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大院半边天[八零]》 1. 第1章 田薇薇从濒死的画面中挣脱出来,新鲜的空气先于意识涌进身体,“咳咳”两声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 因为缺氧而麻木的四肢还没恢复知觉,田薇薇先感觉到自己平躺的身体上方跨坐着一个人。 一个惊恐的张大眼睛像见了鬼似的瞪着她的男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田薇薇双眼扫到男人已经解开扣子的裤腰,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眼看男人身体前倾伸手掐向她的脖子,田薇薇咬牙抬起右膝,集中全身力气顶上去。 “啊”的一声变了腔的惨叫,让田薇薇头皮发麻,可她来不及放松警惕,在男人弯腰捂裆的时候抬手抠向男人的眼珠子。 身上的禁锢总算松开。 饶是男人闪的快,还是被田薇薇的手指抠破了眼眶。 难以言说的疼痛扭曲了面容,在冒血的眼角映衬下,狰狞可怖。 田薇薇没了钳制,第一时间翻过身就要往前跑,身体还没站直,就被骂着脏话的男人扑上来,抱住了小腿。 田薇薇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下巴磕到地面,疼的眼泪飞出来。 两条腿挣扎着扑腾,奈何双方力量悬殊太大,刚才让她偷袭得逞是男人一时分心,这会按住她的双腿,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四周黑灯瞎火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泛着昏暗的黄光。 是抢劫还是□□,田薇薇悲愤中透着绝望,感觉男人已经用膝盖压住自己的下半身,双手也按上她的后背。 张开的双臂在地面上划拉,田薇薇努力抬头往马路的方向喊“救命”。 一出声才发觉嗓子哑的厉害,近乎嘶叫的声音根本没有穿透力。 绝望中,田薇薇扒拉的手摸到一块有棱角的东西,不大,刚够一把抓。 自以为重新掌控猎物的男人狞笑着掰过田薇薇的肩膀,“臭丫头,还想跑,老子弄不死你。” 迎面而来的是一块带着尘土的半拉砖头。 …… 沈译今晚跟陈栋出来下馆子,陈栋请客。 这小子因为有事求他,把自己老爹珍藏的五粮液(还剩半瓶)都给拿了出来。 两人微醺的走在马路上,陈栋还一个劲对他惭谢,“译哥,这回是弟弟对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明天就去找我大姨,一定帮你说个更好的。” 沈译拍拍他肩膀,“没事,本来也是为了安我妈的心,才跟人见了一回面,都没往深了说。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心思在这上面。” 两人就是这时候听到一声惨叫。 “窝草,谁啊,黑灯瞎火叫那么瘆人,”陈栋揉了揉胳膊,到底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译哥,我过去瞧瞧,别大晚上出什么事。” “我跟你一起。”陈栋虽然是名警察,可情况未明的状态下,有他跟着更稳妥一点。 两人摸黑过去,正好看见田薇薇一块砖拍到男人脸上,本就只有半块的砖被砸的彻底碎开。 “嘶,怎么又是你小子,”陈栋从韩军血流满面的脸上认出他来,上去一脚把人踹飞三米,“就是不学好是吧,刚出来就皮痒了?” 说着上去把人从地上扯起来,不顾对方喊疼的嚎叫,把韩军双手反折背在身后,“老子吃个饭都不能安生回家,嚎个屁,给我老实点。” 一边说着一边往韩军身上拍了几巴掌。 沈译这边已经把田薇薇从地上扶起来。 女孩头发凌乱,下巴摔破了皮,双手无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臂,指甲不自觉地嵌进肉里,人还在发着抖,沙哑的嗓音已经坚定的开口。 “我要报警,这个男人意图抢劫□□,你们能不能帮我报警?” 糊着尘土的脸颊抬头望向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希翼,让沈译难得皱起眉头。 陈栋听了田薇薇的话,把韩军打量了一番,见他裤子歪斜的挂在胯上,扣子都扣错了缝,忍不住骂了一句,又往人头上呼了几巴掌。 “姑娘,你没事吧?”陈栋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还有故意杀人,他本来打算掐死我的。” 田薇薇没回答陈栋,只短暂的仰了下脖子,让两人看到她脖颈上的掐痕,后知后觉的想到那个已经被制伏的男人是真的杀了人,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田薇薇弄不清楚后来这两个人的身份,催促似的晃了晃沈译的胳膊,拿不准这俩人是不是来见义勇为的,松开手就要往路灯下面走。 沈译只觉得胳膊上的重量一轻,小姑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两只手都使上力,一边一只胳膊把人搀扶住。 “走吧,我跟你们走一趟。” “译哥,又得麻烦你了,”抢劫、伤人、□□,哪一项都不是小罪名,陈栋也不敢掉以轻心,抓紧韩军往前走,不忘跟田薇薇介绍自己, “小姑娘你别怕哈,我是警察,见到我就等于报了警了,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有同事值夜班。 同事小李瞧见陈栋笑着打招呼,“不愧是陈哥,半路都能碰上案子。” 边说边把人接过来,熟练的扣进拘留室里。 “韩军这小子上次也是你抓的吧,”小李瞅瞅陪着田薇薇坐在长椅上的沈译,问陈栋,“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陈栋正在填表,抬头瞧见他译哥倒了杯热水递到小姑娘手里捂着,感慨的摇头,“可不是么,也是人家小姑娘命大,等着瞧吧,我就不信这回还按不死这小子。” 田薇薇的喉咙等走到派出所已经肿的彻底发不出声音。 走到半路的时候,沈译看她实在抖的厉害,把自己外套给她罩上,最后几乎是半搀半抱的把人带来的派出所。 陈栋没敢耽误,给田薇薇做了简单的登记,填完伤情检验委托书,还要把人往市人民医院送。 田薇薇也是见两人真的把她送来派出所,才彻底安下心来。 不放心的要来纸笔,简单把她怎么走在路上被韩军逼离了马路,被掐着脖子晕死过去,才清醒就看到韩军意图对她不轨,她奋力反抗,打伤他也是自卫。 最后狠狠的写了四个大字,我要告他! 满身狼狈的小姑娘,咬着唇,一声不吭的,甚至要用左手扶住右手的手腕,才能龙飞凤舞的写下一大段话。 陈栋都看呆了,一个劲的安慰她,“知道了,我们会认真审问嫌犯的,你尽管放心。” 还是沈译看不下去,等田薇薇写下最后一个字,把笔从她手中抽走。 “先去医院,你的嗓子还得看医生,剩下的安心交给警察。” 按道理,人是陈栋带回来的,还要他负责把人送去做伤情鉴定,派出所里也有自行车。 陈栋看一眼靠在长椅上的田薇薇,不知道她这样子还能不能坐的了车。 沈译自然而然的站出来,“我带着她吧,反正也要有人陪同。” 可你也不是受害者的家人或者朋友啊。 陈栋的眼神太过直白,沈译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刚才才认出来,小田是我们家属院宋老师家的闺女。” “那真的巧了,原来都是邻居。” 陈栋松了口气,得亏他们哥俩今晚吃完饭从那条路走了,不然好端端一个姑娘不知道会经历啥。 …… 田薇薇这会反应有点迟钝。 刚清醒那会的肾上腺素支撑着她反抗坏人,来的路上其实就已经有点坚持不住了。 脑子像在缓慢的重启中。 写字的时候想起被害的经过,沈译说她是家属院宋老师的闺女,她又想起她现在的名字也叫田薇薇,她妈叫宋慧娟。 只可惜宋老师真正的闺女已经不见了。 田薇薇悠长的叹了口气,惹来沈译的目光。 男人长腿跨上自行车,左脚撑住地,右脚踩在车蹬上,扭头询问她,“能上得来 吗?” 田薇薇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八大杠吧,田薇薇只在电视里见过,目测了一下高度,双手抓住沈译的衣摆,田薇薇轻巧的跳上后座。 只是不小心擦到受伤的地方,没忍住“嘶”了一声。 沈译顿了顿,骑车的时候格外小心,专拣没有坑洼的路走。 陈栋奇怪于他译哥今天骑车慢的像蜗牛,还好他们派出所离市人民医院不远,去了就直奔法医检验科。 伤情鉴定拿到手,陈栋飞快的翻了一下。 刘法医忍不住指着脖子那块的伤情鉴定,对陈栋说,“别的地方都是擦伤和抵抗伤,就脖子这块,那是下了死手啊,得亏这姑娘命大,寻常碰上这样的多半已经掐没气了。” “可不是说呢,”陈栋跟刘法医客气,兜里掏摸出半包烟塞进刘法医的白大褂口袋里,“那老刘,就麻烦你尽快把鉴定报告给赶出来哈。” “行了,知道的,赶紧把人送去看医生吧,我这儿也不能给人治病。”刘法医笑眯眯的撵他们走。 陈栋把人送去外科。 “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沈译摸了摸兜,想起这里是医院,又把手放下,“自行车留给我,一会结束,顺道就把人送回家了。” “那等闲了咱们再去吃饭,还是我请客。” 有兄弟帮忙,陈栋轻松不少,哪怕要回去加班写报告,那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样简单明了的案子就跟撞他手里似的,陈栋只觉得他译哥特别旺他。 田薇薇在外科门诊,又是做检查又是冰敷,最后还给开了药带上。 沈译一直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她,人坐的笔直。 帮田薇薇冰敷的小护士来回走过两遍,实在不想相信里面的患者会是他伤的。 田薇薇瞧她纠结的神情,忍不住拿笔在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邻居,是好人。 望着小护士如释重负的表情,田薇薇笑了下,对陌生世界的凝重心情也缓和不少。 拿了药,沈译骑车带着田薇薇回家。 田家的院子在家属院外围,田薇薇走到院门口,又想起来一些事。 惯性摸出大门钥匙开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间房里的灯都是灭的。 从医院出来之前,田薇薇看过时间,这会也就不到一点的样子。 她第一反应是这家人都不在家,随后醒悟过来,这会的人都不熬夜的,可能是睡着了。 怪不得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大门口高高亮着一盏路灯。 田薇薇没觉得有什么,沈译瞧着小姑娘的背景,有点可怜她。 大晚上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没回家,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担心她,爹不疼娘不爱的。 田薇薇这会却转过身跟他道谢,“今天晚上多谢你了。” 轻软的气音在静谧的院门口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十分清晰。 沈译难得放柔了声音,“回去吧,明天如果还肿着,去诊所拿点冰块再敷敷。” 沈译他妈是开诊所的,就在家属院外面,面朝马路,童静怡诊所。 院门关上,锁住,沈译转身回了家。 刚关上客厅门,童静怡就从卧室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锅里给你留了稀饭。” “跟陈栋有事耽误了,”沈译眼中又闪过田薇薇仿佛融进夜色的背影,“你快去睡吧,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操心我。” 童静怡嘀咕两声回了卧室。 一晚上跑了好几个地方,身上的酒气早散了。沈译上楼,打算简单的冲洗一下,换身衣服。 手臂被水淋湿,泛起丝丝痛意。 沈译低头,紧实流畅的手臂上,两枚月牙型的印子,破了皮,是田薇薇晚上那会不小心抓破的。 沈译抿唇,抓起香皂涂上去,痛意很快变得麻木,再用水一冲,那丝丝痛意也不见了。 2. 第2章 田薇薇进了院子,自然的想起来她该往哪个屋里去。 田家有兄弟姐妹五个,坐北朝南的三间大瓦房,三个姑娘住最左边那间。 大姐田海棠在纺织厂上班,今晚夜班没回来,还好小妹田茉莉给她留了门。 田薇薇因为喉咙肿胀,整个晚上滴水未沾,身上又累又疼,摸到下铺的位置,衣服都没脱,整个人倒上去,抱着被子睡了个昏天暗地。 感觉还没睡多久就被一个尖细的嗓音吵醒。 田茉莉清早起来,瞧见田薇薇全身是灰的躺在下铺,嫌恶的嚷起来,“妈,你看田薇薇,衣服都不脱就往床上躺,脏死了。” 说着还要伸手扒拉田薇薇,“你是去泥地里打滚了吗,灰都扬到我上铺去了,赶紧起来,睡的跟死猪似的。” 田薇薇被她吵的不耐烦,揉着眼睛坐起来,感觉嗓子还是不能出声,朝田茉莉翻了个白眼,往胳膊腿上一通拍,扬起更多灰尘。 田茉莉又尖叫出声,这次是看到了田薇薇的脸,“你脸怎么了,下巴都摔破了,你不是要毁容了吧?” 田薇薇总觉得从她夸张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宋慧娟进屋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子,“大清早的鬼叫啥,” 看到田薇薇的状态,深吸了一口气,把锅铲子递给小女儿,“看着锅去,顺便喊东升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田茉莉还想留下来看热闹,被宋慧娟瞪了一眼,吐吐舌头出了屋。 宋慧娟拎了个凳子摆在床边,和田薇薇面对面坐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皱的很紧,“说吧,你这是怎么了?” 田薇薇还在消化刚得来的新记忆。 原来她和田茉莉还是双胞胎,田茉莉说是这个家的小闺女,其实也就比田薇薇晚出生十来分钟而已。 因为宋慧娟生双胎的时候吃了苦,两个孩子带不了,田薇薇刚满一个月就给抱到姥姥家养大。 从小上学也是在乡里镇上,后来还是考上师范才来到亲爹亲妈身边。 也因此被田茉莉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看不惯,觉得她的到来,分薄了她作为家中小闺女的利益。 宋慧娟见田薇薇愣怔,不耐烦的拍了拍床铺,“到底怎么了,你昨天不是跟启年出去玩了,怎么伤成这样?” 哦对了,原身还有个正在谈的对象。 田薇薇回过神,从床头的书桌上拿来纸笔。 [昨晚吃完饭,张启年因为有事,让我一个人回家,路上碰到个小混混,差点被掐死,幸好遇见好心人把我救了,把那个小混混抓去派出所,我昨天半夜回来的。] 宋慧娟这才看到田薇薇脖子上的掐痕。 经过一个晚上的变化,又青又肿,还能隐约看到手指的形状。 凳子因为宋慧娟的起身,摩擦着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宋慧娟眉头紧锁的伸手过来,粗鲁的掰过田薇薇的脖子盯了半晌,“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走的是大路吗,你看到人追你不知道跑,不知道喊人吗?除了掐你,那小混混还对你做啥了?” 田薇薇心中明了,宋慧娟最担心的还是别的事。 [还没来得及,他就被人抓了。派出所那边也做了鉴定,就是身上这些伤,]田薇薇停了下笔,还是决定一把说清楚,[他想侵犯我,但是没有得逞,那也对我人身造成了伤害……] 田薇薇还没写完就被宋慧娟质问道, “你还报了警?”作为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宋慧娟自然知道只有报了警,才会有伤情鉴定。 [不报警怎么把坏人绳之以法?]田薇薇不能理解,怎么好像她报了警还有错似的。 “你报了警,这事不是闹大了吗?被人知道你被个小混混欺负,谁能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和启年都快定亲了,你让我们家怎么跟他交待?” 田薇薇想过原身不受疼爱,却没想过宋慧娟作为一个母亲,不去担心女儿的伤势,反而尽讲些没用的。 [我们要给他什么交待?我在歹徒面前勇敢的保护了自己,也会让坏人罪有应得,我又不欠张启年的,我要交待啥?] “你说你是清白的,鉴定也知道,可外人不知道啊,”宋慧娟觉得田薇薇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不知道就会胡思乱想,心里就有根刺扎着,你跟启年眼看着就要成了,万一他因为顾虑不跟你结婚了怎么办?” 田薇薇想说不结就不结,要不是顾虑到这个叫张启年的是原身对象,她管他哪根葱哪头蒜。 偏偏宋慧娟把他当成宝贝金疙瘩似的,生怕丢了这个女婿,反而让田薇薇起了逆反心理,皮笑肉不笑的写下一行字, [那依你说要怎么办?人都已经逮到派出所了。] “撤回来,我们只要不告他不当受害者,甭管跟他怎么私了,警察也管不着。” 宋慧娟想的很简单,闺女就是受了点皮肉伤,实在不解气,就让对方赔点钱,何苦坏了名声还得罪了人。 田薇薇盯了宋慧娟好一会,怪不得她一直觉得内心深处对这个家没啥感情,这样一个妈,很难让亲闺女产生孺慕之情吧。 就在宋慧娟被她的目光盯的发毛的时候,田薇薇扯过纸张又写, [从你发现我受伤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关于我的伤情。问我不能说话是不是以后都这样,有没有看过医生,医生又是怎么说的,你什么都没问。] “你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坐着。”宋慧娟被田薇薇语气里的陈述弄的恼羞成怒道。 所以你不爱你的女儿,你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田薇薇心里想着,提笔又写,[我碰到这样的伤害,你让我退缩让我息事宁人。我想知道,今天这个家里任何一个女性,你,或者大姐和小妹碰到这样的事情,你还会选择这样做吗?] 宋慧娟只觉得今天的田薇薇和以前大不相同,不再唯唯诺诺什么都听她的,反而言辞犀利,每句话都能敲打在她心上,让她心慌意乱。 “胡咧咧啥,我还没怪你为啥回来 那么晚呢,你要是早点回来,不就碰不到这样的事了,你自己作出来的事,我帮你想点子,你还反过来怨我?” 受害者有害论,她也不是头一回见了,处在这样的身份还是第一次经历,田薇薇觉得跟宋慧娟说不清头绪,反正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又何必管别人怎么蹦跶。 [昨天救我的人里面有一个是童静怡童医生的儿子,昨天去医院看病的钱还是他帮我垫付的,你记得还给人家。] 田薇薇写完纸条往前一推,人往床上一倒,翻身往里,不打算再跟宋慧娟掰扯。 “哎,你这孩子,我要气死我,”宋慧娟骂骂咧咧的,想伸手打她,又想到她还伤着,加上田茉莉在厨房里喊着锅要糊了,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心气不顺,就看谁都不顺眼,“叫叫叫,就知道叫,你都多大人了,锅糊了只会喊妈?” 田茉莉被训得噘嘴,“田薇薇惹着你,你跟我们撒啥气,我不是怕跟东升迟到了吗。” 被点到名的田东升刚想抬头,在她姐瞪着他的眼神里,重新低头,他啥都不知道,就是来吃早饭的。 “什么田薇薇,那是你姐,大你一分钟也是姐。” 小闺女跟二女儿不对付,宋慧娟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觉得田薇薇回家住,已经委屈了田茉莉,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她闹的过分了才多说两句。 “行,我二姐,那我二姐是碰上啥事了,下巴破了那么大一块,不会留疤吧?” 田茉莉问到田薇薇的伤,让宋慧娟一下子想到二女儿指控她压根不关心她伤情的话来。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你们吃完了吗,吃完就快点走,再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田茉莉在卫校上学,平时都是住校,只有周末休息的时候回家,今个正好周一,又到了去学校的日子。 啥都没问出来,田茉莉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拿包,瞅见下铺躺着的田薇薇,对着田薇薇后背挤眉弄眼的狠出了一口气,才哼着小曲出了门。 田海棠下夜班,在外面吃了早饭,还带了点早点回家。 “给我爸买的糖油饼,他最爱吃的,”田海棠进院子,见宋慧娟按着压水井打水,把买的早点递过去,自己接过铁铸的手柄,“他们几个都去上学了?” 家里五个孩子,最大的海棠进了纺织厂上班,已经能拿工资了,每月还能贴补家用,最懂事也最心疼她妈。 老二田春雷也出息,考到省里的大学,还是大院里的头一份。 剩下三个,双胞胎一个在师范,一个念卫校,眼看着毕业之后就能出来工作。 尤其是田薇薇,跟张启年谈的好好的,亲家那边都说好了,一毕业就能给安排到学校去,到时候有了正式工作,小两口风风光光的结婚,又能让她省一桩心事。 她操劳着一大家子,不还是希望孩子们都能好么,宋慧娟越想越觉得委屈,在大女儿面前难得脆弱了一回,“别提你爸了,咱家这回出大事了。” 3. 第3章 田薇薇饿的躺不下去。 医生说只能先吃冷流食,要是连水都喝不下,就是变严重了,还得赶紧去医院。 刚准备爬起来,听到开门声,又躺了回去,说实话,她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田家人,甚至是这个世界。 额头传来掌心的触感,温暖潮湿还带着点粗糙,“薇薇起来,让大姐看看。” 田薇薇心里叹息了一下,在这儿,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小名。 田薇薇老实爬起来。 大姐田海棠是个面若海棠的年轻女孩,容圆脸,眼神温润,让田薇薇一下子想起原身的姥姥。 “怎么这么严重,”直到看清二妹的伤,田海棠才明白她昨天晚上有多凶险,“医生怎么说的,开药了吗?还能不能吃东西?” 田薇薇写字,[可以试试凉稀饭。] “我给你盛去,你先起来擦把脸,换身衣服?身上能舒坦点。” 看来这个大姐才是能沟通的人。 田薇薇凭感觉找到自己装衣服的地方,一个靠着床脚的木头箱子,跟两个摞起来的24寸行李箱一般大。 原身刚来的时候,家里重新打了一个衣柜,是田茉莉说自己还没用过新柜子,原身就把衣柜让了出来,只得了田茉莉用旧的木箱子,一直用到现在。 还真是个小可怜。 田薇薇趁着换衣服的空档把自己检查了一遍,擦破皮的地方都青起来,总的来说,还是下巴和脖子上的伤更重些。 田海棠给她盛了一碗全是水的稀饭,又给她把水打过来。 田薇薇瞧着洗脸盆架上已经干的跟腌海带一样的洗脸毛巾,实在不想伸手去拿。 “瞧我,你现在脸上有伤,旧毛巾太硬了。”田海棠说着,从自己衣柜里掏出来一条新毛巾,水红色的,叠的整整齐齐。 田薇薇手上也有擦伤,田海棠先把毛巾拿肥皂搓洗干净,再投进温水里过一遍,拧的半干递给她。 说实话,田薇薇觉得这条毛巾应当是田海棠收起来舍不得用的,可让她用海带干似的旧毛巾她宁愿不洗脸。 田海棠见她擦完脸,又把冷凉的稀饭递给她,“你看能不能喝?我把米油都撇下去了。” 田薇薇小口喝,除了吞咽的时候喉咙有些不适,还是能咽的下去,她就一点一点的抿着喝。 “你的事,妈都跟我说了。”田海棠坐在一边陪着她。 见田薇薇放下碗,要去拿纸笔,连忙把她按住,“你吃你的,你听我说就好。” 田薇薇就眼巴巴的盯着她。 “你也别生她的气,她有她的顾虑,但是出发点还是为了你好,”见二妹对她说的话没啥反应,田海棠叹了口气, “我知道咱妈平时让你哄着让着张启年,你心里逆反,嘴上也不说,可张启年和他家对你不是也不错吗。不然市立小学的编制哪是那么好拿的,咱妈也是为了你的婚姻和前途,才让你顺着他,这事能说的清楚还好,就怕张启年钻牛角尖……” 工作,工作,全都为了工作,偏偏还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田薇薇饭也不吃了,扯过纸张。 [张启年人品很差吗?] “什么意思?”田海棠没看懂。 [我只是被人掐了,又不是被人强了,能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派出所那里的鉴定报告够不够清楚?他如果一点小事就偏听偏信,就轻易放弃我,那以后我有个头疼脑热生个大病什么的,他是不是也能把我扔了?] “呸呸,什么生病,别这样口没遮拦。”田薇薇也觉得二妹过了一晚上脾气见长,想起她的遭遇,又觉得合情合理。 “姐支持你把坏蛋绳之以法,至于张启年会不会因此误会你,或者心里有了嫌隙,还未可知,或许他因为在乎你,也很支持你呢,” 田海棠尽量捡好听的说,“就是把最坏的情况说给你听,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得做好有失有得的心理准备。” [我已经决定了!]田薇薇特意把惊叹号描粗。 “行,那你先吃饭,我去帮你给学校请个假,你这样话都没法说,还是在家休息几天吧,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田海棠贴心的把门关上,一回头,连她爸田文斌都在院子里等着。 “怎么说了?” “薇薇坚持自己的想法。” 宋慧娟急的拍田文斌胳膊,“这个臭丫头,怎么那么倔,咱们这屁大点的地方,她这事一出,不要两天就传遍了。” “那咋了,”田文斌拉住想要往屋里冲的宋慧娟,“姑娘叫人欺负了,找警察是正理,我要在跟前,高低得把那混账揍一顿。” “吹,你就会吹,”宋慧娟劈头盖脸的损他,“牛皮吹破天,家里事一点揽不上,要你有啥用,就一个嘴好。” 田海棠看不下去,出声打岔,“爸,我给你买了糖油饼,你去吃啊。” 大姑娘向着他,田文斌心里受用,知道自己不走,还要被宋慧娟贬损,立马背手往堂屋里走。 “妈,薇薇换下来的衣服一会我来洗,她手都伤着,沾不了水。” “你都上了一晚上班了,哪用你干活,你赶紧去补个觉,”见田海棠往院外走,“还要去哪?” “给薇薇学校打个电话。” 张启年跟二闺女可是一个班的,宋慧娟嘴巴犯苦,这电话一打,人家肯定要来家问情况,这可咋办哦。 田海棠要补觉,田薇薇收拾了常背的斜挎包打算出门。 昨天没正式录口供,派出所那边让她有空过去一趟,田薇薇也想四处转转,看她到底穿哪儿去了,这个家里人太多,在家磨蹭容易露馅。 “你都这样了,还要往外跑?”宋慧娟觉得平日里省心的闺女这会让她头疼,“你不能在床上躺着么,再不行你看看书,把请假落下的课程补一补。” 田薇薇把事先写好得纸条递给她看,宋慧娟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扯着嗓子喊田文斌,“老田,你骑车送一下,你闺女厉害了,翅膀硬的都能往派出所飞了,你个当爹的不得帮她扑腾两下。” 田薇薇没忍住被逗笑,又因为扯到喉咙,疼的面容扭曲。 宋慧娟瞪她一眼,“该,疼都挡不住你犯倔,要出门拿条纱巾挡下脖子。” 田薇薇看一眼秋高气爽的天气,这会还没到十月呢,围起来不是更显眼,没听宋慧娟的话,一遛小跑,到院门口等田文斌。 又惹来宋慧娟一通嚷嚷。 田文斌骑的也是二八大杠,比派出所里的还新些。 这个点,家属院里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只有院门口有家老太太,拿个小板凳坐在墙根下摘菜。 瞧见田薇薇父女俩个,眯着眼抬头打招呼,“老田今天亲自送闺女啊?” 田文斌在妻子面前夸口,其实也没想好万一被人问起该怎么解释,好在吴奶奶眼神不好,压根没看到田薇薇脖子上的伤,正好让他打着哈哈骑上车出了门。 田薇薇无声的瞧着朴实无华的街道,没有见惯了的绿化带,也没有接踵林立的门面商铺,她其实在房里已经瞧见床头柜上的老式台历,只是不想也不愿意相信,这是1988年的秋天。 这会她都还没出生呢,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时空,只知道八成是再也回不去了。 陈栋白天上班,见田薇薇过来,也不拖沓,亲自给她把笔录做了。 田文斌只是听妻子女儿说起这事,还有二姑娘脖子上脸上的伤,直到笔录做完要签字确认的时候,才看到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 田薇薇签完字,听陈栋跟她说韩军已经被扭送到看守所拘留,后续如果需要她作证会另行通知,一扭头发现田文斌正背着她偷偷抹眼泪。 陈栋瞧的稀奇,啥时候也没见过受害人一脸淡定从容不迫反 而是当爹的先哭起来。 田薇薇拍了拍老田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田文斌推着车子陪姑娘慢慢往外走,觉得这孩子从小到大受够了委屈,头脑一热嘴皮子秃噜,“平时有啥想要的,爸今天给你买,爸爸兜里还是有点小钱的。” 这是突如其来的父爱么,田薇薇没把他的话当真,沉默的摇了摇头。 田文斌原本还有些懊恼怎么就一冲动把自己有私房钱的事倒出来,姑娘的沉默摇头反而激起他的豪情万丈, “怎么会没有呢,茉莉三两天头从我这儿拐零花钱,给自己买头绳买汽水啥的,你只管说,爸爸多的没有,零花钱还是能给的出的。” 田薇薇拿出小本子,[那你直接给我钱吧,回头看到喜欢的我自己去买。] 田文斌舒坦了,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啊掏,摸出来一叠零钱,开始捡出来五块,想想又添了两块,“喏,连从前的一起补给你,收好了,别乱花。” 田薇薇看了一眼卷成卷的几块钱,把叹息咽进肚子,伸手接了,就听田文斌特意提醒她, “刚才写的那两行字撕下来扔喽,可别叫你妈看见。” 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田薇薇又被逗乐呵了,这次只牵了牵嘴角,没影响喉咙。 就这,还被观察姑娘表情的田文斌捕捉到,瞬间心情也美起来,姑娘受了委屈,拿钱哄好了,他这个爹当的像个样子。 父女俩回到家属院,田薇薇想去沈译口中的童静怡诊所看看。 一来,他说了诊所冰柜里有冰块,她可以买点回来冷敷,二来,如果遇见沈译,刚好把昨天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省的还要麻烦宋慧娟。 诊所就在家属院出门右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田文斌放姑娘下来,自己先哼着小曲回了家,反正姑娘手里有钱,啥药费也能付的起。 真的很巧,沈译正在诊所里帮忙。 童家的诊所有两排房子,前面一排临着马路,正中间穿堂屋是病人候诊区,左边房间用来摆放药品和挂水的操作室,右边则是几张病床,供病人挂水躺着休息的。 最近天气晴朗,童静怡想把连着院子的后面几间房也给收拾出来。 沈译闲着没事,过来帮忙,在院子里歇息的时候,一眼看见田薇薇。 “嗓子好点了么?”前头帮忙的护士认得田薇薇,满脸好奇的盯着她的脖子,沈译看见,把人喊进院子里说话。 田薇薇点头,利索地拿出小本子,[早上都能喝稀饭了。] 沈译看她本子用的熟练,不由得好笑,“去过派出所了吗?” 田薇薇点头。 “医院里开的药按时吃。” 田薇薇继续点头。 “你是来拿冰块的吗?” 田薇薇立刻把新鲜热乎的零花钱拿出来,[还有医药费。] 沈译没接她的钱,转身去冷冻柜拿来两个拳头大小冻的梆硬的冰块,用塑料袋装着,“先拿着用,下午需要再来拿,我已经跟小孟说过了。” 田薇薇赶紧把钱往他手里塞。 沈译见她坚持,抽走五块钱,转头找了她两块。 田薇薇把装冰块的袋子提了提,还有冰块的钱呢。 “几块冰而已,哪能要你的钱,诊所的冰柜常年开着,夏天的时候,帮熟人冻个把东西都没要过钱。” 田薇薇安心了,朝他弯了弯眉毛,示意自己先走。 “好,回吧,注意休息,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有利于恢复。” 田薇薇事情办完,拎着冰块回家,经过诊所大堂,听见小护士跟人嘀咕她脖子怎么被掐成那样,也当作没听见。 沈译从后面走过来,往前台桌子上敲了敲,“谁让你们胡乱议论别人伤处的,童医生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小孟被吓得脸一白,慌不择路的跑了,“我去瞧瞧病人水挂完了没。” 4. 第4章 童静怡从治疗室出来,去院子里洗手,“你别整天拉长着脸,小孟见了你都害怕。” 沈译不以为意道,“她那是背后说人闲话,自己心虚。” 童静怡摸不着头绪,“她说谁了?刚才来人了?” “已经走了,”沈译转移话题道,“我这有件事得您去说一声。” 儿子难得露出有事相求的语气,童静怡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啥事啊,还得你老娘出马?” “跟何家的事,您跟媒人说一声,我俩不合适,就不耽误人姑娘了。” “怎么就不合适了?”一听是这事,童静怡立马不干了, “之前见面不是挺顺利的吗。听你王姨说,小何对你印象也不错。人姑娘还是医院的正式工,长得也周正,配你咋的了?” 毕竟是自己儿子,童静怡可太了解沈译。 之前百般推脱不谈对象也不愿意相亲,还是自己跟老沈冷战,家里气氛剑拔弩张的,让他实在受不了,才答应的这次相亲。 童静怡都幻想着年底之前能娶上媳妇,明年说不定就能抱上孙子,臭小子突然就给她撂挑子。 “是我配不上人家,还是推了吧。”沈译淡淡道,否则白瞎了陈栋那半瓶五粮液,更何况他本来对何成玲也没什么想法。 “说什么呐,”童静怡拍了儿子一下,“你不愿意,妈又不会勉强你,别说丧气话,往后总能碰见合适的。” 嘴上这么答应着,跟王慧提起的时候还是让老姐妹劝了半晌,“我还想着小何是个护士,跟我有共同语言,往后也能少点婆媳矛盾。” “跟你有共同语言有啥用,那不得两个小年轻看对眼啊,”王慧经常给人说媒,啥样的情况没见过,很是看的开, “你家小沈人踏实,本来就该有啥说啥。相亲嘛,看对眼了就再处处,觉得不合适就直说,干脆利落互相也不耽误。你放心吧,我肯定跟何家那边好好说。” 当媒人可是有讲究的,就算没说成,不管是哪方没看上哪方,在媒人嘴里,也得拐着弯的说,省的伤了和气。 “主要是小沈还在部队里,不确定将来能在哪工作,想想还是省的耽误你家闺女,特意让我来解释解释。”王慧把媒人礼送回来,显得很是不好意思。 何成玲想说,反正都要退伍的,争取回老家工作不就好了么,还没开口,就被她妈拦住。 “明白了,老王妹子,是这俩孩子没缘分。东西就算了,既然给出去哪有往回要的,还得劳您再给阿玲多张罗呢。”赵秋霞笑着把人送出门。 “妈,你扯我干嘛呀。”何成玲挣开她妈,神情十分失落。 沈译他爸是船厂小学家属院里有名的美男子,轮到沈译自然青出于蓝。当初上学那会,就有小姑娘老爱往他们家属院里溜达,都是为了去看他。 尤其这几年去了部队里,成长的肩宽背阔挺拔伟岸,举手投足间透着利索劲。 知道相亲对象是他,她激动的差点没睡着,打起十二分精神在他面前表现的端庄又得体,明明当时见面聊的挺好,怎么就不成了呢。 赵秋霞看出闺女的失落,语气加重几分,“阿玲,你可不能在这个事上犯倔。跟沈译不成咱再找别人。 从小到大,跟你一般大的小姑娘,哪个也没你优秀。你人长的漂亮,工作也好,他沈译退伍以后还不知道能分配到哪儿呢,找个比他条件好的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你知道什么啊。” 虽然打心里认同她妈的话,何成玲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本听说他同意见面,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的,谁成想见了面就入了眼了呢。 “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情啊爱的,我只知道相亲这种事就不能女方太上赶着,贴的狠了是要让人瞧不起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沈译他妈还贴了他爸一辈子呢,也没见有人瞧不起她。”何成玲不服气。 “那是她童静怡有本事,”赵秋霞给她泼凉水,“你再是我亲闺女,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你比她强。” 气的何成玲晚饭都没吃。 …… 田薇薇是有饭不能吃。 连喝三顿凉稀饭,田薇薇已经分不清肚子里的咕隆作响是饿的还是肠胃受凉要拉肚子。 反正这一天她也没少跑厕所。 田海棠瞧着心疼,“我给你冲杯麦乳精?放温了喝,好歹补充点营养。” 田薇薇头摇的像拨浪鼓,她这会的心思不在吃上面,她想洗个澡啊,哪怕身上有伤能擦洗一下也是好的。 可她下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洗澡的地方。 唯一具备卫生间厕所功能的还是个旱厕,在院子最角落的位置,砖头砌的两三平米的单间。 一想到原身小时候在乡里的茅房比这还简陋,田薇薇只能强迫自己“入乡随俗”。 而田家具备洗澡功能的地方,夏天在各自的屋里,澡盆里的水打湿水泥地,还能起到降温消暑的作用。 再冷点就是在厨房。厨房烧的有煤球炉,洗澡的时候,炉火开大点,也不会冻着。 只有深冬很冷的时候,才会去澡堂子好好洗一把热水澡。不用担心热水烧的不够用,不用担心出门冻僵头发,是一种很享受的家庭集体活动。 所以,田薇薇提出想擦洗一下,田海棠不仅把热水澡盆给她准备好,还很贴心的给她关上房门。 “洗好了叫我,我来给你倒水。” 至于田薇薇有擦伤的那只手,正被一只洗干净擦干净的塑料袋包裹着,能有效的隔绝伤口和水,拧个毛巾之类的完全没问题。 还是沈译上午给她装冰块的袋子。 田薇薇再一次深刻意识到现在的生活资源真的很匮乏,各种意义上的。 …… 第二天一大早,田海棠特意给田薇薇买了豆浆回来。 宋慧娟闲她不怕麻烦,“家里有稀饭,我给熬浓一点,照样有营养。” “老喝稀饭嘴里也没味啊,”田海棠把豆浆递给妹妹,“里面加了糖的,给你换换口味。” 田东升瞧着眼馋,“大姐,你咋就买一杯,我也想尝尝……” 话没说完,被宋慧娟手指点到脑袋上,“喝你的粥去,你不喝我煮那一大锅粥给谁喝。” “我喝,我来喝,”听出妻子话里的不满,田文斌连忙接话,“还是特意放了绿豆煮的,清热去火,好东西,我能喝两大碗。” 田薇薇懒得管他们眉眼官司,看他们一桌子的油条鸡蛋,她才郁闷好吧,拎着豆浆直接回房去。 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原身的课业给翻了一遍。 既然来了这里,还是先掌握生存能力再说。 原身上的师范,是专门培养小学老师的中等师范学校,也就是中专,是从初中毕业考上去的,已 经上了三年,还有一年就能毕业,毕业就该分配工作了。 这也是宋慧娟看重张启年这个未来女婿的原因之一。 说到张启年,田薇薇昨天没去学校,也没见他找来。 宋慧娟还犯嘀咕,找田海棠确认了两遍,会不会请假电话没打通。 田薇薇乐的麻烦晚一点找上门,任凭宋慧娟瞎着急,她自己跟没事人似的,又被宋慧娟好一顿念叨。 吃中饭的时候,张启年没来,田茉莉这个上学的先回了家。 “你咋这会跑回来了?”小闺女平时住校,不磨蹭到周末,压根不乐意回来,这样毫无征兆的回家,连田文斌都奇怪。 “哎呀,下午没有课,我这不是担心我姐的伤么,回来看看,”田茉莉先回屋,拍拍自己床铺没有落灰,熟练地跑去堂屋给自己冲了杯麦乳精, “反正明天一大早再去学校也不耽误事。” 田海棠今天白班,中午都不回来,家里就剩下宋慧娟夫妻两个和田薇薇姐妹俩。 田薇薇不动如山的坐在自己书桌前翻书。 自己好不容易想对田薇薇态度好点,还热脸贴了冷屁股,这让田茉莉很是不满,一手端着杯子,一手对着田薇薇后脑勺隔空挥了挥拳头,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爸,我们学校要买实验书,给我五块钱书费呗。” “啥书这么贵啊,抢钱吗,找你妈要去。” 田文斌平日里有点小爱好,经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木头树根之类的,刻刻雕雕,喜欢的就留在家里,有别人看中的就收拾好卖出去,也是给家里添点进项。 这会正坐在屋檐下专心致志的刻印章,没空搭理小闺女。 田茉莉撇嘴,周一上学之前已经找她妈要了一回钱,再去要不挨打才怪,倒是可以问问田薇薇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宋慧娟不告诉她,还提醒她,“平常大嘴巴就算了,你姐的事你可别乱往外说,要是让我知道从你这说漏了嘴,皮给你打烂。” 