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的猫都是知名白月光》 1. Ch.001 庄园的大门口不知道被谁遗弃了一窝黑色的小猫。 按理来说,这里位于远离东京的乡下,地处深山,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不会有人专门把小猫丢到这种地方。 小猫们看起来还是几个月大的幼猫,可怜巴巴地挤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里,住家女佣高桥葵扒开看了看,一共四只,每只脖子上还挂了个小小的姓名牌。 她对这窝可怜的小东西实在手足无措,如果放任不管,那么等待它们的结果只有死亡,但她毕竟不是这里的主人,只能将小猫们暂时挪到安全的地方避免被野生动物叼走,然后用下人的内部通讯向管家请示。 等待了一些时间后,耳麦里传来管家的吩咐—— 「处理掉,小少爷不喜欢猫。」 一周前才抵达这座宅邸的小少爷,高桥葵只见过他一次—— 那天,所有佣人恭恭敬敬地排列在庄园门口,等待着从美国飞到东京的宅邸的主人。 这里的佣人分为两派,一派是在她们之前就从美国过来、侍奉主家多年的佣人,另一派就是她们这些本地人。 那些人寡言、谨慎,从不私下议论任何主家相关的事情,是以,她们只能从庄园到处雕刻的家族徽章知道这里属于美国一个知名的巨富家族——厄舍家族。 而厄舍家族的产业中最广为人知的是家名为弗特纳多的制药公司,高桥葵的抽屉里就有弗特纳多公司生产的药品。 除此以外,厄舍家族的其他信息就难以在网络上搜索到了。 因着那些人谨慎小心的态度,高桥葵与一起进来的同事也偷偷讨论过雇主会不会难以伺候之类的问题,但讨论也只是讨论,谁都不想失去这份薪水相当丰厚还包吃包住的工作。 她自然也不想,可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第一次见雇主时出现纰漏——身体不适再加上站立过久,她居然在小少爷抵达时差点摔倒。 就在她心怀绝望地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份高薪工作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扶住她的胳膊,与这个动作一起出现的是一道清冽好听的少年音—— “你没事吧?” 说的是日语,且相当娴熟、没有口音。 应聘这项工作时有一项要求就是熟练使用英语,原以为雇主不会日语,没想到会说得这么地道。 脑子发懵的高桥葵晕晕乎乎地站稳,又顺着这道声音抬头看去,全然忘记了家规里对于“不可直视小少爷的脸”的要求。 只是一眼,她的脸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实在是惊为天人。 是非常年轻的少年,混血,一头柔软的黑色头发之下却有着一双罕见的红色眼瞳,红与黑的搭配美得极具冲击力。 他穿着一套看面料就十分昂贵的西装,挺拔的身姿在西装的衬托下愈发鲜明,浑然天成的贵气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似乎被眼前的少年误以为她仍然站立不稳,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点担忧,温和地再次问她:“你还好吗?” 这种级别的美貌——拧着眉的担忧表情也如此地令人心动,高桥葵的大脑被美色支配,语言系统混乱,结结巴巴:“那个,我、我……” 「很抱歉,小少爷,是我管教不周。」如影子般跟随在少年身后的年轻管家适时接过她被少年扶住的胳膊,用英语开口:「请交由我来处理。」 「没关系,不要苛责这位小姐。」少年先是对管家说,而后他礼貌地朝她笑了笑,“回去好好休息吧。” ——所以那位看起来温和体贴的小少爷……居然是不喜欢猫的吗? 从回忆里抽离的高桥葵轻轻叹息一声,将地上的纸箱抱起,打算将猫咪托付给厨房出去采买的同事,让他们把猫咪带到人多的住宅区……这样或许猫咪们还有机会活下来。 她穿行在这座极尽奢华的庄园之中,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悄无声息,这里的每一寸都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不过她从来无心欣赏——不知道是色彩搭配太沉重还是装修风格太过复古,这栋宅子里总让人觉得处处透着阴郁,十分之压抑。 纸箱里的四只猫咪老老实实团在一起,不吵也不闹,像是知道自己即将被送离的命运。 ——真是可怜的小猫。 她想。 - 「不过是猫而已,死就死了吧。」 花房里,正在修剪玫瑰花枝的蒙特雷索语气淡淡。 这副样子与高桥葵的描述大相径庭,但侍奉在他身边的年轻管家却面色如常。 「毕竟谁都会死的嘛。」蒙特雷索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年轻管家,「你说对吧,凯恩?」 名为凯恩的年轻管家垂着眼眸,恭敬地接话:「是,小少爷。」 蒙特雷索盯着凯恩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我记得你的父亲曾说过你很喜爱猫咪,在管家学院读书时用自己的生活费救助了不少流浪猫呢。」 凯恩面不改色,声音也没有停顿:「您记错了,小少爷,比起猫,我更加偏爱狗一些——那时候我投喂的也是附近的流浪狗。」 「原来是这样。」蒙特雷索无所谓地笑了笑,「看来是我记错了。不过都是小动物,也没什么区别嘛。」 凯恩低着头,「我们家族是世代侍奉厄舍家族的仆人,自然要以主人的喜好为主。」 「是么。」蒙特雷索轻轻笑了,「但你这个忠仆在主人面前似乎有些僭越了。」 凯恩怔了怔,随后立即单膝跪在了地上,「小少爷,是我哪里惹您生气了吗?」 蒙特雷索抬起脚,近乎恶劣地踩在了凯恩撑起来的膝盖上,他脚下微微用力,不答反问:「捡到小猫的是那个叫高桥葵的女佣?」 被他这样对待的凯恩却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只是任由他作为,垂首温驯地回答:「……是。」 蒙特雷索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滚出去。」 「是。」 凯恩看起来对喜怒无常的主人接受良好,站起来恭敬地鞠了个躬,慢慢退了出去。 花房里的各色玫瑰竞相开放、美不胜收,蒙特雷索神情恹恹地用剪刀咔擦一声剪断一支拍卖会拍回来的稀有品种,他透过花房的玻璃看了眼守候在花房外的年轻管家,自语:「真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 被剪断的玫瑰花苞静静躺在木桌之上,蒙特雷索伸手拿起,无所顾忌地将指尖用力摁在了玫瑰花枝尖利的刺上。 疼痛和鲜血顺着指腹蔓延开来,他垂首看着这抹猩红,神情里尽是冷漠。 「……不过是猫而已啊。」 许久后,他低声喃喃。 - 蒙特雷索在第二天见到了这窝本应该被处理掉的猫咪。 他带着凯恩沿着后花园的人工湖散步,然后那只纸箱就这么突兀又显眼地出现在了铁围栏之外。 敞开着的纸箱里传来幼猫的叫声,又细又软,奶乎乎的。 他脚步不停,目光也未在纸箱上有多余的停留,只是顺着人工湖继续往前走。 幼猫的叫声随着他的离开似乎停了一瞬。 等到第二圈走回来时,猫咪们的叫声变得断断续续,似是力竭,非常可怜的样子。 他终于停下脚步,朝身后的凯恩吩咐:「去把箱子拿过来。」 铁艺围栏上缠绕着各色爬山玫瑰而且缝隙窄小,不能透过缝隙直接把箱子拿进来,他索性在湖边的休息椅上坐下,等待着凯恩从距离稍远的后门绕过去拿箱子。 几分钟后,蒙特雷索低下头去看被放置在椅子上的纸箱,这个动作让他立即对视上了四双也在好奇打量着他的猫瞳。 猫咪们都是清一色的黑色,不过瞳孔的颜色各不相同,脖子上挂着的姓名牌也用日语写着不同的名字——“阵”、“萩”、“景”、“航”。 黑漆漆的幼猫们身上覆盖着蓬松柔软的毛,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像一团团发亮的黑面包。 让人很想一口吃掉。 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的蒙特雷索怔了怔,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对凯恩说:「……让人把它们送下山去吧。」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自己扶在纸箱边缘的那只手被毛茸茸的触感轻轻扫了扫,离他的手最近的那只黑猫甚至大胆地将尾巴轻轻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蒙特雷索:「……」 他不得不再次将注意力放到猫咪们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从那只缠住他的黑猫脸上看出了忍辱负重的表情。 蒙特雷索:「?」 猫咪的表情,原来也可以这么丰富的吗? 他讨厌人类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但如果出现在猫咪这张毛茸茸的脸上……实在是有点可爱。 「……算了。」他制止了准备抱起纸箱的凯恩,「这些猫来历不明,可能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先养在庄园里,去查一查。」 凯恩:「……」 凯恩:「是。」 「另外把我卧室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它们住,今天之内准备好宠物用具,顺便……」蒙特雷索用指尖捏了捏猫咪脖子上简陋的项圈和有点破烂的姓名牌,「去找工匠重新定制项圈和姓名牌,要用最好的材料。」 ——说好的来历不明、有阴谋呢? 凯恩垂眼掩饰住墨绿色瞳孔中的无语,顺从地点头:「……是,小少爷。」 - 凯恩领命离开,与小猫一起留在原地的蒙特雷索注意到四只猫中那只叫“景”的猫,目光一直追随在年轻管家远去的背影上。 “你舍不得凯恩么,小猫咪?”他用日语问蹲坐在木椅上的小猫。 当然不会得到小猫的回答,只是在他出声后,小猫收回了目光,仰起猫脸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他。 “看来不管是真的凯恩、还是假的凯恩,都很受小动物的欢迎嘛,我会很嫉妒啊。”蒙特雷索盯着景喵澄澈的眼睛,缓缓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与他相比,我可就不那么受小动物的喜爱了。是你们主动选择的我哦,既然这样,以后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小猫——不过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这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语调,但作为听众的四只猫咪隐隐出现了遇见危险而炸毛的条件反射。 “害怕了吗?”他笑着伸手,有点生疏地开始慢慢去顺景喵背上的毛,“别担心哦,我对小动物还是很友善的啦,当然,肮脏的老鼠除外——” “比如那个假凯恩,他就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卑劣的老鼠呢。”蒙特雷索声音绵软,语速也慢悠悠的,“我猜,或许是FBI之类的?我的小猫咪,你们爱吃老鼠吗?我把他做成猫粮给你们吃怎么样?” 2. Ch.002 是夜。 因为慷慨的主人而拥有了一整个房间作为据点的四只黑猫在黑暗中团团围坐在一起。 猫咪们你喵一句、我喵一句像人似的在彼此聊着天。 事实上,它们、亦或者说意外化身为猫的他们,确实是在开会—— “你们都看见了吧,蒙特雷索头上那个99.99%的黑化值,我真想问问系统这和100%有什么区别?”体型最大的航喵——也就是因为交通事故意外殉职的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伊达航率先开口吐槽。 “我倒是觉得区别很大啊,班长。有时候最后一步反而是最难走、最远的一步也说不定哦!拆炸-弹也是这个道理嘛。既然系统派我们来降低他的黑化值,我反而觉得他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萩喵——因为炸-弹犯引爆-炸弹而殉职的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萩原研二笑着说。 “那小鬼说要把FBI做成猫粮给我们吃,”阵喵——同样作为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与幼驯染一样因为炸-弹犯殉职的松田阵平吐槽,“我暂时想不到有什么苦衷能让他会想把一个人做成猫粮,我可不想哪天吃的猫粮真的是用FBI做的,那就有点惊悚了。” 萩原研二:“这么快就接受了吃猫粮,小阵平,你对新身份适应得很快嘛。” 回应这句话的是来自阵喵毫不客气的喵喵拳,萩喵被打得窜来窜去,连连道歉。 但情绪上头的阵喵嘴里边念着“不穿防护服的自大笨蛋”边毫不留情,似乎是打算连以前的账一起算。 伊达航:“……” 看着好久不见的同期这么生龙活虎,伊达航的内心感到了一丝慰藉,但同时也对是否能真的完成任务产生了一点微弱的怀疑,他看向平时就很稳重、但今晚显得格外沉默的诸伏景光,问道:“说起来,诸伏,你不会是认识那个伪装成凯恩的人吧?” 景喵,诸伏景光,作为公安警察潜入到黑衣组织的卧底,三年前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自杀殉职。 诸伏景光思索着回答:“如果没认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FBI潜入黑衣组织的卧底赤井秀一。黑衣组织,也就是我做卧底的那个代号都是酒名的跨国犯罪组织。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蒙特雷索与黑衣组织也有什么牵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势必会变得更麻烦。” 伊达航抬爪挠了挠头,“看来我们要搞清楚的谜题还有很多啊。” “退一万步讲,”正在殴打幼驯染的松田阵平抽空插话,“这个该死的系统就不能把蒙特雷索的信息说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单知道这小鬼黑化值到百分百会毁灭世界能有什么用?居然会走到‘毁灭世界’这一步,这小鬼的人设绝对是中二病反派吧!” 伊达航沉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一出生就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抵达不了的终点上,为什么会对世界有这么大的仇恨?排除掉单纯变-态的可能,只能是他遭遇了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或许探索真相也算是我们的任务之一吧。” “最可怕的事情是,”诸伏景光缓缓道:“他绝对是有这个能力的。否则系统不会派我们来做这个降低黑化值的任务。” “虽然‘复活’这种任务奖励让人很心动,”松田阵平说,“但作为小猫咪面对这种……嗯,怎么形容呢?时下流行的病娇?总之对这种类型能做的事情真的很有限啊,真的是。” 诸伏景光噗的一声笑出来:“‘病娇’这个形容好像确实很贴呢。” 松田阵平边打边抱怨:“毕竟那小鬼翻脸比翻书还快,笑得也让人毛骨悚然……” “别打了,小阵平——”萩原研二发出惨惨的声音,“那个,嗷——听、听我说!你们没发现吗,他今天吸猫的时候黑化值降了0.01%耶!” 松田阵平停下动作,无语重复:“0.01%……” “别小看这0.01%啦,量变达到一定程度必然引起质变!所以说——”萩原研二提高音量,“我们要做的事果然就是——别把自己当人,用猫身吸引蒙特雷索的注意力,让他欲罢不能、尽情吸猫,吸个够!” 