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也能拯救咒术界吗》 1. [识破隐形] 中二病是一种像五月病一样自由蔓延在现代社会中的群体想象。十四岁的夏油杰也不能免俗,他对接下来的一年怀揣着某种甜蜜的幻想。 具体来说,夏油杰认为他会顺利地在国中二年级成为东京都练马区最强大的宝可梦训练师,然后被随便哪个代表正义的组织关注到,并由此展开他作为少年漫主角,或者至少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的故事。 他希望他的剧情要像火○忍者里的黑发男二一样酷。 但是火○忍者的男二号有些亦正亦邪。夏油杰沉痛地想,他喜欢正派角色。其实他更想成为小七班那个有点散漫的白毛不良老师。 可惜的是,他自己的头发是黑色的,怎么看都更像周刊jump的男二役,主要负责耍帅和衬托主角。 年少的咒灵操使叹了口气。 总之,就这样在大体上幸福的憧憬和遐想中,夏油杰即将迈入国中二年级的新世界。 “要来春季转学生?” 来到教室内不过多久,夏油杰刚从座位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听到有同学似乎是在讨论转学生的事情。 大概是有新同学要编入吧。 夏油杰并不特别关注这些事情。 他的人缘并不差,但和大部分同学的关系都乏善可陈。他能够看到一些奇怪的异形,也正因为自己超乎想象的日常,他已经尝到了好几次与别人深交的苦果。 似乎迄今为止的生命中,看得到那些怪物的只有他一个人。夏油杰从未遇到过第二个相信他、愿意和他认真讨论这些事的人。 新同学会是什么样的呢?个子高或矮,会不会有很厉害的特长? 希望新同学身上没有缠绕着怪物。 夏油杰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坐在座位上,尝试将自己身体内越来越强的神秘力量施加到一根铅笔上。铅笔在课桌上细微地前后滚动着。 班主任已经进来了,轻轻拍了两下手示意学生安静。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学生。第一眼,似乎是清爽的男子国中生。 黑色头发,整齐洁净的穿戴,是让人初见能产生好感的类型。 再仔细去看,那个应当是新同学的陌生人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转校生算是大眼睛的典型,他并不怯场地面对已经坐好的学生们时,五官也直白地全部显露出来,透露出少年气的俊俏。 有学生悄悄和后座咬耳朵:“好帅气!不过转学生君是本国人吗?是混血吗?” 在老师敲黑板声、惯例的开场白和窃窃私语中,新生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水谷伊泉。” “……归国子女,兴趣是读书和民俗研究。最近正在苦练日语,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水谷同学的眉眼看起来确实不是典型的岛国人。但也并没有那么像西方人,可能是来自多文化的家庭背景。 看上去真的很有校园风云人物的潜质,夏油杰正襟危坐地想,还在悄悄用咒力推铅笔。 桌面上铅笔滚动的幅度并没有变大,但是颤动频率却在增加。 水谷伊泉走下讲台,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离夏油杰的位置越来越近,夏油杰原本还专注在咒力的微操上,感受到渐进的异样,缓缓抬头和水谷对视。 这位水谷同学和其他普通人一样,气息比较干净,身上也没有那种常见的苍蝇头小怪物。 但他身边似乎来过某种不详之物,残秽在肩膀上若隐若现。 顺便一提,夏油杰目前显然并不知道生活中的异常叫诅咒。 他有时候也会管自己的力量叫灵力或者《○珠》里的“气”。总之,夏油同学目前还在盲目探索世界中。 一晃神间,水谷已经越过了夏油杰,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 —————— 水谷伊泉和突兀抬头的那个黑发狐狸眼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朝他笑了笑。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前桌了,还是要友好些。 他坐定,放下书包,忍不住按了按肩膀。昨天被一个咒灵缠上,他废了一番功夫才将其祓除。 具体来说,他的法术位空了,是靠火焰箭这种三流戏法左手倒右手鏖战了半天才打赢的。 想起过去一段时间,水谷伊泉实在是有些欲语泪先流。 他确实是从外地来日本的外归人员。只是这个“外地”可能外的比较夸张。 他是一个来自深水城的法师学徒,半年前因为误入废弃传送门不幸来到这里。 说到他的家乡深水城,那大约是个异世界层面的外地概念。 深水城是一个富饶的港口城市,精灵、矮人与人类在此混居。水谷伊泉的确算是他的真名。 水谷的父亲是四分之一的半精灵,为他起了伊泉的昵称。他的母亲则是来自远东的纯人类,姓氏是Mizutani(水谷),她还教他说了还算地道的母亲家乡话。 ——他来到此世界后惊奇地发现,深水城方言依然存在,被称为“英语”,而他母亲教会他的语言则被称为“日语”。 水谷伊泉在精神状态不佳时,偶尔会怀疑自己长大的深水城其实是哪个游戏的衍生物,创造者还是一群说英语的。 水谷的父母在深水城北部开了一家旧书店,又赶时髦兼职卖法术卷轴。 可惜他父母都没什么法术天赋,卷轴生意也做的摇摇欲坠。他出生后显露出几分法术亲和力,为了识别更高质量的法术卷轴货源,父亲动用关系送他去了成名法师门下学习。 虽然施法实践经历不多,但水谷在帮衬家里经济这块非常努力,几乎背下了老师允许他学习的所有法表,是个典型的小学究法爷。 老师很赏识他,觉得光会背书没有用,打算带他去野外做做社会实践。 在野外实践中,水谷伊泉成功掉入扭曲的废弃传送门,在老师的惊声尖叫中告别了家乡,目前正在勇闯现代社会中。 初次来到岛国时,伊泉其实还算很适应。这不是他第一次走错传送门来到陌生的地方了,他以为自己只是回到了母亲的家乡,毕竟这里人都说家乡话。 传送门在送他到达地面后就彻底崩坏消散了。这也不奇怪,损坏的传送门总是很不稳定。 还有其它方法回家,对吧? 努努力找到港口,登上去剑湾的船就能回深水城。他包里还有本颇为值钱的六环法术卷轴,拿去卖了应该够当船费。 后来伊泉确实找到港口区了,只是那地方叫东京港。 东京港不是任何一个他知道的大港口。东京湾连接着哪里? 他随便抓住一个守备询问,那人说小孩子先把地理学好吧,不要逃学。 伊泉迷惘中随着人群往繁华之处走去,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 好像有东西栓住了他的脚。累了吗?但是好像真的有东西在被他拖着走…… 伊泉向自己使用了[识破隐形]。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周围除了人流,还有四处游荡着的扭曲丑陋的怪物。 有一只正趴在地上抓着他的脚踝,发现他低头看过来,拟人地抬头和他面面相觑。 伊泉吓得差点掉色成黑白线稿。 他来到的其实是地狱吗?他是在地精的口水,还是鬼婆的头皮屑里? 为什么别人都一幅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有他能够使用识破隐形吗……显得他很大惊小怪啊。 他在熙熙攘攘的路口,僵硬地弯腰抚摸到那个怪物的手,然后牢牢握住。 伊泉小声念叨着咒语,往手心释放了[冻寒之触]—— < p>怪物瓦解溃散了。 太好了,法术对这些东西是有效的。伊泉来不及欣慰或是放松,就发现自己被另外两只怪物围上了。 他快速且隐蔽地处理了这些看起来可怕其实很弱的怪物。 —————— 小小混乱结束时,一个像房产中介一样穿戴整齐的上班族鬼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好像只是在附近的吸烟区休息,身上味道很重,留意到他把怪物消灭后,才鸡贼地走了过来。 “非常精彩的祓除,甚至没有惊动路人。”那个人类男人夸赞他。 伊泉警惕地看向他:“祓除?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男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朝他和蔼地笑了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有很多问题,能请您帮忙解答一下吗?”伊泉认为自己在闹市区,于是给了这个人一些信任。 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只是在和他聊天,并透露了那些怪物的信息。 原来那些东西叫做咒灵,而他这样的人叫做什么咒术师。 闻所未闻的概念。 临别时,那个男人随口问道:“看你还是未成年。你多大了?干这行没什么意思,知道了就回家吧。好好读书去,别当咒术师。” 他的劝诫听起来是真心的,但整体来说也没把遇到小咒术师这事放在心上。 他看伊泉穿着简单的抽绳领衬衣和长裤,看上去普通极了,咒力也不明显,应该是没有家系的野生天赋者。 伊泉思考了一下,我多大了?这要怎么回答? 如果按照纯人类的标准,伊泉的确是青少年的外貌。 但他有已经很稀薄的八分之一的精灵血统,这点血缘给他带来的主要影响是:成长稍微比纯人类慢一些。 他十岁时去高塔学习法术,已经跟随老师十五年了。 在外表上,伊泉既没有尖尖的耳朵,也没有特殊的发质,看上去完全是个人类青少年。虽说绿眼睛是典型的精灵瞳孔,但人类中也不少见。 这个地方好像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纯人类。 哦,还有咒灵。 伊泉眨了眨绿眼睛,对那个大概是好心人的人类说:“别管我多大了,我找不到我的家了。咒术师能赚钱吗?” 那人用评估的目光看了伊泉一会,最后鬼使神差给了他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孔时雨]。 —————— 孔时雨是个黑中介,业务范围包括消除咒灵和消除咒术师。 简而言之,小两个月里,伊泉靠着孔时雨的运作拿到了定住者签证(他觉得这不重要,但在某次差点被紧张的警察带走询问后确实开始重视了),姑且融入了岛国社会,作为回报帮孔时雨完成了几个与咒灵打交道的委托。 这些委托的报酬数目竟然十分丰厚。 但伊泉也不太了解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收入情况。 他以为这里就是如此富饶和资源丰富,而且孔时雨先生也的确很热心肠,帮他介绍的都是简单的除灵工作。 基本上道德底线像弹簧一样自由的黑中介孔时雨:其实已经抽成了大部分,并且诓骗无知未成年为其卖命打工数次。 不过,孔时雨有时候倒也不完全是个丧良心的。 他说过几次让伊泉去上学,别再问他去哪里找矮人和地精了。而且也常有社区警察打电话来催,既是合法身份要求,伊泉也不排斥这个事情。 在初见的迷惘之后,伊泉发觉这个纯人类和咒灵混居的地方其实很新奇,充满了未知的理论和科技。 他想进一步了解这个地方,找到最强大的力量所在,然后得知自己的归属与去向。 这一切循规蹈矩地从进入东京都练马区立贯井中学校就读开始。 2. [交友术] 东京都练马区立贯井中学校二年三组。 夏油杰很快适应了新学期的生活。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新课程有些难度,却并不棘手,老师们还是老样子,班级里的学生组成也一如往昔。 除了水谷伊泉的加入是新变量。 新同学恰好就安排坐在他后面。水谷同学似乎是刚从国外回来,国语水平只能说流畅通顺,但措辞有时候有些生硬,词汇量也并非母语水平。 偏生水谷同学是个非常外向的家伙。他话很多,也很喜欢和周围同学聊天。有新的流行语,他也学习的很快。 但国中生之间的交流,终归是个先来后到和就近原则。 夏油杰不幸坐在了水谷同学正前方,也承担了他的很多碎碎念。 起初,夏油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礼貌回应,他没兴趣和这样抓人眼球的新生密切交流。 但随着水谷伊泉说出的话越来越多,夏油杰倒是被勾起了兴趣—— “夏油君,你知道大不列颠有魔法吗?像里的巫师一样。”水谷笑眯眯地戳戳他。 “有传说也不代表就存在吧,巫师只是一种文学创造。我觉得大概率没有,但可能有原型。”夏油杰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说的很保守。 他有时候怀疑自己其实是巫师来着。 “那矮人和精灵也不存在吗?”水谷又开始了。他似乎没遇到过真的愿意跟他讨论这些话题的人,兴致非常高昂。 “也许?但我没有见过。” “玉藻前呢?我才知道这个。” “就算存在过也被讨伐了吧。话说你现在才知道玉藻前吗?!” “……我刚回国嘛。” 那也很奇怪了。水谷同学以前究竟在哪里上学呢?就算不是本国人,家里是日系二三世的话,玉藻前这样脍炙人口的传说也不讲一讲吗。夏油杰有些迷茫。 —————— 距离开学始业式已经过去一周了,夏油杰也逐渐和水谷伊泉熟悉起来。 他渐渐明白,这个水谷同学只是个无可救药的怪谈传说爱好者和缺乏常识的傻瓜。 除了脸蛋看起来比较聪明之外,简直是超高校级的笨蛋,而且还是行动力很强的笨蛋。 初见时,水谷身上的残秽可能真的是他去实地搞怪谈探险时沾上的。 毕竟,水谷伊泉亲口说他喜欢去这些地方探险。 “探险?是志怪探索或者灵异研那种吗,水谷君的胆子真大啊。”夏油杰真心实意的感慨。 水谷伊泉说自己只是想去找东西,据说灵感很强的地方可以让人穿越时空:“就是类似食骨之井那样的地方啦,说不定能让我回到战国时代。” 国中二年级果然就要想着这些事情,水谷伊泉是《周刊少年Sunday》看多了吧?夏油杰叹口气,水谷同学的妄想症状似乎比自己还严重啊。 夏油杰并不想和普通同学产生过深的羁绊,但也深刻明白那些志怪传说产生的地点真的可能有危险。 他想尽力劝诫水谷同学不要太关注这些异常传言了。 —————— “诶,不要去探险吗?可是老师都说那些怪谈是假的。”水谷伊泉看起来很苦恼。 夏油杰瞳孔地震:“你竟然还专门问老师都市怪谈是不是真的?!” “噢,原来这个不应该问啊。”水谷伊泉看起来很淡定,完全没有八嘎学生的自觉,“其实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是假的。” 夏油杰的眼神暗了一下:“……当然不应该问了,你问这些问题,大家都会告诉你是虚构的。” “既然是虚构的,夏油君为什么想阻止我呢?” “那是因为——”夏油杰顿住,他的头发比一般男生长一些,他掩饰尴尬般挽了一下头发到耳朵后面,“宁可信其有。我小时候在乡下住,听老人说去过太多灵异的地方会被怨气缠住。” 是这样吗。 伊泉看着夏油同学,其实并不相信他的借口。他和孔时雨以及中介的几个朋友打过交道,知道大部分人类都看不到咒灵,但还存在小部分特殊能力者能够“看见”。 在这里,魔法不是一种人人可接触的东西,能制造出类似魔法效果的,除了现代科技,大概只有咒术师了。 目前,伊泉没有发现任何其它来源的特殊力量。其实知道咒术师,也是因为孔时雨突如其来的善心大发。 而夏油君的咒力力场很明显,可能是一个能“看到”的人,或者是咒术知情者。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伊泉其实没见过几个咒术师。找他除灵的人,都是“看不见”的。 “被怨气缠上听上去像是诅咒一样的话,也许说这话的老人很有见地呢。” 伊泉觉得夏油杰的建议是善意的,其实他也觉得这个岛国的荒地、野寺庙、废弃医院等地方相当危险,全是鬼怪。 不过,偶然在流行的漫画书上看到少女通过一口井穿越到千年前,伊泉的兴致就一直很高,觉得自己能从怪谈里找到真正的回家之路。 夏油杰专门来劝他不要做危险的事,他很感动。他决定多和夏油同学聊聊天,争取和他成为朋友。 不错呢,小伊西多尔,在学校一周就找到了能交朋友的人选! 伊泉模仿妈妈的口吻鼓励自己。然后被自己油到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伊泉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探灵了。 这个他倒是没跟夏油杰说,夏油杰也不会和他一起离校。他的住所比较复杂,他也不想同学知道生出风波,每次都是一个人搞神秘主义。 —————— 伊泉刚到日本时仰赖了孔时雨很多,还给孔时雨打了挺久的工。 他外表年纪还小,办的证件也遵循了人类外表的标准。 孔时雨虽然心比较黑,到底也不好让水谷伊泉去干和人相关的脏活,只让他去和咒灵战斗。 虽然祓除咒灵也不算什么好工作,但伊泉的存活率目前高达100%,也算挣钱有命花。 但水谷伊泉干的活并不算孔时雨的主营业务。 实际上,孔时雨也想摆脱水谷伊泉。这种束手束脚的未成年,用过两次就觉得麻烦。 考虑到水谷伊泉的潜力不算差,祓除低级咒灵效率很高, 孔时雨也没有与之交恶的打算。他后来又给伊泉介绍了一个叫寺尾铁治的老诅咒师,叫伊泉没钱了去找那个老头。 寺尾铁治混迹在几个诅咒师团体边缘,更像是脱离总监部的自由咒术师。 他年老后能力不济,但凭借早年积攒的人脉,还是能接到一些祓除咒灵的委托。 索性寺尾老头就开始做中间人,介绍除灵工作,目前正在黑白两道通吃中。 伊泉其实很满意这个变动。 他觉得寺尾先生业务很垂直,都是他的熟练项目。 而且寺尾先生非常了解岛国,远比孔时雨这个外国人了解得多。如果聊开心了,寺尾是愿意说一些本地怪谈和咒物情报的。 最重要的是,寺尾铁治在练马区有产业,伊泉觉得他投资的拉面店味道很不错。 —————— 年初的时候,伊泉从寺尾那里买了一本讲述东京本地都市传说的抄本,名叫《武藏野巷怪帖》。 这种怪谈书籍其实随处都能买到,小孩子也喜欢看。但是寺尾中介信誓旦旦宣称,这一本是一个颇有研究精神的咒术师亲手写下的,价值不菲。 “不知那位前辈是否还在世?我很想和前辈认识一下。” 伊泉花出去一大笔存款,买到抄本后开心地翻阅起来。 寺尾笑呵呵地看了眼进账,透露说:“据说是大正时代的人物,作者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其实寺尾根本不知道作者是什么人,信口胡诌一个罢了。 这抄本倒可能真的由咒术师所写,这是他根据刚到手时的残秽推测的,说到底也没个准信。 寺尾铁治很喜欢水谷伊泉这样的冤大头。 据说这小子还没到上高专的年纪,在黑市里应该待不了几年,能敲一点是一点。 伊泉拿到抄本后,就着手对照着开始调查。 他倒是不在乎真假,只要是咒术界相关的东西,价值总是有的。就算发源地的咒灵已经被祓除,遗留的咒物也是有价值的施法介质。 说起施法介质,以往他都是用玛瑙、黑珍珠粉末这样的材料。来到岛国后,他惊奇地发现咒物的效果也很显著(有时候可能有点惊悚)。 咒术学实在博大精深,伊泉真的很想认识几位知识渊博的咒术博士。如果有这种学位的话。 就在年初到三月之间的日子里,伊泉已经数次出入于目白通暗渠隧道、多摩川十六夜桥等地,试图大搞神秘学科研。 可惜根本没有碰到任何有价值的咒物。 别说时空性质了,连有咒力残秽的东西都很少,东京市区似乎被一些人干净地清扫过。 倒是保安和警察路过好几次,险些让伊泉落荒而逃。 四月初,国中二年级开学的这段时间里,水谷伊泉准备去寻找一种叫“虹龙”的传说。 据说有一种与太阳在同一侧、颜色顺序与彩虹反过来的活物,悬挂在天侧。凡触碰过“虹龙”的人,从此便能看见各种形状的虹龙,最终与其合二为一,从人间神隐。 追逐彩虹是一种无止境的幻想,如果凡人真的触摸到,那就是诅咒。 3. [光亮术] 水谷伊泉找到“虹龙”的上一个目击点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不过他也不急着回去。他现在的居所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借住在寺庙里。 住持注重修行,一向睡得很早。他早些或晚些回去其实都没差别。 若是彻夜未归,他一般会在早晨假装自己刚起床。 今晚如果又要通宵,他打算明天在学校睡觉。夏油杰个子还算高,遮挡视线的效果还算不错。 伊泉手上拿着一个非常朴素的手电筒,看着像百元店的二手便宜货。 实际上也确实是便宜货,而且他根本忘记给手电筒换电池了。 手电筒闪烁了两下,没电了。 伊泉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两下手电,思考了一会,试图寻找一些发光物,作为施放[光亮术]的耗材。 据说“虹龙”曾经在谷照寺附近的河里吸水,他此刻就在一条小河的河堤草坪上。 四下找了找,河岸边有一小片散发微光的藻类。 他觉得有点脏,只用草叶刮了一些,配合[光亮术]的施法要素[吟唱],识图把手电筒变成一个法术发光物。 咏唱结束,小手电如同一个闪耀的灯球般亮起,照亮了身侧三四米半径的圆。 可惜,手电筒的光应该是朝前的圆锥形,而施加了[光亮术]的物体会整体发光,看着有些奇怪。 伊泉琢磨了一会,觉得能用就行,希望没人在意。 来到这个堪称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治外的岛国,连光亮术这样居家旅行必备的戏法,他都不太敢在人前乱用了。 伊泉握着手电筒,一直维持着识破隐形的buff,顺着河道找寻残秽。 按照寺尾卖的抄本里的说法,“虹龙”非常强大,近百年未被祓除,而且常在真实的彩虹附近出现,一旦遇到威胁就躲到彩虹的夹缝中,难觅踪影。 “真的很隐蔽啊。不像有的咒灵,看到人就冲出来了。” 可能是法师经常要旁若无人地咏唱,伊泉很擅长自说自话。 那些发光藻类太少了,估计[光亮术]的效果只能维持半小时。如果是盛夏夜,能抓萤火虫应该方便得多。 如果今晚没有线索的话,他打算过几天准备充足的施法材料,在这附近制造尽可能大范围的云雾,然后人造出彩虹,用来引诱虹龙。 —————— 伊泉的师门一直都是非常高效的行动派。背法表的时候是这样,钻研咒术和法术交叉学科也是这样。 大多数时候,伊泉都很乐观,觉得自己早晚能找到回深水城的方法。 如果回不去,做个流浪的法师也很好,只是他想给妈妈传递一下消息。 可是这样一个人摸索,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有用的材料,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手搓传送门呢? 万一自己搓的传送门有一点不准,就更完蛋了。 咒术界已经是很魔法亲和的地方,假如掉入根本没有魔网的维度,他连法术都用不了。 法师都是脆皮大炮。一旦失去大炮,他就只剩脆皮了。 思忖间,伊泉快要走到河道尽头了,再往前就是封闭的地下水道。 他失望地回头,感觉又是白忙活一场。 要是能认识更多咒术师就好了,他想。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想了解更强大的咒术师,懂得许多系统知识的那种。不能是孔时雨那种半吊子,扛不住他一个交友术。 孔时雨虽然实力不怎么样,消息倒是实在灵通。此中介告诉伊泉,咒术界的知识基本都被御三家垄断,一些皮毛存在两个高专和小家族中,野生咒术师进去就是被当成燃料的命运。 如果孔时雨说的是真的,伊泉倒是想认识几个御三家的咒术师。 这种大家族的咒术师,应该很有修养,比黑市的家伙善良吧? 伊泉以前认识家族出身的法师同学,他们友好,知识渊博,也没什么架子。要是御三家也这样就好办了。 边想边走着,他的光亮术手电筒失效了,周围一下子黑下来。 有人在附近。 伊泉握紧了手电。他刚刚太沉浸在思绪中,竟然没注意有人来了。 他的感知算是很敏锐的那一类,却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河边钓鱼的?还是虹龙出现了? ……不对,应该是人,只是咒力运转的滴水不漏。 那人根本没打算躲,带着逐渐放开的气场靠近他,两步就走到他面前。 伊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这里很危险,回去。” 那个人抢白了伊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是个少年人。白头发。 他的白发在黑暗的河岸边,简直像月光般荧荧美丽。 发现不是危险分子,伊泉松了口气。他忍不住看了眼那个少年。 比他高,抽条的少年人难免有些纤细。但看外表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十四五岁的人类。 少年戴了一个墨镜,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眼睛,只能看到露出的下半张脸。 只看露出的五官,一切都恰到好处。唇形极其优美,肤色很白,夜色中精致得如虚空幻景一般。 伊泉被闪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美丽的精灵,深水城原本就是精灵的聚居地。 面前这个少年,简直比他们高塔最夸张的精灵还漂亮。哦,也比那个精灵强大得多。 水谷伊泉咽下很多感想,强作镇定:“你是咒术师?” 那少年见他呆立了半天,原本已经不耐得撇嘴了,闻言倒是好像觉得有趣:“你是哪里来的知情人吗,不是咒术师却还出现在这种地方。” 伊泉很珍惜和少年说话的机会,只管制造话题:“你为什么说我不是咒术师?” 白发少年不屑:“我看到的。” 伊泉嘴硬:“那你看错了,我很强的。” “我不会看错的。”那人的耐心额度似乎并不多了,“快走,你既然知道咒术师,该知道特级咒灵有多危险,不要在这里碍事。” “你说的特级咒灵,是虹龙吗?”眼看白发美人要赶人,伊泉急了。 “是又怎么样。这里本来就有虹龙的传说,你不会是想找虹龙吧?你疯了?” 说完,那人已经对着通讯设备说:“那个谁,加茂家辅助监督的,放帐。我这里有个无关人员,等会我送出去,你记得接应。” 通讯器里有人回应了白发的家伙,称呼他“五条君”。 原来是御三家的人。白头发……好像寺尾和他说过这个特征,是谁来着? 伊泉郑重地在心里复读了两遍这个称谓,决定今晚就在 这附近等着,争取等五条君办完事和他再聊两句。 他觉得五条要赶自己走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便把知道的情报都说了出来:“我已经沿着河道搜索过,这一圈都没有残秽,可能虹龙还在天上的彩虹里。今天是晴天,彩虹应该在另一个位面,你要小心。” 五条悟却突然不想放他走了:“你是怎么看到残秽的?你身上根本就没有咒具。” “我说了我是咒术师。如果你不信的话,把我当成巫师吧。”伊泉觉得这个话题很不错,模棱两可地拖延着,“你是要去祓除虹龙吗?” “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想给您施加祝福的魔法。就算五条君实力很强,能更轻松的胜利也不错吧。” 五条悟不置可否。 伊泉见好就收:“我吟唱完就离开。” 他从斜跨的小包拿出个小瓶,里面是他从本地寺庙里装的御神水。 施展[祝福术]需要同时兼具咒语、手势和材料。以往施术材料他都是用的圣水,来到这边后只能拿寺庙的御神水替代,效果竟然也差不多。 五条悟短暂的好奇从看到御神水出现就停止了,“不需要你的祝福。辅助监督的车来了,你往那个方向出帐。要是你非要留在这里,后果自负。” 他能感知到那东西不是咒物,只是普通的水,但是他不想和来历不明的物件产生任何联系。 原本五条悟只是想搞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来路。在他的六眼视野中,水谷伊泉的咒力水平和普通人差不多,身上没有术式,也没有任何咒具。 可是这人的胆子是真的不小,说的话也不全是胡诌。 万一这个奇怪的路人有诅咒手段,这瓶水是媒介,那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伊泉只是倒了几滴水在地上,根本没挨到五条悟。 五条悟不明所以。 神秘路人水谷伊泉开始念念有词。 五条悟已经准备用苍把自己吸到十米开外。没立即跑路的原因是,他没看到任何咒力流动。 这咒语竟然很短。结束的一瞬间,以五条悟为中心,迸发出一层不知源头的迷蒙的光。 “怎么样?” 悟感觉很好,特别好,一种充盈的舒适弥漫在心间,好像被神明无私地垂爱,就连维持无下限的大脑都舒缓了。 没有咒力流动,没有束缚。这真的只是某种形式的赐福或祈福。 “你不会真的是什么巫师吧?你要是能战斗,就一起把虹龙干掉。” 没发现任何副作用的五条很兴奋,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弧度也可爱得恰到好处,笑脸有种透明的年少感。 “五条君喜欢就好。”伊泉也心满意足,“如果发现了虹龙,我们当然可以一起动手。但我觉得今天应该找不到了。” 伊泉已经从五条悟这里得知,自己没加成的感知力的确不太靠得住。 但他有另外的逻辑。通过彩虹这种媒介躲入其它位面的行为,算是法师学徒睡前故事素材。 就他所知,没有开辟空间能力的实体,如果借助介质钻入异位面,那就大概率要借助同样的介质才能出来。 他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虹龙,也许真要等到下一场雨后,彩虹再现时才能捕捉到。 更有可能的是,下次虹龙再现时,不知道出现在哪个地方,也不知道会被谁遇见。 4. [祝福术] 那个白发咒术师自我介绍说名字叫做“悟”,五条悟。 “我是伊泉,水谷伊泉。附近区立贯井中学校的学生。” 成功交换姓名了!伊泉非常享受这个。 不过他渐渐品出些不对味,这个叫做悟的……怎么好像是那个传说有六眼的、很厉害的咒术师? 再多的信息他就想不起来了,寺尾老头龇牙咧嘴说过伊泉没可能和六眼认识的,也不想多说。 伊泉猜测寺尾做诅咒师的时候被六眼打了,所以才耿耿于怀。在伊泉的想象里,六眼应该是个邪神信徒一样恐怖的人物。 所以五条有六个眼睛吗?根本没有吧。 墨镜虽然挡的严实,但某些角度还是能看出,他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而且特别标致。哪里算六眼啊。 难道还有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三百六十度的视野? 伊泉把自己逗笑了。 