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校会长,被富少死对头觊觎了》 1、勾搭 “来不及了!” 陶乐合上笔记本,瞄了眼时间。 距离咖啡店兼职还有不到1小时。 “作业帮我一起交下,谢啦!” 他抄起作业,笑眯眯地递给前排的同学。教室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陶乐的笑脸上,连睫毛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他正要随着人流混出去,讲台上传来一道冷沉的嗓音。 “陶乐,站住,跑什么?” 乔纳森教授站在讲台边,正在收上节课的作业,不少学生回头看过去。 帮他交作业的白人男孩耸了下肩,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这位乔纳森教授拥有cu校内最高等级的头衔,学术水平高,可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臭,挂科在他手里的学生手拉手都能绕教学楼一圈。 陶乐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只好乖乖走过去。 他在学院里向来讨教授们喜欢,不仅成绩好,性格也温和。尤其是作为国际生,一个人在外求学从不惹事,反而还开了个社团帮助其他同学。 久而久之,整个学院的教授们都把他当成了自家孩子,甚至为了让陶乐进自己的研究项目,争得差点打起来。 此刻,乔纳森教授端着他的作业,脸唰地黑了:“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教授?” 陶乐:“?” 漂亮的中国男孩当场愣住,眼睛里满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教授越想越气,拿着他的作业本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力气却是收着的,生怕真把他的作业弄坏了。 “我问你…”乔纳森教授把声音压低,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学术大牛,此刻竟透着委屈巴巴,“在你心里,我这个教授排第几?” 陶乐忍不住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回答:“第一。” “既然我是第一,那为什么你要竞选学生会长的消息,全办公室都知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说到这里,乔纳森更幽怨了:“我最看好的学生竞选学生会长,我居然不知道,还要其他教授来找我为你拉票。” 陶乐眨了眨眼,连忙顺毛:“我谁都没说呢,应该是教授们看到了《观察家报》的刊登信息吧。” “如果有好消息的话,当然第一个跟您分享。” 耳边是最钟爱学生的讨饶,乔纳森这才“哼”了一声,勉强放过他。 陶乐低头看了眼时间,脸色瞬间大变,背包一拎就往外跑:“乔纳森教授,我还要赶车,先走一步!” “这学期申请助教,别忘了选我……” 教授的声音被抛在身后,陶乐一路狂奔到公交站,最后一趟去纽约上东区的免费校车正缓缓关门。 他几乎是踩着点冲上去,气息还没平稳,车门就在他身后合上。 曼哈顿天际线在夕阳里逐渐清晰,再过半小时他就会到达上东区,那里一家艺术馆里的咖啡店,正是他勤工俭学的地方。 陶乐在更衣间换上统一的黑色西装制服。 这份工作是他临时顶上的,原本是社团里一位白人学姐的,但她拿到更稳定的实习就不想干了,他刚好捡漏补上。 说体面,其实这已经是他在纽约能找到的小时价最高的兼职。 服务小费多不说,还能自定工作时间。 陶乐缺钱所以不挑,只要能给家里减轻破产还债的压力,他都能做。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整理点餐本,就看见靠窗沙发区有人招手。 “hey,baby。” 一个中年白男,西装穿得很讲究,坐姿更是派头十足。 他朝陶乐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别担心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陶乐走过去,保持标准的服务距离:“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男人没有接过菜单,反而往沙发上一靠:“你看,这附近的咖啡店老板我基本都认识。” 他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都跟着动了动。 “我在华尔街有几个不错的项目,最近刚刚退出的基金,收益还不错。” 他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在这里工作很辛苦吧?” “其实没必要。” 陶乐垂着眸子,这种人见多了,他理都懒得理,又把点餐本往前递了点:“先生,您需要点单吗?” 男人愣住,随即笑意更明显了:“你挺有意思的。” 他身体前倾了些,鼻尖鬼使神差地捕捉到陶乐西装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男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见过你这种男孩子。” “在上东区做兼职,长得漂亮又安静,通常都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他顿了顿:“或者说还没遇到愿意帮你减少痛苦的人。” 陶乐忍无可忍,终于抬眼看他:“先生这里是咖啡店,如果您不点单,我需要去服务其他客人。” 男人被噎了一下,很快又耐心下来:“别这么快拒绝。” 他指了指手腕上那块昂贵的手表:“我一小时的时间,比你一天工资都贵,你可以考虑一下。” 嗯,广州货。 陶乐一眼就认出了他手腕上的假绿水鬼,家里没破产前劳力士手表都是各种型号来一块儿。 跑他这里装富豪,还和服务生比工资。 他简直要笑了。 陶乐还没来得及笑,旁边另一桌先传来一声短促的“噗”,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一桌坐着两个年轻男人,靠窗位置视野很好。 其中一个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椅背上。金发在灯光下有些晃眼,五官深邃得像是高档画廊里收藏的油画,精致得过分。 金发男抬眼看向陶乐那边,语气漫不经心地评价:“他还挺有趣的。” 坐在他对面的朋友挑眉:“查尔斯,你说谁?” 一双蓝眸停在陶乐身上:“那个服务生,有点眼熟。” 那边还在继续,他看见那位中年男人往前推了一张名片,语气更加直接:“我可以给你更好地生活。” 陶乐依旧冷着脸,只是把点餐本往桌上一放:“如果您继续骚扰的话,我会请经理过来。” 周围的空气微妙地滞了一下。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游移了一瞬,又纷纷收了回去,没人想上前惹麻烦。 中年男人脸色开始有点不耐烦:“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我在帮你。” “很多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咖啡杯放回桌面。金发男高挑个子一立起来,连灯光都被挡住了,走来的阴影直接把陶乐罩了个严实。 陶乐被挡得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你刚刚说的那个基金,去年就暴雷了。” “你在胡说什么?” 查尔斯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刚退出基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装有钱人,而是在变卖家产。” “还有,你这块手表……” 中年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甚至连笑都维持不住,四周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他的手腕。 他猛地站起来:“你!” 但对方根本懒得再看他,查尔斯已经转身,视线落回陶乐身上。 近距离俯视,眼前的人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暖黄灯光下,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毫无顾忌地撞向他。 查尔斯的目光顺着那截被西装收拢的腰线慢慢往下滑。鼓点般的心跳声在耳畔响起,几乎和咖啡厅播放的背景音融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上一秒还在心里唾弃那个老男人没见过世面,对着个服务生就敢甩名片。 现在…… 而陶乐也在看他,那双瞳仁清透得能望到底,此刻正映着对方被造物主偏爱的金色剪影。 “我还要点餐,去我们那桌说吧。”查尔斯蓝眸暗下来,语气依旧保持自然,“这边有点吵。” 陶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 他站在桌边,礼貌开口:“刚才的事,谢谢你。” 他指的是那个中年男人。 “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在cu读本科对吗?” 陶乐:“……” 简直没完了,又来一个搭讪的。 他心里刚刚升起的感谢,瞬间被浇灭。 陶乐的表情迅速恢复成那种礼貌但疏离的状态:“先生,如果需要点单的话……” “你没回答我。” 查尔斯打断他。 陶乐抿了下唇,饱满的唇瓣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没说话。 见他沉默,查尔斯和坐在对面的朋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动作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币放在桌面。 “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 他抬眼看陶乐,那双蓝眸在灯光下闪烁:“一百美金,一个问题。” 陶乐杏眼瞪得浑圆,震惊看向眼前金发碧眼的冤大头。 怪不得刚才眼皮直跳呢,原来是洋财神驾到了! 查尔斯看着他,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可以开始了吗?” 陶乐二话不说把钱塞进口袋,语气变得诚恳:“可以,您请。” “你是哪国人?” “中国。” “学校里的华人社团,你参加了吗?” “参加了。” “知道今年学生会长竞选吗?” “知道。” 嗯?就这?? 陶乐在心里疯狂怀疑这一百刀的合理性,一边怀疑一边收钱,动作越来越顺,甚至开始自动把纸币往口袋里整整齐齐地叠好。 他不光知道今年的竞选,他自己就是候选人。 这种公开信息也值得花一百刀?洋财神的钱也太好赚了。 查尔斯顿了一下,蓝眸在灯光下闪了闪,终于问出真正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陶乐的人吗?” 空气里安静的一瞬,陶乐的手停在半空,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里上演。 原来是想打听他呀。 他心里翻江倒海。 陶乐捏着口袋里收好的钞票,表情恢复平静,非常自然地抬起头: “不认识。” 2、隐瞒 “呵。” 查尔斯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指节绕过咖啡杯口,指腹摩挲着瓷白的杯壁。他的视线盯着陶乐,薄唇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眼前的小服务生表面温顺听话,问什么答什么,可他眼睛却不老实地瞄来瞄去,那点小情绪全藏在里面,想不注意都难。 查尔斯瞥向陶乐那双修长的腿,目光落在西裤口袋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 收钱的动作倒是利落,连犹豫都不带。 查尔斯忍不住想起曾经养过的灰色长毛兔。巴掌大的时候看起来软萌可爱,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亲死,实际上脾气都藏着,护食的时候又争又抢,不高兴也会用后腿蹬人。 “您好,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去忙了?” 陶乐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方掏出新的钱,倒是一阵寒意冲上脊背,好像有什么在暗处无声地注视他。 陶乐不由得打个寒战。 难道是小费赚太多被人眼红了? 他纳闷地看向周围,但同事们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并没有人看他。 真奇怪。 这时,查尔斯从钱包里抽出一小沓美金,修长的指尖压在纸币上,缓缓推到陶乐面前。 “我知道你肯定听说过陶乐,毕竟他在校华人圈里很有名,帮我留意他在选举期间的动态,这些都是你的小费。” “好……好的。” 陶乐的目光落在那沓钞票上,目测了一下。 起码有五百刀。 他良心微痛一瞬,立刻把钱塞进口袋,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赶紧补了一句:“这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消息值这么多钱,居然有人要花钱打探。 此刻,查尔斯在他眼里就像发光的金发天使。 “告诉我,你的名字。” 金发男的声音再次响起,唤回了陶乐的注意力。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惯用的英文名。 “jeffrey,你呢?” “charlie。” 查尔斯在点餐本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他。他指尖轻点,抬起蓝眸对上陶乐的眼睛。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消息告诉我。” 陶乐点头,接过纸片转身去接待其他客人。 他今天已经在这些事上耗费太多时间,不过,收获的美刀却不少。 查尔斯盯着陶乐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视觉盲区。 他的视线还未收回,坐在他对面的朋友,此刻才像解开了禁言咒,朝他咧嘴笑道:“charlie?” 查尔斯没应。 “看你那么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真名。”朋友的语气里全是揶揄,“是觉得打听‘政敌’太丢人了?” “还是……想和人家玩接济漂亮男大的富豪游戏?” 朋友摇了摇头:“完蛋了。那个男孩看起来很单纯,不像是能玩得过你的。” 查尔斯终于收回目光。他端起咖啡杯,薄唇贴上杯口,蓝眸在蒸腾的热气后面微微眯起:“不过是个赏心悦目的工具人罢了,一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已。” “作为cabot家族的继承人,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 *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和同事们利索地打扫完咖啡厅,陶乐的一天终于收工了。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十一点,灯光从走廊尽头一盏盏熄灭。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钥匙转动的咔咔声。 陶乐回来的时候,宿舍里没人。舍友郭小阳还陷在图书馆里写作业,估计又得熬到凌晨。 现金小费被他掏出来仔细整理,摊开放在桌面上。那沓钞票的厚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感人。 陶乐低头数了一遍。 赚了一千多美元。 一千多刀啊…… 陶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眼神亮得惊人。 他把今天的小费和之前攒下的工资小心翼翼地收进钱包。 做完这一切,肚子才抗议起来。 他感受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东西,于是赶忙站起身,从头顶柜子里拿出一袋超市里买的临期面包。 想到今天赚了不少,又奖励似的抹了点花生酱上去,面包片配花生酱,这在他的日常食谱里已经算是豪华了。 陶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只可惜面包闻起来还是酸的,咬起来有点硬。几口下去,噎得他赶紧跑到洗手间里喝了点自来水。 做完这一切,陶乐才有时间打开电脑,开始肝一周后要交的课题作业。 屏幕上的文献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换别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但陶乐却读得很顺畅。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终于在凌晨2点多,宿舍门锁“咔嗒”一声响了。 郭小阳像是被吸干精气那样,整个人都是飘进宿舍的。他怀里抱着电脑,眼神涣散。 “我不行了……图书馆里的人是不是都疯了。” 陶乐从屏幕前抬起头:“怎么了?” 郭小阳一脸痛苦:“我以为这个时间图书馆里起码走掉一半人,结果……” “满的!图书馆里全是卷王,这个点还在挑灯夜读呢。” 陶乐轻轻“嗯”了一声。 “正常。” 郭小阳悲愤:“这不正常,这是资本主义在精神压榨我们!好想gap环游世界……” 他瘫在椅子上,直到眼神聚焦在陶乐递过来的一沓美金上。 陶乐:“现金换你微信转账,成不?” 郭小阳看着钱有些意外:“可以啊,最近搁哪儿发财了?” 陶乐等他打开汇率计算器,一边和他讲了一下今天在咖啡店遇到的事情。 没想到郭小阳听完后,瞬间警觉起来。 他猛站起身,一个大跨步走到陶乐面前,双手摁住他的肩膀,神情严肃。 “兄弟!” “我知道你经济困难,每个月打工给家里寄钱还债,但咱可不能为了钱干傻事儿。” 陶乐:“?” 郭小阳眼神往下一扫,语气更加沉痛:“尤其是白人…那个…都很夸张。” 陶乐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意识过来后直接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况且,我又不是gay!” 陶乐立刻解释,详细讲了一下查尔斯给钱的经过。 郭小阳听完,表情从警惕变为困惑,最后松了一口气。 “哦——” “还好是这种,吓死我了。” 郭小阳重新瘫回椅子,心里默默给维护兄弟贞操的自己点了个赞。 安静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什么,问道:“说正经的,学生会长选举你有头绪了吗?” 陶乐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还没有。” 郭小阳皱眉:“那我们是不是得开始准备拉票活动了?” 陶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语气有点复杂:“我当初报名是冲着5w美刀津贴去的,没想到竞选者都那么积极。” 郭小阳点头:“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不算晚。” 陶乐叹了口气:“说实话,学校本地学生多,我们又是国际生,目前的竞争结构对我们太不友好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些白人主导的大型社团,他们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这种全校范围的选举了。 郭小阳忽然眼前一亮:“不过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 “先找人组建智囊团,我这里倒是有不错的人选。” 郭小阳继续道:“学生会竞选靠我们俩可不够。我们需要有团队帮我们做策划、拉票、资金赞助、宣传设计这些。” 陶乐想了想,点头同意。 第二天没有课,陶乐难得比平时多赖了一会儿床。 他洗漱完背上电脑包去了社团。 陶乐开办的“同伴互助中心”,听着名字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校内公益互助站。 说白了就是一间谁都可以来的空教室。没有章程,没有团建,连签到表都没见过。 但他的社团有个神奇的特点:成员“流水”特别足。总有人临时起意跑来加入,交了表之后人影都没见着,仿佛只要名字挂在这儿,就能自动获得某种精神庇护。 陶乐在社团里身兼数职,今天是辅导机构老师,明天是心理委员,偶尔还要起到一个上帝的作用。 悲伤抑郁的、学习困难的、兼职崩溃的、论文写到头秃的,忏悔人生的……似乎都能在这里找到喘息的机会。 他刚打开电脑,微信就震了一下。 小羊咩咩:【你在哪儿?】 陶小陶:【社团】 消息刚发出去十来分钟,门口就有人推门进来。 “我给你带了个帮手。” 陶乐抬头一看,郭小阳身后站着一个中东面孔的男生,气质利落,眼神沉稳,一看就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大学生。 郭小阳介绍得很快:“这位是扎因·阿巴斯,我们社会学系的同学。他听说你要代表学院竞选学生会长,特别感兴趣。” 扎因熟络地拉开陶乐身侧的椅子,坐下道:“终于见到你了。” 他上下打量陶乐一番,忽然拔高音量感叹道:“原来你就是dollar!” 陶乐抿唇沉默,这个绰号他听过太多次了。 刚来美国的时候,他老老实实试过取英文名,结果不知怎么搞的,最后在同学中间流传开的却是“dollar”美元。 他早就懒得纠正了。 “我对这次竞选很感兴趣。”扎因开门见山,“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帮忙。” 郭小阳在旁边火速补充:“他很能拉资源哦。” 扎因笑了笑:“资金方面,可以交给我。” 陶乐的眼睛唰地亮了,和郭小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简单的欢迎寒暄过后,扎因话锋一转。 “今年的选票和以往不同,光有资金支持远远不够。这次你们有一个强劲的对手。” “查尔斯·卡伯特,人文艺术系的红人。” “卡伯特家族继承人。” 扎因顿了顿,看向陶乐:“你应该听过他吧?” 3、怜爱 “查尔斯·卡伯特。” 这个名字在陶乐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总觉得莫名熟悉。 但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的社交圈里是不会出现这种天之骄子。 然后他被硬拉着科普了几个小时“政敌”的辉煌履历,从查尔斯在校内studio课程全a+、19岁就拿到了美国青年艺术家驻留计划,再到卡伯特家族在纽约有几栋楼,郊区有一个巨大的跑马场,华尔街有楼在收租…… 一条条报下来,跟念富豪榜似的。 无外乎都在告诉陶乐,这次的对手有多强。 财力也好,成绩也罢,甚至同样是被教授们偏爱的对象。 中午前,他们总算定下拉票活动的内容。扎因饭卡一挥,大方地请两人吃饭。郭小阳还在热情满满地和扎因聊个不停。 陶乐却盯着手机,在键盘上敲两行又删掉,来来回回的。 那张小纸条上的联系方式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咖啡厅里自称“查理”的金发男,究竟为什么要花重金打听他的动向? 此刻,陶乐仍然在疑惑:难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升级成为学生会长预备役了? 难道对方是查尔斯的人? 又或者是其他竞争者。 他盯着餐盒里的三明治发呆,额前碎发垂下来撩过眉梢。正出神呢,手机“嗡”地震了。 c:jeffrey?加我的whatsapp。 陶乐火速切进早就改好用户名的whatsapp,秒通过验证,反手发了个表情包打招呼。 c:打探到了? jeff:嗯嗯,他的队伍还没组建好,您可以不用担心了。 c:真的,没骗我? jeff:当然,请不要质疑我对美刀的虔诚。 陶乐为了赚这笔钱,踩起自己来也毫不手软。 查尔斯坐在落地窗前,金色的发丝被阳光染成更浅的颜色。画笔被搁在一旁,画布上的颜料还没完全干透。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咖啡店里的身影。 查尔斯的薄唇微微扬起,低头打字。 c:bunny,做得很好。 陶乐看着屏幕上那个“bunny”,愣了一下。 bunny?谁是你家兔子!!! 他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脸蹭地一下就热了,手忙脚乱地掐灭屏幕,把手机啪地倒扣在桌上。 那力道大得郭小阳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过了一会儿,陶乐又没出息地打开屏幕: jeff: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打探他? jeff:这是可以说的吗? 消息发出以后,对方没有立刻回复他。陶乐狠狠咬了几口三明治,嚼得腮帮子鼓鼓,又补了一句。 