田茉莉没吭气,眼睛眨巴眨巴,想张嘴又给闭上,她只跟好朋友韩倩说了一嘴,韩倩答应她不乱往外说的,应该没事吧。 韩军的父母就是这个时候找上的门。 提着麦乳精和水果点心,站在门口满脸堆着笑。 宋慧娟不认识他们,以为是来问路的,“你们有事吗?是不是走错门了?” 韩建国笑眯眯的道,“没错,就是这儿,我们是来探望你家孩子的。” 宋慧娟立刻警惕起来,“我家不认识你们,我家也没孩子需要探望。” 韩军妈林娥眼尖的瞧见正要往屋里躲的田茉莉,“咱们是不认识,孩子们熟啊。我家韩倩跟茉莉可是好朋友,不信你问茉莉。” 宋慧娟此刻还以为又是小闺女大嘴巴说漏了嘴。 林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腾的一下气血上涌。 “我们夫妻俩这回来,主要是替倩倩她哥来道歉的,他就是年轻气盛,才会把你家孩子伤那么严重。” 田文斌这会已经站在妻子身边,闻言不由眉头倒竖,“你们是韩军的父母?” 问完还不忘跟妻子解释,“伤了二丫头的人就叫韩军。” “是啊,都是那臭小子惹的祸,我们今个刚知道,就马上过来赔罪……” 话音未落,迎面而来的是宋慧娟扬起的大扫帚,“你们还有脸来上门,给我滚啊!” 5. 第5章 宋慧娟扫帚舞的虎虎生风,打的韩军爸妈一个劲往院门外躲。 “大妹子,我们是诚心来道歉的,韩军打了人,我们认,就想着能不能私了。你们有啥要求直说,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韩建国一边拿手挡扫帚,一边开口辩解,时不时还要吐两下拍进嘴里的灰,形容十分狼狈。 “谁跟你们商量,”宋慧娟胳膊打累了,放下扫帚把着门,恶狠狠的道,“你们咋不找警察商量,问问他们打了人是不是拎点东西来道个歉就行了,我闺女差点没命。” 林娥只当田家嫌拎的东西少,躲在韩建国身后露头承诺, “不止这些,你们家想要多少钱只管说。我们这也是没办法,韩军这个月刚满十八,大好的青春,不能因为这事坐牢啊,那他一辈子就毁了。” “早干嘛去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不管,自有警察帮你们管,”宋慧娟懒得跟他们掰扯,“你家儿子的命是命,我家闺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茉莉她姐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嘛,”林娥替自己儿子叫屈,“孩子要咋治疗?治疗费我家都包了,嫌市里医院不行,咱们去省城还不行么,只希望你们能高抬贵手,出个谅解书……” 回应她的是宋慧娟“砰”的一声关门声,要不是怕闹起来在街坊邻居面前丢脸,宋慧娟能把他们撵出二里地去。 林娥看着紧闭的院门唉声叹气。 儿子韩军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浪,偶尔不着家,他们夫妻两个都没当回事。 还是倩倩听了田茉莉的话,担心她哥别又不知悔改的犯事,才回家问了一声,谁知道派出所也来通知他们。 这孽障才从拘留所里出来不到半个月,又被逮进去,被他害的还真是田茉莉她姐。 夫妻两个这回才知道怕了。 替儿子请求受害者及其家属谅解这事,从他小时候到长大不知道干过多少回,可自家传宗接代的种又不能真舍了去。 他们夫妻两个这么大年纪也早就生不出第二个,这才赶紧收拾东西过来赔罪。 林娥隔着院墙不死心的念叨,“大妹子,你们再考虑考虑,俺们家为了韩军真的啥都愿意,你们只管开口啊……” 田文斌贴着墙根听外头动静,脚步声渐渐走远,才示意宋慧娟,“人走了,好了好了,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把扫帚从妻子手里拿下来,靠墙放着。 还没缓口气,宋慧娟又撸起袖子往屋里冲。 “田茉莉,你给我出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嘴上没个把门的,把那坏种一家惹过来,你是不是皮痒了。” 田茉莉深知自己闯了祸,这顿揍是少不了了,家里又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顶住房门不给宋慧娟进去。 宋慧娟推了两下没打开,扯着嗓子喊田文斌,“老田,把你闺女从屋里拖出来,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宋慧娟这回是气大发了,亲姊妹外头受了气,不说自家人帮着自家人,还带拖后腿的,这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事。 这回不给茉莉一个深刻的教训,她就得长歪,长歪的现成例子就在面前摆着呢。 “茉莉啊,你出来跟你妈好好认个错,”田文斌生怕慢一步拳头挨在自己身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我使劲就不是你能顶得住的。” 紧闭的房门猛的一下打开,田茉莉兔子似的蹦出来就要往门口窜,被宋慧娟一把揪住衣服领子,开始往屁股上抽。 打人的工具还是块旧抹布,那条田薇薇才淘汰下来的“干海带”。 田薇薇在桌边坐着,透过窗户看院子里的鸡飞狗跳,转头发现田文斌也进了屋子,靠在桌旁,跟她一起往外看。 [你不去劝劝吗?]田薇薇给便宜爹写纸条。 “没事,你妈打茉莉是为了让她学好,手里有分寸。” [那要和派出所里说一声么,]田薇薇听到是韩军的父母就想好了,[嫌疑人家属擅自来受害者家里打扰,让我们家人心惶惶,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闺女的顾虑让田文斌茅塞顿开,“你说的对,是该去派出所报备一声,这样他们家下次再敢来,你妈就能放开手脚揍他们了。” 田薇薇沉默了一瞬,这样理直气壮给老婆打下手的辅助还当的挺称职。 “慧娟,孩子明天还上学呢,你轻点打,”田文斌靠着墙边推车子,“今天的事我去跟派出所的同志反映一下,去去就回来。” 留下被打的嗷嗷叫的小闺女,自行车蹬的飞快。 直到田茉莉抹着眼泪喊我错了,宋慧娟才把她松开,“去,给你二姐道歉去,你给我记着,别把家里针头线脑的事都给往外说,再记不住,我拿针把你嘴缝上。” 田茉莉哪能想到只跟韩倩说了一嘴就正好撞枪口上,又恼火韩倩跟家里说了却不告诉她一声。 磨蹭到田薇薇面前,干张嘴就是说不出那句道歉。 田薇薇懒得跟她针锋相对,起身给自己倒水,被田茉莉张开手拦住。 “看我挨打了你高兴了吧,”田茉莉本就难堪,被田薇薇无动于衷的表情刺激到,开始口不择言,“自从你来了这个家,我就天天倒霉,妈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我,就因为你,都赖你。” 胡搅蛮缠的表情又蠢又可悲,田薇薇心想,幸好她俩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也不怎么像,否则看到相同的面容做出这种表情,她可能真的忍不住。 “妈在外面听着呢。”田薇薇沙哑的嗓音突然开口,把田茉莉唬了一跳。 尤其经过这几天,田薇薇脖颈的淤血散开,整个脖子又青又紫,十分可怖,田茉莉跟她正面相对,想不看到都难。 也就这会,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小姐妹之间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是她的同胞姊妹真的差点被人掐死。 田茉莉一下卡了壳,脸涨的通红。 田薇薇见她总算冷静下来,绕开她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蚊子哼哼,“对不起行了吧。” …… 而宋慧娟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田家来人被宋慧娟挥着扫帚打出去时被人看见。 加之田薇薇脖子上不经掩饰的伤,去诊所那会也有街坊邻居看见,傍晚就有跟宋慧娟交好的朋友过来问。 “咋回事啊,院里传的风言风语的,我们那边都听说了。”田文韵端了一碗自己做的炸丸子过来串门。 她姓田,跟田家祖上隔了好几房已经是同宗不同族的亲戚。论辈分,田薇薇要喊一声表姑的。也是船运小学的老师,跟宋慧娟是二十多年的好朋友。 宋慧娟把前因后果跟她说了。 “又是这个韩军。”田文韵咬牙切齿道,“那小子 前段时间不是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吗?” 宋慧娟哪知道这种事,“咋的,你认识他们家?” “何止认识,”田文韵提起韩军就深恶痛绝,“他们韩家就住我家那片。他爷爷那辈还是跑船的,到他爹妈就上岸买了房子。 韩家就这一根独苗苗,从小宠的无法无天,毛都没长齐就知道掀女孩裙子,前段时间被拘留也是因为在公厕偷瞄女的被人当场抓住,真是死不悔改。” 谁家好闺女被这样的孬子缠上,想想就觉得膈应。 田文韵拉过田薇薇,“好闺女,姑都知道了,回头谁敢再嚼舌头我撕烂她嘴。” “清者自清,他这次肯定要坐牢,省的再去祸害别人。”田薇薇开口道。 “哎呦,这嗓子哑的,”田薇薇虽然才来田家三年,田文韵一直觉得她乖巧懂事,这会更是心疼,“少说两句多休息,姑都明白,你这回也算是替那些姑娘媳妇出了口恶气。” 转头嘱咐宋慧娟,“你也别怕事,只知道在家里憋着。你就昂首挺胸的出去溜达,咱闺女勇敢保护自己,对抗坏人,谁听了都得夸两句。 提前堵住那些好事人的嘴,省的韩军爸妈再弄缺德事出来败坏薇薇名声。” 田薇薇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在舆论升级之前,抢先占据制高点,才能控制舆论走向,只不过她嗓子哑了没法大声表达,又是当事人。 这事从宋慧娟嘴里说出来最合适。 宋慧娟也是事关亲闺女才一时慌了神,如今有了章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送田文韵离开的时候就跟路上碰到的邻居诉起苦来。 韩军爸妈果然也不是东西,第二天赶着早饭时间又来田家闹。 这会大院里上班的上学的都还没走,林娥干脆一屁股坐到田家院门口扯着嗓子嚷嚷。 说韩军不是故意的,说韩军要是坐牢她也不活了,甚至开始往田薇薇身上泼脏水。 “我儿为啥不找别人单找她了,还不是她诚心勾引……” 话没说完,被宋慧娟一脚从门槛上踹出去,拿着擀面杖追着往她身上敲。 韩建国原本老神在在的等着妻子闹,见她在宋慧娟手里吃了亏,连忙伸手去拦。 田文斌已经举着老树根招呼过来。 田家夫妻两个豁出去了,追着韩军爸妈满院子跑。 有看热闹的邻居来劝架。 几个大老爷们嘴上劝着田文斌别把人打出个好歹,七手八脚的堵住韩建国让他支不出手来。 看似护着人,却让他退无可退,被田文斌对脸抽了两条印子。 家里的事没瞒着小的,田东升也知道个大概,见爹妈都上了,四下扭头一找,捡了块砖头就要往韩家人身上砸。 被体育老师赵国庆一把拦腰抱住,“你爸妈心里有数吃不了亏,你去凑什么热闹。” 推着他跟田茉莉进屋去,“该上学上学,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岔。” 大院里闹的这样大,童静怡听到动静,跑自家阳台上看。 “韩家又来闹事了?一点素质都没,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田薇薇的事她在诊所听人说了个大概,眼瞅见沈译往外走,以为他要去管事,“你干嘛去?” “我去打个电话。” 这事还得陈栋他们来管,才能名正言顺。 6. 第6章 因为前一天田文斌已经去派出所里报过备,陈栋接到电话来的特别快,还带着帮手。 韩建国夫妻两个也不是真要跟田家不死不休,只不过软的不行来孬的,想着田家为了闺女名声,也得跟他们息事宁人。 以往很多回,到了这一步,对方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女方家也丢不起那个脸,能私了就闷不吭声的私了了。 等看到派出所里真的出了警,田家一点都不惯着他们,韩家两口子才知道怂。 “昨天不是警告过你们,不允许打扰受害者?”陈栋语气严肃,“韩军还在看守所,你们夫妻俩打算不过了也进去陪他?” 韩建国立马松手站好,“那哪能呢,我们就是来慰问,想着来补偿田家。” 田薇薇这个时候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 宋慧娟一看到她紧张的不行,“哎,外头有爸妈呢,你出来干啥,赶紧回去。” 手刚搭上闺女胳膊,被田薇薇捉住,拍了两下。 “我是田薇薇,韩军掐的人是我,你们韩家打算给什么补偿?”田薇薇尽量用沙哑的嗓音把话说的清楚。 陈栋以为她真的打算跟韩家商量补偿。 其实受害人的医疗费等判决下来肯定也是要找韩家拿的,那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林娥哪管那个,见当事人终于出来,连忙上前,被宋慧娟先一步挡在面前,只能站在原地向田薇薇保证,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只管说,只要我韩家能拿的出来,什么都好商量。” 这是田薇薇受伤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众多邻居面前,脖颈上不加掩饰的伤口让人瞧的真真的,原本还闹哄哄的大院突然安静下来。 “你知道么,我只是好端端走在回家的路上,”田薇薇却突然说起其他,“韩军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对我动手动脚。” 讲到这,田薇薇甚至停顿了一下,往四周的围观者看了看,“我心里当然害怕,就躲着他想跑回家,他却追上来把我推倒在路边,掐上我的脖子。” 那样危险的境况加上田薇薇沙哑的声音,大白天让人听的起鸡皮疙瘩,“如果不是这位陈警官正好路过把我救下,你们今天打算去我的坟头补偿么?” 沈译打完电话回来一直在人群里抱臂看着,这会挪到田东升身边嘱咐他,“给你姐倒杯凉白开来。” 这样说话一会喉咙又要肿。 田东升对这位沈大哥的印象只停留在“江湖传说”里,冷不丁被他嘱咐,还没想明白就不由自主往家里跑。 田薇薇的话也接近尾声,“你们要给补偿? 我觉得只有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老老实实认清自己的错误,服从国家的教导,学会做个不危害社会和人民的人,才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田薇薇作为受害者,本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话又说的有理有据,立刻就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自己儿子犯了法不去教导,来找小田的麻烦,就是看人好欺负。” “说不定就是这样宠坏的。” “这样也好,省的还有其他大姑娘小媳妇被他骚扰。” “不知道能不能学的好哦。” 所有的舆论都已偏向田薇薇,韩建军还被陈栋抓在手里,这会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林娥还想再说什么,被陈栋催着离开,“快点的,再不走就要按寻衅滋事抓你们了。” 俩人被陈栋带走。 围观的邻居很快四下散开。 有跟田家关系好的,纷纷过来安慰宋慧娟跟田薇薇,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东升刚递给田薇薇一个搪瓷缸子,就被宋慧娟催着去上学。 田薇薇摸着冰凉的缸子,扭过头,好像瞧见沈译的背影。 刚才她跟人吵架的时候,他也在,田薇薇的第六感总觉得这水可能跟他有关。 …… 韩军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田海棠当初只给田薇薇请了三天假,田薇薇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这学还是得上,大不了在学校里少说话,就准备明天一大早老实去上学。 宋慧娟一连三天都没等到张启年来家里,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变得越来越不满。 “要不是因为他,薇薇也不会碰到那样倒霉的事,这人到底哪去了,三天不见踪影,电话都不打一个。” 田薇薇的喉咙可以吃些软流食,宋慧娟下了血本把家里养的母鸡杀了一只。 煮了一锅鸡汤,用鸡汤给田薇薇下面条,面条煮的烂烂的,咬进嘴里就能化,算是给她加强营养。 田薇薇其实可馋了,几乎算是饿了三天,感觉要是搁平常,她能把那一只鸡都给啃了,可惜这会只能干看着他们吃肉,她喝汤。 田文斌吃着分给他的鸡脖子和鸡胸肉,“明天薇薇去上学不就知道了,反正这事明面上算是过了,小张也没啥能说的。” 经过这一回,田文斌颇有一种保护了闺女的豪情万丈,再提起张启年这个未来女婿也有了嫁闺女的硬气。 “咱们二丫头说的 多好啊,有理有据的,辩的韩家人话都说不出来,小张要是再有二话,就是他不够宽厚体贴。” 三两口喝完自己的汤,还想去锅里溜点缝,被宋慧娟一筷子敲在手上。 “出息,就知道跟孩子抢吃的,”宋慧娟拿白眼瞅他, “薇薇不能吃肉,肉都给你们吃了,我还想给她留点汤,明天早上再给她下碗面条呢,海棠上夜班没回来,是不是也得给她留点。” 田文斌讪讪的放下碗,“应该的,下回再杀鸡,多给薇薇分点肉。” “想的美,还下回,”一回就够让她肉疼的了,宋慧娟打破他的幻想,“剩下那些鸡都得留着下蛋,偶尔吃一回得了。” 田薇薇想着如今的天气,实在不敢肯定放了一晚上的鸡汤到了第二天还能不能喝,还不如就让老田喝了得了。 结果办法总比困难多,宋慧娟找来一只干净的保温桶,把鸡汤倒进去拧紧,用绳拴好吊在井里,半个桶身浸在冰凉的井水里。 “这样保证没问题,”这是独属于宋慧娟的生活小智慧,“夏天保存就得这么来,平时你大姐在家都是她来弄,你们也跟着学学。” 这话是对田薇薇和田茉莉说的,东升这会不知道找哪个小伙伴玩去了。 “还是没有电冰箱方便,”宋慧娟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啥时候咱家也能买个电冰箱就好了。” “那我要冻许多老冰棍,一天两根。”田茉莉跟着畅想。 “冷冻室是用来冻肉的,”宋慧娟坚决捍卫冰箱的正确使用方式,“大贵价钱的东西才不能让你糟蹋。” 田薇薇坐在院里的大槐树下,听宋慧娟和田茉莉你一句我一句的,一会又转到堂屋里。 “大晚上的,又整你那些破烂树根子,眼睛不想要了是吧,拉那么亮的灯不费电啊。” 啪嗒一声,宋慧娟干脆利落的把堂屋里的大灯关掉,取而代之的是左边房间里亮起的橘黄灯光。 田文斌摸黑出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房檐下放,看到院子里的二丫头,“薇薇快点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田薇薇答应着,起身往堂屋里走。 田家三间正房,左右两边给孩子住。宋慧娟夫妻两个人的房间是堂屋隔开的,一半用来当客厅,一半用来当卧室。 这会靠边开着的门里透着五瓦灯泡带来的昏黄光线,经过的时候还能听见宋慧娟的唠叨,“臭小子吃完饭就不着家,再不回来还得挨打。” 田薇薇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角,既来之则安之吧。 7. 第7章 田薇薇和田茉莉坐同一趟公交车,连下站都是同一个。 只是田茉莉不爱跟她挨着,上了公交车见到有熟悉的同学立刻跟同学坐到一起,叽叽喳喳聊起天。 田薇薇没所谓,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风景,想学校里的朋友。 其实也不用她担心,等进了学校走到教室,已经有跟她玩的好的朋友挥手招呼她。 “你总算来了,没事吧?”程恬看到田薇薇脖子上的伤,小声吸了口气,“这是怎么弄的?” 田薇薇捡主要的说了,“就是看着吓人,过几天就能好。” “怎么还能碰上这样的事!”程恬惊住,“你和张启年都请了假,我还以为你们订婚去了,还寻思着你订婚这样的大事怎么会不请我。” “张启年也请假了?”田薇薇惊讶。 “对呀,你俩周一都没来,我去问了辅导员,”程恬知道不是田薇薇没把她当好朋友,心情立刻明媚起来,“我不管,反正你俩要是结婚我一定要给你当伴娘。” 程恬是个话痨,还喜欢八卦,田薇薇在学校里一直话不多,却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同学。 人家本名程甜甜,自己觉得名字太幼稚,非缠着爸妈改成了程恬,也是原身这几年在学校里玩的最好的朋友。 “结婚什么的可说不好,”田薇薇假装惆怅的开口,“我生病这几天,张启年可是一次都没到我家来看过。” “啊?他不是因为照顾你才请的假吗?” 实在是两人请假的时机太过凑巧,程恬一开始想左了,知道田薇薇受伤,还以为张启年是为了照顾她。 “我有爸妈照顾,用不着他,”田薇薇朝程恬打听,“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请假的么?” “辅导员没说,还是我去问你,他才带了一句,说张启年也请了假,问你俩是不是干啥去了。” 程恬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声响起,俩人只能老老实实上课。 一上午风平浪静,课间的时候有同学看到田薇薇的脖子好奇问两句,都被程恬打发走。 中午在食堂吃饭,田薇薇打了碗面,还要把面泡软一点才能吃。 程恬看着,自己碗里的饭都不香了,“你这几天饿坏了吧,医生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好吗?” “等喉咙慢慢适应,过几天就能吃馒头包子。”田薇薇今天已经说了不少话,程恬知道她要养喉咙,就尽量不闹她。 俩人正默默吃着,程恬突然想起什么,拍田薇薇胳膊,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怎么老觉得张启年是去照顾你的。隔壁班的魏一鸣跟我说,周二在医院看到过张启年。” “哪个医院?” “妇幼保健院,魏一鸣他妈在妇幼保健院上班,”程恬有点疑惑, “我一开始也没想起来,你说你受伤了,我就下意识以为他是去医院照顾你的。现在知道你没去医院,那他是家里有人病了么,妇幼保健院不是生孩子才去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去看亲戚,”田薇薇不以为意,“等他来了再说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下午张启年就来了学校。 看到田薇薇的脖子,比程恬还惊讶,可见对田家的事是一点都不清楚。 田薇薇也看到他憔悴到长出青胡茬的模样,以及不怎么敢拿正眼瞧她的表情,这和田薇薇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张启年对比太过明显。 可真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这是为谁消得人憔悴。 张启年明显感觉到田薇薇对他的冷淡,比从前还要勉强,这让他满心委屈,下课之后便一直围着田薇薇转。 “薇薇嗓子难受,你让她多休息。”程恬觉得张启年没做到身为对象的体贴,忍不住说他。 “好好,我知道,”张启年也不着恼,反而好声好气地跟田薇薇打商量,“我说你听着就行,就是咱们也相处那么久了,我家里人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先订婚了?” 程恬立刻睁大了眼睛看向田薇薇。 她父母是各自家中最小的孩子,轮到程恬,同辈的兄弟姊妹都已经结了婚,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婚姻的影子,比田薇薇还激动。 [等我回家问爸妈。] 没答应也没拒绝,张启年松了口气,薇薇那么听话懂事,定了婚就一定会嫁给他。 等他和薇薇结了婚就不会再起什么波澜。 下午放学,张启年送田薇薇上公交车,刚出校门就被人叫住。 “启年哥。” 叫住张启年的是他堂妹,叫张映菲,田薇薇记得他们好像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妹,俩人的太爷爷是亲兄弟。 这个张映菲以往没少出现在两人身边,有时候,张启年约田薇薇去看电影,她都要一起跟着。 原身本就对张启年话少,有张映菲这个跟屁虫拉着张启年说东道西,反而觉得自在。 今天再看原本活蹦乱跳的姑娘,嘴唇苍白一脸脆弱的立在学校门口,让田薇薇忍不住想多了点。 尤其是张启年见到张映菲后猛然变色的脸。 “映菲找我~可能有事,”张启年嘴里磕巴了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站台就在前面,我自己过去,你去吧。”田薇薇语气格外的温柔。 走到站台再扭头,还能看到张映菲拉住张启年的胳膊又被他甩开。 “看啥呢,”田茉莉从身后冒出头,“张启年今天没送你吗?” 校门口的两人已经走远,田薇薇瞅了一眼田茉莉,“你不是住校吗?怎么天天回家?” “那是我家,我想回就回,爸妈还没说我呢,你少管我。”田茉莉哼了一声,没敢说她是觉得最近家里特有意思,她想看田薇薇的笑话。 上了车还拐弯抹角的打听,“张启年没看到你脖子上的伤吗?就没问你怎么回事?” “爸妈都没说我,他管得了我么?”田薇薇回敬她,想到自己的猜测,到底提醒她一句,“你也少打听,最好别搭理他。” 田茉莉气的脸通红,“我才不稀罕搭理他。” …… 晚上照例是没啥嚼头的晚饭。 田海棠总觉得二妹最近瘦了,晚饭特意煮了面疙瘩汤。 番茄切的碎碎的,还打了好几个鸡蛋搅进去,连青菜叶都是碎的。 田薇薇一下喝了两碗,把自己给喝撑了。 田东升撂下碗往外跑的时候,她也跟了上去,打算到空旷的地方消消食。 …… 船厂小学当初建成,是为了造船厂的子弟可以有学上。 所以不管是小学学校还是学校家属院都是临河而建。 出了家属院经过一片小树林,能看到被种上各种蔬菜的河堤,和已经干涸到露出一些河床的清浅河面。 丰水期的时候,还会有吃水浅的货船停在岸边,以便于上岸采购生活物品。 原身跟东升上去过一回,发现船家是住在船舱里的很是新奇。东升甚至向往过这样的生活 ,被船家开玩笑说带他一起走,还真的去船舱里溜达了一圈。 直到听说船上的孩子没怎么有机会上学,要上学就得回老家,立马老实下来。 田薇薇这会走在河堤上踩出来的小路,被通红的晚霞映出长长的身影,远处孩童嬉笑的声音衬的她既宁静又孤寂。 田薇薇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随即反应过来,晚霞再好看又如何,她是不会画画的,也没工具记录下来,看两眼得了。 又想到张启年的事。 她是该直截了当的跟田薇薇的爸妈说她要分手,还是去妇幼保健院找找看有没有张启年的把柄,似乎无论哪一种方式都很麻烦。 “你再往前走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熟悉的声音唤回田薇薇的注意力,她这才发现前面有个大坑,再走两步就会踩进去。 河提上挖了一条浅沟,用来排居民区出来的生活废水。 “谢谢。”田薇薇扭头道谢,这才发现提醒他的人是沈译,这人戴着草帽,手里拿着鱼竿,正把一条巴掌大小的鱼从钩上取下来。 这么小的鱼,全都是刺吧,能吃么。 田薇薇往水桶里看了看,甚至刚刚那条还算大的。 田薇薇一言难尽的看了沈译一眼,这人也不像馋到要吃小鱼的地步啊。 沈译若有所觉的抬起头,似是清楚田薇薇在想什么,好笑道,“不是给人吃的,我家有只狸花,钓点鱼给它换换口味。” 花生自己也会捉老鼠,家里也有专门给它留的饭,沈译来钓鱼,主要是为了出来想些事,给花生加餐是附带的。 只这些话不好跟田薇薇讲起。 原来是为了养猫,田薇薇脸热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那你继续吧。”“你嗓子好点了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好多啦,晚饭之前去诊所看了一下,童姨说只要嗓子不疼就能试着吃面食。” 宋慧娟硬拉着她去看的,说是不看看心里没底。 “那就好,”沈译点头,见水桶里的鱼差不多了,打算收杆回家,“你是来散步?” “嗯,随便走走。” “别走太远,前面有个钓鱼的带了条狗,”沈译好心提醒她,“往回走走也行。” 不用沈译提醒,田薇薇也打算往回走了,前面不是还有个水沟么。 可往回走俩人就得同路,她跟沈译还能聊啥? 何成玲就是这时找了过来。 猛然看见沈译跟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面对面站着,有说有笑的,立时没忍住,脸上挂着相就过来了, “沈大哥,童阿姨不是说你在这边钓鱼吗?这位同志是谁?” 不然呢,说的好像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田薇薇察觉到何成玲的敌意,觉得简直是无妄之灾,没有搭理她,只对沈译道,“我先走了,你们聊。” 沈译点了下头,田薇薇已经走出去老远,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模样,让沈译也无奈了一下。 田薇薇往小树林方向走,等到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又放慢脚步,想着还是要弄清楚张启年和他堂妹的情况,这样就不会让田薇薇爸妈为难了。 重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田薇薇赶紧避让。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生这会捂着嘴从她身边跑过去,路过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要不是红着眼眶,可能还会有点杀伤力。 嚯,沈译这效率可够快的。 8. 第8章 田薇薇效率也很快,第二天就把自己的怀疑告诉给程恬知道。 可怜的姑娘没经过这种狗血剧情的熏陶,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人都快傻了。 “不,不可能吧?他们家长辈知道了不把他们腿打断?” 没出五服的同姓男女搅在一块,怕是祖宗家法都要搬出来。 “你会在你哥哥嫂子谈对象的时候挤在一块当电灯泡么?我原来一直憋着不想说,我和张启年不管去哪儿都有她跟着,她要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就算了,她都成年了。” 程恬还是晕的慌,瞥一眼前排坐着的张启年,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的怀疑也不是一两天。今年夏天有一回去张启年家,张映菲在他家洗澡,喊张启年帮她递毛巾,他还真颠颠的跑去递,还是张启年他妈拦了一把。” 田薇薇努力回想记忆中的场景,那些被别人忽悠过去的画面,碰上她这现代人的发散思维,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后来,张启年的妈跟我解释,说张映菲从小在他们家长大,把张启年当亲哥哥,习惯一时没改过来,往后叫她注意。” 程恬已经瞪大了眼睛,“薇薇,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他张启年就不能要了。” “所以我要弄个清楚明白,”田薇薇认真道,“如果是我想多了,那就最好不过,如果真有这回事,起码还有回头路能走,也省得害了自己一辈子。” 程恬连忙点头,“那是自然,我妈说了,女孩子嫁人就像第二次生命,一定要看准了才成。” “就是不知道妇幼保健院那边,人家会不会轻易跟我说实话。” “这有啥难的,你还记得魏一鸣吗,”程恬笑的胸有成竹,“他经常去医院里找他妈,跟那儿的医生护士混的都熟,套话最方便。” 魏一鸣是学校篮球队的,跟程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邻居好哥们。 程恬从小跟人打的每次架都有魏一鸣的参与,用程恬的话说,他俩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好兄弟有求,魏一鸣自然没有二话,想的也非常周到,还专门问田薇薇要了一张张启年的一寸照片。 当天晚上就以陪他妈吃饭为由跑去了妇幼保健院。 …… 第二天,田薇薇刚到教室,就被程恬一脸愤怒的拉到角落里坐下,“魏一鸣都查清楚了,是咱们去找他,还是让他来我们班?” “体育课的时候再仔细聊,先好好听课。” 田薇薇见张启年走进教室,目光四处寻觅,看到她在,立刻露出笑容。忙伸手拍了拍程恬,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叫张启年察觉。 程恬嫉恶如仇的性子简直藏不住,文化课的时候一直圈着田薇薇,不让她搭理张启年,等到了体育课,也是把人拉到一边,完全不给张启年好脸色看。 程恬是田薇薇的手帕交,张启年自然忍让,被程恬白眼瞪多了,忍不住心里委屈,“这个程恬也太霸道,我是你对象,她跟防狼似的防我,完全没有道理。” 程恬去喊魏一鸣,落单的田薇薇还是被张启年拦住。 “她跟发小闹矛盾,就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一会我还得给他们调解呢,”田薇薇淡淡道,“过两天就能恢复正常,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跟女孩子一般见识吧。” “那倒不至于,”张启年连忙否认,“我还不够绅士么,我的对象都快被她彻底霸占了。” 末了还不忘催促田薇薇,“上次让你回家问叔叔阿姨,关于订婚的事,有结果了吗?” “我打算周末再跟他们聊,平时一直没空,我嗓子也不能说许多话,怎么,你很着急吗?” 田薇薇的话问的张启年心里一紧,“那倒没有,我妈说了订婚也得先算日子,肯定要提前商量好,我们家尊重你家人的意见,所以要先问清楚。” “我知道,我会问清楚的。”程恬在操场边朝她挥手,田薇薇意味深长的笑了下,“辛苦你再多等几天。” “不辛苦,我等你。”张启年简直受宠若惊,他一直都知道田薇薇长得漂亮,只不过从前话少,也没什么丰富的表情, 这次再见,虽然嗓子沙沙的,一颦一笑却变得更加吸引人,每次跟她说话都让他觉得心跳的频率有些快。 …… 魏一鸣的探寻既简单又粗暴。 他妈科室里的阿姨姐姐们什么性格他早就一清二楚,只要把张启年的“风流韵事”聊闲话似的讲出来,自然会有人追着问。 “都有对象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这男人也太不要脸了,”小护士义愤填膺 ,“那他对象知道么?” “肯定不知道啊,我跟那男的认识,他对象还问到我这里,知不知道他那几天去了哪里。” “你说他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净不干人事呢,跟另一个女的在校门口拉拉扯扯都被我瞧见了,我还不好跟他对象说。” “长得很俊么,有些男的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骗小姑娘。”护士长一副过来人的经验。 “吶,我这还有他照片呢,长得也就一般吧,还不如我。”魏一鸣大言不惭的夸自己。 “哎,这不是12床的那个陪床么,”小护士一眼认出张启年,“我还以为他跟12床是一对呢。” “这是我同学啊,他那几天都在医院吗?” “对啊,跟一个差不多大年纪的姑娘过来的,”小护士想起来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开始以为他俩是兄妹,一个姓嘛。那天我去换药,那姑娘靠在他怀里哭,他还把人搂着给人擦眼泪,我就以为是男女朋友。真是你同学啊?” “如假包换的。” 这不就问出来了么,连张映菲是来流产的都说了。 小护士直呼不要脸,护士长倒是看出点什么,临走的时候嘱咐魏一鸣,“你跟他那对象说一声就算了,救人出火坑是做善事,对别人可不能乱说,省的给自己惹麻烦。” 毕竟是自家医生家里的孩子,大人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 “张启年跟这个张映菲真的是同宗的啊?”魏一鸣看热闹不嫌事大,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程恬愤恨的点头,“他们做出这样的丑事,张启年还想跟薇薇订婚呢,简直不要脸。” “那是挺恶毒,”魏一鸣是男生,更能理解男生的思维,“估计张启年也知道跟他那个堂妹不可能成,想着拿你当挡箭牌呢。”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确定了事情真相,田薇薇总算松了口气,最起码田薇薇爸妈那里,她有理由交待了。 “薇薇,你准备怎么办,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程恬讲义气的开口,大有陪田薇薇大闹张启年的架势。 “不着急,这事有人可比我们更着急。”田薇薇朝操场上的张启年笑了笑,毕竟,她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受害者不是么。 9. 第9章 田薇薇告诉宋慧娟,周末想请张启年来家吃饭。 宋慧娟对这个未来女婿还是有嫌隙,没好气道,“美的他,你病了这些天他也没说上门看看,实在太不像话,你就没问他那几天都去哪儿了?” “没,可能有事去了吧。”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锯了嘴的葫芦,”宋慧娟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她, “还没结婚就不把你当回事,还指望结了婚能开窍?你就不能跟他闹一闹,生个小气,让他哄哄你?” 田薇薇努力憋笑,绷着脸道,“他开不开窍关我什么事,妈,他们家只要能帮我安排工作就行。” 宋慧娟一噎,“小两口过日子,又不是只有工作,你不会观察?就看咱们家,你爸是不是什么都顺着我,有商有量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宋慧娟就差把“驯夫”两个字挂嘴边上,奈何闺女是个木头,只知道惦记工作。 “他也不是来占咱家便宜的,”田薇薇循循善诱道,“说是他爸妈觉得两家该订婚了,想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那也应该他爸妈找媒人上门来说,”宋慧娟嫌弃一个人就开始鸡蛋里头挑骨头,“懂不懂规矩。” 田文斌连忙在旁边哄人,“偶尔过来吃个饭不妨事,你不是嫌他不会办事?正好趁着这回来,你这个当长辈的多教教他。” 这话说到宋慧娟心坎里,嘴上说着嫌弃,已经想到周末要添点啥菜,“家里还有菜,肉我当天早市再买,新鲜。” …… 张启年最近被张映菲缠的身心俱疲。 张家就住在学校边上,他自己平时走路上下学,跟田薇薇相处的空间,除了学校下课时间,就只剩下送她去公交车站的一小段路。 偏偏程恬也像抽风了似的,总喜欢跟他抢田薇薇的注意力,导致上课时间他也没能跟田薇薇多说上几句话。 放学还有张映菲堵他。 明明他好说歹说,嘴皮子差点磨破,还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就不能让他清净一会儿。 所以,两人今天一起校门,再次看见张映菲,张启年的不耐烦已经到达顶点,直接装作没看见她。 这会,是田薇薇没打算放开他。 不仅没跟他往站台方向走,反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往张映菲那儿去。 田薇薇刚挽上他胳膊那会,张启年差点美上天,要知道,平时的田薇薇连跟他牵个小手都不乐意。 可等他顺从的被田薇薇挽着,却是往张映菲的方向带,张启年的头发差点竖起来。 “哎,我送你回家,不用搭理她。” “映菲,又来接你哥啦?”田薇薇把人拉到张映菲面前,手自然的松开,“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张映菲朝她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色倒是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正好,我爸妈周末请张启年来家吃饭,你要一起来吗?” “叔叔阿姨要喊我去吃饭?”