其他喵:“…………” - 蒙特雷索发现自己收养的四只流浪猫咪似乎在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它们会在他一上午坐着不动看书时跳起来提醒他要起来活动,比如现在—— 灵活的黑猫矫健地跳到桌子上,用粉粉-嫩-嫩的猫爪按住他准备往下翻的书页。 “嘿,小景,不可以捣乱哦。” 他边用日语说边抓起站在书本上的景喵,抓起猫咪后接着又把它抱到怀里小心地控制住猫咪的行动。 这个行为明显引起了小猫的不满,但猫咪的力量无法与人类抗衡,只能抗议似的喵喵叫了几声。 喵叫声过后,在蒙特雷索准备无视小猫抗议继续看书时,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又有两只猫咪轻盈地跳上宽大的书桌。 两只猫咪配合无间,一只用脑袋拱起他放在书本上的手,另一只则咬住书本的封皮将书合上了。 蒙特雷索:“……” 实在是过于聪明了。 不过鉴于他是第一次养猫,完全没有对比过,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正常猫咪会有的行为。 “原来不是在抗议,是在叫同伴呀。”蒙特雷索好笑地轻轻捏了捏景喵软软的肉垫。 景喵又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怎么这么可爱。” 他忍不住举起景喵,尝试性地靠近景喵,在小猫反应过来之前吻了吻景喵黑黑的鼻尖。 鼻腔间都是小猫特殊的温暖味道,心满意足地退开,然后—— 看见了呆若木鸡的四张猫脸。 蒙特雷索:“……?” 猫咪们:“…………” “难道这个对猫咪来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他无辜地歪了歪头,“你们是什么表情?在谴责我没有一碗水端平吗?” 他放下僵住的景喵,弯腰去捞稳稳蹲在他脚边的航喵。 航喵全身的毛炸开,速度飞快地一下窜开了。 “小航,你怎么一直对我这么冷淡。我可要伤心了哦。” 萩喵和阵喵附和似的喵了几声。 航喵逃跑的身形顿住,顶着一张忍辱负重的猫脸又慢吞吞挪了回来。 蒙特雷索满意地rua了一通看起来生无可恋的航喵,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那就听你们的,出去走走吧?” 他笑着向猫咪们发出散步邀请。 - 这里地处深山、人迹罕至,漫步在庭院中,一呼一吸间都是大自然的味道。 蒙特雷索走的不快,四只猫咪乖巧地跟随在他脚边,与他一起绕着人工湖散步。 贴身侍奉的管家凯恩则按照他的吩咐,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今天没什么太阳,是很舒服的天气,很适合散步。 但考虑到幼猫们可能没有那么充沛的体力,蒙特雷索只走了半圈就在休息椅上坐下。 猫猫们倒是没有他想的那么弱,在他旁边聊天似的喵来喵去,很是活泼。 他想了想,让凯恩拿来猫咪玩具箱,想找一些能在户外玩的互动玩具。 「小少爷,试试这个?」凯恩拿出几个小小的圆球。 圆球轻轻一捏,发出响声,猫咪们闻声停下动作,看过来。 “嗯?你们看起来很喜欢呢?”蒙特雷索把球在小猫咪们面前晃了晃。 「小少爷,请试着把球丢出去。」凯恩说。 蒙特雷索轻轻一掷,圆球滚到不远不近 的草地上。 猫咪们互相看了看:“……” 谁也没动。 蒙特雷索开始点名:“小阵,去把球叼回来。” 阵喵表情挣扎,像是在兀自抵抗着什么:“……” 蒙特雷索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来小阵不想和我玩啊。” 其他猫喵喵叫了几声。 本来就黑的阵喵猫脸更黑,深吸一口气,去了。 「小少爷,这几只猫看起来很聪明,」凯恩投其所好地恭维道:「不用教就知道巡回,这在猫咪里面算是少见了。」 叼着球回来的阵喵翻了个白眼。 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只猫鄙视了,伪装成凯恩的赤井秀一当然不会和“主人”的爱宠计较,他知道自己可能是暴露了,但蒙特雷索没有下一步动作,为了掌握更多情报,他也选择先暂时留在这里。 思绪翻涌,作为一个职业卧底,赤井秀一面上却无任何异色,他恭敬地把其他球也递过去,「小少爷,我再去拿一些昨天安排厨房自制的猫零食,这样您可以适当给猫咪们一些奖励,以他们的灵性程度来说,肯定可以学会更多技能。」 明知道这个人别有目的,偏偏这些话蒙特雷索还真的爱听,他接过其他球,对“凯恩”的识相很是满意。 等这位伪装的年轻管家去往厨房,他勾起唇角,目光落在其他猫咪身上。 其他猫咪:“……” 几分钟后,已经和猫咪们玩起丢球游戏的蒙特雷索非常满意。 每只猫猫的球颜色不一样,但就算丢到一起,它们也能精准识别,把自己的球叼回来。 丢了几圈后感觉手臂有点酸痛的蒙特雷索从玩具箱中翻出了一个掷球机。 在跑了好几个来回的猫咪们鄙视的目光下,他若无其事地开始启动掷球机。 机器不好控制力度,首次尝试——大失败! 属于阵喵的那颗球被远远地抛到了铁艺围栏之外的密林里。 “算了,丢就丢——” 他话音未落,不服输的阵喵已经一下窜了出去。 蒙特雷索:“……” 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出去找球的阵喵仍然不见踪影,铁艺围栏外只有一片寂静。 其他三只猫猫似乎也有一些不安,蒙特雷索制止了三只蠢蠢欲动要行动的猫咪,站起身来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离得不远,蒙特雷索的手刚放在大门的把手上,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女声—— 「小少爷,您的身体十分宝贵,外面很危险,请不要为此操劳,我会去把小猫找回来。」 蒙特雷索的动作顿住了。 穿着普通制服的美国女佣恭敬地把他的手从门把手上移开,他也顺从地配合了女佣的动作。 这一幕被刚从厨房赶过来的赤井秀一纳入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位平平无奇的女佣,内心满是疑惑。 「凯恩先生,您为什么会离开这么久?本应该贴身侍奉小少爷才对。」 女佣的声音里带了些指责,这似乎有点颠倒了上下级关系,但赤井秀一来不及探索这一点,他把目光停留在女佣虎口上——女佣们平时工作都戴着手套,他竟今天才发觉这些枪茧。 压下内心的猜测,赤井秀一很快调整出“凯恩”遇到这种情况会有的表情道了个歉。 「请您下次务必注意,今天的失职我会如实向家主汇报。」女佣对凯恩说完,向蒙特雷索鞠躬后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我的身体十分宝贵。” 全程显得很沉默的蒙特雷索低声用日语重复了一遍刚刚女佣所说的话,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确实如此呢。”他垂眸去看脚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忽然有些不安的三只小猫,轻声说:“别担心,小阵会没事的。” 3. Ch.003 女佣很快找回了大约是掉到了坑里的阵喵。 干干净净的小猫咪身上沾了些尘土和树叶,女佣试图将它清理干净时,阵喵挣扎得厉害。 这副仿佛清白要被玷污的模样成功把蒙特雷索逗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来吧。」他对女佣说。 女佣恭敬地递过阵喵。 在他怀里的阵喵倒是没疯狂挣扎,只是看起来很是有些生无可恋,被可爱到的蒙特雷索又多rua了几把阵喵,才大发慈悲地把小猫咪如愿放到地上。 「小少爷,夫人寄过来的东西今天晚上会到。」女佣说。 蒙特雷索动作微滞,但表情还是很平静,甚至嘴角仍然保持着习惯性的上扬:「好,我知道了。」 「那么,我先退下了。」女佣鞠躬,很快消失在后花园中。 蒙特雷索从凯恩手里接过猫零食,平静地蹲下来开始喂猫。 「凯恩。」他抚摸着吃着猫零食的小猫,神色如常地叫年轻管家的名字。 「在,小少爷。」赤井秀一回答。 「你有害怕的东西吗?」蒙特雷索笑着问他。 - 对于这个有些突兀的问题,赤井秀一先是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凯恩”这个人的资料,正当他斟酌语言准备给出符合人设的答案时,看着喂猫的少年的表情,却又滞住了。 某一瞬间,优秀的FBI搜查官确信自己没感觉错,这位经历成谜的厄舍家族的养子,是在问扮演着“凯恩”的自己,而不是凯恩。 想得太久,对方似乎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警惕,从头到脚都透露着矜贵的小少爷抬起脸,眉眼弯出无害的弧度,轻声说:「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我害怕我自己。」 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这个宅子里到处都是谜语人,处处透着古怪。 不只是那些从美国来的女佣们奇奇怪怪,这处宅邸也非常古怪——即使外面的天气再好,只要踏进宅子内部,令人难以忍受的阴郁感就会浮上心头。 这种阴郁感与厄舍家族对外的形象不太相符——这个在美国难以被撼动的巨富家族,多年来将大量财力投入到慈善事业,既慷慨又低调,享有广泛的美名……当然,并非没有负面新闻,比如数次被告上法庭,原因是家族掌控的弗特纳多制药公司生产的药品有副作用和依赖性,不过这些官司在厄舍家族的势力下自然都不了了之。 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从美国得到的情报,弗特纳多制药公司也许和他所调查的黑衣组织存在着什么牵扯,碰巧这位从不离开美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厄舍家的小少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到日本,潜伏在日本的他也就借助这个机会来一探究竟。 总之,这些先放到一边……盯着眼前少年看似温顺无害的微笑,赤井秀一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假设没有那天在花房里的遭遇,他确实可能也会一时被这张假面所欺骗。 如果说从小就生活在这种氛围中,长成这种性格好像也不奇怪,毕竟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 「凯恩,你还准备这样盯着我看多久?」 少年清冽的声音打断赤井秀一的思索,嘴角的弧度由无害转变成了似笑非笑。 他的小主人抱住一只猫站起来,「你今天真的很不谨慎啊。」 忽地想起那句奇怪的家规——“不可直视小少爷的脸”,赤井秀一心脏猛地一跳,立即移开视线。 很奇怪,他绝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但与蒙特雷索说话时居然会大意到被带跑思路,难道是……心理暗示? 思及此,蒙特雷索在他这里的危险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抱歉,小少爷。」 触犯这条家规会有什么结果暂且未知,他可不想给自己的卧底任务带来麻烦,只能开口找补。 「没关系哦。」蒙特雷索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母亲不在这里,就没关系。」 又是话里有话。 厄舍家族现在的掌权人之一罗德里克·厄舍虽然有三个亲儿子,但都是私生子,他的婚姻状态一直是未婚,蒙特雷索是罗德里克的养子,“母亲”指的又是谁?难不成是罗德里克的双胞胎妹妹玛德琳·厄舍,厄舍家的另一位掌权人? 而且这位小少爷明知他不是凯恩,却似是而非地透露这些信息,目的是什么? 这种没有太阳的阴天,整座厄舍宅邸更显阴郁,秘密潜藏在阴影深处。 ——没关系,为了我所守护着的一切,我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一点揭开这些秘密。 赤井秀一想。 - 凌晨十二点。 蒙特雷索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沿着幽深的走廊走到一扇与整个庄园风格格格不入、十分具有科技感的门前,先用瞳孔解锁、进门,再走了一会儿,接着乘坐电梯来到地下。 整个地下一反地上的古典装修风格,是一座十分宽敞、现代化的地下实验室。 他换好实验服,经过无菌室进入到其中一个房间当中——一个被堵住嘴、五花大绑的男人在手术床上呜呜咽咽地挣扎,而白天的那位女佣正一言不发地静静站在手术床旁边。 蒙特雷索歪了歪头,「玛吉,不是说这位先生是自愿来试药么?这样对待他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了。」 被称为玛吉的女佣解释:「小少爷,这位先生拿了钱又临时后悔,带着钱跑路时我们费了点劲才将他抓回来。」 「哦?这样啊。」蒙特雷索笑意盈盈看向手术床上的男人,「您的遭遇真令人感到抱歉,可是先生,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好好做到才行啊,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嘛。玛吉,先把他嘴上的布条摘下来吧,总得让他在还能说话的时候多说两句,我们的实验一定要有人性关怀才行呢。」 听到这话,手术床上的男人目眦欲裂:「……」 玛吉:「是,小少爷。」她解开布条。 嘴巴得到自由的男人立即开始咒骂:「你们这些疯子,变态!还不赶紧把我放开!否则我一定会起诉你们!」 「真可惜,」蒙特雷索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不能放你走啊。你所参与的实验,是为了绝大部分人的利益而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我真的很抱歉你不幸地被分到了这个少部分人里,但是你的所作所为非常崇高,我不会忘记的。」 男人开始破口大骂:「崇高你X,谁要参与这种非法实验?!我发誓我出去后一定会找律师向联邦法院起诉你们!」 「可是,没有以后了哦,你也没办法出去了。」 蒙特雷索略显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了,玛吉,你出去吧,接下来的工作我可以独自完成。」 女佣恭敬弯腰,退了出去。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了。」 男人惊惧交加地看着眼前少年露出的可爱表情,危险雷达疯狂作响,他从愤怒转向哀求:「你……求、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还有孩子要照顾,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我的孩子们会伤心的……」 「现在才想起来有孩子需要照顾吗?」蒙特雷索笑出声来,「可是先生,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爱喝美式草药、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拉斯维加斯——你不是想照顾孩子,你只是怕死。」 无菌器械台上摆放着各类手术器械,蒙特雷索拆开一支注射器,从一瓶只贴了颜色标签的玻璃瓶里抽出几毫升液体。 「别害怕,先生。」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每个人都会死,或早或晚的事情而已,我也会死。死亡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我试过的哦。」 男人颤颤巍巍地盯着那支注射器,涕泗横流,「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他充耳不闻,只是将注射器的液体慢慢推入作无用挣扎的男人身体里。 男人挣扎的声音渐轻,「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好,我记住了。 」蒙特雷索看着男人眼中的憎恨与恐惧,回应了这句话:「如果真的能变成厉鬼,就来找我这个杀人犯索命吧。」 