久,免得干扰到学校正常教学,最多一个小时你就得出来。” “明白。”许言初立马答应,“谢了,李叔。” 李叔从保安室里走出来,用手里的小卡片将闸机刷开,放了许言初进去。 在许言初读高中的时候,还没有这种闸机。后来疫情,学校为了管理方便才装上的闸机,至今没拆。 许言初走过学校大门,踏上主干道,就进入到了学校里面。 主干道两边种满了香樟树,树枝伸展蔓延过来,覆盖在道路上方。茂密的树叶将阳光截碎,落下斑驳的光点,一点一点印在水泥地上。 学校正值上课期间,校园里很安静,只偶尔能听到教学楼里传出的读书声。 为了不干扰正常教学,许言初去了远离教学楼的花园。 花园没有种太多树,阳光大片大片洒了下来,期间有曲曲折折的小道,连接着操场的方向。 她沿着小道漫无目的走着,感受着已远离她的校园气息。 小道的尽头是操场,操场上正在有学生上着体育课。 许言初沿着操场边缘走了一截,到了海市二中长达二十几米的宣传栏处。她记忆里,这里会张贴三好学生、优秀毕业生、国家奖获得者等。 她挨着看过去,比起春节来那次,又多了一些内容。一个个青春洋溢的面庞,让她再次感慨岁月匆匆。 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许言初停下了脚步。 她眼神静静落在了宣传栏上,透明的玻璃反射出她温和的眉眼。 里面是纪韵十七岁的照片,旁边写着“2017年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金奖”。这个表彰栏从纪韵获奖开始就张贴着,到今日也没有撤下。 全国数学竞赛金奖可以保送国内top1的大学,但纪韵走的是留学路线,这个奖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用处。</p >她手指无意识隔着玻璃轻轻抚了上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才见到了纪韵,她的思绪被拉回了高中的时光。 —— 许言初和纪韵在高中时候的交集很短,唯一有关的便是数学。 她的数学成绩很好,属于偏科型选手,中考总成绩中等偏上,但数学考了全市唯一一个满分。 而纪韵虽然因为长相和家世常被同学议论,但她一开始并没有过多注意到他。 直到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他以压倒性优势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并且成了全校唯二数学满分的人。 另一个数学满分的,是许言初。 她开始注意到这个和她一样数学很好的人,也才知道他没有参加中考,是从私立初中保送上来的。 如果他参加中考,可能全市中考数学满分的便要多一个人。 后来旁人讨论到纪韵的时候,她便会下意识听一耳朵,但一直没见过真人。 第一次见到纪韵,是高一下学期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正在上体育课,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接着大雨倾泻而下。慌乱之中,她和同学一起躲到了操场旁边的器材室。 她正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雨水,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快看,纪韵在门口。” 这句话让许言初抬眼看了过去。 果然在器材室门口的位置,看到了几个男生,他们来得晚一些,身上单薄的衣物被雨淋了个透彻。 她一眼就看到了纪韵,因为他身量很高,在人群中十分好辨认。 纪韵浑身都被淋湿了,夏季校服贴在他身上,年轻蓬勃的肌肉若隐若现。 原本手肘夹着的足球被他扔到了地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抬起手臂,用肩部的衣服擦了擦。 他头发湿漉漉的一缕一缕滴着水,被他用双手拨弄,一时间水珠飞溅。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纪韵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许言初反应很快,在和他视线对上的前一秒转开了头,差点被抓包偷看的心虚令她心跳也快了起来。 再后来,因为见过了他本人,两人班级又隔得不远,许言初时不时能在楼道里遇见他。 但那个时候他们互不相识,只能擦肩而过。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二上学期。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许言初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联赛后拿到了直辖市一等奖的成绩,有了进入决赛的资格。 对于拥有决赛资格的学生,市里统一安排了集中培训,地点选在了海市二中,时间在每周三和周天的下午,为期一个月。 而纪韵也拿到了决赛资格,两人高中唯一的交集就是这样产生的。 —— 玻璃上突然出现模糊的身影,打断了许言初的回忆。 