他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词,打算回去认真研究一下。 五条悟好像对他还有兴趣:“刚刚的[祝福]是怎么回事,你是哪里来的神父吗?话说,这个年纪可以做神父吗。” 水谷伊泉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是一种法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任何对悟君的攻击都可能被削弱。以前会打中的,可能阴差阳错就打不中了。今天这种程度的祝福,大概能持续半小时吧。” 五条悟更好奇了,小幅度地歪了一下头,头发翘了翘:“这么厉害?那你打我一拳。” 伊泉很想听话照做。 不过他的一拳就是普通拳,和路过的任何一个纯人类差不多,这里的咒术师身体强度很高,应该触发不了[祝福]。 “不是这个道理。发生的都是必定会发生的,[祝福术]只是让一切未发生时就往好处发展。” 白发咒术师很开心的样子:“真的假的,你一天能发动几次?” “十次以内都稳定吧。没那么厉害的,大多数时候[祝福]改变不了什么。我对着自己祝福后下注过比赛,全都亏钱了。” 祝福术是一环法术,勉强比戏法困难一些,但也是最基础的法术。效果主要看个人信念,但在高塔大规模实验场景下,确实有微弱的正向影响。 五条悟“哈”地笑了一声,“那就是相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还以为你能影响因果呢。” “实现起来有点困难。”伊泉实事求是。 五条悟最后问他有没有通讯设备,问他要了电话号码。 伊泉内心的小人已经激动得要转圈,勉强维持了体面的外表,随后试图也索要五条的联系方式。 “寄信五条家就行,不过我不一定会看到。”五条悟没有给电话号码的意思,很客观地陈述,也没有说五条家地址在哪。 不过伊泉估计五条家的地址不难问到。 —————— 夜色渐深。虽然伊泉说这里找不到虹龙,五条悟还是四下检查了一遍。 外面的辅助监督在焦急地呼喊他出来。伊泉觉得联系方式也留下了,还是不要给人家的工作制造太多困难,于是不舍地离开帐,和辅助监督呆在一块。 辅助监督姓加茂,是个面色疲惫的青年人,大约二十到三十五之间。 虽然感官上比较年轻,但他的黑眼圈和眼纹又弥补了这一点,让人看不出具体年纪。 加茂监督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劝道:“下次不要到这附近来玩,上游有污染源泄露,河水不干净。” 伊泉也想配合他糊弄过去,但是觉得加茂想的理由太烂,吐槽欲很旺盛:“有污染源不应该让专业人士处理吗?那个白头发的人和我差不多大吧,让国中生一个人来做什么,还是这种晚上。” 辅助监督叹了口气,“保密行动,不要再问了。” 伊泉撇撇嘴,没再为难打工人了。 —————— 整整两个月过去,伊泉都没再听说任何虹龙的消息,五条悟也没有再联系他。 贯井中学。 “夏油,你说从四月到现在,下了几场雨了?” 水谷伊泉抱着一摞借来的书,站在课桌前,认真地问夏油。 他逐渐发现夏油是个外温内冷的异类,并不热衷于和同学交朋友。但无所谓,伊泉自己也是相当突出的异类,他俩相处得竟然还算融洽。 “谁会记住这种事情啊。” 夏油杰很无语,但他已经习惯水谷伊泉的想一出是一出,“我只知道我已经看到三次彩虹了。” 伊泉警觉:“这是很常见的东西吗?!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有看到。” 夏油杰温和地笑了笑,说着敷衍一般的柔和话语:“谁知道呢。可能我看到的不是真的。” “彩虹还有假的?” “能摸到的那种吧,说不定还会喝水呢。”听起来完全在胡诌啊这家伙。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伊泉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油杰。头发更长了点,衣服整洁,领口露出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片膏药或者敷料一样的东西。下巴上有几道很浅的划伤痕迹。 以往夏油杰身上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伊泉知道他喜欢格斗术,受伤也是难免的,很少关心这些。 但现在,水谷伊泉开始疑神疑鬼。 有没有可能是夏油杰遇到了咒灵,奋力战斗后逃脱,留下了伤口呢。 他自己用法术都能祓除咒灵,人类力大砖飞的话,应该能把咒灵揍死吧?夏油杰这种经常练习格斗的,能不能一拳打断钢筋啊? 伊泉也没见过纯人类和咒灵战斗的场面,开始尽情畅想。 在水谷伊泉[识破隐形]的视觉里,像寺尾那样的咒术师都是绚烂的发光体,咒力四溢;五条悟要隐蔽些,但也比普通人耀眼。加茂辅助监督和孔时雨也有咒力色彩,总之比“看不见”的人要多一点。 相比之下,夏油同学的咒力力场虽然明显,但腹部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好像那里存在亚空间一样,非常特别。 这种也算是咒术师吗?伊泉觉得自己的样本太少了,根本判断不了。 下次写信给五条家,试着问问悟君这种现象是怎么回事。 “又在发呆。”夏油杰用手肘推了推水谷,示意他要起身,水谷挡着自己了。 伊泉唔了一声,抱着书挪回自己的座位上,还在出神。 ——————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贯井正在筹备体育祭,同学之间的气氛都有些浮躁。 周五晚没有部活,下校的时候夏油杰和水谷很自然地走到一块。从学校出来到他俩各自分开回家的路口之间还有很长一段同路,熟悉起来后,夏油杰并不排斥和水谷一起聊过去。 他前几天遇到了一只非常强大的咒灵,能 够穿梭在天空的缝隙之中。 夏油杰原本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几乎拼掉了身上的大部分宝可梦,最后把那条散发着虹光的龙成功吸收了。 不过,代价是最近自己也成了光杆司令,除了“虹龙”,精灵球库存几乎啥也没有了。 回家路上,夏油杰掂了掂手上巨大的袋子,里面装了体育祭的耗材。相关负责的同学有急事,拜托他带回家寄存一个周末。 有点重。如果那个瘦高个的宝可梦还在就好了,那家伙很方便提重物。 他最后还是翻箱倒柜掏出了一只矮胖的咒灵,让它悄悄垫一下袋子,不着痕迹地减轻重量。 水谷伊泉回头看了两眼夏油杰,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嘀咕着:“突然感觉杰旁边有东西跟着。” 这种感觉一般就是咒灵。不能让咒灵缠上夏油,他得用一下[识破隐形]。 没想到夏油像无实物表演艺术家一样,突然指了指一个方向:“你是觉得这里有东西吗?” 伊泉不明所以。没有识破隐形的话,他的咒力雷达不是很准。夏油身边有东西是肯定的,但在哪里就不好说了。 “我不知道呢,杰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他很真诚地宣布:“等下,我念个咒语就知道了。” 说完他真的煞有介事地念了一句,还摆出了很讲究的手势。 夏油杰完完全全、从头到脚觉得水谷伊泉是在耍宝,没管他的幼稚行为,黯然地收回测试伊泉用的咒灵,只留下了驮重物的那只。 水谷已经开了咒术ver.天眼。 他眨巴两下眼睛,震撼地发现咒灵在给自己的同学抬东西。 “这个、这个,你说的东西指的是地上的这只…?”伊泉磕巴了两下,“它是你的什么,家传式神吗,从小认识的那种?” 原来咒灵也有善类啊,真是学无止境! 夏油杰比他还震惊:“等等,你又看得见了?!……为什么能这么快接受啊?式神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吗?!” 伊泉:“我早就说了,这个世界的鬼神都是存在的,可惜没人信我。原以为杰君接受度很高,原来也是凡人。” “不要自顾自地讲一些很中二的话啊!我只见过宠物小精灵,一个神明都没见过!” “我也没有在这里见过神明。但我相信有人在注视我们。”伊泉煞有介事地点头。 夏油杰:“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你的宠物小精灵吗?”水谷伊泉蹲下去,想摸摸那只驮东西的咒灵,“虽然不太好看,但是很乖呢。它的名字就叫宠物小精灵吗?” 夏油杰平静地说:“我管你叫贯井普通学生,你的名字就是贯井普通学生吗。” 伊泉想了想:“也可以是。我只是觉得宠物小精灵是个有趣的词,杰很会取名。” “你连《宝○梦》都不知道?!”夏油杰平静的表象破碎了。 “无所谓吧。杰不是也不知道盖尔·德卡里奥斯是谁。”伊泉捧起那只咒灵姑且算脸部的位置,像搓狗头那样搓了搓,“原来杰是能看见的人。有这个小家伙陪着,很方便吧。” “……你没必要那样揉它。我就是偶尔放它出来,这样的式神我还有很多。” 水谷伊泉惊叹:“杰竟然是好厉害的式神使!这么说来,虹龙应该是杰祓除的吧。” 夏油杰:“?” 5. [高等复原术] “是杰祓除了虹龙吗?我和另一个人在找它,如果是杰的话——” 伊泉还没说完,夏油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果然知道什么吧?!我们是什么,超能力者,巫师?有没有统一组织啊?!” 水谷伊泉第一次看到夏油杰和别人这么激动的接触,有点不适应:“是什么都无所谓吧。一个称呼而已,有人喊我咒术师,有人喊我灵媒,连神父也有叫的,我觉得我哪个都不是。” 杰这么想找到同类吗? 在他的家乡,能力来自血脉、魔法侵蚀进和意外的施法者,被称为“术士”。也许咒术师也是一种术士。 他作为法师,刚跟随老师时也很瞧不上术士这类天生施法者,觉得术士仰仗天分,头脑都很简单。 他热衷于和法师学徒抱团玩耍。 后来他跟随一个龙裔术士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水电法,明白了不管法人术人,能放电就是好人。 更何况,他还会一些木精灵血脉的戏法。有些戏法虽然简单,却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 很难说他不是一种“术士”,只是后天学习的法术更多罢了。是不是同类,并不是一个永恒的概念。 夏油杰欲言又止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伊泉会一直在贯井读到国三毕业吧。” ‘ “嗯?”伊泉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一般来说是这样,我打算老老实实读完国中的,很有收获。” “那我和你聊天的机会还多。”夏油听起来咬牙切齿的,给了蹲在地上的摸咒灵伊泉一拳。 “哎哟。”伊泉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笑嘻嘻地站起来, “想问就问,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过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就是了。” —————— 夏油杰和伊泉的友情飞速进展。 他俩从前后桌说得上话的塑料友谊,诡异地进化成了几乎一天到晚黏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其中的经过整个班级都摸不着头脑。 水谷伊泉进入本班级之后,虽然按时出勤、人不坏、成绩进步很大,但性格实在很不合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交到什么朋友,夏油杰更是难捉摸的类型。 这俩人怎么玩到一起的,看脸吗? 有同学推测:“只有夏油愿意听伊泉聊民俗学爱好。” “什么民俗学,根本就是在互相讲鬼故事吧。” ———— 午休的时候,夏油杰找了个无人的器材教室,兴致勃勃要给伊泉展示他的新咒灵。 自从知道咒灵是从负面情绪中来,他觉得自己和咒灵的战斗充满了意义,也更愿意去吃糟糕的咒灵球了。 “意义?祓除咒灵需要意义吗。”伊泉对夏油杰这段时间的突然激昂不太理解。 “没有意义的话,你是为了什么战斗?”夏油杰搬了个海绵垫,示意伊泉也坐下来。 伊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站着开心,“因为咒灵打我。” “那你为什么要主动去找咒灵呢?” “为了求知。”伊泉思索了一下,“我最近很好奇空间属性的咒灵。如果你遇到的话,能给我看看就太好了。” 夏油杰闻言,倒是没再纠结意义了:“这个房间太小了。晚上我们去学校外面,我给你看虹龙。” 伊泉一下子瞪大眼睛,眉毛也跟着挑高了:“你连虹龙都能收服?我以为虹龙已经消散了,你的术式没有上限吗?” “应该是没有吧。虹龙确实很强,我花了好多咒灵对付它。”夏油矜持颔首。 “你这个术式,好熟悉的感觉……” 水谷伊泉在器材室里打转,努力回想,“有个大阴阳师,叫什么晴明的,千年前的咒术师,他的术式和你很像,叫做咒灵操术。” 夏油熟练地提醒:“安倍晴明。” “哦哦哦哦!就是他。果然很厉害啊夏油。” 夏油杰对咒术界和术式还没什么概念,他很高兴自己可能和传说中的大阴阳师是同一个术式,但是也不觉得自己就会成为一样的晴明人物。 应该是个还算不错的术式吧?夏油挺开心的。 他还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于是问到:“伊泉,术式是咒术师的隐私吗?” 水谷伊泉想了想,“不知道,这个还是看个人想法吧。而且我根本就没见过几个咒术师啊。” 伊泉想起那天回家后,他狂查五条悟信息的事情。五条这种天才的术式倒完全不是隐私,很多人都知道“无下限”,只是开发用法不清楚而已。 他补充道:“很有名的术式根本就没办法藏吧,用一下别人就明白是什么了,像赤血操术之类的。” “那我能问问你的术式是什么吗?”夏油杰很真诚地问,“不合适的话就当我没说。” 伊泉并不在乎:“没关系的,我不是咒术师,也没有生得术式。非要说有的话,我的术式是‘魔法’。” —————— 当晚,夏油邀请伊泉坐虹龙飞了数百米高,并让他体验了钻进彩虹的感觉。 伊泉回到借宿的寺庙里间时,还在回味虹龙的穿梭感。 并不是空间变换,光学意义大于传送意义。完全不能用作任意门耗材,更何况虹龙已经被杰收服了。 但是确实很好玩,很开心,杰的后背挡风也很可靠。 伊泉在房间里坐着,检查着自己的法术材料。黑珍珠粉、玛瑙和钻石粉末都快用完了,尤其是钻石粉末,他在寺庙附近制作了大片防咒灵的[守卫刻文],消耗了很多钻石粉。 确实要补货了。可是他的钱包也要补货了,他的钱并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买了很多法术耗材(主要是贵金属和宝石),又买了不少电子和机械设备,还要给住持包红包,前段时间帮孔时雨做委托拿的报酬已经见底了。 伊泉打开刚买的电脑,输入了一个诅咒师内部的网址。 说是黑市网页,其实保密性很低。一来诅咒师内部没那么多计算机人才,二来普通人就算进入,估计以为是什么意义不明还没有几个活人的论坛,三来这年头本来也没多少人上网。 他翻了两页,没什么新东西。咒术界的圈子本来就很小。 但最顶部有个熟悉的id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竟然是孔时雨披马甲发布的帖子: [治疗,反转术式,特殊咒具,紧急治疗需求,症状类似人类吃了咒灵,报酬丰厚] 他直接打电话给了孔:“你生病了?” 孔时雨无语,他发现自从自己把水谷伊泉这小鬼扔给寺尾之后,自己对他那种着了魔一样的好感就消退了:“我没病。是谁不重要,你能治吗?不能治就挂了。” 伊泉很受伤的样子:“我当然是能治才给你打电话的。报酬是多少?” 孔时雨:“比你想象的多。我只是帮忙散布消息。你要是真能治,我就给你联系方式,你自己去问。” 他又补充:“你最好是真的有把握。如果越救人越糟糕,你当心事主的报复。会死人的。” 伊泉按照孔时雨提供的号码拨过去。 对面听着是个年轻男人,他说他妻子病重,可能和诅咒有关。 伊泉答应着,他的塑能和防护学派咒法学得还行,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之后,更觉得应该能一试。 对面的男人说他叫禅院甚尔,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尽快过来。 —————— 伊泉第二天一早就请假去给人看病了。 甚尔给的医院地址离练马区并不远,但也算是在偏僻地方。 这种地址会是大医院吗? 也可能是疗养院之类的吧。 一路上,伊泉都在琢磨应该用什么法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施法耗材,把能用的都带上了。 说到治疗,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治愈术],六环塑能法术。一口下去几乎起死回生,老师会用这个。 但是他不会六环法术。只能说还在学,搞不好越治越坏。 [次级复原术]、[治愈真言]和[高等复原术]他倒是会,一个个试吧。 狂读[治愈真言]的效果未必比六环法术差! 实在不行,其实他也会[遗体防腐]。 登记完访客,甚尔领着他打开病房门的时候,伊泉还在想怎么没有探视时间一类的限制。 可能禅院先生向院方说了什么。他看起来真不是普通人: 虽然穿着随意,但禅院先生体格非常漂亮,又像野豹一样轻盈。嘴角有一小块疤,脸是非常帅气的类型。 简直像霸道兵王爱上我里兵王的宿敌,有种邪性的美。 “不要叫我禅院。甚尔就可以。”那人关上门,示意伊泉看病床上的女人。 她身上安置了很多检测和维生设备,似乎昏迷着。 床头的名片上写着[矢野和佳]。 ——和禅院先生不是夫妻吗?同居关系?搞不清楚。 在识破隐形的视野下,伊泉能看到矢野女士的腹部有一个咒力的空洞。 和夏油的情况很相似啊。 他已经知道夏油是因为身体可以容纳咒灵,所以才形成了这样的咒力视野,那矢野和佳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像孔时雨写的那样,吃了咒灵?矢野和佳的咒力很少,应该是普通人才对。 普通人产生容纳了咒灵的症状,伊泉真是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示意禅院甚尔反锁上门,先试探性地吟唱了[治愈真言]。 澎湃的生命力注入,矢野和佳身上涌现出浅淡的光晕。她苍白的唇色红润了些,血氧和血压的情况也向健康的方向转变了。 很快速的见效,却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禅院甚尔盯着矢野,表情放松了些许。 再奶一口? 伊泉真的又吟唱了一遍,但没什么效果。他估计矢野女士的流失的生命力容易补全,但阻止她醒来的不是身体上的病症。 他从斜跨的包里拿出一小袋粉末。 禅院甚尔对他的水平有了些信任,只问:“这袋子里是什么?” 伊泉:“钻石的粉末。最后一点了,我要使用一个很强的术式。” “有副作用吗?” “对我可能有吧,透支两天啥的。对矢野女士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6. 魔力枯竭中 为了和佳的病,禅院甚尔已经联系了大多数他认识的医生。包括很邪门的那种。 那些人对矢野和佳的情况都束手无策。 咒术师本来就不擅长救人,会反转术式外放的术师更是很多年没听说过。 相比于那些支支吾吾的咒术界人士,西医倒是坦诚的多: 矢野和佳器官衰竭,活不了多久了。 那个自称叫伊泉的诅咒师,是第一个让矢野和佳生命体征显著好转的人。 一切就发生在瞬间。 禅院甚尔打量着面前这个诅咒师。说是诅咒师,其实就是没有监管的野生咒术师而已。 看着也就十几岁,笑眯眯的,五官很灵动,是比较讨喜的那种美少年,没感觉到很强。 甚尔估计着,大概一拳就可以打在墙上抠不下来。 不过他的术式真的非常特殊。伊泉自称自己的术式和负向咒力不同,可以实现强大的正向能量输出。 姑且相信他吧,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伊泉说:“甚尔先生,我等下可能要触碰一下矢野小姐。” 甚尔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明白他在问什么:“你治病就行了。” 于是甚尔看着他把那个说是钻石粉的东西握在左手——话说钻石是怎么变成粉的? 然后伊泉伸出右手,小心握住了矢野和佳链接着监测仪器的手。 好像伊泉开口说话了,但听不清。他的声音很朦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透过他的躯壳呼唤着,又好像圣咏。 [高等复原术]。 [你为一个触碰到的生物灌注正能量,来消除一项弱化效应。] 普通人类吃下咒灵就会逐渐溃败,这是咒术界的常识。 不过矢野不见得就是吃下了咒灵,因为甚尔否认了。 如果是因为某种原因,把咒灵放进肚子里的效果也差不多。 除非是夏油那种特殊体质,一般人也面临着生命危险。 伊泉没有深究事件成因的想法,他只是使用了自己最后的方法。反正复原术会自动索敌。 魔法,很神奇吧? 他消耗了价值超过120gp的钻石粉,并输入了升环施法才需要的法力。 高等复原术是五环法术,他希望自己这次就能成功,必须全力以赴。否则,他没有更多的施法材料了,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弄到新的。 矢野女士等不到一周后。 既然在面前的人有免于死亡的可能,伊泉会尽力去抓住。 咏唱结束,右手传来温暖的流动感。有什么束缚松动了。 虚空中传来了“咔嚓”一声。 矢野和佳腹部的空洞渐渐复原,填补成了稀薄的一层咒力,如同其他普通人一样。 伊泉感觉自己的复原术只成功了六七成,但能够见效也很好。 这次只能说是从死亡线上拉回,矢野和佳还需要慢慢调养。 他可以下次再来补一个低等复原术或者治愈真言。 下次就不要报酬了吧。说到报酬,“甚尔君……” 伊泉张了张口,还没说完就干脆地晕了。 哎呀,魔力枯竭了。 ———— 再醒来的时候,伊泉已经美滋滋和矢野和佳并排躺床了。 矢野和佳的病床旁边还有一张床位,甚尔应该是叫了医护,把他丢上去了。 伊泉很高兴地发现,矢野已经醒了,只是似乎没力气坐起来。她侧头正和甚尔深情对视。 伊泉自己评估了一下状态,掀起被子,坐起来了,和进门的护士打招呼: “嗨。” 禅院甚尔和矢野双双回头。 “你没事了?”禅院甚尔问。 “啊,刚刚的术——治疗很消耗人。我很有经验的,可能要休养两天吧,不过没必要卧床。”考虑到护士在场,他含糊了一下。 禅院甚尔点点头,还想说什么,护士就已经开口了:“诶呀,你还是中学生吧。刚刚你的心跳很奇怪,太慢了,血液指标也很差,是有什么慢性病吗?说什么没必要卧床的话。” 她看起来很着急:“我们虽然也有住院部,主要还是疗养和康复机构。你应该去大医院检查一下,低血糖之类的突发晕倒是不会这样的。” 伊泉想,可能真的很严重吧。他感觉刚才起急了头确实有点晕,还有点喘不上气。 但是无所谓,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了。法师可以用各种代价交换非凡的力量,用完就晕的也很多。 这里的纯人类太紧张了。 他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剑湾人,别说精灵血统,祖上矮人、兽人甚至龙的血统都可能熔于一炉,就算他是法师,也很难杀的。 伊泉努力证明自己还活蹦乱跳,把热心护士小姐糊弄了过去。 护士检查完矢野和佳的情况,记录了一下,然后离开了病房。 禅院甚尔好奇地打量他:“真的没事了?——和佳既然醒了,你卡号是什么,我打钱给你。” 伊泉已经下地了,他觉得自己脚下飘飘的,但是飘飘的走起路来也是一种有趣的体验。 他乐呵呵地报了收款账户,然后询问:“你们这几天会一直在这里吗?矢野小姐还需要进一步的修养,接下来我可以给他提供治疗。” 他补充道,“当然,矢野小姐现在的情况,通过一般的医疗手段应该也能复原。” 禅院甚尔:“我会出钱。你过段时间再来检查一下矢野的情况。” 伊泉:耶。 禅院甚尔几乎要笑出声了,他想握住矢野和佳的手,最后发现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退而求其次握了握手腕: “啊,说到接下来在哪,”甚尔歪了歪脑袋,好像在寻思,“我儿子在家,我有时候得回去看一下。下次让你治疗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矢野和佳似乎急了,想说些什么,但是嗓子还很哑,只是咳嗽。 禅院甚尔连忙安抚:“有人在照顾惠。丑宝在家。” 伊泉紧张地看着这俩人,担心矢野和佳又晕了。 他现在应该只能放放一环治疗法术救人,放完还得跟和佳一起晕,这个甚尔先生真是不靠谱。 矢野和佳喝了口甚尔递过来的水,缓过劲来:“丑宝……竟然是丑宝!……别管我了,你先回家照顾惠。” 禅院甚尔抓耳挠腮,颇有几分急智:“那个,那个叫伊泉的,你不是没事了吗?我现在就给你加钱,你回去替我看看惠。就现在。” 伊泉:“?” —— 水谷伊泉站在矢野宅门口的时候,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差点升环施展高等复原术,他现在其实还挺不舒服的,也不想挪窝。 但他还是打车来到了矢野和佳和甚尔的居所,他更不想呆在那个二人粘糊的病房里。 禅院甚尔不知从哪掏出了可观的纸钞,塞到他包里。 这家伙好有钱! 另外,听说甚尔的儿子还没满周岁,一个人在家,他其实也挺替小孩担心的。 老师早夸他是师门里最热心肠的。虽然他老师门下一共就五个人。 下车到门口的时候,伊泉感觉自己还是没什么力气,呼吸都迷离了 。 天呐,素未谋面的小惠,希望你长大后会记得有人拼上性命来照顾你。 伊泉打开大门,按照甚尔的指引找到婴儿房。 这个房间出乎意料布置的很好,地面铺着柔软的毯子,墙面色彩柔和,还画了一些简笔画。 似乎有人非常期待孩子的到来。 但现在这间房间有点乱,看起来有段时间没打扫了。 估计禅院甚尔忙于矢野和佳的病情,也没心思想这些。 “丑宝……哪位叫丑宝的在吗?” 他站在门口呼唤了一下。 禅院甚尔说家里有个叫丑宝的在替他看孩子。他问了下丑宝是谁,甚尔支支吾吾的说他到了就知道了。 好奇怪的名字,可能是更年长些的小孩昵称吧。 无人应答。 伊泉感觉这个房间除了全是咒力残秽之外,根本没有人的痕迹。 丑宝总不能是宠物狗吧? 如果是很聪明的狗,也不是不能接受…… 有东西蹭了蹭伊泉的裤脚。 真的是狗啊,伊泉低头看去。 比狗还糟糕。 是虫子咒灵叼着奶瓶啊!! ———— 伊泉已经很累了。他一屁股坐在铺了软垫的地上,捧起咒灵,和它面面相觑。 “你是丑宝?” “是……是……是的。”咒灵顾涌着,把奶瓶吞进嘴里,然后磕磕绊绊地回复。 竟然还会说话。 其实伊泉就是绝望地问问,根本没指望丑宝回复他。 他叹了口气,把丑宝放回地上。 这大虫子居然还是Q弹的。 小惠还在婴儿床里,正睡着,看上去状态很好,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伊泉给甚尔打了个电话。 “小惠很好。睡着了……是的,丑宝有在喂奶。你什么时候回来?” 禅院甚尔说他要在医院再呆一两天,等矢野和佳情况稳定了再回来。 伊泉想了想,干脆又向学校请了两天的假。 正大光明的病假,他打算在甚尔这休息两天,顺便帮忙照顾小惠。 再顺便挣甚尔的外快。 ———— 在伊泉的魔法视野里,这个叫惠的孩子被影子纠缠着,影子里好像藏着巨大的力量。 如果惠是矢野和佳的孩子,那她的病情也许能解释。 子宫里曾经存在过这样的咒力集合体,普通人产生类似中毒和衰竭的症状都是可能的。 伊泉翻了翻婴儿房里随意散落的育儿书,现学现卖了解该怎么带小孩。 甚尔真是心大的可以,让他这样一个外表未成年来替他看孩子。 就算咒术师都早熟,再早熟也不见得会带小孩啊! 他看惠睡得很安适,就找了个舒服的椅子也想休息一会。屁股还没坐热,小孩突然就哭了。 检查了一圈,没啥需求,就是在哭。 哄吧。 他再把小孩哄安静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心跳加速,眼冒金星了。 伊泉发现这次越阶施法的后果好像是比较严重,比以往恢复的要慢很多,经络很痛,行动有种干涸的滞涩感。 这个咒术世界的魔网是肯定不完善的。 他打起精神翻育儿书。总不能左脚踩右脚,自己对自己施展治愈真言,那样用完更透支了。还是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两个小时后,伊泉早就忘记哪里头疼脑热,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小惠换尿不湿。 带孩子确实很能转移注意力。 7. 奶奶织毛衣 禅院甚尔只告诉伊泉,小孩子叫惠,めぐみ。姓氏没有说,和咒术界的关联也没有说。 禅院这个姓氏毕竟代表着御三家,禅院甚尔和矢野和佳的故事听起来非常复杂。 不过伊泉没有探究的兴趣。 他只是来看小孩的。 而且,惠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小惠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因为年纪很小,他的头发看起来还很柔顺,和矢野的黑发比较像。 只看五官的话,伊泉推测小惠长大后可能会更像甚尔一些。 伊泉自己也有一头黑发,但他的头发尾端有点自来卷,如果长成夏油的长度,估计会更卷。 说实话,他在深水城很少看到像惠和甚尔这样纯粹的黑直发。据说母亲的家乡会多见一些。 小惠偶尔有些哭闹。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睡觉。 伊泉看了会小孩的睡颜,发现外面天色也黑了。 他整理了一下婴儿房的杂物,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打算就在沙发上睡一觉。 刚刚他对着镜子看了眼,超限施法之后,自己的脸色有点太苍白了。本来肤色就白,现在简直像游魂一样。 等小惠醒了,看看能不能装鬼吓唬他。 ———— 在伊泉和小惠和睦相处一天半后,禅院甚尔终于回来了。 伊泉大松了一口气,用成像质量很差的翻盖手机给小惠拍了张照留作纪念,然后准备收拾收拾走人。 不过他没忘记售后服务一下:“矢野女士恢复得如何?” 