jeff:我猜你是为了查尔斯·卡伯特? 这次,对方是秒回。 但只有一个打钩的表情。 原来自己这条情报卖的是“政敌”本敌的狗腿子。 他把屏幕掐灭,把手机塞回口袋,心情复杂得三明治都吃不下了。 下午要去咖啡店打工,陶乐加快了脚步往校门口赶,经过图书馆侧道的时候,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主干道两旁站着一群人。几个白人男生站得很分散,但手里都拿着打印纸,眼睛盯着每一个路人的脸,再对照纸上的照片。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抓间谍。 陶乐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走。 刚拐过弯,一个人影直接挡在他面前。 “hey!” 叫住陶乐的男生看起来像学生会或社团的,手里也拿着那张纸。 对方皱着眉,视线在陶乐白净的脸上扫了两圈,又低头看看纸,反复几次之后摇了摇头。 “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把纸递过来。陶乐瞄了一眼,差点当场破功。 wtf?!! 纸上印着一张照片,是陶乐这辈子最丑的雅思考试照。连狗看了都摇头,亲妈来了都得愣三秒。 “不认识。”陶乐装作一脸困惑,“你想做什么?” “sorry。” 白人男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和照片上那个丑东西确实对不上号,于是把纸收回去,转而递给他一张新的传单。 这一接一递,直到他们都离开,陶乐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手指越捏越紧,纸张被他揉得皱皱巴巴,但上面的大字报还是清晰地映入眼帘: 请和我们一起, 支持人文艺术系查尔斯·卡伯特当选学生会长。 登录学校官网,点击投票, 凭纪录可以换取“银橡庄园赛马场”免费体验券。 又是查尔斯……陶乐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派狗腿子花钱打探他、跟踪调查他不说,居然还拿着他的雅思丑照满校园跑! 他把传单揉成一团,狠狠塞进口袋。 可恶,简直欺人太甚! 一股胜负欲噌地从心底蹿上来。 他陶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个学生会长他当定了! 到时候,他定要亲眼看见查尔斯·卡伯特失败后的表情。 * 午后的咖啡店,阳光从落地窗斜斜落下,连空气里都是咖啡的浓郁香气。 陶乐在后台操作机器。修长的手指沾着细碎的咖啡渣,指尖被蒸汽烫得微微发红。 他端着冒热气的咖啡从后台走出来,放下杯子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一个人抬手叫住。 他定睛一看,还是靠窗那桌。 昨天见过的人今天也来了,看上去像是专门来逮他的。 查尔斯今天穿着米色的上衣,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金发在阳光下有些晃眼。没有初次见面时的矜贵疏离感,反而像是来喝咖啡的普通男大。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边还有个带印花的纸盒子。 陶乐走过去的时候,查尔斯抬起眼皮,那双蓝眸紧紧盯着他。 查尔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陶乐迟疑了一瞬,还是坐下了。但屁股只沾了椅子边,随时准备弹射起步。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人明显是冲他来的,可whatsapp上不都汇报过了吗?还不满意? 该不会是想退钱吧…… 那可不行,进了他口袋的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查尔斯看着他这副紧张的姿态,眼底掠过笑意。 陶乐还在心里拨小算盘,那个纸盒子就被推入他的视线。 bibble&sip。 他昨天在whatsapp状态里发过这家甜品店。 那个聊天软件他不常用,也没加过什么人。所以只是当作日常记录,随手发了个动态图片并配文:大泡芙如此美味,等有钱了一定拔草! 陶乐微微愣住:“给我的?” “为什么?” 他拧起好看的眉眼,又忍不住抿起嘴唇,眼里盛满了困惑。 查尔斯看他一眼:“你发的。” 陶乐:“……” 他伸手把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口味的泡芙,每一个都圆润饱满,奶油从酥皮边缘微微溢出。奶油香呼地一下涌出来,环绕在他们之间,甜得让人腿软。 难得被人这样在意,即使知道对方是刻意接近。 陶乐耳尖微微发烫,结结巴巴道:“多、多少钱,我转给你……我只是随便发的!” 查尔斯皱眉:“一点谢礼,我不差这点钱。” “或者你要是实在想感谢,可以来替我做事。” 陶乐的心忽然归于平静。 说到这份上,他还是为了帮查尔斯·卡伯特拉票。 哦,差点忘了他俩当初为什么有金钱交易。 他看起来就这么好收买? 陶乐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的嘴馋,被对家发现弱点的羞耻感涌上来,恨不得把头埋进泡芙盒子里。 查尔斯就看着对面的漂亮男孩,眼尾泛着一层异样的粉红,在白净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显眼。他咬着下唇,一颗红色的小痣在下唇沿上若隐若现。 一副被欺负狠了的表情。 查尔斯皱了一下眉,捏着咖啡杯别开视线。 一向目中无人的富少,此刻竟然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 又或者语气太高高在上? 这位在咖啡店打工的男孩,明显是家境贫寒的学生,这种人的自尊心通常也格外高一些。 被这样对待,恐怕不会觉得是善意。 想让jeffrey去接近那个在校内以神秘、高冷、全能著称的陶乐? 说实话,查尔斯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度。保不齐他还没有混进队伍,就被陶乐等人察觉。 可陶乐的票数,在没有主动拉票的情况下就能迅速增长。票数排名第二,仅次于他。 不知道使了什么诡计。 思索片刻后,查尔斯最终还是决定给眼前这个男孩一个机会。可怜的jeffrey需要钱,而钱这种东西恰巧是他最不缺的。 在咖啡店打工能有几个钱,肯定不及他给的。 甚至,如果对方再听话一点,查尔斯愿意支付更多。 “我可以给你一个合作。” 陶乐推开面前的泡芙盒子,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很安静,看不出情绪。 查尔斯继续道:“你现在一个月工资2000刀左右,对吗?” 陶乐冷着脸,等他下一句。 “而这份兼职需要你在咖啡店站半天。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一些事情,在不限制你自由的情况下——” “我可以给你5000刀。” 说完,查尔斯往沙发上一靠,耐心等待陶乐的反应。 陶乐沉默片刻。 他确实缺钱,非常缺。 工资掰成八瓣花,还得每月往家打钱。 陶乐淡淡开口:“这笔钱不是白给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查尔斯忽然凑近,近到能看清他金色睫毛的弧度。 “替我混进陶乐的竞选团队。” 陶乐:“……”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4、卖萌 陶乐今天下班得早,难得不用踩着末班车急匆匆回宿舍。 他走在纽约街头,戴着耳机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静,可咖啡厅里charlie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仍旧在脑子里蛊惑着他。 装有泡芙的纸盒子提着很轻,却沉甸甸地在他心底。每每凝望charlie湛蓝的眼睛,笑而弯起的弧度,誓要将他的皮相剖开,把他埋在深处的窘迫、苦闷,一并看个通透。 imessage、whatsapp和微信跟炸了似的,从他打开手机蜂窝网络起,提示音便响个不停,震得他掌心发麻。 陶乐一脸懵地往下翻,他什么时候加了这么多好友? 三个软件里,消息列表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所有人都在疯狂转发同一个链接。有人附赠尖叫表情包,激动得像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点开分享,蹦出来学校官网更新后的票数排名。 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熟悉的拼音名字映入眼帘。陶乐把网页放大、缩小、再放大,甚至凑近屏幕看了又看,差点怼到鼻子上。 那双平时总是冷淡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黑漆漆的眼珠里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瓷白的巴掌脸上,难得冒出了一点鲜活的气色,路过的行人好几个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屏幕上,taole的名字上顶着一枚小银冠。排名暂居第二,并且紧追第一名charlescabot的票数。 陶乐抬头望向那被摩天大楼切割的夜空,疑惑的表情都快凝成实质。 有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蹦出一个离谱的念头:该不会是查尔斯的对家偷偷给他做票了吧?不然怎么解释这暴涨的支持率。 陶乐不由得产生了努力一下也能夺冠的错觉。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在一众欢天喜地的庆祝消息里,乔纳森教授的留言像一股清流。 jonathan:教授们已经尽力了,安德鲁教授甚至拜托了区域文化研究专业的教授帮忙拉票。 jonathan:话说拉票活动你有想法了吗?资金够吗? jonathan:我做了苹果派,明天课前来办公室拿走。 jonathan:你别多想。做多了,吃不完浪费。 陶乐盯着屏幕,鼻尖一酸。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给憋回去。 乔纳森教授和他私下关系最好,刚来纽约读书时乔纳森是第一个赏识他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他日子过得紧巴巴后伸出援手的人。 他时常因为不吃饭而胃痛到脸色煞白,正巧被乔纳森撞见。这位平时在讲台上不怒自威的教授,当场就炸了。 “没有好的体魄,赚再多钱有什么用?”乔纳森劈头盖脸地训他,“华尔街全是你这样的高才生,前提是也要有命活到招聘你的那天!” 陶乐当时乖巧地点头,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地节约生活费。 这一切都是迫于无奈罢了。就在陶乐刚登上飞往纽约的飞机那天,他收到了父母发来的破产短信。 在江浙沪做实业就是这样,顺的时候订单多到做不完,一倒霉起来资金链断了,那就是倾家荡产地赔。 黑心点的老板早卷钱跑路了,但陶父陶母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宁可把房子股票全卖了,也要把工人们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发干净。 唯一咬牙不动的,就是原本给陶乐存的那笔读书钱。 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栽培,陶乐开启疯狂模式,拼命读书、参与项目,盘算怎么毕业后找个年薪美刀多多的工作。 与此同时,他还得想办法帮家里还债,毕竟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别说是凌晨四点的曼哈顿,有时候凌晨四点他还未必睡了。在所有人沉沉入睡时,他一个人站在宿舍窗台边。唯有风从缝隙里漏进来,柔柔地环抱住他。 正如此刻,陶乐耳机里《empirestateofmind》推到高潮部分,鼓点撞击耳膜,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纽约的夜晚灯火璀璨,顶奢品牌拥挤在马路两边,走几步就是一座摩天大楼。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陶乐吸了吸鼻子,只有浓烈的叶子味充斥鼻腔。两边的鎏金玻璃幕墙似是要向他威压下来,那些奢靡、华丽的标着天价的美丽事物,在他的目不斜视下一点点坍塌。 拉票活动一拍板,郭小阳和扎因就麻利地从metrocatering公司批量订购了三明治。 图书馆门口比往日热闹许多。临时搭起的拉票台摆在图书馆出口侧边,横幅拉得很直,上面印着醒目的竞选标语。桌面上堆着一盒盒三明治,旁边散着印有名字的宣传贴纸。 人潮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有的停下脚步看热闹,有的直接投票并顺手取走一份。 陶乐和伙伴们站在后台,穿着统一定制的竞选t恤,胸口贴着圆形贴纸,上面印着简洁的口号。 他蹲在箱子边熟练地往里补货,又搬来一叠宣传海报。 郭小阳在旁边忙得起飞,一边递东西一边扯着嗓子控场:“排队排队,别插队!” “已经投票过的不要再来拿第二个!” “那个同学,你不是已经领过了吗?” 扎因站在一侧负责后勤补给。这一次明显下了本钱,直接订了一整批芝士肉酱三明治。 东西是清晨新鲜出炉的,箱子一掀开,那股浓郁的咸香便不可抵挡,直直冲向在场所有人的鼻腔。 陶乐看着那些肉酱多得快要从面包边缘溢出来的三明治,咕咚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很诚实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些如果带回宿舍冻起来,应该够吃很久。 下一秒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这都是为了竞选! 人流比预想的还要多,甚至有点失控。有几个明显已经投过对手票的人,也厚着脸皮混在人群里排队,被陶乐一眼识破。 陶乐冷冷道:“你昨天不是查尔斯那边的吗?” 那大胖白男一脸无辜,摊开双手:“我只是想吃三明治。” 陶乐:“……” 那人语气义正词严,郭小阳在一旁气得直翻白眼,陶乐很冷静地请他离开了队伍。 大胖白男还想挣扎一下,陶乐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望着眼前不甘心的人,语气淡淡:“下次早点来,别两边都想要。” 话音落下,现场爆出一阵笑声,气氛反而被炒得更热。 陶乐抬头望了一眼队伍的长度,觉得这世界真够魔幻的。 扎因趁空隙挤到陶乐身边,压低声音道:“比预期的效果好。很多人其实还没有确定到底投谁。” 陶乐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水:“我们继续保持。” 休息间隙,陶乐蹲在桌子边,掏出手机在whatsapp上迅速打下一行字。 jeff:已成功混进去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秒回。 c:goodjob c:把你的账户发过来。 jeff:venmo上转给我行。 陶乐把新创好的账号发过去,没一会儿,手机嗡地一震,到账提示弹出来$5000。 整个过程丝滑得不像话,陶乐捧着手机,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心里感慨:查尔斯·卡伯特本人什么水平不知道,但他这个“狗腿子”charlie是真的大方多金。 这老板能处! 他低着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手机再次弹出消息。 c:想办法把陶乐宣传海报上的二维码换成查尔斯的。 陶乐:“……” 陶乐的笑容瞬间凝固,盯着那行字直呼这手段太阴了。 果然,商战的本质就是浇死对家发财树。 陶乐咬牙切齿打字,但发出去的文字却是斟酌过的语气。 jeff:不行吧,我会被发现的! jeff:哭 可怜巴巴小连招,配着小兔子哭成一团的表情包卖萌。 发出去后对面还真的停了片刻。 查尔斯坐在食堂里,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次又删掉。 一想到那个漂亮的小服务生这会儿可能正躲在哪里,慌张着小脸,强忍内心的害怕,像只小动物一样缩起来替自己打探消息,他心里不由就软了一下。 jeffrey能混进去已经很不容易了,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早早败露。 c:好吧,那先按兵不动。 c:必须随时盯紧他们。 陶乐收起手机,对着支持者们扬起浅笑,熟练地把最后一批三明治派发出去。 看来查尔斯那边是铁了心要阴他了。 虽然这次没成功,但谁知道他们安插的眼线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 最后一个三明治派发完成后,陶乐把团队所有人叫到宿舍。一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暖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陶乐斜倚在窗边,那张清纯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夺人的笑,转瞬又被他压了回去。 “我们要尽快拉拢一个人。” 陶乐环顾众人:“队伍里缺一个熟悉查尔斯的人。” 他神色暗了暗。既然战斗躲不掉,那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与其等待被动,不如主动出击,先阴为敬! 5、秘辛 “我有人选,他会非常合适!” 一个娇小的身影挤开前排的人,出现在陶乐眼前。她有一头褐色的长发,脸上的小雀斑随着表情而变得灵动。 “露娜?” 陶乐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她总驻在社团里寻求答案,每次的主题只有一个:到底要不要和男友分手? 以及延伸出来: 分手之后她会不会后悔? 不分手是不是更痛苦? 就像鬼打墙一样。即使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法,依旧一遍遍重复提问。让陶乐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时间循环,世界终于要荒诞地走向毁灭了。 那间空教室仿佛进入梅雨季。她哭泣时会抽出自备的纸巾,离开时打包装满悲伤的垃圾袋。 露娜现在一脸兴奋,和哭泣时判若两人:“我有个朋友就是人文艺术系的学生,在他们系里并不是人人想为他站台。” 她摇了摇头:“至少我朋友就不喜欢他。” 话音落下,陶乐微微抬起眉毛,视线穿过面前站立的人群,若有所思地深吸一口气。 刻板印象总在作祟,陶乐原以为至少同系的学生会坚定地支持他,毕竟那是查尔斯·卡伯特,传说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人。没想到白人男孩之间也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也是,毕竟是顶级铂金王子,追求者无数。有人爱就有人恨,这很合理。 露娜报出朋友的宿舍楼号,陶乐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学校地图,发现盲点:“就在我们宿舍楼旁边?” 露娜点头:“对啊,超近。” 陶乐修长的手指夹着贴纸转了一圈,低头默念了一遍宣传语,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如此。下次扫楼就去那栋转转。” 郭小阳满头问号:“去问什么?” 陶乐打了个响指,神态自若道:“认识新朋友啊。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到查尔斯的八卦。” 郭小阳这急性子,话还没落地就已经跟陶乐对上了信号。他二话不说扎进屋里那堆快递里刨了半天,拖出来一个纸箱子,里面全是新印的宣传海报。 郭小阳叉着腰,骄傲道:“想不到吧?我早印了一批屯着,就是为了防这种不时之需,果然派上用场了!” 避免夜长梦多,陶乐带着人立刻出发,往隔壁楼方向走去。 层层派发宣传物料,终于来到露娜朋友的宿舍。得知陶乐的来意,对方热情地招呼他和郭小阳进去坐坐,反手掏出了几罐冰啤往他们手里塞。 宿舍里很有生活气息,床铺旁挂着件球衣,桌面上摊着书和电脑,门后放着足球。 陶乐坐下时,他鼻尖嗅到了草木混杂酸酸闷闷的味道,像是坐进下雨天的长途大巴。 这个叫安迪的男生,身材魁梧,肌肉块头大得陶乐和郭小阳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个壮。 陶乐面不改色往另一边挪了挪,默默拉开距离。 客套了几圈之后陶乐才搞明白,原来露娜所谓的“朋友”,跟人家压根就不熟。纯属因为这哥们的兄弟是露娜的前男友,关系绕了山路十八弯,才有了这么点交集。 陶乐尴尬地抿唇一笑,暗暗吐槽露娜的不靠谱。 “你知道查尔斯·卡伯特正在选举学生会长这件事吧?”陶乐喝了口啤酒,顺势切入正题,“我想知道你们不支持他的原因。” “哦——你们是来挖他黑料的吧。” 安迪噗哧一声笑,脸色却逐渐阴沉。 “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低贱的平民!” 他的手指捏紧了啤酒罐,铝罐发出细碎的响声:“漂亮妞儿有一个算一个都爱追着他跑,想方设法博他的青睐。偏偏那家伙还不稀罕,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说到这,安迪完全沉浸在回想里,咬牙切齿。 郭小阳凑到陶乐耳边,用中文低声道:“这是泡不到妹子,给他酸坏了……” “每次学院的机会都让查尔斯占了。他画点大家看不懂的东西,就能标榜成艺术吹捧?” “艺术展、特殊项目……连教授都对他特别关照。” 安迪越说越激动:“这就是利用了背景优势,抢占普通学生机会!” 陶乐皱起眉:“你说的这个有证据吗?” 他对查尔斯的印象并不好,但有些事他分得清。查尔斯在专业上确实优秀,履历没有水分,各科公开考试的分数也摆在那里。 教授们喜欢他,或许不只是因为他是卡伯特家族的少爷。 “证据?暗箱操作能留着把柄等我们发现?” 安迪见他们一脸天真,摇了摇头继续道:“那说点你们感兴趣的吧。” 话落,陶乐立刻竖起耳朵,手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身旁还在发呆的郭小阳。 他盯着安迪那张翻动的厚嘴唇,看着它一张一合,终于吐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查尔斯·卡伯特,是个种族主义者。” “!” 这可是个“好消息”。 如果能坐实,对于竞选来说就是天大的丑闻。 陶乐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你认真的?” 安迪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当然,我认识受害者,想知道细节你们可以亲自去问他。” “比起查尔斯·卡伯特,我更希望dollar赢。”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来自共产国度的人,应该会公平对待每个学生吧。” 说完,当着两人的面,安迪打开校园网把票投给了陶乐。 返回宿舍的路上,郭小阳踢着地上的石子,嘟囔了句:“跑半天,啥实锤都没捞着……” 陶乐伸手拉了垃他的袖子,轻声安抚:“虽然种族主义这个指控暂时不能下手,但起码我们知道谁是受害者。” 他慢慢停下脚步。 傍晚的霞光铺满整条路,橘色的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把那双杏眼映得亮晶晶的。 陶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郭小阳转头看向他:“怎么,你有招?” 陶乐晃了晃手机,眨眨眼,笑容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刚才的聊天内容,结合我之前的调查。支持查尔斯的票里,大头都是他的迷妹们贡献的。” “我已经让扎因去放一则流言。” 主干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陶乐把手机收回口袋,唇角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相信很快,票数就会有变化。” 夜幕渐深,陶乐洗漱完往床上一瘫,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些天票数噌噌往上涨,离第一名越来越近。朋友们纷纷跑来祝贺,还有人笑嘻嘻地开始叫他“会长大人”。 说不开心是假的,但陶乐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whatsapp。最近的记录停留在和charlie对话结束的那天。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联系过他,就连24小时动态也没有发过。 等等,24小时动态? 陶乐在脑海中回想……好吧,从加charlie好友那天起,就没有刷到过。 