张启年隐晦的瞪了张映菲一眼,状似自然的同田薇薇说话。 “不是你让我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订婚么?”田薇薇继续微笑,“我妈想见你一面,听听我俩的意见。” 张映菲的眼眶立马红起来,田薇薇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没,”张映菲短促的摇了下头,“沙子眯眼了,薇薇姐,你周末真的要请我一起去吗?” 张启年哪能同意,张映菲这副模样,也就田薇薇单纯,看不出来,他可不想节外生枝,被张映菲搅了局。 刚要张口反对,被田薇薇直接无视。 “对啊,你哥平时那么疼你,等我俩结了婚,你还要叫我一声嫂子呢,来嫂子家吃个饭怎么了。” 张映菲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全程低着头,“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准时到。” “那就说定了,”田薇薇开玩笑似的警告张启年,“那我回家跟爸妈说,连你堂妹也一起请了,你们到时候一块来啊。” 两个女生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定了,张启年脸色有些难看,又不好对田薇薇发作,毕竟薇薇什么都不知道。 笑着目送田薇薇离开,张启年看都没看张映菲一眼,“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了不要再在薇薇面前晃悠吗?”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张映菲深吸口气抬起头,“可田薇薇都以嫂子自居了,我这个当妹妹的如果不去,不是更惹人注意?” “总之,薇薇愿意让你去,你可以去,去了不要给我乱说话,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张启年警告她。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搅了你的好姻缘,”张映菲攥紧了手心,省的自己忍不住哭出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自己非要去的,是田薇薇先提的。” “你心里清楚就好,”凶完了还要再给颗甜枣,张启年语气立马温柔起来, “你也知道我俩是不可能的,只要我和薇薇能顺利结婚,我一定让我爸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这年头,有个工作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想再回那个孬家,就安安静静的不要惹事。” 张映菲抬头,用她哭的泛红的双眼看了他一下,这一眼让张启年忍不住又柔和两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是给你钱了么,想吃什么就去买,家里麦乳精想喝就喝,快点把身体养好。” 张映菲嗯了一声,悄悄吸了口气,“我们回家吧。” …… 宋慧娟从闺女口中得知张启年的堂妹要一起来家吃饭,只是没想到,这个堂妹已经那么大了。 田家其他人也有些惊讶。 可人都已经来了,不招待好,反而是他们家失礼。 宋慧娟笑着把人迎进院子,“赶紧进来,再有两个菜就能开饭了。” 张映菲已经没了昨天那样失落脆弱的神色,嘴甜的很,张口就是叔叔阿姨,还帮张启年拎着上门带的礼物。 叫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懂礼貌的兄妹两个。 反观东升和茉莉,像两个小傻子似的只知道乐呵。 只因张启年准备的相当充分。 除了成双成对的烟酒水果点心,还特意给东升带了塑料玩具手枪,给田薇薇姐妹三个扯了做衣服的布料。 务必让田家每个人都收到礼物,这已经是新女婿上门的规格了。 饶是还有话说的宋慧娟,看了张启年准备的东西,也挑不出刺来,还得夸两句,“来就来了,怎么这样破费。” “不破费,”张启年笑的憨厚,“能跟叔叔阿姨一起吃饭,我心里高兴着呢。” 田薇薇微笑着看他作戏,也得承认,怪不得能把张映菲拿捏的死死的,谦谦君子温柔有礼,谁又能知道他私底下会是那样烂的一个人。 见田茉莉对着那三块布料挑来拣去,田薇薇笑着让张启年陪田文斌坐,拉上张映菲聊天,“这些布料的颜色可真好看,是你帮你哥挑的吧?” 张映菲看不上田茉莉一副小家子气的举动,想着自己那里还有两块更好的布料,朝田茉莉轻蔑的看了一眼,“是啊,我哥一个大男人,哪懂什么布料,是我觉得这颜色适合薇薇姐,才帮他选的。” 手里的玫红色的确良布料立刻被田茉莉抽走,张映菲忍不住嚷了一下,“哎,这块布准备给薇薇姐的。” 田茉莉咬了咬唇,朝田薇薇喊了一声,“姐”。 那意思她看中了,能不能让给她。 田薇薇无奈的笑了下,“没事,你喜欢就拿去吧。” 落在张映菲眼里,小的不知道谦让,大的护不住自己的东西,凭啥就能让张启年多看一眼,就因为他们没有那层关系么。 张映菲心里的酸楚化成苦水吞到肚子里,张启年一心恭维未来老丈人,把田文斌哄的心情舒畅。 厨房里准备最后两道菜的宋慧娟却和大闺女对起信息差来,“张启年这个堂妹是张家哪个叔伯家的,你妹跟你说过没?” “没呀,”田海棠皱眉仔细回忆,“薇薇一直话少,我只知道她不是特别乐意跟张启年出去玩儿,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她又摇头,还以为她是第一回谈对象比较害羞。” “要不说她没长嘴呢,前些天跟韩家能说会道的,还以为她开了窍,现在瞧着还是傻乎乎的,”宋慧娟发愁,“哪有对象来家吃饭,带那么大一个姑娘跟着上门的。” 可再怎么不舒服,也要把客待好。 母女两个没事人一样出去,很快在堂屋把饭菜摆了出来。 轮到坐位,张启年作为未来女婿,是贵客,被田文斌拉到身边坐下。 八仙桌 四个边,张映菲本打算坐到下首,被田薇薇亲切的拉到自己上首坐下,“你是客人,怎么能坐下面,让东升和茉莉坐。” 这样一来,反倒是张启年和张映菲顺着坐了下来。 宋慧娟看一眼对面下首坐着的闺女,顿时觉得自己做的饭菜也不香了。 田文斌原本挺开心,女婿对他尊敬有礼,聊天说话熨贴称心,可他会看妻子脸色啊。 宋慧娟从厨房出来,虽然脸上堆着笑容,眼睛里却没啥笑模样。 警醒的雷达顿时竖起来,后面哪怕跟张启年聊的兴起,喝了不少小酒,也再没提过一句跟订婚有关的话题。 张启年准备充分而来,被田文斌灌的半醉,中间还想着趁机提一下订婚的事,又被灌了两杯,就再也没功夫细想。 等到吃完饭从田家出门,走路都有点不稳。 田文斌已经被东升架进屋里躺着。 宋慧娟把人送到门口,嘴上说着路上小心,你们两个行不行,人已经站定不动,没一点往前送送的打算。 尤其看到张启年走远了,脚下一个趔趄,身边的张映菲立刻伸手扶上去,还把他一边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宋慧娟整个人都冷了。 回去院子,在厨房找到帮着海棠收拾碗筷的田薇薇,宋慧娟的心跟泡进井水里似的,透心凉。 “薇薇出来,妈有话问你。” 可算是来了,田薇薇朝目露担忧的大姐弯了弯眉眼,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张启年那个堂妹你认识多久了?”宋慧娟现在怀疑堂妹只是个幌子,同姓的多了去了,也不见得都是亲戚。 “映菲从小就住他们家啊,”田薇薇装傻充愣,“钱姨说了,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呸,什么青梅竹马,”宋慧娟忍不住唾了一下,“这个张映菲跟你熟么?她经常就这么跟张启年一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嗯呐,”田薇薇回答的干脆,“钱姨说他们感情好,又说映菲是妹妹,让我们对她好点,平时我跟张启年出去吃饭或者看电影都带着她。” 宋慧娟天塌了,“你知不知道,你跟张启年是在谈对象,谁家谈对象还多带一个的,你怎么那么傻,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映菲又不闹,脾气好的很,”田薇薇虽然十分抱歉,给宋慧娟一个接一个的暴击,可为了能让家人跟她一个阵线,暂时就顾不上宋慧娟的心理健康了, “出去玩也都是张启年出的钱,不影响我什么。” 宋慧娟嘴里发苦,前些天还嫌张启年不开窍呢,现在看来,自家闺女才是个不开窍的,“你就不觉得哪里奇怪吗?你跟张启年处对象,他天天带着妹子,那他哪还有时间跟你相处。” “我本来也不爱说话,他俩聊天聊的高兴,还不折腾我,我觉得挺好的。” 好个屁,宋慧娟都要骂脏话了,心里有所怀疑,又不好跟闺女明讲,她都奇怪闺女到底知不知道处对象是啥样的, “你跟张启年牵过手没,你俩牵手旁边还有个人,你不觉得碍眼么?” “他倒是想跟我牵手,可他手里都是汗,我嫌的慌,”田薇薇笑眯眯的,抛出致命一击,“有一回看电影,我瞧见他俩偷摸在座位下面拉手呢。” 现在想想,原身其实潜意识里一直就很抵触张启年。 只不过跟张启年处对象像是宋慧娟布置给她的任务,她不想让刚来到身边的母亲失望,就只能忍着,完成任务一样面对每一次的相处,至于未来会怎样,本来也没报什么念想。 既然没念想,那就不在乎,牵个手又算得了什么。 宋慧娟脸都白了,“你是不是傻,啊?人家手都牵上了,你都不知道吭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处对象呢,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欺负?” “不可能,”田薇薇斩钉截铁道,“他俩都是姓张的,怎么处对象?” 这才是根本问题啊,宋慧娟这会也不知道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恶心多一点。 如果张映菲这个堂妹的身份是真的,那闺女就是活生生被拉去当挡箭牌的,那张家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如果张映菲不是老张家的人,那就是拿他们田家耍着玩呢,无论哪一种,这门亲都不能要了。 10. 第10章 自觉已经在父母面前把张启年暴露了一部分,田薇薇这一觉睡的香甜。 留下闹心的宋慧娟和不明所以的田文斌,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好。 田薇薇大清早起床,没见到宋慧娟,早饭是大姐从外面买回来的。 田茉莉美滋滋的拿了油条泡豆浆,“妈不在真好,能吃到不一样的早饭,咱妈天天稀饭大饼我都腻了。” 田海棠说她,“怎么说话呢,妈天天起早做饭不累啊,外面买着吃也不划算,你就知足吧。” 田茉莉闻言,立马又拿了根油条在手里,“那我再吃一个,反正妈就喜欢吃大饼。” 家里人口多,田海棠买早点按着人头数买,田茉莉多拿一个,家里就要有人少吃。 田海棠仿佛对田茉莉吃独食的习惯早就习以为常,也没吵她,只把自己的那份油条给宋慧娟留着。 反正昨天晚上剩的大饼还有,也是热好了的。 田薇薇抬头,把自己的油条劈了一半递给她。 “你自己吃,我这儿有吃的。”田海棠跟她推拒。 “那我也不吃了。” 田薇薇这几天已经拿捏住田海棠的性子,对家人最是包容,软硬都吃,简直是个妈姐。 薇薇难得使小性子,田海棠连忙好好好,接过妹妹让给她的半根油条,心里甜丝丝的。 田茉莉瞬间觉得嘴里的油条不香了,三下五除二吃光,朝田薇薇哼了一声,“就知道做好人。” 田薇薇只当她是空气。 …… 师范的学习还有一年就要结束,他们这些在校生毕业前需要到学校实习,取得合格成绩,才能分配到教师工作。 今天被辅导员聚在一起,就是为着选实习单位的事儿。 原则上是学校统一分配,一般都是去师范学校的附属小学。 也有一些因为家庭或者个人原因,选择跟师范有合作关系的周边定点小学,当然得先征得学校同意。 程恬拉着田薇薇,畅想着她俩能带同一个班,“要是能让我教画画就好了,最好年级高一点。一二年级的学生太小了,不懂事又咋呼,特别难带。” 前排坐着的张启年回过头,“薇薇,昨天不好意思哈,没喝两杯就醉了,叔叔阿姨没生气吧?” 田薇薇微笑摇头,何止是生气,简直吃了他的心都有。 张启年见状,松了口气,再接再厉道,“薇薇你放心,等实习结束,咱们就去一个地方上班,到时候上下班都能一起,我骑车接送你。” 想的还挺美,程恬翻了个大白眼,悄悄问田薇薇,“你还没跟他摊牌么?” “我爸妈那儿已经通了气,”田薇薇也小声的,“这事本来就是他家理亏,就算是断关系,也得他们承担责任。” “本来就是,谁让张启年不厚道。” …… “张启年这个小兔崽子。” 宋慧娟这会也在骂。 她大清早天刚朦朦亮溜达到张启年家附近,就是为了在周围打听情况。 这年头,老头老太太觉少,清早出来遛弯买菜的人也多。 宋慧娟话里话外打听张家,街坊以为她是给人说媒来的。 “小张啊,那约么不成,人家谈着对象呢,”面容和煦的矮胖老太太回忆道,“也谈了有段时间,搞不好喜事近了。” 宋慧娟咬牙,“哎呦,那怪可惜的,我还想着娘家外甥女能有那个福气呢。” 胖老太太身边一位细瘦的大妈哼笑一声,“这福不福的还真不好说。” 宋慧娟立刻警醒,疑惑道,“咋,听大姐的意思,这里头还有别的门道?” 大妈被她这一声大姐叫的心情舒畅,左右看看,把人扯到跟前小声说道,“老夏是来的晚,不清楚情况,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住这儿。 他家养了个童养媳,没多大的时候送来的,谁家闺女摊上他们家,可是要倒大霉的。” 胖老太太唬了一跳,“这话可不敢乱讲,那不是亲戚家孩子住过来上学的么?都是老张家的人。” “你还别不信,我问你,亲戚家孩子总有爹妈吧,你看老张家那个爹妈来过吗?逢年过节也没见人回去过年呐? 钱霞连婶子都不让她喊,我好几次听见她喊钱霞姨,老张家的是这么叫人的?” 大妈一副为了宋慧娟好的架势,“所以这找对象啊,还是得知根知底,谁知道那表面光鲜的内里是火坑还是臭水沟。” 宋慧娟适时露出难看的表情,对大妈谢了又谢,只说保证不会说出去,急匆匆的走开。 胖老太太不由得担心,“你这也太口没遮拦,没凭没据的,回头难听话传出去,再惹出事来。” “我们两家本来就不对付,传出来我老婆子也不怕他张家,”大妈撇嘴哼笑,“这东西要啥证据,我还能为了凭证去床上逮人? 再说了,我也没冤枉他们。就周末那天晚上,他俩醉醺醺的从外头回来,他家养的那个扶着小张,俩人愣是在楼道里歪缠了半天,啧啧,他俩好意思做,老婆子我都不好意思说。” 胖老太太张圆了嘴,显得脸颊更圆润了,“我滴个乖乖,现在的小年轻可真不得了。” “就是倒霉了张启年那个对象,稀里糊涂连姐妹都有了。” …… 宋慧娟又气又急,找到田文韵,把张家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 p>“我也是个傻的,真信了他们家是好东西,”宋慧娟回过神,恨不能扇自己几巴掌,“还教薇薇多哄哄那个小兔崽子,指着张家帮薇薇定个好工作。我咋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田文韵叹气,“别说你了,我也没瞧出来,想着薇薇工作找好,你也能省下这个心。” 想了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个事确定了吗?” “还要咋确定,”宋慧娟想到田薇薇眼眶都红了,“我那傻姑娘还觉得他俩那样正常,这是看她单纯,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欺负她啊。” 当妈的,哪能受得了闺女被这样欺辱。 “这事就这样结束,薇薇还能跟他们彻底划清界线,”宋慧娟气过一场,理智回笼, “我要真不管不顾的给他们捅出来,痛快是痛快了,他两个不要脸的脏东西叫人戳脊梁骨活该,就怕把薇薇名声也沾脏了。” “那倒是,”田文韵也气不过,可这种事情,最先考虑的还是自家孩子, “你把媒人叫来,我和老谢陪你们两口子一起去找张家。有大人开口,他家孩子德行有亏,咱们家看不上,不愿意再让孩子跟他来往,这样也能把薇薇摘出来。” 这年头,父母还是能在孩子婚姻上做主的。 张家要是心知肚明,自知理亏,就不会跟他们掰扯,张家大人要是不知道,那也是两边父母的意思。 婚姻本来就是为了结两姓之好,这婚都还没定呢,对象谈黄了也是有的,田家也不怕他们。 “只有一点,薇薇之前受伤的事,还得防着他们家心存报复,给薇薇泼脏水。” “文韵呐,我这心里,从昨个晚上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宋慧娟攥着拳头往胸口上锤, “我就总想着当初把她送我妈那儿是不是送错了,她才那样小就不在爸妈身边,大了还碰上这样狗屁倒灶的事。老天爷就不能对她好点么。” “没事哈,”田文韵给她揉着后背顺气,“薇薇命好着呢,你想想,这事得亏订婚之前知道了,这是老天爷都帮着咱们薇薇呢。 否则结了婚有了孩子,再发现是个火坑,那得扒成皮下来都不好逃。” “你说的是,等过了这个坎,薇薇一定能否极泰来圆圆满满。” 宋慧娟抹了一把脸,重新振作起来,这日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她啥样的事没见过,不信连闺女都护不住。 田薇薇原本想着给爸妈一点适应时间,等他们消化了真相,她再把更劲爆的抖落出来。 谁知道当妈的效率太高,已打算一步到位,把张启年这颗毒瘤给切了。 还担心她情绪上受不了,先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11. 第11章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这姓张的咱们不要也罢。” 从担心田薇薇跟张启年处不好到彻底嫌弃上老张家,宋慧娟只用了两个星期。 田薇薇笑眯眯的点头,“我都听妈的。” 回答的干脆利落,反而让宋慧娟心里不踏实,反复强调, “你知道张启年不是个东西吧?这样的烂玩意可不能留。你也别担心,张家那边,有妈和爸在,不会让他们找到你身上。” 田薇薇认真点头,知道父母为了她的事有勇气冲在最前面。 上次韩家的事就是例子。 所以她也得给宋慧娟多加一层胜算,“我同学妈妈在妇幼保健站上班,我听我同学说张启年带着他堂妹在妇幼保健站住了几天院,在妇产科。” 宋慧娟脑袋一个恍惚,手抖了一下,“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张家,时间长了保不齐被他们赖过去。” 张启年的姥爷这段时间身体有些不适,钱霞最近一直在医院里帮着亲妈搭把手照顾,好不容易老人出院回家,她终于能回家休息一下。 刚打开门,听见儿子房间有吵架的声音,加之客厅哪哪儿都乱,看的钱霞心头火起。 “映菲,”钱霞扯着嗓子喊,“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张启年的房门猛的一下拉开,钱霞看到是张映菲,“你就不知道把家里打扫一下么,我几天不在家,就乱成……” 出乎意料之外,张映菲低着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在门口顿了一下,很快走去自己房间,当着她的面进屋关门,一句话都没搭理她。 “哎,这是什么态度,”钱霞皱起眉头,对张映菲的不满到了顶点,上去就要拍门,“你给我出来……” “妈,你别搭理她,”张启年从房间出来,脸色不大好看,“她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你让我干。” “你俩刚才是不是在吵架?”钱霞疑惑的盯住儿子,“她现在又不上学,也没上班,就是收拾一下家里,怎么,我还叫不动了?” “哎呀,本来就是收拾一下客厅的事,何必非要让她干,”张映菲老拿医院的事情跟他歪缠,张启年心情抑郁,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又实在担心被钱霞知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几下把桌子上的东西扒拉进垃圾桶,“这不就好了,还有哪儿脏,你就只管说。” “几天没见,这么乖巧懂事了?”钱霞总觉得儿子这段时间变化有点大,“放着吧,这点事哪用得着你,现在有映菲,将来还有薇薇呢。” 媒人就在这个时候登了门。 张启年看到媒人还高兴了一瞬,以为是田家让媒人来商量两家订婚的事。 “王姨,您快请坐,我给您倒茶。” 那样殷勤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对这桩婚事满意的不得了,王慧想到宋慧娟告诉她的那些理由,总觉得自己得抽空找人算算,她这媒人路最近有点不顺。 “小张也在家呐,我就是来找你妈聊会天,你去忙你的吧。” 钱霞却从王慧欲言又止的态度上看出端倪,吩咐张启年,“就是,大人说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别掺合。” 说罢,把王慧拉去他们两口子的卧室,门也给关上,压根不打算让张启年旁听。 “说罢,是田家那边让过来的?”钱霞很清楚王慧找她没别的事,她拜托王慧也就只这一件事而已。 王慧也不打算拐弯抹角,这种事情,两家不想闹的太难看,才会找媒人传话,否则,田家直接就上门来了。 “霞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田家昨天找了我,那意思两家的婚事还是作罢吧。” “咋?”钱霞一听就炸了,“田薇薇都跟我儿子处那么久了,不是说好了毕业就结婚么,他家啥意思,说罢了就罢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王慧想说,你也知道人家闺女跟你家儿子处那么久,还不是你家不厚道。 “说法就是,这事啊,责任都在小张身上,田家的意思,这边跟你们家通过气,作罢的事得他家先提出来。” “想的美,”钱霞立马不干了,“我儿子怎么她了,就赖我儿子头上?启年跟她田薇薇处对象,钱没少花,时间没少浪费,他家还能上天不成。” 这年头,处的好好的对象,突然断了关系,还是田家先提,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是田家看不上张家,又或是张家做了什么让田家接受不了的事。 钱霞倒不是担心儿子找不到对象,她是冷不丁被田家来这一下子,根本接受不了。 “王慧,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她田薇薇又攀上啥高枝,看不上启年了?我就说她怎么一直不温不火的,启年带她来家里,也没见她露出个笑模样,” 钱霞越想越气,开始口没遮拦,“我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她,要不是启年一眼相中她,愣是求着我找上田家,我还不愿意她进张家门呢。这会他们倒翻脸不认人了?” “钱姐,”王慧实在听不下去她的话,“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田家说了,这事出在你家小张身上,你就不能往深了想想?” “启年咋了,启年老老实实在学校上学,平时对田薇薇百依百顺,启年有啥对不起她的,让田家这样糟践?” “那田家咋听说你家启年养的有,有童养媳,还来招惹她家闺女?”王慧说这话的时候,差点捋不直舌头。 “什么童养媳,我家启年清清白白的正直青年,我张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家风,到底是听哪个造的谣?”钱霞差点气疯, “田家听谁乱嚼舌根子了?田家两口子还是老师呢,就这素质?别人说啥话都能信。还是他们家故意造谣想毁了启年?” 钱霞开始阴谋论。 “那我问你,你家张映菲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那不是老张他家远房侄女么,从小就在我家住着,在这边上学的,你说的童养媳是她?” 钱霞心里恍惚了一下,却觉得可笑,“咋,谁思想这么龌蹉,这年头亲戚家孩子过来借住的又不止我们一家,这都能给造上谣?映菲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就跟田家实话实说了。” “是啊,我当时也是原原本本跟田家这么说的,”王慧见钱霞实在不像装的,心里也有些打鼓, “可宋姐那头信誓旦旦跟我说,就是你们这边传开的,说张映菲是你家从小给启年养的,还瞧见过他俩不清不楚的时候。” 王慧叹气,“田家养的可是闺女,她要闲着没事,也不能给自家闺女找事是不是?哪怕说闺女那边不愿意了,不想处了,也比这么说你家的强啊, 宋姐那是真生气,说原本打算夫妻两个一起到你家要个说法,后来想想,为了两家脸面,才退一步的。我看你这也是才到家,要不你问问家里孩子?” 钱霞冷静下来,知道王慧也只是个传话的,到底不能跟她发火, “我不管她田家有啥说头,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我张家身正不怕影子歪。 她田家想往我家泼脏水,那是想都不要想,你也把这话传给他们,我明天在家等她宋慧娟来给我个说法。” 这话临来之前宋慧娟也说过,王慧感觉白头发都要长出来,“行,话我帮你传。只是钱姐,孩子们大了,不是啥话都会跟大人们讲。 你还是亲自问问他们,宋姐那边还让我带一句,让你带你家张映菲看看中医。” 王慧怎么可能只听宋慧娟一面之词就来张家传这个话,她是做媒人,又不是得罪人, 当然是各方面打听过,心里有个大概才来传的话。 田家还是厚道,没把她这个媒人一起怪进去,就看张家是不是个体面人了,话说要真是体面人家,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王慧摇头,只觉得当媒人还是风险大,这犄角旮旯的龌蹉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王慧一走,张启年立刻找去钱霞屋里。 “妈,王姨是来咱家问日子的么?” 儿子的迫切语气让钱霞心里一紧,“问啥日子?” “订婚的日子啊?我都跟薇薇提了。” 那就见了鬼了,“谁说你跟田薇薇要订婚了?我跟你爸还没同意呢。” 那边都要退亲了,儿子还一副殷勤模样,钱霞顿生疑窦。 “订婚的事是谁提的,原来不是说好了等你们毕业了再说吗?” 张启年他爸在教育局上班,安排儿子毕业之后去好点的学校是顺手的事。 后来多了一个田薇薇,既然将来会是张家的儿媳妇,多花点功夫给弄个好学校也应该,这也是两家定下来之后说好的。 可啥事都有万一。 万一没办成,这个儿媳妇能不能要还两说,所以钱霞就没打算让儿子早早订婚。 “我都跟薇薇处那么久了,我想跟她订婚不是挺正常,订了婚我也好安心学习。”张启年被亲妈盯着,声音有些弱气。 钱霞更加怀疑了,“这些天我跟你爸都不在家,你没给我惹出什么事吧?” 冷不丁被问到最隐秘的情况,张启年鼻尖冒汗,“我能惹出什么事,不就是好好上学么。” “映菲呢?我怎么觉得她现在连活都不干了,翅膀硬的很呢,”钱霞越想越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张映菲身上, “我回家那会,你俩在房里吵什么?是不是她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想到王慧嘴里的“童养媳”,钱霞更觉得是张映菲的问题,没等张启年反应过来,冲到张映菲门口,把她房门打开。 张映菲在张启年房里哭了一通,眼睛正肿着,又觉得小肚子不舒服,鼓起勇气没搭理钱霞,回屋就窝在床上。 冷不丁被钱霞推开房门,人还没怎么清醒,扭头看向门口,刚好被钱霞瞧个正着。 红肿的眼眶,苍白的嘴唇,钱霞总觉得她这会的模样似曾相识,“又怎么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没事别在家里哭,啥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钱霞嫌恶的语气像压倒张映菲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平时在张家的辛苦,想到张启年对她始乱终弃的敷衍,再对上赶来拦钱霞的张启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啦啦往下流。 钱霞扭头去看儿子,看到张启年眼里的慌乱,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就崩了,“你俩在家干啥了?” 张启年更慌,已经不敢看钱霞,摇着头就要往外躲。 张映菲“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钱霞瞬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进脑子里。 两三步走到张映菲床前,把她拉的坐起来,“他是不是碰你了?你个不要脸的,你勾着我儿子干了啥?” 说话间,手已经招呼上去,一巴掌把张映菲呼倒在床上,攥着拳头往她身上打,“你个小贱人,你是不是要毁了他,我家供你吃供你学习,你个不要脸的……” 张启年听到张映菲的悲叫,吓了一跳,赶忙冲回房间,拦住钱霞落在张映菲身上的拳头。 “妈,别打了,又不是她的错,你要把她打死吗?” “不是她的错就是你的错,”钱霞总算明白王慧话里的意思,“田家都来退亲了,你倒是跟我讲讲,你俩到底干了啥丑事,连田家都知道了。” 张启年如遭雷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薇薇发现了,薇薇不要他了。 12. 第12章 钱霞看到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咋还能不明白。 人到气狠的时候反而没了表情,张映菲也不打了,一屁股坐在床边,甚至呵笑了声,“说罢,到底到哪一步了?” 张启年脑海一片空白,想着要找田薇薇解释清楚,解释他只是喝醉了酒,没把持住,把张映菲想象成了她。 钱霞床板拍的砰砰响,“咋,到现在还想瞒着我?田家这回是让媒人来,再等等就要亲自打上门来,你还想啥呢?” 张映菲被她吓唬到,又开始默默淌眼泪。 张启年脸色白了白,尤自不信,“薇薇那么温柔包容,绝不会跟我撕破脸的。” 那也看是什么事。 钱霞这会万分后悔,怎么就离家那么多天,放他俩单独在家。 小时候倒也罢了,这会都已长大成人,又是青年人最容易冲动的时候,可她哪里预料的到,一直以为是小时候哥哥妹妹那样的亲近。 “快点说,再不说,我亲自去田家问。” “妈,”张启年膝盖一软,跪到钱霞腿边,“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回跟同学喝醉了酒,把映菲当成了薇薇,想着反正毕业就结婚,就没把持住。” 钱霞闭了闭眼睛,再睁眼,连吃了张映菲的心都有。 “你哥喝醉了,你呢?你又不会喝酒,他心里想着谁你会不知道?他对你用强的,你不会打他,你不会跑么?” 钱霞是过来人,这种事哪里能不明白。 男人如果真的喝醉酒,动一下都要天旋地转,爬都爬不起来,怎么可能成的了事。 说是把张映菲想象成田薇薇,那也是心里想的,到底是放任自己放纵,还是跟张映菲半推半就,俩人都逃不脱干系。 最可恶的还是张映菲。 “我们家供你吃喝供你上学,你不想着让你哥好,你还要亲手毁了他,”钱霞在气头上,劈头盖脸往张映菲脸上呼, “你但凡喊两声,他还能借酒装疯吗?你以为我瞧不穿你的龌龊心思?” “妈,别打了,”张启年一直觉得对张映菲有愧,妹妹跟他说,他力气大,她推不开,喊人来才会毁了张启年,这才忍住悲愤任他欺负, “都是我的错,她已经吃到苦头。” “你懂个屁,”被儿子拦住双手,钱霞连他一起打,“也就是你能叫她哄的团团转。” 把儿子拨到一边,钱霞跟张映菲摊牌,“我儿子大好的前程不能毁你手里,你老老实实交待清楚,我再怎么恶心你,也给你安排妥当。 你要是还想死攀着启年毁他,你知道我的手段,你觉得你能有好果子吃?” 张映菲被下了最后通牒,突然就不哭了,抬起红肿的脸颊,随手拨了两把被打乱的头发,咧嘴短促的笑了下, “是啊,我怎么就那么坏呢,一心只想毁了他?” 张启年听她说反话,心里的愧疚达到顶峰,“映菲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不是她的错,那就是你的错,”钱霞被儿子的糊涂气疯了,“那你现在就去田家跪着吧,说你自己酒后失德,说你干了乱/伦丧德的事,让他们家高抬贵手,放你一马。” 张启年脸一白,卸了全身力气,摊坐在地上。 钱霞突然就对这个儿子充满失望,她调转矛头对上张映菲, “不说实话是吧,那就是你蓄意勾引同姓兄弟,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等你张叔回来,我也会这么跟他说,到时候把你送回张家,该怎么处置让你们老张家说的算。” 张映菲怎会愿意再回从前那个家,筑起的防线瞬间坍塌,“是我,是我喜欢我哥,眼看我哥就要跟田薇薇结婚,我不想他俩在一块儿。 我哥喝醉酒喊田薇薇名字,我被他拉着手,我也没想走脱,我把自己给了他,就是他欠我的,他欠我就是你们老张家欠我,就得你钱霞还。” 张启年被她一连串的欠啊还的吼晕了头,茫然道,“映菲,你别这么说自己……” 钱霞已经不耐烦见儿子糊涂傻蛋。 干脆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向张映菲,“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会帮你找个好工作,再给你介绍个对象?” “啥对象,死老婆还带着个儿子的秃头?”张映菲也豁出去了,昂头对上钱霞,张启年他妈。 “秃头咋了,他可是教委的,比你叔官都高一级,要不是你叔跟他认识,你以为能轮得到你?” “你觉得好,你咋不嫁?”张映菲跟钱霞针锋相对。 张启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家里人给张映菲介绍过对象,可张映菲顶撞他妈的话,让他完全不能接受,“张映菲,你好好跟我妈说话。” “说啥,她也配?”张映菲恨张家,这会连张启年也恨上, “她为了你们张家升官发财,要把我卖给一个秃头,谁稀罕,就因为我不答应,说好的工作也不给我找了,我有今天,都是被她逼的。” 钱霞总算明白事情的原委。 看着一脸傻相的儿子和咬牙切齿的堂侄女,突然觉得跟蠢货说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你说的秃头今年就会调去省里,他儿子姥姥家里有钱,是怕孩子被后妈搓磨,才想着找个年纪小点的,慢慢教,” 钱霞弄清楚张映菲的想法,嗤笑道,“不给你找工作,是想着万一你俩能成,肯定要跟着他去省城,到时候也是他家在省城给你找工作。 说好了两千块的聘礼,我还打算都给你留着置办嫁妆,奈何你不同意啊。” 讲到这,钱霞摇了摇头,“人啊,就那么点子心眼,还真看不了长远。你以为秃头是好找的,就他这样的条件,多得是挤破头上赶着的,你不愿意,人家立马就转向别家去了。” 望着堂侄女突然苍白的脸,钱霞笑了,“我和你叔也是想着养你一场,盼着能给你找个好去处。 人家调去省城是家里有本事,你叔这辈子就是在教育局的命。 卖了你我们张家是能大富大贵还是能一飞冲天?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饽饽,嫁到哪家,哪家就能爱屋及乌提携你叔?启年傻,你以为你比他能好到哪去?” 屋里陷入一片沉寂,张启年看向张映菲的眼里全是悔恨,原来他才是被当枪使的那个。 “说罢,你俩到哪一步了,为啥田家让王慧来说,要我带你去瞧中医?”钱霞现在就怕两人弄出最坏的事来,关键还被人知道了。 张启年这会才是真的怕了,他现在最怕提到医院,“她前两个星期肚子疼流了好多血,我俩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赶紧把她送去妇幼保健院。” 钱霞叹息一声,有种两只靴子终于落地的空洞,“我知道了,明天我去跟田家说,你和田薇薇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妈,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张启年不能接受,“我已经知道错了,咱们把她送走,反正也没有孩子,我也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我跟田家道歉行不行,我们把彩礼给到最厚,求田家谅解,妈,我不想失去薇薇。” 钱霞被儿子抱住腿,忍不住呼了他一巴掌,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事到如今,你还在痴 心妄想,田家没把事情捅出来,那是还留着最后一丝颜面。 你要是想把我气死,让你爸颜面无存,你就闹吧,把这个家闹毁了,你就开心了。” 挣脱开张启年,钱霞往床上撇了一眼,“我给你另外租个房子养着,你放心,为了张家,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只不过路是你自己选的,弄成现在这样,结果你也自己受着。再让我看到你勾缠启年,我弄死你。”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张映菲松了那口精气神,整个人仰躺到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无声的笑了。 她都已经这样,早就没有后路可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 田薇薇没想到张家反应这么快,媒人头天去的,钱霞第二天就带着东西来了田家。 宋慧娟看到钱霞母子两个就烦,打发田薇薇跟东升出去玩,她和田文斌留下来招呼。 田东升虽然人小心大,也对家里最近起的波澜若有所觉,总算没有出了院子就跑,陪田薇薇走到河堤边,瞅了她好几眼。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田薇薇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已经对田家人不算陌生。 家里除了在外头上学的大哥,就数田茉莉不好相处,像个吞了火/药的刺猬,动不动就龇牙。 田东升完全还是个小孩子心态。 “那你跟张启年要断了吗?” “对啊,他品行不端,这样的对象不能要,”田薇薇跟他实话实说,也算举例子教育弟弟,“谈对象嘛,总要找个人品端正,真诚相待的。” “那是当然,”田东升自然不想让姐姐找个不好的,就是可惜张启年原先给他买的那些小玩意,“那张启年给我们买的东西怎么办,都还给他?” 既然不想有牵扯,当然得断干净。 田薇薇好笑道,“吃的那些都进了肚子,还能抠出来给他啊?至于他给的那些小玩意,估计他也不会在意,你随自己的想法吧,想还他就还他,有实在喜欢的,可以跟姐说,以后姐再补给你。” 至于她自己的那些,能收拾出来的早就收拾出来放在宋慧娟那里,本就打算让宋慧娟送还,包括之前张启年送来还没来得及做衣服的三块布料。 田东升当然不可能藏私,这是田家的大事,无论如何他都要站在姐姐这边。 得了田薇薇的主意,蹦蹦跳跳往家跑,一扭头,看到张启年找过来,立刻变了脸,停在原地,警惕的看着他。 “薇薇,我还有话想对你说,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田薇薇朝田东升点了点头,“你先去吧,我跟他说两句,没事儿。” 田东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家走,想着他要赶紧把东西找出来,都还给张启年。 “薇薇,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张启年在田家刚被宋慧娟骂了一顿,已经绝望到极点,似乎只有田薇薇这里还能有一丝希望。 “不能。” “什么?”田薇薇的干脆利落让张启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不会原谅你,”田薇薇冷漠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和张映菲在电影院的椅子下面手拉手,我也知道你带着她去妇幼保健院打胎。你要说你是无辜的么?你一点也不无辜,你是明知故犯,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张启年的脸色,随着田薇薇的话越来越白,头脑一热,上去就想伸手拉田薇薇。 