手术床上的男人不再动弹,只余微弱的呼吸。 「果然……又要失败了吗?」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 「你这种对家庭完全不负责任的父亲,死了以后孩子们会伤心吗?未必吧。会觉得轻松也说不定。」 他忽地自语,像是在回答男人刚刚的话。 - 凌晨四点。 蒙特雷索换下沾满一身药味和血腥味的实验服,穿过地下走廊来到实验室的休息区。 休息间的风格与地上的宅子倒是比较一致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白兰地,然后斜倚在古董沙发的深处,一口一口的喝酒。 他喝的这杯亨利四世多贡干邑是法国干邑大香槟区生产的顶级干邑——连瓶身都是珠宝级的艺术品,镶嵌了数千颗钻石。 它的价格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穷尽一生的努力都无力触碰的奢望。 他在这里喝着这杯数百万美元的干邑,一条走廊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那个被资本买断的、一无所有的男人的尸体却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此时的走廊不像走廊,倒是更像一条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 ——什么都不拥有的人谈不上人格尊严这种奢侈的东西,他们会在某一天成为它们,变成资本可消耗的物品。 ——剥削和压迫这种东西在资本至上的国家里从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它套上了民主、自由、人权的外衣,试图去蒙蔽无知者的眼睛。 蒙特雷索嘲讽地笑了笑,晃悠着手里价值千金的亨利四世多贡干邑——酒很烈,只喝了一会儿,醉意便顺着血液被送上大脑。 只是,酒的味道还无法彻底冲散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他又点燃一支雪茄,试图盖住那股令他作呕的铁锈味。 在烟味儿的遮盖下,铁锈味似乎渐淡,可不知由来的尸体的味道又冲击着鼻腔,挥之不散。 他吸了一口夹在手指间的雪茄,烟雾从唇瓣里散开,悠悠扬扬地慢慢在昏暗的房间里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蒙特雷索怔了怔。 “……你要好好运用自己的天赋,去为人类创造更好的未来。” 那道看不清脸的人形烟雾轻轻地开口。 这道声音穿越时间和空间,似是在房间响起,又似是在脑海里响起,蒙特雷索习惯性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 “未来?我看不到这种世界能有什么未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那道人形烟雾不说话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 “……不要总是出现在我眼前啊。” “也不要理所当然地说着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很恶心,让我想吐。” 那人形明明没有五官,蒙特雷索却觉得质问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身上。 “……” “织田老师……别这样看我。” 他狼狈地撇开视线。 “既然这么大公无私,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还是随便地把我抛下了,救人就该救到底才对啊。” 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起伏的情绪。 “……真是一个伪善者。” “这个世界多是道貌岸然、佯装磊落的伪善者。每天带着面具生活,最后把自己也给骗了。你也是吧,织田老师?” “……我讨厌你。” “你这个骗子。” “哈,但我也是个骗子,刚刚我也骗了那个男人……死亡的过程其实很痛苦啊。你知道窒息而死是什么感觉吗?” 蒙特雷索将燃烧着的雪茄死死地捏进了掌心,钻心的灼痛令他勉强找回自己即将崩断的神志。 “我体会过,至今都忘不了。” 他说。 4. Ch.004 清晨六点。 因为生前长期的卧底生活导致睡眠并不是很好的诸伏景光已经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睡得正香的三个同期,悄悄地用爪子把阳台门推出一点缝隙,走到阳台后观察了一番隔壁卧室的情况。 静悄悄地,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个阳台的距离对猫猫来说不算远,他跳上栏杆,接着轻盈地落在了另一个卧室的阳台上。 试着用爪子扒拉一下玻璃门——居然没锁,很轻易地就进入了任务目标的卧室。 小猫咪的视野很低,但以他所在的位置也能清清楚楚看见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面没人,空空如也。 ……这么早就起床了吗?还是昨天半夜去了哪里? 正当诸伏景光愣神间,卧房的门被推开,裹挟着清晨凉气的任务目标走了进来。 卧房的灯接着被打开,他的任务目标略微惊讶的声音响起:“……小景?你怎么在这里?” 诸伏景光走过去,还未完全靠近便因为猫咪灵敏的嗅觉立即捕捉到了各种凌乱的味道——酒味、烟味、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血腥味。 诸伏景光:“……”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你去了哪里?他想问他。 想了很多,但最终发出的只是一声喵叫。 黑发少年的状态实在糟糕,眼神聚焦的速度也很慢,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在此刻少有的未经伪装。 诸伏景光从中看到了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通透和颓靡,有什么他无法排解的痛苦正在狠狠地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而且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是—— 猫猫警官目光上移放到少年的头顶上,那里经过他们这几天的努力变成98%的黑化值,又变回了99%。 稳稳地,很心安。 诸伏景光:“…………” - “所以你是专门来等我的吗,小景。” 丝毫不知道自己头顶正顶着99%黑化值的蒙特雷索蹲下来,伸手把小猫抱到怀里。 受伤的那只手血液还未完全凝固,于是这样的接触下,血液就沾在了小猫的身上。 “……抱歉。” 他低声说着,站起来抱着小猫来到卧室的洗浴间里。 用湿巾轻轻擦干净小猫的毛,蒙特雷索将小猫放到洗手台上。 歪头看了看受伤的手,他选择直接将手放在水下冲洗干净——这个行为似乎引起了景喵的不满,黑色的小猫咪伸出爪子试图去把他的手从水流中推开。 但小猫的力量实在太小,他轻而易举地就捏住小猫咪的爪子,单手把景喵控制到怀里。 关上水,蒙特雷索抬头去看镜子里抱着猫的人影,第一眼——镜子里出现的不像是人,倒更像一个被控制着的牵线玩偶。 第二眼——瞳孔稍稍聚焦,他看见了眼底青黑、憔悴不堪的自己。 “……真难看。” “你可是很贵的啊……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狼狈?” 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别再因为抛弃你的人动摇。” “……你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唯一正确的事情。” 景喵喵了一声,被打断思绪的蒙特雷索垂眸与抱在怀里的景喵对视——小猫蓝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看得异常认真。 “你看起来想对我说点什么,小景?” “但我可听不懂猫咪说话啊。” “那么果然是在担心我吗……别担心,我没事。” 景喵:“喵。” “都说了我听不懂猫语了啦,很可惜,我会很多种语言,唯独不会猫猫的语言哦。”蒙特雷索浅浅笑着揉了揉景喵的头,把景喵放下来。 衣服上混杂着烟味、酒味,十分难闻,他开始慢吞吞地去解衬衫上的纽扣。 景喵又喵了一声,似乎是想从关上门的洗浴间出去,但大脑开始被酒精支配、思维已经十分迟钝的蒙特雷索再没有多余精力去搭理小猫。 褪去的衣物散落在地板上,他抬脚跨进装满水的浴缸,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全身浸泡在水里,混乱的思绪和耳边的窃窃私语随着包容的水散去,世界开始变得安静。 氧气逐渐从身体里消失,窒息的感觉变得强烈,蒙特雷索克制住身体的求生本能,肆意地享受起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隐约间,隔着水的屏障,他听见了自己的小猫急得喵喵直叫。 但是……太困了。 ——他只想就这样好好休息。 就在他要就这样睡过去的瞬间,忽地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蒙特雷索:“……?” 过量的酒精和缺失的氧气让他的视线难以聚焦,眼睛识别不了的来者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没做他想,蒙特雷索微微皱起眉头,切换成英语:「凯恩,为什么没经过我同意就进入我的房间?」 抱住他的人顿了顿,并不说话。 蒙特雷索拽住来人的衣领迫使对方低下头来,随后凑到对方耳边,声音里满是阴鸷,「卧底装样子也要装到位才行啊——现在我是你的主人,这就是你对待主人的态度么,凯恩?」 抱住他的人:「……」 「……你喝多了,小少爷。」抱住他的人无奈地说:「该去休息了。」 此人的声音其实与凯恩相去甚远,但完全被醉意支配大脑的人并没有发现。 他挣扎着从男人的怀里落到地上,随便扯下一件白色浴袍罩住一-丝-不-挂的身体,接着摇摇晃晃地走出洗浴间,摸索着在房间里找出一支雪茄点燃。 即使醉得厉害,依旧感觉到了面前这个比自己要高上不少的男人目光落在自己嘴里含着的雪茄上——他不耐烦地挑起眉,吐出一口烟圈,嘲讽道:「怎么,你也想抽么,我猜,你是FBI……?看来FBI终于聪明了一回,知道在美国没办法对厄舍动手。可惜啊,终究是徒劳,你既然是美国人,就应该清楚,资本至上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说了算。」 被当做凯恩一通输出的男人:「……」 「……去睡觉吧,小少爷。」‘凯恩’完全没有要因为这些话生气的样子,语气依旧很是温和。 「谁给你的胆子对主人发号施令?」蒙特雷索抬了抬下巴,眼睛里透着寒意,「我不拆穿你的卧底身份,你就当我不会杀你?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么?」 「……多少人?」‘凯恩’问。 「谁会记得这种事情?太多了。多到你根本无法想象。」只着浴袍的蒙特雷索赤着脚走到高大男人的身前,再次毫不客气地拽住对方的衣领,将对方的脸向自己拉进,缓缓吐出烟圈,「我是一个杀人犯。听明白了么?」 烟雾缭绕中,恍惚间,蒙特雷索隐约感觉和自己对视的似乎是一双非常漂亮的蓝灰色眼睛。 ……小景? 可是小景只是一只小猫,怎么会这么高。 这双漂亮的蓝灰色眼睛就像一片包容的大海。 但大海越是包容,站在大海面前的自己越是自惭形秽。 「现在这么装模作样,昨晚也没见你出现来阻止我啊……FBI也不过如此。」 他狼狈地松开男人的衣领,将对方推开。 「达成目的就赶紧离开厄舍府……如果你胆敢妨碍我,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他避开与对方对视,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接着说:「不甘心的话……离开以后就去试试让法律来审判我这个杀人犯吧。」 凌晨过量饮酒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蒙特雷索晃了晃头,视线天旋地转。 强行支撑的身体再也控制不住,他慢慢合上眼,意识的最后一秒,只隐约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接住了。 - 早上七点。 给少年清理完手上伤口的诸伏景光站在卧室的床前,垂眸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面色复杂。 在今天之前,他只将这个人看作是棘手的、不可控的任务目标。 然而此时此刻,他确信自己正在共情对方。 他不会错认,那种眼神、那种状态——蒙特雷索过去经历了某些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些事情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诸伏景光太熟悉这种状态了——他曾在年幼时亲眼目睹父母被人杀害,这让他受到极大的刺激,也因此患上失语症和轻度失忆。 他的创伤是在zero和几位同期的帮助下慢慢好起来的,如果没有他们,也许他也还在被噩梦所困扰。 那蒙特雷索呢……?有幸运到遇到帮助他走出来的人吗? 目前看来没有。 “……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可是不管经历了什么事情,不是非得选择最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啊……” 诸伏景光叹息着开口。 床上的黑发少年即使是在被酒意支配的睡梦中,仍然睡得极不安稳,眼泪一直顺着紧闭的眼角往下滑,他抬手为他擦拭。 作为公安警察,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达成目的是他们的处事方法,早在确认接受这个降低黑化值任务的那一天,诸伏景光就为最坏的结果做好了预备方案——当然,并没有告诉他的三位同期。 既然黑化值满格这个人会选择站在人类的对立面,那么最直接了当、没有后患的方法就是——解决这个人。 然而,力量超乎他们想象的所谓系统,并没有选择这种方式。 系统也在怜悯他吗。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床上的少年呓语着开口。 诸伏景光再次叹息了一声。 ——你的一些感受,我想我是能够理解的。 ——所以说……希望未来不会有和你完全站在对立面的那一天。 - 几分钟后,再次化为猫身的诸伏景光脚步不稳地从阳台原路返回到同期们所在的房间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烧,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景老爷?你出去了?”刚睡醒的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看了眼从阳台进来的同期——后者糟糕的状态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你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闻言,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也迅速围过来,伊达航率先关怀地抬爪摁在诸伏景光的脑门上以探查同期的情况。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那个,班长,这个应该摸不出来吧?” 睡了一觉有点懵,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只猫的伊达航:“……” 松田、萩原:“噗。” “……不过我确实有点发烧。”