他修长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犹豫是否要主动给对方发条消息。 说实话,陶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charlie。从哪个时刻开始,也许是破产后孤身来美国吧,曾经柔软的心被捶得越来越硬,只剩下一个想赢的念头。 不怕丢人地说,他就是输不起。 没人为这个才19岁的男孩兜底。 正当他打算退出whatsapp,屏幕突然炸出一个语音通话请求。陶乐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charlie给他打电话?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键。 “hi?”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闹,音乐声、尖叫声、玻璃杯碰撞声糊成一片。陶乐放大音量,手机往耳旁贴得更近了。 charlie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ms.kims……来接我。” 陶乐也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顾不上多想,换掉睡衣就往外跑。郭小阳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喊了他一声,话音没落地,门已经咣当关上了。 凌晨的城市并不平静,退去繁华奢靡转向黑暗的另一面。 陶乐在谷歌上搜索这家酒廊的位置,咬咬牙打了辆贵得肉疼的uber。 推开包间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陶乐拧起眉,白皙的脸庞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神色明暗交替。汗顺着下巴尖滑进领口,唇色比平日里更苍白。 他快速扫过现场的几个人,一眼就找到了charlie。 那个矜贵的金发富少,此刻半躺在墨绿色丝绒软椅上。黑色的丝缎衬衫领口胡乱扣着,露出一截锁骨。碎金般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那头金发被染成了昏暗的琥珀色。 刚走近几步,陶乐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精味。 charlie脸色潮红,那双蓝眼睛迷迷蒙蒙地盯着他看,瞳孔半天才对上焦。稀碎的灯光映入他眼底,晃出道不明的欲色。 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陶乐可没心情坐。他一把抄起charlie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准备把人拖走再说。 但charlie的朋友们不干了。 陶乐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第一次在咖啡厅里坐在charlie对面的那个。 那人看看喝成一摊泥的charlie,又看看赶来救场的陶乐,眼里明晃晃的好像知道内情。 他第一个开口,也像是喝懵了一样:“别着急走,聊聊呗。你知道charle……额……c、charlie这是怎么了?” 门口也有人拦着,陶乐只能坐回沙发,让charlie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那颗金色的脑袋沉甸甸地落下来,发丝蹭着他的颈窝,呼吸滚烫。 他抬眼看向说话的人:“不知道,怎么了?” “那查尔斯最近的流言听说了吧?” 陶乐心虚了一秒,面上稳如老狗:“略有耳闻。” 那人忽然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哪个丧心病狂的玩意儿,造谣查尔斯是gay!” 6、酒局 陶乐被这句怒音吓到,细密微卷的睫毛都颤了一下,像是被惊起的蝶翅。 随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天哪!查尔斯是gay?!!” 原本歪靠在他肩头的人,因为陶乐的动静颤了颤,身体失去支撑,差点跌倒地上。 陶乐手忙脚乱地捞了一把,才没让人从他肩上滚下去。 “哇!”陶乐的声音拔高了些,语气无辜,“怪不得从来没听说过查尔斯有什么花边新闻!” 暗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修长的手指收紧,把他那件t恤的下摆抓得皱巴巴。 但陶乐浑然不觉,正忙着飙演技,杏眼里盛满了令人信服的愕然。 沙发卡座里另一个男的忽然弹起来,指着陶乐那张精致的脸就吼:“你乱说什么,查尔斯他绝对不是!!” 陶乐眨眨眼:“我开玩笑呢,别激动。” 包厢里没人跟他计较。有人拿起桌上剩的半瓶威士忌,从冰桶里夹了几块碎冰丢进杯子,随后被缓缓注入的酒液淹没,腾起的冰雾沿着杯壁蔓延。 charlie的肢体沉沉地压在身上,他只能局促地缩在沙发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全场陶乐唯一眼熟的那位charlie的朋友,端着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和charlie的金发蓝眸不同,这人的虹膜是浅灰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慵懒。 他弯下腰,目光平视着沙发里那团纤细、蜷缩的身影。酒杯挡在两人中间,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问:“喝酒吗?” 昏黄的光从壁灯里流泻而下,落在陶乐脸上。那张看上去纯净的脸,因紧张而紧抿的粉唇,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迷迷瞪瞪的样子,还挺招人。 朋友轻轻笑了笑,余光瞥向旁边那个明显在装醉的查尔斯。 陶乐盯着酒杯,耳边传来温和的嗓音:“jeffrey你好,我叫伊森,是charlie的好朋友。” “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很高兴认识你,我可以叫你jeff吗?” 陶乐愣了一瞬:“嗯……可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还态度不善的人,忽然就换了一副面孔,语气里带着亲昵。 陶乐反而不敢直视对方,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 查尔斯:“……” 查尔斯像个被遗弃的巨型玩偶,躺在卡座沙发里无人问津。听到伊森矫情的调调,他闭着眼心里冷哼一声,舌尖不爽地顶了一下后槽牙。 伊森这个废物。 让他去套jeffrey的话,在那里孔雀开屏吸引什么注意。这么多年朋友,他怎么不知道伊森还有这癖好。 没来由的烦闷,查尔斯拧起眉毛,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瞟,恰好能看到陶乐精巧清晰的下颚线,以及……下唇边缘一颗浅色的小痣。 那颗痣正随着男孩说话时唇瓣的开合而微微起伏。 这是查尔斯从未见过的视角。 因为身高差了十几厘米,他不管坐着还是站着,通常都是俯视。从上而下地观察陶乐,看他紧绷的神色,偶尔低垂的睫羽,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从来没有机会,在这么近、这么低的位置,好好地看过这个人,连那颗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地剧烈呼吸,瞳孔兴奋地紧缩。源于艺术家对缪斯的渴望,正在他的心口灼烧。 查尔斯闭上眼,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 包厢里的其他几个人像是受够了,纷纷瞪了伊森一眼。 伊森慢慢地收起笑意,扒开一旁躺尸的查尔斯,毫不客气地挤到陶乐身边坐下。 两人贴得很近,陶乐面上不动,背却悄悄绷直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跟刚才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jeff,我们都很好奇。”伊森的灰眸闪过一丝锐利,“你真的不知道查尔斯的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陶乐捏着酒杯,水珠顺着杯壁淌到发白的指尖。 他抬起黑漆漆的眼眸直视伊森,语气听不出波澜:“不知道。学校八卦论坛,还是哪个对他求而不得的爱慕者?” 伊森没有接话。他拎起桌上那瓶剩下的威士忌,给他和陶乐的杯子都续上酒,酒瓶倒了个底朝天。 随后,他语气轻快地说道:“jeff,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喝喝酒,聊聊天而已,别紧张嘛。” 陶乐在他的注视下,再次抿了一口酒。喝到酒杯见底时,酒精上头,那张白皙的脸上慢慢爬上一层红晕,看上去有些醉了。 他晕乎乎地点头:“嗯……朋友。” 原来是个不会喝酒的。 伊森伸手在陶乐眼前挥了挥,发现这小服务生喝醉了呆呆的,觉得好玩,还想接着逗。 查尔斯在暗处狠狠踹了他一脚。 伊森小腿一疼,这才找回话题:“我知道流言是陶乐他们传播的,jeff你知道吗?” “jeff,你在陶乐的队伍里,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陶乐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没听说。” “真的?”伊森挑了挑眉,“jeff可不要骗我哦。” 陶乐嘟囔的声音响起,声音含含糊糊的:“嗯,美金,帮、帮charlie……” 话落,伊森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自顾自地握着陶乐拿酒杯的手,跟自己碰了个杯。 然后他抽走那个空酒杯,把浑身酒气的小服务生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自己长腿一迈,坐回原位。 查尔斯这下该放心了,jeffrey绝对没有被陶乐那帮人策反。 看似醉倒的男孩在碎发下阖着眼,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悄悄滚动。 今晚的酒局是“鸿门宴”来的。他在心里把charlie臭骂了一顿,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 charlie一个富二代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缺钱,还是朋友少? 轮得到他陶乐上赶着献殷勤? 这波简直送菜上门。还好他体质特殊,酒精一沾就上脸,不然装都没法装。 沙发卡座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charlie长腿松散地搭着,绸缎衬衫下的腰腹慢慢收紧,整个人借着沙发的丝绒靠背坐起身。 他头疼地晃了两下脑袋,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看上去像是终于从酒精的混沌里脱了出来。 查尔斯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倦怠微哑。 “这是发生什么了?” 伊森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和新朋友一起喝了点,人喝醉了。” 查尔斯修长的手指移到领口,慢条斯理地将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瞥了好友一眼:“你灌醉的吧,真是过分的家伙。” 伊森笑嘻嘻:“charlie可不能小气哦,你的朋友和我们玩得非常好。” “现在,jeffrey也是我们的朋友了。” 伊森那番“朋友论”说完,包厢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视线整齐划一地落到陶乐身上。 在几人沉甸甸的目光下,陶乐僵在沙发上,闭着眼都头皮发麻。 他呼吸均匀,脑中却在飞速地运转:今晚该怎么跑路? 包厢现场再次变得热闹,他们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继续喊来服务员拿来酒水,音响里放着轻快的爵士乐。 陶乐缩在沙发角落里,把呼吸压得又浅又慢,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藏进缝隙里。 他在心里盘算着两条路:等他们喝醉了趁乱跑,或者硬撑到聚会散场。 他躺的位置恰好挨着charlie的身边,鼻尖轻易便嗅到对方衣摆上淡淡的木质留香。 陶乐一时分不清是雪松还是檀木,混着体温蒸出来的余韵,若有若无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们在玩扑克牌,纸牌摔在桌面上的脆响,偶尔传来兴奋的呼声,以及charlie隐忍的笑意。几局下来,伊森忍不住地可惜:“好玩,就差jeff没能和我们一起。”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躺在charlie的旁边好像被孤立了一样,真可怜。” 有人附和道:“没错!” 陶乐不动声色。接着就感觉有人越凑越近,略微冰凉的手掌穿过他的后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他的腰侧。 下一秒,整个人就这么被单手抱起来。 嗯? 滞空感袭来,位置瞬间被交换。陶乐惊得浑身一颤,但依旧闭着眼不动如山。 charlie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道却不容挣脱。 陶乐被迫靠在他的身侧,身体倾斜的角度让他几乎要坐到对方腿上。头顶飘下来一个声音,尾音还带着点上扬的小钩子:“今晚jeffrey可是我请来的,怎么可能把他晾在一边。” charlie横扫一眼全场,语气不容置喙:“好了,玩得差不多了。” “我送他回去。” 陶乐心中微微一震。这人居然帮他解围?心里那点防备不争气地冒出一丝感动。 说来说去,他和charlie也就是立场不一样罢了。 更何况自己也用那些真假参半的话误导过他,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心黑。 散场,陶乐被对方带上一辆uber。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大楼,玻璃映出charlie那凌厉的侧脸,零星的光柱在两人之间转瞬即逝。 陶乐在心底嘀咕:搞不好whatsapp指使自己的馊主意,从始至终都是查尔斯·卡伯特本人的想法,而charlie只是他的执行者,拿钱办事。 司机停下车,陶乐两只脚踩回地面,温热的夜风一吹,总算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神色逐渐凝滞,嘴唇微微张开。 不是,这是哪儿? charlie这家伙给他送哪儿来了?!! 7、过夜 陶乐这下是真站不稳了。他努力地眨了眨眼,那双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被头顶的月色一照,像碎钻在眼瞳处闪烁。 他总不能是真喝醉了吧?!! 查尔斯走到一半发现身后没动静了,一回头就看见那男孩傻乎乎地杵在原地,碎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也不知道扒拉,就那么瞪着眼睛看大楼,整个人呆得浑然天成。 脚尖调转方向,三两步走回陶乐身边,修长的手指隔着t恤薄薄的袖口,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当纤细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时,查尔斯的动作顿了一瞬,从上至下打量了他,拉着人往大楼走去。 那眼神让陶乐莫名其妙,谁又惹他了? 跟着charlie踏进大厅,空间挑高至少有十几米,地面铺着打磨过的意大利灰纹大理石,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型水晶吊灯。 前台站着一位管家,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见charlie脸上立刻浮现出训练有素的微笑:“晚上好,先生。” charlie微微颔首。 陶乐跟在他身边,并没有初次到来的好奇。鼻尖传来淡淡的香味,或许是某个大牌香氛,他觉得好闻又觉得熟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替他记起了从前。 光影交错间,恍惚他的家还在。 电梯屏幕亮起一抹蓝光,四面都是镜子,无限反射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抬眼是他,侧目还是他。 charlie的大平层位置极好。直到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陶乐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他路痴了。 窗外,熟悉的中央公园被四周的摩天楼群环抱,完整地铺陈在脚下。而更远处,曼哈顿的灯火一直蔓延到天际尽头,仿佛星河倒泻,洒了人间一地碎金。 站在云端俯视这座帝国,陶乐难以自制地热血上涌。 室内是极简现代风,但每样陈设都在叫嚣着“我超贵”。沙发宽大得像张床,地上铺着纯手工地毯。 陶乐扫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猜测这里只有一个人住。 但转念一想,陶乐有点崩溃。 charlie爱和谁住干他什么事? 一个本该回宿舍躺尸的人,凌晨却杵在陌生豪宅里,这合理吗? “欢迎来到我的住所。” charlie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玻璃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他眼底倒映成河,而他的目光却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陶乐还没来得及询问,餐厅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狐疑地走过去,脚刚蹭到大理石餐桌附近,一团黄色的不明物体“嗖”一下弹射而出。 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小腿上先挨了一记物理冲撞。 陶乐低头,地上散落着几颗圆溜溜的小东西,看着像小药丸。 他鬼使神差地捡起一颗,凑近闻了闻。 咦?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又捏了捏,干巴橡皮泥的触感。 陶乐下意识看向charlie。只见对方优雅挑了下眉,唇角漾出一个好看的笑,从地上捞起一个毛团子。 “啪嗒——” 捏着的丸子掉到地上,陶乐难以置信地盯着手。 “呕……” 是粑粑。 “你!呕……” 连续干呕了几声,陶乐在对方揶揄的目光中,逃也似的奔向洗手池。 查尔斯抱着爱宠,投去的视线被酒柜挡了个严实,水流声断断续续,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有这么恶心? 作为铲屎官,他深受震撼,双手把兔子举到眼前。兔子用它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呆得浑然天成,像奶黄色的小面包。 怎么看怎么可爱,跟jeffrey完全是同一个萌系的。 水池边上,陶乐又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空荡荡,搜刮不出半点存货,连胃酸都欠奉。 折腾完这一遭,酒算是彻底醒了。 刚才喝进去的威士忌开始在他脆弱的胃里兴风作浪,灼烧感迅速往上冒。冷汗顺着脸淌进衣领,陶乐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捂着肚子,缓缓滑跌到地上。 “jeffrey?” 查尔斯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凭着本能冲进厨房,陶乐已经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方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时,陶乐浑身都湿透了,汗渍渍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颤颤地擎在眼眶边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脸色惨白得吓人。 “疼……” 查尔斯单膝跪在沙发边,蓝眸里的担忧几乎快凝成实质。 jeffrey是为了找他,才喝了这么多酒的。 他慢慢地卷起男孩的衣摆。腰腹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纤弱到一只手就能盖住。随着呼吸的起伏,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白皙的皮肉薄薄一层,裹住全部的内脏与骨头。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是未曾察觉过的温柔。 “bunny乖,揉揉会不会好一点?” 可jeffrey的脚趾蜷缩起来,死死咬着嘴唇,什么都听不进去。嘴唇被咬破皮,血珠渗出来,印在苍白到几乎病态的脸上,配上那双正在失焦的黑眸,沙发上的画面意外有种暗黑美学的味道。 查尔斯却无心欣赏:“不可以咬!” 他强硬地掰开那咬死的嘴,把修长的手指塞了进去,垫在牙齿之间,以防这人再把自己的舌头咬伤。 随后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输入911。 接线员刚刚接通,陶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抢过手机把电话挂断。 他眯着眼睛,哼哼唧唧:“不去医院…不要救护车……” “费用我出,你现在情况很不好,必须去医院。” 查尔斯伸手把他额前那片冷汗擦了,又把粘在脸上的碎头发拨开,软声哄道:“别害怕jeffrey,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查尔斯很少做出承诺。他说一直陪着,就是一直。 陶乐摇了摇脑袋,人是自己跑去的,酒是自己喝的,胃本来就不好,所以没道理要charlie来承担责任。 他喘了几口气,端起冷淡的语气:“我是不会去的。” “如果打扰到你休息了,请帮我打辆回学校的车。” 说完,陶乐起身就要走,没走两步就被拦住,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丢回沙发上。 对方一只手就把他摁得不能动弹。 陶乐感受到两腿之间低着的膝盖,charlie整个人像是跨坐在他身上,那张总是矜贵、居高临下的俊脸,在他眼前慢慢放大。 charlie弯腰,一点点凑近,近到呼吸纠缠,温热的气息全洒在光洁的脖颈处。 太近了。 陶乐偏过脑袋,不肯对视。 见他这副反应,那双漂亮的蓝眸暗了暗,表情里浮出一丝落寞:“你讨厌我?” 陶乐连忙否认:“没有。是我不想欠你什么,也没钱叫救护车。” 这个回答在查尔斯听来,也好不到哪儿去。明明跟他没什么关系,可心里那股无名火就是往上拱,压都压不住。 “我给的不算少,jeffrey你究竟干了什么那么缺钱?缺到连身体都可以不在乎?” 陶然不语,一味地装听不见。 “在cu留学,说明你家条件不错。”查尔斯没打算放过他,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劲儿,“能跨越半个地球来读书,你家人呢?都不管你?不关心你吗?” “我……” 陶乐抿起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查尔斯先低头。 “算了,jeffrey你先休息吧。” …… 第二天醒来时,陶乐发现胃里那片灼烧感神奇地消失了。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却完全断片。 他站在空旷的客厅,试探喊了几声charlie,没有回应。 兔子已经被关回窝里,正在滚轮上跑得热火朝天。 洗漱后,陶乐掏出手机打开whatsapp。 jeff:昨晚,谢谢。 陶乐犹豫了一下,想起半梦半醒间对方喂来的药,继续打字。 jeff:那个……能问问胃药是哪里来的? jeff: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觉麻烦你了,挺不好意思的。 charlie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陶乐回到学校,对方的信息才跳出来。 c:不客气。 c:你需要,我总有办法。 看到回复,陶乐忍不住开心了一下,暗暗认定了这个靠谱的朋友。 今天唯一的一节数学课快开始了,他没有回宿舍,直接去教室。 梅茜教授很年轻,总穿着经典的白女套装,拎着一个粉色stanley保温杯。她还是kpop忠实爱好者,对陶乐这种漂亮的亚洲面孔有着不加掩饰的偏爱,总会在课前拉着他聊天。 陶乐按照惯例坐在第一排,但梅茜教授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 她看着他,表情凝重。 