斜里突然伸手一只结实的手臂,一把抓住他的手,“她已经说了不愿意。” 13. 第13章 沈译一把把张启年的手甩开,扭头看向田薇薇。 田薇薇对他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你应该听明白了,你和张映菲的问题,该怎么解决是你们自己的事,”田薇薇沉静的对张启年道, “跟田家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是真心想要道歉和弥补,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这是我唯一的诉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旁边还有外人在,张启年实在做不出痛哭求饶的举动,呐呐的应了一声,说着“我知道了,那我走了”,还要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可惜田薇薇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压根没再关注他。 “又要谢谢你。”田薇薇有点囧,上一次在河堤边碰上,是沈译和别的女生闹矛盾,她还差点被“误伤”。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又轮到沈译看到她的分手现场。 沈译下巴往紧挨着小树林的两层小楼那儿抬了抬,“刚好瞧见。” 原来背对着树林的两层小楼是他家,那窗户可不就正对着么,只是眼神也未免太好,隔着好几棵树呢。 “嗯,我眼神一直挺好。”沈译轻笑,田薇薇才发觉她把那句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你这观察点应该挺热闹。”每天透过窗户不知道能看到多少八卦。 沈译被她说的一愣,反应过来更想笑了,“可能吧,平时也没这么闲。” 那就是她倒霉喽,正好被人瞧见。 沈译见她神色轻松中带着点懊恼,就是没有一丝伤心,不由得好奇,“你不难过吗?” “难过啥?”田薇薇话问出口,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张启年?他自己品行不端,我能及时发现及时止损,高兴还来不及。我妈说了,这是老天都在帮我。” “那倒是,”沈译顺着她点头, 只是寻常姑娘碰到这样的事,即便不伤心也该很愤怒,像田薇薇这样平静的,大抵是没多少感情,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心情愉快起来, “要回去么?” “不了,再溜达溜达。”免得回去又碰上那对母子。 “一起?” “好呀。” 田薇薇觉得跟沈译相处很轻松,可能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些人都跟原身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只有沈译,是她自己认识的熟人。 “嗓子彻底好了么?” “好了呀,好着呢。”田薇薇声音清脆,没了影响她恢复的火锅烤肉,嗓子好的飞快。 两人跨过那条淌水的沟渠,沿着河堤走下去。 前面是一大片只剩下麦茬的耕地,已经光秃的地里有块不明显的小土堆,田薇薇眼睁睁看着一只肥嘟嘟灰不溜秋的东西冲进去。 “哎,你看到没,那是不是只兔子?”应该是野兔,田薇薇瞬间想起吃到停不下来的麻辣兔头。 “嗯,抱窝的兔子,”沈译只瞧了一眼就肯定道,“肚里还带着崽。” 麻辣兔头的泡泡噗的一下灭了,田薇薇有些惆怅,她还是馋肉啊,小声叹了口气。 沈译却突然指向远处,有几个耸立着长烟囱的高大厂房,“那边,是以前的造船厂,想过去看看么?” “还有船吗?”田薇薇用实际行动表示她很感兴趣。 “早已经荒废了,前几年船坞里停了一艘破败的没人要的旧船,不知道还在不在。” 船坞开口面向河面,沈译从前就喜欢坐在旧船的甲板上,什么也不做,只对着河面发呆。 看起来不远的地方,走的田薇薇有些出汗,风吹过来,带着阵阵凉意。 废弃的厂房屋顶只剩下几根横梁,墙面长了不少爬藤。 田薇薇离得近了,发觉船厂还真不小,第一个船坞是空的,早已经没了水。 隔壁船坞里虽然停着一艘船,却因为时间太久,早已被杂草侵占,只有船头甲板的位置还空了一块。 “这船是木质的呀?”田薇薇好奇的垫脚去看,甲板缝里都能长出草来。 “嗯,别看是木质的,涂了桐油很结实。” 甲板离旁边的通道还有段距离,以前可以放了跳板,供人登船。沈译这会助跑一下也能跳上甲板,可他带了田薇薇,并不想冒这个险。 田薇薇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能从哪里上去吗?” 船尾倒是挨的近,但是那里杂草太密,保不齐有虫蛇,沈译想了想,让田薇薇站远点,等他一下。 三四步助跑,沈译在田薇薇的惊呼声中跳上船头甲板,旁边破败的船弦烂了个洞,仔细透过洞口往下看,还能看到堆积了泥沙的船舱。 沈译把船舷只剩半截的木板彻底掰断,给田薇薇搭了个跳板。 自己在上面来回试了两遍,才让田薇薇走,“很结实,不用怕。” 停着旧船的这个船坞外围还有水,只是水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田薇薇觉得就算掉下去也顶多狼狈了点,至于跳板太窄对她来说当然不是问题。 第一脚踩下去还小心翼翼的,后面几步越走越快,最后一步直接跳了上去。 沈译从善如流的收回想要扶她一下的手。 站在船头往前看的感觉和走在河堤边完全不同,忽略身后杂草丛生的船身,田薇薇目视前方,看到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面,陡然生出一丝豪情。 “我很快就要成为一名老师,一名小学老师。”田薇薇不是要讲给谁听,只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十分神奇。 她两辈子都没想过她会选择老师作为她的职业。 可她就要当老师了。 “实习老师吗?”沈译想起王慧提到田薇薇在师范上学,眼瞅着还有一年就能毕业。 田薇薇看了他一眼,强调,“实习老师也是老师。” “嗯,田老师好。”沈译冷不丁来了一句,惹来田薇薇挑眉一瞥。 “小学老师不好当,”沈译有感而发,“那些低年级的小孩子特别调皮,比较有挑战性。” 沈家既然住在家属院里,童阿姨是医生,那只能沈译爸爸是老师了。 “除了老师,我也不知道我能干啥。”这年头工作都是包分配的,谁让她学的师范呢,她就是想干回老本行,也得有相关学历啊。 “老师也挺好,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沈译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田薇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只见这人像是突然想通了似的,笑叹了口气,“是啊,总要试试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他们是在讲工作吧,田薇薇欲言又止。 “我要退伍,部队里给安排工作,”沈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份工作是去市公安局,跟陈栋他们差不多,另一个是去外贸局。我原本两个都不怎么想去,想着实在不行干脆就去跑大车。” “那现在呢?” “还是去外贸局吧,”做好决定的沈译整个人放松下来,“将来有什么变动也更自由一些。” < p>田薇薇挺赞同他的选择,国家开始发展对外贸易,身在外贸局能大展拳脚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多。 “那我们都是要有工作的人啦,”田薇薇觉得这话说的一点实感都没有,“当然,我得先通过实习期。” “你一定能行。”沈译想起王慧阿姨来家找他妈聊天。 “人好好一个闺女,眼瞅着马上就毕业了,给人来这么一出,”王慧准备拉童静怡一起找师傅算算, “我见到宋慧娟脸都臊的慌,当初信誓旦旦的跟他们保证张启年是个好的,谁知道他能干出这种恶心人的事。” “俩人真的是本家呀?”童静怡还是不能置信。 “是的呀,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折寿哦,”王慧提起张家都觉得脏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我一定得让师傅给我好好拜拜。” “田家这个闺女可真不容易,”童静怡有感而发,“我记得她从小是姥姥家养大的吧,来田家也才两三年,前段时间还差点被人欺负了,现在又出这事。” “谁说不是的,”王慧突然福至心灵,“对了,干脆喊宋姐一块儿吧,也给她闺女好好算算,趋吉避凶,去去晦气。” “是的是的,丢了那个糟烂的,你回头再给她介绍个好的,”童静怡见过田薇薇,“那么水灵灵的大姑娘,就得配个好的。” …… 那么坚强的姑娘,没有因为接二连三的糟糕事情变得沮丧低落,依旧生机勃勃,对未来充满憧憬。 沈译觉得,田薇薇无论做什么都一定能成功,更别提一个小小的实习。 “走吧,该回家了。”天光渐渐暗下来,田薇薇估摸着时间,等走回家天也该黑了,她可没带手电筒。 这会的野外,黑下来可是一点光源都没,全靠裸眼探路。 从船上下来,沈译走在前面,本打算给她带路,可田薇薇走在后面,总觉得身后会有东西突然拍她肩膀。 “还是我走前面吧,我看得见路。”田薇薇声音不大,语气不容拒绝。 沈译嘴角上扬,从善如流的停下,让田薇薇越过自己走到前面。 回程的路特别快,沈译觉得没走几步就到了小树林,沈家堂屋已经亮起灯,只有二楼的窗户黑呼呼的。 到了有光线的地方,田薇薇总算慢下来,沿着小楼的院墙往家属院里走。 他们这个家属院,除了靠近马路那面有个统一的出口,靠河的这面可没个院墙围起来,几乎每家房屋旁边都有小路可以走去河堤。 田薇薇从黑暗的地方走出来,被昏黄的灯光照的眯了眯眼睛。 “你回吧,我走几步就到家了。”田薇薇扭头对站在自家门口的沈译道。 “好,路上小心。”沈译没耽误,转身进了院子。 堂屋里,童静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诊所,看到沈译这会回来,狐疑道,“你在外面溜达到现在?” “嗯,我明天回趟部队。” 回去就是收尾,童静怡眼神一亮,“你想好啦?” “想好了,去外贸局。” “去外贸局好,”童静怡露出笑模样,扬声喊老沈,“老天保佑,这回算是能安定下来了。” 沈清和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把宝贝二胡。 “早去早回,跟你那帮战友好好聚聚,以后想见一面也不容易。” “我知道,”沈译看了一眼亲爹的二胡,在沈清和警惕的目光中收回视线,“上楼去了。” 14. 第14章 田薇薇回到院子,钱霞母子早已离开,田东升跟田茉莉两个在掐架。 “都说了不要他家东西,就你眼皮子浅,丢人。”田东升涨红了脸,手里扯着一块布料,跟田茉莉大声嚷嚷。 “张家自己说了不要的,他们理亏,我光明正大的拿,我才不丢人,” 田茉莉揪着布料的另一边,又不敢使劲,生怕把布扯烂,“爸,你快管管东升,他还敢骂我。” 田东升看到田薇薇,一把松开手,把田茉莉差点摔一个趔趄。 “姐,你说了不要张启年的东西,我回来就把那些玩意收出来扔给他,”他朝田茉莉扮了个丑脸, “大姐都把布料拿出来了,就田茉莉是个叛徒,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说谁是叛徒,”好不容易把布叠整齐,田茉莉把东西往田文斌怀里一放,“帮我收着。” 操了苕帚就要来打田东升。 姐弟两个绕着田薇薇你追我躲,差点把田薇薇扯倒。 “闹够了没有,”宋慧娟从堂屋里出来,“我看你俩谁再动手,明天饭也别吃了,都给我饿着。” 田茉莉气鼓鼓的扔了苕帚,田东升躲在田薇薇后面朝她吐舌头。 “你别叫我姐了,你往后就叫她姐罢,看我还搭不搭理你。” 田茉莉觉得小弟敢挑衅她,都是仗着有田薇薇撑腰,又因为布料的事,连带着看田薇薇更不顺眼。 “就你事多……” 话音未落,田薇薇看了她一眼,“你再啰里八嗦,我保证你连这块布料也得不到。” 田茉莉憋屈死了,冲到田文斌面前,拿上她的布料回屋,往自己床上一躺,平等的不搭理家里每一个人。 宋慧娟皱眉,“让她躺,都别搭理她,就她那个性子,早晚有苦头吃。” …… 钱霞拿来赔礼道歉的东西,宋慧娟一概没收。 张启年从前送来的东西,甭管是旧的还是拆封了的,宋慧娟都给拾掇出来,让他们拿走。 赔是不可能赔新的给张家,喝了半瓶的酒,抽了几包的香烟,主要是拿来恶心张家的,反正又不是田家的错。 钱霞当然也不肯往回拿,这比拍她脸上还叫她难堪,只说随便田家处置,张家没有任何怨言。 这门亲事算是彻底告吹,钱霞还要承情田家人的厚道。 宋慧娟只强调,“都是为了孩子,我不管你们家如何教孩子,我家闺女不能沾半点乌糟事。 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往后传出来半句我家闺女不好的闲话,我头一个就找你们张家。” 钱霞恨不得这事烂在所有人肚子里,“这是自然的,都是我家启年的错。人我已经送的远远的,保证不会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 宋慧娟这会只觉得钱霞心狠,提醒两个闺女,“明明是她儿子的错,全都怪在女的身上,这人啊,尤其是大姑娘家的,啥时候都得保护好自己。” 田薇薇直白道,“我和大姐都懂这个理,我觉得田茉莉才是重点教育对象。” 娘仨在堂屋里说话,本来也没刻意放低声音,田茉莉在自己屋里缩着不动弹,实际上耳朵伸的老长,“田薇薇,你又跟妈编排我!” 宋慧娟懒得理她,看着堂屋里摆着的几样东西,“布料还是你们拿回去吧,坏的是张家人,不是东西,该咋用咋用,省的浪费。” 田薇薇倒是一点不想再跟张启年有牵扯,“我不要了,又不是没衣服穿,省的想起来恶心。” 宋慧娟还想再劝,田茉莉已经开了房门,顶着毛糙的头发,“她不要就给我,我不嫌恶心。白得的好处还往外推,毛病。” “想的美,”宋慧娟不惯着她,“我跟人换块布料不就得了,该你姐的就是你姐的,你再给我贪一个试试。” 田茉莉望着田薇薇似笑非笑的表情,哼哼一声,重新关上门,不给就不给,反正她也不亏。 这事到底在宋慧娟心里留了底,晚上睡觉跟田文斌念叨,“茉莉这性子,像极了你妈,无利不起早,只想着自己好,当初幸亏没让你妈带着走。” 田文斌提起老娘就头疼,“家里不是还有你么,有你看着她翻不出来花样,性子独点也好,最起码在外面吃不了亏。” 他老娘一辈子都是不能吃亏的主,越老越能折腾。 “她要真能在外头撑起大旗,我就不愁了,她就是个窝里横啊,光对自家人狠,也就家里人让着她。” “别想了,早点睡吧,咱家孩子,再窝里横也不是坏心眼的,大点就好了……” 田文斌困的睁不开眼睛,口齿不清的哄着宋慧娟,话没说完人就睡沉了。 …… 田薇薇和程恬到附小报到。 知道田薇薇和张启年分手,程恬高兴的不得了。 “太好了,我就说怎么报到的名单里没有他,肯定是嫌没脸见人,自个躲开了。” 那敢情好,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她俩也幸运,分到同一个带教老师,二年级的年级组长戴红樱,戴老师。 中等个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锐利的目光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把她俩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哪个是田薇薇?哪个是程恬?” “我是田薇薇”,田薇薇被点到名字差点想举手,她怎么忘了,这可是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对她有天然压制力的真老师。 她从小到大别管有多皮,在老师面前永远是班级里最听话乖巧的那一个。 “我带二年级的数学,二(1)和二(2)两个班,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分别跟哪个班,”戴红樱口齿清晰明了,“另外还有年级相关事务,你们也跟着学学,算是给我搭把手。” 两人忙不迭点头。 戴红樱把她俩带到年级组长办公室,随便指了两张空桌子,“走廊尽头右拐有卫生间和洗手池,自己把桌子收拾干净。” 说着又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几摞作业,“正好帮我把数学作业改了,看我前面的改作业习惯,有进步的给小红花,记得拿红笔。” 她说一句,田薇薇俩人答应一句,戴红樱看她们一眼,“我上午没课,还有个会要开,你们先自由活动,下午两个班各有一节课,你们看谁跟着,俩人一起也行。” 说完就走了,留下田薇薇两个人面面相觑。 “妈呀,我咋看到戴老师腿抖呢 ,”程恬夸张的给自己扇风,“比师范的老师还有威严。” 田薇薇已经从办公室门口找出抹布和水盆,“估计是事情太多,比较忙,显得雷厉风行,咱们先干活吧。” 去洗手池接水,碰到同个学校的同学项晚晴,才见到她们就开始抱怨, “你们就好了,年级组长有单独的办公室。我跟的带教老师教语文,整个年级的语文老师在一个办公室里,我们几个实习生还得共用一张桌子。” “那也没办法,”程恬语气遗憾,“人多还热闹呢,多听老师说说话,很快就能熟悉起来。我们带教老师特别忙,我和薇薇我俩只能抱团,还不如你们。” 最后约好了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互通有无。 田薇薇把书桌收拾出来,水杯钢笔一样样的从包里拿出来放好,给程恬看的一愣一愣的,“你这准备的可真齐全。” “对啊,还有菊花和胖大海,我怕到时候要扯着嗓子讲课,先把东西备着,可别把我刚养好的嗓子又给喊哑了。” 是宋慧娟专门给田薇薇准备的,据说她当年刚当上老师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二年级的数学作业批改起来一点都不难,田薇薇有种扮玩玩家的感觉,她俩按照墙上的课程表分好班,田薇薇带一班,程恬选了二班。 选好就把各自班级里的作业拿去改。 改作业倒是简单,主要是认字难。 程恬拿着边角翘起来的作业本,“这字写的跟鸡刨似的,肯定是小时候鸡爪吃多了。” “他们现在就是小时候,”田薇薇先在草稿纸上试了几下,才把一朵端正的小红花画到学生的作业本上, “还好不是语文老师,那可是要手把手教写字的。” “一年级也有咱们学校的同学啊,”程恬回忆着,“一会中午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谁带了一年级的语文。 我听他们说一年级的学生年龄小,还有到学校就哭的,哪是当老师啊,变成哄孩子的了。” 俩人想想就心有余悸。 作业改完,放回戴老师的书桌上。 又拿了二年级的数学课本翻出来看,程恬拿到戴红樱的教学笔记,啧啧赞叹,“这一手钢笔字写的可真好,哎,咱们是不是也要备课啊?” “是的,不仅要备课,还要有自己的教学笔记,实习期最后评审的时候要用。” 田薇薇说着已经把自己准备好的笔记本拿出来,还是田文斌当初的工作奖品,这年头,好质量的笔记本都能传给下一代。 她俩一上午自由自在的把日子混完,本来还觉得挺轻松,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被同学的滑铁卢给惊呆了。 倒霉分到一年级语文组的一个女同学,在手把手教了快一节课,都没让小朋友写好一个汉字“四”,崩溃的哭出来。 她哭,小朋友也哭,带教老师忍无可忍,把她赶出了教室。 田薇薇她们到食堂的时候,这位尤自怀疑人生的女同学还在肿着眼睛抹眼泪。 田薇薇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啊,她可是听说过,有妈妈辅导孩子作业直接被气到去医院装支架的。 要不,还是多准备一瓶速效救心丸吧。 15. 第15章 田薇薇和程恬打了饭,往那个小声抽噎的女同学隔壁桌一坐,支着耳朵听她跟二年级的项晚晴哭诉。 “光拿笔的姿势就纠正了大半节课,还没写字就叫手疼,”蒋晓珍觉得自己被带教老师坑了, “我们带教老师就让我先手把手教她写一会,说习惯了握笔姿势能打好基础,那小孩还跟我对着使劲,横平竖直写的跟蚯蚓爬似的。” 项晚晴这会再也不敢抱怨自己教的二年级语文,只是心有余悸的应和道, “且有的练呢,我们班里到现在都有写不好字的,带教老师也不管他,我看他的练字本,每个田字格都画了,鬼画符的画,上辈子怕不是个道士。” 还有一个男同学也在一年级,“你们好歹教了孩子,我们带教老师让我旁听,还让我给他们削铅笔,说一年级的小朋友削不好铅笔容易切到手,我就成个削铅笔的了。” 项晚晴提醒他,“你去买个卷笔刀,省事一点。” “我说了,我说我自费买卷笔刀还不行么,”男同学哭笑不得,“老师说卷笔刀削出来的铅笔尖太细,小朋友控制不好力道,一写就崩,不让用。” 围着的同学七嘴八舌纷纷说起自己的遭遇,听的田薇薇和程恬眼界大开。 两人对视一眼,下午的数学课还是两节都参加吧,有人帮忙,万一遇到情况,不至于一个人抓瞎。 …… 戴红樱很忙,上课前十分钟才在办公室里见到她。 看到两个人还在磨蹭,皱了下眉,“以后每节课提前五分钟到教室,维持课堂纪律,给我腾出时间直接上课。” 在她看来,实习老师的作用除了通过观摩教学积累经验,为将来当老师打下基础,同时也是来帮带教老师分担压力的。 如何巧妙的控场,让天性调皮活泼的低年级同学认真听话,只有先观摩再学以致用,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单单让孩子们乖乖把一节课完整的坐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田薇薇和程恬一到教室,就成了小朋友的参观对象。 有叫阿姨的有喊姐姐的,田薇薇被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扯着衣角,软软的夸她“姐姐你好漂亮”,罕见的红了脸颊。 程恬跟她正好相反,在一群小朋友的围绕中简直如鱼得水,来者不拒,恨不能每个都给逮过来顺个毛。 觑着上课铃声快要响起,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姓程,以后喊我程老师,这位是你们的田老师。好了,都回自己座位,准备上课。” 当然,也不是所有小朋友都吃她突然反转这一套,还有个别磨叽着不走的,瞧见门口戴老师的身影,跑的比兔子还快。 田薇薇和程恬坐到教室最后一排,田薇薇由衷的佩服,“可以啊,还是你有办法。” 程恬仰头自得,“你要是有一群早已经结婚生子的堂哥表姐的,你也行,我家过年的时候简直遍地孩子,我都已经习惯了。”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在一班,全班真正做到认真听课的只有田薇薇和程恬。 班里的小朋友,前半节课还能坐的安稳,后半节课,尤其是戴红樱布置了课堂作业,让他们当堂完成。 那个嗡嗡声就开始了,田薇薇甚至带一个小朋友去了趟厕所。因为小女孩穿了妈妈新做的背带裤,去厕所不方便。 数学作业倒是没那么难写,戴红樱在讲台后坐镇,让她们两个挨个查看小朋友的完成进度。 有数字写的不工整的,得亲自示范一下,有九九乘法表记不清的,还要反复提问巩固。 第一节下课,戴红樱带着程恬去二班,田薇薇留下来善后。擦完黑板,在旁边小黑板上留下数学家庭作业,还要马不停蹄的赶去二班。 等到下午的课结束,两人再回到办公室,总算松了口气,各自领了自己班的课堂作业批改。 戴红樱问了几句她们上课的感受,见两人适应良好,就不再关注,转而开始处理自己的教案。 放学铃声响起,程恬快速收起背包,回家的心情万分迫切。 刚打开办公室门,就被一个小炮仗叫着“妈妈”冲进怀里,差点撞倒。 田薇薇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戴红樱已经开口训人,“说过多少次了,走路稳重一点,跟程老师道歉。” 小孩长得结实活泼,声音洪亮,大着嗓门给程恬道完歉,看看田薇薇,朝亲妈挤眉弄眼。 “这是田老师,”戴红樱十分不想认这个儿子的语气,“我儿子,戴小军。” 戴小军乖乖喊人,喊完就往戴红樱座位上挤,“我作业都写完啦,你答应我下馆子的。” “行了,记着呢。”戴红樱嫌弃的把黏着自己的儿子往外拨拉两下。 …… 程恬跟田薇薇走在回家的路上还在分析,“戴老师的儿子是跟她姓戴么?” “就算跟妈妈姓也正常吧,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最辛苦的一直都是当妈的,”田薇薇随口答道, “只要孩子爸爸同意,本来就是跟夫妻两个谁的姓都可以,只不过社会习惯了孩子随爸爸姓而已。” 话虽这么说,这种情况也很少见。 果不其然,程恬后来还是从项晚晴那儿了解到实情。 “戴老师的丈夫是入赘的,生的孩子自然随妈妈姓,”程恬讲这话的时候眼睛冒着光,差点就把戴老师当成我辈楷模, “戴老师家就她一个女儿,父母生她的时候年纪不小了,也没别的孩子。当初招赘的时候就说好孩子生下来随妈姓。” “你说,我将来是不是也要找一个愿意让孩子跟我姓的?”程恬开始憧憬, “虽然我有不少堂兄弟,但我爸只有我一个闺女,我要是像戴老师学习,不知道我爸妈会不会支持。” 田薇薇想说跟你姓也是延续你爸的姓氏,转念又想,那是程恬的姓氏,不管她是从谁那里继承的,总归是她的姓氏。 从她这里做第一代也挺不错,便不再发散思维,只道,“你知道我国云南地区的摩梭人还保留母系社会和走婚的传统吗? 他们那里女人当家,生的孩子全都随母姓,男的也不入赘,和自己的母亲姐妹生活在一起,担起家族男性的角色。那才是彻底的随母姓。” “我家也是我妈当家呐,感觉还是不一样, ”程恬若有所思道,“说是我妈当家,家里大事她还是都听我爸的。” “我爸倒是都听我妈的,可我爸头上还有个妈呢。” 老太太周末要来家住几天,提前两天打了电话通知,田薇薇记忆里对这个奶奶没什么正面印象,单看宋慧娟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简单。 …… 田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在省城工作定居,老太太跟大儿子一起生活,早几年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带了过去。 逢年过节也没回来过,即便回来也顶多待一天就走,这次突然说要回家住几天,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慧娟打从接完电话就吃不下睡不好,炒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糊锅了,这两天家里的饭都是田文斌和田海棠轮流做。 眼看着明天人就来到,宋慧娟大清早开始上火牙疼,不得已去诊所拿药。 童静怡给她开了牛黄解毒片,又给抓了金银花和栀子让她泡水喝。 “昨天瞧着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肿成这样?” 前段时间,王慧带着她俩找师父算了算,回程的路上把张家好一顿扒拉,三个人已达成深厚的“革命友谊”。 “老田他妈要回来,还要在家住几天,我这心里,打从接了电话就开始抽抽。你说老师父说的避小人该不会是她吧?” 宋慧娟刚嫁来田家那会,老大一家还没去省城,田家两个儿子没分家,她作为没娘家支持的二儿媳妇,吃过不少苦头。 只是新媳妇面嫩,忍了不少年。等到老大老二分家那会,才咬紧了牙关,愣是把老房子要到手里,也跟老太太闹的很不愉快。 田家分家那会,连本家族长都给请了来,童静怡她们许多年的邻居也都知道一点。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着急上火,”童静怡安慰她,“那会孩子们都小,你家老田也不顶事。这会孩子可都大了,她一个老太婆还想在你家里翻云覆雨不成?有事知会一声。” 宋慧娟稳了稳心神,回家把海棠的床铺收拾出来,“你们姊妹三个挤挤睡,你奶要是打算在家住,让她睡海棠的床。” 田茉莉立刻出声,“让大姐跟田薇薇睡,我夜里睡觉不老实,再踢着大姐。” 田薇薇笑她理由找的烂,“让大姐跟我睡吧,上铺太高了,挤两个人不安全。” 到了晚上,姐妹三个关了灯在床上聊天。 “姐,妈有说老太太来家干嘛么?” 这会的天气已经凉下来,田薇薇和田海棠头挨着头并排躺着。 田薇薇觉得她姐身上闻着香香的,不是香水也不是香皂的味道,是混着棉花布料的清新气息。 “叫奶,怎么喊起老太太来了?”田海棠奇怪二妹的称呼,微笑着纠正她, “爸妈也不知道咱奶回来干啥,总归不关我们的事儿,咱们到时候不朝跟前套近乎就是了。” 田海棠到现在都记得,她奶买了零嘴,春雷那会年纪小嘴馋,跟在后面就想能分点,结果被老太太一把推翻在房门口,还说他是馋嘴子,饿死鬼投胎。 这么想来,薇薇叫她老太太也没什么不对。 16. 第16章 叶荣芳这一趟来的悄无声息。 田文斌接到老大电话,算好了时间早早去火车站候着。 等到叶荣芳坐的那列火车旅客都走光了也没接着人。 又连忙骑车往家赶。 田家堂屋里,叶荣芳把田东升拉到身边,从头摸到手,笑的欢快,“东升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结实,好的很,不愧是我们老田家的种。” 自行车蹬的满头大汗的田文斌回到家,刚进门就对上小儿子的求救目光。 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田文斌顺势摸摸东升的头,“找你姐玩去,让你奶休息一会儿。” 叶荣芳手底下一空,见孙子溜得快,不由得撇嘴,“你哥提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你还能错过老娘,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 “火车没到站我就在出站口等着了啊,”田文斌觉得委屈,“我还让客运员去厕所里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你人。” “我一个老婆子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再坐你那颠腿的车后座,骨头都能给我颠散架喽,” 叶荣芳抱怨道,“正好碰上钢子去火车站接人,我坐他车回来的,可比跟你一路省心。” 丝毫不提她看到田文斌却为了坐车故意躲过去的举动。 钢子是家属院范老师的儿子,从小学习不好,也没找到正式工作。家里给他攒钱弄了辆蹦蹦车,他就每天开车拉客,到处送人也能养家糊口。 提到儿子那辆生了锈的二八大杠,叶荣芳嘴巴停不下来, “如今海棠也上班了,家里三个人挣工资,你就不能把你那生了锈的二八大杠换个新的,走一路掉几回链子,磕碜的慌。” 田文斌不搭腔,慧娟是攒了点钱,那也是留着给家里添置大件的,车子掉链子咋了,两下上上又不是不能骑。 只这话是不能跟叶荣芳提的,慧娟三令五申的告诫过他,在他娘面前不能漏一点家里的底,先搞清楚他娘回家来干啥再说。 “娘,你歇着,我看慧娟饭做的咋样了。” “把海棠喊过来,我有话跟她说,一顿饭娘几个全都缩在厨房里磨洋工,”叶荣芳白眼翻得飞起,“你一个大老爷们去厨房能干啥?” 讲着讲着又想起什么,咬牙道,“宋慧娟现在还让你下厨房?她平时闲的吃屁,啥事也没有,孩子大了不用她看着,就做个饭还要你下厨?” “没有,我就是去看看,”田文斌被叶荣芳吵得头疼,“我给搭把手,不也能快点吃上饭嘛。” “你大嫂那么有本事,都没让你哥下过厨房,”田文斌已经走到院子里,还被叶荣芳追到堂屋门口嚷嚷,“要是让我知道她敢当牛做马的使唤你,我饶不了她。” 田薇薇放下洗碗的丝瓜瓤,皱着眉头听叶荣芳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刚想走出去,被田海棠拉住,“你别出去,在这里帮妈打下手。” 正好田文斌过来喊她,“你奶让你过去说话。” 田海棠解下腰间的围裙,“知道了,菜炒的差不多,爸你也别在厨房了。” 省的奶又对妈指桑骂槐。 一家人对老太太的态度是能过得去就忍着,能避开绝不对上。 田薇薇看一眼默不作声炒菜的宋慧娟,感叹自己还是内情了解的太少。 …… 兴许是真的饿了,午饭摆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叶荣芳先哐哐夹了两筷子肉菜给田文斌父子两个,嘀咕了一句“打死卖盐的了,放那么咸”,就再没停下吃饭的速度。 田茉莉眼见饭桌上气氛沉闷,夹了几筷子菜,迅速端起碗回自己房间,“我还得背书,回屋边看边吃。” 人溜的比兔子还快。 田薇薇看看打从跟老太太叙过话,就神情有些恍惚的大姐,第一回觉得对手里的饭菜没有食欲,这种在沉默中越发沉寂的感觉简直叫人胃疼。 东升压根没吃出来菜滋味,见田茉莉端着碗跑都没挨骂,赶紧几口把饭菜扒拉完,撂下碗也跑了。 叶荣芳哐当一声摔了碗,“咋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饭都不让人安生吃是吧?” 田薇薇为了搞清楚老太太回来的原因,一直磨磨蹭蹭数米粒,坚决不下桌,见老太太摔碗,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是已经吃光了么?” 再摔也是空碗,她看她吃的香着咧。 叶荣芳一噎,“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这有你说话的份?” 田文斌坐立难安的看了看没有表情的宋慧娟,总觉得饭桌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田薇薇眨巴眨巴眼睛,“我想着你要是还想吃,我再帮你盛点?” 丝毫不受老太太的语气影响。 田海棠无奈的看了妹妹一眼,手在桌子下面扯了扯田薇薇的衣袖。 薇薇以前见到老太太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会咋还针尖对麦芒了。 “就是,薇薇也是关心她奶,”眼瞅着桌上坐的人已经没心情再吃下去,田文斌笑着打哈哈,“锅里还有饭,儿子帮你再盛一碗?” “舌头捋直了说话,”叶荣芳手里的筷子敲在饭桌上,“她不懂事我不能说两句,你拦着啥意思?” “吃饭不要敲桌子,要饭的才敲桌子,”田薇薇继续挑衅叶荣芳的神经,“这还是你教的。” 田薇薇想起来,原身刚来田家那会,叶荣芳有一回回来,看这个陌生的孙女各种不顺眼。 原身收碗收筷子的时候,习惯性的把筷子在饭桌上顿一下,被叶荣芳骂是来要饭的。 “什么你你你的,没大没小,”叶荣芳嗓门大起来,“没规没矩的,你姥教十几年教不好你,你妈教了三年也没见教好你。” “妈,”田文斌没等宋慧娟发作,直接沉下脸来,“训孩子就训孩子,扯大人干什么。” “我对不讲道理的人向来没有规矩,”田薇薇把田海棠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下来,“这是在大伯家受了气,到我家撒气来了?” “你个死孩子,”叶荣芳出离了愤怒,抓起筷子越过饭桌就要往田薇薇头上敲,“我打死你。” 田文斌晚一步没 拦住,田海棠伸手挡了一下,筷子敲到胳膊上,手臂立刻出现两条血檩子。 叶荣芳顿了一下,语带埋怨,“谁让你护着她的,活该。” 田薇薇已经起身蹦开老远,看到田海棠受伤,又两步回来,把大姐的胳膊抬起来看,“你别挡着啊,她一老太太撵又撵不上我,只要我愿意,能把她在院子里遛一天。” 田海棠难以置信的看了妹妹一眼,实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反应过来的田文斌已经把老娘拦在怀里。 “你起开,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小兔崽子,”老二家的几个孩子从小就面,挨了打挨了骂屁都不敢多放一个,今天的田薇薇实在让叶荣芳措手不及, “你拦着我干啥,你个鳖孙,你老娘被个小兔崽子骑头上,你就知道拦我,你是要气死我啊。” 说着人就要往地上出溜。 “天杀的,造反了啊,好的不学学坏的,坏了心肠的东西。” 宋慧娟本打算息事宁人,想着忍两天等老太婆自己走,田薇薇跳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解气。 可撒泼打滚的叶荣芳,宋慧娟见的多了,一旦让她找到理由闹起来,不把一大家子剥层皮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慧娟忍着恶心站起身,打算跟田文斌一起,先把人扶起来。 田薇薇冷笑一声,跑去院子里。 叶荣芳当她怕了,推搡着儿子,“还等什么,你不揍她,我让你大哥来教训她,我还就不信了,我们老田家……” 话没说完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 田薇薇从院子里的菜园边上抠下来半块砖,盯着叶荣芳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这回连田文斌都懵了,“薇薇,你要干啥?” “我爸没告诉你么,”田薇薇皮笑肉不笑的掂了掂手里的砖头,“我前些日子刚把一个小混混开了瓢, 公安局说我是自卫,那个想欺负我的小混混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关着呢。” 叶荣芳傻了眼,都不用田文斌扶,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拉儿子在前面挡着,“这是中了邪还是失心疯,你们都不管管吗,她这是要疯啊。” 田海棠反而松了口气,假意走到田薇薇身边劝解,“奶,薇薇没事,她就是被上回吓的,谁欺负她,她就得想办法还回去,她不是真的想打你。” 感觉到田海棠的手在后背上轻轻推了她两下,田薇薇盯着手里的砖头像是能看出朵花来,直到宋慧娟喊了声“薇薇”,才重新抬起头, “我姐说的对,我就是有点应激。我又不是一看到血就兴奋的人,咱们有啥话好好说不行么,老这么站着怪累的。” “对对,有啥话坐着说。”田文斌回过神,半扶半揽着老娘去桌边坐。 田海棠赶紧把田薇薇手里的砖头拿下来,带她去洗手。 叶荣芳狠狠的瞪了一眼不作为的儿媳妇,眼见田海棠姐妹两个手牵手走进屋,声音高了八度,“让她回屋去,这里没她什么事,别让我再看见她。” 17. 第17章 田薇薇被撵回房间,田茉莉对她幸灾乐祸的笑,“挨骂了吧?敢跟奶对上,你也是胆肥。” 田薇薇没空搭理她。 叶荣芳为了防止她闹,把宋慧娟夫妻俩和田海棠喊去卧室并且关了门。 田薇薇想弄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偷偷把门打开,溜出院子绕到外头。 田家三间正房的房型是标准的窗户朝院内开。原本堂屋大门敞开不需要窗户,隔开了一个卧室之后光线太暗,才在卧室后墙对着院外砌了个窗户。 窗户比正常尺寸小且高,田薇薇也是跑到墙根下才发现,她离着窗户远着呢,除非搬个凳子踩上去,否则她连听墙角的资格都没。 想也是,如果窗户开太低,岂不是宋慧娟两口子夜里说句话都要被路过的人听到。 沈译从外面回来,老远就见田薇薇在自家后墙边来回转悠,甚至努力往上蹦哒了两下,没等他走近,人已经跟做贼似的偷摸溜回院子里。 …… 晚饭的时候,沈译不经意的提起田家,是不是又有什么情况。 童静怡正好没地方吐槽,闻言不由皱眉,“就你宋姨那个婆婆,这不是突然回来了,给你宋姨愁的直上火,昨天还找我开了下火的药。” 沈译比田春雷大几岁,小时候在家属院里玩不到一起去。 只是院子里没大事,各家鸡毛蒜皮的事情传来传去,有那大人嘴上没把门的,小孩子就能听上一耳朵。 田家老太太偏心大儿子,对小儿子家的几个孩子不好,当年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一些。 只是别人家的闲事,茶余饭后说说就罢了,没得吃饱了没事干还要帮人强出头的。 后来田家老大搬去省城,叶荣芳也跟着离开,田文斌家的几个孩子渐渐长大,再没人提起当年的事。 “宋姨家孩子都长大了,又不是当年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出不了大事。”沈译总觉得田家有田薇薇在,再大的事都不是事。 “话虽这么说,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太婆当年有多闹腾,谁知道冷不丁回家憋着什么坏呢,”童静怡坐不住了,“不行,我得抽空找你宋姨聊聊。” 