诸伏景光无奈地说,“不过别担心,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我刚刚变成了人。” “那个,容我先打断一下。”萩原研二露出微妙的表情,“变成人的时候穿衣服了吗?” 松田阵平:“这是重点吗?” 萩原研二:“这很重要啊!万一我们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变成人,没穿衣服岂不是很尴尬嘛。”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诸伏景光解释,“刚刚变成人以后,我身上穿着的是我自己的衣服。” 伊达航直指重点:“所以变成人的契机是?” 诸伏景光:“我怀疑,是蒙特雷索的血液让我暂时恢复了人的身体。总之,出于某种原因,他把自己整个人泡进了浴缸里,因为他的手受了伤,所以浴缸里有他的血液。而我为了把他捞出来,不小心掉进浴缸……接着就这样恢复了人的身体。” “小诸伏,你……”萩原研二察言观色,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但他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只是问:“他的手是自己故意弄伤的吧?” 诸伏景光:“嗯……看起来是用雪茄烫伤的。” 萩原研二:“小朋友自毁倾向很严重啊……” 松田阵平抽了抽嘴角:“果然这小鬼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不稳定。” “发烧估计只是这种暂时变身的副作用。”诸伏景光精神有些萎靡,他缓缓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蒙特雷索的黑化值又涨回去了。” 其他人:“……” 被这个消息暴击的松田阵平不可置信:“你是说,我陪他玩那个弱智的巡回捡球游戏,出卖身体让他摸来摸去,好不容易降了1%的黑化值现在又涨回去了?!” 5. Ch.005 蒙特雷索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床边站着的是为厄舍家族服务的私人医生唐纳德·森和他的贴身管家凯恩。 「下午好,森医生。」靠坐在床上的蒙特雷索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 影子般站在森医生身边的凯恩似乎对他这个表情有点接受不良,轻轻抽了抽嘴角。 「当然,你也是,凯恩。」他眨了眨眼,一副柔软温顺的模样。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无语地:「下午好,小少爷。」 “让别人不舒服自己就会舒服”——贯彻着这个理念的蒙特雷索脸上的笑容扩大些许。 「您感觉怎么样,小少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森医生问。 蒙特雷索摇头:「没有哦。」除了对回到卧室后发生的事情有点断片。 森医生:「您手上的伤我重新帮您处理过了,以您的身体状况真的不适合过度饮酒,您再像今天这样糟蹋身体,恕我真的不能视而不见,必须要将这些事如实向身在美国的老爷和夫人汇报。」 「抱歉,森医生,原来这就是过度饮酒吗?」蒙特雷索无辜地歪头,「可是,昨晚凯恩……」 忽然被cue的赤井秀一冒出不好的预感:「?」 蒙特雷索接着说:「凯恩说那种酒不算烈酒欸,稍微喝一点晚上可以睡得更好呢。」 赤井秀一:「……」 这位上了些年纪的白人医生目光如刀,锐利地瞪向身侧的年轻管家:「凯恩先生,小少爷的年龄还小,你作为贴身侍奉的管家,怎么能教给小少爷这种不良的嗜好!还有小少爷手上的伤,这个也与你有关吗?我会告诉老爷和夫人!」 莫名其妙就背了好大一口黑锅的赤井秀一艰难道歉:「……抱歉,是我的不对,森医生。」 「不要责怪凯恩,森医生。手上的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啦。」蒙特雷索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刻意放软,「可以别告诉父亲和母亲吗?如果他们惩罚凯恩,我会很伤心的啦。」 森医生:「小少爷,您实在是太善良了。」 「没有啦,」蒙特雷索说,「本来饮酒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嘛。」 「无伤大雅小爱好的前提是它不会伤害您的身体。」话虽这样说,森医生态度却明显松动了,「总之,要适量,过犹不及。」 蒙特雷索乖巧地点头:「谢谢你啦,森医生。」 森医生和蔼的微笑转到赤井秀一身上立即就变成了严厉,「如果不是小少爷帮你求情,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凯恩先生。」 栽赃陷害自己的人一通巧舌如簧,好话歹话都让对方给说了,偏偏自己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赤井秀一无语半晌,垂眸道:「谢谢您的好心,小少爷。」 “好心”这个词隐约被着重地强调了,蒙特雷索勾了勾唇角,声音里都带着欢快:「不用谢哦,凯恩。」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您的爱宠小景今早被女佣发现状态不佳,我去检查的时候它对测体温不是很配合,所以只能大概地判断一下,它应该是有点发烧,我先给它用了物理手段降温……中午再去检查时已经好很多了,请您不用担心。」森医生说。 ——小景生病了? 脑子里模模糊糊里有回到房间时碰见那只蓝灰色眼睛小猫的记忆,但更多的就不记得了。 ——难道,是自己伤害了它吗? 一旦做了这个设想,刚刚逗弄“凯恩”的兴致消失无余,等待森医生离开,蒙特雷索立即下床,前往小猫们所在的房间。 - 宠物房里,各式猫爬架贴墙而立,猫玩具和各类可爱猫咪玩偶放置在各个角落,卧房中间铺着巨大的柔软地毯,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让小猫们奔跑。 蒙特雷索在某个猫窝里找到了生病的小猫,小猫咪正裹在毛毯里睡觉,而另外三只小猫应该是森医生怕传染给它们,所以隔离在其他封闭的猫别墅里。 “小景?” 他站在离小猫不远不近的位置,压下内心的忐忑,轻轻叫小猫的名字。 裹在毛毯里的小猫被声音惊醒,喵了一声后从猫窝里跳出来,步履如常地走到他的脚边,这态度让蒙特雷索松了口气,他蹲了下来,去看眼前的黑色小猫,“你没事了吗?” 景喵:“喵。” “果然还是要测下体温才能放心吧?” 景喵:“……” 蒙特雷索站起来,准备去房间的柜子里找找体温计,然而刚准备迈步时裤脚却被黑色小猫给咬住了。 “难怪刚刚森医生说你非常不配合测体温,这样可不好哦。” 景喵咬住不松口。 小猫咪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悲愤,蒙特雷索被逗笑了,他认真地:“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这是我的承诺。” 景喵松开了他的裤脚。 “对不起……凌晨发生的事我不记得了,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是我伤害了你吗?” 景喵歪头:“喵。” “我听不懂了啦。但是,如果是我……以后再发生的话,不要傻傻地站着不动,要跑得远远的才行。” 他轻轻地说。 “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主人啊……其实我的情况不适合养猫才对。” 景喵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 “你在安慰我吗,小景。” “谢谢你哦,小猫咪。” 蒙特雷索勾了勾唇角,在这个只有他与小猫的房间里,他少有的卸下伪装,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他再次蹲下来,轻轻去摸小猫的脑袋,小猫用鼻子嗅了嗅他掌心缠住纱布的创口,似乎是表达关心。 “我没事了哦。”他耐心地对小猫解释,“这个也是不小心被烫伤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小骗子。化身为猫的诸伏景光心想。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猫咪给看穿,蒙特雷索抱住景喵站起来,走到锁住门的猫别墅边,把另外三只小猫咪放了出来。 怀里的景喵和三只恢复自由后绕在他脚边的猫互相喵喵叫着,通宵加上宿醉的疲惫在毛茸茸的包围下消散了。 他把脸整个埋进景喵柔软的腹部蹭了蹭,大口吸了吸猫。 被他埋脸的猫咪明显僵了僵,但也没挣扎。 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今天是阴天,但小猫闻起来就是有一股甜甜暖暖的味道,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是太阳的味道。 蒙特雷索心满意足地退出猫咪的怀抱,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亲景喵的鼻子。 在想接着去亲亲小猫的嘴巴时,一只爪子轻轻地摁住了他凑过去的嘴。 蒙特雷索:“?” 景喵:“……” 其他石化的三喵:“……” “嗯?不可以吗?是小景觉得我们还没熟到可以做这种事的程度吗?” 倒也没勉强,他放下景喵,试图去捞其他三只猫,三只猫瞬间作鸟兽散。 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猫咪嫌弃了的蒙特雷索:“……” - 「凯恩,安排人明天去买一些关于猫咪习性的科普书籍回来。」 晚饭后,因为景喵生病将猫猫们留在房间里,蒙特雷索边带着凯恩散步边交代。 「是,小少爷。」赤井秀一应下。 这听起来确实奇怪,现代人要查什么资料,第一选择是上网,用手机直接检索方便快捷,一般不会选择去买什么科普书籍。 但潜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赤井秀一了解了很多内情,比如——这里可以说就是一座为他的“小主人”打造的纯金笼子。 这里的下人不被允许私下拥有可以对外联络的电子产品,信号当然也是没有的,唯一可以用来联络的是一个老式有线电话,但有专门的人看管。 这栋宅子仿佛存在于上个世纪,一点没有二十一世纪的气息。 而他作为“凯恩”所侍奉的“小主人”,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居然对这种生活完全适应良好。 这就不得不说明更多问题了。 FBI的王牌探员不动声色地去打量他的任务目标,对方此时却神色淡淡,下午在那位森医生面前伪装的鲜活尽数消失,快乐是伪装的、乖巧是伪装的……喜与怒的情绪一点都嫌多余,只剩一副失去灵魂的躯壳。 自从他们对他的卧底身份心照不宣,蒙特雷索就懒得再在他面前做任何伪装。 当然,这不是信任,更像是一种无所谓,认为他翻不出什么浪的无所谓。 赤井秀一并不觉得这是在小看他,他很确信对方小看的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就算你知道了什么,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对方一直在表达着这个意思。 像这种巨富家族都有不可对外人道的秘辛,厄舍家族尽力隐藏着的是什么秘密呢?笃定自己凌驾于国家权力之上的自信又来源于什么呢?这一切与黑衣组织到底有没有关联? 他在这里已经耗费了很多时间,截至目前却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在想的事情,」蒙特雷索忽地开口,「直接问我的话说不定我也会好心为你解答哦。」 这个年轻人除了拥有欺骗性的外表、高超的演技,在行为分析上的擅长也令人心惊。 直接告诉赤井秀一对方此时说的话不完全是试探,但如果仅仅只相信直觉,那他在黑衣组织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这样想着,赤井秀一也只是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情绪,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小少爷。」 过于谨慎的卧底让蒙特雷索不由感到无趣,他抬头去看渐渐染上墨色的天空,平静地说:「佩里哥哥过几天会来日本,也许他会让你找到一些答案。」 佩里是小名,全名普洛斯佩罗·厄舍——罗德里克·厄舍的三儿子,一个无所事事的败家子纨绔,能力完全不及他的两个哥哥,常常上美国的花边新闻。 这种人一般不怎么聪明、确实很容易被套出消息,但这也意味着这种人通常会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也不会有多么有价值的消息。 蒙特雷索当然看出了‘凯恩’的想法,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凯恩,蠢人有蠢人的用法。」 如此过于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厌恶让赤井秀一愣了愣,他委婉地开口:「您似乎不怎么喜欢普洛斯佩罗少爷?」 蒙特雷索笑出声来,难得完全真心实意地在外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需要这么委婉,凯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其实用‘喜欢’或者‘不喜欢’这种词或许不太恰当,你知道么,如果权力掌握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道德水准支撑的人手里,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6. Ch.006 如果权力掌握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道德水准支撑的人手里,那么被支配者只能承受不公。 他名义上的哥哥普洛斯佩罗·厄舍,一位典型的白人公子哥,在来到日本的宅邸没有半个小时就先是骚扰了几位外貌出众的日本籍女佣,又是用脚踹了他可爱的、脆弱的小猫们。 那几脚很重,但他懂事的猫咪们居然忍着痛一声不吭。 那一瞬间,蒙特雷索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眼底的杀意,他用了几秒强行冷静下来,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小猫的身上离开,控制住自己想走到小猫们身边的脚,用多年伪装出的高超演技亲密地挽着普洛斯佩罗的胳膊,甜甜地叫他:「佩里,我很想你。」 普洛斯佩罗对此很是受用,伸手去揉他的头发,那只不安分的手从头发顺着摸下脸颊,「蒙蒂我亲爱的弟弟,我也想你,不过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有养猫的爱好了?」 「不算爱好,随便养养打发时间嘛。」蒙特雷索撒娇似的将头往普洛斯佩罗肩膀上靠,看似不经意地避开了普洛斯佩罗抚摸的动作,「毕竟只有我一个人日本,很无聊的啦。」 「现在我也来日本陪你了,我的宝贝蒙蒂,也许你可以考虑把这些猫送走——」普洛斯佩罗厌烦地挥了挥手,「该死的畜牲,这里到处都是猫毛。」 「凯恩,佩里哥哥不喜欢猫毛,你把小猫们带回房间里去吧。」蒙特雷索语气淡淡地吩咐凯恩。 「是,小少爷。」凯恩说。 小猫们被凯恩带走,普洛斯佩罗满意地点头,「亲爱的蒙蒂,今天阳光不错,也许你愿意陪我去庭院里散散步?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当然,我很乐意,佩里。」蒙特雷索仰起脸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 其实一点也不乐意,他向来有太多办法敷衍普洛斯佩罗。 