陶乐顿时警觉起来。 “dollar有个坏消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今天早上,我在网站上看到你的社团被注销了。” 陶乐:“……” 梅茜见他沉默,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你的社团被注销了。” 陶乐原本就惨白的唇,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注销? 他气得发抖,胃开始幻痛。 不用猜谁干的,怪不得charlie一早上就没影了,搞半天是“执行任务”去了。 查尔斯·卡伯特…&*#¥…你这个贱人! 我陶乐跟你势不两立!!! 8、暗示 查尔斯·卡伯特为了赢,无所不用其极。 陶乐知道,自己也没什么资格指责人家。他使的那些小手段,论下限也没高到哪里去。 但自从在宿舍里听了露娜朋友那番话,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他的心态确实变了。 他知道,对方不管在校内的影响力,还是在其涉猎的艺术领域里,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即使竞选成功,学生会长也只是查尔斯履历上微不足道的一笔。 如果是以前那个富二代陶乐,肯定懒得跟他抢,好好学习就行。 可现在的陶乐不一样。这是他毕业留在美国的筹码,高额的津贴也可以缓解一段时间的债务问题。 没来得及联系郭小阳,下课后他直接杀去了学生事务部门。 一推门,屋里那帮人瞬间散开各回各位,齐刷刷盯着电脑屏幕,连个招呼都不打。 “hi,我是来问社团的事情。” “……” 他走向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孩,对方唰地拉开抽屉埋头翻东西,忙得好像陶乐是空气。 陶乐丝毫没有被影响,走到另一个看起来好相处的人身边,嘴角依旧挂笑:“我想问一下‘同伴互助中心’社团为什么被注销了?” 戴眼镜的男孩抬头,是熟悉的亚洲面孔。 他张望了一圈周围同事,顶着视线压力,抱歉地冲陶乐笑了笑。 “不好意思哈,我刚刚加入部门,没有权限知道这个。”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那台打印机轰隆隆地响着,刚吐出来的纸还烫手。 眼镜男孩抱起一叠厚厚的纸,挺着肚子给它支撑,偶尔还要腾手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机器还在不断运作,源源不断吐出新鲜的纸。 没人给这边眼神。陶乐看不下去,伸手抱走男孩怀中一大半的打印纸。 陶乐低头一看,竟然都是查尔斯·卡伯特最新的宣传物料。 “谢谢……” 男孩低声说了句。 陶乐摇摇头,帮他把东西搬到桌上,转身离开了学生事务部。 身后,房间里断断续续传来吵闹声:“你…把打印纸放…里去,往桌子上堆算怎么回事……” 陶乐头也没回。他猜也猜到了那些声音的内容,在心底嫌恶地骂了一句。 真是有病! 走回宿舍的路上,陶乐迎面撞上了正往这边狂奔的舍友。 郭小阳像是被蹂躏过一样,顶着大太阳满头是汗,书包带子快掉到胳膊肘了,跑得歪七扭八跟喝了假酒似的。 “靠,哪个王八犊子把我们社团封了?!” 陶乐把人拽到阴凉下,冷声道:“我已经去过学生事务部。基本可以确定是查尔斯他们干的。” 郭小阳当场把书包摔在地上。他还指着申请研究生靠副社长头衔加分呢!社团一锅端,履历上写个寂寞? 他指着墙根输出了一段含植物量极高的脏话,中途不忘抽空回头问一句:“那咱社团还能解封吗?” “难说。”陶乐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墙上,“你也知道,真细究起来,我们社团网上报名人数和实际签到人数不匹配,‘官方数据’不过关。” 郭小阳更来气了:“这不恰好说明咱们社团火吗!” 陶乐眼神冰冷:“不。这样一来,查尔斯可以用‘担心该社团成为校园影响力中心’这条理由,用影响行政的措辞来举报我们。” 郭小阳一屁股坐在地上,语重心长:“看来没办法了。竞选赢家只有一个,你跟查尔斯·卡伯特杠上是必然的。” “自古夺嫡哪有不见血的?有时候你想温温和和地来,人家偏要推着你打。” 他摊了摊手:“于是两边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陶乐靠墙坐下,跟郭小阳并排望着远处那片绿得发亮的草坪。草坪上的喷水器转着圈洒水,水雾在光照下挂起一道小彩虹。 他手指头在手机壳上越捏越紧,他咬了咬下唇,犹豫是否要把charlie的事情跟郭小阳说。 郭小阳是他最好的朋友,性格却和他天差地别,永远是快乐小狗的状态,甚至看起来嬉皮笑脸的,爱玩爱吃,但好吃的总是买双份,也会到处打听兼职告诉他。 跨国转账每年都有额度限制,可陶乐需要换钱的时候,郭小阳二话不说收下一沓沓美金,反手就在app上兑转给他。 哪怕这郭小阳平时只刷信用卡,连小费都抠抠搜搜。 陶乐面对郭小阳的时候,总有种“一生恩情难还尽”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whatsapp,把和charlie的聊天记录怼到郭小阳面前。 他盯着对方,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绿。最后郭小阳把手机丢回来,表情跟刚摸完垃圾桶似的。 郭小阳嘴巴张了好几次,平时那张叭叭叭停不下来的嘴,这会儿跟被胶水粘一样。视线幽怨的,连路过的人都得多看他几眼。 憋了半天,郭小阳捂着胸口冒出一句:“凌晨跑出去是见他……还在人家里犯胃痛?” 他咚咚捶了两下胸口,脸上全是“我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 陶乐挠了挠头,心想:哥们儿,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歪了。重点是charlie是查尔斯的人,还找卧底找到我本人头上这件事啊!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郭小阳才站起身,漫不经心道:“该怎样还怎样,你继续演着呗。” “只要别把你自己赔进去,卧底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 陶乐跟着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勾着他的肩膀:“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郭小阳侧目:“真的?” “诶呀,我保证。” 两人嘻嘻哈哈地往回走,阳光在地上投下并肩打闹的影子,从远处就能听到说笑的声音。 刚回到宿舍,郭小阳就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坐下就开始联系竞选小队的其他人。 陶乐则是打算先去洗漱,再把脏衣服拿去洗一下。 柜子很久没有收拾,有些杂乱。陶乐鬼使神差地开始大扫除,把里面的东西挨个拿出来,到抽屉时,打开就看见一个黑金色的盒子。 巧克力礼盒很精致,角上还绷着金色的丝带,但他已经忘记是谁送给他的,只记得当时没舍得拆封,而是放在抽屉里显眼的位置,偶尔拉开看看。 他凑近,隔着盒子闻了闻,没有想象中的甜香味飘出。 应该好吃吧,今天就给他拆了吃掉! 陶乐美滋滋想着,把盒子留在桌面上。 又到每天兼职的时间。可临走时,陶乐瞥见桌上那盒巧克力,正孤零零躺在中央。 挺贵的巧克力。嗯……但说实话巧克力的味道都差不多。 要不要…… 脑海中,他恍然回想起昨夜,那只拿着药、伸向他的手。 陶乐把礼盒装进了背包,直奔咖啡厅。一路上他都盯着手机,纠结如何把charlie叫出来。 他会来吗?会不问缘由就来见他吗?陶乐在心里问。 公交车门打开时,他跟随着人流下车。 刚走近咖啡厅,透过落地玻璃窗,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窗口位置。 陶乐脚步一顿,看着刚发出去没多久的消息,纳闷道:“这么快?” charlie一身浅米色亚麻短袖衬衫,领口大方敞着,松弛优雅。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光线下呈现透明的金色。 他正全神贯注地在一个本子上画什么东西。专注到陶乐推开店门走到他对面坐下,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陶乐轻手轻脚地在他对面落座,探头往那本子上瞄。 倒着的一幅人物肖像,有的地方还没画完,但已经能看出画画的人有多用心。 画得很好看,模特肯定长得不差。 陶乐歪着头看了半天,心里犯嘀咕:这画的是谁啊?他朋友?有点眼熟,再看看…… 每一笔都细细描的,眼睛里那点感情都快从纸面上溢出来了。charlie画着画着,嘴角还不自觉翘了一下。 查尔斯早就察觉到来人,就是想看看jeffrey叫他出来做什么。可惜这个小服务生从坐下开始,就呆呆地盯着自己在画画的手。 有意思。 直到本子被合上,陶乐才将视线移到对方的脸上。 “surprise~” 陶乐从身后拿出那盒巧克力,推到他面前,动作干净利落,依旧冷淡的面孔。 “送给你,作为这段时间照顾的谢礼。” 查尔斯瞥了一眼包装,挑眉道:“delafée?” “jeff你确定是送给我的?” 陶乐点点头:“当然了。” 查尔斯有些意外。delafée是瑞士奢牌巧克力品牌,一盒价格大概在170——800美元左右,打开里面是8颗手工巧克力松露,每颗覆盖24k可食用黄金。 jeffrey送的这款,明显就是800那个档位的,通常是买来配着鲜花一起向暗恋的人表白的。 jeffrey知道吗? 还是,他就是来暗示自己的…… 想到这里,查尔斯根本不敢看那双认真的眼睛,偏过头去。 活这么大,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结果被一盒巧克力弄得手足无措。 陶乐看他脸色不对,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谁说的!”查尔斯立刻否认,“我只是还没想好,再给我点时间。” 陶乐眨眨眼,疑惑道:“这有什么没想好的?就是一盒巧克力,你要是不喜欢直说呗,我又不介意。” 紧接着,他随口就丢一个惊天大雷。 “反正也是别人送我的。” “什么!” 查尔斯心里沉了一下:“除了我,还有别人?” 9、喂他 陶乐张口就是:“嗯嗯,对啊。” 其实来的路上,脑子被风一吹,他已经想起来是谁送的了。 露娜! 没错,就是那个在社团里哭了整个学期的露娜。 去年情人节她收了一堆礼物,因为抗糖,甜的一律不要,只留了化妆品和鲜花。然后反手就把这盒巧克力塞给了他,说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给她当免费心理医生。 陶乐当时还不想收呢,生怕要继续给她当心理医生……结果露娜一路高喊什么为了友谊干杯,不收下社团就再也不来了等等。 高帽一顶又一顶地扣下来。 陶乐只能收下,还顺带接受了一拨社团成员的起哄。 …… 等陶乐回过神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给charlie的消息已经嗖地发出去了。 撤回也来不及了,重新买礼物是不可能的,直接装傻他最擅长了。 反正他俩都是男的,送盒巧克力也误会不了什么。 郭小阳什么零食没往他嘴里塞过,巧克力、薯片、辣条投喂频率高得跟养猪似的,也没见谁误会。两人还不是天天勾肩搭背,感情好到能穿一条内裤。 都是朋友嘛,这种小事,谁计较谁是狗。 难不成还真吃醋?哈…想想都不太可能,他和charlie又不是小孩子,还吃醋谁和谁先做朋友,谁和谁关系最铁? 不会的,嗯,肯定不会! 这样想着,陶乐又坦然了。那双黑曜石一样乌溜溜的眼珠重新望向对面的charlie,眼里写满了真诚的期待。 查尔斯倚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凝视着对方的脸,反复确认了好一会儿,最终只在对方眼底看到一片懵懂。 他叹了口气,又妥协了:“好吧,我领你的情。” 查尔斯自从遇到jeffrey,算是把这辈子没低过的头全低完了,还完全拿人没办法。 “但你别以为一盒巧克力就能把我打发了。”他眯起蓝眼睛,语气重新变得危险起来,“陶乐的消息才是我真正要的东西。” 果然。 陶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昨晚接了你那通电话,我能喝酒喝到胃疼还欠一笔人情债吗? 绕了一大圈,结果话题还是落回竞选上。 陶乐把charlie当可发展的朋友,charlie把他当付费版监视器。 刚对这个洋财神升起的那一丁点好感度,瞬间又跌回初见那天的初始值。 陶乐在心里给自己开批斗会:陶乐啊陶乐,你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打昏头了,我对你这种不坚定的立场表示深切唾弃。 他冷淡的脸上挤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是,很多消息陶乐他们不会告诉我呀。” “能混进去已经不错了。我和他只是来自同一个国家而已,不聪明,还很穷……” jeffrey这副脆弱的模样,配上自嘲的笑容,效果拔群。查尔斯升起了一丝愧疚,错开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他空空荡荡的手腕。 他道:“送你了。” 陶乐只觉得眼前冷光一闪,视线里出现一块手表,似乎还带着刚从手腕上取下的温度。 “这是?” 他看向charlie,眼里写满了问号。 charlie漫不经心答:“你说的都是容易解决的问题。你没钱,但是我有。” “陶乐那儿都是些只会看人下菜的势利眼。”他面不改色地把人骂了一遍,完全不知道正主就坐在自己面前,“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包装自己,缺什么和我说,懂了吗?” 陶乐忽略对方骂自己的话。 这是…爱彼皇家橡树系列腕表! 爱彼虽然没有百达翡丽、江诗丹顿那样收藏价值高,但也是顶级腕表品牌。 charlie日常戴着玩,还能随手送人。 难以想象,charlie的家底该多厚啊…… 陶乐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块表吸引走了,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它,抬头看charlie的时候直接星星眼了:“这是新一期的卧底工资吗?” charlie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诱惑道:“当然。给你了就是你的。” 耶,二手市场他来了!!! 陶乐简直想跳起来庆祝一下,刚才他错怪charlie了,洋财神脾气大点怎么了?只想走竞选任务怎么了? 这年头,这么优质的老板,他打着灯笼都难找。 陶乐不由得担心真相到来的那天,charlie就会彻底远离他的生命。 那真是…钱都没法赚了! 算了,不如趁现在能捞一点是一点,反正这家伙傻。 陶乐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 今晚的咖啡店几乎没客人,伴着昏暗的灯光,同事们都躲在吧台摸鱼。 陶乐也没事可干,干脆坐在charlie对面,托着腮看他把那幅没画完的肖像一笔笔收尾。 巧克力礼盒被撇在charlie手边,头顶的筒灯打在上面,把那盒子照得跟艺术展品似的,一看就贵得离谱。 陶乐看看画,看看人,再看看礼盒。 像是察觉到视线,charlie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想吃巧克力吗?” 陶乐下意识呆呆点头,脑子清明后又飞快地摇头。送给别人的东西,他也吃算怎么回事。 charlie压根没理他的拒绝,直接掀开那个黑色天鹅绒内衬的金色礼盒。八枚覆着24k金箔的巧克力安静躺在里面,灯光一照,金光闪闪。 查尔斯先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巧克力入口的瞬间,铂金只留下微凉的触感,外层的巧克力轻轻碎开,浓郁的可可香在舌尖融化。 难吃。 查尔斯本人讨厌一切甜品。 他抿了口咖啡,压下那股甜腻,才缓缓评价道:“不错。” 陶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他下意识咬住唇,赶紧低下脑袋,不想在charlie面前表现得很馋,声音平淡:“charlie喜欢就好。” “jeff,你也尝尝。” 陶乐:“?” 一颗已经剥开的巧克力球递到了他的眼前,紧贴着他的嘴唇。陶乐挪动屁股拒绝,后背撞上沙发靠垫,退无可退。 他想说不用了,嘴刚张开缝隙,巧克力球就顺着塞了进来。 冰凉的指尖擦过嘴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陶乐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整颗咽下去。 巧克力在口腔里缓缓融化,丝滑得几乎没有颗粒感。黑巧克力的苦味被奶油松露的醇厚包裹,最后留下淡淡的榛果香。 好吃! 陶乐抬起头,对着charlie扬起一个笑,多巴胺的摄入让他发自内心的愉悦。 charlie的手指摩挲了几下,深邃的欧式眼眸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视线轻佻地落在他的唇上,心情竟然意外的不错。 他慢慢凑近,又拿起一颗巧克力递过去:“现在该你喂我了。” “嗯?……好。” 陶乐虽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还是接过巧克力球,把外包装扒开一半,试探性地伸手过去。 charlie的身体又往前凑近了一些,眼眸微垂,低头含住巧克力球的部分。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指尖,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滚烫的让他蜷缩了一下。 “很甜。” charlie舔了舔嘴唇,唇色被润得鲜红像覆了一层水光。 陶乐不自觉地跟着他咽了咽口水。耳边传来清脆的“叮铃”声,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动,卷起一阵燥热的风。 这个charlie太不对劲了。陶乐面上稳如老狗,脑子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着跑来跑去了。 他试着做了一下类比练习:假如好兄弟郭小阳也这么骚哄哄地凑过来,用那种眼神盯着他。 简直要报警了好吗! 他唰地站起来,指尖已经在掌心掐出了一个月牙印儿:“失陪,有客人来了,我去工作……” 身后的视线像黏了胶水一样贴在他背上。陶乐一路小跑躲进吧台,妄图用咖啡机这种大型设备充当屏障,但效果约等于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jeffrey再做一杯咖啡,要外带的。” 同事把客人喝完的杯子塞进洗手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对了,这是你朋友留下的,让我交给你。” 说完还没忘了向陶乐展示一下收到的小费。 陶乐疑惑地接过纸,打开是一张人物素描。 是charlie画的那幅。构图视角很清奇,像是从很低的位置仰头看,画里的脸很好看,尤其唇下那颗小痣,让整张画莫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涩气。 右下角空白处留下一行潇洒的字迹: 想邀请jeffrey成为我的模特,whatsapp联系。 陶乐把这张纸来回翻看,反反复复,最后恍然大悟。 这颗痣…这张脸…这画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当模特的话,猜想charlie给的费用一定不会低,但他暂时没有空答应下来。 因为社团被查封的事情,陶乐打算和郭小阳重新攒局,找机会对“政敌”进行新一轮的反击。 这一次,他必让查尔斯·卡伯特这家伙再也翻不了身! 10、入伙 下班后,陶乐熟练地拐进一个街角,店门头上写着aldi,白色的招牌有些旧,玻璃门上贴着本周特价的海报。 这家超市藏在街角,不像曼哈顿那些灯火通明的精品食品店。 陶乐推门进去,迎面是熟悉的廉价咖啡、面包和冷冻食品的味道。 超市里清冷的灯光下,他拿起一盒冷冻通心粉,看了一眼3.34刀的价格,迟迟没有把它放进购物车。 托charlie的福,陶乐晚餐吃了一颗巧克力,似乎缓解了空荡荡的胃,至少没有眼前发黑、晕乎乎的感觉。 “好贵…到底买不买呢……” 站在货架前,他下意识咬着腮肉,为一盒小小的通心粉烦恼。 算了,屯在柜子里以后也能吃,脆弱的肠胃偶尔也要吃点热乎的。 陶乐仔细确定包装上的保质期,才推着车,往面包烘焙区走。 几乎每周他都会来这家超市采购,一顿饭尽量控制在2-5刀,这是他严格计算过的价格。 吐司2.4刀、鸡蛋6个1.55刀、方便面5包2.5刀……长期吃会觉得难以下咽,但起码饿不死人。 一开始陶乐也不习惯,几乎看到这些东西就想吐,宁愿不吃东西,饿就去接自来水喝,把胃袋灌得像水皮球。 每每午夜梦回,枕头被浸满水汽,眼泪就像黄梅天的雨,连绵在他18岁的生命里。 他一遍遍划开手机屏幕又掐灭,自尊心做不到向人摇尾乞怜,也做不到再给父母增添负担。痛苦无处诉说,他只能反复陷入“如果没破产就好了”的假设里。 …… 超市收银台上的数字跳到17.66美元时,陶乐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提着一袋食物走出超市,单手敲下一行字,纽约的风吹过街道,手里的塑料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陶小陶:【我马上回宿舍】 小羊咩咩:【ok,那我叫他们过来。】 陶乐还以为谁把香水原材料堆房间了,一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花香、琥珀和木质香,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浓到他的鼻子直接丧失了分辨能力。 他的视线落在宿舍里的人身上,郭小阳、扎因、露娜,还有一位陌生青年面孔。 扎因今天的造型很特别,一身定制的中东kandura长袍,米白色高级定制款,布料轻薄透气,似乎一点微风就能吹动袍子。 陶乐和他们简单打招呼后,拉了张椅子坐下,在郭小阳和扎因中间的位置坐下,露娜和陌生青年则是坐在他的对面。 香味更加浓烈,熏得有些头晕。陶乐侧头悄悄看了一眼,确定除了自己和郭小阳,每个人身上都香得过分。 自从到cu上大学,他已经逐渐接受了“喷香水是穿搭的一部分”这个设定。讲究的人出门前不喷点香水,就跟没穿衣服似的。 charlie身上也是木质调的香味,但凑近了仔细闻,会在尾调里捕捉到一股清新的柠草香。 这么想着,陶乐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也挺香…嘿嘿。虽然没钱买香水,但是有洗衣液的香味。 郭小阳抱着胳膊,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开门见山道:“社团的事,大伙都知道了吧?” 陶乐接过话茬,拍桌而起:“我们必须反击!” 他接着道:“根据露娜朋友提供的线索,我们把查尔斯·卡伯特本科期间参加过的所有项目全翻了一遍。发现他《纽约现代文艺展》作为核心艺术家登场,而该展览的策展人曾经接受过cabot家族基金会的赞助。” 扎因摸着下巴,分析道:“所以?我们可以从卡伯特家族搞‘资源特权’这个舆论话题,去鼓动艺术系的学生内部矛盾。” 听到这里,露娜终于舍得把眼珠子从手机屏幕上拔出来了,语调忽地拔高:“哇哦!我刚刚搜了这个《纽约现代文艺展》。展览每五年才举办一次,号称是纽约艺术界观察下一代艺术家的风向标呢~” “不止这样。”接话的是那个陶乐没见过的生面孔,“当初艺术系的学生都挤破头想参加这个展,结果全被初筛选给筛下去了。” 陶乐抬眼看去。那哥们儿长了一张标准的意大利帅哥脸,微卷的深棕色头发落在额前,眉骨清晰,气质又洒脱又随性。 “我叫费兰特,是人文艺术系的。” 他站起身,向着所有人优雅地行了一个脱帽礼,虽然他头上并没有帽子…… “骚包。” 露娜撇撇嘴,低声嘟囔一句。 陶乐有些好奇:“你是人文艺术系的,为什么选择支持我?” 费兰特灰绿色的眸子眨了眨,往椅子上一摊:“因为好玩啊。而且当年我们系私底下都在传,查尔斯·卡伯特的画根本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能画出来的,更像背后有一整个团队在帮他操刀。” 他冲陶乐挑挑眉:“这事儿,我也挺想弄清楚的。” 陶乐杏眼一眯,心里不免升起一些想法…… 11、在意 费兰特这人言谈举止间总透着一股跳脱劲儿,感觉就是瞧着他们团队好玩儿便凑过来了,赶明儿要觉得没劲了,怕不是拍拍屁股就走,甚至走得毫无负担。 陶乐是希望团队里有新鲜血液,但这么个新鲜法,也属实有点不消。 对方想借他们的手查查尔斯·卡伯特的真实创作水平,无非因为他们都是人文艺术系的学生。 至于动机么,可能是好奇心想探究,也可能藏着点暗戳戳的嫉妒,谁知道呢? 陶乐暗自琢磨:如果是嫉妒那还好,可要是纯为探底细……那费兰特一旦知道查尔斯的真本事,当场倒戈怎么办? 再往深处想,没准费兰特本来就是查尔斯·卡伯特派来的,是继jeffrey之后的又一个卧底。 陶乐能这么猜查尔斯实在太正常了,在他的视角里,对方使过的阴招多了去了,连一开始卧底这馊主意都是查尔斯想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趁着所有人沉默的间隙,当即拉起领袖的气势。 “我希望你是考虑清楚的。” 陶乐直截了当,认真道:“不要觉得好玩才入伙,对我们来说竞选并不是游戏。” “直接地说,所有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要冒着会被查尔斯·卡伯特针对的风险。