一直默默吃饭的沈清和闻言抬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这会凑上去万一被田家老太太记恨上……” “我是去叙话又不是去吵架,她能记恨我啥,”沈清和最近惹恼了她,童静怡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我关心邻居,是邻居跟我关系好,哪像我对亲戚,忙前跑后还落不下一句好话。” 沈清和知道妻子在点他,立马不吭声了。 沈译看看暗流涌动的夫妻两个,“爸,老家又有事找你?” “也不是什么大事,”话说到这份上,沈清和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大伯家的轩轩想来市里上学,孩子太小,大人又挪不开,就想着住咱们家。” “那还不是让咱家帮他们看孩子?老小家的儿子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去住校,你家又安排一个顶上,咱家是旅馆还是救济站啊?” “话说的那么难听干嘛。”沈清和小声抗议。 童静怡怼他,“沈谦那会上初中了,能自己上学放学,人也懂事,家里多一双筷子的事,谁都不会多说什么。 小轩才多大,他自己上学你放心吗?你们老沈家人舍得吗?到最后还不是得你接送?你一个老胳膊老腿的,自家孙子还没带上,先弄个孙子在跟前伺候着,沈清和你是不是闲的!” 沈清和声音更弱了,“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你不是总说我不爱动缺乏锻炼么,接送孩子就当锻炼身体了。” 接送还是小事,孩子太小,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磕啊碰的,他们不要担责任?沈家能那么明辨是非好说话?这些,沈清和压根不过脑子,童静怡被他气的不想说话。 “爸,你已经把事应了?”沈译问他。 “没呢,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嘛,”沈清和讨好的跟儿子说话,“轩轩学籍不在市里,想来上学还得找人,哪是说来就能来的。” “你也知道得找人啊,”童静怡怒了,“我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找人去,我可不帮这个忙,你也别指望沈译帮忙。 当初沈谦去住校,还是孩子自己提的,你那好弟妹都能把难听话说的满村都是,我是傻子才会上赶着出力不讨好。 也就沈谦这孩子性子好,不然你看我搭理他们?” “妈,你忙你的,我来跟爸说。”沈译劝开童静怡,不想让她再费神跟他爸吵架,沈清和对老家人的宽容早已成为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 叶荣芳不愿意睡田海棠的床,她都不想跟姐妹仨住一个屋,主要还是因为田薇薇。 宋慧娟无法,给田东升的被褥搬到田海棠床上,让叶荣芳一个人睡西屋。 田茉莉不满的嘀咕,“东升都那么大了,还让他跟我们睡,我奶真是的。” 田东升比她还憋屈,“你以为我愿意呀,我去院子里睡去。” “好了,都少说两句,”宋慧娟隔着被子,拍了小儿子一把,“那边堆的都是木头,你能往哪儿睡,叫虫子咬一身包你就老实了。” 到底找了块旧床单,用夹子夹起来,扯了根绳挂在老大的床上挡着,给姐弟几个稍微隔开点。 晚饭吃过那会,听说叶荣芳回来家,田文韵和谢长庚两口子来串门,顺带叙会话。 叶荣芳嘴上说的好听,“胜南考上大学,周末才回家,你大哥和嫂子去上班,家里就我一人,闲着也是闲着。 我就想着要不让东升去省城借读,那边不管是学校还是老师都比家里的好,东升过去多好啊,将来能在那边考高中就最好不过,如果不行,回来家考也比家里的初中生有优势。” 宋慧娟朝田文韵挤出一抹苦笑,“我说不好意思麻烦大嫂,他奶还觉得我们清高,这不想着让你们来劝劝。” 田文韵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婶,东升去省城上学这事,文耀哥和嫂子知道么?这可不是件小事,孩子大老远过去,学校要是没找好,课也耽误了, 回头再白折腾一番,容易影响孩子情绪。” “你大哥大嫂全都听我的,不就找个借读的学校么,有什么难的,”谢长庚在武装部上班,叶荣芳一直对她两口子客客气气的,这会只觉得他们碍手碍脚, “你大哥在省城认识的熟人多,别说安排个学校,就是把东升的学籍转过去,也是随手的事。也就东升是我亲孙子,是你大哥亲侄子,换个外人,花钱都别想这美事。” “谁觉得是好事,谁愿意去就去,”在宋慧娟看来,叶荣芳就是来抢孩子的,当初去省城那会就想把东升带过去,她说东升年纪小给拦了,又要带茉莉过去,要不是大嫂坚决反对,不知道茉莉这会在干啥呢, “我家能让春雷考上大学,他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田文韵点头附和,“娟儿说的对,东升本来就是个黏人的性子,自己还是孩子呢,真把他往陌生的地方送,没准影响学习成绩,反而得不偿失。” “他大伯家是啥龙潭虎穴,去到还能把他吃喽,”叶荣芳不满众人接二连三的推辞, “老二跟他媳妇就是个眼皮子浅的,把着这一亩三分地,恨不能长出花儿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骂骂咧咧到底因为只有一张嘴,说不过众人只能熄了火。 文韵两口子又坐了会告辞离开,紧接着就是叶荣芳坚决要一个人睡西屋。 …… 田薇薇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扯扯田海棠袖子,“老太太中午喊你说话,说的是东升上学的事?” 田海棠心里有事,心不在焉的整理被褥,随口答道,“不是,跟东升没关系。” “那后来把爸妈喊去卧室是讲东升的事?” “是,只是咱爸咱妈一开始就不同意,这不还把表姑喊来劝说么。” 田薇薇狐疑的望着大姐,“那她单独跟你说了啥?” “没说啥,”田海棠被她问的心烦意乱,被子收拾好,“赶紧的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正巧叶荣芳在西屋喊田海棠,“海棠呢,让她过来给我找个毛巾。” 田薇薇一把拉住大姐,警惕十足,“我去给她找。” 田海棠被她逗笑了,“你还是别去了,老太太这会可不能看见你。” 说是去找毛巾,毛巾找到了,田海棠人也被留在西屋。 “我一个人睡怪不习惯的,让海棠晚上陪我睡,夜里给我端个茶倒个水,显显她的孝心。”叶荣芳倚老卖老,硬是把田海棠留在西屋。 “我姐明天还上班呢,”田薇薇往西屋里冲,“她平时在大伯家里睡觉还有专门端茶倒水的?” 没冲进去,被宋慧娟一把抓住,轻声瞪她,“行了,睡你的觉去,大晚上的你还要上去打架呀。” 夜里万籁俱寂的,真吵起来能把整个家属院吵醒,他家跟叶荣芳还没到那个地步。 “你姐又不是小孩,你奶还能把她吃喽?睡你的觉去。” 田薇薇不情不愿的被宋慧娟推回房间。 18. 第18章 田薇薇为了防备叶荣芳,中午也不在学校吃饭,专门坐车回家盯着。 宋慧娟觉得她小题大做,“你不好好在学校待着,回家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往学校赶,公交车钱不是钱啊。” “老太太一个劲喊我姐说话,你不想知道她跟我姐说了啥么?” “能说啥,无非是想让你姐到省城去伺候她,”宋慧娟说这话的时候透着股消极的麻木,“当初她跟你大伯一家去省城,还要带上茉莉呢。” “带茉莉干嘛,茉莉那会才多大。”五六年前,田茉莉顶多还在上初中。 “是啊,说的天花乱坠的,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喜欢茉莉,带茉莉去享清福呢,” 宋慧娟嗤之以鼻道,“其实就是想让茉莉过去帮忙干活,要不是我坚决拦着,茉莉现在只能是个初中没毕业的睁眼瞎。” 宋慧娟摸摸田薇薇的头顶,二女儿知道替家里姊妹着想,她不知道有多欣慰, “你那会还没回来,茉莉这个臭丫头还一心觉得她奶对她最好,是我挡了她去省城享福的路,天天在家搅闹,没少挨批。” “她现在见到老太太躲的挺远。”田薇薇陈述道,防备心是家里四个孩子中仅次于她的。 宋慧娟就笑,“那是有一年过年,她奶和她大伯一家回老家上坟,茉莉跟小哈巴狗似的,她奶一招手,她就死活非要跟着。 正好赶上放寒假,我就随她心愿让她去了。去省城待了几天干了几天的活,还跟胜南打架,那可是她奶的宝贝疙瘩,甭管有没有理,吃亏的只能是茉莉。 最后受不了了,愣是自个买了火车票跑回来的。” 十来岁的孩子,从田文耀家到火车站,坐了一路火车,又从火车站跑回家,半路稍微出一点岔子,孩子怎么丢的都没人知道。 “你不知道,看她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我魂都差点飞走。你爸打电话过去,那一大家子人都不知道茉莉跑了,还瞒着我们说茉莉跟他们怄气乱跑,不省心。” “那老太太这次回来肯定不是冲着茉莉来的,茉莉也绝对不会再跟她走,东升那儿你和爸也坚决拒了,”田薇薇盯着宋慧娟,反问她, “为什么老太太还没走呢,她千里迢迢的回来一趟总要有所图,你最了解她,她是能吃亏的人?” “那她能图啥,”宋慧娟疑惑,“就剩你和海棠,海棠这会工作稳定着,你也实习了,哪个我也不会叫你们跟她走的啊。” “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田薇薇笃定道,“她连睡觉都不敢跟我一屋,生怕我夜里起来拿砖拍她。” 宋慧娟被闺女混不吝的说法逗笑,“你给我老实点,老太婆最会搬弄是非,回头被她逮着说嘴,到处宣扬你心毒手狠。” “她的名声大院里没人不知道吧,而且我也不怕这个,”田薇薇无所谓道, “所以家里只有大姐对她不设防,大姐性格温和,她从回来家就一直往大姐跟前凑。” 田薇薇看铺垫的差不多了,直接问,“我回来那么久,没看到老太太人呢?” “说是去找老姊妹叙话,中午不在家吃,”宋慧娟原本觉得人不在眼前晃悠,她还落个清闲,这会觉出不对劲来,“你想说啥?” “你确定她是去找朋友叙话了么?她都走了这些年,有什么话可叙的,”田薇薇话音一转,“我姐今天上白班吧?” “是啊,晚上回来吃饭,”宋慧娟被田薇薇的话搅的心发慌,“你姐那么大个人,还能被她拐跑不成。” “那万一被她软硬兼施呢,”田薇薇皱起眉头,“我姐昨天还跟我念叨,什么时候能攒够钱给家里添台冰箱。” “这傻子,家里的事哪用她操心。”宋慧娟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知道,田海棠对这个家实在付出太多。 当年明明她的成绩比春雷还好,就因为她是大姐,高中一毕业自己选择去了厂里。说是纺织厂女工工资高,可工作也累啊,又要上夜班,环境也不好。 想到这,宋慧娟再也坐不住,“不行,我得找你姐问问,叶荣芳的话是能信的?听她的人都能被她卖喽。” 又吩咐田薇薇,“回去上你的课,一定要在学校好好表现,家里的事有我跟你爸呢。” “那把爸一起叫上,”田薇薇提醒她,“让爸骑车带你能快点,除了问我姐的情况,还要防着老太太别搅合我姐工作。” …… 宋慧娟这边火急火燎,叶荣芳正慢条斯理的坐在纺织厂厂长的办公室走廊里,手里还有工作人员递的一杯水。 “我们厂长中午出去吃饭了,您看是不是等下午上班时间再来?”小刘看着莫名其妙找过来的的老太太,只觉得棘手,偏偏中午这会办公室里就她一人,想出去找人都走不开。 “我没事儿,来的时候吃过饭了,”叶荣芳抬抬手,“姑娘,你歇着去吧,我就等你们厂长回来说点事,不耽误他时间。” 厂长没等来,倒是副厂长翟亦铭先来了办公室。 小刘看到翟亦铭像看到救星,“厂长,这位老太太说有事找您,您看要怎么接待?” 叶荣芳早在小刘喊“厂长”就站了起来,把翟亦铭上下打量一遍,实在怀疑他厂长的身份,“你是厂长?” “我是纺织厂的副厂长,”翟亦铭见小刘对他一个劲摇头,只得把人迎到办公室坐下,“厂长有事不在,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就说嘛,厂长咋会这么年轻,”叶荣芳把人恭维了一番,“我是来谈我孙女的工作问题,你能做的了主?” “那您还真找对人了,厂里人事这块就归我管,您孙女是我们厂里哪位?具体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吗?” 叶荣芳把田海棠的名字报出来,翟亦铭对一直在旁边关注的小刘使了个眼色。 “我是田海棠亲奶奶,我来厂里,就是想跟你们说,我孙女在省城找到好工作了,这厂里的工作我们不做了。你们厂领导是不是能给出一个辞退报告?” 翟亦铭没对叶荣芳一开口就这么雷霆的话语予以置评,问了她姓什么,公事公办道, “叶老太太,咱们厂是公家的,职工不管是离职还是辞退都得有正当理由,要有职工的报告才行,咱们还是等田同志过来当面说比较好。” “不用喊海棠过来,我是她亲奶,我说的话还能有假,”叶荣芳一听他要叫海棠过来当面对峙,立马急了, “你说话管不管用,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让你们厂长过来跟我说。” “今天就算是厂长在这里,说的话也没有两样,”叶荣芳的举止让翟亦铭想到不好的事情, “毕竟是田同志在厂里上班,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只能跟她对接,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咱们不妨多等一会,那么着急干嘛呢。” “就算你们把海棠叫过来,也跟我说的话没两样,”叶荣芳心里没底,嗓门越发大起来, “海棠在你们厂子里辛辛苦苦好几年,一个月才给几十块钱工资,等她去了省城,成百上千都能挣到。 这人啊就应该水往高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们这样死抓着人不放是几个意思,传出去还要被说纺织厂待员工不厚道。” 翟亦铭不接她的话,甚至拎起水瓶,“老太太还要加点开水么?” 把叶荣芳噎的 翻眼瞅他。 田海棠被叫去厂长办公室,一路上都是懵的,抓着小刘的手确认,“她说她是我亲奶?” “对啊,跟我们副厂长面对面坐着,架势十足,”小刘对田海棠颇有微言, “你们家给你安排好工作就安排,真不想在厂子里干了,跟领导好好说,多得是人竞争上岗,何必搞这么难看,大张旗鼓的上门,生怕我们厂不放人似的。” 田海棠想说她没有,她压根没想到叶荣芳会找到厂里来,她都没答应叶荣芳去省城干活的提议。 可这些内情也不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的,只好跟小刘抱歉道,“不好意思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真不知道她会跑到厂里来,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可到了办公室,跟叶荣芳照面,上来就被叶荣芳拉到身边,“海棠,告诉你们领导,你是不是说了要去省城工作? 我跟他好说歹说,你们领导不愿意放人不说,还不信我。你亲口告诉他,我到底有没有诓他。我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犯得着在这里搅弄是非。” “奶,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当着副厂长的面,田海棠实在不好意思跟叶荣芳掰扯,难道真要一口咬定她奶满口胡话?叶荣芳年纪也不小了,再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对上翟亦铭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田海棠满脸涨红,愧疚的抬不起头。 “你啥意思?”见孙女默不吭声,也不应和她,叶荣芳把田海棠的手往外一甩,“我好心好意给你找工作,又来你们领导这帮你说项,你就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这是厂领导办公的地方,我们不要打扰别人正常工作。”田海棠试图跟叶荣芳讲道理。 “那不得行,”叶荣芳得寸进尺道,“今天正好你们领导也在,当着你们领导的面,你直说,是不是要去省城工作?咱们昨天明明说的好好的。” “奶,我只说了要考虑,我没说一定要去啊,”田海棠最怕叶荣芳这样油盐不进的,偏偏当着领导的面又不好跟她较真,“我们回去再说行么?” 翟亦铭实在看不下去,手指重重点了点桌子,“既然是有分歧的家事,最好回家解决,办公室不是帮你们处理家事的地方。” 又看了一眼田海棠,“你这样的状态怕是也没法认真投入工作,跟你们车间主任请个事假,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回家说。” 这就是要撵人了。 田海棠不但没觉得副厂长严厉,反而如蒙大赦,“听到没,奶,我们赶紧回去吧,别再耽误领导工作。” 叶荣芳还待再闹,她就不信,把田海棠在厂领导心中的形象闹坏喽,纺织厂还会留着她。 “叶荣芳!” 厂长办公室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宋慧娟找到车间,听说田海棠被喊去厂长办公室就觉得不对劲,一路连走带跑赶过来,再看叶荣芳的架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恨的连叶荣芳的大名都叫出来。 “你要不怕我把你干的那些丑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来,你就闹吧。” 见叶荣芳瞪大了眼珠子恨不能咬她一口,宋慧娟只恨自己之前还是太天真,“田文斌,把你妈扶着,她要是不愿意走拖也给她拖出去,我就不信你一大老爷们还没一个老太婆力气大。” 田文斌满嘴苦涩,刚才随宋慧娟跑过来,只顾得上跟翟亦铭道歉,这会被妻子喊过去,面对叶荣芳,语气沉重无奈, “娘,你真要逼儿子给你跪下么,咱们不闹了行不行?” 没等叶荣芳反对,宋慧娟连推带拽的把人拉出办公室。 田海棠还想道歉,被翟亦铭挥了挥手,“去吧,别忘了请假。” 19. 第19章 宋慧娟愤怒的无以复加。 冷眼瞧着叶荣芳出了纺织厂大门立刻变脸,也不再哭闹,只绷着一张脸往前走。 “娘,你慢点走,小心被车子碰着。”田文斌推着自行车,还要顾及闷头走路的叶荣芳。 “撞死我得了,”叶荣芳骂骂咧咧,“好心当成驴肝肺,一个两个的白眼狼,巴不溜的盼着我死呢。” 田文斌说不过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宋慧娟一步三回头等着田海棠,见她总算小跑着跟上来,扯过去严肃问她,“叶荣芳到底跟你说了啥,怎么就闹到厂里去了,她个黑了心肝的,是不想你好了。” “我奶说省城有个照顾人的活,一个月能开两百块,那人还认识省教委的人,到时候给东升安排进学校也方便。”事到如今,田海棠不敢再瞒着。 “这么大的事你咋早不跟我和你爸讲,”宋慧娟眼泪快要掉出来, “你在纺织厂好歹是正式员工,你去干伺候人的活能干多久?说起来一个月两百挺多,万一过几个月人家不用你了呢,你再想找个铁饭碗比登天还难,你咋想不明白。” “所以我没点头啊,我只说再想想,谁知道我奶直接找我们领导了。”田海棠心里既委屈又憋屈, “我原来还犹豫东升要是真能去省城上学也挺好……” “你给我打住,”宋慧娟恨不能把闺女脑子里的水拍出来,“我和你爸都没让东升去省城的想法,他将来有本事自己考出去,凭啥要拿你的工作去换。 妈当年让你高中毕业就去上班,现在一想起来就揪心,你难道还要把妈的心再剜一块出来吗?” “我没想到会这样,”田海棠被宋慧娟的话说的心发酸,“我奶想干啥啊?” “她就是不想我们家好过,”宋慧娟恨恨道,“没得当长辈的这样糟践小辈。” 路上叶荣芳叫唤腿疼,田文斌骑车带她,宋慧娟母女两个坐了公交车,磕磕绊绊刚到家门口,宋慧娟就让田文斌打电话。 “打给田文耀,”连大哥也不叫了,宋慧娟瞪着叶荣芳, “咱们就在这对质,到底省城有多好的工作,非得把海棠的工作搅黄了,那么好的工作他们自己咋不干,就问到底是不是他夫妻俩的意思。” “我看谁敢打这个电话,”叶荣芳没想到宋慧娟豁出去了,一大家子人还在外头,就要对她发作,“闹什么闹,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说着扑到人家公用电话上不撒手,大有田文斌敢用强,她就豁出去的气势。 小卖部老板心惊胆战的伸手护着自家电话,“你们干啥,想吵架边上吵去,别把我家电话扯坏喽。” 小卖部开在家属院外头,平时买个针头线脑纸烟蜡烛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田文斌很是不好意思。 “抱歉啊,老李,我在这看着呢,不会叫她弄坏。” “那你们还打不打电话?要是不打电话,就别围在这儿了,耽误做生意。”老李也是一脸为难。 “娘,咱别堵在这儿了,行不行?”眼看叶荣芳扑在人家柜台上,撕都撕不开,田文斌满心疲惫。 和几年前一样,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能骂,把每个人折腾的精疲力竭,什么事都得听她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田叔要用电话吗?”沈译从外面回来,本打算去诊所找童静怡,路过家属院门口,看到宋慧娟两口子,特意停了下来,“我家有电话。” 叶荣芳满心以为自己又要赢了,冷不丁听到沈译的声音,心头火起,扭头就要瞪他。 “爸,你陪老太太在这里守着电话吧。”田薇薇担心家里发生变故,下午没有数学课,提前回家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妈,我们去童阿姨家借个电话。”每句话都像在拨弄叶荣芳的神经。 “你敢。”叶荣芳也不继续在柜台上扒着了,直起身朝田薇薇吹胡子瞪眼。 “你又不能分身,两台电话总能打通一个,”田薇薇不拿正眼瞅她,拉起田文斌, “爸,你跟我去童阿姨家,妈,你留在这儿,她要是跟过来,你就打,大伯家电话号码你知道吧?” “知道。”打从田薇薇出现,宋慧娟便莫名的松了口气,总觉得闺女能治得住老太太。 “田文斌,你想老娘死,你就打吧。”叶荣芳威胁儿子。 “不放心你就跟着,”田薇薇继续挑衅她,“我爸给大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就要你命了?” 无视叶荣芳的故技重施,田薇薇扯着田文斌,扭头招呼沈译,“沈大哥,麻烦你了。” 看都没再看叶荣芳一眼。 “不麻烦。”沈译好笑的摇头,当真领着田薇薇父女两个往家走。 叶荣芳扯着嗓子喊田文斌,儿子听到声音跑的更快。 去追吗,老二家的肯定立马就把电话打过去,不去追,也不知道田文斌能跟老大说些什么,叶荣芳内心挣扎,对儿子的蔑视让她最终选择还是看住宋慧娟。 老二从小怕老大,电话让他打也不一定能说的清楚,老二媳妇惯会搬弄是非,还是看住宋慧娟要紧。 田薇薇一路过去,把叶荣芳到田海棠那儿闹事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你奶太过分了,她是想害了海棠啊,海棠还是她亲孙女。”田文斌对亲娘更多一层失望。 “如果真的是大伯授意的呢,”田薇薇给他打预防针, “这么大的事大伯会不知道?来的时候,还是他打的电话,怕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一下那个需要年轻女的伺候的教委干部多大了,干啥的。” 田文斌被闺女话里的意思震的发懵,田薇薇已经拨通了电话。 田文耀倒是没藏着掖着,家里的电话打通了没人接,田文斌又打了田文耀留的单位电话。 那边听说是田文耀的兄弟,立马把人喊了过来。 “喂,文斌么?”电话都打到单位了,田文耀以为叶荣芳有事,“咱妈出事了?” “咱妈好着呢,”田文斌看着注视他的闺女,突然升起一股勇气,“哥,你当初说咱妈是想孩子了想回家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田文耀皱了皱眉头,“怎么是你在打电话,咱妈人呢?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咱妈今天去海棠厂里差点把海棠的铁饭碗给摔了,你知不知道?”田文斌提起这个,一时没忍住, “那可是咱们田家头一个孩子,她是怎么忍心的,这么祸祸孩子,什么想孩子了,这是回来害孩子的吧。” “田文斌,你给我好好说话, ”田文耀最讨厌弟弟懦弱起来语无伦次的样子,“咱妈怎么会害孩子,你别像个疯狗一样张嘴乱咬。” “哈,好一个张嘴乱咬,”田文斌看看田薇薇,突然觉得他哥也不是个好的, “我问你,咱妈说要给海棠介绍个去省城伺候人的工作,你那个在教委的熟人是干什么的,多大年纪了,是瘸了还是瘫了,要专门请个人去照顾?” “人家没瘸也没瘫,”田文耀沉默了一瞬,“你说咱妈想让海棠来省城?” “不是你授意的咱妈怎么会想到海棠,”田文斌声音发抖,“她为了逼海棠去省城,愣是闹到厂长那里,非说海棠不在他们厂里干了,海棠在省城找到好工作了。 伺候人是什么好工作吗,啊?你自己说,不瘸不瘫的就算想找个保姆伺候,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要哪样的没有,为啥非得让海棠去,工作这么好,咋不让胜南去。” “田文斌,你说话注意点,”涉及到闺女,田文耀语气加重,“你听清楚了,我没让咱妈把海棠叫来,我也不知道她是回去找海棠的。” 田薇薇轻轻张嘴,教田文斌怎么提问。 “那你知道咱妈回来干嘛的是不是?也不是什么想孩子,她就是想回来给你那个教委的熟人找个能伺候人的是不是?” 田文耀被弟弟一句一个熟人怼的说不出话来,“你让咱妈过来接电话。” “咱妈为了防止我们给你打电话,正堵着海棠她妈呢,没空听你电话,”见大哥没有否认,田文斌突然有些泄气,毕竟他也不傻, “所以,咱妈这趟回来就是想给你那个熟人找个伺候人的,她不找亲戚,不找愿意去的,就忽悠海棠一个,还想让海棠把铁饭碗丢了。 哥,长辈不是这样当的,她是没把海棠当回事啊,那是我闺女,我头一个孩子,叫了她二十多年奶的孩子。” “老二你冷静点,”田文耀长出了一口气,“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你让咱妈来接电话,我跟她说。” 田薇薇吐出最后一个问题。 田文斌面无表情的照实问了,“田文耀,咱妈这趟回来,到底是给你那熟人找个保姆,还是想在老家找个年轻小媳妇?”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安静的仿佛线路已经坏掉。 田文斌很突兀的笑了一声,“你们真他妈不是东西。” 沈译给田薇薇父女俩指完客厅电话的位置,避到院子里,给他们留足私人空间。 突然见田文斌咬着牙从屋里大步走出来,沈译立马走过去,对上田薇薇有些兴奋的眼神,到嘴边想问她有没有事的话变成,“需不需要我帮忙?” “可能会需要童阿姨帮忙。”老实人被逼急了是会爆发的。 沈译从善如流道,“我妈在诊所,我过去跟她说一声。” “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田薇薇慢悠悠的走着,田文斌真的会为了孩子彻底跟大哥母亲决裂么,她目前还无法确定。 “那也要有备无患,”沈译温声道,“你自己离远点,别被伤到。” 田薇薇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笑,“她不够我一板砖的。” 说完大步跟了上去。 沈译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望着田薇薇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20. 第20章 田文斌开了自家院门,先是往杂物房里走,摸出平时刻木雕的小刀,一出门看到闺女走进院子,想想又把小刀放了回去。 “去西屋,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叶荣芳这回来只带了一个帆布包,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啥也没有。 东升屋里简单,田薇薇只扫了一眼,就把叶荣芳的东西捡进包里。 田文斌一手紧紧抓住,吩咐田薇薇,“去喊你钢子叔,让他辛苦送我们一趟。” 这是要直接送瘟神了。 田薇薇脆脆的答应一声,快步往范老师家走。 叶荣芳在小卖部的门口坐着,屁股底下还垫了个小板凳。 见田文斌抓着自己的包,嚯的一下起身,“谁叫你动我东西的,你想干啥?” “送你回去,”见叶荣芳上手来抢,田文斌直接把包扔她怀里,“电话已经打过了,我现在就送你回省城。” “你跟你哥打过电话了?你哥让我回去的?”叶荣芳不依不饶扯着田文斌问,“我不信,我自己给他打电话。” “你打,”田文斌这会忍着怒,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我就站这看你打,打完了咱们就走,不管怎么说你今天都得给我回省城。” 叶荣芳眯了眼睛看儿子,耳红脖子粗的,青筋都要鼓起来,不由得心里坠坠。 她回老家干啥,老大心里清楚,她想让海棠过去,却没跟老大通过气,可她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问题。 教委的徐主任正值壮年,又官居高位,家里小洋楼住着,不过是想找个老实点的姑娘能照顾家里,照顾孩子。 多好的机会,她明明是送海棠去享福的,真叫徐主任娶进家门,官太太做上,哪还用在纺织厂里三班倒的熬着。 再说了,他们田家只要跟徐主任搭上话,后续的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这样的好事让她眼睁睁看着送给别人,她哪里能甘心。 可老大确实是不知情,她不能把火往老大身上引,叶荣芳憋了半天又改主意,“你让我打我就打啊,我来这儿又跟老大没关系,不需要给他打电话,你别想借机攀扯你哥。” “不打是吧,不打就走。”田文斌看她到了这会还一味偏心田文耀,只觉得荒唐。 正好钢子把蹦蹦车开到院门口,田文斌扯着老娘的胳膊就往车上拉。 宋慧娟还不知道电话内容,见田文斌情绪激动,自发的站到丈夫一边,推着叶荣芳竟然真把人推到蹦蹦车上。 “你俩干啥,反了天了。” 叶荣芳眼看老二夫妻两个一人一边把下车的路堵住,顿时发疯,抬手就往宋慧娟身上打,被田文斌欺身上来挡住。 田海棠在下面急的不得了,还想上车帮忙,被田薇薇一把拉住,“有爸妈在,咱们就别掺合了,我还有事跟你说。” 叶荣芳又抓又锤把自己累的不行,往后一倒,靠在车厢大喘气,“小兔崽子,你连老娘都敢忤逆,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押到火车上,再拦我我喊公安抓你。” 田文斌被锤的身上发疼,却突然觉得很痛快,仿佛她多捶打一拳,他对他老娘的母子情就能还上一分似的。 见叶荣芳不打了,他也重新靠回车厢,“你不去我去,反正今天我俩得有一人坐上去省城的火车。 我倒要去老大的单位问问,为了自己的好处,连哄带骗把亲侄女卖给熟人,他算什么国家干部,他算什么优秀~党~员。 你不是去找海棠单位领导吗?我也去找田文耀的领导,问问这样的同志还配不配为人民服务。” 托叶荣芳的福,撒泼使坏的主意他也是看会了。 宋慧娟听了丈夫的话,再看叶荣芳恨不能生啃了她,“你要把海棠卖给谁,你个黑了心肝的老东西,那是你亲孙女,你是畜生吗?” “你给我闭嘴,”眼见事情已经败露,叶荣芳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敢找老大麻烦试试,我找海棠的事老大压根不知道。 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我那是卖海棠吗,我是把她往福窝里推。你们知不知道徐主任有多少家底,不过是大了十几岁,死老头子比我大七八岁,我还不是嫁了,一群眼皮子浅的东西,知道个啥。” 田文斌不想再跟她掰扯,“你那么想跟人攀亲戚,你让胜南嫁吧,你不是最疼她么,福窝当然要留给你的宝贝疙瘩。” 说着拍了拍车厢壁,“钢子,麻烦你往火车站走一趟。” 三蹦子往驾驶座的那面开了个小窗,平时用帘子挂上,一点隔音效果也没,钢子正听的热火朝天,慢了半拍开口答应,蹦蹦车突突的动起来。 “别开,我要下车,我不去火车站。”叶荣芳急的拍车厢,又想从小窗那里伸手拉扯司机。 钢子往前趴着躲,叫的声音响亮,“婶子,咱们还在动呢,你可别抓我,再把车开翻喽。” “叶荣芳,你也别挣扎了,我今天说到做到,”田文斌看老娘的表情像在看仇人, “你今天不回省城,我不仅去老大单位闹,我还要去大嫂单位、胜南学校闹去,你不想我家好过,咱就都别过了。” “你个狗日的,你是不是疯了。” 叶荣芳被儿子直勾勾盯着,后脖颈汗毛直竖,突然觉得田文斌不单单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为海棠的事豁出去了。 “老娘好心好意想着能叫你们家摊上个好的,海棠嫁的好,对她的兄弟是不是也有好处,春雷上大学不要钱?下面几个小的上学结婚不要钱? 指着你们那点死工资能抵屁用,说的好听是人民教师,人民教师当的学校都没了,说出去不嫌丢人啊。” 船厂小学因为生源不足,常年面临停办的问题,一直是家属院老师们的痛处。 一群有编制的老师,因为没有学生,不能正常开课,每个月只能领一个基本工资。 钢子他妈沈老师甚至到了退休的年纪,也只能随便的退了,到现在都没有个正式说法。 也因此,家属院里的老师们为了养家糊口还得找点别的事干,也常被那些兄弟单位的同事笑话 。 钢子正八卦听得欢,冷不丁摊到自家头上,暗骂了一声老太太果然嘴贱。 赶巧碰到路上有坑,也不躲了,径直压过去,蹦蹦车顺着力道弹起来,叶荣芳还想拍司机呢,手没抓稳绳子,一头磕到车厢顶,抱着头就往地上出溜。 “要死了,磕死老娘了。” 钢子没甚诚意的喊了声抱歉,宋慧娟在心里骂了声“该”,任凭叶荣芳窝在那里怎么哼哼都没搭理她。 “身上带钱了么,”说着把兜里的毛票都掏给田文斌,“够买去省城的火车票吧?” 田文斌看一眼叶荣芳,再没了孝子贤孙的自觉,“够了,两张票都够了,实在不行,我跟她去一趟,亲自交到大哥手里,正好当面问他。” “那你就去,”丈夫好不容易生出对抗老娘的勇气,宋慧娟只有鼓励的, “家里有我在,你尽管放心。回头我再给春雷打个电话,他也老大不小了,家里姊妹的事心里也得有个底。 我宋慧娟两个儿子三个闺女,我就不信全家拧成一股绳,还能叫人欺负了去。” 夫妻俩的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叶荣芳的哼哼声渐小,一直到宋慧娟提起大孙子春雷,摊在那里装晕的叶荣芳连哼哼也不哼了。 …… 田海棠听了二妹的话,一时有些愣神。 田薇薇以为她是接受不了,没想到田海棠竟然还抬头冲她笑了笑,“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她偏心大伯家,家里有啥好吃的好用的都是先紧着大伯家。 你们还小,不知道咱爸咱妈年轻那会吃了多少苦,爸那个装木雕的杂物房那会住咱们一家四口。妈带着我和春雷睡床,爸在地上打地铺。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懂事听话,她就能对咱家人好点。她能做出这种事,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姐,”田薇薇握住田海棠冰凉的手,“你相信我,咱家以后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咱家人本来就好好的,”田海棠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和茉莉过一年都能上班了,咋不算是越过越好呢,你放心,我想的开。” 田薇薇也给大姐顺了顺头发,还站起身把她往怀里紧紧抱了一下,“说的对,那些不相干的人不想也罢,咱们晚上喝面疙瘩汤吧,切点西红柿放进去。” “好,我这就做。” “我帮你。” 姐妹俩亲亲热热的牵着手往院子里走,还是田海棠眼尖,瞧见院门口站了个人,“姥,你咋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风尘仆仆的老太太笑眯眯的放下肩膀上的化肥袋,“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哪还用你们接。” 田薇薇在听到熟悉声音的瞬间,鼻子立刻酸了,抬头看向祝怀夏,眼泪汪汪的喊了一声,“姥,你咋才来啊。” 虽然知道是原身遗留的情绪在影响着自己,田薇薇依旧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只因为姥姥留给原身的一直是最美好的回忆,托她的福,她现在正沐浴在那片幸福之中。 21. 第21章 祝怀夏的化肥袋子里装了许多宝贝。 南瓜,茄子,四季豆等等,只要是自家地里种的,都给装了一些来,袋子最底下还有几节大白藕。 “清炒炖汤都行,姥收藕的时候就想着你肯定念叨着这一口呢。” 祝怀夏手脚利索,打了井水把沾了点泥巴的藕洗的干干净净,“怎么就你两个,家里人呢?” 田海棠慌张的看向田薇薇,家里发生这样的大事,谁都不知道姥今天过来,这可怎么说。 “姥,你先歇歇,一会我姐要做晚饭了,咱们慢慢说,最近发生的事可多,热闹的不得了。” 外孙女难得嘴巧,抱着她一只胳膊,晃悠的祝怀夏心都要化了,粗糙的手掌揉了揉田薇薇的脑袋,“你没吃亏吧?” “没,我这不是好着呢么,”田薇薇为了让姥姥安心,原地蹦哒了两下,“我现在已经在附小实习了,管一个班的学生,厉害着呢。” “那确实得有个当老师的样子,”见薇薇笑眯眯的不像被欺负的样子,祝怀夏安下心来,“姥今天都来了,还能让你姐做饭,想吃啥,姥给你做。” 田海棠还想谦让,被祝怀夏直接撵去洗菜,“薇薇从前在家里,最喜欢吃我做的菜,今天也让你们享享福。” 田家厨房有煤球炉也有大锅灶,只是城里煤球易得,柴火不易得。用不用大灶取决于田文斌的废木头能攒下来多少。 祝怀夏为了给宝贝外孙女露一手,一下就把女婿攒的柴火给用光了。 饭做好,家里发生的大事也讲了个清楚明白。 “张家那小子不是个东西,散了就散了,”祝怀夏比闺女想得开,“我家薇薇人长得美,性子也好,等工作定下来,田家的门槛都要被踩平。” 田薇薇乐呵呵跟着点头,“就是,现在才哪到哪,我还小着呢,一点不用着急。” 祝怀夏夸完了薇薇,还不忘带上田海棠,“海棠也是,迈过这个坎,以后都能顺风顺水。叶荣芳跟你们家不是一路人,过不到一起去不用在意。” 晚饭快放凉了,宋慧娟两口子总算赶回家来。 田文斌看到祝怀夏,满头大汗来不及擦,呐呐的喊了声娘,“您咋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想来就来了。”祝怀夏打了水招呼夫妻两个去洗把脸。 “薇薇都跟你说了?”宋慧娟跟祝怀夏几十年的母女,自然明白亲妈那低气压是怎么回事,“没事了,已经把人送上火车,以后估计也没脸再来。” “我在意的是这个?”祝怀夏秋后算账般逮着闺女数落,“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张家那小子看着不像个好的,我说不要那么快给薇薇介绍对象,你就说我说的准不准吧?” “娘,我开先不是为了薇薇好嘛,”宋慧娟被她娘训的抬不起头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已经过去了,那万一你们叫人糊弄到薇薇结了婚呢,到时候哭都没眼泪。 你别以为你当初为着工作找到文斌,就想着子女能跟你似的。你那是运气好,碰上文斌这个面的,又不得他娘老子喜欢,才跟你贴心在一处,就这你也没少受气。 薇薇有自己的工作,也不求大富大贵,凭啥要像你当初似的憋着忍着,总要放亮了眼睛给她找个心里顾念她的。 我是想着薇薇来城里能过的比在老家好才把她送来的,不然你当我舍得?” “知道你最疼薇薇,薇薇现在可厉害了,等闲人也欺负不了她,跟娘你年轻那会一摸一样。”宋慧娟跟亲娘讨饶,奉承话不要钱的往外倒。 “滚犊子,我年轻那会你又没看到,”祝怀夏叫闺女捧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吃你的饭去,我给你们热饭。” …… 田薇薇心有疑虑,总觉得姥姥这趟突然过来有事,可追问了几次都没得到结果。 祝怀夏就是这种性子,口风紧的不得了,当年送田薇薇回城里读书也是一声不吭就应下,原身哭了好久都没让她改变心意。田薇薇只好多注意着她。 叶荣芳被送走,东升和海棠总算能回自己床上,田薇薇扯着姥姥陪她一起睡。 半夜迷迷糊糊听到小声的哼哼,田薇薇几乎瞬间清醒。 姥姥贴着墙,蜷缩着身子,尽量不让自己碰着她,只偶尔忍不住了哼一声。 