可这是个很好的、能光明正大把情报喂进“凯恩”嘴里的机会。尽管他的哥哥普洛斯佩罗是个蠢人,但在涉及家族利益的事情上,也还是比较谨慎的。 但凡有一点点被普洛斯佩罗怀疑在套情报,这人会不管不顾把事情捅出去闹大,蒙特雷索还不想“凯恩”这么快暴露。 庭院里,阳光确实正好,洒在满地郁郁葱葱的绿植上很是好看,如果普洛斯佩罗不在这里,他可以带着小猫们出来在草地上撒撒欢。 这样想着,怨气着实又大了起来,不知道被踹的小猫们的情况他也确实耐心十分有限。 凯恩跟在他与普洛斯佩罗身后,见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对他点了点头。 ——小猫们没事。 这位卧底先生在这样向他传递信息。 ——真的是过于好心的卧底了。 虽然内心这样吐槽,但蒙特雷索还是松了口气,收回视线去看身侧的普洛斯佩罗,也一报还一报给卧底先生递出关键词,「佩里,告密者找到了吗?」 「没有——」普洛斯佩罗露出愤怒的表情,「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出卖厄舍家族,胆敢把家族的机密卖给美国政府,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不要这么生气,佩里,这次公诉不也是不了了之了吗?他们就算知道什么也不能把我们怎么办,不是吗?」蒙特雷索安慰道。 普洛斯佩罗:「话虽这样说,因为这件事大家都很不愉快,要不是发生这件事,父亲也不会出于安全考量把你送来日本。」 蒙特雷索作忧心忡忡状:「所以事情还没结束是吗,弗莱迪和莱奥怎么样了呢?」 普洛斯佩罗:「弗莱迪和莱奥闹得正凶,他们两个互相怀疑,从你离开美国就没消停过。」 蒙特雷索眨了眨眼:「也许其实没有这个人也说不定,我真希望弗莱迪和莱奥能快点和好。」 「你太天真了我亲爱的蒙蒂。」普洛斯佩罗说:「检察官既然能拿到法庭上来说,说明叛徒确有其人。」 蒙特雷索故作懵懂:「那佩里觉得是谁呢?」 普洛斯佩罗冷冷地笑了笑:「也许是弗莱迪,也许是莱奥,总之,随便谁——我倒是希望他们两能闹得更凶,他们从来都看不起我,但我也是父亲的孩子,凭什么不能继承父亲的财产,尤其是——你是这个可继承的财产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我可不想把你拱手让给弗莱迪和莱奥。」 「佩里,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蒙特雷索可怜巴巴地撇嘴。 「抱歉,蒙蒂,吓到你了——」普洛斯佩罗停下脚步,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接着凑近过来在他额头上吻了吻,「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额头上传来的触感令蒙特雷索感到一阵黏腻恶心,他攥紧掌心,强忍住反胃的冲动,唇角上勾露出一个他最习惯的笑容,「没关系,佩里。」 他不知道卧底先生能根据这些信息查到什么地步,不过只要能再给厄舍家族添点堵,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算是发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是的,微不足道。 ——不必将这种小变数太过放在心上。 ——你所选择的这条路,没人能帮你,没有同路人。 ——你只有你自己。 ——可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他近乎冷酷地告诫自己。 - 夜晚的厄舍宅邸像一栋鬼屋,一丝人气也无,他独自站在洗浴室中,看着镜子里那个撕去假面的游魂。 “哈,那些蠢货……竟然谁都没有怀疑你才是那个出卖家族的告密者。”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游戏如果变得太简单,就会很没意思啊……我会很没成就感呢。” “好好享受最后的狂欢吧,我亲爱的佩里哥哥,一切都将从你开始。” “你是审判的起点。” 镜子里的游魂在某个瞬间似乎戴上了名为“神”的光环,然而再一眨眼间,镜子里又只剩下了扭曲至极的怪物。 “不……” “这是……我?” 他近乎颤抖地伸手去触碰镜子里扭曲的影子。 “恶心。太恶心了。” “我才不是这种怪物。” “……” 额头、脸颊、手,白天被普洛斯佩罗触碰过的皮肤部位反复传来挥之不去的黏腻恶心感,他弯下腰,一遍又一遍地在洗手池里使劲地冲洗着这些部位。 被清洗的部位发红、疼痛,他仍病态地反复揉搓,直到洗浴间的门似乎从外部响起爪子扒拉的声音,他才堪堪停下。 走过去拉开洗浴间的门—— 四只小黑猫齐齐蹲坐在洗浴间门口,冲他喵喵叫了几声。 与世界隔离的思绪被猫叫声拉回现实,他恍惚了一会儿,视线慢慢聚焦放在脚下的猫咪们身上。 “……嗯?你们……怎么都在?” “这里虽然只是二楼,但从阳台跳过来也很危险啊,掉下去的话该怎么办呢?” 四只小黑猫喵喵叫了几声。 蒙特雷索叹息一声,蹲了下来。 “你们没有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我的气吗?我可是说了很过分的话啊。” 四双大眼睛充满包容地看着他,这种眼神实在是熟悉到令人怀念,与自己遥远记忆里那双永远平和的眼 睛所重合,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这应该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怀念……?不,那些是我决心要彻底斩断的过去。”他忽地自言自语,“我在想什么啊,真是的。竟然会觉得你们会像人类——我啊,可是最讨厌人类这种物种了。” 确实是人类的猫咪们:“……” 长时间蹲着是很累的姿势,他干脆换了个位置,从洗浴间门口走到卧室里的地毯上盘腿坐下,猫咪们跟在脚边,也在他身边或坐或趴。 “你们被普洛斯佩罗踢到的地方还有不舒服吗?”尽管知道猫咪们无法回答,但他喜欢和它们说话。 猫咪们:“喵。” “是没事的意思吗?”他逐一地伸手去抚摸、检查自己的四只猫,“……对不起啊,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他的手背被景喵安抚性地用脚垫拍了拍。 这是不会说话的小猫在告诉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他脸上的笑意渐淡,语气变得森冷起来,“居然敢动我的猫,我会让那个蠢货为伤害你们付出代价,我要让他死——” 他话说到一半,被忽然跳到他肩膀上的阵喵打断,对方使出喵喵拳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额头,像是在警告些什么。 蒙特雷索:“……” “我要让他——” 梅开二度,阵喵再次使出喵喵拳。 确实是在警告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猫咪老师,这么严厉的吗。”他反手揉了揉肩膀上的阵喵,“看来大家都是善良的好猫咪,可是怎么办呢,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我可没办法像你们这样以德报怨。” 四只猫中最有威严的航喵表情严肃地喵了一声。 “在教训我吗,航老师。”他伸手去捏航喵圆圆的大脸,试图把猫咪脸上严肃的表情揉散,“可恶,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主人!” 航喵没挣扎,只用无语的眼神瞪着他。 “以德报怨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忽地回到刚刚的话题。 “善良在这种世界里一文不值。” 他很平静地说。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曾比谁都想做好那个善良的、惹人喜爱的乖孩子。 ——但现实不是什么总会以正义取得胜利为结局的热血少年漫,他也从来不是故事里的主角。 ——所以付出并不总会有回报,甚至从未有回报。 ——这是个怎么努力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世界。 掌心里拱进来温热的触感,将蒙特雷索又有些走远的意识拉了回来。 “小景、小萩,不要这样了啦,很痒哦。” 猫咪们听话地停下动作,转而又咬住他的衣角往床的方向拉。 “好哦好哦,我知道时间很晚了,确实该睡觉了猫咪老师们。” 他顺着猫咪老师们的意思,从地毯上爬起来,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中间。 “别走,猫咪老师。” 他叫住准备从阳台离开的猫咪们。 “我想和你们一起睡。” 这声音里有罕见的脆弱,成功止住了猫咪警官们的脚步。 装可怜的蒙特雷索于是收获了四只陪睡的猫咪老师。 即使是夜晚,猫咪们身上也还是有着太阳的味道,又暖又甜。 漆黑的房间里,他不知道是哪只猫猫团在自己的枕头上,但闻着这股好闻的味道,长期的失眠居然得到了改善,他竟能很快地有了睡意。 “晚安,猫咪老师。” 他轻轻地说。 7. Ch.007 蒙特雷索罕见地梦到了上一世。 周围一切的场景都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仿若这里不只是梦境一般。 他站在一个熟悉的咖喱屋门口。 这是家位于东京普通居民区的平价小店,位置偏僻,游客们通常找不到这里来,店里的食客都是店主的老熟人。 隔着时间、空间,再次地站在这家店面前,即使只是在梦里,他依然产生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影山同学,怎么不进来?”手里拿着东西从门口出来的店主乐呵呵地招呼他。 “影山……同学?”他将这个太久没想起的名字呢喃出声。 垂眸看去,自己身上穿着的果然是学校里发下的制服,他慢吞吞地在自己制服口袋里掏了掏,手机果然也在那个习惯放置的位置。 打开手机的照相机,他从这个过于真实的梦里窥探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与这辈子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这张脸上点缀是一双亚洲人常见的深棕色眼睛——还没有这辈子这双像沾上血一般不详的红色眼瞳。 “织田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哦?”店主温和地催促。 ——织田老师。 ——那个骗子。不告而别的骗子。 ——等了太久的人是他才对。 他深吸一口气,想冷酷地转身离去,但不知怎么的,还是稀里糊涂地跟在店主身后走进了店里。 熟悉的位置上坐着那个熟悉的男人—— 一头红棕色的短发、下巴上覆盖着浅浅的胡茬,内搭黑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沙色的大衣。 蒙特雷索大部分的记忆里,这个男人都穿着这套衣服,他曾怀疑过对方是同款买好几套的类型,毕竟下巴上那层不符合年龄的胡茬充分说明男人是不多在意穿着打扮的性格。 “影山君,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男人神情平和地朝他打招呼。 ——“影山累”这个从出生起就不被祝福的名字早就被抛弃了,我现在叫蒙特雷索·厄舍。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蒙特雷索只是像过去一样在男人身边落座,低声叫他:“你好,织田老师。”好久不见,真的真的好久了。 “都说过不用叫我老师,”男人无奈地说:“我只是偶尔指点你一招半式而已,算不得什么老师,我甚至在体术上也说不上多么厉害。” 蒙特雷索不说话了,垂下眼眸盯着眼前的吧台桌子盯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不去看男人这张太久没见过的脸。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男人打破沉默主动问他。 ——不好。 ——非常不好。 他想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怨恨通通说出口。 ——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学生。我杀了很多很多人,手里的人命多到你根本没办法想象。 ——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 ——不仅如此……未来,我还会毫不留情杀掉更多人。 ——这都是你的错,我曾是那么地需要你,将你告诉我的话看作是前进的方向。可你呢? ——谁叫你主动接近我,却又只是做个旁观者,还随意地抛下我。 ——谁叫……我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 ——谁叫……你是个伪善者。 发疯的念头让他的身体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攥紧手心、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稍稍冷静,将怨恨尽数吞了回去,只是说:“我……很好,我还收养了四只小猫。” 男人“哦”了一声,问他:“什么品种的小猫。” “不清楚。”蒙特雷索说:“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黑色田园猫,不过很漂亮、也很聪明。” 男人温和地看着他,“有可爱的宠物陪伴在身边,那很好啊。” “是呢。”他低声说:“只是我看书上说猫咪的平均寿命是十几年。” “现在就开始担心他们只能陪伴你度过短暂的旅程了吗,是不是太早了点。”男人失笑。 蒙特雷索“嗯”了一声。 ——其实不是。 ——我担心的是未来没有我,它们该怎么办,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会不会没有饭吃、会不会被欺负。 “虽然你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但姑且好好珍惜当下吧?对你这个年龄来说,十几年其实是很漫长的时间呢。”男人说。 ——确实太漫长了。 ——这十八年里的每一天都很难熬、很疲惫。 ——而现在光是在你面前演“我很好”的这么一小会儿,就疲惫极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珍惜小猫们的。”蒙特雷索把话题转到男人身上,问出了这个几经纠结还是想知道的问题,“说起来,织田老师最近怎么样呢?” 男人微微怔了怔,说:“我也很好。”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熟悉,上辈子最后见面那次,他似乎就是这种表情——以他的记忆力,不存在记错的可能。 那时的他没学过心理学、也没接触过行为分析,居然没看懂他的欲言又止。 ——所以说,事到如今是想通过一个梦告诉他当时另有隐情吗? ——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抛下我吗? ——可惜,已经太晚了。 ——而且,这里只是一个梦而已。 ——什么都改变不了。 蒙特雷索站起身,说:“我要先走了,织田老师。”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这里已经是我回不到的过去,而沉溺在回不到的过去里只是饮鸩止渴。 向来不主动过问他事情的男人却在此刻拉住了他的手腕,请求道:“我的时间还很多,不可以多留一会儿吗,今天很忙……?” “哈,果然是梦啊。”没有回答男人的话,蒙特雷索自嘲地笑了笑,他的手微微用力试图挣脱男人的钳制却失败了。 “这里不仅仅是梦。”男人解释。 “怎么会不是梦,你知道吗,我和织田老师认识四年,其实连名字都没交换过,从这方面来说,我们只是会偶尔在同一家咖喱店里相遇的陌生人。” 