我和郭小阳是社会科学系的,扎因是工程应用科学学院的,露娜学的新闻专业更是和他们没关系。” 陶乐顿了顿:“但你……” “dollar,你是在担心我吗?谢谢你,但cabot家族的手伸不到我这边。” 费兰特冲他疯狂wink,两只手戏精似的捂在胸口,脚底下跟踩了弹簧一样,恨不得当场扑过去给陶乐一个拥抱。 “?” 陶乐被这个回答噎得够呛。 难道不应该趁此机会,向他表明忠心或展现实力才符合逻辑吗?这意大利老外真的假的……怎么跟听不懂潜台词似的,他是这个意思吗? 陶乐把措辞在脑子里重新扒拉了一遍。好吧,光看字面的话好像还真是这个意思。 婉约派的讲话方式在这儿不适用,人没敲打成功,反而让他顺利入伙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郭小阳,这人表面上憋得一本正经,嘴角却在暗处疯狂抽搐,显然已经忍笑忍到内伤。 陶乐秒切了中文,拉着郭小阳开起了小会。 “这人谁介绍来的,打探清楚底细了吗?” 郭小阳一听就惊了:“你不认识他?大哥,你这波属于是贵人多忘事了。” “人家还是我们那个被注销社团的线上成员呢!你之前线上连麦帮看论文,我记得他就是其中一位,还发生了点矛盾。” 陶乐倒吸一口气:“是不是那个给他看了一半,甩我一句‘你不懂艺术’的?” “是啊。” 尴尬的片段一幕幕回忆起来,当年那篇论文,陶乐提的根本不是艺术层面的意见,他清楚自己不懂艺术,说的不过是格式和写作逻辑上的问题。 结果对方当场炸毛,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指着陶乐的鼻子数落了一通,然后直接切断聊天。 后来听郭小阳说,对方跑线下来找过他好几回,好像是来道歉的,也可能是想请教怎么改。 但那会儿陶乐打工打得昏天黑地,一次都没碰上也没那个闲心去记他这号人。 陶乐盯着费兰特瞧了半天,试图把眼前这张脸跟记忆里那个对上号。 但不好意思,他对不上。 就跟大部分老外分不清亚洲人一样,陶乐也分不清楚白人。 当年视频里连麦的外国人长得都差不多,再被镜头畸变一搅和,那更是大型脸盲现场。 到现在为止,能让陶乐一眼就认出来的只有charlie一个。这还多亏对方五官实在优越,特别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蓝眸。 就算哪天charlie跟他说要去好莱坞拍戏,他估摸着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盯—— 三道幽怨的视线投过来,陶乐才惊觉自己和郭小阳私聊的时间有点长了。 “太不公平了!”露娜轻哼了一声,“用中文聊天,我们听又听不懂,加入也加入不进去。” “没错!” 费兰特举手支持,煽风点火道:“都是一个团队的,还背着我们讲悄悄话。” 扎因没有加入同伴的“讨伐”,而是抬手晃了晃手机。 他最先加入团队,翻译软件已经被迫设置成快捷键了。 陶乐一本正经道:“各位,针对查尔斯·卡伯特的舆论战,这周内,我们各自在平台开帖。不管是匿名,还是开设新账号,主要是引导大家对‘特权’的讨论。” “等帖子有讨论度以后,再把话题延伸至对创作者的疑问。” “哇哦~” 费兰特怪叫一声,手掌呱唧两下,惹得所有人都看向他。 陶乐眼神锐利地扫过露娜,安排道:“你是《观察家日报》的记者之一,对校内有争议的事情有权限去调查,还可以向主编提建议,我相信她很乐意给‘校园明星’编辑一篇文章,搞搞噱头。” 分配完任务,所有人就原地解散。 陶乐伸手拦住了正要离开的费兰特,在对方不解的注视下,给他布了另一条线。 就算知道了费兰特为什么加入团队,陶乐也不敢把心放肚子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他都懂,万一就是查尔斯安插的人呢?心眼不能不留。 郭小阳一直负责社团活动签到,手里积攒了不少社员的信息。他把这些信息打包发给费兰特,让他一个个联系社员,告知他们社团被注销了。 陶乐不光要让他们知道社团注销了,还得知道是怎么注销,是谁注销的。 这也算他物尽其用,就这短短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看透费兰特这人伶牙俐齿的,还特别会煽动别人的情绪…… 如陶乐预料的那样,没几天时间,原本社团的空教室门口,每天都有抗议的学生。 抗议的队伍从社团空教室,沿途至楼外的道路。大家纷纷举着纸板,上面写着控诉学生事务部的话。 陶乐在写论文的时候,电脑弹出了来自学生事务部发的邮件。 于是他再次来到那间办公室,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是被邀请来的。 “这边请——” 那位戴鸭舌帽的男孩热情地邀请陶乐坐下:“dollar社长,真不好意思,让您百忙之中来学生事务部一趟。”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学生事务部的部长,我叫莱恩。” 他抬起眼,悄悄观察陶乐的脸色。 “关于您的社团被注销,我们是被举报信误导,所以才被迫介入……” 莱恩部长拿出一张a4复印纸,双手递给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证明清白。 陶乐淡淡扫了一眼。举报信的内容、话术都和他当初猜想的一致。 他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我理解。作为学校的学生,我愿意配合工作,现在社团被注销,我已经不是社长了。” 他的话音落下,那位部长并没有松一口气,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在发抖:“都是误会,dollar社长可千万别这么说。学院领导已经调查清楚了,您的社团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解除注销,继续运营。” 陶乐摇摇头:“不了。经过这件事,我深刻反思自己。或许……举报信说得有道理,怪我和副社长在运营上出现了失误,社团被注销也是好事。” 陶乐表现得越客气,对方部长越慌张。 “不是的!dollar社长您听我说……” 莱恩的鸭舌帽被扔在一边。想到还有聚众闹事的社员、不间断的学生联名投诉、学院领导的责问…… 顿时,他额角的汗怎么都止不住,就差跪下来求求陶乐了。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或许我们可以聊聊社团福利权限。” “可以呀。”陶乐露出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个笑容,“具体可以提升哪些?” 在cu学生组织之间是有隐形等级制度的。第一梯队是兄弟会、姐妹会、辩论队等组织;第二梯队是文化社、艺术社等社团;第三梯队则是一些新型互助社团。 陶乐的“同伴互助中心”属于第三梯队,基本没有任何福利待遇可言。 之前他也不在意那些虚的,现在么…… 莱恩见他肯松口,赶紧道:“以后‘同伴互助中心’可以随时协调活动场地,不用提前三周打申请。” 陶乐抱着手臂,盯着他一言不发。 “还有,还有……社团活动经费增加10%,这样可以吧?” 陶乐依旧不语。 莱恩见他不为所动,咬咬牙再添一条:“我们会给‘同伴互助中心’安排专属办公室。” “呀!这不是兄弟会才有的待遇吗?” 陶乐黑眸一闪,装作惊讶的样子,“莱恩部长这样,查尔斯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呵呵……不会。” 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勉强。 陶乐心底冷哼一声。据他了解,查尔斯·卡伯特是兄弟会的座上宾,而这位莱恩部长也是兄弟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笑眯眯道:“好吧,我听莱恩部长的安排。回去后,我会通知社员们‘同伴互助中心’重开的好消息。” 莱恩把他送到门口,挤出一个笑容:“希望dollar社长可以在回访问卷里,给我们一个好评。” 陶乐客气道:“当然。” 离开学生事务部,他立刻把社团重开的好消息分享给郭小阳,又随手切屏进入了一个学生论坛。 其中一个匿名帖子爆了,很快登上话题榜第一。 他点开帖子,映入眼帘的是加黑、加粗的大标题:【当姓氏本身就是资源,那他的成功还能算纯粹的个人成就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陶乐随手翻了一下,就在评论区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有人顺着帖子往下挖,把卡伯特家族赞助过哪些展览、扶持过哪些艺术家……全部整理成长图甩在评论区。 陶乐盯着屏幕,半点没有幸灾乐祸,只觉得唏嘘又可悲。 你看,根本不用把话说死。模棱两可地漏一句,自然有人顺着味儿去刨根问底。 到时候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都能被翻出来,有关的无关的全往一个人身上堆。 俗人最乐意看的,就是天之骄子摔下神坛的戏码。最好是又牛逼又肮脏,背景硬得吓人,手段脏到没眼看。 仿佛这才符合他们对“有钱人”的终极想象。 因为神坛之上,不能只有光。 陶乐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不知道查尔斯·卡伯特对这个反击还满意吗? 就是可怜了charlie,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被查尔斯·卡伯特那家伙搞心态,然后跑出去和朋友伤心买醉…… 他想着想着,心跳得有些快,一股不安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漫上来。 他下意识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空空荡荡,whatsapp里没有一条新消息。 12、特殊 大平层里盛满了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查尔斯垂落的金色额发上。 他蹲在地上,脚边散着一堆泡沫纸。刚完成的油画被他一寸一寸塞进木箱里。 这是他准备投给巴黎艺术展的作品。能不能入围那是后话,先寄过去碰碰运气再说。 作品被主办方退货这种事,搞艺术的谁还没经历过?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即使是查尔斯·卡伯特也不例外。 大门特意给快递员留了条缝,他背对着门口,拿着马克笔在箱子最显眼的地方写作品信息。 身后传来走路的动静,查尔斯慢悠悠地开口:“寄送地址在柜子上,等我写完就可以搬走了。” “踏踏、踏踏——” 背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大,越来越近。 查尔斯没有回头,摇了摇头,心想:一幅画而已,哪需要这么多工人,快递公司也真是兴师动众。 他盖上马克笔的笔帽,轻拍木箱,边转身边随口道:“搬吧,小……” 剩下的“心”字直接噎在嗓子眼里。他盯着一屋子黑压压的保镖,眼皮跳了跳。 领头的男人手里捏着根乌木手杖,穿着高定西装马甲,金色的络腮胡,眼里的怒气像是要蹦出火星子。 见查尔斯冷着脸,那手杖往地上戳得咚咚响,男人侧头朝保镖吼了一嗓子:“去,把他绑了!” “是,卡修斯先生。” 查尔斯抬手推开凑上来的保镖,又往前走了两步,冷冷道:“父亲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是私人会所不好玩了?还是游艇派对太无聊了?” “你!” 卡修斯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猪肝色,一肚子骂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冲那几个还在犹豫的保镖狠狠一瞪。 这下没人敢磨蹭了。 几个黑衣肌肉男一拥而上,查尔斯被反剪着胳膊压住,膝盖窝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耳边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屋子里的沙发被另外两个保镖搬过来。 卡修斯往沙发上一坐,优雅地翘起腿,俯瞰着跪在眼前的独子。 他捏着的乌木手杖慢慢抬起,冰凉的杖端抵住查尔斯的下巴往上挑。 查尔斯被迫仰头,目光撞进了那双与他毫无二致的蓝色眼瞳里。 卡修斯点起一根雪茄,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面容,含着轻蔑的笑声道:“你以为我想来找你吗?自己惹出来的好事,还牵连cabot家族的名誉。” 查尔斯凝起眉头,“什么?” 卡修斯睨了一眼保镖,立刻有人端过来一个平板。 【大家都说他是天才艺术家,也可能他的姓氏已经帮他完成了一半工作,哈哈】 【家族资助了这么多项目,看来能进展览的不只是某人的才华哦~】 【艺术圈向来偏爱有钱人家的孩子,服了,那普通人的努力算什么】 【楼上的,老钱家族又发力了】 …… 一条条评论在查尔斯面前滚过,他死死瞪着屏幕,青筋暴起地挣扎了几下,妄图站起身。 “这都是诬陷!” 他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双眸通红:“卡伯特家族的赞助和我的作品是否入选,根本没有关系!!!” 他一把拍开面前的平板,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眼前男人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裤腿。 “父亲!” 查尔斯仰着头,那双通红的蓝眼睛里翻涌着的,除了满腔愤怒,还藏着一个孩子对父亲摇摇欲坠的期待。 “我一路是怎么走到今天,我为艺术付出了多少,您是知道的,对吧?” “那又怎样!” 卡修斯一声暴吼,抬脚就把儿子的手踹开,锃亮的皮鞋撞在查尔斯的指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卡伯特家的继承人!你可以懂艺术,可以收藏艺术,但你绝对不能把艺术当人生!” 卡修斯拿手杖狠戳了下他的头,“我当初怎么说的?让你学金融、学管理,将来好打理家产,你倒好非要去学那什么破艺术!” 查尔斯跪在地上没动。 被踢开的那只手慢慢收紧,眼角闪着一点水光,却依旧固执道:“我一直好奇,您这辈子有必须坚持的东西吗?” “我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卡修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眸中满是不屑,“有钱可以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问题。” 查尔斯哑然失笑:“您跟母亲可真是一路人。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个家,就关心家族信托每个月有没有准时打钱。钱一到账人就满世界飞了。” “哦,我忘了。您和母亲本来就是联姻,家在你们眼里只是个逢场作戏的地方,我的出生也只是一个任务。” “不知感恩的东西!”卡修斯不以为意,“别的孩子巴不得家长不管他呢,钱、资源该给的哪样没给你?” 查尔斯眼尾泛红,怒吼着:“那我呢?我的痛苦呢?能被这些抚平?” 卡修斯平静地望着他:“痛苦?不让你学艺术就痛苦了?” “您永远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查尔斯的眼眶通红,“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臭钱,也不稀罕什么资源!要是能选择,我宁可生在一个普通但有爱的家庭!” “……” 卡修斯上下打量儿子,看到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的愤怒、委屈。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记忆里那个穿着小西装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父亲”的小不点,渐渐和眼前这个满是伤口的年轻人融合,让他陌生地认不出来了。 “你根本不配姓卡伯特。” 良久,男人丢下一句话,带着保镖们潇洒离去,只留下满室狼藉。 快递员其实早就来了,直到保镖们走远,才腿肚子打着颤地走进门。 “那个…查尔斯先生…我自己拿了?” 因为合作过很多次,快递员熟练地找到柜子上的地址单。 挪动木箱和走路的声音都不算小,但查尔斯跪坐在地上,空茫垂下眼,并没有被打扰。 大门被“砰”地关上。 视线里却重新出现一双脚,停留在他的眼前。 查尔斯的目光顺着腿往上游移,jeffrey做梦一样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望着他,脸上没有夸张的神情,可查尔斯却忽然发现,那双冷清的眸子竟盛满了惶然,连唇下那颗浅淡色的小痣都是紧绷的。 “charlie?” 陶乐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怎么了?” whatsapp上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他还以为charlie出事了,为此还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 跟着记忆找到这里,当他看到charlie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人倒在地上,领口被扯得歪斜,发丝散落在额前,任由头上的鲜血流过侧脸,没有去擦。 陶乐把他从地上半拖半拽地扶起来,发现原本的沙发位置变了,怪异地置在过道处。 结合沉默不语的charlie,原本摸不清状况的他,脑袋里顿时有了画面。 “你来做什么?” “我…” 陶乐动了一下唇,把不安咽了回去。 是啊,他来做什么呢?他在心底跟着问了自己一遍。 理智告诉他,他是陶乐。但jeffrey总像第二人格一样跳出来,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 或许是容易因为一点善意,就把别人当朋友吧。 明明对查尔斯·卡伯特反击得漂漂亮亮,对charlie随便应付一下就完事了。 需要上心吗? 犯得着吗? 一段靠谎言撑起来的相遇,就算一开始是为了自保,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真的能逃过憎恨的审判吗? 罪恶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忽然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陶乐俯身下去,拇指擦过他侧脸干涸的血迹:“你受伤了。” “嗯。” 微凉的指尖停留在查尔斯的侧脸,那双黑色的眸子因为他而黯然。 即使是这样短暂的温情,查尔斯心中也悄然升起一丝希冀。 如同两只负伤的同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依偎着彼此舔舐伤口。 “其实,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消息的。陶乐的社团恢复活动了,以及他在网上引导舆论,查尔斯是靠家族才能获得机会。” 陶乐并没有全盘托出,而是挑了些不轻不重的告诉对方。 charlie神色阴沉:“果然是他!” 陶乐找药箱的动作一顿:“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查尔斯有没有因为这件事为难你?” “你头上的伤,是不是他弄的?” charlie睫毛低垂着,低声道:“他没有为难我。jeffrey别总把他想成一个恶霸,其实查尔斯人挺好的。”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陶乐从药箱里摸出无菌棉贴,对准伤口轻轻按上去,又扯出纱布,绕着charlie的脑袋一圈一圈地缠。 就戳破了点头皮,伤口看着唬人,其实不严重。 他动作放得很轻,跟包一颗鸡蛋似的,对方愣是没感觉到一点疼。 良久,对方才低声问了一句:“jeffrey,你也觉得查尔斯是依靠家族赞助才能入展吗?” 陶乐叹了口气,平静地回答。 “不确定。一来我又不懂艺术,那展览的入选标准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二来吧……” 他把纱布末端塞好,顺手拍了拍charlie的肩膀,“我觉得有家里帮衬也没什么,也是他本事的一部分,谁规定有资源还不能用了?” 陶乐的回答很妥帖,可他看见charlie依旧低垂着眼帘,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于是,他脑筋一动,有了主意。 “虽然我不知道查尔斯的作品好不好,但我看过charlie你的。” “我觉得你画得超级好!那天你在咖啡厅画那幅肖像的时候,我心里就想,这人画得也太牛了吧!” 陶乐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所以,当模特的事,我决定答应你,而且——” 不管对方的惊讶,他拉起沙发上颓废的人:“就现在。” 13、模特 落地窗前还留着打包快递的工具,陶乐半跪在那堆木料旁边,把东西一点点搬运整理,直到空出一大块可以摆画架的地方。 “来,你坐这儿。” 陶乐把椅子往那片空地上一推。 charlie靠在一边看他忙碌。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就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然后任他摆布。 陶乐把人拉到椅子上坐好,找出颜料箱推到charlie脚边。颜料箱用得很旧了,四角磨得发白,里面的颜料管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铝皮皱巴巴的。 “对了,这里还差画布…欸…画布在哪儿呢?” 陶乐自言自语,猫着腰在地上到处张望,站起来时额前一绺头发翘得高高的,脸上带着一种解题未果的懊丧。 查尔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满屋子打转的背影,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意,酸酸胀胀的。 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很陌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查尔斯望向他,语气小心翼翼地问:“有兴趣去我的储藏室看看吗?” 陶乐来了兴趣,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看着他期待的模样,查尔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那消瘦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对方比他矮小半个头,被他一揽整个人就靠进了他的臂弯里,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陶乐被带在他的身侧,两个人的脚步叠在一起,在地板上踩出交错的声响。 最后,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把手是黄铜色,charlie握上去的时候微微用力,才推开门。 “哇!” 储藏室比陶乐想象中要大,没有窗户全靠头顶一盏白炽灯照明,灯光带着一点偏黄的暖意。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木头味,房间里堆满了画,按照尺寸大小叠放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 陶乐有些惊叹,问道:“charlie我可以自己看看吗?” 对方垂眸一笑:“你随意就好。” 陶乐随手拨开面前的一幅画框。是一幅乡村风景画,天色将晚未晚,云层被染成灰紫色,田野里有一条窄窄的土路,路的尽头消失在暮色里。 形神合一,画面宁静柔和,好像作画者把所有的耐心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陶乐把画框放下又拨开另一幅,一只阳光下的橘猫,慵懒蜷在窗台上,胡须根根分明。 除了画得好之外,陶乐注意到每一幅都有一个大写的“c”,后面跟着作品名,有些还标了日期。 这应该是charlie的标识吧。陶乐觉得这个标记有点眼熟,但也没有多想。 他看一幅放一幅,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翻画,而是在翻一个人的日记。 陶乐不学艺术讲不出什么构图、色彩、空间关系的门道,但能感觉到作品间浓烈的感情。 “画得真好。” 他对charlie扬起笑,对方回以一个笑容。 又看了许久,几乎快把作品翻遍了,陶乐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你的画布到底藏哪儿了?” charlie这才走到角落,掀开防尘布,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空白画布。 “居然藏在这里。” 陶乐松了一口气,抱着一块画布就往门口走。 在经过charlie身边时,他脚步一转,认真道:“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的。” charlie怔了怔,笑意从唇边漫到眼底:“好。到时候邀请jeffrey来做我的展览嘉宾。”