甚尔:“好得很。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是反转术使吗?” “如果施放正向能量就算反转术式的话,我前天使用的两个术都是反转术式。”伊泉觉得这是个好问题,很有研究价值。 甚尔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真心夸赞还是阴阳怪气:“像你这样的人才,还没有被咒术界挖掘吗。” “你说的咒术界,指的是什么?御三家,还是总监部?”是一个了解咒术界势力的好机会。 “有什么区别,都是同一群人。”甚尔扔下手里提的袋子,看样子他去母婴用品店采购了。 伊泉“喔”了一声,说:“那这群人应该还没关注到我。” 甚尔:“感到庆幸吧。” 他把买回来的一些食物挑出来,准备收拾收拾放进厨房,只留给伊泉一个希腊雕塑一样健美的背影。 伊泉:这人好装。但是好酷。 ———— 因为连续请了好几天假,伊泉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一周的周一了。 他坐定之后,夏油杰第一个转过来,视线像x光一样上下检查他。 “有什么好看的。”伊泉不自在。 “差点以为你不想来上学了。”夏油杰发现他身上没有外伤,关心了一下,“真的生病了?” “嗯,感冒了。”伊泉吐槽,“我看起来像是不想上学的人吗?我一直都是好学生。” 夏油神秘地笑,眼睛和嘴巴都笑成了可爱的弧线,笑得伊泉很有压力:“你每天又是接触灵异事件,又是搞一些神秘学实验,还借住在寺庙里做研究,感觉上学只是完成任务一样。” 水谷伊泉痛心疾首:“杰你太不了解我了!怎么能说我上学是为了完成任务,我是自愿来接受教育的,这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哇。比我还会讲大道理。”完全不相信的语气。 “不信就算了。”水谷伊泉掏出教科书,“前几天讲了啥,快给我补课。” 这人竟然是真的求知若渴。他是现代新型读书咒灵吗? ———— 贯井中学校的体育祭马上就要开始了。 夏油杰一向是体育健将的类型。他不仅体能很好,还有长期的格斗和越野跑(被咒灵追)的练习。 有一些强竞技性的项目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不过夏油对此很乐意,他虽然和其他同学玩不到一块,却一直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类型。 相比之下,水谷伊泉平时在体育上的表现也很好,但这次体育祭报名,他居然在拼尽全力争取划水机会。 “你怎么回事?”夏油戳了戳对着日程安排发愁的伊泉。 “啊。我想多参加一些团体项目啦。我觉得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参加单人竞速项目应该没法赢。” 夏油瞅了瞅伊泉,感觉他最近状态确实比较低迷,整个人都蔫蔫的,头发都没那么卷了。 “咒术师也会生病吗?”他诚心实意的发问。 “当然会啊。严格来说我不算咒术师吧——不过为什么杰觉得咒术师不会生病?!” 夏油杰摸着下巴,像名侦探一样:“嗯,既然咒术师有攻击型的超能力,那也有治愈型的吧?超能力一用,什么病都应该好了。” 他补充:“而且,我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我以为这是因为我是咒术师呢。” 伊泉觉得夏油的想法很危险:“人都会生病呢,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据我所知,历史上的反转术式使用者也没办法治疗疾病,只能治愈外力损伤。” 咒术师也许可以用咒力强化身体,看起来无所不能。但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面临躯壳崩解的必然命运。 他担忧地看着夏油:“杰不要因为自己是咒术师,就想着乱来,甚至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啊。咒术师只是一种称呼而已,说到底,大家都是普通人类。” 夏油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装深沉,很久都没有说话。 伊泉以为刚才哪里说错话了,拙劣地找补:“没有诅咒你受伤的意思。” 夏油杰终于回过神,笑眯眯地说:“没关系。要是真受伤了,我就可以见识伊泉的治疗魔法了。” 伊泉撇撇嘴,“那你最近注意安全。我这段时间都不想用治疗魔法。” ———— 六月转向七月的日子里,夏季的氛围越来越强烈,学生们也将迎来燥热和蝉鸣中的假期。 伊泉把夏油杰和矢野和佳两个容纳咒灵(咒力体?)的魔法视野案例整理到了抄本的空白页上。 他是用绘画的方式记录的。 两个抽象的人体,基本上 随便画画。咒力被详细的描绘,像磁感线一样精细地标注好。 考虑到他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遗失这个抄本,伊泉没有写任何其它的标注,不然可能会给杰带来麻烦。 矢野女士已经出院有一段时间了。 禅院甚尔上次给他打电话,让他抽空再过来做一次检查,使用一下术式。 伊泉感觉自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不用高等复原术的话,两三环的法术用起来也没什么负担,欣然前往。 他说是不会再额外收费,但甚尔还是主动给他打了一小笔钱。 这家伙是做什么工作的? 伊泉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终究忍不住产生了好奇。 甚尔先生虽然被冠以禅院的姓氏,但他能看出甚尔身上一点咒力都没有。 御三家这样的咒术世家,会给没有咒力的族人倾斜资源吗?就算倾斜也有限吧。 更何况,甚尔现在是住在矢野和佳的房子里,他们感情很好,育有一子,却连婚姻都好像没有登记,姓氏还是各不相同的。 伊泉有个推测,小惠可能是非婚生子。 这一家人的咒力、感情和健康状况都像他奶奶织的毛衣一样复杂。 大家族不会允许这样的潜在丑闻存在吧。还是说根本就是放任不管? 想不明白,伊泉只是又登上了去矢野宅的车,选择当一个朴素老实的家庭医生。 让他感到惊喜的是,矢野和佳竟然站在门口迎接他了。 “啊呀,小伊泉!谢谢你之前救了我,我一直在和甚尔说很想再见见你呢。”她好像已经好了很多,穿着长袖的衬衣,半长的黑发披着。 其实矢野和佳和甚尔长得有些相似。但矢野的眼睛比甚尔更圆更亮,笑起来像暖阳一样。 伊泉也很高兴:“您已经好多啦!我之前还担心术式功率不够,看到您恢复的这么好,真是感谢女神。” 矢野和佳热情地把他带进玄关,感叹着:“你们咒术师真是神奇呢,听甚尔说的就像魔法一样。” “就是魔法哟。”伊泉很得意。 他在路上买了特产食物,包装的很精致。既然和佳都在门外等着了,他直接把礼物放到了和佳手上。 礼物是樱台车站附近的Imoatsu黄油土豆。 只是闻着很香就顺便买了,他想着如果矢野和佳吃不了就送给甚尔好了,那家伙看着能吃一头牛。 没想到和佳恢复的这么好,看起来应该可以吃黄油土豆了。 伊泉刚换好鞋,就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 那人穿着居家的装束,一手拿着一本伊泉曾经翻过的育儿书,一手抱着正嗦手指的小惠,完全松弛地下楼中。 是禅院甚尔。 他朝伊泉打招呼,“哟,早就听到你来了。和佳非要去接你,我把惠也抱下来。” 伊泉觉得这个场景很温馨。 虽然地板上的咒力残秽到处都是——应该是丑宝爬的,女主人大病初愈,男主人危险神秘,孩子的影子里有个耐瑟瑞尔法球,宠物是只很丑的咒灵,但是这个家真的非常温馨。 8. [力场墙] 再次告别矢野宅的时候,矢野和佳挽留他一起吃一顿饭。 伊泉有些不好意思,“甚尔先生还要照看小惠呢,矢野桑更要好好休息,再让你们做饭也太麻烦了。” 和佳也没有强求的意思,她站在门口挥挥手:“那伊泉君以后可以常来我们家玩哦。顺便来看看惠!” 甚尔直抒胸臆:“你的术式很宝贵,别死太早了。” 伊泉被和佳感动的情绪哽了一下。 不过,他觉得甚尔说的是真心的,而且很受用。 甚尔说他想摆脱咒术界,矢野说要有新的开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可能会来看望小惠,但也仅此而已。也许以后不会和这家人产生更多羁绊,各自好好生活更为重要。 —————— 作为一个没出师的法师学徒,伊泉的施法水平离老师是差了点距离的。 他的老师在极限情况下能够用出七环法术。成功率很差,但算导师的成名之作:她复活了一个已经死亡三十年的骷髅。那段时间,她到处宣称自己是百年不遇的法术奇才。骷髅也给她帮腔。 相比之下,伊泉还在和四环相亲相爱的阶段。上次成功用出五环的高等复原术,已经会是让老师欣喜若狂的进步了。 用完还歇菜了半个月。 不过,伊泉的优点是记忆力很好,而且乐于记笔记。 他刚来到日本的时候,担心自己一百年都找不到回去的方法,要老死在这地方,着急忙慌地默写出了老师教的所有法表。 从一环到七环,不管会不会用。 随着贯井中学放了暑假,伊泉翻出自己抄的法表,带上假期作业,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接着自习。 他对夏油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法师真的很爱学习。 说到杰,夏油看着有点不良少年的样子,其实也是好学生啦。放假前的几次考试,杰的成绩竟然都有进步。 听杰说,假期他父母要带他去什么地方旅行。 夏油家具体要去哪里,伊泉听清楚了,但是没记住。因为他的地理常识很差,所有知识都是课堂现学的。 没记住也无所谓,反正又不可能碰上。 伊泉告别寺庙的住持,说自己要去别的地方旅居一段时间。 住持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平时颤巍巍说话,颤巍巍点头,颤巍巍地早睡早起,像丑宝一样Q弹。 住持的儿子作为若院(二把手),最近正在住持身边张罗着什么活动。 好像是这个佛寺要联合神道教,举办共同祭祀活动,在当地算是知名的传统。 伊泉问了下若院,得知联合祭祀是秋初的事情,到时候会有京都来的巫女表演神乐舞。 那时候他还要回到练马上学的。正好,可以观摩那据说是能够通神的舞蹈。 如果他也能和此处的神明沟通,祂们能指引自己的方向吗? 伊泉记下日期,离开了东京。 人虽走了,房费还在付。因为房间里堆满了他的古怪材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 伊泉原本有一个周密的魔法学习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就折戟沉沙。 他在新樱台站等车的时候,闻到了黄油土豆的香气! 很大个的烤土豆,外壳很脆,里面绵密香甜,这家老板选择撒黑胡椒盐、迷迭香和芝士碎。 伊泉很喜欢加芝士碎的黄油土豆。 标准的日式黄油土豆太寡淡,加了芝士就像回到了深水城一样,大家都是芝士脑袋。 想到送给矢野的土豆,伊泉实在忍不住,也给自己买了一份,端着漂亮的纸盒满地找位置吃。 啊,位置没找到,看到认识的人了。 好熟悉的白头发。 没有表情时像冬雪一样素净俊丽的少年人。 素净的冬雪睨了他一眼:“你是那个,祝福术?” 改名祝福术的伊泉:“诶,倒也没错……没想到悟君还记得我。” 悟君只是来买黄油土豆的。 ———— 最后,他俩一起坐在附近公园的健身器材上吃黄油土豆。 Imoatsu店内不提供座椅,车站附近又没有坐的地方,只能出此下策。 伊泉仰头望着公园里翠绿的树:“风景真好啊。还有蝉。” 五条不语,一味在挖覆盖着芝士的土豆。 “悟不觉得蝉鸣有时候很吵闹吗?”伊泉没话找话。 五条吃到了好吃的食物,正在幸福回味中。 “唉。”伊泉叹了口气,放弃搭讪,也开始吃自己的土豆。 “你来这附近做什么,寻找咒灵吗。”五条还是纡尊降贵地开始缓和气氛。伊泉觉得这个大少爷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他咬着勺子“嗯”了一声,“没做什么。只是放假了,就当是去旅行吧。” “放假?” “对啊。中学生现在应该都在放假。悟的学校不一样吗?” 五条奇怪地看着他:“我没有学校。明年可能会有吧,现在还没有。” 伊泉很震惊:“这不违反《学校教育法》吗?” 其实伊泉倒也不在乎异世界的学校法,他只是觉得这里的公共和通识教育这么完善,大家应该珍惜。 五条更无所谓了,“居家自学也是合法渠道吧,家里会定期给我提交学习报告的。” 伊泉恍然大悟。原来是家庭教育,大家族就是不一样。他好奇:“那悟君每天的课程和普通学校一样吗?” “先让我知道你们学校学什么吧。”悟单手托着下巴,撇嘴看他。 伊泉一边吃土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学校的事情。 “那我进度应该比你们快点。”五条听完后宣布,“我最近在学微积分。” 伊泉豆豆眼。 伊泉有些感动:“好勤奋!你是天才吧!” 他知道五条学习的已经是大学内容了。 托法术学习的福,他的数学是所有科目里最好的。 最差的是国语和科学。日语他也在进步,但科学实在是有些理解障碍。半精灵法师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都学不好科学。 听到别人说自己是天才,五条不置可否,只是理所当然地说:“是术式需要。” “这是可以对外说的吗?” “有什么不可以?”白发咒术师吃掉了最后一块烤土豆,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盒子,拿勺子四处戳戳戳,戳得纸壳哗哗作响,“我的术式不是说了别人就能理解的。” 伊泉回忆着网传的[保真无下限情报劲爆大甩卖亲身体验诅咒师居家旅行必备]:“嗯,就算不能理解,但是可以借鉴?还是不要太信任我这样的陌生人。” 他在指尖施放了一平方厘米左右的[力场墙],然后展示给五条悟:“我最近在学习防御类型的术。是听别人说了悟君的术式之后,模仿表现形式才初窥门径的。” “没关系,想学就学吧。”五条漫不经心,好像觉得很有趣,“要是担心会被五条家盯上,你就拿出点补偿。” 伊泉大惊:“我是个穷学生!能不能请您别告诉五条家这件事。” 五条没忍住,终于还是锤着老年健身器材哈哈大笑:“怎么可能跟那群人说。你把这个术给我仔细看看,当做谢礼好了。” 法师光速答应,“我早就想和你探讨这个了。” 于是五条毛茸茸的白脑袋凑近,把墨镜压低了一点,扫了一眼伊泉指尖的塑能魔法造物。 伊泉却在怔怔地看着五条悟。 他露出的眼睛在阳光下更加通透,如同璀璨的精切宝石,苍蓝的瞳孔反射着天空的色彩。 浓密的白色睫毛扑闪着,很快又隐藏回墨镜后。 好美。 好像被看穿了。 伊泉尴尬地眨巴着眼,移开视线。 六眼的视觉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此时悟正隔着墨镜,盯着那片[力场墙]狂看,还有余裕关注到他的视线。 于是他把这片指甲盖大小的力场墙(他能生成的最大面积了)施放到悟的面前,起身拍拍灰。 “你要走了?”五条没抬头,还在琢磨力场墙。 “不是。悟有急事吗?没有的话,在这里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伊泉火速折返去了车站边,找到Imoatsu的招牌,又要了一小份黄油土豆打包好,速速跑回来,还给自己上了[大步奔行]的buff。 他把包装可爱的食物递给五条:“感觉之前一盒不够你吃!” 五条惊讶了一瞬间,然后没什么犹豫地收下了,“谢谢。” 伊泉幸福地想,黄油土豆,你真是一种屡试不爽的礼物。抱歉密斯特拉女士,我想当一天黄油土豆之神的牧师。 因为没有维持长时间的专注,那一小片力场墙正在摇摇欲坠。五条指着半空中的碎片问:“这东西能坚持多久?” “看我专注施法多久吧。” 悟点点头,“非常有趣的物理隔离。” 六眼透过力场墙,接受不到对面的任何信息。 伊泉:“我现在还没有掌握,只能形塑很小一片屏障,也没什么用处。” “不。太有用了。”五条用诚挚的大眼睛看着他,“我最近在研究有屏蔽属性的咒具,能请你来五条家帮忙吗?” 他补充:“算外来学者,包吃住。” 伊泉的暑期计划此刻全部划掉,只一味点头如捣蒜。 9. 冷冻和果子 拜访五条家,应该要穿得正式点吧? 伊泉反正是有点忧虑的。这种忧虑随着进入五条家古朴的和式建筑而与日俱增。 “悟,我这样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他打量着自己的纯色短衬衣和裤装,又对比了规行矩步的五条男男女女(虽然一共也没见到几个人),感觉彼此之间隔了一层厚壁障。 五条悟秉雷霆之势把他薅过来,他根本没准备什么,无论是衣着还是礼仪。 但悟毫不在意:“这么热的天气,想穿成什么样完全随你的便。别管他们。” 五条大少爷是一个非常在乎自我的人,自己的自我和周围人的自我,他都很在乎。 不管怎么说,五条家的屋敷真的非常气派。 穿过大门,空气中的氛围都变了。地面的砂石被打理非常平整,再往里进就是纯粹的枯山水庭园。 再多的摆设伊泉叫不出名字,只是感觉像在旅游观光。 伊泉本以为自己会遇到很多老爷爷老奶奶的考验,拷问他是哪里人、接近悟做什么,没想到几乎无人在意他。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悟安排的房间。 房间内的摆设出乎意料的现代。他已经在寺庙里睡够了榻榻米,能看到和法师塔差不多的高床,真是令人怀念。 “啊,因为这里我说了算。”五条悟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自己,龇牙笑。 悟笑起来很活泼,像邪恶白毛小猫。伊泉想,肯定已经有很多人诞生过这样的想法,他也不能免俗。 “那悟好厉害,这么年轻就在家里说话算话了。”这是真心在夸赞。 “哈?这是什么话,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老爷爷。” “不要喊我老爷爷啊!看着我的脸,这还不青春吗。”伊泉叫屈,他的绝对年龄确实比悟大一点,但也就那么几岁而已。 “谁知道你会不会永葆青春的魔法。” “会这种魔法的已经算是神明了吧!我只是个菜鸟法师。” “神明真的存在吗?”华生悟抓住了盲点。 “嗯……你说哪位神明?魔法女神肯定是存在的。” 五条悟刚刚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是现在他丧失兴趣又主动关上了:“魔法女神应该管不到咒术师头上。” 伊泉想了想,好心给他出主意:“也不见得。你可以信一下试试看,密斯特拉很包容的。” “我不会信神的。”五条看着被屋檐分割的天空,悄悄示意伊泉附耳过来:“我只是希望总监部那群老橘子能被治一治,你说的魔法女神来治一治也行。” 谁知道呢。伊泉想,密斯特拉看到滥用魔网的恶行会神罚,但应该罚不到这个被天照大御神管理的世界。 不过,如果悟真的遇到麻烦了,魔法女神帮不了,他自己倒是可以帮帮忙。 说到这个,咒术总监部到底有谁在啊? 悟总是老橘子老橘子的,能不能放个准话。 —————— 在五条家借宿的第一晚,并无人打扰。 来到岛国的这段日子,伊泉在许多不同的地方入眠过。 有些称得上房屋,比如练马谷照寺的里间、除灵雇主订的酒店,还有甚尔家的沙发;有些则形式自由,比如咒灵的胃里、中学课堂或者通往下一站的电车。 形形色色,都不会影响他钻石一样坚硬的睡眠质量。 当然,钻石可以被魔法碎成粉。正如今晚他瞪着天花板,失眠了。 京都老建筑的天花板多是原木的样式,非常简朴,还能看出哪块木板受了潮。 他在回忆法师高塔的天花板:那里是魔法投射出的星界一隙;有时又会想到教堂的穹顶,绘制着斑斓绚丽的密斯特拉神迹;还有深水城那间魔法书店的二楼,很普通的木质屋顶,是伊西多尔的房间。 房间的旧衣柜,被他小时候用火球术烧坏了一个洞。房顶上有个鸟窝,偶尔会来两只吵闹的翼猫。 悟留宿他的房间也很好。有内嵌的壁橱和忘记收好的铜火钵,还安装了制冷设备。 有点想念那个用冰冻射线制冷的小房间啊。不知道没了魔法冷气,那两只翼猫还来不来。 伊泉忧郁地赏了会天花板,最后缩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 明天就能和悟一起咒法大学习了。希望那两只翼猫已经找到新的鸟窝。 —————— 次日,五条现当主还是和伊泉打了照面。 不过他看出伊泉咒力很少,把他当作悟的普通人朋友了。 孩子大了,总要交点朋友的,哪怕是麻瓜朋友。 悟也长大了啊。现当主叹了口气,在五条悟出生之后,他这个当主做的也是食不知味、火烧屁股,自觉最大的作用就是等悟长大,然后退位让贤。 当主和蔼地和伊泉聊了些中学生活的事情。 伊泉觉得,这人是真心好奇学校生活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啊,中年咒术师想弥补自己没学历的遗憾? 现当主目送伊泉离开会客的房间,忧愁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悟前段时间发话说要去读东京高专。真是惊世骇俗!还是赶紧让他元服,赶在读高专前让悟继位五条当主。 不然,禅院和加茂家估计要弹冠相庆,恭贺五条悟终于和五条家闹掰了。 想到禅院直毘人那张酒气冲天的老脸,现当主愁得头发多掉了几根。 他忙得很。走流程般邀见完伊泉后,当主大人完全把这个贯井普通学生抛之脑后了。 —————— 普通中学生此时正在和下一代当主头挨头,一起端详一个五条家忌库里大概是保密级别的咒物。 “咒物是由什么生成的,纯粹的咒力结晶吗?”伊泉根据自己的经验提问。 “你觉得咒力是饱和盐水,还可以析出结晶?”五条饶有兴致。 “盐水还能析出结晶吗……我每次都是拿来召唤盐魔蝠,召唤完好像变成纯净水了。” 伊泉miss了一个阴阳,还在想咒物的事情:“我遇到的大部分咒物,咒力都很浓郁,就像空气中的咒力全都‘咻’一下凝聚到一起了。” “那只是你被 咒力挡住视线了。仔细看的话,大部分咒物都是以实物为基础的,就像这个。” 五条指了指桌上的咒物。 伊泉心想,悟说的“仔细看”是什么意思?可能一般人实现起来有点难度。 他戳了戳桌上那个大小与和菓子相近的球。咒物被绸带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只是散发着霜雪一般寒冷的气息。 悟说天太热,他想找个清凉一点的咒物演示,就从忌库里挑了这个。 “只是给你说明一下咒物的制作原理,随便什么都无所谓的吧,又不会解封。”伊泉觉得这样有隐患,悟对此表现的相当洒脱。 那好吧。就算解封了,他和悟应该也按的回去。 伊泉戳了半天,发现这个白色菓子一样的咒物并不会突然咬人,于是直接拿起来了,“那它是由什么作为物质基础的呢?” 五条邪恶地笑:“据说是千年前的一个诅咒师——” “——然后呢?” “就是千年前的诅咒师。”白发少年双手一摊,“是诅咒师的碎片哦。” 伊泉还拿着那个咒物,此刻感觉凉飚飚的风顺着手臂吹到心里了。是心理作用吧。 他凑近看了看,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回忆了一下中学科学课学到的知识,他又小心翼翼地扇闻了一下。 没有气味! 本以为会和老师那个死了三十年的骷髅一样难闻,没想到只是个无味的小冰箱。 五条看他拿的离嘴越来越近,虽然觉得并不会发生,还是提醒道:“不要吃哦。吃掉的话,你就会被这个老僵尸受肉,搞不好千年前的邪恶诅咒师就复活了。” 谁会吃这种东西啊! 伊泉只是感叹:“咒物,真神奇呢。” 五条配合地点点头。 他俩把神秘诅咒师的碎片当成教具琢磨了一下午,然后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了。 没有任何节外生枝。 “一般来说,漫画里面这种宝物被拿出来都要出意外的吧。”其实伊泉还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有余悸。 五条悟有时候还挺有家族荣誉感的,“虽然家里那群人没什么本事,但还有我在呢!怎么会出问题。” 伊泉提醒:“悟是很强啦。但假如我是诅咒师,只要趁悟不在,五条家的忌库岂不是想来就来,偷走的诅咒师碎片都可以拼成一个超级大咒灵了。” 五条悟露出了点思索的表情。 其实他也想过这个,但是忌库的清单不在他手上管理,他平时任务也很忙,一来二去就搁置了。 最后,悟头顶有个看不见的电灯泡“叮咚”了一下,他郑重地高举食指宣布: “我有一个想法![力场墙]真的很适合融合成结界术,我们一起组成爱与希望的马猴烧酒小队,在外面多加两道魔法封印吧!” 伊泉觉得不错:“还可以加上监控摄像头,我们寺庙装了,抓人很好用。” “啊,监控摄像头应该是有的吧。” 后来他俩检查了一下,发现五条家安装的摄像头早就坏了,只是个摆设。 10. [闪电束] “咒术高专之后,还有咒术大学吗?” 得知悟想去高专读书,伊泉分享了他的畅想,“哪里的咒术大学比较好啊,按理来说也是东京吧。一般就简称[东咒大]什么的。” 五条看了他两眼:“你想读咒术大学?” “嗯……现在还挺想的吧。我打算读普通高中,然后去咒术大学这样。” “……没有咒术大学这种东西。” “一个都没有?!” “没有。”冷酷无情的声音。 伊泉蔫了:“是咒术界的人太少了吗。” “有可能吧。”悟故作深沉地摩挲着还有点婴儿肥的脸,“不过其实高深的咒术资料都在御三家,还有一些有传承的道场也算数。 除非有我这样的人去做老师,在高专里你学不到想要的啦。显然我也不会去当老师。” “……那高专到底是做什么的?” 五条悟想了想,“享受青春?然后出生入死地做一些任务,不过我不会死。” “噢。那也不错。”伊泉回忆着法师塔的大家,“能遇到好同学是很开心的。” 经过大半个假期的练习,伊泉觉得自己对[力场墙]这个法术的理解大大加深了。 成果表现为,他帮悟升级了遮光墨镜的屏蔽效率、提升了五条忌库结界约60%的强度(五条悟对此大惊失色并狠狠嘲笑加茂家以后要丢饭碗)、以及能够施放更大的力场墙本体了。 “法师的成长性好高啊。你们才应该有法术大学之类的吧?” 暑假末尾的某一天,五条悟结束了总监部的任务,回到五条家。 他没在五条家找到伊泉。打了电话才知道,法师在附近的野河边乘凉。 他也跑过去乘凉了。祓除咒灵好无聊!像在街边被拦住做调查问卷一样无聊,还是和小伙伴聊咒术和法术好玩。 伊泉正在朝河里无意识地丢着石头:“法师也有学院派。不过我是师徒制的,老师门下没几个人。” “你的老师是什么隐世高人吗?” “算是吧。我的老师不是日本人,也不住在这,悟应该见不到老师。” 五条觉得再问下去就算打探隐私了,于是他开始捡合适的石头,想试试打水漂。 伊泉稀奇地看着他:“你还会打水漂呢,我以为大少爷都不会玩这个。” “我当然什么都会……好吧,其实是看火○忍者学的。” “这个漫画好看吗?我有个同学也在看。” “剧情我有点忘了,好像是一个蒙眼的白发老师带着三个学生。不过作者画工很好。” 五条悟打了一个直接漂到河对面去的水漂,满意地拍拍手,准备坐在草地上。 伊泉提醒:“草地有点湿。我其实是坐在力场墙上的。” 五条直接开了无下限。 随后他很潇洒地两手撑地坐在野川边,风吹动他的白衬衣,像青春校园漫画一样。 伊泉觉得这人太可恶了,他决定抓拍一张悟的丑照。可是拍来拍去,竟然都蛮有意境的。 他扔下翻盖手机,“我们比比是无下限开的久,还是力场墙坚持的久吧。” 当然是无下限开的久,据说悟可以开一整个白天。 衣服被水汽打湿前,伊泉站了起来。在五条悟“我赢了喔”的背景音中,看向远方的建筑群。 傍晚的天空是明艳的红色,晚霞倒映在河水里流动。微带潮湿的凉风吹到身上,空气中魔网细碎地闪烁,好像片刻即是永恒。 —————— 让暑假永恒是所有中学生的终极幻想。 夏油杰在两天之内赶完所有的假期作业后,发誓下个假期一定要做个好学生。 话说,明年是不是他的最后一个暑假了。高专放暑假吗? 就在夏油全家去冲绳旅行的日子里,他不出意料地遇到了咒灵,不出意料地祓除了咒灵,然后出乎意料地被总监部发现了。 总监部的咒术师也是来冲绳祓除咒灵的。那人看着自己的任务目标被夏油一通老拳打成咒灵球,震撼地提交了发现野生咒术师的报告。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夏油家的资料被呈现到了咒术总监部面前。 父亲是三流大学的文学教授。学术水平一般,是学校里混日子的教职员,学生对他的评价是因为职级一直不升,有些不近人情。 母亲近些年在东京一家小出版社工作。出版社体量很小,收入也不稳定,似乎在辞职边缘。 夏油杰在公立中学读书,成绩中等偏上,脾气比较温和,和同学的关系也比较融洽。 这在野生咒术师中很少见。许多小咒术师因为自己的异样,始终交不到朋友,或者不愿意交朋友。 一眼看去,夏油家大人的工作体面、受人尊敬,但很可能发生什么家庭危机。小孩虽然据说去看过心理医生,看上去竟然算健康成长的。 总监部没心情处理夏油的家庭危机。负责相关事项的是五条曜永,他前段时间已经声明了要卸任五条当主的位置,让悟成为新家主。 这一举动让他彻底从总监部管理层退场。本来加茂家和官方关系搞得好,在总监部就势大,这下更是找到由头,大大方方排挤五条曜永离开决策层。 五条曜永的名字读起来光芒万丈,作为五条家主倒是窝囊的不行: 随着悟的降生,五条家的资源都寄托在了悟身上。五条曜永往总监部一坐,明明是家主,却像万年太子和代理人一样滑稽。 不管是五条家、还是其他老家伙们,大家都在理所当然地等待五条悟坐到曜永的屏风后面,甚至于坐到咒术总监的位置。 不过,随着五条悟日渐成长,他会不会坐在这里反而成了一个未知数。 五条曜永叹了口气。 算了吧,反正悟早晚会成长成最强。再多的权力,只要他愿意低一下头,应该都会到手的。 至于这个夏油杰,先派人去接触一下。 不管术式和实力如何,只要性格端正严肃,就劝他去东京校,争取成为悟的同学。 —————— 夏油杰并不管面前的辅助监督宣传什么“东京校哪里先进”、“京都校多么老旧”,他只觉得这人恐怕是东京咒高毕业的,母校情结很严重。 “虽然我们家是现居东京没错,去哪所学校还是要综合考虑吧……” 他和父母送走了来访的辅助监督,三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了一会。 “我们还是要亲自去看一看,然后再决定要去哪里。”父亲提议,“咒术师未必是好职业。” “要是都不行,杰还是老老实实读高中吧。这种没几个人毕业的宗教学校,真的有保障吗。”妈妈决定。 “咒术师不只是一种职业!我认为 这是我生来的使命。”夏油杰抗议。 “噢,我小时候也觉得作家是我的归宿。”