耳边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模糊的身影由远及近,最终变得清晰,与宣传栏里的照片慢慢重合。 她转过身,意外看到了熟悉的眉眼,与照片上的青涩不同,是成年男性的成熟稳重。 “好巧。”对方先开了口,“我在楼上看到你,还以为是看错了。” 14. Chapter 14 许言初调整好神情,扯出一抹笑,“早上好,你也是回母校逛逛的?” “算是吧。”纪韵答道,“我舅妈在海市二中教书,我过来看看她,顺便逛一逛学校。” “你舅妈在海市二中教书吗?”她有些意外,这事儿高中她没听人说过,他自己也没提过。 纪韵“嗯”了一声,“我们读书的时候,她在另一个年级当班主任,跟我们这一届没什么交集,平时在学校也没特意来找过我。” “本来我家里是想初中毕业就送我出国,但是我舅妈觉得我年纪还太小,才让我来的海市二中读书,她方便照应我。” 他说着眼神落在她身后的宣传栏上,十七岁的照片,令他有些怀念。 转了话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全国数学竞赛的表彰还在,我的照片看起来都褪色了。” 这话让许言初想起,她刚刚看着宣传栏回忆往昔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对着他的照片发呆,还满眼感慨用手去触摸。 她耳尖有些发烫,好在被头发掩盖,没有暴露在空气中。 “全国数学竞赛获得金奖的,海市二中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你一个,当然会一直放在这。” 她接了话,抬脚往前走,将他带离这个宣传栏,“说起来,当时我也进了决赛,还和你一起参加了集中培训,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纪韵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宣传栏边缘位置,“海市二中就我们两个进了决赛,又在一起上了八次课,我怎么会不记得?” 他问起困扰了他很久,也一直没有机会问起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参加决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初决赛是在杭市举行的,头一天的开幕式他没有参加,比赛当天他才去。再加上两人不在一个考场,直到考试结束进行学术活动时,他才发现她没有参加。 他也问了市里的带队老师,老师当时脸色很不高兴,只说是她家里有事,但不清楚是什么事。 纪韵看她的神情带着试探与认真。 诚然,这样重要的考试缺考,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实际情况并没有。 “不用这么严肃。”许言初笑着开口,她早就不纠结这个事情了,“出发的那天我妈妈摔了一跤,把脚和腰伤了,正巧我爸爸出差了家里也没人,所以我留下来陪我妈妈了。” “那你妈妈伤得重吗?”他继续问道。 “不重。”她答,“就是活动很不方便,在床上躺了一周才好,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原来是这样?”他了然,语气缓和下来,“那还挺可惜的,你要是参加的话,应该也能拿奖。” “我没觉得可惜。”她认真说道,“是我自己的选择。开幕式后的第二天才正式比赛,我如果要赶过来其实来得及,但我不想我妈妈一个人在医院,所以才没有来。” 是她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那个时候她年纪很小,还不懂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只觉得不能放她妈妈一个人在医院里。即便是她成年后再回看这个事情,也觉得当初的选择没有问题。 “其实比赛完回到学校,我就想问问你的,但是......” 突兀的下课铃声打断了纪韵的话,让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也因为铃声,许言初没听清,下意识问着:“什么?” 但紧随着铃声之后的,是一段熟悉的音乐声,从学校的各个角落响起,彻底淹没了两人的对话。 上午第二堂课之后,大概十点半左右,是海市二中的课间操时间。 没一会儿。 穿着统一的学生就从四面八方往操场上涌来,从两人身边慢慢走过去。 蓝白色相间的校服与他们高中时一样,只是换了样式,但也差别不大。 许言初看着如潮水而来的年轻面孔,像是被过去的时间拥抱。 这是她毕业后,节假日来海市二中所感受不到的。这种感觉很奇妙,令她忘记了问纪韵刚刚要说的话。 等到铃声变小,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一小半学生。周围变得嘈杂起来。 “小纪?”一个中年女声响起在两人耳边,“你又回来看你舅妈啊?” “曲老师。”纪韵招呼了一声。来人是和他舅妈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 曲老师看到了许言初,眼神打量了一瞬,“这位是......?” “我和他一起来的。”