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陶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第一天上学的乖学生。 charlie退后一步,忍着笑转身去调颜料。 陶乐的眼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 嗯……该看哪儿? 看窗户外面? 看地板?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飘来荡去,最后鬼使神差地落在了charlie身上。charlie正低头挤颜料,额前垂下几缕发丝,指尖沾了一点颜色。 “不要一直盯着我,眼睛不酸吗?” charlie藏在画布后面,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陶乐被抓了个正着,条件反射地把目光弹开,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画我吗?不看你看哪儿呀?” charlie探出身体,逆着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色,嘴角的弧度在光影里半明半暗。 他缓着调子,调侃道:“jeffrey你知道吗?你看我的时候,会下意识摆出最好看的姿势,太刻意了。” 陶乐:“……” 他的语气揶揄,陶乐想说点什么反击回去,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什么来。 只能气鼓鼓地想: 哼,charlie以后再也别想让自己当模特了! 陶乐的表情从呆滞过渡到羞耻,最后只剩下一张微微泛红的脸和不知道往哪儿搁的眼神。 查尔斯把他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些。 在陶乐即将炸开锅时,他赶紧顺毛道:“我想画你自然的样子。” 灯光把陶乐侧脸的线条晕染得有些模糊,睫毛上像沾了一层金粉。 “因为,这样足够可爱了。” 他盯着那双漆黑的眸子,轻声喃喃。 有了对方的保证,陶乐没有了顾虑,就那么坐着,侧脸对着窗外,眼神落在那些奢华的高楼大厦,跟着远处车流的尾灯……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在查尔斯的取景框里,恰好就是最好的样子。 笔迹落在画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 笔尖和画布之间的摩擦声像是白噪音。陶乐早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困意。 他的眼皮沉了沉,又睁开落在charlie握笔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这只手握着画笔在画布上游走,让陶乐想起储藏室里那些画,那些被灌注了灵魂的色彩。 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坐着被charlie画,好像也是一件挺幸运的事。 “可以动一下吗?” “嗯。” 陶乐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翘起来,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 这个姿势比刚才放松多了,他的视线重新落在charlie身上,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所以你现在画到哪儿了?不会把我画成火柴人吧。” charlie佯装恍然大悟,顺嘴道:“把你画成火柴人,再把你挂在储藏室里跟那些风景画收藏到一块儿。” “那我可太荣幸了,”陶乐半点不让,托着腮的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敲,“作品名是不是就叫《jeffrey火柴人限定版》?” charlie垂眸继续画,可肩膀却微微抖动几下,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好了,别再逗我了,模特不准说话。” 陶乐乖乖闭上了嘴。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几个姿势后,陶乐脑袋已经歪向一边,起初只是闭眼假寐,睫毛偶尔还颤一颤,后来呼吸就慢慢变匀。 他太疲惫了,一点放松就让他沉沉睡去。 查尔斯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男孩的头靠在椅背上,玻璃上映出落地灯暖黄色的反光,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jeffrey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从唇缝里轻轻地进出,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查尔斯放下画笔,把调色盘搁在旁边的矮桌上,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上沾的颜料。 睡梦中的人脸上是没有任何防备的,眉间平日里总是不经意皱着的那个小褶子,此刻完全舒展开来,像是被夜色一点点抚平。 查尔斯走到沙发边,把搭在靠背上的那条毯子捞了起来。 把毯子展开披上去,对方的呼吸依旧均匀,睫毛甚至都没有颤动。 查尔斯想自己应该直起身来,回到画架后面去。 但此刻,却像被牵引着,脸颊轻轻地靠上了去。 毯子被动作带起来,顺势裹住了两个人。查尔斯的下颌蹭过梦中人的额角,鼻尖擦过他的发丝,味道像晒过的棉被。 他的嘴唇在乌黑的发间轻轻地蹭了一下。 说吻太过深刻,更像是在汲取属于他的氧气。 毯子从他肩上滑下来一角,垂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笼在同一个暖融融的空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有车灯偶尔扫过,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查尔斯闭着眼睛感受,嘴唇微微抿,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一道道平稳的呼吸声,和查尔斯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他直起身,走回画架后面,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着那幅未画完的作品,却久久未动。 他惊觉jeffrey的出现,命运般地开解了一直以来的困顿。 说实话,他自己有时候都会犯难,那些入展的作品到底是因为画得好,还是因为姓卡伯特? 但查尔斯心里其实门清:有赞助不代表就能入展,该被拒的时候照样被拒,反过来没赞助的,该入选还是会入选。 可讽刺的是,恰恰是那些与他无关的赞助,让他的才华永远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疑云里。 查尔斯对自己的作品从不怀疑,但总有某些辗转难眠的凌晨,质疑会悄悄爬上心头。 他会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问自己:如果没有家族赞助,画还会挂在那些墙上吗?艺术这条路真的能走下去吗? 此刻,像是借jeffrey看清了自己,找回最初的本心。 他决定直面质疑,冲破一直以来的流言。 想到这,查尔斯眯了眯眼,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说真的,他还得谢谢陶乐,要不是那小子把赞助这事儿捅出来,大概永远埋了个定时爆炸的雷。 更要感谢他,把jeffrey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份大礼,他查尔斯·卡伯特要是不好好回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画板,蓝眸里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 好样的,陶乐,你等着吧! 回礼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14、喜事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陶乐是被晨光照醒的。 他睫毛抖了抖,脑子还泡在一锅温吞吞的甜粥里,迷迷瞪瞪。 梦到什么已经忘了,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盯着陌生的客厅,许久,他才恍然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 怎么就睡着了呢…… 陶乐在心里默默嘀咕,他昨晚是来干嘛的?给charlie当模特的,结果模特累的睡着了,睡眠质量嘎嘎好,一觉到大天亮。 想到这儿,他又懊恼了。 人家画画的人在画架后面坐了一整晚,他倒好,睡得比在宿舍还死,连被人从椅子搬到沙发上都不知道。 陶乐转了转脖子,睡姿大概不怎么样,颈椎咔咔响了一串。 然后他目光落在茶几上,昨晚画的那幅裱好了,端端正正立在桌面正中间。 陶乐探身把画框拿起来,画里恰好抓到了他发呆和出神之间的放空状态。 很稀奇,这视角自己都没见过,就像是在通过charlie的笔触,去重新认识自己。 最近忙得跟见鬼了一样,陶乐需要处理社团的问题,同时学业和兼职也不能落下。 如果cu校运会有铁人三项,他指定得报名一个。 太累,太熬人了。 陶乐盯着画看了很久,久到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 虽然也常照镜子,但他对脸的认知还停留在高中时期。 如今再看这脱去稚气的模样,轮廓比从前清晰了不止一个度,褪了婴儿肥之后,看起来清瘦又立体。 这才惊觉,他已经很久没认真观察过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 陶乐把画框轻轻放回茶几,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熟练地走进洗手间,用着疑似charlie提前准备好的洗漱用品。 收拾完推开门,一股香味精准飘进了他的鼻子,肚子当场反抗起来。 咕噜噜一声。 伴随,煎培根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什么东西在平底锅里滋啦滋啦地响。 这些气味飘过来,穿过走廊绕过门框,勾着陶乐往厨房走。 灶台前charlie早就换上了家居服,袖子撸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手腕。 他腰上系着一条粉色帆布还带着小花边的围裙。 他背对着门口,左手握着平底锅手柄,右手拿木铲翻荷包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金色的发尾翘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打理,像是加了层毛茸茸的滤镜。 “charlie?” 陶乐的声音刚醒还有点哑。 对方循声回头,那双蓝眼睛在看过来的时候弯了一下。 “醒了?早饭还在做。” “你居然会做饭?” 陶乐的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这听着也太刻板印象了。 从外表上看charlie从头到脚就没一丁点和厨房沾边的气质。 怎么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应该是那种住在有厨师有管家的豪宅里的人。 charlie显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震惊,嘴角微微翘起来,不但没不高兴,反而像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反应:“惊讶是对的,jeffrey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罚你再多了解我一点。” 陶乐看着他拧开另一个灶眼,拿勺搅了搅小奶锅里的焗豆。 烤面包机也叮一声弹起两片吐司。 charlie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步多余的都没有,直接打破了陶乐一直以来认为的富豪少爷的形象。 “坐吧。” charlie把两个盘子端到桌上,冲他抬了抬下巴。 陶乐低头看面前这盘早餐,培根煎得微微卷边,没一处焦黑。 连荷包蛋是完美圆形的太阳花,应该是用模具扣过的。 陶乐肚子又叫了一声,真心实意地感叹道:“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charlie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叉子没马上吃,蓝眸里带着懒懒的笑意:“你不觉得做饭很解压吗?” 陶乐歪头想了想。 解压? 他的厨艺等级是泡面和速冻食品,偶尔奢侈一把用郭小阳的电饭煲煮米饭配超市咖喱包。 大部分时候,他啃面包灌矿泉水也是解决一顿。 他诚实地摇头:“我只会做速食,或者干啃面包。” charlie拿叉子轻轻戳破荷包蛋,蛋黄缓缓流出来浸湿下面那片吐司。 他看着那片金黄在吐司上洇开,漫不经心道:“一件事情从无到有最有意思。” “新鲜食材摆案板上,一样一样洗、切、调味,看着它们变熟变色,变成一盘能吃的美味。” 他继续道:“哪怕成品分享给别人,也很有成就感。” 他立刻gat到了对方的意思。 原来做饭和画画对charlie来说算一回事,都是他安放自己的方式。 “我理解。” 陶乐点头,再解释道:“只是一开始有点惊讶而已。” charlie挑眉:“惊讶什么?惊讶我会做饭?” “怎么说呢……”陶乐嚼着培根,咸香在嘴里漫开,“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自己做饭的人。” “看起来?” charlie重复了一遍,嘴角弧度变大:“你是说我看起来像大少爷。” 陶乐被培根噎了一下。 “我没说……” charlie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里闷闷传出来。 他放下叉子,十指交叉搭桌上,神色认真道:“jeffrey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每天做给你吃。” “啊?” 陶乐惊的差点原地喷饭,赶忙摆手推拒:“谢谢,不用了,谢谢,那样太麻烦你了,可别,我相信你了。” 陶乐心想:咱俩什么关系啊,还给做饭吃,最后越欠越多,真没必要。 于是,他低头不再言语,默默消灭餐盘里的食物。 查尔斯望着对面人吃饭的模样,早餐几乎没怎么动。 他发现看jeffrey吃饭比吃早餐本身更让他有胃口。 见他用叉子插起一块培根,对折了一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速度很快,又去戳盘子里那颗摇摇晃晃的溏心蛋,蛋黄流出来,他就赶紧撕一块吐司去蘸…… 果然,还是可爱。 他在心里把这个想法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 “我吃好了。” 陶乐放下叉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抬头发现charlie的盘子几乎还是满的,“欸,你怎么不吃?” “不饿。” 查尔斯站起来收走两个盘子,在水槽里冲了冲,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对方坐在门口低头系鞋带。 只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jeffrey我送你上学。” 陶乐系鞋带的动作顿住了。 “不好吧…万一被陶乐他们看到了怎么办?” 话说出口,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有比这更烂的临场发挥了。 “这有什么难的。” 查尔斯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我把你送到学校附近,你再走过去就是了。” 他伸手把陶乐从椅子上拉起来,五根手指自然而然地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掌心。 陶乐被这个牵手的动作搞得大脑空白,忘了再争辩一下。 地下车库在b1,因为他们的到来,整个车库在几秒钟之内被暖白色的光照得通明。 更让人震惊的是一整排豪车,稀有款、稀有色,在这里随意停放。 charlie走到车库中央,随意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挥了一下,一辆红色的超跑应声亮起了车灯。 “上车。” 车门向上翻起,里面的座椅是深色的,皮质柔软得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陶乐走过去,往车里迈了一条腿。 他一屁股坐进去之后,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车子驶出车库的时候,陶乐逐渐适应了跑车低矮的坐姿,开始四处张望。 原来坐跑车是这个感觉! 家里没破产的时候,陶乐老爸钟情于成功人士、商务感,家里的几辆车要么是迈巴赫s级,要么是路虎揽胜suv那种类型。 “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谢谢了。” 陶乐指着前方。 “嗯。” charlie应了一声,但没有减速,继续往前开。 陶乐疑惑:“charlie?” “红灯呢。” 前方路口的信号灯刚好跳成红色,查尔斯平稳地把车停住,拉上手刹。 然后捉住对方一直不安分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按下了中控台上的按键。 按键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头顶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陶乐抬起头,看到车顶的缝隙变大。 阳光、风、城市的喧嚣,随着车顶的打开一起涌进来,铺满了整个车厢。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十几秒,他的视线追着车顶往后走,直到天空完全露出来。 陶乐侧头看了charlie一眼。 charlie正靠在驾驶座上,金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阳光在他的蓝眼睛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 “感觉怎么样?” “嗯……还不错。” “只是不错?” “好吧,很好。” 陶乐的视线错开那充满笑意的蓝眸,快速道:“非常好,行了吧?” 红灯开始倒数—— 十、九…… charlie重新握住方向盘,视线看向前方。 …… 但另一只手并没有松开陶乐。 四…… 拇指在他虎口处蹭了一下,像一个不小心的试探。 二…… 他没有被推开,心跳鼓点般震荡,油门踏板就在脚下。 一…… 绿灯亮了。 引擎重新发出低沉的轰鸣,敞篷跑车载着两个人驶过路口。 陶乐下午有一节乔纳森教授的课,但在上课之前,他需要去一趟办公室。 他今天收到了一封学校的邮件,内容是:陶乐同学,乔纳森教授已批准你本学期担任他的本科课程助教。 乔纳森的助教岗位是系里薪酬最高的几个之一,今年他终于有资格申请,审批得也很迅速。 乔纳森的办公室是单独一间,据说这是他入职时自己要求的,他不喜欢在课题研究时被人打扰。 陶乐以前来过挺多次,交作业或者被叫来讨论论文。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磨砂玻璃窗透出里面没有开灯。 难道没有人?陶乐试探性地叩门。 “进来。” 陶乐推门走进去,门刚推开一条缝,他就觉得不对劲,手本能地往墙上摸,找灯的开关。 “教授?灯在……” “砰!!!” 一声炸响在他头顶正上方爆开。 fuck,学校被袭击了?!! 陶乐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整个人往下蹲,双手抱住后脑勺。 中枪的疼痛没有袭来,也没被恐怖分子挟持。 他的头顶纷纷扬扬洒下一些碎片,很轻,很软,不像是弹壳。 “哈哈哈,dollar太胆小了吧!” 很多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冒出来,压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热闹。 与此同时,灯“啪”的一声全亮了,窗帘被拉开,炙热的阳光洒进房间。 陶乐蹲在地上,维持着抱头的姿势,慢慢抬起头。 办公室里站满了人。 乔纳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拉完的派对拉炮,他身后是系里的几个熟面孔,每个人的手里要么拿着拉炮,要么举着气球。 “这是……” 陶乐终于找回了声音,一脸蒙圈道:“发生了什么?” 陶乐的视线越过乔纳森的肩膀,落在桌上的蛋糕上。 “谁过生日了吗?” 乔纳森把手里那个用完的拉炮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纸屑。 他戴一副细细的金边眼镜,头发是浅棕色的,鬓角有一点花白,平时总是那样严谨到近乎刻板。 但此刻他站在一堆气球和彩带中间笑,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个会在课上微笑着点名提出刁钻问题的中年教授。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陶乐。” 他继续道:“我们是在给你庆祝呢!” “我们专业迎来双重喜事!” 陶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有点好奇。 “助教的事!”戴派对帽的格子衫男生抢在乔纳森前面喊了出来,“教授给你批了全系薪酬最高!” “还有!” 一位学姐举起手里的气球,靠近陶乐。 “你的那篇[移民经济学与市场形势]被收录进国际本科研究期刊了。” 乔纳森上前一步,把他头上的亮片碎屑捻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上学期交那篇论文的时候我就知道它质量很高。助教的事是你应得的,你的成绩、你的态度、你对这个专业的热情,系里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他退后一步,把桌上的蛋糕往前捧到面前。 这不算完,还有人蹿出来起哄,他高高举起手机,惊呼道: “天呐!我刚看到dollar的学生会会长选票超过查尔斯,已经位居第一了!” “看来今年的学生会长要落到我们社会科学系了。” 乔纳森满面红光,听到最喜欢的学生的好消息,那高兴劲儿比他自己发了顶刊还上头。 在这位中年教授的字典里,年轻人就该可劲儿造!出去闯、出去看看世界。 他常挂在嘴边的是:年轻人多去搞砸几件事,比给那些老学究发几百篇论文强。 所以当陶乐这个兼职、社团、学业、社交一把抓的“六边形战士”出现时,乔纳森打心里欣赏,并被他的精力折服。 “谢谢教授,投票还有2周才到尾声,在这期间,其他候选人还是有机会反超。” 陶乐接过蛋糕,信心十足地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保证: “所以我会把握每个机会,争取让这一届的学生会长落在我们社会科学系。” “好样的dollar!” “哇哦,谁都不能再说咱们系没出过学生领袖了!” “加油,陶,打败其他候选人!” …… 现场热闹非凡,派对礼炮和学生们的欢呼声,炸响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玩到最后,气球瘪成彩色的硅胶皮,蛋糕切得只剩下一小块立在纸盘上,纸屑踩了一地,走几步鞋底还会粘上几片亮晶晶的碎彩纸。 人群散场,陶乐蹲在地上捡纸屑,乔纳森在旁边收拾桌上的纸杯和塑料叉子,两个人各忙各的,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好了,我们得开始聊聊正事儿了。” 15、机遇 乔纳森拍了拍手,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把椅子转了个圈,指了指对面的访客椅。 “坐吧。” 陶乐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放在门边,走过来坐下。 乔纳森的桌子上常年堆得跟小山似的,文件、期刊、打印出来的论文草稿,乍一看乱得够呛。可神奇的是不管要什么,他总能从那一堆里准确无误地找出来。 “助教的工作并不难。” 乔纳森把眼镜摘下来,慢悠悠地哈了口气,用眼镜布轻快地擦着。 “主要帮我整整教案、印印课件,上课的时候搭把手弄下多媒体。本科生的大课嘛,偶尔提问环节需要你帮忙递个话筒、记记问题,课后批改一下作业什么的。” “每周大概十个小时的工作量,薪酬你已经看到了,是最高的那一档哦。” 乔纳森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耸了耸肩,眼里带了点了然的笑意:“我知道你同时打了好几份工,咖啡厅、代购,还有社团的事。” 