母亲像喝酒一样豪饮了一杯大麦茶,“后来去做了编辑,现在我觉得作家的脑子都不好使。” 父亲给她又满上了一杯茶,“你不要再想那个欠钱的作者了……至少别在杰面前提。” 夏油杰觉得家里的情况有时候也是一团乱麻。他最后说:“我们先去咒高看看再说吧。” —————— “所以呢?咒高是长什么样子的?”新学期伊始,伊泉就得知了夏油杰被高专招揽的重磅消息。 他站在教室储物柜附近,看着夏油翻找东西。他俩早就不是前后桌了,聊小话需要自己找地方。 “很漂亮的老房子吧。但是两个高专风景都差不多,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东京的班主任。” “还可以见到班主任的吗?” “他是亲自来接待的。太隆重了!班主任本人看着就像黑○党打手,但是给我们一人送了一个纪念品娃娃。” “诶,什么样子的。” 夏油杰没有手机也没有照片。他翻了翻书包,发现娃娃没有带过来,就比划:“超级小一个,绿色的熊猫。说是亲手做的。” “好有趣。这么说杰想去东京校了,以后要做一个咒术师?” 夏油:“应该是的吧。不是我要去做咒术师,是咒术师选择了我。” “好深沉哦,杰。你在学宇智波鼬吗,就那种哲学家角色?” “你终于看漫画了!”夏油杰很惊喜。 于是话题从咒术师的使命转向了什么忍术最酷。伊泉认为是月读,夏油认为是雷切。 “雷切哪里帅了啊,压缩闪电束很容易电到手的,我试过。” 夏油杰无语:“我们讨论的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他纠结了好几天,还是在一次放学路上悄悄戳了戳伊泉:“……你不去高专读书吗?如果没有人联系你的话,我可以向辅助监督推荐你,应该行得通吧。” 伊泉:“杰你竟然还想着我!好感动,不过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伸出手指一个个汇报:“读高中,一边攒钱,然后申请一个国外的大学,一定要是欧陆的学校,然后去走访当地的名胜古迹。” 夏油杰豆豆眼:“听起来像是去玩的。” 伊泉显然不认同,“我去那里是有原因的!那里的风土人情让我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 都这么说了,应该就是回家吧,夏油杰在心里吐槽。 水谷伊泉没有说过他父母住在哪里,可能他们西方的法师也有保密协议,就像日本咒术师协会一样。 “那你读完大学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啊。” 伊泉还在沿着马路上新绘的指示线蹦蹦跳跳走直线:“读个欧洲历史之类的专业,然后回来继续和大家研究咒术。毕竟只有这里才能诞生强大的咒术师嘛。” “然后呢?” “如果能找到厉害的空间咒物,就消耗它施放一个超级厉害的七环法术。” 夏油不是很明白,但他觉得法师可能有自己的一套追求:“有明确的目标真好啊。” “还说不准呢!我连申请哪个高中都没想好。” “这个我倒是想好了,”夏油看着人行横道中乱飞的蝇头,“放假你可以来咒高找我玩。” 11. [预言术] 初秋的时候,伊泉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悟打来的,他说有不明人士想闯入五条家忌库的结界。 伊泉心情复杂:“我就说会有人想干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损失吧?” “没有。那个人好像很了解五条家的结界术,像回老家一样畅通无阻。但是他不懂我们的无敌力场结界墙,被弹飞了。” “不要擅给发明成果起这么傻的名字……人抓到了吗。” “很丢人,但是没有。那个神秘人会飞,闹出动静之后,借着反弹力直接飞走了。” “哇哦,好厉害。”伊泉第一次听说还有能飞行的咒术师。据说无下限开发下去也可以飞行,但悟现在还不会。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拜托你调查一下这个人。”悟正色说。 “我?调查当然是没有问题……但这件事都没有传出五条家吧,应该要保密?给我没问题吗。” “我很信任你的。” 五条想,不交给你,难道就让家里的欧吉桑欧巴桑慢慢查? 闯入者对五条家的熟悉度太高了,简直像上辈子就住这一样,搞不好还是他们或者总监部派人监守自盗的。 “可是结界是我做的,五条家我也很熟悉。话说回来,我也是嫌疑人吧。”伊泉越说越觉得合理。 “呃,是这个道理。”五条悟也不能说自己确实思考了这个可能性,“但是我们的监控摄像头把人拍下来了,反正不是你。” “悟,你要给暑假的我加工资。” “……那个人做的很隐蔽,是被弹飞后从远处入镜的。我给你发照片。” 一张照片传到伊泉手机上,是一个人影镶嵌在天空中,姿态竟然很悠闲。 照片很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闯入者非常自信,或者说无所顾忌,甚至没有遮掩外形特征。 应该是一个有少量锻炼痕迹的女性。中等身高,被风吹动的齐切中短发,更多的信息就看不出了。 —————— 伊泉看着照片,心想真可惜。这核心证据里人都飞起来了,应该确实是不方便报警。 他知道不少追踪人的方法。但这些法术主要都是预言学派的,比如[预言术]和[通晓传奇]。 他们法师塔是典型的塑能学派,私底下偶尔搞点治病救人的死灵法术,基本上不教预言学派的东西。 伊泉自己的预言法都是看书学的,[预言术]成功率大约在两成。其余时候倒也不是没效果,而是得到莫名其妙的错误预言,比如昨天不能喝水,会被呛到。 至于[通晓传奇],这是一个五环预言法术。如果能得到传奇人物的相关物品,施法者可以借助物品得到一段传奇往事的信息。 这个五条忌库的闯入者,应该不是传奇人物吧? 就算是,一张电子照片也很难触发通晓传奇。 他思来想去,决定使用[预言术]碰碰运气,四环法术还是容易一些。 [你的魔法和贡品让你与一名神祇或神仆取得联络。你可以就某个特定的目标,提问一个与其七日内状况相关的问题。] [答复可能是一段短语,一节短诗,或是一个预兆。]*注1 施展这个法术需要熏香和祭品来联系神明,伊泉选择呼唤魔法女神。 他直接从住持那里顺了点熏香。住在寺庙里就是很方便,他没缺过圣水和仪式材料,住持和若院也都无所谓他拿这些。 至于祭品,密斯特拉是中立善良的神明,祂只需要一份能充实魔网的物品就行,伊泉选择了水晶的粉末。 他打扫了一下房间的空地,拉上门,在门口写了张“正在睡觉zzz”的便利贴,准备开始仪式。 绘制仪式法阵可以增加成功率,伊泉直接用学校带回来的粉笔在地板上画了,这个方便擦。 在法阵上撒银粉,这样可以提高法阵强度。 把祭品用金属盘放在法阵中间。 点燃佛寺友情赠送的熏香。 法师触摸着法阵的边缘,心里没底地开始吟唱—— 很好,法阵点亮了,祭品也开始燃烧。 一个人形虚影出现了。不是密斯特拉,这是理所当然的,伊泉的这些材料不可能召唤到女神本神,只会是神仆前来。 那个神使是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头,笑呵呵地向伊泉打招呼:“异界的小法师,追寻呼唤降临到你的世界,真是比我之前去过的都麻烦……你想知道什么?” 降临的是女神的选民伊尔明斯特。 法师向神使展示照片:“图片里这个闯入结界的人,七天后将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七天是预言术的上限。万一这个人所在的地方非常隐蔽,要留足够的时间定位。 神使愁苦地捻着胡子思索:“你这里魔网信号真不好……女神启示我:[东北之城,稻米、松树岛、温泉和水产之地,向阳的新宅,幸福的家人,疤痕和痴爱,一种植物。]” 听起来成功了…… 伊泉还想说什么,神使已经消散跑路了。他所在的世界距离费伦这么远吗? 他直接把预言发给悟,问他这是哪里。 悟很快就回复了短信:“这个地名也太好猜了,除了“疤痕和痴爱”,完全就是宫城县观光宣传词。” “那一种植物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你在玩猜谜游戏?” “那个会飞的神秘人七天后应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七天后是7*24小时后?我现在就在仙台,忙完就去宫城县猜谜。你到时候能不能过来帮忙啊,伊泉A梦。” “那要记得给我报销差旅费和耗材,我用了一块乌拉圭产的紫水晶。”银粉之类的就抹零吧。 “当然会的伊泉A梦来宫城县吃毛豆大福吧:D” 伊泉看了眼日历,过几天是周末,省的请假。 他也想见见那个神秘闯入者,应该是很厉害的诅咒师,可以趁机交流一下。 —————— 刚到宫城县,迎接伊泉的就是毛豆大福,其次才是提着毛豆大福的白毛小悟。 “你剪头发了?”伊泉发现五条的头发好像比之前短了些。 “剪了应付元服礼的。我自己剪的,怎么样?”五条满意地摸了摸柔软的白色发丝。 伊泉想 ,作为发型来说很标准,但效果都靠脸呈现,还是早些留长点吧。 “从结果来说挺帅的。”他还是实事求是但含蓄地评价了。 悟给他分大福,边拆纸袋边说:“我这几天调查了下近两年哪些房子是新建的,再根据朝向来查,目标差不多能缩小到一片街区。” “名侦探gojo很专业啊。”伊泉没有马上接过大福,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迷你DV,调试着准备录像。 “你是大道寺知世吗?”五条看着便携式DV,感觉既视感很强。 “我们不是无敌的马猴烧酒吗,”伊泉还在回味五条的豪言壮语,“悟如果是小樱,我就是大道寺知世。” 没想到五条很上道:“那我现在是五之条樱,参上!” 反倒是伊泉不适应了:“……开玩笑的,我只是发现摄像设备很有趣,想买来录像纪念一下。说不定十年后再看,悟会觉得现在的发型很陌生。” “你还真要拍我?!”悟大叫。 “诶,你不想被拍吗,那我就不拍了。”伊泉也没打算非要拍谁。 这个世界的街景、食物什么的都很新鲜有趣,而且摄像技术居然不需要法术驱动,真是天才版的发明。 “你先拍毛豆大福吧。等我展现出一发[苍]就捉拿神秘人的英姿,你那时候再拍我。” 五条想了半天,“大道寺知世也是等樱变身的时候才开始拍的吧?” “你问我?我其实根本没看过魔○少女樱,都是听我们班女生说的。”伊泉一直觉得悟的游戏和流行文化摄入令人难以招架。 他拿起DV,凑近了毛豆大福,“这是悟买的毛豆大福,我还没有吃过。” 五条这下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了,像赶不走的猫:“是喜久水庵购入的噢。” “你好像在给人打广告啊。” “又不会播到电视上,哪里算广告。” “也不一定吧。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突然被人看到,比如一百年后成为文物了。” “也是。那么看到这条视频的大家好!我是名侦探gojo,旁边是我的搭档大道寺Izumi,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这枚毛豆馅大福……” 伊泉本来只想试拍一下,被兴致高涨的五条一打岔,竟然录了好几分钟。 他收好DV,一口吃掉了小甜品,感觉味道挺清新的。 “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吧。‘向阳的新宅’什么的,然后问问看哪家特别像是幸福一家人。”伊泉提议。 “那边至少有几十户人家吧。直接去打听会不会惊动目标,然后她脚底抹油跑了?”五条举手反对。 “不会的。既然预言说明天她会在那里,就算我们把她扔去外太空,明天她还是会回到这里的。” 五条悟陷入了沉思:“竟然是必然吗!好想让她现在买张机票飞去南极,我很好奇她怎么闪现回来。” “……更大的可能是她根本就没离开宫城县。” “那我们要在这里大战神秘诅咒师吗?”五条悟非常期待。 “先找到再说吧。万一我俩打不过咋办?能不能跟她先友好地聊聊。”伊泉比较担忧。 12.[生物定位术] 在世纪末的大规模区划整治后,仙台旧城的房屋很多都是同一批建好的。 尤其是泉区一片北高南低的台地,日照法规定所有一户建都要向阳,去年才整体结束建设。 五条拿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仙台旅游手册地图,正在指指点点:“好巧哦,这里是泉区(Izumi-ku),和你的名字一样。” 伊泉也打量着四周,边走边回应:“我以为你刚刚在喊‘伊泉君(Iizumi-kun)’,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用君称了,吓我一跳。” “也没这么像吧?你日语听力好差。” “是你发音太粘糊。” 他俩走在居民区的道路上,都是青春的年纪,穿着简约且入时,很能吸引本地人的目光。 “是池面诶,什么学校有这种等级的池面,那个白头发的。”嘀嘀咕咕的女高。 “染的吧。那个黑头发的更可疑啊,烫发了?帅哥都在关心头发,搞不好他们的朋友还是长发男,这种学校入学偏差值不会很高的。”话题导向了奇怪的方向。 “你升学压力太大了……”变成女高的烦恼话题了。 伊泉当然不知道远处的路人在说什么,他正在思考怎么定位那个诅咒师。 原本,他和悟的计划是到实地去慢慢打听。没想到这边的团地规模不小,只能随便先找几个人碰碰运气。 他正在纠结是先去本地饮食店问、还是去拦幸运路人,悟突然神秘地戳了戳他: “我发现了。” “你发现她了?!”伊泉惊喜。 “不是,六眼发现她的咒力残秽了。这边有一些很淡的痕迹没有消散。” 法师眨了下眼睛,确认识破隐形的状态一直在持续,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忍不住感叹:“悟的眼睛真好用啊,感觉像超级雷达和显微镜的结合体。” “哼哼。” 五条眯了眯眼,墨镜下的白色睫毛聚拢起来:“但是这些痕迹太分散了,根本没办法追踪。” “那你能看到留下残秽的地方有头发吗?”伊泉冷不丁问。 “……没试过,找找看吧。”五条的表情有点古怪,“你要头发做什么,施法?” “对啊。”法师很无辜的样子,“只要她在我附近,我可以根据头发感应她的位置。别的身体构成也行,但是可能没有头发好获取。” 五条觉得伊泉A梦这法术棒极了,但是神秘诅咒师有没有脱发问题是个未知数。 于是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四处流窜,试图追随残秽满地捡头发。 折腾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被出来买菜的奶奶盘问了两句。伊泉借口说出来做捡垃圾志愿者,逃过一劫。 出乎意料的,两人竟然找到了好几根头发。不过有长有短,色泽不同,显然属于不同的人。 “这个是猫毛。”五条率先做出判断,剔除了一个选项。 剩下两根,有一个是黑发,另外一个是粉色的。 “天生的粉发吗?还有这种发色。”伊泉对着阳光看了看,啧啧称奇。 五条若有所思:“发色太特殊的话,可能有咒术师天赋。” 照片中的诅咒师显然是深发色。这个粉发先无所谓了,用黑色的头发试一试吧。 —————— [改良-生物定位术]。 [脱胎于生物定位术的三环预言法术。你点名或描述一个你熟悉的生物,只要该生物与你相距不超过一千尺,你就会感受到该生物的方位。] 伊泉找了个居民区中间无人的小广场,在树荫下准备施法。 他在背包里翻了一会,找出自己的施法耗材包,从里面又取出了一把不明毛发。 把黑色头发扯断成好几截以防施法失败,伊泉把两种毛混在一起,按在地面上念念有词。 头发在他的指尖燃烧出绿色的焰火,辉映在碧色的瞳孔中。伴随着的不是毛发的蛋白燃烧气味,而是一股铁腥味。 五条看了一会,觉得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你这次的特效怎么这么阴森。” 伊泉结束了施法,幽幽地站起来吐槽:“不是特效,是魔网扰动的光芒。” 法术效果和目标有关,可能目标是不死生物或者亡灵之类的。 女神已经为他指引了方向。很幸运,那个诅咒师位于他附近一千尺半径的圆内。 这个法术是他师兄的毕业课题,《使用目标相关物代替寻血猎犬皮毛发动[生物定位术]的可行性研究》。 师兄的目的是彻底优化传统[生物定位术]对寻血猎犬皮毛的依赖,让法师只需要目标的相关物品,比如衣服首饰,就能使用定位术。 可惜他没优化成功,改良版不仅必须要消耗生物的身体组织,还需要常备一撮狗毛。 狗毛是伊泉之前从寺尾铁治的狗身上剪下来备用的,一条叫小太助的柴犬。 其实他没在深水城听说过柴犬这个品种,只是小太助看着不像寻血猎犬,所以定位术用了师兄的丐版。 伊泉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是没忍住凑近指尖闻了闻。 还好,血腥味已经烧干了。 “我说,伊泉你其实是那种黑魔法师吧。”五条探头看了看,伸手阴恻恻地比划:“就是漫画里修炼禁忌法术的、想要复活谁的反派。” “呃,”伊泉哽住:“这个不是禁术,我也没有想复活的人,我是塑能学派的好法师,不做坏事。” “哇哦,你们还分学派?”悟很好奇,注意力咻一下划走了。 “对呀,有八个学派。”伊泉找了个电线杆靠着,给他举例:“比方说塑能、防护、预言学派之类的。很多人只专精一个学派,但其它学派的法术也可以用,只是成功率比较低。” 塑能学派是操纵能量、成为远程炮台的典型攻击学派,塑能法术也是伊泉的强项。 但除了打咒灵,伊泉平时基本找不到使用塑能法术的场合。他总不好去炮轰老师同学。 伊泉看了看天色,准备和悟一起去定位到的那间屋子。 打诅咒师也可以用塑能法术吧?他好久没用了,竟然还有点紧张。 —————— 门铃响了。 今天是周末,虎杖仁正在家里陪小儿子玩耍。豆丁大的虎杖悠仁其实只是在乐呵呵地动来动去,虎杖爸爸也跟着傻乐。 虎杖倭助总说他有点傻,那也没办法。 虎杖爸爸刮了刮悠仁的脸颊,这个孩子有和他 一样的粉色头发:“悠仁这么可爱,和妈妈一样可爱……我要出去一下哦。” 他从二楼的窗户往下张望,是一个黑头发的少年,背着背包,手上拿着一个DV。 送报纸的?今天已经不早了,也已经送过了。 虎杖仁敲了敲香织书房的门:“我去楼下开门。” 香织轻快地回应了。 她总是很忙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悠仁出生后,她愿意留在家里过一段时间安宁的生活,虎杖仁很珍惜这段时光。 虎杖爸爸打开大门,那个少年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您好!我是附近的中学生,正在做地域学习的拍摄作业,请问可以邀请您做一个采访素材吗。” 虎杖仁觉得意料之中:“啊,都可以。不要太久就行了,我家还有个小孩。” 少年睁大眼睛,露出点好奇的神色,随口寒暄着:“今天您家里就一个大人吗。” 虎杖仁觉得这个少年表情很生动,长得蛮讨喜,也没什么戒心:“我爱人正在楼上忙呢。你要是想采访,我可以把她喊下来,只是她不一定愿意被拍摄。” 伊泉很开心的样子:“那太麻烦您了!我是想了解一下新区的日常生活,有女主人在真是太好了,我可以拍摄院子的空镜。” 于是虎杖仁让伊泉稍微等一下,他去喊人。 伊泉心想,这个虎杖先生真是个好人——院子外的门牌上写着虎杖家。 虎杖是一种草本植物,看到这个姓氏的时候,伊泉和悟都觉得应该没错了。 考虑到诅咒师很可能认识悟的外貌,伊泉自己先去探探情况,悟此时正在远处的便利店看戏。 伊泉等得无聊,拨弄着DV的参数,就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过来。 还有非常阴冷深沉的咒力。 一个穿着舒适家居服的女性走过来。她容貌美丽,还化了淡妆,额头有一道缝合线一样的疤痕,却并不突兀。 就是她了。虽然身体在移动,但是皮肤像墙面一样苍白,好像行尸走肉一样。 那位粉头发的好人虎杖先生,您不觉得这样的爱人很诡异吗?! 悟也应该来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死灵法师!不要平白损害他的清誉。 虎杖香织看了看这个自称中学生的人。以她毒辣的眼光,确实是普通中学生,没有咒力,也没有体术训练痕迹。 那个中学生应该是对她的疤痕惊异了一下,然后马上移开了视线。 她是真的打算用香织的身份好好生活一段时间。既然有这种小插曲,她也想体验一下。 “不要拍摄我的脸哦。”她指了指DV,很温柔地说。 伊泉顺从地放下DV,“那我先不拍了。我们可以了解一下采访问题,首先是……” 他也是真的在老老实实做地域文化作业,因为这个确实是他的作业。 他只是周末过来给五条家打工,不是说就可以趁机不写作业了,老师不会同意的。 至于做完作业,是跑路、互殴还是交朋友,悟的意思是至少要弄清楚她的目的。 这个人好像挺好沟通的。那就先交朋友吧?大家可以友情交流完再互殴。 虎杖家也有小孩呢,他带小孩还算有经验的。 13.脑洞大开 香织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当她看向你的时候,好像有深沉的智慧在眼中流转。 伊泉很喜欢这种看起来特别聪明的人。 虎杖仁上楼后,他和香织聊了一会,氛围竟然非常融洽。 把作业要问的采访问题了解的差不多了,伊泉准备拿出本子记录一下。 这个缝合线脑袋不让他摄像,那只能写下来了,他的记忆力只用在法术上。 香织微笑着邀请他:“到我们室内去坐着写吧,没关系的。” “哎呀,那真是太感谢了。”正合伊泉的意。 换完鞋子,他趁机打量着屋内。 很普通但温馨的家装,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家里可能还有一个老人家,有一些老人用的东西。 也许这个诅咒师有自己的工作室,但应该不在这附近,不然悟肯定能看到。 香织给他指了桌椅的位置,然后自己也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好优雅的坐姿哦,像反派。 伊泉漫无边际地想着,“我把刚刚的回答记录一下就走。很快的,写好了会给您看一下。” “我还没有看过学生的这种作业呢。”优雅的反派兴致盎然,“等我儿子长大了,他不会也要写这些吧。” “我觉得这些作业对学生了解社会很有帮助。”伊泉打开自己的双肩包,翻找着作业笔记本。 这次来仙台,他的背包里装了施法材料、手持DV、充电设备、笔记本,还有寺尾铁治卖的抄本(现在已经成了他的研究手册),实在是满满当当,不太好找。 香织并不在意地打量了两眼,然后不优雅地坐直了:“这个笔记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作业本吗,学校发的。”伊泉不明所以,“要是想要的话,您儿子长大之后应该也会发的,可能设计不一样。” 诅咒师无语:“别装傻了,那个怪谈抄。” “啊,这个啊。”伊泉很惊喜,觉得是了解这位诅咒师的好机会,“是一个旧书店的老板卖给我的,说是大正时代的旧物,很贵的。” 他把封面上写着《武藏野巷怪帖》的抄本拿了出来,展示给香织看。 “大正时代?还给它起了名字,谁起的…能给我看看吗?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缝合线诅咒师稍微放下了一点点疑心,想要过来翻看。 “那真是缘分!我也特别喜欢怪谈研究,把抄本里的案例都跟着跑了一遍。” 伊泉更高兴了,但还是成功刹住车:“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给您看,因为里面有我自己的笔记。” “你还亲自去调查了?我记得里面应该有灯无荞麦之类的目击记载,非常迷幻呢。” 胆子真不小,香织腹诽着。 就她所知,这里面的很多案例在写下的时代是咒灵,但在当今应该都不复存在了,去探险也有生还的可能。 胆子很大的中学生伊泉:“您怎么知道!灯无荞麦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一个案例,可是一直没机会遇见……” “让你遇到就完蛋了。” “诶,您也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伊泉看起来像个终于遇到知己的小众爱好者:“这个抄本是不是圈内很有名的作品啊,真给我捡到宝了?” 香织语塞:“可能也不是很有名。这个应该是我……祖先的作品,流落到市场上了。” 伊泉恍然大悟:“原来是家学渊源!” 香织感觉自己遇到了一只语出惊人的鹦鹉,鹦鹉根本不知道话语里的含义有多吓人。 但很有趣,她也喜欢鹦鹉,叽叽喳喳的很可爱。 “那你有什么调查结果吗?”她又恢复了优雅的坐姿。 说到这个,伊泉一点没带演,真的开始汇报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遇到的看起来很懂的大师: “大部分其实都很难触发吧。我按照传闻里的要求做了,但是并没有鬼怪出现。 我怀疑这些妖怪要么死去,要么隐藏起来了。” 伊泉草草翻着抄本,有些年代的纸张显然被他加固过,看起来仍然结实耐用。 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不过虹龙倒是被我遇到了!我已经搞清楚虹龙的原理了,比我想象中的单纯。” 香织眼皮跳了跳,发现这好像不是只普通鹦鹉:“虹龙,彩虹中的异怪?据说遇见的人都会被神隐,你怎么逃脱的?” “您真的很了解啊!”伊泉相见恨晚,“我原本以为虹龙会有空间的能力,最后发现其实是配合着光学的欺骗,脑袋清醒的话是不难逃脱的。” 其实他根本没遇见真正的虹龙,是根据夏油杰的宝可梦效果现编的。 缝合线诅咒师若有所思:“这种能力也很特别,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伊泉半真半假地实话实说:“在东京都的一所寺庙附近,现在应该不在那里了。” 他把自己找虹龙时记录的一些情报分享给了香织看,别的都遮起来了。 香织并不在意伊泉的遮掩。 少年人都是有小秘密的,她是一个很开明的脑花。 她先仔细了当年自己的手迹,感觉这种体验很新奇;又读了下伊泉的笔记,有点沉默。 怎么是用英语记的? 非常华丽的笔迹,很难认,还有很多不知道哪里来的俚语。偶尔用日语写的部分,字迹还比较青涩。 千年老人的英语水平也就那样吧,读的磕磕绊绊。 “写的不错,很细心,我喜欢你的风格。”她最后只对内容发表了评价。 “谢谢前辈的肯定。”伊泉很开心。 香织端详了一会他的外貌,看得伊泉眼神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前辈,怎么了?” “你不是在日本长大的?我觉得你看起来有点像混血。不要不好意思,很漂亮哦。” “啊,我父母都在国外。”伊泉模棱两可地说。 香织评估了一下现代社会的养育习惯,有点惊讶:“那他们就留你一个人在日本?没有亲戚陪你吗,你应该还未成年吧。” 并没有,家长会都是东拼西凑的。 上次是请若院cos家长,他还用了[暗示术],事后不得不帮住持扫了半个月的院子。 话说回来,下次家长会请谁啊?他能不能请假?好崩溃,不想扫院子了。 伊泉忧愁地点点头,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我一个人住,他们应该不会过来的。” 香织突如其来的母爱涌现:“他们会给你打钱吧?你一 个人在日本还习惯吗?” “我有一点积蓄。刚来不太习惯,现在已经很适应啦。”伊泉更不好意思了。 香织心想,把她当年的笔记都跑遍了,不见得是多正常的行为。 这孩子还说发现了虹龙的原理?也算是有点才能。 她问:“你就住这附近吗?可以常来我们这玩,看看悠仁。” 伊泉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但还是说:“真感谢您,可惜我在东京住呢,只是陪朋友到仙台来做事。” 诅咒师更满意了:“我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就要搬家去东京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东京找我。” 她美丽的皮囊吐出了惑人的语句:“我可以带你看到更广阔的神秘世界。只不过,你那时候见到的我可能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她指了指额头的缝合线,然后轻轻地掀开了。 就这么掀开了?! 果然是死灵法师吧! 伊泉瞳孔地震,很想给悟发消息。但他觉得这时候去翻手机不太合适。 那个仍然美丽的嘴巴动了动:“你的接受力真的很强呢。要帮我做点事吗?我可以给你感兴趣的异闻知识和力量。” 伊泉干巴巴地说:“我从现在起没那么喜欢研究怪谈了。” 那个诅咒师笑了:“我喜欢你的幽默感。我还有一个丰富的研究室哦,真的不感兴趣吗!——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 她轻轻合上天灵盖,扭了扭:“不愿意的话,就死掉。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但毕竟你都看到了。” 苍白的香织问:“现在你要与我编织友好的束缚吗?” 是坏人吧,完全就是反派。 她说她有一个研究室,里面会不会有很多珍稀的咒物? 如果悟的结界没有拦住她,五条家的某个咒物可能就流入她的收藏里了。 伊泉在“电它的脑袋”和“去研究室看看”之间犹豫了一会,做出判断:“我其实还是挺喜欢做研究的。您的知识很丰富!我回东京了会去找您。” “束缚达成。”香织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她又恢复了亲切温柔的样子:“你的作业还写吗?” “说实话有点忘了……能再采访一遍吗?” 临别的时候,伊泉拿到了香织给他的新地址。 他把地址记在了手机上,二人依依不舍挥别。 然后他火速找到悟。 “是超级邪恶的诅咒师!要杀我的那种。” “你没事吧?”悟不是很意外,诅咒师一般都这样。 “我没事。她好像有换身份的能力,还有自己的研究室,‘香织’不一定是她。她给了我联系方式,我想彻底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五条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杀了她,然后继承她的研究。” 伊泉很震惊:“我想继承她的研究是没错,但是杀人犯法吧。” 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啊,我们又不是诅咒师,怎么能随便夺走别人的生命。” 