这话一出,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刺痛了,但他只是克制地说:“你叫影山累,我知道你的名字。” 蒙特雷索苦涩地摇了摇头,“因为这里是我的梦啊,所以连你也在随着我的心意而改变。” 他近乎不客气地甩开男人的手,这次成功了。 男人轻轻叹息一声,看起来不准备再与他争论这里到底是不是梦的问题,转而直接问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可以停下来吗?” “停不下来了。”蒙特雷索说。 ——太多人因此而死去了。 ——这就是沉没成本。 ——如果停下来,那么那些人的死又算什么?他所经历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他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去,不再看男人脸上的表情。 “我走了。”他再次说。 这次没再听见挽留的声音。 梦醒了。 - 太过真实的梦会让人在回到现实时怅然若失。 蒙特雷索在比平时更早的时间里醒来。 梦里的故事往往会随着醒来后的时间而逐渐变得模糊,怅然若失也就随之消失,但昨晚的梦不同往常,每一点细节都不断放大、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眼前极具古典风格的卧室每一处都在提醒着他,梦里是他绝不可能再回到的过去——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花了一些时间仍不能脱离梦境的他再次闭上发酸的双眼,独自消化起这种心高高漂起、没有归处的感觉。 ——别想了。 ——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试图说服自己。 ——就算能回到过去又怎么样呢。 ——那里也没有你的家。 这种脆弱实在让人不好受,迷茫、忐忑、不安乘虚而入侵蚀他在心脏上筑起的铁壁,即使紧紧闭上眼睛,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地涌出。 蒙特雷索控制住自己加重的呼吸声,不想去 打扰床上睡着的四只小猫。 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脸上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有一只小猫咪在笨拙地用脚垫去擦他脸上的泪水。 小猫咪的脚爪不大,根本没办法好好地给他擦干净不断落下来的泪水。 不多时,通过皮肤的触感,蒙特雷索感觉到猫咪的脚爪都被这眼泪给沾湿了。 不得已睁开眼睛,他对视上了一双蓝灰色的眼睛。 “……景老师,是你啊。” 他低声叫小猫的名字。 “你在照顾我吗?” 猫咪没出声,只是温柔又专注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感觉到眼前这只拥有着一对漂亮眼睛的猫咪是能够理解到他的痛苦的。 “哈……没想到,第一次感觉被理解的对象居然会是一只小猫。”他轻声地自语。 “谢谢你的安慰,猫咪老师。我没事了。” 他胡乱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意,看着景喵。 “如果是景老师的话,说实话也没关系吧?你会理解吗?” 倾诉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无法再相信人性,但对象只是一只小猫的话,也许没有关系。 “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景老师。” 景喵轻轻喵了一声。 应该是得到了猫咪的同意,他撑住床慢慢坐起来,另外三只小猫睡得正香,用手摸了摸景喵的脑袋后,他动作很轻地下床、洗漱、换好衣服,接着抱起卧在床边等待着他的景喵,打开卧室门向外走去。 现在是凌晨四点,厄舍宅邸内部一片死寂,走廊的玻璃窗全都覆盖着厚重的窗帘,看不到外面天空的颜色,走廊里的灯光也只有墙壁上的壁灯亮着,而壁灯的覆盖范围并不广,是以整条走廊显得既阴森又诡异。 蒙特雷索抱着景喵独自顺着走廊一路七拐八拐,又从二楼下到一楼,最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佣人工作区。 比起宅子内部此时空无一人的死寂,这处工作区有数十个佣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而玛吉则在一旁监督和安排。 佣人们两人一组将封好的裹尸袋往车上运,蒙特雷索平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并不出声打断他们的工作。 「……小少爷?您怎么在这个时间来这个地方?是有什么需要吗?」眼尖的玛吉很快迎上来。 「没有。」蒙特雷索摇头,他看向那比平时多上太多的裹尸袋,问玛吉:「今天怎么多这么多?」 玛吉犹豫片刻,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是普洛斯佩罗少爷,他昨晚比较有兴致,所以……」 「我知道了。」蒙特雷索点点头,「你去工作吧。」 看着女佣转身离开,他带着景喵走到一个能看得见工作区却不会被那边看到的僻静处坐下。 “景老师,猫咪的嗅觉比人要灵敏,你应该知道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吧?” 他将猫咪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去抚摸猫咪脊背上的软毛。 “这处宅子与世隔绝,没网没信号,普洛斯佩罗那个脑袋长在下半身的蠢货根本没办法忍受,离开了父亲母亲的管束,他更是肆无忌惮……虽然那两人在的时候作用也微乎其微。” “现在你告诉我,普洛斯佩罗该不该死?” 猫咪不赞同地喵了一声,仰起脸看他。 蒙特雷索垂眸去看怀里的小猫,与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对视半晌。 “你是想说,他犯下的罪自有法律来审判他么?” 他奇异地读懂了小猫的意思。 “人类的世界哪有那么简单。”他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到那些任由人随意摆弄的裹尸袋上,“在我过去的人生里,从未得到过哪怕一次正义的垂青。那些像垃圾一样被装在袋子里的人不也是这样吗?” “她们的尸体都会被处理成各种意外事故,警察什么都发现不了,即使发现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们也只会选择向利益低头。” “所以你瞧,这个世界生病了,我只是想救它。” 8. Ch.008 “书上说猫咪对危险的直觉很是敏锐,你会因此而讨厌我吗,景老师?” 景喵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会的意思吗?” 景喵:“喵。” “总之,不可以讨厌我。” “你要最喜欢我才行。” 蒙特雷索把小猫抱起来,轻轻吻了吻小猫的脑袋。 “如果景老师喜欢别的什么人超过我,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对那个人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景老师盯着凯恩看了很久。所以说,我和凯恩,你更喜欢谁?”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像只是随口一问。 莫名被问了个送命题的诸伏景光:“……” 猫咪蓝灰色的眼睛里看起来有些无语。 “你怎么不说话?”他以极轻的力道摇了摇小猫,“可恶,在冷暴力我吗!” 景喵:“……喵。” “绝对是我吧?”他忽视掉猫咪无奈的表情,自顾自地得出自己想听的答案,话音落下又忽地切换成英语,提高音量朝着阴影处问道:「你怎么看,凯恩?你还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一个人影自阴影处现身。 - 身材高大的管家先生走到他的面前,蒙特雷索抬起头去看,那张向来把情绪隐藏很好的脸此时正露出明晃晃的猫咪同款无语表情,像是在无声谴责他把无辜的他拉入一只猫咪的“送命题”修罗场里。 「……早上好,小少爷。」这种时候他的管家仍然不忘人设,毕恭毕敬地和他打招呼。 「我不好,大清早就看见了不想看到的东西,所以应该是早上坏,亲爱的凯恩。」他的语气不怎么客气,「所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吧,你觉得景老师比起我,是不是更加喜欢你呢?」 完全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了吧?这人刚刚可还说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赤井秀一无奈地看了眼那只被称作“老师”的小猫,它仅仅是在自己出现后平静地瞥了自己一眼,难道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所以他阴晴不定的“小主人”无非就是想听自己确认一遍。 「当然是您,小少爷。」赤井秀一立刻奉上标准答案。 「嗯。」蒙特雷索满意地点头。 赤井秀一:「……」你对一只猫的占有欲是不是过于强烈了?不过以蒙特雷索的性格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蒙特雷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以及我的猫,你大可不必还这么忠于管家人设,也许我们可以选择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你叫什么名字?总不好继续叫你‘凯恩’这个属于别人的名字吧?」 赤井秀一没说话。 「好吧,看来你还是更愿意我叫你‘凯恩’这个名字。」蒙特雷索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足够警惕才能活得长久,看来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卧底。」 被比自己年龄小了这么多的少年夸赞“非常优秀”,今年32岁的赤井秀一一时心情复杂,他仔细观察着蒙特雷索的表情,以确认自己不会错过一分一毫,「你想和我聊什么?」 「这才对嘛。」蒙特雷索轻轻笑了笑,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也许你愿意坐到我的旁边来?毕竟仰着脖子聊天真的很累。」 赤井秀一从善如流坐了下来。 「先说说原来的凯恩吧,他还活着么?」蒙特雷索问。 「他在很安全的地方。」赤井秀一回答,他想了想:「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凯恩的?」 「信息差而已——那名叫高桥葵的女佣,那天你其实是在维护她,对吧?」蒙特雷索勾起唇笑了笑,「但真正的凯恩不会那样做。」 赤井秀一点点头。 「那么再来聊聊你的目的吧,我想应该不是厄舍才对——」蒙特雷索说,「以厄舍家在美国的势力,FBI高层都只是厄舍的一条狗,狗怎么会咬主人呢?你有没有见过你们局长点头哈腰的样子?我见过哦,真的很搞笑啊。所以说,你潜入到这里来,甚至不是FBI高层的授意吧?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啊。」 赤井秀一因为对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联邦调查局那位吨位过重的局长点头哈腰的模样,不得不说——确实会很搞笑,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把问题甩了回去:「那你觉得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还真是一点个人信息都不肯暴露啊。」蒙特雷索当然知道对方这是在使用引导性的反问话术,不过他并不觉得不舒服,毕竟和聪明人说话总是能省很多力气,「一个问题总会引来更多问题,你先来猜一猜吧,FBI探员——厄舍家族的大本营明明就在美国,为什么出了一些事情,他们会更宁愿把我送到日本来呢?」 赤井秀一怔了怔,这就是他一直试图搞清楚的事情,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他思索片刻,谨慎地给出答案:「或许美国还不能完全算是厄舍的一言堂,而这里有他们更加信任的人,并且那个人的势力大到足够在日本这种岛国一手遮天。」 「恭喜你,答对啦——」蒙特雷索鼓了鼓掌,声音里都带着欢快,「商人逐利嘛,特别是美国这种将资本至上发展到顶峰的国家,厄舍家这个第一的位置多多少少也还是会被觊觎的啦。」 最重要的情报近在眼前,但赤井秀一仍然保持着十足的耐心和冷静,他在心里分析着他的这位“小主人”的目的,说:「既然你猜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又坦诚地和我聊这些,是想将那个人的事情告诉我?」 「这就要让你失望了,其实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啦。」蒙特雷索侧头去看卧底先生,「这里有一个父亲母亲合作多年的老头子,他们信任他甚至胜过信任自己的亲儿子。他们互帮互助,违法犯罪的事没少一起干哦——当然,生意上也有很多往来,那老头子在美国的生意都靠着父亲母亲越做越大……」 赤井秀一的瞳孔紧缩一瞬——果然之前得到的情报是对的,他几乎可以通过这段描述确认厄舍家族确实与黑衣组织存在关联。 多年卧底没有找到的能直接接触黑衣组织首领的情报,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在此基础上,如果能够得到蒙特雷索的帮助,那么很多事情将会简单太多—— 蒙特雷索当然不会错过卧底先生的表情,他抽了抽嘴角,边伸手抚摸不知道为什么也僵住的景喵,边说:「亲爱的凯恩,别这样看我,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可做不来。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表示要站在你们那边,下次见面我们就会是敌人也说不定哦。」 「再者说,」蒙特雷索似笑非笑,「在被父亲领养之前,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如果没有他们,我现在正在美国的街上当个流浪汉也说不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对付他们。」 赤井秀一:「我能看出来,你非常厌恶他们。」虽不知道原因,但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掩饰这一点。 蒙特雷索不置可否:「哈哈,那你努努力帮我弄死他们?」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克制住难免激动的心情,是了——蒙特雷索这人软硬不吃,而且目的不明、十分危险,绝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关于那个人,你还知道些什么?」赤井秀一请求道:「可以告诉我吗?」 蒙特雷索兴致勃勃地看着卧底先生,不答反问:「我很好奇诶,那个老头子到底有多危险,能 让你们这么大费周章?」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保密的意思,蒙特雷索能看出来这位在某些方面保持着温柔底色的卧底更像是不想把他牵扯到这件事里去,他笑起来,慷慨地开口:「好吧,那我说说我知道的事吧——很可惜的是,我也没见过那个贪生怕死的老头子的真面目,只听过他和父亲母亲通电话而已,从声音来听感觉是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糟老头子呢。