陶乐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的,浅薄的“谢谢”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感激。 而且他太清楚了,乔纳森根本不吃客套这一套。 陶乐暗暗下了决心:必须得把这份助教的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这才是对教授最好的报答。 “我明白了教授,我会努力的!” 乔纳森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 “好了,公事谈完了。” 他把文件递给陶乐:“这是我筹备很多年的项目,经济学的理论和模型有太多是建立在‘理性经济人’假设上的,但人从来不是理性的,我想针对低收入,做出能够真正改变他们的金融决策模式和长期经济状况……” 乔纳森一页一页翻开那份文献,讲起来如数家珍,眼里蓄着光,亮得有些逼人。 “如果这个项目能做成,它能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类似《经济学季刊》、《美国经济评论》上,到时候…天呐,我真不敢想象!” 他脸上洋溢的那种澎湃,藏都藏不住。 “要是再被联邦储备系统引用了……”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那得改变多少人的生活啊!” 那股热忱,亮的灼人眼眸,他伸手推了推陶乐,按捺不住地催促道: “陶乐,快,翻到最后一页!” 陶乐翻到末尾,是研究团队的名单。 项目负责人:乔纳森·默瑟博士 研究助理:空缺 “空缺的位置,我想邀请你来。” 乔纳森那智慧且略带细纹的眼眸紧盯着他,沉着道:“邀请你正式的参与研究。从文献梳理到实验设计,招募到数据收集,最后的分析和论文撰写,每一个环节你都能参与,如果贡献足够大,名字可以写进作者栏。” 陶乐黑眸眨了眨,等待他的后话。 他知道,乔纳森从来不会只说好消息,他喜欢把最重的部分放在最后,课堂上也惯用这招。 “但是,”乔纳森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这个项目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我必须跟你坦诚,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研究需要参与者全身心投入。” 陶乐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如果我参加,就需要牺牲校外的兼职?”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我给你开的助教薪酬是最高一档。” 乔纳森靠近他,诱惑道:“我知道那笔钱不足以完全覆盖你所有兼职的收入,但加上项目的研究补贴应该能让你维持基本的生活,可以把省下来的时间全部投入研究和学习里。”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给陶乐留出了空间。 “我教过很多学生,但真正适合做研究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陶乐没有当场点头。有些事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就比方说他家欠着债,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我需要想一下,我明天给您答复。” 乔纳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明天,想好了就来办公室找我。” 眼看快上课了,陶乐搬起那一大摞作业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边,背后就响起了乔纳森的声音。 “如果这个项目成功,你拿着我的推荐信,华尔街任何一家金融机构都会给你入职的机会。” “陶乐!” 乔纳森犹豫了一瞬,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句话似乎让他觉得有些残忍,可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你值得去更好的地方,别把自己困在琐碎里。” “……”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陶乐的意识里,让他无可辩驳。 是啊,他一直都在忙着生存,忙着想办法赚钱,最初的梦想早就被抛弃。 他跨越了半个地球来到这里,家里破产了也没有动那笔钱去还债到底是为什么? 距离大学只差临门一脚,他为了考上cu付出了多少?申请费、夏令营、公益活动、比赛……投入了那么多时间、金钱。 可是到头来,他站在这所梦校里,却要四处打工才能勉强活下去。 多么荒诞,多么可悲。 他在心里替每一个送他走到这里的人感到悲哀。 对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执拗地相信学历能改变一切的父母、每一个对他寄予厚望的老师…… 生命的梅雨季没有暂停一刻,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将他整个世界吞没。 即便陶乐心中有了答案,可仍然希望有人能告诉他怎么选择才是对的,怎么才是走在正确的、向上的路上。 他波折的人生经不起折腾,也没有太多的容错率。 陶乐抱着作业本一路走啊走,抬头一看,竟毫无察觉地走到教室门口了。 他把东西往讲台上一放,同学们呼啦啦全围上来,挤成一团翻找自己的作业本,几个平时混得熟的凑过来跟他闹。 “dollar恭喜当上助教,以后挂科帮我求教授捞捞!” “对对对,同求捞捞!” “嘿兄弟,考试卷子提前透露一点?” …… 陶乐笑着跟他们扯了几句,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圈,锁定了后排的郭小阳。这位老兄每回都坐最后几排,不为别的,就为了摸鱼方便。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大家有问题随时在whatsapp上联系我。” 说完,他扯起笑容,挤开人群往后排走去。 郭小阳脑袋磕在桌子上,双手在桌面底下偷偷打手机游戏,那个专注劲头连陶乐坐到他旁边都没反应。 陶乐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他打了好几局。 直到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mvp他才觉得解气。 郭小阳一侧头,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耶!你咋坐我旁边了?” 也不怪郭小阳被吓一跳。陶乐虽然和他上同一节经济学课,但从来都是坐在第一排,啥时候跑到后面来跟他挤过。 “刚才乔纳森教授找我,和我聊了一点事情。” 陶乐咬着唇,犹豫了片刻,他难得露出这种拿不定主意的表情,以前不管多大的事,他都是一个人扛过去的,从来没找谁商量过。 “啥?” 郭小阳掐灭手机屏幕,有些摸不着头脑:“乔纳森不是因为助教的事情找你的?” 陶乐摇了摇头,和郭小阳同一个姿势趴在桌面上。 “他想邀请我参加他的项目,我有点纠结。” 郭小阳松了口气,“嗐,我以为啥新鲜事呢。他拉你你就去嘛,做个项目有啥好纠结的?” “参加项目我需要停下手头所有兼职。我相信乔纳森教授的实力,但还是担心……” 陶乐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郭小阳跟他什么交情半句话就全明白了。 “哦,你担心乔纳森画饼?一开始把项目说得天花乱坠,到最后啥也不是呗。” 话是糙了点,但意思精准得很。 这可不就是陶乐最担心的嘛,项目没做完之前谁能打包票说结果一定好。他当然盼着是好结果,可万一不是呢? 那就真成了项目没搞成,兼职也全丢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诶诶,你先别着急。”郭小阳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我来咂么咂么这事儿……” 郭小阳抖了两下腿,脑袋往椅背上一仰,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谱。 “我就问你一句,要是什么后果都不用管,你心里最想做哪个?” 陶乐认真地琢磨,老实道:“参加项目吧。” 郭小阳睁开眼,猛地一拍手:“这就是答案啊!!!” “哥们儿,我觉得你就是想得太多,应该少点焦虑,去选你真心想做的事情。” 他掰着手指头跟算账似的:“你看啊,你要是选赌一把,博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那就得做好准备丢掉现在这些稳定的兼职。反过来,你要是选稳稳当当赚钱呢,所有需要冒险才能成的事儿就都跟你没关系了。” 郭小阳把手一摊。 “所以,人啊!不能既要又要,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儿对吧?” 好像是这样…… 陶乐被他这番话搞得整个人都燃起来了,心里的斗志噌噌地往上冒。 本来还有点飘忽的想法,这会儿算是彻底落了地,端了几个月的咖啡他早就端够了。 陶乐还是想搞跟专业搭边的课题研究。 陶乐一捶桌子:“你说得可太对了,明天我就找乔纳森教授说清楚!” “有勇气,我挺你!” 郭小阳那个得意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觉得自己简直是智慧爆表,一张嘴又开始跑火车:“哼哼~你说我这种开悟的水平,出家当个大师怎么样?” 陶乐嘴角抽了抽:“不是,咱这话题也跳得太快了吧?你是不是adhd又犯了!” 陶乐笑嘻嘻地推了郭小阳一下,心里决定明天就去辞掉咖啡店的工作。接着划开手机,在whatsapp上给charlie发了条消息。 但愿一切都能顺利吧…… 16、辞职 咖啡店大老板是个极其神秘的人物,让人印象最深的是那头时髦的银白色大波浪卷发。 陶乐从上班开始拢共就没有见过她几面。不过能在纽约上东区、艺术馆旁的商铺,开一个可以说“倒贴”的咖啡店,这老板绝对是有钱有势的主儿。 后来偶然听同事八卦,说这位女士年过六十天真犹在,员工但凡在她跟前掉几滴泪,诉几句家庭不幸、生活困苦,她便也跟着眼眶泛红,二话不说地涨工资。 于是这店里从店长到店员,家庭必须是支离破碎,那生活必然是痛苦焦灼,每天像是活在美利坚斩杀线一样。 陶乐更是可怜中的可怜人,学姐为了让他顺利拿下这份工作,把他描述得“爹不疼,娘不爱,又穷又辛酸”。 起初老板是不信的,一个到美利坚留学的名校生,再惨能惨到哪里去? 直到她决定亲自面试他。 曼哈顿的冬天冷得过分,陶乐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就来了,咖啡店的暖气一烘,外套底下毛衫裹着的身体格外纤瘦,看着就让人心里咯噔,惹得这位女士当场祷告起了上帝。 陶乐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珠子望向她,脸色冻得煞白,风吹得鼻尖和耳廓都泛起红,跟落了难的小动物似的。 好心的老板当场心疼坏了,立刻拍板让他留下兼职,并允许他上班时间自由制定,每周干满30个小时,工资和其他员工一样。 陶乐当时是蒙圈的,还以为碰上美利坚慈善家了。 这次听说他要离职,这位慈善家女士难得决定亲临咖啡店。 今天她还特地打扮了一下,穿着昂贵的真丝古董连衣裙,岁月在她眼尾留下了纹路,却依旧看起来优雅温和。 店长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那位女士已经转过头来了。 “店长跟我提了你要离职的事。我想着手续办完之前,总得再见你一面。” “坐吧。” 玛格丽特女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浅笑了一下,连皱纹都变得活泼起来。 店长麻溜地给陶乐端来一杯柠檬水,又按老规矩给玛格丽特上了她每次必点的卡布奇诺。 玛格丽特女士端起咖啡杯,自然地抿了一口。 “这是你最后一笔工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外加一笔额外的奖金。在中国你们的长辈会送红包作为祝福,这份是我的,感谢你为咖啡厅做的一切。” “店长告诉我,你从来没迟到过一次,连闭店的夜班都毫无怨言,所有同事都喜欢你。” “谢谢老板。”陶乐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玛格丽特女士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吹了口气。 “那么,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离开吗?” 她温和得像是长辈随口问起自家孩子的近况。 陶乐今天来之前,脑子里存好了全套话术,什么“个人原因”或“学业太忙”条条都是万能金句。可此刻对着这样一双真诚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用任何一句都是在糊弄人。 “我申请到了系里的助教岗位。我的教授也邀请我加入他的研究项目,所以……我必须把打工的时间全部腾出来。” 玛格丽特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 陶乐捧着柠檬水杯,眼眶微热:“咖啡厅的工作真的很好。您愿意在我落魄时给我一份工作,我会永远感激您。” 咖啡厅里刚好放到一首歌曲的尾音,萨克斯的声音缓慢地消散在空气里。 玛格丽特笑容灿烂:“你刚才说的话,是我在这个年纪听到的,最不让我担心的辞职理由。” “你让我想起我早亡的丈夫。他四十岁辞了私募的工作跑去开书店,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坏了。他跟我说,他只是想在癌症剩下的时间里,去做一件让自己觉得真正活过的事。”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比信封稍大一些的深色盒子,表面是细密的绒面,边角着烫金。 “这是我作为老板,送给你的。” 陶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一行花体小字:fortunefavorsthosewhodare. {命运眷顾勇者。} “十八岁的时候,我的父亲也送了我一支这样的钢笔。” “现在我也想送给你。” 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前,从店长那里拿过那张离职确认表,潇洒签上名字。 “再见。我等你们发顶刊的那一天。” 说完她转身推开玻璃门。 门外,一辆钻石款捷豹的引擎发出轰鸣。 她隔着车窗朝陶乐挥了挥手,戴上墨镜扬长而去。 陶乐推开咖啡店的门。离开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云被风扯成一丝一丝,薄薄地挂在天边。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从前是为了打工赶时间,今天是去奔赴他自己选择的人生。 “相信我陶乐,你一定会为今天这个决定感到荣耀的。” 乔纳森笑着在研究助理那一栏,一笔一画地写上了陶乐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人了。” 乔纳森教授的研究团队不大,是8人左右的中型团队,大多是博士生和研究生,陶乐是里面唯一的本科生,也是唯一的国际生。 乔纳森扔给他的阅读清单就有十几篇,全是英文原文的长篇文献。 “下周一之前看完,周二我们开组会讨论。” “好的。” 陶乐回答得干脆,回到宿舍就开始啃文献,盯屏幕盯得眼睛都快瞎了,索性全部打印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跟搞了学术战似的。 郭小阳从外面回来,他今晚以会长竞选团队核心成员的身份去了asianamericanalliance举办的文化夜演讲拉票。 本来心情美滋滋的,想跟陶乐好好嘚瑟一下今晚的战果。结果一看桌上那堆文献,识趣地闭了嘴,悄没声息地溜去洗漱了。 接连几天,陶乐都专心于乔纳森布置的任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学生会竞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兄弟会几乎是全员出动,主广场上搭起了展台,宣讲人站在上面从早到晚拉票,查尔斯·卡伯特的海报贴得满校园都是,恨不得贴到天上去。 兄弟会行事之强势,甚至把其他竞选者的宣传语给挡了,全部贴上了他们支持的人。 其他竞选者一片哀号,本来就竞选无望,现在简直是被人骑到脖子上蹦迪。 南亚clubzamana的社长,一位来自尼泊尔的留学生,他虽然参加了这次竞选,但票数远远不够。 他本来想着最后几周搏一搏,好不容易支持率有点往上走的苗头,被兄弟会这么一搅和直接怒了,让他的支持者全部转投陶乐。 但他的愤怒无人在意,兄弟会的成员们穿着统一定制的竞选t恤,在食堂门口、体育馆入口、教学楼大厅三班倒地发传单和各种礼品。 社交媒体上更是不计成本地投放了竞选广告,每条视频的运镜和配乐都经过精心设计,评论区被统一的话术刷屏,转发量直接破了校媒年度纪录。 查尔斯·卡伯特的票数再次登上了第一。 陶乐团队也牵线到了一位新成员,是亚洲学生组织的社长,祖籍广东的华裔姑娘。 林妍君比陶乐高一届,做事风格出了名的精准狠辣。 她主动找到陶乐:“想打过查尔斯他们的选票,我们要拉拢少数族裔社团的支持。” 林妍君开门见山,她写的整整十几页的竞选联动方案给陶乐看。 “亚洲学会、拉美学生会、非裔联盟、东南亚文化社、中东学生协会……这些,我们逐一击破!” “可以。” 陶乐很爽快,他背地里早就安排了郭小阳、扎因、费兰特,在各个社团里刷脸。 什么文化夜市,移民故事分享会,多语种诗歌之夜,少数族裔职业发展论坛……能想到的他们全部参加了个遍。 露娜那边,正跟主编商讨之前针对查尔斯的新闻。 帖子的链接早就被下架,但内容露娜全部都存档了。 她带着截图找到了主编,主动推荐把这件事刊登在日报上。 开始很顺利,主编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还主动问了一堆后续。 可等她第二天正式写好新闻稿时,主编的态度山路十八弯,表示这样没有根据的消息不能登,登了会拉低他们的形象。 露娜和主编关系一直铁得很,立马嗅到了不对劲。 反复追问之下主编才跟她透了底。 “没办法,我向学校申请了这篇校园报道,审核的草稿刚刚发出,卡伯特家族的律师函就抵达我的邮箱。” 查尔斯·卡伯特那边也没歇着。因为流言的事埋头创作,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创作过程被精心剪辑成视频,配上他导师亲自出镜的采访。 “查尔斯的作品完全是他自己的心血,任何认为他靠关系上位的说法都是对他努力的抹杀。” 视频一放出去,舆论又开始转变。原本对查尔斯将信将疑的学生看到完整的创作视频,一时间也有些动摇。 兄弟会里的人也积极控评、转发。 【人家教授都亲自站出来说话了,那些流言不攻自破好吧。】 【查尔斯竞选的时候传出这种话,谁干的我就不说了……呵呵】 【天才就是招人恨,某些人心里有点数!】 …… 17、饼干 查尔斯和兄弟会一帮核心成员窝在泳池别墅里。 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暖风裹着淡淡的氯水味灌进来,却没压住屋里那股燥热。 这地方看着跟网红的度假摆拍地似的,其实是兄弟会的固定窝点,每个月总要搞上一两回“核心会议”,说白了就是富二代们凑一块儿喝酒吹水,骂骂看不爽的人,再合计合计怎么继续在西海岸高校圈坐稳头把交椅。 兄弟会的会长安德鲁靠在真皮沙发上,拇指飞速刷着手机,嘴角越扯越歪,最后终于绷不住了。 “fuck,这群跟风的狗东西!前两天还跪着舔陶乐的鞋底,今天转头就倒向查尔斯?脸皮比城墙还厚!老子已经安排人下去控评了,那群喷子的评论给我统统踩下去,看他们还敢不敢蹦跶。”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有人附和了几句。 安德鲁越说越激动,干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砸,开始指名道姓地骂陶乐和他身边那几个跟班。 骂着骂着就开始跑偏了,用词脏得厉害,甚至扯上了种族,阴阳怪气地嘲讽陶乐“出身低微还敢跟真正的名门抢风头”,把人贬得一文不值。 查尔斯原本靠在沙发另一端,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够了。”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气,“种族主义那套就别往外喷了,别扯这些下作的。” 旁边的伊森立刻接上,语气懒洋洋却字字扎人:“安德鲁你就消消气吧。陶乐那边手段是脏了点,舆论战也打得挺恶心,可现在第一还是查尔斯。” “他们那点小动作,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你们!”安德鲁□□了一把头发,一脸不服,“我就是气不过,骂两句怎么了?被我骂那是他们的荣幸好吧,换平常我连看都懒得看这群人一眼。” 查尔斯终于抬起蓝眸,似笑非笑道:“你想骂陶乐随便你,但别用那些词,这会让我怀疑你做人的底线。” 安德鲁扫了一圈众人的表情,发现一个站他的都没有,脸色当场就垮了。 “好吧。”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进沙发里,闷闷地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查尔斯手边那个包装精致的小方盒,忍不住问:“查尔斯,这是什么?” “饼干。” “你做的?”安德鲁舔了舔嘴唇,“能给我吃一块吗?” 查尔斯斜睨了他一眼:“不能。” 安德鲁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旁边的伊森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咳嗽掩饰。 …… 陶乐刚从乔纳森的组会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新派发的任务单,脚下生风地往宿舍赶。 这个时间点教学楼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从自习室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傍晚的校园凉风习习,树影在地上摇晃,他脑子里还在过今晚要补的数据,完全没注意到转角处有人。 “jeffrey。”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陶乐一个急刹车,抬头charlie正站在转角的树下。 他的身形逆着光,整个人被灯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致、打着丝带的礼盒。 这画面讲究得跟偶像剧男主似的,下一秒是不是该有粉红泡泡和bgm环绕播放了? charlie扬起好看的下巴,拦住他的去路:“最近怎么样?辞了咖啡店的工作感觉还好吗?” 陶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挺好的。现在每天都沉浸在学习里,反而更踏实。” charlie没再多问,直接把礼盒递到他面前:“送给你的,打开看看。” “我?” 陶乐犹豫了一秒,接过来,拆丝带,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焦糖色的饼干,边缘微微焦脆,隐约还能闻到一股甜香。 “之前说会做东西给你吃,不是随口说说的。”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陶乐脸上移开,眼神软得不像话。 “这些是我新烤出来的,你尝尝怎么样?焦糖不喜欢的话,下次我换成巧克力的怎么样?” 陶乐在他的注视下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饼干烤得恰到好处,焦糖的微苦和黄油的香甜在舌尖上化开,酥脆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谢谢,很好吃,”他咽下去之后认真地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charlie,我很喜欢。” 陶乐把礼盒往怀里一拢,准备道别开溜。 charlie却像根本没看见他要走的起势似的,脚下一偏,极其顺滑地再度把他拦住。 对方的语气随意,根本不像是来打听消息的:“听说陶乐团队最近挺热闹的?” 男孩抱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还行吧,就那样。” charlie笑了笑:“听说陶乐在准备开宣讲会?” 陶乐的大脑高速运转。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敲:charlie毕竟是查尔斯的人,而他现在的人设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穷学生。 可毕竟赚了钱,他决定打个哈哈赶紧把这个话题跳过去。