他决定:“我们去把人揍一顿吧!至少要让暂时她失去行动能力,然后你再趁虚而入,成为她的孝顺学生。” 法师提醒:“要把脸遮一下再动手。” . 14.[魔法飞弹] 伊泉从虎杖家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过半的时间。离太阳西沉还早,温度正好。 五条在便利店里买了盒冰淇淋,坐在公共区的椅子上,一边挖着吃一边等他。 “你倒是很潇洒嘛。” 伊泉和他分享完了香织的情报,发现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冰淇淋。 他起身:“看饿了,我也要去买一个。” 于是两人一起端着盒装冰淇淋,开始讨论怎么对付神秘莫测的诅咒师。 五条悟显然已经深入观察了附近的环境:“我们不能在这里开战。都是比较密集的民宅,处理起来很麻烦。” “那我们要把她引出来。”伊泉提出计划的第一步。 五条悟大吃一口冰淇淋,咬着勺子:“怎么引?” “呃,抓走虎杖悠仁?这是不是不太好。”伊泉想了半天,只想出了一个损招。 “虎杖悠仁是谁?”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对齐颗粒度。 “哦,我忘记说了吗。就是香织的儿子啦,刚出生的小婴儿。” 五条想了想,觉得不靠谱:“先不说小孩会不会受伤,如果她确实是‘母亲’的话,应该有可能成功吧,但是她真的有这种感情吗?” “我觉得是有的。”伊泉回忆了一下香织的母爱瞬间。 “是演的吧。”白发少年不太相信那个脑花。 他的冰淇淋都快吃完了,看着盒子沉思了一会,突然问:“你有没有什么脑控、魅惑之类的技能?” “有倒是有,”伊泉回忆着悄悄给黑市中介的惑控,“但是要我去控制香织——那个脑子本身吗?我会反过来被控制也说不定吧。” “还真有啊!”五条悟眼前一亮。 “没有你说的控制效果。而且都是暂时性的,我主修塑能学派,惑控法术效果也一般。”伊泉解释,“反正应该对付不了她。” 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五条把空冰淇淋盒子远远扔进垃圾桶:“不想了。直接在广场放帐,我引过来,大不了直接用苍把人吸过来。” “那样周围公共设施会损坏的吧。”伊泉想象了一下苍的功率。 “五条家会赔的。” 五条觉得这都不是事,计划已经初具形态,只有一件事需要考虑:“但是她的机动性非常高,甚至能够短时间飞行。如果不能干扰空中的行动,她很容易破开帐逃走。” “啊,这个不是问题。”伊泉很淡定,“我也会飞。” 悟猛地回头看他:“你也骑扫帚?!” “……为什么要骑扫帚?就是很普通的飞行术。”伊泉比划了一下,“直接升空的那种,不过持续时间比较短,我三环法术位也不是很多。” 五条悟失望地摇头:“巫师竟然不是都骑扫帚飞的。” “你不会已经想象很久了吧。”伊泉狐疑。 “怎么可能。”悟站起身,“时机可能等要到晚上,你夜视能力怎么样?夜晚对我来说完全是优势场合。” 伊泉对此也无所谓:“还可以吧,我家祖上有点夜视基因。” —————— 香织,或者说羂索觉得今天真是跌宕起伏,刚招来一个满意的跟班,又遇到一个拦路的咒术师。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放下手中的超市购物袋,看着面前的人。 似乎是抽条阶段的少年人,头上套着扣了洞的牛皮纸袋,很敷衍的伪装。 “不重要,跟我走一趟。”牛皮纸袋嘴上还在冒出声音,手上就已经发动术式,想要攻击了。 什么术式? 羂索并不是特别紧张,还抽空活动了两下胳膊。 她是活了千年的术师,在各个身体中辗转,积累的战斗经验和眼界不是随便什么牛皮纸袋术师可以比拟的。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少年人的指尖释放,力场的旋臂像大运一样朝转她过来。 羂索对术式的强度表示了一下惊诧,但是更放松了: 反重力术式对这类攻击很有效,她准备直接术式反转,瓦解向心吸力的效果。 等等,对面好熟悉的术式。 千年诅咒师眼皮跳了跳:“五条家的六眼?你发什么疯,我不就是往你家跑了一趟,什么都没拿走。” 五条悟直接扯掉了牛皮纸袋:“我就说这东西没用。”看着还很傻,但伊泉非要买。 苍已经摧毁了面前的地面,但对面的诅咒师却岿然不动—— 她突然闪身到了悟面前,凑近他的脸:“六眼,你以为你是应运诞生之人,却不会有不死金身。非要跑到我面前,我不介意杀死第二个。” 五条悟后退了一步,面前的无下限扭曲成微型黑洞一般的球体,打着旋将诅咒师击飞出去:“你话好多。” 羂索顺着力道飞出去一段距离,落在附近的大片空地上。 她张张嘴,想告诉六眼别白费力气: 动不了了。 好像虚空中有巨人握住香织的手脚,完全动不了,这个躯壳彻底不听羂索使唤了。 [类人生物定身术] [指定施法距离内一个你能看见的类人生物。该目标必须进行一次感知豁免,豁免失败则陷入麻痹。]* 法师遮了脸,又披着宽大的袍子(难道是床单改的?)从天而降,看着自己的手,目露惊喜。 五条悟直接朝动弹不得的诅咒师轰了一发苍:“你在发什么呆!” 与少年音色相比更成熟的伪音回应他:“这也太容易成功了吧,完全没有抵抗!” 烟尘散去,苍只是擦伤了对方。 法师震撼地补上魔法飞弹:“我家猫都没这么容易控住!我感觉我能一直定下去,她是没有脑子的僵尸吗?” 然后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广场上的三个人各自站着,其中有一人不是自愿的。魔法飞弹安静地命中,大家很是和谐。 类人生物定身术只能定身类人生物,一颗脑子很难说是类人的,定住的另有其身。 “掀开再打是不是效率高点?那脑子不会长腿跑了吧?”五条悟提问。 “会的啊,我在老家见过长腿的脑子。”伊泉对此很有经验。 话音还没落地,他俩就被张开的强大咒力包裹了。 [领域展开·蹑虚胎藏遍野] 颠倒的重力,虚无的封闭空间,扭曲的人像,还有倒挂的悟。 伊泉发现倒吊在领域天花板上的悟,用法师之手拉下来:“这下你会飞了。” 悟落地,观察着cos木头人的诅咒师,大为震撼:“不用手势就能释放领域……你比九十九还强。” 他做了一个表示“恶心”的鬼脸:“这么酷的反重力术式,竟然生成了全是人头的领域,审美好差啊脑花。” 伊泉很佩服战斗中能放垃圾话的能力:“我感觉她想用重力直接压碎我们。” 五条悟感受着身上越来越大的压力,做出了释放结界术的手势: “领域展开—— 超级无敌力场结界墙!” 伊泉会意,往悟张开的帐中施加了塑能法术力场墙。力场墙的特性是隔绝一切物理穿越。 重力当然算物理! 结界如同简易领域一般,将他们包裹在安全的圆内。 悟直接在安全的落脚点内 释放最大功率的苍,给蹑虚胎藏遍野轰出了一个裂口; 更多的魔法飞弹将裂口扩大,领域边界并不免疫力场伤害,清脆地分崩离析。 二人跳出领域的的瞬间,羂索动了。 “你不是说能一直控的吗?!”悟躲过羂索甩过来的路灯。 “法术持续时间内一直控!法术不是永久持续的!”伊泉发现这里的人很没有魔法常识。 羂索鬼一样一拳砸过来,砸到伊泉瞬发的护盾术上:“法术?这是你的术式?” 伊泉释放了雷鸣波,把面前的诅咒师轰翻在地上:“你好,我是路过的和尚。” 悟抓住羂索倒地的时机,直接用无下限把诅咒师按在地上,“她术式熔断了!” 待命的法师之手像拧瓶盖一样旋开了脑壳,紧接着是全部功率释放的闪电束—— 黑夜乍亮,如同天光劈开夜幕的电流轰击向大脑,也撕裂了路径中的一切障碍物。 巨大的爆炸声和连绵不绝的滋啦响声之后,五条悟凑近看了看焦脆萎缩的敌人:“好恐怖,差点炸到我了。” “不会死了吧?”伊泉惴惴不安。 “这东西刚刚开完领域,反转术式应该也没有那么快恢复……” 脑子正在恢复啊! 伊泉来不及多想,朝它施放了最后的魔法飞弹。这是非常经典的法术,便宜大碗打人很疼。 圆形的飞弹砸进诅咒师的本体,发出沉闷的打击声。就像有人高空跳水,落水的瞬间踩中了倒霉的水母。 “这下可能真打坏了。”悟仔细观察,感觉确实是没有熟悉的咒力波动了。 “实在不行就用死者交谈吧,希望她不要记住我是敌人,我争取十天内学会。” 伊泉法术位全打空了,此时感觉有点灵魂出窍。 他也凑近看了眼,姑且算小脑的部位都面目全非了。 就在他们放松下来的瞬间,香织的眼睛突然睁开,陌生的术式直接把二人移到半空—— 诅咒师连人带脑壳全转移走了,只留下一片破破烂烂且焦黑的空地。 然后是扑通两声,半空中两个人落地的声音。 悟没空思考为什么神秘诅咒师会有多个术式,他朝伊泉跑去:“你没事吧?没有用飞行术?” 伊泉安详地躺在地上:“……应该没事,我用了缓降的戏法。三环法术位早空了,飞不起来。” 法师摆了摆手:“我躺会,她应该跑远了。” 五条感应了一下六眼范围内,完全感知不到诅咒师的存在。 于是他在法师旁边坐下来,“如果控制别人的身体也是‘她’的术式,那她至少有三个术式。这样脑子不会坏掉吗?” 法师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不过我感觉她的一些构造已经被你砸坏了。还知道跑路,应该没有傻掉吧?”悟捏着下巴沉思。 法师沉痛地反思自己的强度:“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我当时是想直接砸烂的,但是魔力耗尽了。” “我也应该趁机踩一脚。当时她的咒力波动都消失了,六眼告诉我她已经死了。”悟也陷入复盘状态。 二人一躺一坐,沉默地看了一会星空。 “喂!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远处有胆大的居民凑过来。 热心市民虎杖仁也在:“煤气管道爆炸了?!要我帮你们拨打救护车吗?” 伊泉不得不拼尽全力爬起来,示意自己没事。 他深沉地看着悟:“不是说用完定身术就放帐的吗。帐呢?” “哎呀,情况瞬息万变的,忘记了也正常。”悟讪笑两下,抓起法师就跑。 15.辅助监督班 夏油杰走进教室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已经缺席了两天的水谷同学。 他非常高兴:“你终于来啦!” 从上个周末到本周一周二,伊泉都处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夏油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得知他人还在仙台没回来。 伊泉蔫哒哒地朝他打招呼:“嗨。” 夏油杰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小伙伴:“你终于开始走主线拯救世界了?和邪恶咒灵展开对决什么的,没有受伤吧。” “没有拯救世界,也没有邪恶咒灵。”伊泉摇摇头,“只有刚从超市回来的新手妈妈。” “你可以和我一起报名参加胡说八道漫才大赛了。” 夏油随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这是一种表示友好的肢体接触。没想到伊泉龇牙咧嘴嗷了一声。 杰吓了一跳:“真受伤了?不好意思……” 伊泉看起来腰酸背痛的:“没有受伤,只是高空坠物,后背先着地。” 夏油杰看他举止还挺自然,估计也没什么大碍,于是提议:“我有跌打损伤的膏药,你要不要,很好用的。” “没事的,我多睡两觉就好了。”法师很有经验。 他打开自己的书包,里面还有自己做地域文化采访的作业本。 香织女士的回答详实丰富,看起来她在那里体验生活有一段时间,体验得很沉浸。 真抱歉,虎杖先生,不小心打断了您妻子的角色扮演。 他把作业本交上去,老师的批语称赞他很会记录生活,在日常桥段中看到了普通人的幸福。 —————— 结束和神秘大脑的战斗后,悟带他匆匆回到了落脚的住处。无下限在带人跑路这方面确实很方便。 伊泉感叹了声“这也是五条家的产业吗”,然后就一下子扑在床上。 “好柔软。我喜欢这样的床铺!”法师像一个大字一样摊开。 五条看了眼被伊泉随手仍在地上的外套和床单罩袍:“这些衣服怎么收拾?” “我后面会用法术烧掉。”法师的声音朦胧,似乎已经想进入梦乡了。 悟于是没有再管他,只是有些好奇地嘀咕:“为什么打架要穿这么碍事的衣服。” 伊泉把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上,对悟的问题感到很奇怪,“我打架了吗?” “你……你用了很多法术。”五条本来觉得荒谬,很想反驳。但仔细一想,法师全程只是在念咒语、释放法术,挨羂索的拳脚肘击全部都是用护盾术挡回去的,本身也根本没怎么移动。 “难怪法师都穿那种大袍子。”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你还见过别的法师?!是不是你说的骑扫帚的那个?”伊泉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悟沉默了一瞬间,“我是说游戏里的法师,还有电影里的那种。” “噢。”伊泉失望地又想蒙头睡觉了。 五条悟看了眼躺得很迅速的法师队友,翻开手机,里面是几条未接电话和消息。 他找了个方便打电话的地方:“……今天仙台的事情?是我,遇到诅咒师了。详细的过两天再跟你汇报。” 是即将卸任的现当主,五条家目前与总监部联系最密切的人。 泉区事件上报的很快,五条悟也没有遮掩容貌身形,消息很快被五条曜永得知了。 第二天看到新闻的时候,案发地点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据说是燃气管道老化导致的爆炸事故,造成当地一位女性居民失踪。 —————— 等伊泉收拾收拾回到东京的时候,五条悟也慢悠悠去了一趟京都。 他的确是出生于京都,但十几岁之后忙碌起来,几乎都常住在东京的现代公寓里,有年节或者特殊情况才会回家。 还算熟悉的房间,愁眉不展的现当主,几个来凑热闹的叔辈,算是给了泉区事件一些排面。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这种胡乱对悟动手的亡命诅咒师太多了。” 现当主叹了口气,选择先喷一句对面的诅咒师。 他随后补充最重要的:“这次造成的破坏不小,总监部的善后经费有限,五条家补贴了一点。你下次小心点。”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点点头表示他说得对。 无所谓,反正他给五条家带来的金钱远比消耗的多。 现当主接着进入正题,“但是,但是!我们还是要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他递出了一叠报告,指着上面划了线的地方:“总监部有两个疑点。首先,现场发现的破坏痕迹太剧烈,尤其是类似雷电的术式效果,一般的一级术师都未必能造成这样的破坏。 其次,现场有三种不同的咒力残秽,有目击者说你带着一个人走了。那人是谁,是那个雷电术师吗?” 不要擅自起一些没有代表性的代称……五条悟坐在并不太舒服的垫子上,开始怀念公寓里的人体工学椅。 伊泉并身上没有咒术师那样显著的咒力波动,他们两个在动手前,特意做了些混淆视听的手脚。 具体来说,就是随手抓了只咒灵均匀涂抹在床单上,然后用结界术加固了一下,总共耗时不到十分钟。 顶着当主和几个叔辈探究的视线,悟开口了:“他说他是路过的和尚。” “……不要开玩笑,悟。总监部很关心这个事情。” 是很关心强大的野生咒术师吧,五条悟只觉得无聊:“没开玩笑,他自己说的。也许真是哪里的修行者,在庙里呆得无聊了。” 现当主觉得自己还算了解这个孩子,认为他不常说假话,神情也不似作伪,于是顺着问:“那个雷电术式真的是他的?” 五条悟觉得这个话题还挺有讨论价值的,他稍微正襟危坐了一点: “为什么你们觉得一定是术式?对咒力的操作精准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影响电荷的。把咒力中的正负电荷进行分离,不难打出雷电。” 五条曜永觉得也说得通:“据说四百年前的最强咒术师很擅长雷属性咒术,但他本人的术式不为人知。” 旁观的一个五条似乎很喜欢咒术历史,没忍住开腔了:“是[雷神]鹿紫云一!我一直觉得本家的六眼也能实现类似的咒力操作,真想亲眼见一见啊。” 五条悟:“本家的六眼就坐在这里。” 现当主示意打住:“总之就是,如果雷电不是术式的话,那个和尚岂不是更强了?” 悟也觉得应该打住了,“万一他的术式也像鹿紫云一那样,不能随便用呢?只能用咒力电荷的话,续航不会很长的。” 五条曜永觉得也有道理,他选择跳过强度这个扑朔迷离的话题:“悟,你觉得他的立场是什么,对咒术界有害吗?” “我们都在一起对抗诅咒师了,”悟表情有些不耐烦,“只是路过的好心和尚。” “好吧,就当是这样。”当主记了两笔,“你知道他的名字吗?应该说法号什么的。” “根本没空自我介绍 。你想叫一休也行。”其实是串供没串到这一步。 五条当主选择性忽视了后半句话,在随笔中记下了“法号不明,某某法师”。 报告很快提交了,总监部、尤其是加茂家对这种简陋的回应竟然没什么表态。 —————— 加茂家有另外的事情要忙。 东京都文京区,小石川一带的优质住宅区门前。 加茂洋平有些忐忑地等待大门打开。 他是加茂家现当主弟弟的次子,身份勉强算显贵,但咒术天赋实在一般。 家族几经运作,让他成为了辅助监督组内的小领导,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大成就。 他自觉最大的底气就是自己是家主的嫡系,对家主交给他的任务十分上心。 日前,家主联系他,让他去拜访一位高官的子嗣。 这位大员是加茂家最大的倚仗之一,而今天要拜访的人,是他最受宠的孙辈。 门开了,是打扮朴素的年长男性。 那人朝加茂礼貌地示意,然后指示了主人的所在。 加茂走进房间里,里面是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躺椅上,看起来很安详的样子。 他的额头有一道缝合的痕迹,眉眼柔和而含笑,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开颅手术?加茂心想,难怪这人不太在人前出现。但听说那位大员非常喜欢这个孙子,是必须拉拢的人脉。 他恭敬地将家主交给他的文件递给了躺椅上的人。 那人接过,示意加茂可以自己找地方坐。 他歪了歪头,指着自己的脑袋,声音倒是挺温柔:“不好意思,最近我有点头疼。就这样招待加茂的使者,真是失礼了。” 加茂连声说不敢不敢。 那人扫了两眼文件,似乎是看得头晕,随手扔在桌子上:“灾害调研补贴的事情我会和爷爷说。最近有新的立法项目,牵扯比较广,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加茂大喜,自觉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那人又看了加茂两眼,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我记得你是辅助监督班的次席?我这里有个不错的人才,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一下。” 二人聊了些有的没了,那人似乎丧失了兴趣,准备送客。 临走前,他想起了什么,对加茂嘱咐:“仙台泉区的那件事,你们不要再追查了。对方来历很复杂。” 加茂不明所以,但敬畏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加茂,躺椅上的人表情变得冷然。 他哪里知道那个床单咒术师是什么来历,身上一股咒灵味的家伙。 他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这时候把人逼急了再给他两下,他就真要告别人间了。 羂索难得有些愤怒地捏皱了加茂家的文件。六眼和那个自称和尚的家伙莫名其妙出现,搞得他计划全乱套了。 原本他打算直接夺取那位高官的身体,进而掌控总监部。 但逃走后的他急于摆脱旧身份,又根本无力处理护卫高官的咒术师,只能暂时龟缩在这个无权无势的小辈身上,仰赖一点血缘亲情开展计划。 想着想着,好像也没那么愤怒了。羂索展开皱成一团的纸张,又有些雀跃。 难得遇到这样有趣的和尚,简直像又见到里梅一样,生活也没那么无聊。 回头再去联系一下那个有点机灵的小家伙,乐子是要主动去找的。 他又安详地躺回去,享受着颅腔内浪涌般绵延的疼痛。 16.神仏合同祭 谷照寺是一间初建于江户元文年间寺庙,规模并不大,被杂木林、小民居包围着。 近些天来,为了筹备神仏同祭的事宜,寺庙里几个闲人难得地忙碌了起来。 放学之后,伊泉偶尔也会去帮忙给若院做些杂活。今天和尚要扎些纸供花。 宗教场所有很多便利之处,位置也僻静安宁。他留宿在这里,大概也算半个行童。 伊泉摆弄着和纸,把东西机械地折叠成莲花模样,看起来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若院折了几个供花,抬起头,打量着今天这个异常安静的住客。 还穿着学校的制服,手工活出乎意料的好。微卷的额发随着动作摇晃,偶尔会遮住眼睛。少年抬起手腕挑一下,显露出眉睫和碧草色的眼瞳。 寺庙里帮忙的老太太曾夸赞过水谷的容貌,用的是很老派的比喻。 此刻的若院倒是觉得,他的眉眼带给人一种深山之中、草木之精灵的灵动感。 他放下纸莲华,关切了一下这个求他去参加学级家长会的后辈: “伊泉君很擅长折纸呢,这些纸供花比我当年做的好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有些怀念啊。” 伊泉于是随口应着:“您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吗?那时候的寺里是什么样的呢。” “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些院子翻新了一下。”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夸张地敲了下大腿:“哎!说到翻修,我们最近在商量把里间的僧房翻修一下,那里确实太旧了。” 和尚有些苦恼:“到时候你可能要搬去外面住一段时间。你家里有人能处理这个事情吗?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去问问檀家的老太太。” 檀家就是寺院的施主家庭。 伊泉挺感念若院的用心:“我会先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只能麻烦你们了。” 他来到岛国后,孔时雨给他介绍了合法身份的渠道。 为了尽快把流程走下来,伊泉现在在法律上还有个远在他乡、不知姓名和死活的亲戚。 伊泉明白事急从权的道理,但他又是未成年,多了个根本联系不上的监护人,实在租不了什么正常的房。 来到这个寺庙,还是他胡乱寻问,加之和尚心善且心大,让他付些钱就可以来住。 他瞧着手上鲜艳的纸花,实在是有些发愁。 哪里还有神通广大的家伙,能变出永续的李欧蒙小屋就好了,反正他不缺钱。 若院和尚觉得氛围有些低沉,于是换了个新鲜的话题: “过几天就是神仏同祭,到时候会有一些名流来寺里参拜和观礼。没准还有些人到处乱逛,你记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伊泉点点头,稍微有点好奇:“大概都有哪些人呢。” 若院没什么兴致地数着:“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寺庙,来的都是些附庸风雅的家伙——你可别把我的话说出去。” 他挠挠没头发的脑袋,“往年无非就是些小企业主、叫不出名字的名人。今年京都要来的巫女比较厉害,可能会隆重点吧。” 窗外的紫阳花早就凋谢了,有几只野鸟在地面蹦跳。 伊泉的注意力从小鸟身上移开,顺着僧人的话提问:“京都的巫女?是什么人呀。” “据说是非常有才能的巫女。其实年纪不大,和你也差不多吧!现在是松尾谷神社非常有名望的家伙,听说神乐舞跳的很好。” 年纪不小的僧人似乎有些鄙薄宗教界名人营销:“都是道听途说,跳的再好还能真见到神明不成?我看是神社想赚钱。” 伊泉指了指和室里的佛塑像,示意神明正在看着他俩。虽然和神道教的不是一个神,估计也是同事。 若院摆摆手,无所畏惧:“这东西我从小看到大,小时候把它手指弄断了也没有神隐我,估计没什么神力。” 伊泉只能暗自向塑像告罪。不过他一个密斯特拉信徒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的确无神在意。 要么这里的塑像确实没什么神力,要么这位神明宽宏大量。法师选择相信后者。 他收好最后几个纸供花,满意地检视自己的成果。 若院也觉得不错,他收拾起和纸,在架子上翻找了一会,突然转头问伊泉:“你是不是有个相机?就那个,手上拿着可以录像的东西。” “啊,您是说DV?我确实有一个松下的。” 僧人很高兴:“合同祭祀那天是休假日,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给我们录像。” 伊泉自无不可,他也想看巫女神乐,帮忙拍摄无非是举手之劳。 “尤其是那个那个巫女神乐,要好好拍,不能光让松尾谷神社赚到钱。”僧人嘀咕着。 “这是可以拍摄的吗?”伊泉有些顾虑。 若院大笑:“别说你了,到时候本地电视台应该都会来一群摄制者,他们早有准备。” 于是伊泉放下心来,辞别了僧侣。 —————— 伊泉早知道合祭当日会来社会各界人士,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在逃大脑也在列。 通知他的是一封邮件,内容与他当初和“香织”约定的一样。 邮件告诉他,让他来谷照寺参加神仏同祭,到时候“香织”会在这里等他。 伊泉有些尴尬,他人已经在这里了。 但他还是回复了邮件,表示自己会按时到,其他的见面了再解释吧。 他那时候应该还挺忙的,不知道新皮肤的香织愿不愿意被他拍入镜。 希望这家伙不要在人多的场合,做些超乎想象的事情。 —————— 寺院的入口栽种着紫阳花与枫树。早秋的道路还存续着绿意,人流却比以往熙攘了许多。 京都的巫女前些日子就已经前来拜访。伊泉和她互通了姓名,得知对方名叫庵歌姬。 歌姬今天似乎非常忙碌,露面了一次之后,就没怎么再出现在伊泉面前了。 此时正是日头初升,住持在忙着诵经祈福。 伊泉看了下时间,离神乐还早,于是拿着DV,沿着熟悉的道路去寻找诅咒师。 这是这间小寺唯一的会客室,很适合私下会面。 那个诅咒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情报的?她不会知道自己就是揍了她一顿的人吧? 伊泉稍微有些紧张地来到和室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若院,和尚有些奇怪地打招呼:“水谷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让开身位,露出被遮挡的青年男子。眉眼上是横 亘的疤痕,穿着纹付羽织袴,姿势端正典雅。 和尚朝那人说了声抱歉,介绍道:“这位是鹰司先生,本次祭典的贵客。这位是水谷——” 贵客抬起手,截断了和尚的话:“不劳烦您介绍了,是我让伊泉君过来的。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伊泉担心他与若院显得太熟,连累和尚们遭殃,只晃了晃DV说:“我是来给祭典拍摄的。” “这也是你们学校的作业?”贵客失笑,对着和尚交代了两句,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伊泉。 伊泉有点手脚僵硬地坐在垫子上:“……呃,鹰司先生?早上好。” 羂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眯眯地指着自己:“这是‘他’的名字。我现在是个赋闲在家的人,偶尔还有点想念悠仁呢。” 伊泉眨了眨眼:“要是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去看望悠仁和虎杖先生。” “这倒是个好主意。”羂索似乎很满意,“仁是个感情充沛的丈夫。我就这样离开,他应该会伤心的。” 法师只当自己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离开的,眼观鼻鼻观心地保持高质量沉默。 羂索拍了下手,说明来意:“等下祭典会有一个巫女来表演,你估计也要去摄像吧。” 伊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人解释:“那个巫女是个咒术师——就是像我这样有特殊力量的人。我说过会向你介绍另一个世界,她一个不错的观测对象。” 伊泉很上道地提问:“那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呢?您想培养我成为咒术师吗?” “不要太心急。”羂索笑了,那种很‘香织’的神情又在这张面孔上浮现。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认为你没有术式,不太可能成为咒术师。 但是没有术式不意味着什么,只要能‘看到’咒力产物,我要你做的就都能完成。” “那要怎么‘看到’呢?如果您说是能看到妖怪的阴阳眼,我觉得我已经看见虹龙了。” 伊泉认真地举手提问,他是真的挺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某些危急情况下,普通人是可以拥有咒术视野的,你也不算没有天赋。” 羂索不知从哪里摸了幅眼镜出来:“又是初次见面,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戴上它。” 伊泉拿在手里观察了一圈,金属细框的眼镜,大约是平光的,在[识破隐形]中萦绕着浅淡的咒力。 他直接戴上了,然后惊叹地发现视野产生了变化。 从进门开始,羂索的身边一直有只乱叫的咒灵。有时候还会凑到他脸前晃悠,他全程都在努力装没看见。 戴上眼镜后,原本如以太生物一般的咒灵显得真实了许多,就像手边的桌椅茶具一样真切可感。 咒灵身上绚丽的力场光芒依然在波动,融合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体验。 他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那只咒灵,然后险些被咬了一口。 羂索握住那只躁动的咒灵,随手抹去了这个已经完成使命的教具:“怎么样?