田薇薇立刻伸手上前,祝怀夏身体打颤,额头烘热,明显是在发烧。 “姥,你怎么样了?” 田薇薇喊大姐开灯,祝怀夏迷糊中还不忘拍拍外孙女安慰她,“姥没事,就是有点冷。” 宋慧娟很快穿好衣服过来,一摸老娘额头,赶紧喊田文斌起来,“娘这是发烧了,快去看医生。” 田文斌先把人背去童静怡的诊所,量了体温39度。童静怡晚上值班,趁祝怀夏清醒的时候给她做了查体。 “看样子像是阑尾炎啊,”童静怡皱着眉头,“老太太说最近这段时间右下腹经常隐隐地痛,我怀疑是慢性阑尾炎转急性的了,你们还是赶紧去市医院,搞不好要动手术。” 童静怡看着轻轻给姥姥擦汗的田薇薇,“喊钢子开车送你们一程,我把沈译叫上,他舅在外科,让他陪你们走一趟。” “那多麻烦你们,”田文斌推辞,“我喊钢子开车送我们一段就行。” “老田你就别客套了,老太太的病情要紧。”童静怡二话不说回家喊儿子。 沈译不愧是当兵的,钢子那边车还没停好,沈译已经赶过来,跟钢子一起把老太太连被褥一起抬上蹦蹦车。 宋慧娟想说他们夫妻两个过去,孩子们在家里,田薇薇已经猫腰爬上车,贴在姥姥头边坐着。 “大姐在家陪东升,我要陪姥一起。” 宋慧娟就再没说什么。 钢子车开的稳,很快送他们到市医院。 沈译舅舅正好上夜班,立刻把人安排住院检查。 田薇薇办理住院手续,交住院费,沈译一直陪着她跑,等把老太太送到病床上躺好,确认明天一早动手术,田薇薇才放松下来。 “沈大哥,时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消炎的水已经挂上, 田薇薇万分感激沈译在市医院有熟人。 “是啊,让你忙前跑后的,赶紧回吧,姨回头请你吃饭,”宋慧娟因为童静怡的缘故,这会看他们家沈译一百个顺眼, “到时候把你爸妈一起喊上,好孩子,先回去休息,别再耽误明天工作。” 沈译从善如流的点头,临走还问田薇薇,“要我带你一块儿回么?这里有田叔叔宋阿姨。” “我明天上午没课,我要留下来陪着姥,”田薇薇想也不想的开口道,“让我爸回去。” 说不过母女俩的田文斌惨遭淘汰。 祝怀夏的阑尾手术很成功,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之所以发病又急又凶,纯粹是让她自己给耽误的。 原来偶尔有肚子疼夜里冷的情况,她都没怎么在意,渐渐拖成慢性的,这回是实在觉得不舒服,才来到市里。 谁知闺女家出了那么多事,她的性格最不爱麻烦别人,就闭嘴没提,想着回家吃点药就扛过去了,谁知道半夜发作起来这样急。 祝怀夏的病情,都是童静怡从弟弟那儿打听到的,望着在厨房里指使丈夫煮鱼汤的儿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事儿还得从沈清和大哥家的孙子想来市里上学说起。 她不同意这件事,跟沈清和冷战,这人竟然还想拉拢儿子,妄图用血浓于水影响沈译的判断。 童静怡那会还真怕儿子被他爹拉拢过去,谁知道沈译也不点头摇头,只问沈清和,“你和妈都想让我娶媳妇,试问哪个好人家知道对象家里有个丁点大的孩子不多想?” “多想啥,那不是你亲侄子?”沈清和跟沈译狡辩,“知书达礼识大体的姑娘,更应该觉得这是帮家里人的好事。” “对老沈家是好事,对外人可不是。几岁大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我私生的。 就算人家相信这是老家亲戚的孩子,今天能来一个,明天是不是就能来更多?自家还没孩子呢,就得给亲戚家看孩子,谁也不是冤大头,你儿子怕是这辈子都要当光棍喽。” 沈清和被他的话噎住,“说的跟真的似的,你那对象八字还没一撇呢,前些天那个不是给拒了吗?” “那个是没成,就不许我有看中的了?” 童静怡原本还想看父子俩分出胜负,听了沈译的话立刻坐不住了,“你看上谁家的了,我认识?” 田薇薇的名字从儿子口中说出来,童静怡立马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就说儿子平常见到哪个姑娘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怎么总对田家的事好奇,原来是看上了人家闺女。 可田薇薇才刚结束一段不好的经历,这会八成对男的都没啥兴趣,儿子这棵榆木想开花怕是难喽。 所以,田薇薇姥姥生病住院,童静怡才伸手推了儿子一把,如今再看沈译为了人家姥姥,软硬兼施的哄着沈清和干活,突然觉得丈夫活该。 他不是精力好到还能替人带孩子么,正好儿子追媳妇要下功夫,他沈清和有精力就多使使,省的一天到晚琢磨老家那点破事。 22. 第22章 沈译拎着保温桶去医院探望,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田薇薇在数落姥姥。 “生病无小事,拖久了更严重,这还是你从前教我的,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不懂事了呢?” 祝怀夏看墙看窗,就是不看田薇薇。 田薇薇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姥姥,“别装听不到,跟你说话呐,下回不舒服了应该怎么办?” “哎呦,行了,年纪轻轻咋像个啰嗦老妈子,”祝怀夏伸手扒拉外孙女,“你给我坐着,我肚子还疼着呢,别让我抬头看你。” “以后不舒服了就要跟我说,听到没?”田薇薇觉得姥姥就像个不听话的小孩,“比我班里的学生还费嘴。” 沈译举手敲了敲门,祝怀夏连忙赶人,“来人啦,还不赶紧去开门。” 沈译顺势把门打开,“祝奶奶,您好点了吗?” “好多啦,是小沈吧?”祝怀夏笑眯眯的跟沈译打招呼,还不忘指使田薇薇,“赶紧给人搬个凳子呀。” 田薇薇还没动,沈译已经自个拎了凳子坐到祝怀夏床边。 保温桶和水果一起放到床头柜上。 “这是我爸的手艺,煮的鱼汤,对伤口恢复有好处,您一会尝尝。” “来就来,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祝怀夏由衷的夸他,“那天晚上多亏你们一家,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把你们忙坏喽,今个算是有口福了。” 说完拿眼瞅田薇薇,“傻站着干嘛,我来尝尝小沈他爸的手艺。” 这么给沈译面子的吗,田薇薇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帮姥姥拿了干净的碗盛汤。 本来也没什么,偏偏沈译还在旁边把他爸怎么煎鱼怎么做鱼汤的方法描述的很有画面感,田薇薇觉得她口水快要流出来。 “小田也尝尝吧?汤还有不少。”田薇薇刚把鱼汤给姥姥摆在小饭桌上,沈译那边竟然给她盛出一碗来。 “就是,我一个人哪能喝得了这么多,”祝怀夏拿勺子舀了一勺尝过,“味道真不错,愣着干啥呀,你这可是沾了我的光,快尝尝。” 田薇薇稀里糊涂被俩人哄下去一碗鱼汤,喝完才觉得这不是跟姥姥抢吃的么,还没来得及羞赧就被祝怀夏叫去刷桶。 也不知道沈译今天怎么这么闲,等她回到病房,姥姥跟沈译聊的又热络几分,整个人乐呵呵的。 “姥,你可悠着点吧,伤口不疼啊。”田薇薇都怕她笑起来扯着伤口。 “没事,疼不疼我自己还不知道嘛。” “祝奶奶,那您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沈译见她回来,站起身准备告辞。 田薇薇看他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好像在等她送,果然下一秒,姥姥就开始吩咐她,“傻站着干啥,赶紧送送人家。” 说是送,也只到门口而已,她还没出走廊,沈译就让她回去,“你去陪姥姥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手里拎着田薇薇刚洗好的保温桶,“要是喜欢喝,明天再让我爸做。” 讲的跟问她喜不喜欢似的,田薇薇还要客气一下,沈译已经摆摆手大步走远。 田薇薇扭头回了病房,就对上她姥意味深长的微笑,“小沈这鱼汤可是非常有心意了。” 田薇薇跟着点头,“他还会自己钓鱼,我见过他钓鱼喂家里养的猫咪,这煮鱼汤的鱼不知道是不是他钓的。” 祝怀夏被外孙女油盐不进的正经态度噎住,旁敲侧击道:“他家又是帮忙送医院,又是来探望,可不是一般热心。” “对啊,童阿姨人很好的,沈大哥也很善良,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嘛,”田薇薇压根没往深处想,“童阿姨跟我妈也挺聊的来的。” 末了还是客观的加了一句,“沈叔叔的鱼汤煮的也好喝。” 田家没人会做鱼,宋慧娟觉得鱼有刺吃起来也麻烦,所以田家从来不买鱼。 田薇薇笑嘻嘻的往姥姥身边一贴,“跟着姥姥啥时候都能有好吃的。” 祝怀夏就笑,“你个小傻子。” 等到第二天,沈译又送了鱼汤过来,祝怀夏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尤其这天薇薇不在,是海棠在病房陪着她,沈译寒暄了几句,连保温桶都留下了,“不着急,回家属院的时候带回去就行。” 祝怀夏开始跟闺女打听沈译。 “小沈是个好的,这不当兵退伍了么,在外贸局上班,总算安定下来,他妈之前还愁他工作的事。” “这么好就没个对象啥的?” “还没找好呢,我听静怡说前段时间相了一个,没看上就没下文了,”宋慧娟到底是过来人,立刻明白老娘的意思,“你觉得小沈不错?” “啥叫我觉得,那是人小沈觉得你家闺女不错,”祝怀夏觉得闺女有点糊涂,眼皮子底下的事都没察觉,“你这个当妈的能不能对孩子上点心。” 宋慧娟觉得自己委屈,“最近家里不是事多嘛。” 再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薇薇上回受伤也多亏了小沈和他朋友帮忙,那会薇薇还有对象呢,这些事小沈都知道,我就压根没往那上面想。” “有对象咋了,那对象不是已经分了么,”祝怀夏对闺女不满,“薇薇受伤他帮忙,那不正好知根知底?你凭啥觉得有这些事,人家就不能看上薇薇了?” “我没那么觉得,”宋慧娟头疼亲娘的敏感,“他俩平时见面说话都挺正常,要不是因为你这回生病,哪能看得出端倪,这不还得我老娘火眼金睛嘛。” 宋慧娟也纳闷,“静怡那边嘴也紧的很,娘俩没一个露口风的,别是你看错喽?” “不信走着瞧,”祝怀夏从不怀疑自己的眼神,“只不过,我眼瞅着咱家薇薇还没咋开窍呢,我倒要瞧瞧这小子能沉得住气到啥时候。” …… 沈译很能沉得住气。 就是沈清和有点毛躁,“我大好的鱼全被你弄去煮汤了,你倒是送出点成绩来。” 沈清和作为有多年教学经验的老师,总喜欢用成绩显示教学成果,在他看来,儿子这是一点成果都没出。 沈译淡淡开口,“只是煮几天鱼汤你就烦了?那你还怎么天天接送孩子?” 又阴阳他老家的亲戚,沈清和默默闭嘴,再瞅 瞅不拿正眼看他的妻子,突然觉得帮老家人办事有点委屈。 童静怡也在观察儿子的动向,可一直到祝老太太出院回了田家,也没啥情况发生,只是宋慧娟偶尔跟她说话的时候总好像话里有话。 自家儿子瞧上人家闺女,童静怡总觉得自己心里发虚。 转念又想,不是她自夸,她家儿子和田薇薇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可婚姻这事总要你情我愿有来有往才是美好,万一只是儿子剃头担子一头热,那多给人添烦恼,两家又这么熟悉。 所以,童静怡一点不敢催沈译。 这可真的是关乎两家情分的大事,儿子再郑重都不为过。 郑重到田家请沈家吃饭,一家三口穿的很是正式,田薇薇头一回见到鱼汤煮的好喝的沈叔叔。 年纪这样大了,依旧身姿挺拔,清隽儒雅,眼神清亮,跟沈译的面容有几分相似,田薇薇看着他,甚至能想象到沈译年长之后的样子。 只是沈译刚退伍回来,肤色比普通人都深,身材要高壮的多。 田薇薇这样左瞧右看,沈译不可能察觉不到,转头偏向她问,“怎么了?” 田薇薇总不能直说看你长得帅,只好含混道,“你和沈叔叔长得很像。” 沈清和的美貌可是被邻居夸赞了几十年的,田薇薇说他们父子相像,何尝不是对他容貌的肯定。 沈译矜持的回她,“是,我知道。对了,这家也有鱼汤,你要不要尝尝?” 好像笃定了她喜欢吃鱼似的。 对面的田茉莉见他俩歪头说话,揪着桌布嘀咕,“什么感谢宴,怕不是来相亲的吧,刚分手就找好下家了。” 声音虽小,坐她旁边的田海棠还是听到了一两句,皱眉低斥她,“茉莉,在外面吃饭不要乱说话。” 祝怀夏这回来,好好把家里大的小的捋了一遍,如果对海棠和薇薇是温柔,对东升就是言语激励,轮到茉莉,恨不能把乖顺贴她身上。 不仅最关注她,还提醒宋慧娟多把精力放在这个小闺女身上,怕她跳脱闯祸。 田茉莉这些天总觉得自己像被加了紧箍咒的孙猴子,没有痛快的时候。 还想反驳大姐,突然察觉上座有人看她,抬头瞥见姥姥严肃的眉眼,立刻哑了火。 这会的饭馆,多是以家常菜为主,分量十足,味道也还行,当然这是对田家全家做菜水平都很普通的来说。 童静怡吃惯了沈清和的好手艺,就觉得外面饭馆里的菜差点意思,然而田家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两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末了还要把沈清和拎出来,“我家老沈手艺也不错,回头请你们来家里,让他表现表现。” 别的客套话田薇薇就当听听,沈叔叔的厨艺绝对不用谦虚。 田薇薇当着沈译的面夸他爸,“沈叔叔的鱼汤可比刚才饭馆里做的好。” “我爸会做的鱼多,红烧的清蒸的,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尝尝。” 不会做饭的田薇薇只能感叹,沈译果然是老天给予厚爱的孩子,长相随了爸妈不说,连好吃的都能天天拥有。 23. 第23章 宋慧娟也是跟沈家吃过这顿饭,才明白老娘说的闺女没开窍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啊,她跟张家那个谈了挺长时间的。” “那不是为了完成你布置的任务?”祝怀夏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气, “她那会刚来城里,见谁都担着小心,上了师范之后才开朗了点。你让她跟人相亲,又说的天花乱坠的,她能张口反对么?” “也怪我,上回来多问问就好了,她怕我担心,从来都是说哪哪都好,茉莉欺负她,还叫哪里都好?”祝怀夏越想越生气, “那个茉莉啊,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着,她也就是仗着家里人都让着她才窝里横,回头见过厉害的就知道老实了。” 宋慧娟不乐意老娘说自己孩子,“茉莉现在好多了,薇薇支棱起来,十回有八回能把她顶回去,她说不过她姐只能憋着,长大点就懂事了。” 祝怀夏懒得搭理她,反正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宋慧娟回了自己屋,还在想薇薇没开窍这事儿,“我就说姓张的办事那么龌蹉,薇薇怎么也没伤心难过,敢情是真没把张启年当成事啊。” 试想一下,一个没咋放在心上的对象,再出去找两个三个女的,也影响不了自己的心情。 想明白了,宋慧娟又发愁,翻来覆去睡不着,愣是把田文斌给推醒,“不开窍也不行啊,女孩子总要嫁人的,总不能在家变成老姑娘。” 田文斌睡的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皮子,“你说谁?咱家闺女么?” “跟你说你也不懂,睡你的觉去。” “不是你把我喊醒的嘛!” …… 祝怀夏因为生病住院,前前后后在田家住了小一个月,这会说什么都要回老家去,谁也劝不动。 “家里养的鸡鸭,再不回去都要饿死了,乖,等姥忙完这阵子再来看你。” 田薇薇一点不信她的说法,“姥,鸡鸭几天不吃就要饿死了,你这都快一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它们没吃的会饿死?” “那不是开先有人帮我照看嘛。” “那就继续让那人照看着呀,”田薇薇苦口婆心的劝人,“人医生都说了,动过手术的伤口得好好休养,在这边万事都有我们,回家你就得一个人干,那些重活累活可不是现在能干的。” 祝怀夏很年轻的时候就没了丈夫,宋慧娟和宋慧民姐弟俩是她一手带大的。 在那样一个年代,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能把孩子好好养大,都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宋慧娟从小知道就知道家里穷,长大之后用尽一切力气,抓住任何机会,就为了能住到城里,摆脱那样的艰苦环境。 弟弟宋慧民也是,小小年纪,背井离乡,为了能打拼出一番事业。 闺女儿子如愿以偿走出那个乡里,祝怀夏再没重担,便安心理得的留在老家。 包括当初接薇薇到身边养着。 祝怀夏到现在都觉得,不是她养大了薇薇,是薇薇跟她相依相伴,让她的晚年生活多了许多乐趣和欢笑。 “我听你的,回去之后不干重活累活,只管好好休息总行了吧?”祝怀夏都差给外孙女写保证书了。 “你嘴上这么说着,等真碰着事了,我们鞭长莫及的,谁能帮的了你,还不是得你自己干,”祝怀夏的倔,一直是对着别人的,真拿来对着自己,田薇薇也只能耐着性子想办法 “那个帮你照顾鸡鸭的,实在不行咱们给他点钱,让他继续照看一段时间?” “啥呀,我凭啥给他钱,”祝怀夏被外孙女缠的没了脾气,破罐子破摔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来城里的时候拜托你刘爷爷帮忙喂鸡鸭换水的,你刘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会要什么钱。” “那不是更好了,”印象里,隔壁刘爷爷一直对田薇薇很好,家里孙子有的东西,也会分点给小时候的田薇薇,是原身美好的回忆之一, “那你更能放心在这儿养着了,有刘爷爷在,啥也不用你操心啊。” “问题你刘爷爷脚扭了啊,我得回去看看。” “扭脚了?严重吗,受伤了得去看医生吧,你回去又不能给他治病。”田薇薇开始怀疑姥姥心情迫切的原因。 “看过了,还是让乡里来赶集的邻居给我带的话,”祝怀夏心里默默想着外孙女是个不开窍的,不用在意,一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这不是担心么,就想着回去看看,毕竟人家也是为了给我办事伤的。” 田薇薇却已经意味深长的弯了眼睛,“姥,你跟刘爷爷是不是有情况啊?” 平时不是不开窍嘛,这会又给她懂上了。 祝怀夏眼一闭,挥挥手道,“是是是,我跟你刘爷爷好上了,我俩都是死了老伴好多年的,就想临老了搭个伴,爱咋咋滴吧。” “这是好事呀,有什么不能说的,”田薇薇笑着把姥姥一把抱住,“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刘爷爷就对我们俩很好,你在老家能有个人陪着,我还能放心点。” 田薇薇把人松开,却看姥姥拿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心里大惊,“这是怎么了,咋还哭了呢。你想回去看刘爷爷,咱们就回去看,我找钢子叔送咱们,省的你再往汽车站跑。” 咋了,当然是她的小棉袄太贴心了啊,让祝怀夏老怀甚慰。 同样的事情,还是她主动跟闺女说的,得了宋慧娟好一顿唠叨,说什么担心她被乡里人说三道四,怕有流言蜚语。 她都是半截身子埋土的人了,还在乎别人嚼舌根子?原本她连宋慧娟都不想告诉,反正她也不常来城里,闺女女婿他们顶多过年回趟老家,没得当老娘的还得事事跟闺女报备。 这是老刘受了伤,她心里一急,才给说了出来。现在看来,闺女跟外孙女都是她一手养大的,轮贴心还得是薇薇。 “没事儿,姥就是高兴的,我家薇薇心里想着姥姥,也理解姥姥。” “谈对象也是人人平等的,你们又不是小孩,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啥,”打定主意,田薇薇帮姥姥收拾行李, “正好我也很久没回老家了,送你回去顺便也看看刘爷爷。” 既然已经说开,祝怀夏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从兜里掏出钱来,“那你帮我给你刘爷爷买点点心之类的带回去,他这一辈子就好个甜口。” 田薇薇把钱推回去,“我这里还有零花钱呢,用我的钱给刘爷爷买,就当我这个小辈孝顺他的。” 再没有比这更贴心的了,祝怀夏摸摸田薇薇脑袋,“你刘爷爷没白疼你。” 田薇薇出门买点心,先去钢子叔家里订个车。想着万一钢子叔没空送,也能问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同行。 刚巧碰到沈译陪沈清和一起,站在蹦蹦车旁边跟钢子聊天。 田薇薇道明来意。 钢子歉意开口,“你看,真是不凑巧,老沈他们爷俩也是来用车的。” “那没事……” “你要去哪儿?”沈译干脆的问道。 “送我姥姥回家,我姥在这边住久了,想回去看看。” “那正好顺路,”沈译没给田薇薇拒绝的机会,“我们去镇上,到了地方,钢子叔再把祝奶奶她们往乡里送送。” “那当然最好不过,送一家是送,两家也是送。”拼车这事,钢子再熟悉不过的。 “我还要买点东西带回去,”田薇薇没有上来就答应,问道,“沈叔叔你们赶时间吗,我可能还得等一会。” 再着急回家,为了儿子的未来着想,沈清和也只能笑着回答不着急。 “你去买什么,我骑车送你,还能节约时间。” 没等沈清和感慨一下儿大不由爹,沈译已经见缝插针把自己派上了用场。 能节约买东西的时间,就是节约大家的时间,田薇薇哪会不同意。 二八大杠她是坐过的,沈家的车子又跟她家的不一样,车后座那里绑了厚实的棉垫,坐上去一点也不用担心时间久了硌屁股。 “这个好,回去让我爸也给家里的车子绑一个。”田薇薇乖乖坐在后面,右手小心翼翼的勾着车后座的金属杆子,暗叹还好沈译的车骑的稳。 “我爸平时骑车带我妈,怕她硌得慌,专门绑的,”沈译的语气稀松平常,一看就是父母感情氛围好的家庭长大的, “现在有一款女士的凤凰自行车,前面是低杠的,一抬脚就能迈上去,座位也舒服。” 田薇薇以为沈译在跟她闲聊,毕竟现在的自行车可不便宜,她一个没工资的小实习生,还是老老实实坐公交划算。 “新出来的产品,肯定比老式的贵。”她就不是适用人群。 两个人把东西买回来,宋慧娟已经在帮祝怀夏拎包上车。 为了防止路上颠簸,特意把家里的旧棉被搬了一床到车上,折叠铺好。 “棉被你不用管,钢子回来的时候顺路就带回来了,”宋慧娟把老娘扶上车,“薇薇明天还要上班,你小心她别走晚了。” 这会在乡镇跑的车,过了傍晚就没趟了。 “我和我爸到时候在镇上等一下小田,”沈译自发的接过话头,“我明天也上班,傍晚也要回来的,正好顺路。” 宋慧娟顿了下,见沈家人一副应该的样子,也不客气了,“那行,阿姨就把薇薇拜托给你了。” 祝怀夏坐在车厢里,笑眯眯的召唤外孙女,“赶紧上来吧,早去早回。” 蹦蹦车突突走远,两家的妈妈原地站着没动,儿子表现太明显,宋慧娟瞧过来的时候,童静怡一下子没憋住。 “沈译这孩子,你也是从小看到大的,不是我当妈的自夸,虽然小时候皮了点,现在倒是男大十八变,稳重又可靠的。” 末了不忘强调,“最起码比他爹可靠。” 宋慧娟被她逗笑,“老沈人也好,把家里收拾的不用你操心不就挺好?” “主要是做饭好吃,”童静怡谦虚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你不反对沈译追求薇薇?” “我现在也看的开了,我给她选的未必是她喜欢的,还可能不是个好的,”宋慧娟提起从前还有些心有余悸, “叫薇薇自己选罢,总要合她心意的才行,我闺女的眼光总不会错。话说回来,薇薇要是真没那个想法,我们做家长的也得顺着她的意思来。” “这个是当然,沈译最有分寸的,追不到薇薇是他自己没本事,怪不得旁人去,咱们两家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不用管他。” …… 田薇薇不知道自己的终生大事已经在两个妈妈嘴里翻来覆去了许多遍,她这会正支着耳朵听祝怀夏跟沈清和聊天。 “咱们新远镇可是个好地方,当年还出过进士,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啊。”沈清和讲起家乡的历史,侃侃而谈。 “是嘛,我好像确实听人讲过。” 祝怀夏主打一个情绪价值,一会“这我还真没听说过”,一会“对对对,就是如此这般”,引得一路上全是沈清和在高谈阔论。 等车子到了镇上,被儿子面无表情的赶下车,沈清和才后知后觉,自己给儿子拖了后腿,不仅喧宾夺主,还把儿子表现的机会给占了。 “乡里路不好走,我送一下祝奶奶,你跟大伯说一声,我迟点到。” “行,快去吧,我自己也认识路。”和儿子一同回家的愿望落空,沈清和表情有些讪讪然,小声打了招呼就下车。 田薇薇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这样的沈叔叔有些心酸的样子,对沈译开口道,“我们没事,要不你还是陪叔叔一起吧。” 没等沈译开口,沈清和腿脚立马倒腾起来,“那哪行,你们走吧,沈译答应你妈照顾好你们的,快去快去。”

眨眼就离车十来米。 田薇薇突然发现,沈叔叔是不是有点怕沈译。 还没等她多想,祝怀夏又跟沈译聊起来,只不过这回不再是什么高谈阔论,而是关于沈译的工作生活方面的。 这题她熟啊,她和程恬在附小刚工作一个星期,老师办公室的那些长辈们就把她俩是哪儿的人,家里有多少人口,有没有对象之类的都给问了个底朝天。 还是防不胜防的那种。 有时候正好好说着话呢,突然来一句,“我记得小田家还有个弟弟吧?” “我不仅有弟弟,还有个大哥,我家负担重,兄弟姐妹多,” 田薇薇恨不能把家里人都搬出来,也没唬退那些想帮忙介绍的,最后只能把张启年又给搬出来废物利用了一下,“已经有对象了。” 程恬那边更好办,“我爸妈就我一个,家里的意思让我以后招一个回去,将来孩子也能随我家姓。” 她俩瞬间变成新来的实习生里最冷门的两个姑娘,也落得个清闲。 如今,眼看祝怀夏又有给人查户口的倾向,田薇薇连忙制止。 “姥,你问那么多干啥,沈大哥人家有对象。” 车里除了田薇薇,剩下俩人状态立马不对了。 沈译甚至深吸了口气,“我现在单身,没有对象。” “上回在河边,你去钓鱼那回,你不记得了吗?”田薇薇惊讶的看着他。 “那,那是之前的相亲对象,”沈译从来没想过他会碰到这样尴尬的时刻,要对心仪的人解释之前的相亲问题,还是当着田薇薇姥姥的面, “只见过一面,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就说算了,媒人那里也说过,她就是来当面问清楚的。” 怪不得姑娘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敢情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错过沈译这样的确实值得哭一哭。 沈译还怕她不相信,提醒她道,“你还记得陈栋吧,我的那个发小,在派出所上班的。他才是喜欢那个女同志的,知道我俩相亲,特意来拜托我不要掺合。 当然,在陈栋跟我提之前,我就没打算再跟那位女同志见第二面,这里面压根没我什么事。” 好吧,是她误会了,田薇薇揉了揉鼻子,被这个乌龙搞得有点赧然。 一抬头,发现沈译和姥姥都在盯着她,恍然大悟道,“那没事了,姥姥你尽管问吧,沈大哥单身,有好的尽管介绍,我听我妈说,童阿姨可替他着急啦。” 祝怀夏扑哧一声笑出来,捂着肚子,“哎呦,不问了,你个傻丫头,边上呆着去。” 田薇薇以为姥姥说她闹乌龙的事儿,赶紧上去把人扶着,“我去哪儿呀,我就是来陪你的,放松放松,别再绷着肚子。” 另一边坐着的沈译,沉默的把头扭向车外。 他这会万分后悔,当初为啥要答应去相那个亲,他连那个女同志叫什么都不记得了,田薇薇还当他跟人正谈着。 要不是今天阴差阳错的误会,澄清,他后面再多使劲,田薇薇都能把他当流氓看。 从来不会被困难干扰的沈译,头一回觉得棘手,天知道他刚才听田薇薇说他有对象的时候,心慌的快要跳出胸膛。 后面一路,祝怀夏闭目休息,沈译像个雕塑似的坐在车厢后方,像一个守卫家园的将士,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田薇薇自觉闹了笑话,怕沈译继续尴尬,也成了闭嘴的葫芦。 车子停在村头,剩下的都是能把人颠的跳起来的土路。 沈译让钢子叔稍等他一会,他一个人把田薇薇姥俩带的东西拎在手里,田薇薇扶着姥姥,一行人慢慢往村里走。 村子就那么大点地方,乡里乡亲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到祝怀夏回来,路上碰见就打声招呼。 尤其是看到田薇薇陪着姥姥一起回来的,有相熟的老太太乐呵呵的招呼,“是薇薇回来了呀,都长成大姑娘了,这还有个大小伙子,是大外孙吗,瞧着不像啊。” 祝怀夏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总算来到自己家。 小一个月没住过的房子也没落什么灰,院子里的鸡鸭见到祝怀夏像见到了亲人,叫唤的那叫一个热闹。 沈译把东西放下,帮田薇薇把祝怀夏安顿到床上。 田薇薇倒是想请沈译喝杯水,水瓶空空如也,乡里的柴火灶现烧也来不及。 沈译让她不用忙乎,“钢子叔还在等我,我这就走了。你去陪姥姥吧,傍晚我再来接你。” 没等田薇薇吭声,人已经大步走出院子。 田薇薇在院子里站着,朝沈译的背影望了会,总觉得他有种落荒而逃的错觉,想到刚才的乌龙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祝怀夏坐在床上,透过窗户喊她,“人都走了,赶紧进屋吧。” 田薇薇坐到床上还有些忍不住笑意,“我真的以为他有对象,我还是第一回看沈大哥这么着急,跟那啥,老鼠被踩了尾巴似的。” “就你促狭,怎么这么说人家。” 祝怀夏心想,你也把我吓一跳,生怕外孙女再碰到的男人还是个混球,那她真得去月老庙里多拜拜了。 “没事儿,沈大哥心胸开阔,不会生气的,我又没当着他的面说。”田薇薇没放在心上,笑过了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是原身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变动,田薇薇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很快就熟悉起来。 “姥,家里收拾的挺干净,看来刘爷爷挺尽心。”想到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跟姥姥贴心的人,田薇薇悠悠的呼了口气。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床来熟悉的声音,刘爷爷拄着拐,走进院子里,“薇薇回来啦,你姥呢?” “屋里呢。” 田薇薇还想伸手去扶,刘爷爷已经嘚嘚的拄着拐进了堂屋,比她这个没受伤的还要矫健。 24. 第24章 刘爷爷一开始还因着田薇薇在有些拘谨,被祝怀夏瞪眼一训,“装丑弄怪的干啥,薇薇已经知道了。” 顿时少了几分矜持,靠坐在祝怀夏床边,“我就说陪你一起去,你偏不让,你都不知道我这小一个月咋等过来的。” “去去去,”祝怀夏嫌他黏糊,“我还没说你呢,喂个鸡都能跌倒,你是老骨头生锈了么,也不注意点。” “没事儿,就是被石头绊了一脚,”说着逞强似的把伤脚抬了抬,“就是肿了一块,骨头好着呢。” 还想起来去厨房,“家里连口水都没有,我去给你烧。” “我来,你们聊吧。” 田薇薇哪能真让他一个伤患下厨房,又觉得自己坐在屋里比电灯泡还亮堂,在俩人面前太碍眼,还是有眼色一点比较好。 姥姥家用的还是土灶,用麦秸秆烧火做饭。 田薇薇拿着火柴比划着点着,把火苗小心翼翼送进灶膛里,竟然真的给生着了火。 剩下的就像记忆开启了一般,怎样涮锅,烧水,估摸着差不多开了提前就要撤柴火。 盯着渐渐熄灭的火光,田薇薇想起前世看到淘气的猫儿为了取暖窜进灶膛把毛燎了的视频,没忍住乐出声来。 刘爷爷来给祝怀夏倒水,见她盯着灶膛傻笑,忍不住犯愁,偷偷跟祝怀夏嘀咕,“咋瞧着比原先在家那会还憨妥,她爸妈对她咋样啊?” “好着呢,”祝怀夏嫌他说话不好听,“你啊,多操心操心自家孙子吧,薇薇已经在学校实习,一毕业就能当老师,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俩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仗着这些年的情分,搭个伙有个照应,更深的事儿祝怀夏都没想过。 毕竟都是孙子孙女一大把的人了,只他俩互相有个说话的,还简单点,要是牵扯到两家人,那麻烦事儿就多了。 所以,即便老刘一直催她,她也就跟闺女和薇薇简单交待了一下,再多念想,她是没法给他的。 “瞧你说的,我把薇薇当亲孙女看,自然要关心两句。” “薇薇也敬着你这个刘爷爷呢,给你带的点心都搁那放着呢,一会拎回去。” “那不用,那是薇薇孝敬咱俩的,就放你这儿,咱俩抖尝尝。”刘家小辈多,真要把点心拎回去,那就成薇薇买给小孩的了,刘爷爷知道分寸。 帮着烧了开水,又帮刘爷爷给家里的鸡鸭喂了一遍,田薇薇还发愁中午饭怎么解决,祝怀夏让她蒸了锅米饭,菜都没有让她操心。 “你桂花婶子在家多做点菜,你刘爷爷一会送过来,咱们凑合吃点,你只管安心。” 桂花婶子是刘爷爷家的大儿媳妇,老大两口子一直在老家看地,照顾老人小孩,如今刘爷爷多在祝怀夏这边待着,他们做子女的就要把老人的饭食照顾好。 “我也不白吃他们的,后院菜园里种的菜,有需要的他们随时来摘,顶多就是废把柴火的事。” 田薇薇才佩服姥姥处理起两家关系来游刃有余,祝怀夏已经笑着跟她悄悄话,“反正菜园的菜也是你刘爷爷帮着伺候的,我可不会吃亏。” “等我下回来,多带点练习本和笔来,大兵和小兵还在上学吧?他们家有心了,咱们也跟人好好相处。” 知道姥姥在刘家人那里该受的尊重都有,田薇薇觉得只给刘爷爷带点点心回来还是礼轻了。 祝怀夏拍拍她的手,“我薇薇真的长大了,连人情世故都知道想着,姥姥心里别提有多安稳。” …… “大伯,昊轩才八岁,刚才在饭桌上也看到了,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沈译满脸嫌弃,“送到市里上学,是指望我爸追着给他喂饭,还是叫他不好好吃饭该怎么饿肚子就干饿着?” 沈译不客气的直白语气,噎的沈天和老脸涨红,“也没说这个学期就过去,不是还有几个月时间,让你大嫂多教他懂事,真到去了市里,不听话你们该揍就揍。” 沈天和这么说着,那边的大嫂林月文已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宝贝儿子往怀里搂紧了点。 沈轩转头问她,“大嫂也认同大伯的话?孩子既然养在市里,那就听我们家的,不听话的时候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林月文立刻变了脸色,“他那么小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不听话的,我平时在家都舍不得说他,干嘛专盯着他一个小孩。” “就拿吃饭来说,我家正常饭点吃饭,吃完了收拾,他不好好吃饭,回头饿了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饭菜么,随手帮他热一下又能怎么样?”林月文觉得沈译是在找茬。 “敢情我爸是迎个祖宗回去,”沈译冷笑,“就算大伯来我家,也没得让人一天煮四五顿饭的。” “好了,都少说两句,”沈天和敲了敲手里的旱烟杆,“沈谦当初去市里不是也好好的,现在都上高中了,也能住校,也省得你们再操心。” “沈谦听话懂事,去市里的时候已经五年级了,”沈译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父亲一眼, “而且我那会在部队,等我知道的时候,我爸已经把人接来家里,课都上了几个月,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第一次就是沈清和先斩后奏,沈谦是懂事一点,可学校里要求开班会,要有各种家长配合的活动,都是沈清和颠颠的跑去,也没少折腾。 上学的事有沈清和,头疼脑热了有童静怡,沈家可是把他们家用的明明白白。 沈天和眼见侄子这里咬的紧,只能转头问兄弟,“清和,你也说两句,毕竟昊轩是咱们老沈家的长孙。” 沈译哼笑了一声,“大伯,你要真心疼你的长子长孙,我建议你去市里租个房子,每天看着给昊轩做饭、接送上学,大嫂兴许更放心你。本来老家里也没什么活需要你干的。” 言下之意,你个吃干饭的,就知道一张嘴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还不如发挥点余热,干点正经事。 “我哪会做饭,我又教不好孩子。”沈天和干咳两声。 “那就要大嫂过去陪着,也省得孩子在别人面前挨教训,自己亲妈看着才最放心。”沈译又把话撂回去。 “爹,实在不行就算了,”林月文眼见沈清和一言不发,眨巴两下眼睛立马红了眼眶, “二叔,我和沈诚就是觉得你们把沈谦教的好,想着昊轩也能沾沾他叔叔们的灵气,有点长进,将来也能给咱们老沈家长脸。” 沈清和最怕女人在他面前掉眼泪,这又是侄媳妇,被一家人的热切目光盯着,全身像有蚂蚁爬似的。 “沈译,其实昊轩我也能看,当初沈谦不就那么看过来了。” 沈天和眼看兄弟已经张口承诺,立刻眯缝起眼笑开来,“对嘛,到时候,我们常把昊轩接回来,也能让你多休息休息。” 沈译心道果然,在家里承诺的再好,回来被老家人几句话一劝又要妥协。 “那行,”事到如今,沈译也干脆起来,“来之前,我跟我妈商量过了。从部队退伍,工作也定下来,下一步就是婚姻大事。” “那是当然,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早就该娶个媳妇,让他早日抱上孙子。” 沈天和站着说话不腰疼,好话先说着,想着就算沈译真的顺利结婚生子也是一两年往后的事儿了。 “可我总不能新媳妇娶进门,自家孩子还没生,就得帮老沈家先养孩子,”见沈天和张嘴想要说话,沈译抬手打断他, “我爸想帮大伯带孙子,那是他当兄弟的心意,我和我妈也不拦着,又不能叫我未来媳妇难做,所以,我和我爸要么就先分个家,我带着对象出去单住,我爸将来想给老沈家带几个孙子也都由得他高兴。” 他们来之前可没提过这个,沈清和立时急了眼,见大哥竟然还皱眉思考上了,马上出口反对,“胡闹,我和你妈都好好的呢,你发的什么臆症。” “爸,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沈译无所谓的笑笑,“我妈跟着你,拗不过你,那是她自己愿意。 我可不想未来媳妇刚嫁进来就得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所以,我们小两口出去住,也落得个轻松自在,还能给你们减轻负担。” “不行,从你去部队,你妈每天就盼着你能平安回来,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你就不能在她身边多陪陪她?”沈清和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那我在你们身边陪着,娶媳妇的事就算了吧,省的给人添负担。” “那怎么行,”这下连沈天和都坐不住了,沈译要是因为昊轩娶不上媳妇,他能叫村子里的族人戳脊梁骨,“该娶还是娶,娶个贤惠懂事的,还能容不下一个孩子?” “大嫂倒是贤惠懂事,怎么没想着在市里租房子陪着昊轩呢,”沈译轻飘飘的道,“这年头,自家的孩子都不上心,还想着不相干的人能更上心,梦也梦点实在的。” 说罢瞅一眼沈清和,“实在不行,让我爸出去租房子给大伯带孙子去吧。我娶媳妇肯定是为了娶回家对她好的,不是让她回来贤惠这个宽容那个的。” 一竿子把沈清和又给撅了出去。 沈天和被堵的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也开始闹起头疼。 …… 祝怀夏跟田薇薇溜达去后院的菜园,把新长出来的蔬菜都给薅了一遍。 “那么多我也拎不动啊,”田薇薇眼看姥姥快给她装满一化肥袋的菜,急的直摆手,“太沉了,哭都哭不回去。” “你不懂,”祝怀夏白她一眼,“到时候自然有人帮你带着。” 果然,傍晚的时候,沈译骑着二八大杠过来接她。 也不知道沈译和姥姥是怎么绑的,那一口袋的菜就挂在车后座的右边,一点不耽误田薇薇从左边跳上车座。 “怎么样,能骑的稳不?”祝怀夏送他们到门口,不放心沈译。 “姥姥放心,我骑车稳着呢。”沈译甚至一脚撑地,支着自行车等田薇薇跳上去。 “行,姥姥就不送你们了,路上小心点。” 田薇薇坐稳了,跟祝怀夏挥手,“姥你快回屋吧,我过段时间就来看你。” 望着沈译平稳的背影,祝怀夏感慨的叹了口气,她就说她家薇薇顶顶好的,根本不缺人追。 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也给绑了枕巾,只不过没沈叔叔的那个舒服,大咧咧的两块枕巾摞在一起,粗旷的绑着。 