但是哦,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一些眉目吧?你觉得,这些尸体被运出去,会是谁的人来处理?」 赤井秀一面色凝重:「恐怕这也与他有关吧。」 蒙特雷索饶有兴致地:「你会怎么选择呢,FBI探员?让这些女孩的死永远被埋葬,还是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揭穿普洛斯佩罗的罪行?」 赤井秀一再次沉默了。 这真的是两难的选择,追踪这些女孩子的尸体,固然也是重要线索,但这离那个人太远了,赤井秀一也曾在那个人手底下工作,知道这种底层工作层层相扣、很难直接接触到那个人。 最优解无疑是不去管这些无辜死去的人、继续潜伏在厄舍府,这样或许很快能有直接接触组织核心的机会。 赤井秀一叹息一声,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蒙特雷索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很好的选择。既然你要走了,那我姑且再送一份离别礼物给你吧——这栋宅子,是那老头送给父亲母亲的礼物。查一查经办人,或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赤井秀一认真地说。 「拭目以待。」蒙特雷索轻声笑了笑,「不过你看起来应该不是冲动、打草惊蛇的类型?这件事可要徐徐图之才行,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谢谢。」赤井秀一点了点头。 伪装成他管家的卧底离开了,蒙特雷索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扩大。 ——普洛斯佩罗犯下的罪,你也来助我一臂之力吧,FBI探员。 - “景老师,你的表情怎么也这么严肃?” 怀里的黑猫一双蓝灰色猫眼情绪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对那个老头子的事情感兴趣吗?”蒙特雷索试图猜测猫咪老师的想法,“糟老头子坏得很,景老师不可以想他,总之,不可以想除我以外的人类。” 浑然不觉对一只猫无理取闹有什么不对,他理直气壮地指责不能说话反驳他的小猫:“别这么看我,我没有在随便骂人——那个糟老头子就是很坏嘛。” “景老师,你知道人可以贪婪到什么地步吗?有了钱就会想要权,钱权都有的人又会想要什么呢?”蒙特雷索嗤笑一声,“贪婪是万恶之根——我还没见过比那个老头更贪婪的人呢。” 化身为猫的诸伏景光微微怔住:“……”所以刚刚果然是在说谎,你是见过那个人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蒙特雷索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景老师还是更喜欢那个卧底,你是觉得我在故意撒谎利用他吗?才不是——我可没有利用他,这叫做互利互惠。” 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跳回到这个上面的公安警官有点头大,他用猫身轻盈地跳到少年的肩膀上,伸出爪子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后者果然也被这个动作安抚住了。 意外的很好哄嘛。诸伏景光心想。 对自己小猫内心活动浑然不知的蒙特雷索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它,“再说啦,不告诉他也有别的考虑。那个老头子,可是我的猎物哦,如果被别人捷足先登的话,我会很苦恼呢。” 9.Ch.009 “小诸伏,你是说,他把你卧底的那个组织的首领当作是猎物?” “听起来不是什么很妙的发言。” “总觉得很微妙啊……” 四位猫咪警官互相对视一眼。 “确实……”伊达航率先给出结论,“通常连环杀人犯都会有这种宣言来着……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萩原研二:“只是杀几个人的话还不至于被系统判定为未来要毁灭世界的程度吧?” “嗯……只是杀几个人。”松田阵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萩原警官,和蒙特雷索待久了,你好像也有点蒙化了。” 萩原研二也毫不客气地反击:“哦,那尊贵的搜查一课的松田警官有什么高见呢?” “抱歉啦,”松田阵平揶揄地看向诸伏景光,把目标转到后者身上,“尊贵的松田警官现在只是一只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受宠的小猫咪。” 萩原研二:“噗。” “受宠”的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明明大家现在都长得一模一样,蒙特雷索那小鬼却更喜欢景老爷,这是为什么呢。” 萩原研二开始分析:“我感觉小蒙本身就偏好温柔内敛的类型,所以从这点来看他更喜欢小诸伏也很正常。” 松田阵平抽了抽嘴角:“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小蒙?” 萩原研二笑:“怎么啦,他也叫你小阵来着嘛。叫小蒙多可爱啊。” 诸伏景光无奈地看了眼两个一副看好戏表情的同期,转向伊达航:“……班长,冷静。” 莫名把话题聊得越来越远的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感觉到了危机:“……” 伊达航不轻不重地给了两人各一计猫猫拳,“诸伏,你怎么看?” “确实只是杀几个人不至于被判定为毁灭世界的地步。”诸伏景光沉吟,“我只是在想,仅凭个人的力量,在科技这么发达的现代社会怎样才能达成这个目标。如果从蒙特雷索以及厄舍家族的背景来分析,那么唯一的指向便只可能是……” 萩原研二面色一僵,接过话:“那些佣人说过厄舍家族最广为人知的产业是家名为弗特纳多的制药公司……” 伊达航面色也凝重起来:“……我记得之前诸伏说过有一天蒙特雷索一晚上没回卧室,后来回来后有消毒水的味道。” 松田阵平嘴角抽搐两下,“忽然想起来,那小鬼的书房里虽然各种类型的书都有,但化学、生物学、医学类的书籍尤其多,他天天看的最多的也是那些。” 四只猫猫警官互相看了看,同时沉默了片刻。 “哈,所以说……”松田阵平缓缓道:“原来我们现在在打的根本不是什么攻略副本,而是生化危机的前置副本啊?!那种只存在在游戏和电影里的危险的东西真的能研究出来吗?!这狗系统居然一个字都不和我们说!” 其他人:“…………” -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猫咪会议核心人物的蒙特雷索推开猫咪卧室的门,带着玛吉走进房间。 小猫们表情严肃地团团围坐在一起,这模样实在是可爱,蒙特雷索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猫咪老师,你们这是在开会吗,怎么不通知我呀?”他蹲下来,伸手逐一摸了摸四只小猫的脑袋。 最后一只抚摸的是阵喵,对方忽地窜到他的肩膀上,使出喵喵拳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额头,像是教训他似的。 「小少爷!您没事吧?」 他身后的玛吉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要将他肩膀上的黑猫抱走。 「我没事,玛吉。」蒙特雷索制止住玛吉的动作,好脾气地把肩膀上的阵喵抱进怀里,「这只是猫咪老师表达爱意的方式,阵老师是喜欢我哦。」 阵喵:“喵。” 「你听,玛吉,它在说是呢。」蒙特雷索笑着解说。 阵喵凶巴巴:“喵嗷~” 蒙特雷索看着阵喵那双明显写着“你在说什么胡话”的大眼睛,面不改色地继续翻译:「我就知道阵老师最喜欢我啦。」 小猫头上似乎冒出了无语的点点点,甚是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轻轻从他怀里挣脱、轻盈地落到地上,甩着尾巴走了。 被猫咪甩了脸色的蒙特雷索若无其事地伸手摸了摸刚刚被喵喵拳攻击过的地方,问一直耐心侍奉在旁的玛吉:「猫咪的生活用品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玛吉:「是的,小少爷。」 蒙特雷索点头:「不过书上说小猫到了新的环境会不太适应,有应激的可能性,所以把这个房间里一些它们常用的东西也收拾一下带过去吧。」 这位完全忠诚于厄舍家族的女佣领命开始在房间的各处工作,蒙特雷索得闲又蹲下来和自己的猫咪们聊天。 猫咪们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有放在玛吉身上,看起来像是知道接下来即将要出门一样。 “接下来我们要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他对猫咪们解释,“不过别担心,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 蒙特雷索上辈子从未觉得能自由行动是种可贵的东西。 人们总会忽略习以为常的东西的重要性,直至失去的那一天。 他这辈子极少从厄舍家的笼子里走出去,与自由最接近的时刻,就是此时这种坐在车里往下一个笼子移动的时候。 最开始的确是不适应的,尽管他不是什么本身性格就很外放的类型,但也只是个有着正常社交需求的普通人。 所以每一天都很难熬,装作一无所知、什么都不懂,温顺地按照他名义上的父亲和母亲的要求活着,长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他在这种情况下无师自通了高超的演技,只要他不愿意,别人就不能窥探出他真正的情绪。 然而,这点勉强算是引以为傲的技巧似乎总被他的猫咪老师识破——与他同乘一辆车的景喵不知是怎么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主动跳到他的怀里,安抚着他的情绪。 前排坐着司机和时刻关注他情况的玛吉,不是说心里话的好时机,蒙特雷索只能安静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对小猫作出回应。 车子接近东京的繁华区域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人群涌动、好不热闹,在这种人流量和车流量下,他们被堵在一座吊桥上缓慢地向前挪动。 防弹玻璃窗不被允许随便放下来,不过即使隔着玻璃,他也认真地透过窗子去看了看好久不见的东京——也没什么特别。 所以只是仅仅一眼又失去了兴趣,正当他神情恹恹地准备收回视线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个小学生踩着滑板从他所在的车旁闪电般掠过。 蒙特雷索:“?”小学生……? 他的目光不由追随而去——前方的车辆堵得密密麻麻、没有太大空隙,那小学生踩着滑板灵活地几个穿行,加速冲到了吊桥的圆形主揽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蒙特雷索:“…………” 正当他思索自己是不是得给点什么惊讶的反应时,一辆白色马自达整辆车以45度的倾斜度一边车轮落地另一边车轮骑在桥架上,刁钻地从他们车旁急速掠过,那速度——蒙特雷索粗略预估应该是至少达到了180码。 与这辆车的出现同时发生的是目光所及的远处一座大厦某个楼层的爆-炸巨响。 蒙特雷索再次:“…………” 这里的东京民风这么淳朴的吗? 他还以为只有上辈子那个黑-手-党横行的横滨才这么的人才辈出。 爆-炸的声音非常大,无心去关注发生了什么事情,蒙特雷索立即垂眸去看自己的猫咪们有没有被吓到。 出乎意料地,猫咪们还是和平时一样冷静,只是四张猫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奇异,像是有点震惊又有点其他的什 么,他就看不太明白了。 四只猫开始互相喵喵叫,这不是被吓到的反应,于是他也就任由它们互相聊着天。 - 因为这个插曲,本就拥堵的交通一度瘫痪,抵达目的地酒店时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了一个多小时。 酒店被他们整个包场,通过地下车库的电梯直达顶层套房时,玛吉开始介绍酒店的设施及情况。 “……米花町?”他把酒店所在的地方念了一遍。 上辈子的东京有这么个地方吗? 以他的记忆力,见过一次的东西就不会忘记,两个世界的东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不过既然横滨也不同,东京有这么大的变化倒也不是很奇怪了。 一下电梯,蒙特雷索就见到了先他一步抵达的普洛斯佩罗,他不动声色挡住身后的猫咪,甜甜地露出一个笑:「佩里。」 「来,亲爱的蒙蒂,我等你很久了。」普洛斯佩罗牵住他的手往内走。 他微微扭头,余光里看见玛吉正要带着小猫们往另一个房间去,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未等他完全放下心,景喵几个灵活的跳跃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蒙特雷索:“……” “别闹,小景。”他侧过头低声对肩膀上的小猫说:“去房间里去。” 景喵喵了一声,不为所动。 「这该死的长毛畜-牲——」 普洛斯佩罗边骂边抬手要攻击他肩膀上的小猫,没有想太多——蒙特雷索不会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景喵在自己面前受伤害,他伸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阻止那只手。 他的身体不算太好,常年居家很少运动、也没做过专门的体术训练,是以从力气上来说和普洛斯佩罗比起来当然是不如的。 但这个男人昨晚纵-欲-过度,玩得太过放纵,现在也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控制,甚至还因为他的动作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小猫而已,不要生气,佩里。」蒙特雷索说。 他面上带笑,眼角也弯出好看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只是智商情商都太欠缺且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根本没发觉他眼睛里的冷意和杀意。 「既然蒙蒂都这样说……」普洛斯佩罗尴尬地收回手,「那就算了。」 「佩里,昨晚没休息好吗?」他眨眨眼,一脸天真地问。 ——你在享受那些女孩子的鲜血的味道吗?为什么要随意地结束她们的生命? 「昨晚遇到几个不听话的小东西,」普洛斯佩罗不甚在意地说:「所以睡得稍微晚了点。」 ——她们是人,不是物品。 思绪纷杂,蒙特雷索也只是“哦”了一声作为回答,他没有任何一刻能将这些想法对他们说出口,因为他也是视人命为草芥的厄舍家的一份子——这是他这辈子从小就被植入的观念。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落地窗外的东京夜景,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别处:「东京是座很美的城市呢,感觉和纽约很不一样。」 聊到喜欢的话题,这位丝毫不关心为什么会忽然从山里的宅子出来住的厄舍少爷笑着说:「这正是个好机会——在美国的时候父亲总把你关在老宅,现在他们不在,我可以带你好好玩一玩,我可爱的蒙蒂。」 他适时地露出无措的表情:「可是父亲母亲都说外面很危险,我不应该随便出去。」 「他们对你的过度保护简直不可理喻!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在欺骗你!」 普洛斯佩罗将他拉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坐下,接着说:「你相信我吗,蒙蒂?」 