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伊泉十分感动:“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视角,真美丽啊……” 他决定要潜心当一会此人的学生。至于办事,那就阳奉阴违地去办好了。 17.[李欧蒙小屋] “这个是怎么操作的?”庵歌姬好奇地瞧着DV。 神乐仪式结束后,她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和伊泉没话找话地聊了起来。 伊泉给她演示了两下,“就像这样。还可以回看你刚刚的表演呢。” 他把相机递给了巫女,对方开心地回放起来。 伊泉回想着巫女在舞蹈时的样子。动作其实并不复杂,衣袂飘扬,神乐铃沙沙作响。 她有偶尔会念一两句祝词,这不是常见的神乐构成,竟然也很和谐。 “前辈明天就要回京都了吗?”伊泉随口问。 庵歌姬摆了摆手:“我不回去啦。前段时间是在京都有事,其实我在东京上学来着。” “这样啊!我就在这附近的学校,万一前辈还是我的学姐呢。” 巫女笑了:“东京这么大,要是能碰到也太巧了。” 她对视频很满意,喜滋滋地把DV还回来:“你拍的真好!我现在在宗教学校上学,好久没碰到普通学生了。” 这么说的话,歌姬前辈应该在东京咒高读书吧。 毕竟按照羂索(当然,伊泉还不知道这个名字)的说法,庵歌姬也是咒术师。 法师原本觉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咒力。但在庵歌姬刚刚的神乐中,竟然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些感受。 这是术式,还是什么仪式的效果? 比如说能够增幅咒力的术式,或者提升灵感的仪式。 歌姬前辈应该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咒术师。 毕竟,增幅型的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有表现的机会。 等到羂索问起的时候,伊泉只说了自己似乎感受到一些咒力的事情。 头上有缝合线的人哈哈大笑:“你没必要这么小心,我不会对那个巫女做什么的。” 他仰仗成年人的身高,拍了拍法师的肩:“早就说过了,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伊泉不语,只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吗? 诅咒师理了理袖子,姿态颇为风雅:“我那时候威胁你,那只是为了增强束缚的效果。透露的越多,得到的越多,这是非常重要的道理。” “这是重要的理论吗?” 羂索这时候看起来自信极了,“合理的[不等价交换],这就是咒术运用的核心噢。 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道理,真是让你少走很多年弯路。”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可是少走弯路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吧,我应该不会走上咒术师这条路。”小法师思索。 得意的诅咒师不以为然:“咒术界不是只有咒术师的。” 他和伊泉正漫步在寺庙附件的小道中,二人之间的氛围很是悠闲和谐。 好学的少年人提问:“那除了咒术师,还有什么呢?” 他心想,无非就是辅助监督、诅咒师嘛,说实话他哪个都没兴趣。 那人给出答案:“还有总监部。” “总监部?是由大咒术师组成的管理机构吗?” 听禅院甚尔说,总监部很多都是御三家的人。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吧,虽然那群人里也没几个厉害的咒术师。” 羂索欣赏着远处的枫树,“总监部是官方成立的管理机构,自然不可能只有咒术师。” 他说:“还有普通人,普通人甚至能够身居高位。另外还有一些咒力非常低微的御三家成员,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吧。” 伊泉大为震惊:“那咒术师们就这样服从他们的管理吗?” “当然了。再厉害的咒术师,也是要吃饭的。”羂索似乎对这群人感到无趣。 他走着走着,冷不丁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伊泉:“呃……读大学?我还没想那么多呢。” “那大学之后呢?我查了下你的资料,你的父母似乎很久没有联系你了。” 法师对这家伙私下检索人隐私的行为很是不齿:“不要随随便便说一些会让年轻人伤心的话!” “我看你心态很好嘛。”羂索不为所动,“毕业之后,想留在日本吗?” “留下又怎么样,还能把我送去总监会不成?”伊泉顺着之前的话题说。 “当然可以。”得逞的语气。 这下轮到法师豆豆眼了:“你图什么,图我胆子大?” 羂索还是那副悠然的表情,“我想有人替我在总监会办点事——别这么看着我,都是‘合法’的事情。” 他回味着差点被打成年糕的感觉:“总是亲力亲为也没意思。” 伊泉有些踌躇了。说不意动是不可能的,接近总监会就意味着接近了咒术资源的核心。 但是,仔细想想,这完全就是棋子吧!漫画里面这种棋子都是死的很早的。 他最后只是说:“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我国中都没毕业呢。” 羂索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是啊,还早呢。我喜欢你的心态,很冷静嘛。” 诅咒师把手拢进和服的袖子:“等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这个提议有多珍贵了。” 伊泉举手:“我有一件事想请求您。” “你说。” 还是国中生的少年有点窘迫的样子:“请问您能介绍点住的地方吗……我最近要没地方住了。” 这下轮到羂索有些意外了,“你的监护人呢?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 伊泉挠挠头,“你不是都查过了吗,没人管我啊。” 诅咒师喟叹:“真不容易啊。” 他大方地点头:“你可以去我那住,‘我’家的房间很多。” 法师求之不得,“真是太感谢您了,鹰司先生!” “你说的像在感谢‘他’一样,真没有诚意。”羂索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嘛。”法师忍住不去思考面前这人原装的脑子去了哪里。 羂索似乎思索了一下:“等到合适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段路快要走到尽头了,他俩折返回来,仍旧其乐融融。 —————— 伊泉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的时候,若院来串门了。 和尚很好奇的样子:“伊泉君,你竟然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你是说鹰司先生吗?”伊泉翻检着各式各样的粉末,“他看起来很年轻啊,还很虚弱的样子,竟然是大人物吗。” 和尚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下,惊叹于伊泉的东西之多。如果是个女高在这里,大概能吐槽说东西像美甲店一样又多又杂。 但是和尚不做美甲,所以他只是向伊泉解释:“虽然早就 不是华族了,据说鹰司家里还是有一位高官。” “说实话,我没什么印象。”伊泉回忆着新闻中提到的人名,感觉没有这个姓氏的。 和尚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是隐秘的部门,保密程度非常高。” “这么大的秘密,竟然让我们知道了?”伊泉看上去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但他的确把这话放在心里了。保密的部门,不会是咒术总监部吧? 和尚似乎被他问住了,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谁知道呢,反正住持让我好好招待他。” 伊泉点点头:“听老人家的说还是有些道理的,我觉得住持很有见地。” 他们又聊了两句,和尚拿出个准备好的盒子,包的还很精细: “你要搬走了,这个送给你。要不是这里实在年久失修,我们也不想让你离开。” 他叹口气,“还好你家里还有人在办事,给你安排好了住处。要是下次有机会,欢迎你回来看看。” 伊泉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在和尚眼里大约是四处漂泊的小可怜,于是违心地收下了好意。 “我也很喜欢这里,其实咱们这个小庙很灵的啦。” 他把礼物也收好,“我会想念大家的。” —————— 还来不及收拾什么情绪,等到把搬家的事情忙得差不多,紧接着又是学校的中期考察。 零零碎碎的做完,伊泉竟然已经适应了新家的生活。 新的住所在文京区,离他的学校不算近,但也没有非常远,只是每天要多坐一段地铁。 羂索竟然有些体贴,还问他要不要转学。 伊泉对路上的通勤也无所谓,又实在舍不得同学们,于是仍然留在了贯井中学。 “你就这样搬到都心的公寓去了?!”夏油杰对此大惊失色。 他很担忧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不要太滥用你的力量。” “杰在想什么啊。”伊泉撇嘴,“这事和魔法没关系。”至少表面上没什么关系。 夏油杰歪了歪头,一撮刘海也斜下来,好像在观察什么:“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戴眼镜了?” 伊泉推了下眼镜,比了个时髦的拍照姿势:“为了造型。” 杰无语:“我还以为你终于近视了。” “开玩笑的,”法师把眼镜递给他,“你召唤一个咒灵出来,然后戴上试试。” 夏油杰不明所以,但还是召唤了一只小咒灵,“这是什么魔法装备吗?” 他戴上,又拿下来,又戴上,然后摆弄了两下:“没区别啊,虽然确实有点咒力在上面。” 伊泉接过他递过来的眼镜,“这是个咒具,可以让普通人看到咒灵,可能咒术师来说就没用了吧。” 他顺便打听:“要入学高专的话,没有相关人士来补充些咒具基础吗。” “这个啊,完全没有。”夏油回忆着,“倒是有不少人问我术式的事情。咒灵操术很重要吗?” “应该很重要吧?可能杰不是家系出身,又有这样的术式,对总监部来说很重要。” 伊泉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于是把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快要放学了。他收拾好要带回家的东西,告别了杰,不太习惯地乘上了通往都心的地铁。 18.灵魂与躯壳 离开地铁站的时候,伊泉还是忍不住观察周围的街景。 新鲜的环境,隐约的更靠近市中心的繁华感,据说附近就是名校的校区。 他感叹着鹰司的财力,一路回到公寓的门前,打开了门。 “呀,你回来了。” 诅咒师坐在客厅内,朝他抬了下手。 “晚上好。您吃过晚饭了吗?我从外面带了些食材。”伊泉举起手上的购物袋。 他已经大致知道了这里的生活习惯。诅咒师偶尔会生火下厨,更多时候都是外食或者请人来做。 当然,这都是那家伙的个人习惯,或者说角色扮演爱好。 伊泉从来不参与其中,他有自己的觅食习惯,偶尔还会给羂索买菜做饭。 真是堕落啊,现在的诅咒师,吃着国中生做的饭竟然还这么心安理得。 等他把生鲜放进冰箱时,羂索开口了:“今晚你不用准备什么了,‘我’的家人会过来。” 家人? 伊泉思考了一下,大概是鹰司先生的家人。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新外壳的名字叫做隆文,鹰司隆文。 据请来做饭的老仆说,他还有一个哥哥,这大概就是此人最亲近的社会关系了。 哥哥君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鹰司峻文,大概是这个。 —————— 鹰司峻文向店员安排好点餐的事宜,转头打量着这个和弟弟共处一室的少年。 看着是个好学生的样子,没有什么不良习气。 应该不会带坏他弟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隆文突然带这么一个人回来,但弟弟此前又是离家出走,又做了手术,这些小事统统都随他吧。 伊泉有些尴尬地坐在鹰司峻文对面,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哥哥君是一个非常有气势的人,看上去和隆文那种有钱家里蹲完全不一样。 希望哥哥君看他顺眼一点,别把他赶出去了,京漂很难的。 这顿饭大概只有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家伙吃的开心,剩下两人对着食物,各自神思不属。 结束的时候,鹰司峻文把弟弟劝回家,邀请伊泉一起出去走走。 伊泉心情七上八下地答应了。 附近的环境很好,天气也不错,朗月星稀。 “水谷君和我弟弟相处的还愉快吗?”鹰司峻文率先打破了沉默。 “很愉快,鹰司先生是很好相处的人。” 不管怎么样,伊泉这样说了。 “那就好。”鹰司峻文有些与外表不同的亲切,“我邀请你出来聊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关心一下他而已。” “我觉得鹰司先生最近已经好多了。”伊泉以为哥哥君是在关心弟弟的身体。 “真是个好消息。” 鹰司峻文抬头看了会亮澄澄的月亮:“隆文已经和我说了,你知道那个有才能的世界。” “我们家族从前是非常显贵的……这话听上去显得我像斜阳族一样。”他开了个自己的玩笑,“时至今日,我们还能有现在的地位,无非是靠着对咒术界的了解和联系。” 伊泉只是听着,他觉得哥哥君突如其来的倾诉欲解答了他的很多问题。 “我没有才能。”哥哥君说了些和自己的气质很不符的话,“隆文是有咒术才能的人,我们把他视作这一代的期望。” 那么,肯定是有转折了,伊泉回想着弟弟君离群索居的状态。 鹰司峻文开始转折: “爷爷让他从小接触这些,他比我们更了解咒术师的事情。但成年之后,隆文对那个世界非常厌恶,也不想再靠近咒术界了。” “他收留了与咒术界有联系的我,您认为是一种妥协吗?” 伊泉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只能问一些字面上的问题。 “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有一阵凉爽的夜风吹过来,鹰司峻文感受着秋夜的氛围,向身边的少年笑了笑。 “弟弟不喜欢家族强加在他身上的一切,我只会对此感到愧疚。他不想做的事情,我可以替他去做。” 伊泉觉得哥哥君真情流露,配合地点头。 鹰司峻文也认为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这些话我也找不到别人说。” 他叹气:“我只是很高兴隆文终于找到了朋友——我可以这么称呼水谷君吗?反正忘年交也是朋友吧。” “他一个人太久了,我担心他寂寞,或者更不开心,本来他身体也不太好。” 法师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会把这些话转告给隆文? 鹰司隆文的大脑,连同记忆、人格一起,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了。 哥哥君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讲这些太无趣了。水谷君还小呢,现在应该关心一下作业写完了没有。” “不要当我是小孩子啦!”伊泉努力扮演一个生动的国中生,“我会好好看着那家伙的。” 看着他,至少在他想对鹰司峻文或者随便谁动手的时候,伊泉可以阻止。 悟什么时候能学会领域展开啊,学会了他们就可以开开心心打脑花了。 法师翻找着自己的记忆,回忆还有哪些法术可以处理领域。 幸好,据说领域都是有边界的,有边界就至少能打破。 要是领域没有边界,那就是鬼故事了。 —————— “你对结界术的领悟力很不错嘛。” 文京区的公寓,羂索满意地点评道。 相比于各种术式和咒力强化的运用,释放“帐”等结界是很简单的,许多辅助监督都能设下帐。 这与其说是一种咒力操作,不如说是“与边界相关的束缚”。 法师一向是个纸上谈兵大师。在和他聊到结界术的时候,羂索竟然感受到了当老师的舒爽。 看到学生表情平淡的样子,他又补充:“你再练习练习,搞不好也能设下帐呢。” 伊泉陷入了沉思:“只能设下帐也没什么用处吧。” 羂索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甚至轻轻摇晃起来了,“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学这些也没用处了,反正你也不是咒术师。” “好吧,我只是觉得咒术真的很有趣。” 伊泉诚恳地记着笔记,“普通人真的没有办法成为咒术师吗?” 似乎等这个问题很久了,诅咒师 露出笑容:“如果是一般的咒术师,大概会告诉你不能。” “那就是有可能?” 伊泉眼前一亮。其实他并不在乎能不能成为咒术师,他只是觉得后天创造术士这件事很神奇。 羂索用指尖轻轻捻着额头的瘢痕,“我见过很多人……有些人的术式可以影响普通人。有些咒灵也可以。” 他思索着,给出回答:“能遇到这些人,或者有特殊的咒物,都可以唤醒普通人的术式。” 说起来,还有更一劳永逸的方式。不过羂索还没试验,也许会把大家都变成怪物也说不定。 “那改变的原理是什么呢?”伊泉继续追问。 羂索示意他走进点,然后亲切地触摸了少年的额头:“是大脑。” 伊泉感觉自己可能起鸡皮疙瘩了,但是他没有移动,任由那只手拂过他的额头和发顶。 “您喜欢我的外壳吗?”直到那只手离开,他问。 “嗯?我对小孩子没兴趣……”羂索愣了愣,然后大笑,“如果你说的是操纵身体的话,我不会用非术师的身体。” 额头的头发被他弄的有点乱,伊泉拨了两下,理整齐。 那么,羂索应该不能改变他人的大脑和体质,只是能够占据他人的身体。 “这么说的话,鹰司被您选中,说明他也是咒术师了?”伊泉选择了解更多情报。 羂索心想,被他操纵大概不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用“选中”这样的词也太虔诚了。 培养人这种事,果然还是要从中二期抓起。 他点点头:“鹰司隆文也是咒术师。不过天赋很一般,术式也就那样,不太好用。” “不是说术式都刻印在大脑吗?为什么您还能……”还能使用躯壳的术式。 羂索会意,他也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这大概就是[灵与肉]之类的讨论,也许是灵魂在告知我一切呢?比如他的灵魂还在我身上之类的。” 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假设很滑稽,先笑了,然后又否定:“都是一时的想象而已,肉身即是灵魂,他的灵魂早就消散了。” 灵魂等于肉身? 法师听着听着,思绪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略懂一些死灵法术。不算很专业,但至少他知道,灵魂是可以单独存在的,有的还喜欢吓唬人。 “那么我们攻击咒术师的肉身,就等于攻击他们的灵魂吗?”伊泉继续提问。 “好问题。”羂索十分满意,抚了下掌: “但是现在讨论这个太早了。我只能说,攻击身体不一定能伤害灵魂,但攻击灵魂一定能损伤肉身。” 这样啊,伊泉慢慢在纸上记下几笔。 他从现在起将苦学一段时间死灵法术,反正此世也没人管得了这个。 下次再互殴,和他的暗蚀伤害说去吧。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诅咒师对这个学生直白的息怒形于色很喜欢。 “和您交谈很有收获。”伊泉发自内心地说。 羂索不置可否,他看了眼日历,询问:“最近有个大新闻,你想不去凑热闹?” “什么事?”伊泉警觉。 “御三家,六眼的元服之仪。” 19.[塔莎狂笑术] 想参加悟的元服礼吗? 就算羂索不邀请,伊泉也是想去的。 反正要去观礼的话,悟应该会让家里放行。不过,他原本也不打算拿这些事麻烦悟。 法师的预想是直接混进五条家看一眼,然后悄悄离开。 悟大概也不觉得元服是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想想吧,那时候学校好像有考试。”伊泉回复羂索,看起来有点纠结。 次日,几乎是前脚刚下去学校的地铁,伊泉就拨通了悟的电话。 “在忙吗?” “最近没有任务,在京都很无聊啦。”对面接的很快,声音懒洋洋的。 “那正好。仙台那个脑子妖怪说,他想来参加你的元服礼。” “哈?他又有什么邪恶计划吗?”悟大概是稍微坐直了一点。 “有可能……也不排除他就是来看热闹的。” 伊泉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小声嘀咕:“他想邀请我也去。你能不能提醒那几个见过我的五条,没事别和我打招呼。” 他在五条家呆了一段时间,虽说宅的很彻底,也难免有照面和寒暄。 “这个好办,也没几个人见过你。” 五条悟爽快地答应,但是对这件事本身却不是很认同: “我能告诉他们怎么做,但人多眼杂,哪里控制得住所有人。你就一定要来观礼吗?” “好伤心,不想我来吗。”伊泉佯装悲伤地叹了口气,“他如果非要邀请我,我也不好拒绝,显得太奇怪了。” “你和脑花酱相处的还挺好呢!” 伊泉忽视了垃圾话:“要是有意外情况,我就对你的家人下个暗示术吧。这样可以吗?” 如果要用这样的法术,还是告知一下悟吧。 “我有什么不可以的,”悟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应该和当事人说。” 法师挠挠头,“哎呀,当事人多半会知道的,我有经验。” 他转移了话题:“比起这些,悟的反转术式学的怎么样了?” 据五条悟自己宣称,等他学会反转术式,他就能变成无敌的六边形战士。 伊泉打听到的无下限资料还没到这种程度,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反转术式就会造成质变,只是选择相信悟。 “感觉进展比以前快多了。”五条感叹着,“还是有危机感才会进步得更快,真是谢谢脑花酱。” 五条家的六眼开始畅想: “据说明年高专还有反转术使。真想快点见到那个反转术式使用者,到时候我要是还没学会,就去请教她。” “想见的话,现在就可以去见吧。” “再说吧。现在和我走的太近,她可能有点危险。” 伊泉看了眼时间,感觉快要迟到了,于是边走边问: “你现在就能知道高专会有哪些人入学了?真是少爷啊。” 悟感觉被小瞧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咒术界就那么点人,明年一个咒灵操使,一个反转术使,再加上我,简直就是爆炸性消息。” “嗯?一共就你们三个吗?”伊泉以为还有下文。 “我们这一届算人多的吧,都说了咒术界没几个人。” “竟然是这样,”伊泉握着手机感叹,“那悟你应该没有办法体验体育祭和文化祭了,修学旅行还可以期待一下。” “你就只关心这些东西吗……” “你不是说,去高专就是体验青春的吗。我感觉这些活动很青春啊。” 已经快要走到校门口了,伊泉忍不住给电话那头的人支招:“都不行的话,你记得要和同学们搞好关系,小班制最大的优点就是感情亲近了。” 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龇牙咧嘴的:“好的,伊泉婆婆!我肯定会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伊泉还想说两句别折腾咒灵操使的话,“……诶,等等,校门口有检查风纪的老师。我先挂啦,下次再和你说。” 他匆匆收好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目不斜视地穿过校门。 风纪老师在身后喊:“别磨蹭了,已经迟到了!” —————— 最后,伊泉还是决定要去参加悟的元服仪式。 他和悟几番讨论,觉得这样咒术界人员齐聚的场合,羂索多少是要搞点事情的。 比方说,物色下一个身体。 “我调查了一下,这种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咒术师不是孤例。”悟如是说。 “假设那些人都是他用过的皮囊……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永生?” 伊泉回忆着和羂索相处的点滴,感觉此人不像苦大仇深的样子,也没什么心理包袱。 他确实在执行一些事情,但很难说是为了什么,伊泉只觉得这人乐在其中。 “谁知道,感觉他不惹事也能活的很好,上次非要来五条家做什么。”悟也想不明白。 “也许人家就是喜欢惹事呢。” 伊泉觉得现在能获取的信息量太少了,索性放弃了思考: “我也跟着去吧。我不放心他一个人过去,完全是放虎归山。” 悟大体是赞同的,只是没忍住嘟囔:“就让他去折腾那些老橘子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五条家的大场合,还是不要出什么意外为好。 —————— 元服之仪当日,京都已经满是萧瑟的秋意。风也不再凉爽,带上了霜寒的触感。 伊泉不太适应地左右打量着衣袖,这还是他第一次穿羽织袴。 衣物的袖口挺括,很衬人。不过他这个外宾不太能分辨出是不是正绢,只觉得质量还可以。 法师还挺熟悉这种长而累赘的着装,跟在羂索身后倒也像模像样,像一个态度端正的吉祥物。 吉祥物四处张望着,感觉五条家的确花了心思布置。 这不是伊泉第一次来五条家了。甚至可以说,他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有趣的是,伊泉发现羂索也跟着五条家引路的人,一幅初来乍到的样子。 这家伙是怎么跑进五条家结界的,伊泉记的很清楚。照片还在他邮箱里,现在倒是和他一起装蒜起来了。 “我们先在这里等着吧,总监部的其他人过一会来。” 进到一间和室里,对外身份是鹰司隆文的人开口了。 伊泉乖乖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专注于品鉴递上来的焙茶。 鹰司隆文是代替他爷爷来递上贺礼的,也算是 总监部的代表。 另一个代表应该是加茂家主,他身兼数职,目前没见上,可能正在哪里忙着社交。 等到伊泉已经开始数茶杯上有几条棱的时候,终于又有人进来了。 是没见过的老头子,胡子尖溜溜的,像两根豪猪刺。 那人豪爽地打招呼:“哦!鹰司家的小儿子,好久不见了。” “也许久不见您了,禅院先生。” 伊泉跟着站起身,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位是禅院家的当主,特别一级术师。”鹰司亲切地介绍起来,“这位是水谷君,目前在跟着我学习。” 禅院直毘人左看右看,仍然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少年人身上没什么咒力。 禅院家在咒具上确实很有造诣,直毘人一眼就认出这个眼镜也是咒具。 搞不好还是禅院制造,总监部特供,鹰司假公济私顺回来的。 不过,直毘人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多识广,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说不定这也是个小甚尔呢,他们禅院家特产这种。 直毘人的关注点在另外的事情上: “水谷同学的头发真不错啊,是烫的吗?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喜欢搞这些。” 伊泉觉得这个老头很奇怪,但还是解释了:“是天生的。可能有的年轻人喜欢吧,做头发显得时髦。” 禅院直毘人也自顾自找地方坐下,神情有些莫名的惆怅。 很快,伊泉就知道他在惆怅什么了。 “这里没什么人吗……你怎么跟这些小角色混在一起!” 声音比人先到,随后是一颗灿烂的金头,还有几粒闪烁的耳钉。 看清里面的人是鹰司隆文,他改口了:“你不是离开咒术界了吗,又灰溜溜回来了?反正也没什么才能,巴结那个老东西也是一条路。” 伊泉心想,这种发言一般都是漫画里的脸谱化反派,这人的外貌竟然不怎么脸谱化。 他又坐回去,试图接着喝茶。 不脸谱化的反派顺嘴给了他一下:“没有才能的人只会抱团取暖,难怪比不上甚尔。” “甚尔?”伊泉打起精神。 禅院直毘人打不起精神:“他的堂兄。” “想必是很厉害的咒术师——” 金发耳钉还在输出:“甚尔不是‘咒术师’这种概念能衡量的!” 伊泉彻底搞不懂此人了,选择了沉默。 如果是他想的那个甚尔,那确实不是咒术师这个词可以概括的。这点倒说的不错。 “甚尔的确是非常特殊的人才,”额头有缝合线的家伙正在漫不经心和稀泥: “水谷君也有自己的擅长的事情,我觉得总监部需要他。” “你还想让他进总监部?!”禅院直哉非常震惊。 “我还没有答应吧?!”伊泉也非常震惊。 金发少年斜了伊泉一眼:“这种事轮得到你答应?” 羂索笑眯眯地举手:“一个设想而已。直哉君也说了,祖父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伊泉估摸着,这话主要是说给直毘人听的。 如果他真去了总监部,希望金发耳钉别是他的同事,不然他会忍不住对他放塔莎狂笑术的。 20.[迷踪步] 一条无人的廊道,伊泉正坐在路旁的高墙上发呆。 羂索和加茂家主不知去哪里交流感情了,让他自己四处转转,只是叮嘱不要跑的太远。 伊泉也没有乱跑的想法,他给自己施加了[强化跳跃],轻巧地落在高处,想要得到良好的视野。 根据他对五条家的了解,这条廊道出来,就是比较核心的建筑。仪式开始前,这里大概是一些人的必经之路。 他是想看看能不能等到悟的,没想到先等来了一个金毛的家伙。 是禅院直哉。 “你怎么在这?”直哉发现了什么,突然看向上方。 伊泉:“这里风景好。” 禅院直哉大概有什么事情要做,也没心思喊人来管他。 正当伊泉以为他们二人就要这样相安无事的时候,金发少爷烦躁地转了两圈: “你能不能下来,我不喜欢有人俯视我。” 