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怀里的资料:“嗯,这个我听说了。” charlie追问:“宣讲会在什么时候?” “这……” 陶乐的指尖在资料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横在他俩之间,charlie的笑容好像开了美颜滤镜里的模糊特效,离他越来越遥远…… “好像是周二下午,”陶乐的表情茫然得恰到好处,“也可能是周三吧?我不太确定,那天我在图书馆写作业,没有参加他们的会议。” “这样啊。”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陶乐感觉到审视的目光并没有消散。 教学楼旁的声控灯闪了闪,光在charlie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亮点。 “你和查尔斯·卡伯特关系很不错吧?” 陶乐试探地问了一句。 charlie饶有兴味地扬眉:“你觉得呢?” 陶乐摇了摇头,把怀里的盒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charlie,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我们之间……”陶乐抬起眼,认真地望向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charlie瞳孔闪烁了一下,反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陶乐没有退缩,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你给我送东西,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但你也会问我各种问题,关于学校的、关于我身边的人的、关于陶乐的。” “所以我想知道,对你来说,我到底是朋友,还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charlie的声音拔高,几乎没有犹豫:“当然是朋友!” 他说话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误会。 “jeffrey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他的语气很受伤:“我承认,我问过你一些事情,但那是因为我关心这件事,关心这场竞争的走向。这跟我和你的关系是两回事,你是我……” “是我为数不多愿意花时间相处的人。” 陶乐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暗走廊里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相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他,哪怕只有这一瞬间。 “对不起。” 陶乐愧疚地垂下眼睫。他在用另一个身份套charlie的话,而对方用那么认真的语气说他们是朋友,良心有点痛。 charlie换上了他惯常的笑容:“没关系,说清楚就好。” 陶乐不想和他站到对立面,可身份迟早要公开。如果现在就能说服charlie转变立场,那……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charlie既然我们是朋友,那我有话想跟你说。” 陶乐把怀里的资料和饼干盒子往窗台上一放,腾出手比画了一下:“关于陶乐这个人,你真的了解他吗?” “什么?” charlie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是说,你不觉得对陶乐的敌意其实挺没必要的吗?也许再多了解一点,他未必就不如查尔斯·卡伯特值得支持。” 他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像一个正在拼命给基友安利宝藏up主的狂热粉丝。 “charlie据我了解,陶乐不只是网上的那些数据漂亮,他能在短的时间里追上投票也是有道理的!” “他……” 他说得越来越投入,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位的嘴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垂。 “他们之前在宣讲会上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真正的领导者不是靠打压别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的,而是靠…charlie?你怎么了?” charlie打断他:“你觉得陶乐很好?” 陶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charlie就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还有没有心?我给了你那么多!” charlie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发颤:“我给你兼职的机会,给你送东西,花时间陪你聊天,听你讲那些无聊的学校琐事。我以为我们之间——” 他嗓音干涩,语气变得哽咽。 “我以为…” “我们之间早就心意相通了。” 18、爆发 他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声控灯撑不住这种尴尬灭了一盏,另一盏还在苟延残喘,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斜,像两条互相抵着对方喉咙的尖针。 “他在你面前装了几次好人,给你灌了几碗鸡汤,你就觉得他了不起了?” 陶乐的脸在白炽灯下渐渐地褪色,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尾像被人掐了一把,洇开一圈绯红。 “charlie,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他给了你钱?” charlie打断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恶劣: “他给你开了什么天价,比我给的还多?能让你这么卖力地替他说话,替他当说客,替他来策反我?” 陶乐瞳孔睁大,他没想到charlie会这么想。 他以为刚才那句“朋友”是真的,他以为charlie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而不是一个用钱和感情就可以收买的筹码。 “你说话啊!”charlie的声音终于抬高了,眼眶有些发红,“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站在他那边?” 陶乐盯着他,五味杂陈:“他没有给我钱。” “那就是你自己的意思?” 查尔斯冷笑了一声,笑容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jeffrey你好,你很好……” 他渐渐凑近,近到陶乐能闻到他身上味道,看清他下眼睑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的红。 查尔斯的声音又狠又厉:“你喜欢的那个陶乐算个什么东西?靠着卖惨博同情踩着舆论往上爬。手下的人帮他干尽坏事,自己躲在后面装清高、装无辜。” “这种人,你也觉得了不起?也觉得值得追随?!!” 走廊里回荡着他最后一句话的余音,陶乐站在原地,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的焦糖香,和此刻的气氛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陶乐就纳了闷了。 难道查尔斯·卡伯特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朵白莲花,没用过一丁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哪来的底气这么审判自己? 陶乐绷着脸,倔强地抬起下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觉得陶乐不好,我觉得他很好!输赢还未定,你们就把所有的不满、愤怒、不甘心都算在他身上!” 他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嘴唇都发白了。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瞪着charlie,愣是让眼眶里的水光一滴都没有掉下。 “你们恨的不是陶乐!charlie,你们恨的是有人无法掌控地超越你们!” 他的声音颤抖,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不愿意和输不起的人在一起,你就当我支持陶乐。还有…手表我会还给你,以后我们别联系了。” “好。” 查尔斯怒极反笑,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你倒是护着他!” 他厉声道:“jeffrey你回去告诉他,他那一套在我这里没有用,我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查尔斯一字一顿:“他就是个只会躲在别人背后的,彻头彻尾的懦夫。” 说完,他潇洒离开,仿佛这场冲突从未动摇过他。 “……” 陶乐站在原地仰起头,看着头顶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轻声叹了一口气。 回想第一次见面,charlie身上那件奢牌外套抵得上他兢兢业业打工几个月的薪水。 也许,他们的人生来就不该有交集。 可是焦糖饼干真的很好吃…… 他重新拿起礼盒和资料,明明只有十分钟的路,今天走了很久、很久。 陶乐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郭小阳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半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讲提纲。 灯光把他圆圆的脑袋照得毛茸茸的,像一颗刚出锅的栗子。 他嘴里叼着一支笔,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回来啦?快来快来,我跟你讲一个巨天才的想法……” 他立刻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什么互动环节的设计,开场白怎么炸场子,怎么在结尾的时候怎么把气氛推到最高潮,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他说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才发现没有人接话。 “嘎?你咋没声……你?” 陶乐依旧板着那张漂亮又冷淡的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郭小阳可是跟陶乐朝夕相处的铁哥们,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郭小阳盘着的腿放下来,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语气说不出的警觉,“出什么事了?” 陶乐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抱着一个皱巴了的饼干盒。台灯的光投在下眼睑上,看起来像是画了一道淡淡的灰线。 “我今天碰到charlie了。” 陶乐说。 郭小阳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老实说,郭小阳一直不喜欢charlie,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种自家养的白菜要被外来的猪拱了的感觉。 他耐心引导陶乐把事情说出来,听到后面charlie把“陶乐”骂得一文不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 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陶乐床边,一屁股坐到他床上。 “先别管别的,你听我说!”郭小阳神色变得很认真,“你现在和charlie断掉也好。” 陶乐偏过头看他,眼眶终于染上了点儿红。 郭小阳对上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你想啊,你不可能永远当那个咖啡店打工的穷学生。总有一天要站到所有人面前,等那一天,charlie坐在台下,在查尔斯·卡伯特的队伍里,看到站在台上的是那个一直当成自己人、当成‘朋友’的人,就是他一直恨得咬牙切齿的陶乐本人。” 他夸张的语气补了一句:“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当场心梗发作,直接送急诊?然后护士问他家属是谁,他捂着胸口指着台上说不出话?” 这个画面描述得太具体了,陶乐本来紧绷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郭小阳乘胜追击,豁达道:“所以啊,现在断了就断了。短暂的愤怒也比心肌梗塞强,对不对?你想想,他现在冲你发一顿火,总比以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你吓到当场去世要好吧?” 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你这叫预防性脱敏,人道主义精神,我给你点赞!” “你这是什么歪理。” 眼看陶乐的表情终于松动了,郭小阳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这怎么是歪理?这是真理好吧!” 郭小阳把手从陶乐肩膀上收回来,双手一摊,理直气壮:“你自己想想,他今天骂‘陶乐’骂得那么难听是为什么?欸,不过……我忽然好奇他知道你就是陶乐后的反应,应该会很精彩吧?” 郭小阳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挑了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靠,这里面被他下药了吗,这么好吃!” 陶乐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饼干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郭小阳摆摆手,又拿了一块饼干,“我安慰你又不是免费的,这些饼干就是报酬。” “那是charlie给我的。” “对啊,他给我兄弟添堵了,不得赔点精神损失费吗?几块饼干算便宜他了。” 陶乐看向他床上的纸:“接下来,找个时间安排大家开个会?” 郭小阳满嘴饼干渣:“没问题。” …… 同伴互助中心的办公室里,所有成员如约而至。 郭小阳率先把自己的宣讲提纲投屏到墙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流程。 他的台风向来很稳,节奏感也好,讲到互动环节的时候林妍君插了一嘴,说可以在台下提前安排几个托儿避免冷场。 郭小阳本来想反驳,但想了想又觉得万一现场有查尔斯那边的人来捣乱,有托儿兜底确实更保险,于是在提纲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场地的事情是陶乐亲自去谈的,学校行政处的人跟他关系不错,之前几次活动都配合得很顺利,这次申请的又是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广场宣讲台,周五下午正好是黄金时段,人流量最大。 采购清单是大家一起凑的,每一样都标了数量和预算上限。 讨论的过程中,扎因一直沉默着,笔在他手指之间翻来翻去,很焦灼。 陶乐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好奇道:“扎因,你今天怎么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沮丧:“我昨天开始联系之前合作过的几家供餐公司,想订接下来几场宣讲活动的工作人员餐和观众互动环节的食物。” “但都被拒绝了,说是排期满了。” 林妍君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几家同时排满?” 扎因点了点头:“还有两家一开始说可以接,让我把人数和日期发过去。今天早上我发了,中午就收到拒绝,说临时接了别的单子。” 露娜一拍桌子,愤怒道:“有人搞鬼!这肯定不是巧合!” 郭小阳也反应过来了,把投影一关,脸色变得很差。 “查尔斯那边的兄弟会,说白了就是一些有钱有闲的二世祖,人脉广、资源多,餐饮公司、供应商、场地中介,他们多多少少都能找到点关系。打几个电话就能把我们的路堵死,这种破事他们干得出来。” “不是干得出来,是已经干了好吧!” 费兰特扬起灰绿色的眸子,笑道:“让我猜猜,他们下一步是断我们的场地、物料、视频投放之类的?” 19、悔意 陶乐坐在桌子首位,盯着桌上的清单,眼底一片冷意,往日的锋芒从未如此明显地显露出来。 “餐食类的,我们未必找公司订购,只要钱给够,愿意接活的餐厅老板不会少。” 林妍君忽地坐直,把垂到胸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她干练的侧脸线条。 “赞同!我不是在华人区长大的嘛,家里认识一些开餐厅的叔叔阿姨。唐人街有好几家做中式简餐的,虽然不是专业的会务供餐公司,没有什么iso认证之类的,但应付几场宣讲活动绰绰有余。” 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到桌子中间让大家看。 “喏——” 几颗脑袋凑过去看。照片上是几家中餐馆的店面照和菜品特写,卖相意外的不错。 “我跟有几家关系特别熟,价格上能拿到优惠,卫生条件也都合规。如果需要,明天就可以去当面谈。” 陶乐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扎因。 扎因翻了几张照片,欣喜道:“这比我们之前订的那几家公司还便宜,而且中餐的接受度在校园里很高!” “那就这样吧。” 陶乐一锤定音,对林妍君道:“你那边需要人一起去谈就跟我说。” “不用,我刷脸就行。” 林妍君把手机收回来,严肃起来,“咱们要小心了,今天是团餐,明天可能就是别的。” 郭小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放马来吧!出什么招我们都接着,宣讲台上见真章,谁怕谁哦!” 大家又扯了一会儿才散场,各忙各的任务去了。 接下来,陶乐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charlie送给他的那块手表至今没有时间送还。 陶乐不可能亲自去还,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单独面对charlie。 他想了想,点开了taskrabbit,下单了同城跑腿服务,特地选了评分最高的跑腿员,把charlie的地址填在收件人一栏。 陶乐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手表,找了一个小纸盒把它装好。 犹豫了一下,又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想写点什么。 他握着笔在那页纸上悬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 他想,算了,解释再多对方也不会听的。 跑腿小哥到得很快,是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接了盒子问了一句“有没有易碎品”,陶乐摇了摇头,那人就一拧油门走了。 查尔斯也很忙碌,他的心情从那天的对话之后就一直沉在谷底,他尽量不去想jeffrey最后看他的表情。 他也不去回忆那天说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说得很难听,但他更愤怒的是jeffrey居然替陶乐那家伙说话。 回到平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车开进地下车库,准备从直梯上楼,管家跑过来叫住了他。 “先生,有您的包裹。一位跑腿小哥送来指定要交到您本人手上。” 查尔斯挑了挑眉,接过那个不起眼的黄色纸盒。 盒子不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上面的寄件人信息栏只写了一个模糊的网名,看不出是谁。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手拆开包裹。 电梯门合上,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四周气压骤然降低。 那块爱彼手表躺在盒底,秒针还在走着,表盘上的镜面反射着电梯顶灯的光,有些刺眼。 电梯早已到了楼层,门开了又差点合上,被他伸手挡了一下才重新打开。 落地窗外是纽约的夜景,奢靡的灯火铺成一片闪烁的海洋。 查尔斯攥着那块表,表带还带着凉意。 他忽然笑了一声。 “jeffrey,好得很呐!” 连面都不肯见,连电话都不肯打,用一个跑腿,就把他所有的心意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查尔斯看着天花板上隐约的轮廓,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自言自语。 “jeffrey,你以为你选对了是吗?你以为你站到陶乐那边,就是站在了正确的那一边?”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对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冷冷道:“既然你选了他,那就让你看着他是怎么输的。”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陶乐输的那天jeffrey会在哪里…… 他会站在台下,在散场后空荡荡的广场上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会后悔选错了人! 查尔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他眸色晦暗:“安德鲁,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查尔斯听着,指腹漫不经心地蹭着表盘。 …… 时间在走,陶乐的宣讲会正式进入倒计时。 陶乐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是一封关于场地争议的邮件。 他们原本定好的宣讲场地,被学校分给了查尔斯,对方甚至和他们在同一时间宣讲。 他简直要气笑了,这么巧的事情被他撞上了? 陶乐一个电话打给露娜,神色严肃:“露娜,我们预约的场地被划分给查尔斯了,你看看这次能不能说动主编,发一篇关于这件事的帖子。” “好!你放心交给我。” 露娜在电话另一头,大致了解情况后,立刻拍胸脯保证。 挂断电话,陶乐给学校官方发邮件,要求拿回场地的使用权,并列举他们先预约的证据。 学校邮件还未回复。 没想到先一步的是《观察家日报》。它的电子版准时推送到每一个订阅者的手机上,头版写着:“宣讲场地被拦截,校园公平何在?” 正文措辞克制而精准,按照时间线把陶乐团队申请场地的流程梳理了一遍:几月几日提交申请,几月几日拿到批准,几月几日被告知场地被另一个团队占用…… 露娜的笔力陶乐是知道的,令他没想到这一次主编会松口。 之前《观察家日报》对这场竞争的报道一直很谨慎,两边都不想得罪,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平衡。 也许这次连主编也觉得太过分了?但不管怎样,文章发出去了。 短短二十分钟内,评论区涌进了几百条留言,转发量在校园社交网络上飞速攀升,有人开始@学校官方的账号要求给出解释。 陶乐坐在宿舍里,手机震得在桌上嗡嗡作响,屏幕上滚动着源源不断的消息提示。 而他的眼睛正盯着电脑屏幕上一封刚刚打开的邮件。 邮件内容令人咋舌: 经学校调查,陶乐同学与查尔斯·卡伯特同学申请宣讲的时间为同一日期、同一场地。 为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学校将指定安排,双方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宣讲活动。 具体场地及流程将另行邮件通知。 郭小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如遭雷击:“什么玩意儿,和他们一起宣讲?这是斗鸡还是厨王争霸啊?到时候两边不得打起来?” 陶乐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他在台上讲,charlie就坐在台下看? 他不敢想charlie的表情,这样的“掉马”未免太粗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