乡间的小路不平稳,车子颠的厉害点,田薇薇坐一会就得挪挪屁股的角度,免得一处地方坐久了硌的慌。 她自觉动作幅度很小,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沈译这个掌把的人都能感觉到。 “时间太紧了,只能找到枕巾,”沈译声音带着抱歉,“还是太硬了。” “没事,比光杆子好多了,”田薇薇没料到小动作被发现,吐了下舌头,“咱们直接骑车去镇上?” “对,我跟钢子叔约好了镇上汇合,车子骑过去再歇一会儿,他就该到了,你在镇上赶过集么?”沈译跟田薇薇闲聊。 “小时候赶过,这会人都走差不多了吧?” “一会从集上经过,咱们还能溜达一下。” 到了镇上,路就好走的多,田薇薇干脆跳下来,沿着路边走,沈译推着车挡在她外面,陪她慢悠悠的溜达。 果然散的差不多,只有两三个老太太拎着小桶,卖莲蓬荷花的还没收摊,应该就住在镇上。 莲子可是好东西,清心去火吃着玩也有意思。 田薇薇选了个面容和煦的老太太去问价。 老太太也大方,直说一把给她兜圆,她好早点回去,几乎半买半送的给了田薇薇一大把莲蓬和荷花。 “莲子还挺胖的,”田薇薇剥出一颗美滋滋的吃了,又剥了一颗递到沈译手心里,“你也尝尝。” “是挺不错,还有点甜丝丝的。”沈译看着她说。 “那一会回家分你一半,童阿姨肯定也喜欢。” 田薇薇还打算把袋子里的菜也分沈译一些,这人今天又接又送的,她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些最淳朴的东西了。 老沈家今天气氛低迷。 尤其事没谈拢,沈译突然要借车子出去。 如果不是沈清和小声告诉他,沈译是去骑车接人的,沈天和都怕这个侄子为了泄愤把他宝贝车子扔河里。 “原以为沈译这些年在部队里算是锻炼出来了,今天一看,还是小时候的脾气。” 沈天和在弟弟面前惯会装好人,一副为他着想的语气,“昊轩上学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你回家跟沈译说话,也别跟他置气。” 沈清和这会却不大能听进去大哥的车轱辘话。 他知道沈译是去接田薇薇的,一想到儿子这对象八字还是有一撇的,依那臭小子的性格,是真敢娶了媳妇搬出去单过,他这心里就扑通扑通的静不下来。 因此,老远看到沈译带着田薇薇过来,只慌里慌张一句,“行了,大哥你回吧,我们这就家去了。” 人已经满脸笑容的迎了过去。 “薇薇来啦,路上累么?” 田薇薇被他亲切的语气吓一跳,“沈叔叔,不累的,沈译车子骑的稳。” “那就好,钢子也到了,咱们正好回家。”急切的好像后面有狗撵似的。 田薇薇答应着,随沈译拎着的化肥袋一起上了蹦蹦车,甚至因为怀里抱着一捧东西,被沈译抬手半扶着上的车。 “我去还个车,一会就来,”沈译语气温和的跟田薇薇说话,再面对自家老爹,就淡了许多, “爸,你也上去吧。” 沈清和这会还沉浸在儿子连姑娘手都“牵上”的高速进展中,看田薇薇更是越看越喜欢,对儿子说的结了婚就要搬出去的言论又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薇薇啊,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啊,”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谄媚, “莲子是个好东西,晒干的莲子加上百合煮粥,女同志吃最有营养了。我跟你说,叔叔粥煮的也不错。” 絮絮叨叨全是自己的拿手好菜。 田薇薇越发羡慕沈译,这人平时吃的也太好了吧。 25. 第25章 沈诚在隔壁镇上做活,一忙就是一整天。 等到晚上回家,才知道堂弟带着二叔来家商量关于昊轩去城里读书的事。 “凭啥沈谦能去,昊轩就不能去了,”林月文还在为沈译的拒绝耿耿于怀, “还非得撺掇着让咱们在市里租房子,租房子不要钱啊,又不像在家里有自己的菜地,住到城里柴米油盐样样都得花钱,他是不是存心不想叫我们好过。” “月文,少说两句,”沈诚听不下去了,“沈译说的也没错,昊轩确实太小了,平时又被你惯的不成样子,去了就是给人添麻烦。” 沈诚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把孩子送出去上学,是亲爹和媳妇一直拱着火的,非说沈谦都能去,为啥昊轩不能去。 “沈诚,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被我惯的,昊轩怎么了,你这个当爹的就这样埋汰他,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瞧瞧,就因为他一提孩子的不是,月文就跟他闹,小孩子有样学样,无法无天的不成样子。 沈诚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泄气道,“我说不过你,你也别跟我吵吵。有本事你让二叔一家别觉得昊轩惯坏了呀?人家不就因为这个才不带他的么?” “我真是瞎了眼找你这样的窝囊废,”林月文气的口没遮拦,“遇到事情不想着向着家里,尽帮外人找理由。” “那你干嘛要让外人帮你带孩子,”沈诚气性也被激上来,“人家就怕你这样不识好歹的,才想着有多远躲多远。”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一心想着让昊轩出息是为了谁,他又不跟我姓,你们老沈家的孙子,你们自己管去。” 见沈家的两个男人,一个跟她对吵,一个只知道拿着枕头巾闷不吭声,林月文踢了一脚凳子回了房,只道没一个有出息的。 沈天和拿着从自行车上拆下来的枕巾,轻轻摩挲着。 他这个侄子,打小就是个主意正的,认准的事儿,天王老子来了都说不过去。 沈谦是运气好,成绩也不错,得了他二伯喜欢,赶在沈译不在家的时候送过去,后来也一直懂事,满打满算就住了四年。 如今三弟一家也准备找路子在城里安家,哪怕做个小本买卖,能顾着一家三口,也算是熬出头了。 沈家兄弟三个,只有他还带着儿子在地里刨食。 偏偏沈诚也是个不争气的,早年让他好好读书,他非要娶媳妇,生怕媳妇跑了。媳妇如愿娶回家,日子又过的鸡飞狗跳的,这叫他怎么能不着急。 绑在车后座上的枕巾沾了点铁锈,被车后座杆子上的锈蹭的,沈天和拿手轻轻的扣。 半天没有扣掉,被他随手扔给儿子,“让昊轩他娘明天跟衣服一起洗了。” “这不好好的么,”沈诚接过去看了一眼,“就这一点脏,有甚好洗的。” “要你去,你就去,”沈天和突然暴怒着站起来,“跟你媳妇好好说说,昊轩这事儿没完,现在不让去,过几年等孩子大了懂事了,总不能还有理由拦着。” 凭啥他家的枕巾只配给沈译绑车座垫子,他家当初把沈清和供出去读书,让他有了好前程,他沈清和今天就不能不管沈家人。 …… 回到家属院,田薇薇分了一大半莲蓬给沈叔叔,还给沈译分了两只荷花。 沈译一手拿花,一手帮她把化肥袋拎进家门。 “刚还想着你们啥时候能回来,”宋慧娟笑着迎过去,见闺女手里除了几只荷花莲蓬什么都不用拿,先把沈译看顺眼了,“累了吧,我来拿。” 伸出去的手被闺女塞进荷花,“妈,家里还有袋子吗,姥摘的菜都是新鲜的,给沈大哥装点回去。” 宋慧娟一把扯住想要推辞的沈译,“薇薇的心意,你可不能跑,大老远一趟,哪能就让你拿两只花回去。” 沈译厚着脸皮应下,看田薇薇田家一份沈家一份的把那袋蔬菜给分了。 回到自个家,拎了半袋子菜的沈译颇有些自豪的把袋子递给童静怡。 “田薇薇她姥自个菜园里摘的,都是新鲜的。” 童静怡美滋滋的接过去,“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爷俩回趟老家连根毛都没给你们带,我这是沾了小田的光。” 边说边拿眼觑丈夫,羞的沈清和不敢拿正眼看她。 老家从来只从他们家讨东西出去,还真的没像老田的岳母那样凡事都想着田家。 “我去做饭,瞧瞧这么多菜,你想吃啥,”沈清和只有在这会,才觉得自己的手艺能派上用场, “这辣椒真新鲜,前些天不是刚皮的皮蛋么,正好开封,看看能不能吃。” 田家也加了餐。 宋慧娟下劲拿了好几个鸡蛋,就着鲜辣椒,炒了满满一盘子辣椒炒鸡蛋。 微辣的口感很是下饭,田薇薇比平时多吃了一个馒头。 总算比刚来那会胖了不少。 摸摸微凸的小肚子,田薇薇决定还是得散散步,肉要匀称的长才行。 还没出门,身后跟了一溜小尾巴。 东升要去找小伙伴玩,田海棠有事跟妹妹商量。 姐妹俩手挽着手出门,田海棠只来得及朝弟弟嘱咐一句“早点回来”,人就跑不见了。 “姐,你知道东升在学校的成绩怎么样吗?”田薇薇望着弟弟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好也不坏吧,没听他说课本有多难学,”田海棠也犯迷糊,“也没有多优异,咱小弟那性格,如果成绩名列前茅早就满院子吆喝了。” “他今年初二了吧,该是攒劲的时候了,不争取考个好高中,就是在浪费时间。”家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唯一还需要操心成绩的就只有东升了。 田海棠侧开身,盯着妹妹猛瞧,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田薇薇终于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有,”田海棠一本正经的点头,“有人民教师的威严,你刚才说话那会,让我想起我小学班主任来。” 说完揽着妹妹差点笑弯了腰,“你这才上几天班呀,怎么连班主任的气势都出来了。” “程恬也说我唬着脸的时候特别严肃,我们班的小朋友比他们班听话懂事,就因为我是个冷面大王。” 田薇薇自己也笑,揉了揉脸颊,故意凶巴巴的绷住表情问姐姐,“真的很凶吗?” “一点也不凶,我们薇薇最可爱了,”惹的田海棠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小学生最爱调皮捣蛋,你不拿出来点气势,能被他们气哭。” 自己从前也不是没被弟弟妹妹气哭过。 田薇薇想到老是被学生惹毛的程恬,深以为然的点头,“只要他们能学到知识,怎么觉得我倒是无所谓。” 说完仍是不理解,“我平时跟他们说话也是和风细雨的呀。” “那说明你沉稳,”田海棠挽着妹妹的胳膊,“要不姐怎么想着来跟你讨主意呢。” “什么事呀?”田薇薇这会也好奇大姐究竟有什么困扰。 “前几天,我们厂的翟厂长找我谈话,说厂里的技术岗最近几年急需人才,如果我有那个想法,他可以推荐我去考夜校大专,如果能顺利拿到学位,将来或许有机会竞争上岗。” “这是好事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田海棠高中毕业就进厂,一直是田家不能提的痛点,宋慧娟每每想起都觉得对不起女儿, “妈要是知道,一定会举双手赞同。” “可是夜校晚上得上课,我就没办法继续上夜班,工资肯定会比原来少,”这是田海棠犹豫的点, “家里负担重,我去上学又要多增加一笔负担。” “姐,帐可不是这么算的,”田薇薇总觉得大姐思想负担太重, “自从恢复高考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学历的重要性,不然大哥考上大学为啥周围人都那么羡慕呢,说明学历这样东西在未来一定会越来越重要。” “那你们厂里技术岗位和普通工人岗位的工资有多大差别呢?” “技术岗位能多出个三十来块钱吧,不过工人岗如果能多加点夜班,也能赶上来不少。” “那是以牺牲身体健康的代价换来的,”田薇薇不给大姐反驳的机会,“技术岗还有别的福利吧?” “有技术津贴,奖金也比普通岗位多一些。”田海棠其实一早就打听清楚的。 “也就是,技术岗位比工人岗位工作要轻松,工资也要高,姐,你别忘了,技术岗走职称,评级越高,拿的工资就越高,将来退休工资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田薇薇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只是几年夜校的辛苦,换来的东西可重要的多。我和茉莉不到一年就能毕业,都不需要几年时间,家里就能松快起来。傻子才会犹豫不决。” 田海棠被她逗笑,伸手点在妹妹脑门上,“说谁傻子呐,也只是推荐而已,考不考的上还要另说。” “机会永远留给准备好了的人,”田薇薇一点不担心大姐的学习能力,“我们学校要开始试点小学英语教学,我都准备好去竞争了,就是想着抓住机会,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现在连小学都开始学英语了?”田海棠觉得不可思议。 “对啊,随着我们国家同国际接轨越来越密切,英语方面的人才肯定需求更多,从娃娃抓起,也展现了社会的风向。” “我就说你比我们都沉稳,想的东西也长远,”田海棠羡慕妹妹有说做就做的勇气,“就算能顺利从夜校毕业,还要过厂里那一关呢。” “那就继续竞争啊,你们那个厂长既然跟你提了,肯定是有谱的事,”田薇薇开导她,“先不管岗位,有一次重新学习知识的机会,本来就是千载难逢的好事,考出来的文凭可是你的底气,人在世上,底气越足才能走的越远。” “那我听你的,”田海棠恍惚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也让别人瞧瞧,我本来就有那个本事。” 田海棠如今是小组组长,虽然这是她辛苦认真工作,全勤和优秀工作成果换来的,可依然有好事的人,明里暗里的不服她。 她偏要让她们瞧瞧,她就是凭自己的能力。 “正好东升也得收收心,好好学习,有大姐给他做榜样,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田薇薇只要一想到小弟吃瘪老实的模样,就觉得大姐考夜校绝对是有利于全家的好事。 只有这会,田海棠才觉得妹妹还带着孩子气,接下来的话,又觉得可能不合适跟薇薇倾诉。 “咋了,有话就直说嘛,”田薇薇察觉到大姐的欲言又止,晃着胳膊催她,“你不是对我最放心吗?” “讲你也不懂。”田海棠还记得妈跟姥姥说薇薇不开窍的事儿。 “那你倒是说来听听。”这世上竟然还有她不懂的事。 “就是,我总觉得我们翟厂长 对我,好像跟对别人不一样。” 田薇薇立刻冷了脸,“他对你动手动脚了?” “没有没有,”田海棠连忙摇头,“就是对我好像比对别的同志更温和一点。” “就因为他说他要推荐你去考夜校?”田薇薇对翟厂长的印象还是叶荣芳闹到厂里那回,也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并没有见过真人。 “也不全是吧,”田海棠边回忆边道,“我本来还没太大感觉,还不是办公室里的小刘,每回我去厂长办公室,她都要阴阳两句,说厂长对谁都冷着个脸,就对我有个笑脸。” 说罢,田海棠甚至抬手发誓,“我真没觉得翟厂长有对我笑过,我只是感激他能给我指明一条路。” 这年头,有些资源和信息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的着的,就凭翟厂长的一句提点,田家就得先感谢他。 “你们翟厂长在厂里的风评怎么样?” “是个优秀且认真负责的好干部,别的就没了吧,”田海棠想半天,“有些同志觉得他说话严厉不留情面。” “你不觉得?” “除了上次奶去办公室给翟厂长添了麻烦,觉得羞愧,我跟他道过歉,他没在意,后面就是跟我说考试的事,我们也没见过几回面。” “但是你还是觉得他确实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田海棠慌乱了一瞬,“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呢,我也没见过他怎么跟别人相处的。” “你们厂长还是单身?多大年纪?”如果是有老婆孩子的,大姐一定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二十八还是二十九来的,没结婚,但是有一个孩子。” “没结婚哪来的孩子,”田薇薇皱眉,“不会跟张启年似的鬼混弄出来的孩子吧?” “应该不是,听说是他战友的孩子。”田海棠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说这个, “兴许就是我感觉错了,跟咱们不相干的人,不提也罢。” 田薇薇抿唇看了大姐好一会,还是决定开口,“大姐,对异性有好感是件很正常的事,我们都长大了,遇到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都是人生可能会出现的经历,没什么不能提的。” “那我也不能别人对我态度温和一点,就觉得他对我与众不同罢。”田海棠只要一想到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就觉得羞愧。 “你觉得跟一个人相处的舒服,对他有好感,当然也会希望他对你也有同样的感觉,这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期许,” 田薇薇试图开解她,“我的姐姐人美心善,有很多美好的品质,有异性喜欢甚至献殷勤都是很正常的事。甚至如果你将来站的更高,被更多人看到,赞美和欣赏的目光也会越多,这是很自然的事,因为你值得。” 眼看大姐被她的言论惊呆住,田薇薇往后收了一点,“咱们就事论事,如果翟厂长真的对你有好感,后续肯定还会有别的举动,到时候你自然会感觉到。 如果他只是出于好心,推荐你去考夜校,那我们就安心努力考试,将来真的竞争上技术岗位,再真诚的去感谢他。” 田薇薇说的有理有据,田海棠的心立刻定下来,“还是得靠你,本来就这么简单的事,我还纠结半天。” “说完翟厂长,咱们再说说你,”田薇薇却没打算让大姐糊弄过去, “如果姐你只是因为感激翟厂长的帮助,那我们将来该怎么谢他就怎么谢他,谢完还是好同事。 如果你是对翟厂长有好感,那我们可以再等等。等他如果有行动,你们就会是两情相悦的开始,如果他没有行动,你可以自己决定这份单相思能走到哪个阶段。” 田海棠被妹妹的话羞到满面通红,“我对翟厂长的好感还没到你说的那个阶段,我自己的事还焦头烂额在,哪有心情想别的。” “所以我说,你可以自己决定,反正生活一直在继续,或许时间长了,这份好感就消失了,又或许会加深。 等到某个你觉得合适的时间,勇敢的表达出来,当然,是在你能承受任何结果的前提下。又或者,半途中你就已经喜欢上别的什么人,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我们最要做的就是坦然面对。” 田海棠的心绪已经彻底宁静下来,“薇薇,你的内心丰富又细腻,就应该去当语文老师。” 田薇薇心说,要不是因为田海棠是她亲姐,她才不会在这儿费劲吧啦的给她分析情感问题。 “我喜欢英语,我将来一定会成为英语老师。”英语可是她上辈子最爱的专业。 田海棠得以解惑,满足的挽着妹妹往回走,路过沈译家后墙,忍不住发出疑问,“薇薇,明明你说起感情的事头头是道,妈和姥姥竟然还说你没开窍。” “为啥说我没开窍,我什么都懂!”田薇薇还是第一回从家人嘴里听到这个评价,委屈坏了, “我不就是碰到张启年那个大渣男了么,怎么就觉得我是没开窍呢?” “那你知道沈译喜欢你?”田海棠疑惑道。 “沈译喜欢我?”田薇薇炸毛了,“谁说的沈译喜欢我?” “妈和姥都这么说的,”田海棠突然觉得妹妹还是妹妹,迷糊起来更可爱了,“沈译在咱家出现的频率连爸都察觉出来了,你没感觉到?” 田海棠把她刚从妹妹那里学来的词送回去,“那一定是沈译殷勤献的不够,才不是我们薇薇没开窍。” 26. 第26章 田薇薇这天晚上,满脑子都是那句“沈译喜欢你”,尤其是从大姐嘴里说出来,更让她觉得不真实。 大姐问她难道没感觉出来么,她又反问回去,田海棠想了一会,认真道,“沈译出现在咱家的次数可比张启年多多了,就是太自然,妈和姥姥没提之前,我也没察觉到。” 对啊,简直就是润物细无声的出现,田薇薇把跟沈译的相识相处,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一想到刚认识他那会,她还在拿着砖头敲人,就很难相信沈译会因为这个对她动心。 她泼辣的一面,凶狠的一面,被他统统看在眼里,她有露出过美好的一面么,也没有吧。 虽然田薇薇知道自己人美心善,会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甚至上辈子光表白都不知道遇到多少回。 可那些男生,要不就是红着脸偷偷给她塞纸条,要不就是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玩或是吃饭,更有一直在学习生活中找她茬的,被她按在地上狠狠的“摩擦”之后,才承认是为了引起她的关注。 只有沈译,隐蔽的跟潜伏似的,她但凡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也不会被妈和姥姥嘲笑“不开窍”了。 一定是像大姐说的那样,沈译殷勤献的还不够,田薇薇躲在被窝里哼哼,反正她没感觉到,就是他不够努力,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不定还是妈跟姥姥嫁闺女心切看差了呢。 没睡好的田薇薇大清早把东升从床上拎起来,“一天之计在于晨,跟我去背书。” “背啥啊,”东升揉着眼睛,觉得二姐面目狰狞,“昨天的作业早就写完了,我们老师没安排背书。” “背英语单词啊,我都给你划好了,你要向大哥学习,现在的目的是重点高中,将来是重点大学,” 田薇薇拿浸湿的毛巾往东升脸上一盖,把他凉的一个激灵,“你的那些飞机轮船,光玩模型有什么意思,考上大学你自己都能设计飞机轮船,那才够刺激。” 没睡醒的田东升真被二姐嘴里的憧憬给忽悠住了,洗漱好出门的时候,把早起的田文斌震惊到。 “你俩干啥去?” 田薇薇头也不回的道,“给田家再培养出来一个大学生去。” 姐弟俩往河边走去,路过对着河面晨练的沈译,田薇薇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目不斜视的经过,招呼都没跟人打一个。 还不忘教训小弟,“你瞧瞧人家,大清早就出来锻炼身体,你呢,就知道吃睡玩,怎么学习怎么进步?” 给东升找了个空地,把书往他手里一塞,“我用红笔划了横线的单词和短语,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到点我来提问,答错一个,回家抄二十遍。” “那你干嘛,就让我一个人学习啊?”田东升试图抗拒命运对他的不公。 “我也看啊,”田薇薇拿出《中国日报》,她从书店里收的过期报纸杂志,还煞有介事的拿出一本《英汉词典》,展示给东升看, “我学的可比你的难多了,咱俩比赛呀。” 田东升一看二姐那张报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先麻了头皮,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他姐心血来潮,让他看英语报纸,那他就彻底瘫了。 沈译耐着性子打完拳,远远看到姐弟两个在一片空地上,一个大声背诵,一个低头默看,认真的模样,让他生生止住向前的脚步。 看了一会转回家中,总觉得今天的田薇薇对他的态度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毕竟他俩一句交流都没有。 心里有事,行动就更沉稳。 童静怡看在眼里,给他递了个包子,“工作上的事难么?跟同事相处的还好吧?” 沈译回过神,说道,“工作顺利,跟同事相处也还行。” 只除了单位里有个领导老是想帮他介绍对象,沈译推辞两次,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这才摆脱纠缠。 又想到田薇薇,“妈,我这两天去买辆自行车。” 沈清和觉得没必要,“家里不是已经有一辆了,我和你妈都不怎么用,你骑着上班也方便。” “孩子想买辆自行车,又没用你的钱,你插啥话,”童静怡拍了丈夫一把,“家里这辆随时派上用场,沈译自己单独买一辆,去哪儿也方便。” “也对,”沈清和立马改口,“你这才工作,还没攒到钱呢,找你妈要,爸妈买给你,算是庆祝你工作。” “我从去当兵那会就已经有自己的津贴了。”沈译不吃他那套,收拾好碗筷,拎包出门。 正好碰上田薇薇姐弟俩从河边回来。 田薇薇笑着先开口,“沈大哥这么早就出门呀?” 沈译定定的看着她,见田薇薇在自己的目光中依旧笑眯眯的,不由得泄气,“是,单位有事,早点去,你们这是去晨读?” 问的却是田东升。 田东升正好被他姐压榨的生无可恋,忍不住跟沈译诉苦,“我姐可严格了,我今天要抄一百遍单词,一百遍啊。” “你姐也是为了你好,抄完下次就不会忘了。” 说完跟他们打了招呼就走。 田薇薇眯了眯眼缝,看一眼已经被安抚好了的弟弟,都不知道沈译是什么时候打入她家内部的,“我咋不知道你这么听沈大哥的话呢,明明看着你背诵的是我,你个小没良心的。” 田东升抱头鼠窜,“对对对,二姐你最好了,我要饿死了,咱们快点回家吃饭吧。” 一蹦一跳的跑远了。 宋慧娟头一回见小儿子在家里用功,连粥都给他盛厚了大半碗,“知道学习是好事,就是得坚持下去,千万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虽然是教育孩子的话,却说的温柔和煦的,田东升简直受宠若惊,端碗的手抖了两抖,“妈,你还是我妈么,别是什么妖精变得吧?”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田文斌一听不好,赶紧骂在前头。 依旧没能挡住宋慧娟的“筷子神功”,“跟我耍贫嘴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 田东升被不轻不重的的敲了一下,反而哎嗨一声自在了,“这才是我妈么,突然柔声细语把我鸡皮疙瘩都吓出来。” 田海棠见早餐气氛不错,把自己准备考夜大的想法公布出来。 “以后白天工作,晚上上课,厂里那边我打听过了,不会比现在的工资低很多,基本工资是一样的,就是奖金可能会少点。” 田海棠还是可惜要被削减的工资。 “这孩子,说啥傻话呢,”宋慧娟带着鼻音的嗓子嘟囔了一句,“夜大好啊,毕业就是大专生了,也是好文凭。” 田文斌直接没绷住,借着教育小儿子扭过头去,拿袖子摸眼泪,“跟你大姐学学,工作几年都没忘记学习,要不怎么说人就要活到老学到老呢,这就是上进。” 田东升立刻泪目了,哥哥姐妹们太上进,压力最大的不就是他,当老小还是太吃亏。 …… 田薇薇上午去学校,跟着戴老师把数学课上完,把自己打算申请英语老师的想法说了。 “这个学期还早,这么快就决定好方向了?”戴红樱觉得田薇薇代课沉稳,原本打算把她培养成数学老师,也算给数学小组多一员大将,奈何田薇薇志不在此。 “我很喜欢英语,也有信心给孩子们把英语教好,”田薇薇眼里满是自信,“更何况,英语是新设学科,未来会有各种可能。” 这也是她唯一能接触到上辈子的专业的机会,田薇薇不想放弃。 “那行,我到时候给你写推荐信,”戴红樱也干脆,“不过,你也说这是新设学科,看好它的肯定不是一两个人,报名的人多了,就要进行考试筛选,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我知道,已经在准备中了。” 田薇薇的目标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程恬,程恬听了只觉得她胆子大,“我们上学那会,英语都是马虎过的,也不知道到时候竞争激不激烈,我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薇薇你要加油。” 田薇薇心想,她的水平给人出试卷都行,只要没有内幕,想落榜都难,倒是程恬,“你呢,想好毕业之后教哪科了么?” “我跟我爸妈商量过了,可能还是选语文,数学课对低年级还行,越到高年级我怕给人讲不明白,我是来教书育人的,可不是来误人子弟的。” “那我们到最后都没能跟戴老师一个组。”想想还有点可惜,戴红樱真的是她们遇到的专业能力和事业心最好的老师了。 “不在一个组,也能在一个学校,争取继续做同事呀。”只要她俩实习结束考核都为优秀就一定能实现。 …… 处理好一件事,田薇薇还要去趟市新华书店。 大姐连上夜校都要考虑工资的问题,让田薇薇对田家的经济状况又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以宋慧娟的性格,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的,田薇薇也给自己每个月的花销算过一笔账。 在这个物资相比后世简直无比匮乏的年代,她已经做到了足够节俭。 一日三餐不是在家吃就是在学校吃,来回路费只有公交车的支出,她平时也不像田茉莉那样把零花钱都花在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上。 就这样,她要看报纸杂志,最好的办法还是收废品那样买别人不要的,又或者直接去图书馆借阅。 她连零食都没买过,最主要是这儿的零食也没啥能让她提起兴趣的。 田薇薇有时候想想,后世的自己可真作啊,放着那么多好吃的,非要节食减肥瘦身,天知道,她在这儿想把自己养胖一点,已经完全养成了不挑食的好习惯。 就是午夜梦回,那些美味的外卖和油炸垃圾食品,得靠做梦才能虚假的拥有一小会。 她都怕 她睡醒之后,枕巾沾上她不争气的口水。 简而言之,在田家,她就属于身体饿不坏的地步,想要更多精神食粮,还得靠开源。 新华书店里琳琅满目。 不同于后世五颜六色的封面和插画,这会儿的书很朴素,封面更是。 田薇薇打算找一些英语期刊或报纸,把杂志社的地址抄下来。能够在刊登的杂志里找到错误的地方可以投稿,也可以把自己准备好的翻译稿寄出去。 她就不信,她这样水平的翻译,在这个年代还能找不到饭吃,总会有伯乐能相中她这匹千里马的吧。 有了稿费,她能养活自己,还能补贴到家里,大姐的心理负担减轻,才能有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 中午这个时候,书店里看书的人不多,田薇薇干脆找个角落,打算把手里的书看完,这可都是免费的,只要有时间,谁都能学到知识。 直到面前的光线突然暗下来,意识到有人挡在自己面前,田薇薇皱着眉抬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沈大哥?” “老远看到就觉得是你,”沈译的表情却有一点严肃,“来多久了?” 田薇薇直起身,才发觉腿脚已经麻了,刚才一动不动的感觉不到,这会站直身体,腿麻的从下到上窜到她心里。 一手扶住书架,田薇薇忍住面目狰狞,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只想赶紧撑过这段折磨人的时光。 沈译一看就知道她怎么了,叹了口气,把她手里的书抽走,“还麻么,要不要走两步?” 已经一只手扶上她的手臂。 田薇薇一把抓住沈译手臂,哼出声来,“别动别动,千万别动我。” 这会让她走才是受刑呢。 沈译就静静的扶着她陪她一起站着。 远处好奇的目光往这边瞥了好几眼,田薇薇总算从封印的状态中解脱出来,长长的呼了口气,手心里的汗把沈译的衣袖印湿了一小块。 “现在能走了吧,活动一下好的快。”这人也不知道是为啥,非的让她动动。 田薇薇眉尾一抽,还是给面子的小幅度走了两步,感觉到行动自如,才算松了口气。 这会是没心情看书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她一动,沈译跟着动,也不知道他是来书店干嘛的,双手空空的跟她走出来。 “沈大哥,你不是要买书么?你还什么都没买呢?”田薇薇提醒他。 “不着急,我也是来书店随便看看,”沈译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在书店待了多久了,吃饭了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吃饭,田薇薇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原来比刚才更尴尬的事在这儿等着她呢。 田薇薇已经头都不想抬了。 沈译扭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笑意,“你这算不算是废寝忘食?走吧,我也还没吃饭呢,咱们先找个地方把午饭吃了。” 许是知道田薇薇不想让他破费,沈译没带她去饭店,只找了个看起来挺干净的面馆。 “中午吃面行么?这家面馆我来过两回,味道还不错。” 田薇薇正愁外面吃饭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见到面馆稍微松了口气,一看价格也很划算,立马放松下来。 两人各自点好面,田薇薇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妈和她姥都说这人喜欢她,她可得好好观察一下,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被自己喜欢的人肆无忌惮的盯着,饶是定力十足的沈译也有些招架不住,看了会墙上的海报,假装漫不经心的扭头,对上田薇薇直勾勾的大眼睛,到底没忍住,语气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田薇薇怀疑自己的眼神还不够直白,可这人除了耳朵尖有一点微红之外,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就是笑意浓了点,反倒传染的她耳朵有点痒痒。 “怎么不认识,你不是沈大哥么。”田薇薇轻咳一声,语气正经道,“你还没说刚才去书店干嘛呢,都是我耽误你办正经事了。” “也没什么,我不是在外贸局上班么,有些对外贸易上的东西,总觉得那些条例翻译的不太明白,打算去书店里买几本书看看。” 沈译也不藏着掖着,他不会英语,对经贸上的名词也还在熟悉之中,正确意识到差距在哪儿,才能查缺补漏,早日适应。 田薇薇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当初做翻译的时候,那些对外经贸英语本就晦涩难懂,他们那会学习的版本不知道是更新过多少版的了,希望这会能有专门的翻译经贸英语的工具书吧。 “那我一会陪你去书店看看吧。” 想到自己能帮上忙,沈译结账的时候,田薇薇就没拦着,他们这是属于互相帮助来着,这顿饭田薇薇吃的理直气壮。 27. 第27章 哪怕是市新华书店,英译工具满打满算也只有书架上的两排,田薇薇一眼就能瞧的过来。 粗略翻过一遍,田薇薇给沈译挑了两本出来,“一本外贸英语翻译,一本工作手册,都是用得着的,你们单位应该也有专门的外贸工作手册,你看是不是只需要一本英语翻译?” “都拿着吧,工作手册可以放家里,”沈译想了想,又买了本《英汉词典》,“从前学的那点半吊子都忘差不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论语言还是我们的汉语最优美和博大精深,英语最多是对外交流的工具,”田薇薇并不觉得不懂英语是多有问题的事情, “也就是我们国家需要对外交流,免得被狡猾的外族坑了,才要好好了解他们的语言。做生意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更何况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戴个眼镜都能翻译外语,也就无所谓学不学了。 田薇薇前世喜欢翻译工作,最重要的就是能用对方的语言抓到对方的漏洞,让他们无处遁形,每到那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棒极了。要知道高老师可是她的榜样。 田薇薇把外贸说成做生意,让沈译嘴角微弯,心情愉悦,“对,我也这么觉得,那些我们不了解的外贸知识和法规,几乎都是他们定的,这种被动接受的状态无疑是需要警惕的,更要多方面了解。” 说罢,举了举手里的《英汉词典》,自嘲道,“我这也算活到老学到老了。” 田薇薇突然想起要被她严格约束的弟弟东升,“你要学英语么?我打算以后每天清晨督促东升背英语,你要是想学也一块来吧。” 当了老师之后的职业病来的又快又准,还专业对口,田薇薇越想越觉得合适,“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你们俩一块,还能起到互相监督促进的作用。” 沈译正愁没机会跟田薇薇时常相处,她的提议简直像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立刻笑眯眯的应了,“行啊,我正愁自学没头绪,往后可就多拜托你了。” 今天这顿饭吃的值,不仅给自己找了个英语老师,还是田薇薇田老师。 “既然让我教,就得什么都要听我的,我这里没有偷懒耍滑一说。” “那是当然,”沈译颇为自信道,“在老师面前,我从来都是个优秀学生,我和东升互相鼓励,一定能事半功倍。” 田东升不知道他姐说话间便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只知道本来被通知要增加学习强度还要晨起背书已经很悲催,背英语的时候竟然还多了个“同学”。 若当真是同龄的学生,田东升哪怕没跟人打成一片也能和谐友爱相处,问题这“同学”可是沈大哥,他是能嘲笑沈大哥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学习,还是调侃他都工作了还这么积极努力。 田东升觉得每天清晨的背诵像是被两座大山夹着的小可怜。 偏偏沈译还比他沉浸努力,除了偶尔有拿不准发音的单词会小声问一下田薇薇,清晨的时光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田东升一边苦哈哈的被动保持勤奋,一边在心里嘀咕沈大哥太爱在二姐面前表现自己的勤奋好学。 所以,等宋慧娟知道田薇薇每天带着弟弟背英语,身边还跟着一个沈译,好奇又带着希翼的问儿子那两人相处的怎么样。 田东升满腹怨念的唠叨,“沈大哥最尊师重道了,恨不能当我姐的优秀学生,他要是在我姐班上,肯定年年三好生。” 什么跟什么,宋慧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暗恼自己沉不住气,在家翻来覆去的想,没忍住溜达到童静怡的诊所找她唠嗑。 “你家小沈是怎么想的,真就找我闺女学英语去了?”现在的小年轻追求对象咋还能跟书本扯上关系。 童静怡比她还窝火,“谁说不是呢,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我都恨不能他今天跟薇薇挑明,明天我就让王慧到你家说媒去。” 天知道她在家里瞧见沈译不温不火的模样就来气,埋汰儿子道:“就是他自己没把握,害怕你家薇薇不喜欢他,万一挑明了,薇薇不愿意,他哭都没地哭。” 知道沈译对闺女重视,宋慧娟心里熨贴,“薇薇肯定是觉得小沈人好,才愿意做啥事都带着他,又心思单纯就不容易上那根弦。” 她只盼着沈译能加把劲,殷勤一些,让闺女开点窍。 两个当妈的思来想去,对视一眼,全是无奈。 “算了,孩子们的事儿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咱们老一辈的再使劲也没用,还招人嫌。”宋慧娟双手一摊,说服自己,闺女年纪还小,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开窍了呢。 田薇薇不知道家里人还在操心她的终生大事,她只对沈译这个“学生”越来越满意,越看弟弟越废材,经常挂在嘴边的是, “多跟沈大哥学学,同样的一篇英文故事,为啥别人就比你记得清楚比你背的快,这么年轻的脑子长了浪费。” 田东升委屈大发了,“沈大哥只要记一个英语,我还那么多科功课要学,铁打的脑子也不够用的。” 沈译对此只是笑笑,反而更在意另外一件事,“要不以后叫我名字吧,老被你叫沈大哥,总觉得不够尊师重道。” “叫沈译?”田薇薇幽幽的看了他半晌,开口问道。 “对,这样我也觉得自在一些。”老是叫沈大哥,显得太生分。 “那要这么说,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田老师啊?”田薇薇笑着调侃沈译,他不是要尊师重道吗,喊她田老师多庄重。 “行啊,那田老师好?”明明是调侃他的,从沈译嘴里说出来反而带着悠扬的腔调,叫田薇薇听了耳朵发热,默默把头扭向一边。 “田老师,你怎么了?”沈译看她不好意思,声音更加悠扬,要知道他爸和他妈刚结婚那会就是以童老师和沈老师相称,在他看来,对着田薇薇喊田老师,反而有不同的意味。 田薇薇清清嗓子,“今天的背诵就到这里,赶紧回去吃饭了,一会还要上学。” 推着不明所以的田东升往家走,生怕慢一步又被沈译喊田老师。 “田薇薇,”沈译扬声喊了田薇薇的名字,待姑娘惊讶回头,朗笑出声,“我们明天继续。” 不就是背单词么,这么激动干嘛,田薇薇嘟囔着回头,眼里盛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笑。 宋慧娟见她每天清早跟东升回来的笑模样,慢慢放下一颗心,就这么处着也挺好,时间长了,自然水到渠成。 转而开始关注大闺女的婚事。 叶荣芳的事给了宋慧娟很大的危机感,尤其人被他们送回去之后,大哥田文耀那里像是彻底遗忘了这件事,电话都没有一个,看样子打算装傻充愣到底。 宋慧娟觉得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尤其海棠的年龄也到了该相看的时候,各方面都合适的对象哪是那么好找 的,总要提前物色合适的。 有了田薇薇的教训,宋慧娟现在在儿女婚姻大事上一点不敢马虎。 这天吃过晚饭,赶着田海棠看书的空档,宋慧娟到她们姊妹的房间里,搬了个凳子坐下,很严肃的模样。 田薇薇想着宋慧娟找大姐有事,正要走出去避开,被宋慧娟叫住,“都是大姑娘了,你也一起听听。” 田薇薇瞬间想歪,难不成要给她们姐妹科普女性生理知识,可她们又不是十五六岁的时候。 “海棠已经工作几年,年龄也在这儿了,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老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们总要提前打算,才能有所准备。” 大姐过了年也才23! 田薇薇还在想宋慧娟口中的个人问题是不是她想的那个问题,田海棠已经听懂了。 “妈,我还不想那么早谈朋友,”田海棠面对宋慧娟,从来不能斩钉截铁的拒绝,“更何况,我现在正是考试的关键时候,哪有心情考虑个人问题。”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考虑,只是给你提个醒,”宋慧娟苦口婆心, “只要你愿意,咱们就开始让你王姨帮忙物色,你以为各方面都合适的男同志那么容易找啊,总要先寻摸着,等真的碰上合适的咱们再讲下一步。” 左右不是让她现在就谈,田海棠迟疑的点头,“别的都无所谓,我考试这段时间可没功夫。” “你放心,真耽误你考试我还不愿意呢,”宋慧娟见闺女没有反对,很是松了口气,“那我明天就跟你王姨说,让她帮我们多留意留意。” “等等,”田薇薇不得不出声阻止,短短几句对话,简直叫她大开眼界,“我姐还没说她想找什么样的呢,就让王姨去找?没见过面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啊。” 田薇薇对这样盲目的事情简直无法理解。 “你王姨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情况,你大姐的条件各方面不算顶好,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宋慧娟还觉得田薇薇太大惊小怪, “王慧帮忙物色的时候,就会往家庭条件相当,工作性格也不错的,到时候咱们先听听男方的情况,再决定见不见面,就是放个话的事儿,又不是立马就定下了,你着的什么急。” 田薇薇缓缓闭上嘴巴,还想说什么,又想起原身当初跟张启年只见了几回面就成了男女朋友,有些人表面看着光鲜,内里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 宋慧娟也想起田薇薇那个糟心的前对象来,“所以说,找对象就得卯足了时间多方了解,妈再不会叫你们碰上识人不明的情况。” 这也是宋慧娟看好沈译的原因之一,小沈可是他们大院里从小看到大的,除了小时候皮了点,长大之后做事有鼻子有眼的,比他那个不成器的爸强的不是一点两点。 更何况两家一二十年的邻居,家庭环境也都知根知底,抛开老沈万事不管的性格,沈家的家庭氛围也没得说。 沈译又是独生子女,嫁过去不会有妯娌小姑子那些矛盾,宋慧娟现在就只等二闺女开窍来着。 她觉得把重心放在海棠身上才是集中力量抓大事。 田薇薇看看已经重新集中注意力在复习资料上的大姐,和准备周末请王慧来家叙话的宋慧娟,总觉得自己的过分担心更像闲操心。 话虽如此,王慧周末来家里跟宋慧娟聊天,田薇薇还是全程陪听到底,宋慧娟赶都赶不走。 28. 第28章 王慧知道是给田海棠相对象,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宋姐你放心,我一定给海棠找个好的。” 后面把田家的要求和田海棠的喜好问的很详细。 “海棠是你看着长大的,最是心善乖巧,太复杂的家庭她也处不来,受了委屈都不会跟我说的,”宋慧娟话说的委婉, “我们家也不想着她能大富大贵,能平平淡淡把日子过的顺遂就不错了。” 那意思就是不想为了攀高枝让闺女受屈,王慧表示理解。 田家有田薇薇的事儿在前面,男方人品自然是重中之重。 田家两姐妹性格也不一样,田薇薇碰到这事还知道捅出来叫父母知道,轮到田海棠可能就自己忍着了,殊不知这样只会让父母更心疼。 “宋姐你放心,这回我肯定给海棠仔细把着关,”王慧被委以重任,语气郑重,“海棠是咱们家属院里的姑娘,一定要选个好女婿,往后都能平安顺遂。” 又问田海棠想找个什么样性情的。 “她自个脾气慢,就不能找个性子急的,”宋慧娟掰着手指头盘算,“最好是沉稳一点的,也不能太无趣,你先看着找,碰到合适的,海棠要是也愿意见见,就让他们自个互相了解。” 宋慧娟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多教教海棠,性格不能太绵软,有时候别人看你脾气太好,才更容易欺负你。 “我家这几个,也不知道都随了谁了。”宋慧娟跟王慧感慨,海棠其实更像田文斌,只如果是男生倒不觉得怎么样,女孩还是要性格泼辣些才能免得受欺负。 两个大人也没避着愣杵着不走的田薇薇,王慧心里想着,怕是把孩子喊来多听听多看看的,还把她平时做媒,从哪些渠道了解相亲对象的法子讲给她听。 “男同志就是那么回事,别看他说的天花乱坠,要看他一举一动是怎么做的……” 让田薇薇听了一肚子识人经。 宋慧娟看她听的直点头,立马气不打一处来,这会知道学了,从前跟个小迷糊似的没反应。 田薇薇被宋慧娟撵去院子里,等宋慧娟送王慧走,她又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王慧人都走远了,她朝宋慧娟喊了一声,“我去小卖部买东西。” 人已经溜达出去。 “王姨,我有个事想问问你。”田薇薇在大门口把人叫住,还特意往院墙边上走了两步。 王慧瞧她举止稀奇,笑着过去打招呼,“什么事儿呀?还不能当着你妈面说。” 特意跟她在外面聊,明摆着是为了避开宋慧娟。 “不是大事,就是怕我妈听了又多想,”田薇薇大方回应,“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那你说。” “纺织厂的翟副厂长您听说过吗?”田薇薇直截了当的问道。 “你是说翟亦铭?”王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对,您认识他?” “不仅认识,还是老熟人了,”王慧提起翟亦铭颇多感慨,“来找我跟他说媒的人哪个月都不老少。” 田薇薇惊讶,“他这么受欢迎啊?” 听了宋慧娟跟王慧的闲聊,田薇薇知道时下里,如果有女方相中某个未婚男同志,也会从媒人那里旁敲侧击,询问男方有没有相亲的打算,若是有,又觉得女方合适,再通过媒人把意愿传递过去。 “那可不,”王慧觉得小姑娘还是经历的太少,“人家好歹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年纪又不大,还是头婚,横看竖看都是年富力强前途无量的好人物。” “每个月都相亲,也没相到对象?”田薇薇不可思议,那得多挑剔啊,总不能都是别人的问题。 王慧被田薇薇逗乐了,“哪呀,每个月问的人倒是多,但是都没成,人翟厂长压根不愿意谈对象。” “那是他自己的缘故?如果真的不想谈对象,完全可以直截了当让您把所有来问的女同志都给拒了吧?” “也不是那么说,”王慧给田薇薇分析,“翟厂长前两年也是相过亲的,都跟那姑娘见过好几面了,结果人家姑娘知道他要帮队友养孩子,坚决不同意,他俩就彻底黄了。” “那也是翟厂长的问题吧,相亲之前没跟人说清楚自己还有一个孩子。”田薇薇站在大姐这边,对翟亦铭更多的是审视和警惕。 “那我可要替翟厂长说句公道话了,”王慧无奈摇头,“跟姑娘相亲那会,还没战友孩子的影呢,孩子原本在亲妈身边带着,亲妈想重新嫁人,嫁的那家不同意她带孩子过去。 翟厂长那位战友家里原本就没人,沾点血缘关系的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那会的情形,如果翟亦铭不接手,孩子就要送福利院去了,在这点上我可是能给翟厂长打包票的,这人品格绝对没问题,多好的同志啊。” “后面那么多女同志打听,总知道翟厂长有孩子的事。既然想说亲,大概是不介意结婚前丈夫就有个孩子,就这也没成?” 田薇薇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未婚的男青年是怎么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的,“翟厂长家的孩子有多大了?” “估计都上幼儿园了,”王慧想想就觉得感慨, “刚被亲妈送来那会听说连话都不会说呢,翟厂长约莫是经过先前的事考虑更加慎重,对象肯定还是要找的,但是也得顾着孩子,都能理解。” 田薇薇不置可否,又问的仔细一点,“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男孩,我前些天逛街的时候还见到过他们爷俩,长得虎头虎脑的,养的还挺好,” 王慧见田薇薇问的仔细,满心疑虑,不由得提醒她,“你是帮别人打听翟厂长还是给自己啊?” 宋姐这个宝贝闺女才刚被不靠谱的男同志折腾了一回,王慧可不想她再面临这么复杂的情形, “薇薇啊,你听王姨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多的是。等姨给你寻摸家里人口单纯的,没那么多闲事的。翟厂长虽然人不错,工作也好,可养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你们小年轻能处理的好的。” 估计这也是翟亦铭迟迟不找对象的原因之一。 “我都知道,”田薇薇谢过王慧好意,“我真的就是好奇,所以找您打听一下,我大姐的事还麻烦您多操心。” “知道了,快回吧。”王慧放下大半的心,骑上车子回家。 田薇薇还在琢磨她那句养孩子不容易,不管翟厂长有多好,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本身就是个大问题,她姐人好心善,应该值得更好的男人。 反正田海棠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学习中,也没再跟她提过翟亦铭,田薇薇觉得自己应该放宽心,她姐暂时不会被别的男人拐走。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带了笑,一抬头就见前面堵了一堵墙,沈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表情十分严肃。 田薇薇被他吓了一跳,开口有点结巴,“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姨说养孩子不容易的时候。” “哦,我妈养大我们几个确实不容易。”田薇薇不想提大姐的私事,想着打马虎混过去,垂下眼往旁边看,就是不看沈译。 沈译顿了下,又开口,“还听见你们说翟厂长人不错。” 田薇薇这下混不过了,抬头看他,“怎么那么喜欢听小话呐?” “看到你在这儿,原本想着等王姨走了,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沈译轻轻吸 了口气,“不是有意听的,我当兵的时候都夸我听力好。” 给你能的。 田薇薇总觉得沈译的话音里带着幽怨,也不再跟他打哈哈,“我也没说啥啦,就是好奇这世界上有这么无私的人,愿意给战友的遗孤当爸。” 这下轮到沈译沉默了,憋气半晌,等田薇薇觉得奇怪,抬头看他,才幽幽的说了一句,“这本就是对待同袍当做的事。” 话说到此,嘎然而止,田薇薇直觉他还有没说完的话,沈译却没再开口。 田薇薇摸摸鼻子转移话题,“你是从诊所过来么?” 沈译这才抬起左手给她看,“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打算去诊所消个毒。” 左手手背上一条血檩子,像是被东西钩的,还在朝外冒着血珠子。 “那你才跟我说,”田薇薇被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气笑,“边走边说也行啊,你是不是不知道疼。” 说着,也不等沈译开口,抬脚就往诊所方向走。 沈译望着田薇薇焦急的背影,嘴角微扬,两步跟上去。 童静怡看到俩人一起走进诊所的时候很是激动了一下。 听到田薇薇讲沈译受了伤才收回堆起来的笑容,又在田薇薇让沈译把伤口给她看的时候高兴起来。 “我来看看,哪里受伤了。”能让沈译选择来诊所的伤,那不得缝几针啊。 沈译笑眯眯的朝亲妈伸手,童静怡只看了一眼,立马抬头看儿子。 她儿子变了,为了追姑娘,连伤患都能装了。 “阿姨,沈译说搬东西的时候划的,不知道是木头还是铁钉,要不要打破伤风啊?” 童静怡没好气的问儿子,“你觉得呢,这么大点伤要打破伤风针么?” 亲妈一分面子都不给,也不配合他装一下,沈译无奈转头对上田薇薇,“不用打针,拿酒精消消毒就行。” “真的没接触到铁锈?”田薇薇不放心他。 “真的没有,”沈译跟她保证,觉得自己有一点过分,害田薇薇这么担心,虽然他被这份担心熨贴的无比快乐, “消个毒明天就好了。” 田薇薇放下心来,扭头看向童阿姨,见童阿姨一动不动,面上有些发热,她刚才光顾着担心沈译,好像有些乱了阵脚。 后知后觉的开始不好意思。 “咋的,还等老娘给你消毒啊,”童静怡没好气的撵儿子,“自己去后面找酒精去。” 那么小的伤口,再晚来几分钟,自己就长好了,也就小田惯着他。 沈译领着田薇薇到后院找酒精。 小护士看到他俩肩并肩走进来,嘴巴张到一半,连忙伸手捂住,嘿嘿笑了两下,贴墙溜走。 沈译手不方便,田薇薇拿着酒精配合他,看他熟练的用镊子夹着浸湿了酒精的棉球朝伤口上擦,眉毛都没动一下,还擦的特别用力。 田薇薇觉得自己手背都能感觉到疼,没忍住提醒他,“你小点劲啊,肉不是自己的嘛。” 沈译动作的手顿住,默默把镊子转了个方向,“要不你来试试?你手劲肯定轻。” 田薇薇看他一眼,接过镊子,“那你要是觉得疼就跟我说哈。” 沈译怎么会觉得疼,就田薇薇小猫似的劲,沈译只觉得有只猫舌头一点一点舔着他的手背,又涩又麻,顺着半边胳膊,一直麻到他心里。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沈译直起身,把田薇薇手里的镊子接过去,“我送你回去。” “要贴个绷带么?” 田薇薇还在犹豫,被沈译牵着手臂走出诊所,他要是因为这个,连绷带都打上,他妈能笑话他一年。 29. 第29章 沈译当天晚上跟童静怡摊牌,让她跟王慧说一声,去田家谈相对象的事儿。 童静怡笑的眼泪掉下来,“你不是不紧不慢的么,这会倒是火烧眉毛了?” 沈译面无表情的接受母亲的调侃,他是觉得田薇薇对他有好感,也能等小姑娘对他敞开心扉,可他就是担心。 担心万一田薇薇开窍的目光瞄上别人,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让媒人上门说一声,哪怕惹了田薇薇生气,他也还有机会把人哄好,向来以稳健自居的沈译第一回生起冲动。 无论如何,他都要在田薇薇那里挂上追求者的名额,省的她没事跟人胡乱瞎打听,对什么人都能好奇心起。 才刚见过面的王姨再一次来到田家。 连宋慧娟都误会她是来提给海棠寻摸相亲对象的事。 王慧一开口,一家子人都惊呆了。 田薇薇反应最强烈,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你是说沈译想跟我相亲?” “可不是嘛,”王慧听童静怡跟她提起的时候也是这么不可思议的表情,回过神来恨不能拍大腿, “要不是童姐提起来,我都没往这方面想,小沈多好啊,跟我们薇薇站在一处,郎才女貌的,别提有多般配。” 她也是被先前的事糊了眼,想着田薇薇刚经过张家的事,未必愿意那么快再谈对象,沈译又向来一副冷清的模样,对相亲这事一直不大热衷。 童静怡说是他家儿子的主意时,王慧已经在心里给沈译打上深不可测的标签上去。 “你家小沈啥时候起的心思,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 童静怡笑眯眯的,“他自家装模作样的不肯承认,我就作壁上观,真喜欢人家姑娘,能忍得住才怪。这不就现原形了?” 想当初,她看上沈清和,可是第二天就托媒人上门说合了。 她还嫌儿子太墨迹呢。 王慧得了准信,都没用多想,“正好都是咱们家属院里的孩子,两家也是知根知底的,小沈那边我问过了,对咱们薇薇中意的很,你们两家大人有啥想法,也不用经过我,该咋聊咋聊,现在就看薇薇是什么想法了。” 她能有什么想法,她都有撕了沈译的想法。 面对家人那么多双好奇的眼睛,田薇薇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和沈译啥关系啊,有什么话不能两个人私下里说嘛,劳师动众一大片人,就来跟她表明他对她有好感,想跟她处对象? 田薇薇简直不理解沈译的脑回路。 “王姨,这事我知道了,还劳烦你来跑一趟,”羞恼之后,该有的礼数不能丢,田薇薇一本正经的回王慧, “我和沈译我俩熟,稍后我自己回复他,您跟我爸妈他们再聊会天?” 说着人已经起身,看样子就要往沈家找人去了。 宋慧娟看热闹不嫌事大,催着田东升后面跟上,“瞧你姐去干啥,别跟你沈大哥吵起来。” 王慧目瞪口呆,场面完全超出她的预期,“这是生气了?我是不是又来岔了?” “没有没有,”宋慧娟嘴咧的合不拢,“小沈这孩子我可喜欢,之前也帮了我们家薇薇不少忙,他们小青年的事儿,咱们不管。等哪天有空,约上童静怡,咱姊妹三个下馆子去,我请客。” 王慧可是个好媒人,她家的闺女还要多指望她呢。 …… 田东升跟到一半被田薇薇发现,把人撵了回去。 “我是能骂过沈译还是能打过他,你来操的什么闲心,回家待着去。” 田东升想说,那不是担心你被欺负么,仔细一想,沈大哥可从来也没欺负过他姐,还田老师田老师的叫着,沈大哥就不可能欺负他姐。 “那你们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自认为说了一句亲弟弟该说的话,田东升一步三回头的往家挪,快到家门口才想起来一件事。 沈大哥想当我姐夫了?这是想欺师灭祖了吧。 …… 田薇薇走到沈家院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院门悠悠的打开,沈译站在院子里,显然已经恭候她多时。 “是想进屋谈,还是去外面谈?” 田薇薇朝他身后望了一眼。 “我爸妈都不在家,”沈译侧过身,邀请她进屋的举止,“我给你泡杯茶?” “出来,咱们去河边说。”田薇薇才不上他的当,屋里是沈译的地盘,她进去才是弱势,跟沈家有没有人没一点关系。 “那行,走吧。”沈译从善如流的锁上远门,同田薇薇并排往屋后走。 田薇薇来得急,走的也急。 被小路上的石子硌了一下脚,往旁边一歪,被沈译眼疾手快的扶住,“不着急,咱们慢慢走。” 谁跟他慢慢走啊,这人简直把扮猪吃老虎发挥到极致。 走到开阔的地方,田薇薇停住,转身面对他,扬起的小脸上满是愠怒,“你给我说说,今天弄这一出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沈译认真的盯着田薇薇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想要你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跟你处对象。” 田薇薇的脸腾的一下红起来,刚觉得这人拐弯抹角劳师动众,这人就在她面前打起直球来,把她震的一时间差点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开口,也忘了再怒,“你喜欢我,不能跟我直说嘛,还去找王姨,王姨家离得比咱们两家远多了,你也不怕麻烦人家。” 是啊,他们有无数次相处的机会,他完全可以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直接告诉她,可对于田薇薇,他接受不了一丁点的不确定性, “我怕我直接跟你说了,你会生气,你会跑走不愿意再见我,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那我现在就不生气了么,”田薇薇皱了皱眉头,“告诉你,我现在可生气了。气你自作主张,气你不给我选择的余地,要是我不同意呢,我们两家不尴尬吗?童姨和我妈不尴尬吗?” “你生气我还有机会哄你,就像现在这样,”沈译看向田薇薇的眼神温柔又坚定, “你有完全自主的选择余地,你甚至能直接跟王姨说你不想跟我相亲。我是说真的,我妈和宋姨那儿有她们自己的相处方式,你就当我是寻常的男同志,随自己心意做决定就好,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你的想法。” “说的好听,我要是现在就跟你说我不愿意呢,”田薇薇不依不饶, “你明天还要不要跟我背书了?往后咱俩还怎么相处,见面不会尴尬吗?” “不尴尬,你要是还愿意让我跟你一起学英语,我只会欣喜若狂,”沈译放低了声音,明明声调不大,却像是能撞到人耳膜上, “只要你还愿意见我,我们就不会尴尬。” 田薇薇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因为她刚才鼓起来的气,跟沈译几句话一说,已经彻底气不起来了。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非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被你气死了。” 嘴上这么说着,田薇薇心里却清楚,除却一开始的震惊,她那会脑海里想的最多的还是沈译太麻烦别人了,虽然王姨的工作就是帮助男女青年配对,可明明还有更简单明了的方式不是么。 “没有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见田薇薇低下头,沈译微弯了腰,歪头看向她,眼神努力跟她保持一致, “只有我们两家人知道,媒人本来也会知道,王姨也不是乱嚼舌根的人。” 可恶的面容就在面前,田薇薇觉得沈译离得太近了,近到他的呼吸都要贴上她脸颊,鬼使神差的拿额头往前顶了一下。 “嘶,”沈译终于直起身,捂着自己的鼻子悠悠的问田薇薇,“这是惹恼你的下场?” 田薇薇呆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她那会脑子是不是短路了,怎么会想起来拿额头顶他。 尴尬的抬起头,轻咳一声,“这不是还没消气么,磕你一下都是轻的,气还没消呢。” 沈译放下捂鼻子的手,往前倾身,快要跟田薇薇的呼吸混到一起,“那你再使点劲?磕到你解气为止?” 高挺的鼻梁已经红了一片,田薇薇没好气的瞪他,“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当我傻啊,我额头也疼好吧。” 两根温热干燥的手指点到田薇薇的额头上,轻轻揉了两下,“确实有些红了,还疼么?” 田薇薇简直要不能呼吸,后退一步才找回自己的氧气,她怎么觉得沈译找了王姨摊牌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头了呢。 像是摆脱了枷锁的猛兽,所说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心慌意乱,不能从容的直面他。 “额头可比鼻子坚硬的多,你还是管好自己的鼻子吧。”别来扰她。 “好像是磕肿了一块,”沈译从容的收回那两根手指,摸到自己鼻梁上,“还有点疼。” 真的假的,田薇薇觉得自己莽撞了,抬头仔细观察沈译的鼻梁,总觉得好像是肿了一点,手指伸上去正犹豫着,被沈译两根手指捏住,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来回滑动了几下。 “摸到了么?中间高一点。” 田薇薇后知后觉道,“不对啊,这是你的鼻梁吧?” 笑声从手心里冒出来,田薇薇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一把拧住沈译的鼻梁,咬牙切齿的晃了两下,“你又忽悠我!” 干完坏事还想撤,手已经跑不掉了,被沈译一把握住,团在掌心里,“你还没告诉我,王姨给咱俩相对象的事,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田薇薇不搭理他,一心想把手从沈译掌心里挣脱,沈译握着她的手不为所动,还逗她似的晃了两下,“说完再跑。” 田薇薇拿手指挠他掌心,把人挠的无可奈何,只能心甘情愿的撒手,才哼笑道,“就不告诉你,自己慢慢想吧。” 人已经转身往家属院里走。 “慢点,我又不抓你,”沈译在后面护着她,见人已经走进大院,才提醒了一句,“明天还得背单词呢,别忘喽。” 田薇薇扭头瞪他,“想得美,自己的单词自己背去。” …… 慢悠悠的溜达回家,王姨已经离开了,家里老的小的立刻把目光聚焦到田薇薇身上。 “咋说啊,你王姨临走之前还等着回话呢。”宋慧娟瞧闺女心情不错,过来问她。 “不用王姨回话了,该回的话我直接跟沈译说不就行了。”田薇薇把弟弟东升逮过来, “明天你自个去河边背书去,都已经那么长时间了,不用你姐我再看着你了吧?” “你和沈大哥吵架了?”小孩子心思单纯,不一起玩耍了不就是闹矛盾的表现。 “没有,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该怎么背你的书就怎么背,”田薇薇不搭腔,“回头要我知道,我不看着你,你就偷懒耍滑,我可饶不了你。” 宋慧娟一听急了,把田薇薇拉到身边,“真的跟沈译闹矛盾了?妈倒是觉得他专门请你王姨上门来说一声,才是对你的尊重。” “妈,我要是不愿意跟沈译好,你和童阿姨还能好好相处吗?”田薇薇截断宋慧娟的话。 “能啊,怎么不能,”宋慧娟立刻回过神来,“以你童阿姨的性子,八成会觉得是小沈没本事,没能把你拐到他们家去。 我和你童阿姨老早之前就说好了,随你们顺其自然,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沈译又不是香饽饽,还能谁见了都喜欢啊,我闺女的想法最重要。” 田薇薇心情复杂的看着便宜妈,幽怨道,“你们早知道沈译喜欢我了?为啥没人跟我说呢。” “本来就该沈译跟你说,咱们凑啥热闹,”宋慧娟被闺女说的心虚,“我看你们相处的挺好,我又拿不准你的想法,谁知道小沈这么不靠谱,看着踏实,怎么也藏不住事呢。” 田薇薇被亲妈逗得笑出声来,“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你还是我亲妈么?” “当然是你这边了,”宋慧娟连忙跟闺女表忠心,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闺女这也不像是拒绝了的样子, “你和小沈出去咋聊的?” “没咋聊,你刚不是听见了么,明天让东升跟他去河边背书去,我肯定不会去了。” 说完不等宋慧娟再打听,收拾收拾回自己屋里。 田茉莉今天在家,全程目睹了王慧来家给田薇薇提相亲对象的事,这个相亲对象竟然还是家属院里的沈译。 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一来,家里姊妹三个,就田薇薇一个人有相亲对象,还是两回,一回谈成又分了,一回看着像是能谈成的样子。 怎么就没她和大姐的份,她和大姐不是这个家里的么。 这会再看带着笑模样回来的田薇薇,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和张启年不是还没分多久么,又要谈对象了?” 张启年都已经成了这个家的禁忌,小妹偏偏在人高兴的时候提起来,跟找茬也没两样了。 田海棠冷下脸提醒她,“茉莉,注意你说的话,张启年品行不好,薇薇跟他分手是好事,再跟别人谈对象也是她的自由,你作为她的妹妹,应该替她感到高兴才对。” 她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原来她觉得田薇薇明明后来到这个家,却能考上师范,还能跟张启年相上对象,处处压她一头,已经让她看她各种不顺眼。 后来跟张启年的事黄了,田茉莉才觉得头顶的天都亮了,转头又发现连大姐也开始准备考大专。 这让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觉得高出一截的地位彻底不保,好像是个人都能比她厉害,是个人都能来教训她似的。 “高兴,我当然替她高兴,不就是个老男人么,比我们大了那么多岁,”田茉莉阴阳怪气道, “瞧着脾气就不好,万一闹个矛盾动手动脚的,二姐可别回来哭。” “田茉莉,你太过分了,”田海棠皱眉,觉得小妹今天吃枪子了,“给薇薇道歉。” “我怎么了,我就给她提个醒,说实话也有错吗,”田茉莉开始胡搅蛮缠, “你就知道向着她,从她来我们家,你的心就偏到胳肢窝去了,枉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大姐。” 田薇薇一动不动的听她嚷嚷完,也不跟她吵架,直接开门去找宋慧娟,“妈,田茉莉说沈译是老男人,叫我最好小心点,还说沈译看着就像能揍人的,哪天我被他打死,也是我自找的。” “你血口喷人,我才没这么说。”眼看田薇薇要去告状,田茉莉从上铺爬下来跟着,还是没能拦得住田薇薇在宋慧娟面前胡说八道。 “田茉莉,你是不是皮痒了,怎么说人的,”宋慧娟刚还愉悦的心情立马晴转多云,“你沈大哥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编排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最讨厌搬弄是非的人。” “田薇薇说的都是假的,我才没说的那么严重,”田茉莉有口难言,只能朝田薇薇嚷嚷,“我什么时候说你要被打死,你太无耻了。” “跟你学的,不是你说沈译不仅是老男人,还脾气不好,容易揍人么,无风无影的事你说的头头是道,那么喜欢凭空冤枉别人,你也试试被冤枉的感觉,痛快么?” 田海棠原本担心薇薇跟茉莉对峙会吃亏,见她这会把茉莉气的脸都憋红了,瞬间放下心来,又专注到自己的书本里。 见小闺女已经被她姐怼的哑口无言,宋慧娟暗道一声该,就得改改她这搬弄是非的性子。 “跟你姐道歉。” “我不,她也说我了。”田茉莉握紧拳头死撑着。 “是你先说我的,先撩者贱。”田薇薇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利索的跟从前越来越近,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不道歉,我就把你编排沈译的话说给他和童阿姨知道,小心以后你再去诊所看病,童阿姨给你打最疼的屁股针。” 刚才说了其一,还有第二个理由,就是田茉莉从小就怕沈译,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邻居哥哥,从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尤其在她跟别人闹矛盾的时候,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是无所遁形的 样子。 本来有一个田薇薇就够烦了,他俩要是走到一起去,这个家她待的还有什么意思。 田薇薇搬出来沈译和童静怡,田茉莉立马崩溃了,“对不起好了吧,你高兴了吧,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哎,田茉莉你又皮痒了是不是。”道歉没有道歉的样子,仿佛别人怎么委屈她了似的,宋慧娟忍不住训她。 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院子,这下谁也够不着她了。 “这孩子,这性子还就改不过来了,”宋慧娟无奈,进屋喊田文斌,“别弄你那破木头了,茉莉又闹着跑出去,赶紧给我找她去,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那天晚上,田文斌找了好久才把人哄回来,想着宋慧娟够操心的了,就没把找见田茉莉的时候,她正跟一群不三不四的小青年在那里说笑的事跟宋慧娟提。 只能自己私下里劝她,“你妈担心你,你一跑出去就让我出来找你,你可别再跟她置气了。” “她不是嫌我惹事么,我跑走了她应该高兴才对,”田茉莉心里受用,嘴上却寸步不让, “有我大姐跟田薇薇在,她闺女多着呢。” “别说浑话,”连田文斌这样好的脾气都没忍住,“当初你和薇薇两个生下来,你妈看你瘦小,忍痛把薇薇送出去,你小时候比哥哥姐姐都爱生病,哪一回不是你妈操碎了心的照顾你,做人要讲良心。” 见田茉莉被他说的不吭声了,才有苦口婆心的劝她,“那帮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可别跟他们走太近,再把你带坏喽。” “知道啦,我心里有数,爸你就不能相信我一回么,我有大好的前程,怎么可能跟他们混到一块去。” 父女两个慢慢往家走,回到家,田茉莉气也消了,虽然还是不忿,到底没再跟田薇薇针锋相对,沉默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闷头就睡。 …… 田薇薇第二天不跟沈译他们一起背书,也不是故意跟沈译闹别扭,她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提早到学校做准备。 学校作为英语教学示范学校,要提前招收小学英语老师,在面向全市招聘英语老师之前,要先在学校范围内选拔一部分愿意从事英语教学的老师。 田薇薇原本作为实习老师,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选拔考试的。 是戴红樱了解到她的实习意向,又看她在她面前快速又准确的翻译出一篇她随手指出来的小故事,便以年级组长的名义替田薇薇写了一封举荐信。 今天是她参加英语老师选拔的日子,若是顺利通过,等她实习结束,成绩优异,就能成为附属小学的一名英语老师。 不管是笔试还是口语面试,田薇薇太游刃有余,连从高校请来的英语监考老师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最后还有一项英语教学,要求考生自己准备英语教案,在有限的时间内,教一群“小学生”学会几个英语单词。 望着扮成“小学生”的监考老师,田薇薇差点破防,谁家的小学生戴着金边眼镜,胸前别着钢笔,坐的板板整整,差点让田薇薇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还好那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并不因为她的分心受到影响,田薇薇用夹杂着中英文的语言,熟练的切换着。 话音落下,看到“小学生们”纷纷点头表示满意,田薇薇扬起笑容,知道自己这次一定稳了。 乔百川一直到给考生打分的时候,还能想起田薇薇那自信又明艳的笑容。 马主任也在跟附小的监考老师讨论田薇薇,“这样的英语口语和词汇量,放在小学当英语老师,倒是有些屈才。” 监考老师自然也能看出田薇薇的英语水平,“有些人天生对语言敏感,这个叫田薇薇的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英语人才,只可惜是中师毕业的,除非以后再往上考,否则也就只能在小学里当当英语老师了。” “话不是那么说的,”马主任不赞同道,“只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谁又能肯定教小学英语的老师不会有成为特级教师的那一天呢。” 只要对祖国的教育事业有贡献,一切皆有可能。 监考老师连连点头,马主任是学校专门请来的英语监考老师,马主任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乔百川在一旁随口问道,“这个田薇薇是附小今年的新老师?” “也不是,她们今年还在实习期,不过留在附小的可能性很大。 当初报名选拔的时候,就看了她各方面的综合表现,原本实习生是不给参与的,能让我们年级戴组长写推荐信,肯定得是十分优秀的实习生。如今看来,果然在英语方面成绩突出,很适合这个岗位。” 乔百川温和的笑笑,没有再问。 中午,从高校借调来的监考老师就近在学校食堂里吃饭。 乔百川一眼看到跟同事坐在一起的田薇薇,很惊讶自己只见过一面,就对她的模样十分深刻。 乔百川望着田薇薇她们出神。 程恬这边也注意到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同志的目光。 “怪不得你家沈大哥这样急着找媒人跟你挑明,”程恬调侃田薇薇,“放着这样一位明艳靓丽的大美人,有眼睛的都不会错过你,竞争压力多大啊,他不着急才怪。 你也就是平时太低调,去咱们学校的交谊联欢会上转两圈,还有那些女同志什么事。” “你给我好好说话,”田薇薇伸手在程恬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顺着视线扭头一看,是上午那批监考老师“小学生”,立马把头转回去,“是我们的监考老师,赶紧赶紧,严肃一点,我能不能通过,还得看他们的。” “我就说怎么瞧着面生呢,”程恬听罢,眼神也不敢乱瞄了,只盯着田薇薇说回原来的话题,“那你怎么回的,后来答应他了么?” “我怎么答应,他是说了喜欢我,那不是话赶话说出来的么,他还欠我一个庄重正式的表白呢,”田薇薇在好姐妹面前一向放得开, “也没觉得有多炙热真诚啊。” “没想到我们薇薇内心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呐,”程恬笑话她, “你还嫌人家不够热烈,你自己都快冷出冰了。你知道咱们学校没对象的男同志是怎么说你的么,觉得你是冰美人,太高傲冷漠了,他们脆弱自卑的心意压根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田薇薇不可思议,“别造谣我,在学生面前我可是他们美丽善良的小田老师,哪里就冷漠了。” 她一直挺平易近人的啊。 “窝去,你们的监考老师过来了。” 程恬还想再调侃她几句,眼见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直往这边看的男同志竟然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往这边走过来。 “坏了坏了,我们刚才也没说他们的坏话啊。”程恬麻头皮,生怕自己祸从口出影响了好姐妹的选拔,端起饭盒避到隔壁桌上去。 田薇薇还愣着,话都没问出来,面前已经坐了一位熟悉的金丝眼镜。 “你好,我叫乔百川,你是田薇薇吧?” 田薇薇咂舌,难道这也是选拔考试得一环,面上已经戴上职业微笑,“乔老师好,我是田薇薇。” “你不用那么拘谨,”乔百川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和,倒是对面这位有些过于紧张, “我是觉得你的英语口语十分标准且优美,市立大学有一片英语角,聚集的都是喜爱英语的老师和同学,如果你有兴趣,欢迎你过来玩。” 乔百川打完招呼就离开了,田薇薇还停留在自己被人邀去英语角交流的惊讶中。 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有英语角这个东西了,还真是每个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英语角啊。 他是不是说自己的英语口语标准且优美来着,倒是挺有眼力见的。 一抬头,发现程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她,“怎么了?” “怪不得,”一边说话还一边点头,“沈译没有危机感才怪,香饽饽到哪里都得看紧一点,还好咱们就是好姐妹,没有人跟我抢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