伊泉:“?” 伊泉:“先来后到!你可以爬到对面的墙上去,那个更高。” 廊道的尽头传来声响,直哉嘁了一声,转头去看。 是几个穿戴整齐的五条,还有穿着正装的悟。 他这段时间的头发没有很长,毛茸茸的,前面露出了一部分额头。 这样,悟的五官就更大方地显现出来。天空般的瞳孔和白色丝绒一样的眉睫,有种扑面而来的美丽。 伊泉已经很习惯了,他只是感叹了一下,朝悟挥了挥手。 虽然悟没有抬头,但应该能看到他。 等这一行人过去,禅院直哉还在原地站岗。 他怔怔地出神,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悟的确是很不可思议啦,但是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吧。伊泉瞧了半天,觉得没趣,打算悄悄用迷踪步跑路。 迷踪步是一种短距离的视线内传送技巧,非常实用的二环法术。 这会悟应该是进到室内,门口有些守卫的术师。伊泉觉得这些安保大概还没有悟本人强,只是凑个人场而已。 在他准备离开的瞬间,一股极为强烈的咒力从悟的方位爆发,然后被结界术封锁在很小的范围里。 “怎么回事?”禅院直哉总算回神了,他能感到那个咒力不属于五条悟。 伊泉已经消失了,闪现在结界边缘。 这个咒力他也是第一次见,但绝对不算陌生。 像一锅乱炖一样掺杂着熟悉的气味,是羂索…… 他袭击了还未元服的六眼。 —————— 羂索根本不在五条悟附近。 这是当然的,他甚至不在仪式的核心区域。他只是在和加茂当主聊天而已,十分良民。 “恕我失礼,您怎么在使用‘他’?鹰司隆文年纪太轻,他祖父是更好的选择。” 被称为加茂当主的人正坐在垫子上,朝着明显更年轻的鹰司,端正得宛如一个小辈。 “有另外的安排。”羂索不想说这件事,“你去门口守着,我有个想法要试一试。” 加茂当主忙不迭起身,以为自己的问题触怒了这位强大无匹的术师,心里战战兢兢。 那位大人应该是启动了术式,不过一切都很平静。 加茂当主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和式的室内洁净整齐,没有任何变化。 羂索饶有兴致地施展着自己的创意。 他夺取了鹰司的身体后,也同样继承了鹰司的术式。 术式的概念是[存续],能够储存鹰司本人的一部分咒力,在特定的时候释放。 很有想象空间的术式。但鹰司本人的咒力量不高,存续的上限也很低,实际用起来就像强力击一样,连暴击都算不上。 然而,羂索不止有一个术式,也不止有那么一点咒力。 他使唤加茂去看门,唤醒了反重力术式。 六秒内,以最大功率释放术式反转,存续为一个极高质量的球。 羂索很满意,端详着这个安静的小球。 黑洞?大概是类似的概念。 诅咒师有点担心小球承受不住这样的咒力强度,又在外面施加了一层结界。 他有这个设想很久了,但很少实验成功。在五条家一次就能造出来,何尝不是命运的安排。 诅咒师又唤起了具有传送效果的术式。 羂索都有点记不清这是哪个术师的东西,大概有几十年了。 十天半个月才能发动一次,偶尔关键一下,他有点想换一个术式玩了。 比方说,咒灵操术。这个就不错。 他一边回忆着咒灵操使的情报,一边启动了传送。 传送的对象是[存续的假想黑洞],传送的目标是六眼的咒力所在。 给六眼一个惊喜!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成年礼物,元服了就算成年,对吧? 最好能把五条家的母屋点成烟花助兴,和未觉醒的六眼一同安眠。 谁让五条悟大半夜跑过来揍他一顿,莫名其妙的家伙。 可惜他加了结界,引起不了更大的骚动。 这样也好,省的炸到自己。 羂索满意地招呼加茂:“进来吧,我的想法很成功。” 加茂顺从地返回,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奉承一句:“鹰司的咒力没有您这般宏伟。” 羂索嗤笑了一声,“你感受一下,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加茂当主上下检查了一下自己,觉得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像宿傩一样多两条手臂,于是回 答:“您的术式太高深隐秘,恕我发现不了其中的玄机。” 羂索的感官延伸到远处轰鸣的咒力上,虽然有结界拦住,依然清晰可辨。 他有点无话可说:“你应该多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加茂当主卑躬屈膝:“您说的是。” 他大概觉得被批评了,急于找补:“本家已经诞生了继承赤血操术的孩子,加茂的力量不会让您失望。” 羂索看这人不太顺眼,只能端起茶杯小喝一口,“放心,我相信你们。” 黑洞爆炸了。 —————— 伊泉来到结界的边界旁,发现进不去,又没忍住落到顶端俯瞰下面的情况。 这个帐并不大,但强度很高,他能感受到一墙之隔的能量全部被阻挡在内。 里面烟尘弥漫,看不清什么。悟不会有事吧?他身边那几个人又怎么样了? 如果贸然击破帐,里面的东西可能会伤害更多人。但如果就这样看着,岂不是把所有的伤害都关在里面了? 羂索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莫测…… 伊泉还在两难的时候,一股烈风突然把他掀飞了。 禅院直哉像被抽帧了一样一片片地闪过来,还没等法师反应过来,就把结界踹碎了。 “里面很危险!” “悟还在里面!”禅院直哉大义凛然。 法师肃然起敬,从地上爬起来:“既然帐都被你拆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禅院直哉朝里看了两眼,有点瑟缩:“怎么是你?……我先去看看附近情况怎么样。” 伊泉很想给他一脚,那个禅院又在烟尘中一片一片地跑路了。 他感受了一下结界内的强度,似乎只有爆炸的余波,于是套上魔法护甲,尝试着走进去。 里面不是放射状的爆炸痕迹,而是被吸引和压缩了。 反重力能实现这样的操作吗?这就像传闻中九十九由基的术式一样。 混乱的核心区域是一个有着烟尘旋臂的小球,已经快要消散了。 法师不敢朝里扔什么东西去加强它,他试着放了一个[粉碎音波],空气的混乱扰动中,一切好像平息了。 也没有另外的噪音,偶尔有木质建筑物碎片折断落地的声音,但已经很安静了。 伊泉记得原本这里应该有几个人,此时却没见到。被掩埋了?悟呢? 他四下走了两圈,找到一个完整的人形。流了些血,白皙的皮肤上有鲜红的斑驳,似乎骨折了,好像有点严重啊。 但这都不重要,反正也没有呼吸。 伊泉伸手摸了摸人形心脏的位置,好像在跳动,是幻觉吗。 他觉得有可能是幻觉,毕竟悟躺在这里,他还是有点恍惚的。 21.两局三胜制 “你了解无下限吗?” 羂索揣着袖子站在门前,随口问加茂。 加茂当主探头:“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芝诺悖论的复现,阿基里斯追乌龟之类的。” “你们还挺与时俱进的。”诅咒师侧目。 “禅院直毘人喜欢研究这个。” 诅咒师没理他,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想找一个应声虫而已: “在欧几里得几何中,无限二分的距离累加,最终只会收敛为一个有限定值。 如果无下限只是这种粗浅的把戏,任何强力一点的攻击都能突破它。” 加茂竖起耳朵,纯属凑数地听着。 “无下限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如果从黎曼几何的角度看,六眼所做的不是构筑屏障,而是将周身扭曲为度量不均匀的非欧空间。” 羂索开始点人了:“你说,要怎么破坏这个空间?” 加茂作为被点到的学生,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回答。 诅咒师的手腕上有一条珠串,似乎是木质的,黑棕色,圆润光滑。 他把珠串摘下来,对着阳光和远处的结界,眯眼欣赏。 “一颗珠子是一个连续的拓补学概念。如果从中间切一刀,珠子世界的空间连续性就被切断了。” 他摇晃了一下手串,“如果有人能站在更高的维度,释放破坏空间的斩击,那就能破坏无下限。” 加茂当主终于有话说了:“难道您能够……” 羂索失笑:“怎么可能。这样的斩击,只有传说中的诅咒之王才能做到吧?” 他重新把串珠戴回去,左右品鉴着这根苍白的手腕:“如果是当代的话,也许九十九由基的术式可以。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想。” 说起来,羂索应该算是除了天元和五条家人之外,最了解无下限的人。 能够想到的方法,除了斩断空间的连续性,就是抹消空间几何学基础。 极限情况的九十九由基大概能做到后者,通过[黑洞]使时空曲率改变,从而瓦解无下限存在的地基。 然而,六眼不是只会站桩的活靶子。 只要五条悟能够选择避开或者治疗,这些手段都只是说说而已。 幸好这一个六眼还不会反转术式,正适合他的仿品小黑洞。 “仿品”这个词真难听……也许可以叫中子星? 少儿科普书上好像是这么说的。 羂索翻检着回忆,想起自己给悠仁买的童书。 悠仁什么时候才能识字,看懂这些小画书呢。 绘本应该可以翻着玩了。这个他也精心买了几本,真期待啊。 —————— 伊泉半跪在悟身边,四下望了一圈,没人冒出来。似乎咒术师们都在观望或者避险。 少年漫不是这么画的! 遇到这种危急情况,大家不应该争先恐后去围殴boss吗?虽然他也没发现boss在哪里。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悟,最后还是读了一个[治愈真言]。 没什么意义的行为,刻舟求剑,老师会笑话他浪费法术位的。 荧荧的光芒闪烁,随着法师的吟唱结束,好像真的有苏生的感觉。 悟的面颊上有一些擦伤,鲜红的痕迹很刺眼。额头的血流下来,濡湿了雪白的睫毛。 有效果吗? 伊泉凑近了,感觉自己只能闻到昂贵的薰香气味,混合着血液的铁腥气,也看不出哪里有变化。 他站起身,打算去找找其他人。 似乎五条家的老当主也在这附近,这个人他认识。 还没走两步,身后幽幽传出一个声音:“……你就当我死了吗?” 法师不敢回头:“你是悟的鬼魂吗?不要害怕,我可以超度你。” 就算悟没有死,也应该受了很严重的伤,声音怎么会中气这么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布料摩擦声,好像有人站起来,然后拍了拍灰。 那人好像有急事:“少废话了,帮忙一下。” 伊泉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悟。 有些凌乱的白发,鲜活的神情,瞳孔颤动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法师虽然搞不明白,但从善如流:“我来了,帮什么忙……话说我没有用错成[活化死尸]吧。” “这种法术你都会?你果然就是邪恶的黑魔法师!” 白发少年价值不菲的羽织已经有了破损,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这底下应该有几个人,你救一下,我不会外放反转术式。” 伊泉先是大喜:“你学会反转术式啦!” 然后他又有些不安,看着小伙伴动手掀开倒塌的建筑: “其他人没有无下限或者反转术式,可能已经……我的法术对这种情况无效的。” 悟已经飞速挖出了三个躺平的五条,像烤年糕一样把他们放成一排,还顺手帮他们拍了拍灰。 他得意极了:“早就说了,有我在就不会出事的。” 但是你自己是差点出事了吧,伊泉腹诽。 他观察着地上的三条烤年糕,竟然都没有悟严重,只是昏迷着。 等伊泉兢兢业业奶完其中一个,咒力最强的那个五条已经自己醒了。 五条曜永睁开眼,先是紧张: “悟,这里是天国吗?怎么天国还这么像五条家?” 他瞅着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眼还在冒灵光的伊泉,一个顺滑的起身: “悟交朋友果然是有他自己的道理!水谷同学,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救救裕子和笃吧!” “我会努力的!请您先去安全的地方休整,袭击者还在未知的地方。” 伊泉估计“裕子”和“笃”就是还没醒过来的这对男女。 他朝老当主打了个招呼,就又开始读条。 老当主还想留下来,悟开口了:“这里不会有事。你先去安抚其他人,就说是我觉醒了新招数,不要轻易让人离开五条家。” 觉醒了新的招数,所以炸了自己家吗?伊泉觉得这理由不太合适。 但老当主竟然好似听到非同一般的好消息,欣喜若狂地离开了。 算了,这是咒术界的家事,他管不着。 等他把自己会的几个防护法术来回读来读去,放了三四遍之后,伊泉觉得差不多了。 他打量了一下正躺着的两个五条,也是之前和悟走在一起的人。 两人都是中年的模样,身上有些灰尘,但看得出养尊处优,容貌也都很出挑。 “他们是?”伊泉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悟之前的亢奋好像平息了一些,回答:“我的父母。” 伊泉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原来悟也是有父母的吗? 好吧,悟也是人,他当然有双亲。 可是此前法师在五条家借住的时候,从未见过这两人,也没有听说过。 悟平时多半是一个人住,偶尔有几个长辈过来,他也分辨不出是悟的什么人。 “不用摆出那副表情,他们对我很好。” 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两人的情况,一边说:“你觉得这是谁做的。”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吧。也 不能说是人。”法师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白发少年站起身,没有回答。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未干的血迹却还是流到了鬓角,红白交错,像用色大胆的画作。 “他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刚刚的袭击的。” 悟说着内涵很沉重的话,表情却不怎么凝重。 他用一种非常淡然的神情说:“这样的手段,肯定不能连续使用。就算再次使用了,我也不会有事的。” “要是他就在附近呢?” “那就结束它的生命。” 四周的烟尘渐渐落地,天空也露出了原本的苍蓝。映在少年的眼中,让人感觉非常不真实。 环境,天空,眼瞳和面目,全都像烈日下的虚影,传递着朦胧的神性。 “摩西摩西,你还在吗?” 伊泉朝他挥挥手,“很抱歉打扰你和神明沟通,现在该怎么办啊?” 虽然轮不到他头上,法师还是替五条家发愁:“当主大人!元服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家应该挺难办的。” 悟抹了下面颊上的血迹,神采飞扬极了: “小插曲而已!从现在起,五条家只需要享受荣耀就好了。” 他感受着反转术式下前所未有清明的大脑,只想放任自己漂浮到天上去。 “真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像这些小事,他觉得满意就行,其余的都是次要。至于神秘莫测的敌人,总能有应对的手段。 远处有点动静,有人过来了。 不熟悉的咒力,是伊泉不认识的人,可能就是来看看的。 发现来人不是羂索,五条悟没有展露什么敌意,只是悄悄对法师说:“要不直接走吧?躺着的那俩我带去安全的地方。” 伊泉无所谓:“你真的有把握能打赢他?” “如果你也在,还能顺利处理领域的话,很有把握。” 法师于是说:“你知道我和他住在一起吧,我有很多鹰司的头发。如果他没有换身体,我现在就能追踪他。” 刚刚那个人在远处转了转,又离开了。伊泉瞅了两眼,是一个穿着狩衣样式礼服的人,头发很长。 “那是谁?” 悟也发现了,他不太在意:“加茂当主。过会可能还有禅院家的老头过来吧,他们应该挺高兴能来看热闹。” 他用无下限一左一右抓起两个人,“先走,这里太空旷了。” 因为结界的阻拦,实际上诅咒师造成的破坏范围并不大。伊泉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无人的和室中。 等把人都安顿好,法师也从前襟里摸出一些材料,准备故技重施找人。 “你手机响了。”悟提醒。 这时候谁给他发消息? 伊泉打开看了眼,署名是[鹰司]。 其实他心态一向很好,此时心跳还是不免漏了一拍。 “他说今天不用去找他了。什么意思?他准备换身体了?” 悟嗤笑:“胆小如鼠的家伙。” 伊泉挑出一根头发,还没来得及施法,倏忽被人从背后揽住脖子。 “谁说我要走了?” 鹰司的声音响起,“新当主这样揣测我,好让人伤心。” “我刚才就想说了,仪式还没开始,其实我还没有继任。”悟伸出手指纠正。 “是吗,那你应该永远没机会了。” “很自信啊,正大光明打一场吧!” 伊泉动了动,没挣脱鹰司的手,于是问:“你们要公平对决的话,能不能先把我放开,不许绑人质。” 22.[○○防腐] 元服之仪时,五条悟的特级术师资格尚且在评定之中。 据他自己说,这个评定完全是十拿九稳,他还有远在评定标准之上的成长空间。 伊泉对此的理解是:此时此刻的悟,已经称得上特级术师了。 那么,羂索的自信来自哪里? 假使他是未登记的特级,以他展露出来的力量,差距无非在领域展开。 而悟显然已经有处理这件事的经验。 落针可闻中,悟对着诅咒师和他手中的法师,比出了一个全新的手势。 咒力如他指尖绽开的莲花。 [茈]。 “不愧是御三家,真虚伪啊。完全不考虑水谷君吗?” 紫色的光束似乎有摧枯拉朽的力量,但还是被羂索用某种方式抵挡了。 伊泉还在诅咒师身边,剧烈的咒力碰撞就在他眼前,像是一百朵烟花同时在绽放。 风吹动他的头发,衣袖也翻飞起来,翻卷到身后的人身上。 “被挡下来了…” 伊泉差点准备迷踪步闪现去悟那边了。 “我怎么可能把你当人质。”诅咒师站在身后,笑盈盈的。 他按住伊泉的肩膀,低下头在耳边嘱咐:“好好看着吧,真正的结界术是什么样的。” [领域展开] 伊泉睁大眼,试图寻找薄弱的边界—— 天花板没有变化,还是和室的木质屋顶,被茈的余波穿的破破烂烂的。 天光从屋顶的缝隙中穿过,星星点点,洒落在扭曲的人头塑像和咒力造物上。 这也是领域吗? 混乱之中,法师与悟对视了一下,传递的情绪非常复杂。 羂索仍在教学中:“这是结界术真正的成就,无边界的领域。感受一下,让人着迷的咒力流动。” “这也算是公开领域信息吗。”五条悟警惕。 “啊,算是吧。”羂索摆摆手,对着伊泉说:“你站远些。” 领域内缓缓凝聚着拥有极大吸引力的球体,看着很眼熟,如同求道玉正在诞生。 “这种领域要怎么破除?”伊泉像真正的学生一样问羂索。 “重伤领域释放者!”五条悟抢答。 话音刚落,诅咒师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束缚感。 [类人生物定身术] 伊泉对上他的视线,心想,如果鹰司能说话,此人一定要投入地、深沉地呐喊:“怎么是你!!”才够有节目效果。 但是诅咒师不能,所以他只是看着,眼睛不眨。 神秘的类求道玉球体仍然在生成,一发赫冲着大脑发射,被反重力波消解了。 定身的时间有限,伊泉不认为远程手段能迅速攻击到羂索。 他灵机一动,在大脑缝合的缝隙间,生成了一片[力场墙]。 清脆的咔嚓,然后是一声闷响,是脑壳剥离、滑落地面的声音。 等到茈和闪电束一起炸出去的时候,和室先撑不住,塌掉了。 象征领域的造像也消散了。 又是熟悉的烟尘。伊泉感觉今天自己穿着昂贵的服装,却一整个灰头土脸。 他撑起一片木头,爬起来,和悟面面相觑。 悟的表情很复杂:“这下是真死了吧,我还能感觉到他的躯体就在下面。” 伊泉已经动身去找了。 他的力气肯定不如加持咒力的咒术师,但能够召唤名叫[法师之手]的召唤物。 [法师之手]是一只半透明的魔法之手,能够如臂指使地完成他的任务。 两只人手和一只飞来飞去的魔法手翻找着,很快,魔法手胜利似的举起了一片脑壳,像挥舞着小圆旗帜。 伊泉又翻捡了两下,拖出一个憔悴的、没有天灵盖的身躯,外加一块软绵绵的脑花。 “它会变成咒物吗?” 法师看着脑花上的嘴巴出神,在某一个瞬间,大脑沟回显得这个嘴巴像一个猫猫唇。 悟早就在一旁站着了:“应该会的吧。过两天看看,如果没有朽坏的话。” “我能把这个脑子带走吗?” 伊泉伴随着“啵”的一声把脑花拔出来,然后指挥法师之手把天灵盖盖好。 悟左右看了看:“趁现在还没人敢过来,你要带走就赶紧走。” 伊泉让魔法手按好天灵盖,试图找个角度把它们合上,“谢谢你。” “他是来对我动手的,这件事情本来也与你无关。”悟说,“我现在甚至有点相信他对你挺好的,真抱歉。” 法师尝试一把抱起鹰司和脑花,在衣料之中扑腾着:“都是假象!他的冷漠和随心所欲超乎想象。” 他顿了顿,“但是我相信,刚刚他真的不想伤害我。” 悟默了一下,想起了还算重要的事情:“你拿到他的研究资料或者库藏了吗?” 新死的大脑抖了两下,从法师手中滑落到地上。 “当然没有。” 伊泉放弃了搬运,决定先对身体进行[遗体防腐]。 他飞速翻找着材料,“但是我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悟好奇地看着法师的动作,并示意远处探头探脑的五条曜永不要过来。 法师深沉地开口:“和死者交谈。” 说完他又叹口气,“但是显然,他看到了我们两个动手,我无法与怀有恨意的死者交谈。” 悟看他掏出两片铜钱放在鹰司的双目上,也好奇地伸手去摸了摸,“肯定有办法的,伊泉A梦。” 伊泉抬头看看天,这下没了天花板,又是熟悉的天空: “和死者交谈先放一放,我有个更宏伟的计划。” “你不会想复活别人吧。”悟惊疑,大大的蓝眼睛盯着他。 “呃,这个有点难度。”法师挠头。 “你还真想过啊!” 伊泉擦了擦鹰司的面颊,这张脸竟然已经看得十分熟悉了。 他连眉毛的疏密、唇色的深浅都建立起了印象,朦胧中是一张苍白秀气的面容。 他说:“我想让它变成我的宝可梦。” 悟后退了一步,“宝可梦这个词一定要用在这种地方吗。” 法师很奇怪:“宝可梦不是召唤物的意思吗?有人管咒灵也叫宝可梦。” “……先不说这些了,变成你的召唤物会怎么样?” 伊泉把[遗体防腐]念完,捧起脑花,前后端详着: “你放心,会听我话的,基本上不会反水。” “我只是好奇问问,”悟咧嘴,“就算反水了,也能像今天一样处理掉。” “好啊。” 伊泉完成了施法,站起身来。 他思索了一会,悄悄和悟说了接下来的计划。 悟听着,又看了看法师身边安详如沉眠般的鹰司,大步走去老当主身边,商量着什么。 —————— 对于来观礼的咒术师来说,五条悟的元服仪式上,有两个重大事件发生了: 其一,是有不明人士袭击了五条家,这是五条悟公开定性的。 其二,五条悟觉醒了某种全新的力量,造成的破坏十分可观,袭击者已经伏诛,尸骨无存。 此时此刻,众人对“最强”的假想似乎在变成现实,而五条家虽然炸了两间屋子,气氛也是耀武扬威中。 此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事件,对众多咒术师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 鹰司家的一个小咒术师在袭击中失踪了,好像是叫鹰司隆文的。 兴许是那个袭击的诅咒师还有团伙,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比如他恰好在茈的路径上,反正一时是找不到这个人了。 鹰司的哥哥正在找五条家要说法中。后来听说好像是被总监部按下,再多的也无从知晓。 无人知晓的一切正陈列在五条宅内。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提着购物袋的黑发少年人。 “鹰司先生来问弟弟的消息了?”伊泉向屋里的悟打听。 “是的,被他爷爷阻止了。真想不通那些老橘子在想什么,本来等他人来了就打算给他看真相。” 伊泉看了眼已经被收拾的十分整洁的隆文,心想,可能他原本就是家族事业的弃子吧。 再多所谓的关爱,在下一个“最强”的喜恶面前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更何况,在咒术师的世界里,生死不明与死亡何异。死去的咒术师,除了身体,大概也没什么价值了。 “我会找机会把隆文送回去的。”伊泉向现任五条当主半是申请半是告知地说。 他放下购物袋,捧起地板上的脑花。 这颗大脑同样被他做了防腐处理,此刻光洁如初,绵密而有弹性。 最初的时候,这颗大脑上还有圆形缺损和电击的痕迹,甚至蔓延出了树枝状的雷击纹路。 经过他的处理后,缺损的部分被填补了,只是保留了一些利希滕贝格图形,因为确实很美观。 对此,法师的态度是:反正一个脑袋已经很吓人了,不如变漂亮一些。 悟的态度则是:菅原道真你来管管,我真遇见黑魔法师了,虽然他审美还可以。 脑花前额叶上的嘴巴紧闭着,看起来确实是少了些生气。 “你要怎么和它交谈?”悟戳戳脑花那个嘴努子似的嘴巴。 法师拿过购物袋,从中翻出几个硅胶的精灵耳朵,然后是一堆特效化妆品: “死者不会与杀死他的人沟通。我需要假扮成另一个人,骗过它,就可以进行死者交谈了。” 按理来说法师可以直接用变形术的,但是他这方面学的非常差,不仅能把自己变成四不像,一时半会还变不回来。 目前伊泉的计划是,直接把种族假扮成纯精灵,更改种族是最简单的骗鬼方式。 “我也要扮吗?”悟拿起一个尖尖的精灵耳装饰,上下打量。 “如果你想旁听的话,那你也要扮。”法师冷酷地宣布。 23.[死者交谈] 古朴的,整洁的,刚刚被打扫过的和式房间,伴随着远处叮叮哐哐维修建造的声音。 在一具成年尸体与一颗大脑之间,法师有些笨拙地翻着美妆杂志。 这些杂志被赠品充实得很厚实,几乎像一个个礼物包装盒。 伊泉划开塑封膜,翻了两页,想要寻找一些彩妆使用教程。 翻到还凑合的一篇,他照着教程翻找出几个产品,示意悟靠近点。 悟眨巴两下眼睛,毫不犹豫地凑过来。 “你的皮肤好好啊。” 伊泉左右端详着,有些下不去手。 悟好像想说什么垃圾话,动了动嘴又闭上了,二人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先把耳朵戴上吧!” 感觉一切都很棘手,伊泉把耳朵尖尖递给他了。 少年人的手指纤长,比成人的骨节感更分明。在洁白的发丝间穿梭着,两个尖耳朵就竖起来了。 伊泉绕着盘腿坐在地上的五条走了两圈,沉思:“这个耳朵是比较上翘的那种,看起来比平耳的精灵聪明多了。” 悟进入角色很快:“你这种话在我们精灵社会,算以貌取人。” “就我目前的发现来说,这里应该没有精灵社会。” “你怎么知道没有,面前的不就是吗?”白发少年朝他wink了一下。 “一个人不算社会吧。” 伊泉翻出一顶白色的假发,很长,很直,很粗糙。大约是某种人造丝制成的。 他努努力把假发梳理顺,弄成勉强能看的样子,“你试试这个,我好不容易买到白色的,本来想给自己戴。” 悟很新奇地接过,“你去哪里买到这些东西的。” 说话间,五条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伊泉的动作,直到他翻出一顶新的假发,忍不住大叫: “是早有预谋吧!耳朵就算了,为什么会准备两顶假发……” “啊,你不是乐在其中吗。”伊泉挠挠头,“这个很适合悟,虽然质量一般,颜色竟然没什么色差。” 白发咒术师其实很好顺毛,他很快接受了一切:“我也觉得这个发型好看。 不过都是白色的话,不会更难骗过去吗?我觉得应该用色差大一点的。” “没关系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者交谈]里死者对种族的判定优先级很高。” 伊泉帮他把脑后的部分整理好,又仔细地拢出发丝,露出尖耳朵,“只要种族变了,外貌相似些也不太能认出来。” “很像那么一回事。”悟从杂志赠品中翻出一片小镜子,左右看看,颇为满意。 此时的法师正站在悟身后,而悟盘腿坐在地板上。 悟侧仰过头,回望伊泉:“除了精灵,还有什么种族?” “悟觉得呢?” 伊泉心想,这白色的人造发丝原本平平无奇,落在悟身上真是漂亮极了。 “矮人,哥布林,恶魔?”悟也在思索。 “差不多吧!长尾巴和角的人,蜥蜴人,精灵的一些亚种,就这些。” 悟放空了眼神:“槽点很多啊。相比之下还是咒灵让人亲切。” 他站起身,把伊泉按坐到地上:“轮到你了!我要给你做一个惊天动地的改造!” 最后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戴上了黑色的长假发,伊泉说他知道怎么编头发更像精灵,所以自己编了一小条。 法师没忍住又看了悟两眼,月光般如瀑的白发,漆黑的小圆墨镜,很不真实。 “开始吧。” “要我做什么吗。” “你想录像吗?”伊泉突然问。 悟反应很快:“这个死者交谈是不可重复的?” 法师点点头,“不可重复确实是一个原因。” 他变魔术似的掏出DV,“记录这一刻也很重要!” —————— [死者交谈] [你给施法范围内一具尸体赋予少许生命与智力,让其可回答你的问题。这具尸体必须有一张嘴,且不能是不死生物。]* 法术启动了,荧荧的光芒中,大脑渐渐漂浮起来。 谁能想到脑子也会长嘴呢,伊泉感叹着。 第一个问题。 “你的研究室——一个存放资料、咒物的工作室在哪里?” 嘴巴张开了,声音好像从天上飘来:“…总…监部…” 悟有点激动,又不好大声嚷嚷,只能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第二个问题。 “你闯入五条家忌库的目的是什么?” 大脑漂浮着,一时没有言语。在伊泉以为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它说: “进……化。” 悟用手机打字给伊泉看:什么情况? 伊泉也不知道,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可能是骗我的,死者交谈也会说假话。 第三个问题。 “你是谁?” 大脑似乎很倦怠了,嘴巴张合的幅度缩小,声音也含糊了: “……我是我。” 悟的手机屏幕:我就说这个问题不好,太容易被钻空子了! 伊泉:是它的意识反抗了,我保证这是个好问题! 他追问: “你作为你自己时,名字是什么?” 脑子忽悠忽悠地飘着,转了个圈,张嘴: “猫。” “猫”落地了。 通常来说,死者交谈结束时,目标应当是受法术控制的缓降。 但这颗脑袋直挺挺地掉下来了,落在地面上还弹了弹。 伊泉有些发愁:“我感觉它全都在骗我。” “你们这个法术不能保证真伪的吗?” “如果目标残留的意志力比较强,或者我们的修行水平差距太大,都有可能得到虚假的回答。” 