许言初赶忙接了话。 她是李叔违规放进来的,和纪韵来看亲戚不一样,她属于无关人员,自然不能给李叔添麻烦。 曲老师反应了下,调侃着:“小纪你女朋友这么漂亮,怪不得你舅妈之前给你介绍对象都不成。” “曲老师,曲老师。” 不远处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个胖乎乎的男生,他双手捧成喇叭状,大声叫着:“莫子宁和李文博打起来了。” 曲老师啧了一声,眉头一皱,都忘了还在跟许言初和纪韵说话,风风火火小跑了过去。 “曲老师好像误会了。”纪韵开了口,“你介意的话,我让舅妈跟她解释解释。” “都可以。”许言初不是很在意。她简单说了一下,“门卫是我家远方亲戚,今天教学期间他放我进来是违规的,所以......” 纪韵了然,“我知道了。” 操场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很快将两人淹没在了流动的蓝色人海中。 “我们要不然先出去吧?”许言初提议。 纪韵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被音响放大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德育主任,纪韵认得他说话的语调,因为高中被他抓过。 德育主任站在主席台上,开始指指点点,“跑起来,跑起来。赶紧到各班的位置上,拖拖拉拉的干什么?” 他又点名了许言初和纪韵,“宣传栏边上那两个老师,别在那边闲聊,有好多话讲不完?赶紧回自己的班级去组织纪律。” 即便离开学校多年,当众被点名还是让许言初背后浅浅一凉。 因为德育主任的话,周围好几个学生和老师都转头过来看他们。有点尴尬,也有点社死。 许言初正打算遮脸离开。 下一瞬,手心传来温热 的触感,她整个手掌被包裹,一股不大的力道带着她往人群中溜走。 她抬起眼,纪韵高大的背影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让她跟着他逆着人流,往校门的方向而去。 耳侧的头发在跑动间被风撩起,露出她有些发烫的耳垂。 周围的嘈杂被风掩盖,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快速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她恍然想起来,高中时她总会在和他擦肩而过时转头偷偷看他。比起他的面容,她更记得的是他的背影。 高大的背影一如现在,只是从青春洋溢的蓝色,变成了整洁稳重的黑色。 —— 等穿过小花园,远离了人群,纪韵才放开了她的手。 “我俩看起来像老师吗?”他因为跑动变得有些热,额角有细细的汗珠,声音变得不稳,“我反正没见过哪个高中老师上班穿正装的。” “德育主任高度近视,他可能没看清楚。”她回话,快步往外走去。又将跑到身后的头发撩到前面,盖住发红的耳垂。 她手心出了汗,很黏,也很热。 往常与他出席宴会,偶尔会挽他的手臂,但都没有刚刚那样肌肤相贴让她觉得紧张。 两人走出学校大门,广播体操的音乐声便响了起来,好在校门的位置离操场远,不影响正常交谈。 许言初一出校门,就看到了门外左边的推车小摊。她走了过去,“阿姨,你居然还在这里卖玉米饼。” “卖好多年了,五块钱一个,要不要?”阿姨接了话,从推车前面坐着的位置站了起来,扯了一个塑料袋,“我自己磨的玉米,和的面,好吃的。” 许言初转头问了纪韵,“你要吗?” “不用,我不饿。”纪韵短暂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回答完又看了回去。 “要一个。”许言初说着,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又和老板拉了会闲天。 纪韵则打字回复着他舅妈陶静怡的消息,「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 舅妈:「哦,我还说你女朋友一起来了,也不带上来给我看看。」 「你没对象就好。」 纪韵:「嗯?」 「这是看开了?不催我找对象了?」 舅妈:「改天跟你说,我这边忙。」 “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许言初啃了一口玉米饼,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 “没什么。”纪韵收了手机,“我舅妈在问你,我澄清了一下。” 她啃饼的动作顿了顿,滚烫的手心冷了下来。她咽下去,调侃着,“纪总这次有进步,比当初孙雪的事情辟谣快。” “倒也不是辟谣。”他眼神移开,没敢看她,“只是不想不清不楚的......” “我明白。”她打断他,抬脚往前走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什么好模棱两可的。” 许言初明白的。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 这样的笃定,来源于她的亲耳所听,她听到了纪韵否认喜欢她这件事。 而事情要回溯到数学竞赛决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