至少刚开始的回答不像假的。 伊泉收回放在一边录像的DV,回看了两下:“连法术释放时的光效都拍的这么清晰,我还以为会像咒灵一样拍不到呢。” 他看向还在抚摸自己长长假发的悟:“要拍一张吗?” —————— 把粗劣的伪装收好的同时,伊泉在思考怎么处置某种意义上身首分离的二位。 悟提议:“脑子就放在我这里吧,下次你可以来这里处理它。” “那太好了,”伊泉一手捏拳头砸在手心,“我现在又是京漂了,放在悟这里最安全。” “我也想研究研究这只猫呀。”悟戳着脑花,中间隔了一层无下限,大概也是从来没戳到。 “对它做什么实验都可以,但是不要破坏外壳。” 反正一时半会,伊泉也没办法把羂索转变为有灵魂、或者退一步说,有智慧的不死生物。 这类操作非常复杂,大约要达到他老师的等级,或者有咒术界的解决方法才可以。 “不破坏外壳的话,那就是不能解剖了。” “你上哪找能给你解剖这些的?”伊泉跃跃欲试,“给我也介绍一下。” 元服仪式已经过去好几天,崭新出炉的家主此时故作深沉:“五条家的能量超乎你想象……好吧,其实根本没这种人才。” “你自己动手呢?” “停,不是你说的不能解剖吗。” “哎呀,我以为我们只是在探讨解剖这件事本身。” 悟想了想,“那还是要有个医师执照,不是说会用刀具破坏身体,就可以做好这类事情的。” “悟考一个应该不难吧。” “你与其相信我会考这个,不如相信我会拿到□□免许状。” 法师遇到了盲区:“那是什么。” “呃,教师资格证?有了才能去教书的那种,我不是特别懂。” 伊泉收拾着用过的杂物和拆封的杂志,随口问:“所有老师都有这个?我很难相信我们的体育老师有这种证。” “没有也行吧……”悟陷入了沉思,“没听说过高专毕业能拿免许状的。” —————— 东京都,港区南麻布,安静但弥漫着昂贵空气的住宅区。 伊泉本以为鹰司家会是那种和五条家一样的深宅大院,没想到竟然是很现代的住房。 整体风格是西式的,陈设也很现代化。 “鹰司先生,我是从五条家回来的。” 伊泉坐在沙发上,捧着杯水,旁边坐着忧愁的鹰司峻文。 哥哥君叹了口气,“那天是不是隆文带着你一起去了?你知道什么吧。” “我也只是咒术界一个无名小卒,并不了解事情发生的过程。”伊泉拿出一张纸函,递出: “是现任五条当主托我过来的,这是他让我带给您的名刺。” 鹰司哥哥接过,有些不明所以:“请问是想要邀请我到五条家去吗?” “我只是个小辈,还请您不要用这么多敬语。”伊泉有点坐立不安,“是的,需要您亲自前往五条家一趟。” 从进门伊始,哥哥君的眉目就始终萦绕着愁容,这种负面情绪叠加在原本就带给人压力的五官上,似乎酝酿着深沉的愤懑。 他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爷爷说五条家现在如日中天,让我不要去闹、不要做那个惹来祸端的人,可是五条家明明敞开了一切。” 并非五条家敞亮,伊泉心说,是家主个人行为。 他只是左顾右盼,提醒:“老先生不住在这里吗?” 鹰司把玻璃杯墩在台面上,还不忘收了点力,终究没打碎,“你说,我弟弟是不是中了什么咒物,或者深度昏迷了?” 伊泉:“请您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我已经做好了。”鹰司靠回沙发上,“他靠近了咒术界,就肯定会有这一天。我能知道事情的原委吗?” “等您去了五条家,现任当主应该会和您说一些。” 伊泉也不知道悟透露说什么,他个人是觉得家人应该知道真相的。 他补充:“邀请您去五条家,不仅仅 是为了沟通,最重要的是把隆文先生接回来。” 哥哥点着头:“我当然知道,我会用最体面的方式……但是,我已经不知道爷爷对此的态度了,他会欢迎隆文吗?” 伊泉维持沉默。 鹰司叹气,“都说,所有人都说爷爷最爱的人就是弟弟,这就是他的爱吗!” 伊泉水杯里的水晃出了一点。爱的是术式和咒术师天赋,他在心里说。 哥哥君终于倾诉完毕,他有点尴尬地望向伊泉: “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吧。每次和你见面,我都没忍住说许多话。也许是因为你和隆文走的很近,而这些话是我一直想和他说的。” “说到这个,真的非常感谢前段时间隆文君的照顾。”这个话题伊泉终于能插嘴了,“我能在很多地方感受到,他是很好的人。” 鹰司叹气:“你替五条家过来,我就相信你用心了。我们会一直记得的,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他拍拍伊泉的肩膀,“你还在读书呢,珍惜普通人世界的青春吧,咒术界找不到这些。” “咒术师也可以读高专吧。”伊泉觉得气氛没那么沉重了,“有您这样的人在总监部工作,也许会看到更好的变化。” “我也只是仰仗家族余晖,进去混日子罢了,根本说不上什么话。” 鹰司用一种冷漠旁观的口吻随口说: “我每次看到咒术高专的任务报告,都觉得那对高中生简直太残忍了。现代社会的人接触这一切,就会明白那里根本没有幸福。” 杰会从普通人学校去高专,悟也要去。他们会不幸福吗? 伊泉搞不明白这一切,他决定好好盯着小伙伴们,至少不能死了。 —————— “你这次请假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伊泉感觉几乎是恍如隔世。 如果一个人的生活被会说话的脑子、紫色大茈花、京都大家族当主换届、旧华族家庭纷争和搬家填满,上学的确是一件童话般轻松的事情。 再次看到夏油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伊泉几乎热泪盈眶:“杰,好想你。” 杰打了个哆嗦,“好好说话。” “我说真的,好想大家。好想班长,好想体育老师。我爱上学!” 杰:“你疯了吧。” 伊泉匆匆忙忙地收拾着桌面,“我没有。但是我接触了好多咒术师,我感觉他们有些人不太正常。” 夏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伊泉的角度看就是眯成狐狸眼了),他问:“怎么不正常了?” 伊泉放下手里的课本,开始扳手指计数:“盗窃,监视,精神操控,斗殴,生命威胁,感觉和老师说的社会准则很不一样。” 杰的狐狸眼瞪大了:“你不要这样说,我马上要去高专了。” “杰不是说你的班主任人很好吗?那就够了呀,应该不太能遇到乱七八糟的人。” 虽然伊泉安抚过了,整个下午,杰还是心事重重的。 好像给同学造成了困扰,伊泉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思来想去了几节课,还是站到杰面前道歉了:“你不要太担心了,东京咒高是很好的学校,我知道一个很厉害的人也要去那里读书。” 杰竖起耳朵:“什么人?” 还没等伊泉开口,他又打住了:“保持一点神秘感!我想亲自去认识他们。” “好吧,反正就是很好的人,很善良很好说话的。”伊泉说着非常主观的判断,“投喂好吃的就开心了。” 夏油:“你已经在透露了啊……算了,反正也不见得能认识这个同学。” “嗯,不管怎么说,总之就是,杰的同学至少有一半都是好人!不要担心啦。” 伊泉循循善诱:“而且,杰这么强,就算遇到不怀好意的诅咒师,估计他们也打不过你。” 杰还是没忍住笑了,“虽然还是有点担心,但是我的确觉得我挺强的。” 他拍了拍桌子:“相比起我要担忧的将来的事情,你先把空掉的作业和课程补上吧。” 轮到伊泉发愁了:“不要提醒我这件事。” 他揉了揉脸冷静一下,“老师这次给了我好长的补救时间,为什么啊,难道你们这几天布置了巨量的作业?” 已经下学了,夏油杰示意他跟上,一起走去换鞋区。 十一月的温度已经不温暖了,但天气爽肃,碧空如洗,在校园的窗户中仿佛切好的风景画。 “所以是让你什么时候交?”夏油边走边问。 伊泉说了个两周后的日期。 杰看了会走廊外的风景,突然大笑:“你好好补吧!那是因为下周要修学旅行,你也不想大家出去玩的时候,你还要学习吧。” “欸?没人跟我说……” “你请假这么久了,我最多问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杰其实也很适应咒术师的思维了嘛。” 夏油侧目:“比不上你,法师大人。” 24.根本不是人 “如果你降临到异世界,会享受那里的生活吗?” 晴朗的周末午后,夏油杰只是在家里翻阅着漫画。 翻到一篇大约是魔王勇者之类的异世界作品,他合上漫画,向身边的小伙伴提问。 周末来串门的法师:“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异世界。” 把漫画放回床下的箱子中,杰竖起耳朵,“你觉得异世界会有什么样子?” 伊泉回忆着:“比较宜居的就是类人生物中心主义的那种世界,如果有种族多样性最好,全部都是人类的话也能接受。” “你说的好像自己不是人。”夏油召唤了一只软绵绵的咒灵当抱枕。 “你的术式好方便啊——喂,我当然算人。” 伊泉想,八分之一的半精灵已经很淡了,如果是四分之一还有讨论价值。 比如,假如有一个四分之一丹麦混血的日籍,这种才比较容易遇到身份认同问题。 夏油按了按软绵绵的咒灵:“是不是人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难道你还能是咒灵混血。” “未必不能吧。”伊泉记得羂索说过。 “这种事情不是你觉得可以就能改变的!至少要问一下妈妈同不同意。” 伊泉还在回忆半咒灵混血的情报,“杰你好听妈妈的话哦,好幸福。” 说到这个,杰感觉自己遇到了心事,示意伊泉凑近点: “最近妈妈工作不太顺利,家里也经常吵架,你过来玩的话,气氛还好一点,不要惹她生气。” “这样啊。”伊泉感觉自己被看重了,很感动,他试图安慰小伙伴: “你不要担心!只要人心不变,一时的波折不会改变什么。等事情安定下来,妈妈又会变成熟悉的样子。” 其实只是国中生年纪的小杰还有很多不解:“真的吗?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和他们都说不上话,他们对咒术界也有很多疑虑。” 阳光被窗格切成一块块,照在两人的身上。 伊泉在微微炫目的光影中看着杰,觉得他带着忧愁的眉眼有些像寺里不灵的旧造像。 他为这个外形的联想笑出声了:“普通人看不到咒灵,不理解咒术师很正常吧,就像杰也不了解妈妈的烦恼一样。” “伊泉妈妈?”杰揶揄着,“你有时候讲话像保健老师。” “有吗。”伊泉还在想羂索,“总之杰不要为这些事发愁了,至少家人还在身边陪你,这就是最好的。” 像小虎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妈妈。 虽然很难说这事是好是坏。 伊泉还是想对悠仁好点的,比如逢年过节送点礼物啥的,毕竟也算他做掉了妈妈酱。 好像听说虎杖仁搬家了……搬去哪了? 这些话题都太严肃了,对超能力中学生来说,还是咒灵、法术和修学旅行有意思。 —————— “所以说,你之前真的不知道我们要去哪?” 等到修行旅行的行程安排发下来的时候,夏油才发现伊泉对此一问三不知。 “杰人缘很好啊,”伊泉翻着纸张上的安排,“这种事情班里的干部和老师讨论讨论就定好了,我完全没打听。” “我人缘很一般吧,是你太不关心集体生活了。” 夏油杰其实算受欢迎的类型,但是他的人际关系标签基本处于“好神秘”和“怪人”之间,也不太主动交朋友。 和水谷伊泉交好之后,他放下了一些和普通人交流时的戒心,意外地变得更好打交道了。 倒是伊泉,因为神出鬼没的出勤和忙碌的日常,在班级里没几个熟人。 说起来,法师本人是很想和同学搞好关系的。 “你要是有空,应该尝试竞选一下明年的班委,这样至少不会和大家脱节。”夏油提议。 “那太忙了吧,我要对职位负责的。像选定修学旅行目的地这种事,要考虑到的因素太多了,我没时间。” “往年无非就是去奈良或者仙台,轮不到干部选什么。”路过的体育委员插嘴,他也不知道旁听了多久,总之替解释了一句。 杰向他打了个招呼,“噢,拓也君也在这里。” “所以呢,你去不去?”他又问伊泉。 “当然去啊。有什么不去的理由吗?” 杰示意他看最后一张纸:“要监护人签字。” 伊泉想了想,“小问题,反正我想去就能去了。” —————— 清晨,穿着制服的学生们领好胸牌,陆续坐上小巴车里。 “我是A组。”伊泉把牌子翻过来看。 他旁边的座位是夏油杰,狐狸眼少年看上去有点没睡醒:“我也是,我们不是填表的时候就分好组了吗。” “有点忘记了,”伊泉一点也不困,正在检查自己的小DV,“但是我记得我是记录员,我会给你们拍的漂漂亮亮的。” “拍一点给学校印报纸就好了。”夏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了,你慢慢拍。” “好啊。”伊泉侧头,旁边的黑发少年已经闭上了眼,他再三确认不是眯眼中,于是先拍了两张东倒西歪的睡颜。 杰的头发有点长了,像是妹妹头的前身,一些发丝散乱在面颊前。 听说他以后想留长发,还想打耳洞,高专应该不管这些。 伊泉把镜头移向窗外,朝阳正在升起,天空是暖红与有点泛白的蓝色。 这些片段被存储好,也许永远不会被看见,也许在某一天会被发现,然后视频里的主角对此大叫或者大笑。 —————— 车程很快,太阳还没到中天,他们已经到京都了。 比往年更丰富的行程,据说是有班委努力争取的。这个“据说”,是体育委员热心吹嘘时透露的。 体育委员名叫森拓也,也是伊泉这一组的成员。另外还有两个女生,担任组长的那个叫铃木莉奈,另一个伊泉并不熟悉。 “你都在我们班这么久了,还是记不住谁是谁。”夏油觉得不行。 “你就别说我了。”伊泉觉得自己在交友这块比夏油健全多了。 他们已经踩上京都的土地了。伊泉对此的态度是:刚走,怎么又来这地方了。 京都在某种意义上,都快成为他的第二故乡了。在他这里大概也不存在什么东京和京都谁是乡下之争。 组长同学走在他们 前面,还在感叹着:“车子来的时候,你们看到路过的那些古屋了吗。” “太多了,你说的哪个。”夏油对京都没那么熟悉,也很有新鲜感。 组长比划:“统称啦,还能看见皇居一样的花园植被,很难想象里面是不是还住着人。” 伊泉想了想五条家,回答:“应该住着的,不然这种建筑应该轮到我们进去参观。” “肯定是私人住宅,”体育委员判断,“我看到一大片脚手架了,说不定都是现代新建的。” “这也能看到?”组长很惊讶。 “没事就看窗外啊,”体育委员森拓也挠挠头,“山里一片片的,我观察了好久。” 夏油叹口气:“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种房子里,上学应该也是去那种古朴到不行的私塾。” 他想了想,突然觉得高专也蛮符合这种气质的。 组长铃木吃着车上发的铜锣烧,“肯定超酷的,感觉人生都没有烦恼了。” 伊泉看饿了,可是他的铜锣烧已经吃完了,“也不一定吧,谁都会有烦恼。” 杰肘了肘他:“这是你的感悟吗。” “是啊,你还记得帮我租房的那个鹰司君吗,他烦恼挺多的。”伊泉对他小声说。 组长几人已经在讨论下午的活动了,伊泉和夏油走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这种情景,一般都是要出意外的吧。”伊泉突然说。 “你在诅咒我们吗?”杰想了想,“是哦,比方说一定要有一个同学晚上偷偷溜出去探险,最后遇到危险,一般是邪魔或者妖怪之类的。” “我们听得见。”组长幽幽回头,“晚上点好名都在旅店睡觉,老师管的很严,不许出去。” 伊泉比划着给嘴巴缝一个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一小队同学跟着保健老师走向集合的地方,氛围很轻松。 “我耳朵有点疼。” 突然,夏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后面。 “是我不小心划到了吗?”伊泉凑近了,然后吓了一跳。 夏油杰的耳廓与头皮连接处,有一道极细的血线,好像被人用锋利的刀子沿虚线滑过了。 “怎么回事?”夏油没忍住摸了摸,食指上沾了一些血液,也有点意外。 咒术师的身体强度很高,虽然伤口看着有些奇怪,此刻也已经止血了。加之划开的很浅,伊泉估计再过几个小时都该痊愈了。 体育委员也凑过来:“怎么伤到这里的?应该没事吧,要喊老师吗。” 杰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别喊,可能不小心划到了。” 伊泉眨巴两下眼睛,[识破隐形]中并没有咒灵的踪迹。 “谁的剪刀掉了?”地上倒是有一把交叉剪,很危险的。 “哪里有剪刀?”组长疑惑地张望了一下,“你俩又在搞什么,注意安全。” 伊泉已经顺手捡起来了,沉甸甸的一个铁剪刀,布满了锈迹。 应该不是学生的东西,他和夏油对视了一下。 “你诅咒应验的也太快了。”夏油谴责。 伊泉很无辜:“可能咒术师就是很吸引咒灵,我不说也会来的。” 25.我爱剪刀手 在京都的修学旅行,总归是要去京都御所或者金银阁寺的。 第一天的行程结束的时候,一些同学还沉浸在兴奋当中,还有一些则对这样乏善可陈的安排略有不满。 “水谷你来过京都吗?” 同组的体育委员向伊泉搭话,进行着国中生版的smalltalk。 “以前来过两次。”伊泉回答,“但是每次还是有一些新发现呢。森同学呢?” “我刚来过,有点无聊,真想早点回旅馆休息啊。” “马上就要到旅馆啦。” 带队的老师回头,“晚上我们会在走廊巡视哦,大家注意纪律。” 旅馆是传统的日式旅店,装潢比较简朴,一个房间大概有八叠大小。 “铃木同学和女生住在一起,”夏油翻看着老师下发的表格,“我们这间就只有三个人了。” “那很好啊,非常宽敞!”伊泉很高兴,但看到熟悉的榻榻米和布团被褥,又有点头痛。 “但是实在不想再住这种老和室了。” 森拓也和他们分到了一起,这个倒是在意料之中。 他问伊泉:“你是更喜欢西式的房间布置吗?” “是啊,我会更熟悉洋式的家具。”伊泉翻看着白天拍摄的影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 “也是呢,”森拓也挠挠头,“水谷同学应该是在国外长大的吧。” 夏油插嘴:“你们是不是私下里偷偷讨论这个问题很久了?好吧,其实我也想知道。” 两个国中生坐在榻榻米上,期待地看着伊泉。 这下连手中的摄像设备也不好拿来做挡箭牌了。伊泉思考了一下:“是的。其实我是在一个外国城市长大的,不过应该不是很知名的地方,叫做……渥特迪普。” 杰夸张地张大嘴模仿:“渥特、迪普,水深?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大不列颠的不知名小城镇。” 相比之下,森同学更朴实一些:“哇塞,好酷。” “没什么酷的,都是普通…人类生活的城市。”伊泉很谦虚。 “你就听他胡扯吧,我觉得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杰非常笃定。 “你就当是这样吧,我也不知道。”伊泉不负责任地举起DV,“我们要拍合照吗?我刚刚研究了一下怎么设置延时。” 说到这个,两个学生考虑了一下,很快就欣然同意。 “拍照的时候要说‘起司’吗?” 在层层叠叠的盒子和书上,伊泉把相机支好,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 夏油率先露出笑容:“随便怎么样都行!” 森同学更好奇一些:“这个设备需要怎么样才能冲洗照片呢。” 总之,三人折腾了一会,拍出了几张呲着大牙的照片。 森拓也放下比着耶的双手,开心地笑着:“怎么最后都只会比V了!” “想拍照姿势很难的啊。”伊泉也放松下来,走向相机设备,准备查看照片拍的怎么样。 森拓也站在夏油旁边,还有些感慨。 夏油同学和水谷同学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类型,没想到大家相处的还挺愉快。 说起来,得知自己修学旅行被分到这一组时,森拓也是有一些不高兴的。 他是班级里的体育委员,爱好运动,平时很活跃,是比较中心的学生。他和铃木同学都是班级里的干部,还算熟悉,但也谈不上好朋友。 被分到夏油和水谷这对知名怪人组合里,说不忐忑也是假的。 说到夏油同学,他明明看起来能成为非常受欢迎的学生,体育和文化成绩都很不错,却刻意和同学们保持着距离。 而水谷同学,更是不用刻意,从外貌上就与典型的岛国人保持了距离。 原来他俩身边并没有结界! 虽然说怪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法插足,但森拓也感觉融入的很自然。 他兴高采烈地也凑过去:“让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伊泉把相机给他:“按这个就可以前后翻动,我连拍了几张,后面有一些废片。” 森拓也草草看了两眼,“很不错啊,水谷你的相机好高端,肯定是大少爷吧,我都没有这个。” “绝对不是,我有很大的经济问题。”伊泉举手投降。 杰也凑过来,对自己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样子很满意。 他其实对拍这些照片没有很大的兴趣,只当是修学旅行中的一项任务,或者说完成“青春回忆”必须的一环什么的。 “现在时间还早,我去问问铃木同学要不要拍照吧,毕竟我们是一组的。”杰在端详照片的二人旁提议。 森同学抬头:“离休息时间还早,说不定她去自由活动了。” 伊泉对此也无所谓,“挺难找到人的吧,如果铃木同学愿意就行。” 夏油拉开门,张望了两下,“我刚刚好像看到,铃木在另一头的院子里。” 他出门找人去了。 伊泉把临时相机支架一个个放回原位,一边和森同学随口说:“杰有时候就是很正经,也会考虑到每个人的参与度什么的。” “毕竟也只有几个人带了相机,机会很难得嘛。”森同学还在对着伊泉的相机露出星星眼。 “你好奇就拿去玩呗。”伊泉很大方。 “那也不太好吧,我就看看我们这次的照片,马上还给你。” 森拓也拿起相机,半是猜测地按了按,又回到了查看照片的页面。 “所以说为什么都在比V手势,看着好傻哦。” 他吐槽着,又仔细看了看,手一抖,险些把设备掉到地上。 伊泉已经眼疾手快准备去捞了:“怎么回事?你这样我就不借你玩了。” “三个人能比几个剪刀手啊?”森拓也绝望地问。 伊泉算了一瞬间:“最多六个,但那样也太傻了吧。” 森同学颤颤巍巍地把相机屏幕转过来:“我怎么感觉这里有七只手。” 伊泉接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安抚:“你看错了,是像素太差。” 他也仔细看了看,这年头的设备其实显像并没多好,照片有种淡淡的粗粝感。 伊泉右手比了一个V,夏油和他一样傻笑。森拓也在两人身后,高举双手,手肘弯起,比了很夸张的剪刀手。 森同学的背后还有一把大大的剪刀,杰的头顶、肩侧露出了两只苍白的手,好像从背后虚抱住了夏油杰。 伊泉深吸一口气:“你没看错,我们完蛋了,相机一般拍不到这个。” 森拓也崩溃:“不是修行旅行吗!怎么我在恐怖片片场啊!” “没关系,我们有两个人,一般恐怖片是先找落单的。”伊泉试图开玩笑放松一下气氛,然后顿住。 他和森拓也对视了一下,“杰还没回来?” 森拓也冲到房间的角落,打开壁橱,从里面翻出一把旧扫帚,警惕地挡在身前:“我们……要不要出去找他。” 伊泉想了想:“出去看看吧,我们一起怎么样?” 英勇的体育委员杵了杵扫帚壮胆:“走!” “好!” 伊泉拉开门,先凑近森拓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非常厉害的法师。” 森同学握着扫帚:“这种时候最好别开玩笑,你是哪家的法师,金阁寺还是银阁寺。” “没开玩笑,非要说的话是谷照寺。” 森拓也豆豆眼:“那是哪里?” “呃,我们学校附近的那种土寺?很小的。” 他伸手拍了拍同学的背,法术护甲的光芒闪烁而过。 “我感觉我们被盯上很久了,你一定要和我呆在一起,不然会死的。” 森拓也半信半疑(其实是一信九疑)地配合:“那你说到做到,我当打手好了。” “你用这个扫帚打吗?”伊泉琢磨了一会,“很不错的武器。” “还是好奇怪啊,你和夏油都很怪。”森同学有点沉默了,插科打诨中,好像也忘记了恐惧。 伊泉和他在走廊当中缓慢的前进着。 非常静谧的一条走廊,既没有意料之中的老师,也没有出来串门的同学。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我们已经进入什么妖怪的空间了吧?” 森拓也左顾右盼,有点紧张。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我感觉,那个妖怪也没有那么强吧,应该不至于能开领域。” 伊泉认真思考了一下,给出判断。 “你怎么感觉的?这种事情是可以感觉出来的吗……” “就这样,感觉……我也说不好。”走在前面的伊泉试图比划,未能成功。 “那为什么没有人。”森同学狐疑。 “可能就是正好没有人?恰好还没到老师出来巡逻的时间,也没有同学在走廊上。” “好唯物主义的说法。”森拓也叹气,“从概率来讲,现在也应该有同学出来了吧?”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间旅馆似乎已经有一些年代,布局也很简单,出口是一个简单的日式庭院。 出口处有一个人正背光站着,看起来很高,不太好判断它穿着什么。 “喏,那里有人来了。”伊泉指了下。 那个人转身,循着声音看向他:“我美吗?” 绷带下是一张巨大的裂嘴,如果那也能够被称为“嘴”的话。 鲜红的色彩从裂口蔓延,然后是漆黑的发丝,上面爬满了圆睁的眼。 森拓也站直了,嘴巴闭上,只任由扫帚在地上颤动,泄露出他内心的尖叫。 庭院里传来夏油杰的声音: “把它带到空旷的地方!” 伊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有强烈的回答问题的欲望:“为什么!你不能直接打败它吗?我帮你牵制在这里!” 杰很无语地大喊:“不要破坏公物啊!” 伊泉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和森同学还在旅店的内部,如果就在这里动手,杰的虹龙肯定会直接把走廊拆掉。 他可疑地讪笑:“不好意思!习惯了,我马上……” 裂口女靠近二人:“我美吗!?” 森拓也举手:“……伊泉法师,这要怎么回答。” 伊泉觉得自己的同学真是精神可嘉。在此刻,他诡异地理解了羂索对自己的欣赏。 法师忍不住伸手拦住越来越近的剪刀:“回答一下就行,随便怎么说。” 森同学于是举高了扫帚柄:“你的头好吓人啊!!!!” 是在趁机尖叫吧。伊泉被森拓也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裂口女的刀锋。 他开口:“捂住耳朵!” 森拓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法师释放了[雷鸣波]。 [一道雷鸣波从你的身体向外扫去。一定范围内的生物必须进行一次体质豁免。豁免失败者将受到雷鸣伤害,并被推离10尺。]* 伊泉进行了朴素的[雷鸣波]升环施法,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裂口女和它的剪刀们飞往了庭院的方向。 “你没事吧?” 法师回头,担心地看着森同学。 虽然他已经给同学上了魔法护甲,也不能保证这样的护盾就一定能挡住裂口女的划伤。 森拓也惊魂未定地抚摸着自己的脖子,“我觉得我应该是受伤了,这里有点疼。”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流血了!法师,伊泉法师,怎么办?这是脖子啊,会死掉吗?” 伊泉也很紧张地观察了一下:“没事的,皮外伤,我给你治一下。” 说话间,他先朝远处的夏油问:“你怎么样!” 夏油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伊泉估计他已经和裂口女对的有来有回。 没关系,相信杰君。 而且升环雷鸣波的伤害也不可小觑,被甩出去的裂口女应该已经受了不小的伤。 等到伊泉吟唱完法术,治好森拓也伤口的时候,夏油终于抽空从空中向他回了一句:“我可以解决!” 森拓也循声抬头:“夏油君会飞。” “哇哦。”这是伊泉在当捧哏。 “刚刚好像模模糊糊看到他骑着什么飞,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恭喜你安全了。”伊泉鼓掌。 森拓也还握着他的扫把,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你真的是法师吗?” “我说了,我不是开玩笑的。” 伊泉不知从哪里掏出他的DV,举起来:“不过我是魔法师,西方的那种。” 他和森同学两人此时安全地站在走廊的尽头,前方是夏油设下的很简单的帐,以及打的乱七八糟的一人一咒灵。 伊泉拍了拍地板:“坐下看?” 森拓也发现他竟然还在拍摄这场混乱,有些淡淡的荒谬感:“这里安全吗?” “相信我!实在不行,我可以骑着你手上的扫帚飞,带你一块飞走。” 经历过一系列的冲击和灵异事件,目前来看,这句话森拓也九信一疑。 他终于坐下,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夏油杰与若隐若现的裂口女你来我往,他还是问伊泉: “这能拍到什么?” 伊泉把相机取景框给他看:“只能拍到杰在天上飞来飞去。” 森拓也似乎想通了:“刚刚不是还能拍到裂口女……话说这是裂口女吗?” “应该是吧。本来就是客观存在的东西,某种条件下就能显像。” 伊泉回忆了一下关于裂口女的传闻,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咒灵会出现在京都。 按理来说,咒灵还是出现在诞生地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所以说,我们这里是有[一般人看不见妖怪]这种设定的?”森同学的皮肤有点黑,激动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热气腾腾的。 “是哦。我差点忘记了!” 伊泉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给你戴一下。” 森拓也十分顺从地戴上,然后抱着扫帚跳起来: “好精彩!……夏油君小心!那个胖胖的召唤兽被绞死了!” “当心!龙尾巴要扫到房顶了!” “裂口女的头发什么时候被电焦了,好蓬松……” 在他激昂的解说中,虹龙终于咬住了裂口女,让咒灵化为了夏油杰手中晶亮的球。 “结束了。” 夏油杰潇洒落地,看到伊泉还举着DV,于是比了胜利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