「当然,你是我的哥哥,我当然相信你。」 「我可以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还可以……」普洛斯佩罗的手顺着坐下的动作抚上他的腰,暧昧地摩擦,「教你一些非常快乐的事情,嗷——该死的畜-牲居然敢抓我!」 10.Ch.010 “景老师!” 蒙特雷索直接用身体挡住了暴怒的普洛斯佩罗向小猫发起的攻击。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背上,虽然普洛斯佩罗现在的确状态不佳,但这暴怒下使出全力的一脚依然算重。 他没空去关注自己的伤,第一时间去看被自己护在怀里的小猫,好在小猫没有因为现在奇怪的姿势被压伤,只是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看。 “别怕,别怕,没事了。”他脸色发白,但还是慢慢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和小猫一起怔住的是动手的普洛斯佩罗,他几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但很快被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玛吉请走了——玛吉是直属于他父亲和母亲的心腹,在某些事情上的权限甚至比普洛斯佩罗还高,做了错事的普洛斯佩罗当然不敢有怨言。 蒙特雷索此时无心再去扮演“乖弟弟”这个身份,也懒得去考虑在普洛斯佩罗面前暴露自己对小猫的偏爱会怎么样,他只想赶紧安抚好自己的小猫。 「小少爷,我去请森医生过来。」玛吉说。 医生来得很快,一通检查后得出结论:皮下瘀血、挫伤,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等医生为他处理完他背上的瘀伤,他终于得以清静地和自己的小猫们单独呆在卧室里。 “我没事啦,景老师,怎么还是这副表情,你是在内疚吗?” 趴在床上的姿势不是很方便讲话,他的头侧向一边,与蹲坐在他枕头上的景喵对视。 “我知道小猫的反应比人要快,你有很大几率能躲开,但我不喜欢拿这种事情来赌啦,所以不要内疚,保护自己的小猫是作为主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且哦,你刚刚也保护了我,不是吗?” 他轻声安慰着自己的小猫。 床上的四只猫咪你喵一声我喵一声似乎在说些什么,不过他听不懂。 “如果我也能听懂猫语就好了,这样你们下次开会是不是就可以叫上我,我也想知道大家在聊些什么啊。” 他的脸色白得发虚,额角因为疼痛渗出冷汗,但嘴角还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与小猫们开玩笑。 景喵和阵喵配合着一起从柜子上叼来毛巾放到他的脑袋边,他拿着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谢谢小猫。” 他轻轻地笑。 “阵老师你今天尤其温柔嘛,真少见啊。” “我真的没事啦,其实我是对疼痛很不敏感的类型哦。” ——骗人。 景喵和阵喵的眼睛里似乎都在传达这个信息。 “好吧,对不起,我撒谎了。”他在猫咪老师质问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其实我很怕疼——只不过对于挨打这种事,只要能习惯的话,果然就能在挨打的时候找到正确的姿势来保护自己,那样就没有那么疼了呢。” 两只猫看起来又愣住了。 “人的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事对不对?”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人类这种生物真的适应力超可怕的欸,不试一试的话,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忍受的下限在什么地方。这姑且也算是在挖掘自己的潜能吧?” “好像和你们说了些沉重的话题,真抱歉,但我没有别的对象可说,我想你们应该不会讨厌我说这些?” 在看不见的地方,头顶不知道是被航喵还是萩喵拍了拍,他反手揉了揉头顶上的小猫。 “好啦,我准备休息了。你们会陪在我身边的吧?” 他闭上眼睛。 “晚安,猫咪老师。” - 普洛斯佩罗对于不小心伤到他这件事十分愧疚,从他受伤的第二天开始变着花样逗他开心,将酒店周围甚至更远地方的各种网红美食点外送或者派人去买,每天不停地呈给他。 蒙特雷索偏好甜食,所以也乐得陪他玩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 网红美食之所以是网红美食,大部分是靠商家营销手段而红,真的吃起来其实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厄舍家的厨师比起来还是稍逊。 不过这其中也有真正是顾客喜欢、在网上发帖而带起的流量,他今天吃的酸奶半熟蛋糕就属于是让人尝了后眼前一亮的美食—— 不是常见的蛋糕类型,应该是厨师自己的创新,松软的蛋糕再加上浓郁的酸奶味道,非常美味。 他将目光放在蛋糕的包装袋上——波洛咖啡厅。 「这家店很好吃吗,蒙蒂?」普洛斯佩罗问他。 他点头给出评价:「确实很好吃。」 「你等我!」普洛斯佩罗立即站起来,「我这就去把厨师买回来。」 这种做事风格十分厄舍,蒙特雷索没多说什么,目光看着普洛斯佩罗的背影远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的便宜哥哥黑着脸回来了——手里拎了个新的甜品、身后没见他所说的厨师的影子。 「那个没眼力见的金毛——」普洛斯佩罗开始大发雷霆,「居然敢拒绝我!我都给他开出那么高的工资……!他怎么敢拒绝我!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蒙特雷索边吃便宜哥哥带回来的新品,边附和点头,「嗯嗯,是呢,确实太过分了。」 ——那个厨师看起来不仅很会做甜点、情商也是很高的类型? ——居然能把暴怒的普洛斯佩罗哄走还能顺便忽悠他买了个新品带回来。 ——不是一般人。 「我要买下那家店!」普洛斯佩罗继续发飙,「然后把他开了,让那个小白脸失去工作——他必须得为今天的行为跪下来向我道歉、像狗一样求得我的原谅。」 ——这就有点过分了。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蒙特雷索停下吃甜点的动作,开始安抚自己无能狂怒的哥哥:「别生气,佩里,如果他要为我们工作,到时候还需要跟着我们回到美国,也许他只是不想离开日本,并不是看不起你。」 普洛斯佩罗的怒气值稍稍降了一点。 「而且甜点这种东西很容易吃腻啦,他在咖啡厅工作,想必会做的菜系并不多,和我们家的厨师比起来肯定还是有差距,我现在的厨师不就是佩里你从法国带回来的吗?我很喜欢他,所以不必勉强那位波洛咖啡厅的厨师先生。」 「好吧。」普洛斯佩罗勉强被说服了,「既然蒙蒂你都这样说……」 三言两语安抚了普洛斯佩罗的怒气,蒙特雷索总算能安静地享受一会儿美食。 接下来的这几天,他几乎把这家店的甜品尝了个遍,等都品味了一番后他背上的伤也基本上好全了。 他的伤一好,普洛斯佩罗又开始计划着要偷偷带他出去玩。 「我的朋友们都从美国过来了,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派对,他们都很想见见你,宝贝。」便宜哥哥兴致勃勃地与他分享计划。 蒙特雷索脸上带 笑,眼睛里却十分平静,「佩里,带我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父亲母亲虽然不在这里,玛吉也是不会同意的。」 ——这是最后的劝阻了,你确定要迈向我为你准备好的命运吗? 他静静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普洛斯佩罗,这是这辈子与他一起长大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对方的那张脸充分继承了他名义上的父亲罗德里克·厄舍的优点,即使双眼下常年挂着精气不足的黑眼圈,但在白人里也是少有的英俊。 这样一张脸之下,却有着一个轻佻的、漠视生死的残忍的灵魂。 ——在这样的家庭里、接受着这样的教育长大成如今这样,也许不是你的错。 ——但你确实做错了事,我也做错了事。 ——我们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自然十分清楚对方内心的怨怼,知道这样说会点燃对方的怒火,果不其然—— 这句话一下就点燃了的普洛斯佩罗,他厌恶地皱眉,「玛吉算什么东西、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如果以后我来继承厄舍家,我就是整个厄舍的主人,她凭什么违抗我?」 蒙特雷索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此时身体不受控的颤抖是源于计划即将开始的兴奋还是其他的什么。 「你相信我吗,宝贝蒙蒂?」普洛斯佩罗又问他。 「是的,当然,佩里。」他克制住情绪,轻声地回答。 - 派对的地点选在米花町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顶层餐厅,这里视野很好,能俯瞰东京塔,将繁华的东京尽收眼底。 之前住在郊外的厄舍宅邸基本没什么溜出去的可能性,但是现在来到了繁华的市中心,毕竟不在自己的地盘,只要想办法从这栋建筑物里出去,一切就容易得多。 蒙特雷索在夜晚被普洛斯佩罗偷偷带出了酒店前往派对所在地,普洛斯佩罗开了辆张扬的跑车,一路带着他飙到目的地所在建筑物的地下停车库。 这个时候正是东京夜生活开始的时间,街道上可谓是人挤人,不过这种顶奢酒店的地下车库避开了外部人流,私密性强、人流量小。 他抱着无论如何一定要跟过来的景喵——事实上,四只猫咪都想跟着过来,但带着太多猫出门不太方便,景喵跟来是猫咪们自己协商的结果。 压下太久没走出门过的那种不自在,蒙特雷索跟在普洛斯佩罗身后进入直达电梯。 便宜哥哥当然对他带猫咪有意见,但大约是对刚因为猫咪导致的事故还有点心理阴影,最终也只是嘟囔几句没多说什么。 这次派对的参与人员都是便宜哥哥的狐朋狗友,和厄舍家族有生意来往的各种二代、三代,这些人和便宜哥哥属于一丘之貉,在自己家里是不干正事的类型。 很难说这些人能为他举办什么正儿八经的派对,但蒙特雷索要的就是他们越乱越好。 普洛斯佩罗是这群人里的核心,一下电梯人群就围了过来,而他的哥哥宛如巡视领地的国王,骄傲地环视全场,只是他哥哥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在目光扫到场上的某一处时立即像被点燃的炸-药,气势汹汹地推开人群就往那边冲。 蒙特雷索礼貌又客气地应付着哥哥朋友们的问候及恭维,抱着猫咪慢条斯理地远远跟在普洛斯佩罗身后走。 「这个小白脸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派对上?!」 还未靠近,他就听见便宜哥哥一点形象也无的大呼小叫声。 11.Ch.011 蒙特雷索看向普洛斯佩罗针对的目标—— 浅金色的头发、小麦色的皮肤,身材挺拔修长,目测大概在185以上,不太日本人的长相,那张脸年轻又俊俏,无法通过脸直接判断这个人的年龄。 只是这样一眼扫过,他立即知道了这个人是谁——波洛咖啡厅的厨师——难怪会被普洛斯佩罗人身攻击是小白脸。 这张脸的确有优越的资本。 蒙特雷索比这个人要矮,需要抬头才能看到这个人的脸,在他观察着这个人同时,这位正在被普洛斯佩罗大呼小叫的青年居然没多把注意力放在他哥哥身上,反而是略过他的哥哥,和自己进行了一个简短对视。 蒙特雷索:“?” 这个人的观察力简直敏锐得可怕。 他再次在心里更新对此人的评价——做菜好吃、情商高、很不简单、或有其他隐藏的身份——总之绝不会是个普通咖啡厅店员。 ——这个世界的东京好像真的很人才辈出啊,先是他的管家“凯恩”、后有在桥架上飙滑板车的小学生以及把跑车45?斜起来开的狠人、今天还有面前这位青年。 但这些与他都没有太大关系,只要这些人不会妨碍到自己,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关心的只有他的小猫——垂眸去看怀里的景喵,小猫在这个人出现后状态似乎不太对劲,这让他立即把注意力从这个人身上收了回来。 “景老师,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他在普洛斯佩罗的怒吼声中低声去问自己的小猫。 这话一出,他几乎立即地感觉到一道不可忽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顺着这道视线追随而去,再次地和金发青年对视上。 蒙特雷索:“……?” 金发青年:“……” 景喵喵了一声拉回他的注意力,他抚摸着小猫的背毛安抚小猫,漠然旁观着眼前的闹剧—— 普洛斯佩罗的一位朋友很快站出来解释,言说这个人是铃木财团的二小姐的朋友,是自己邀请过来参加派对。 铃木财团是日本的顶级财阀,这让普洛斯佩罗面色稍霁,开始和被这动静惊扰而走过来的铃木小姐进行交际。 这位铃木财团的二小姐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有着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性格爽朗大方——即使目前的纠纷不是自己的错也大方地先为此道了歉。 普洛斯佩罗虽然给了几分铃木小姐的面子,但到底小肚鸡肠,对于在自己的派对上见到拒绝过自己的人耿耿于怀,脸色仍不太好看隐隐又忍不住要发脾气。 「佩里。」 蒙特雷索适时地出声安抚狂犬病发作的便宜哥哥。 「哦,抱歉,我的宝贝蒙蒂,是我的错——居然忘了你还在我身边。」 便宜哥哥的脸色瞬间温柔下来。 这一秒变脸和主动道歉令周围的人很是吃惊,目光纷纷由围观纠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普洛斯佩罗将他拉到身边,介绍道:「铃木小姐,这位是我亲爱的弟弟蒙特雷索。」 “初次见面,铃木小姐,我是蒙特雷索·厄舍。”蒙特雷索用日语打招呼道。 “哇——”短发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发出一声惊叹,“小兰小兰,我不会是眼花了吧?这简直就是神颜来着……比那些靠脸吃饭的男明星还要好看顺眼一百倍!” “喂,园子——这种场合下你在说些什么啊!”短发女孩旁边的长发女生压低声音提醒。 “啊,抱歉!”短发女孩回过神,红着脸道歉,“那个……我叫铃木园子。” “没关系,请不用道歉,铃木小姐。”蒙特雷索露出一个微笑,“您的性格意外的直率呢,我觉得这样相处起来会让人觉得很轻松啦。” 铃木园子的脸更红了,羞涩地开始介绍自己带过来的朋友们——他们一行四人,男女老少齐全,这让她花了些时间来逐一介绍—— 她身边的那位长发女孩子叫毛利兰,是她的好朋友。 毛利兰身边站着的有小胡子的高个子中年男性叫毛利小五郎,是毛利兰的爸爸,也是日本非常有名的侦探。 金发青年则叫安室透,是毛利小五郎的弟子。 最后一位是个名叫江户川柯南的小学生,呃……是借住在毛利兰家的小孩。 蒙特雷索客套地同一行人打过招呼,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学生身上。 蒙特雷索:“……” 江户川柯南:“?” “怎么了,大哥哥,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户川柯南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没事,”蒙特雷索缓缓道:“只是在感叹江户川小朋友的滑板技术真的很高超——我第一次见到小学生能够在吊桥的主缆上玩滑板呢。” 江户川柯南抽了抽嘴角:“……” 听到他们对话的毛利兰皱起眉头,“柯南,这是真的吗?不可以随便做这种危险的事啦。” 江户川柯南尴尬地哈哈了两声,“没有啦,小兰姐姐,那天其实是有超紧急的情况……” 毛利兰:“那也不可以拿生命开玩笑哦?” 铃木园子:“听到了没,小鬼?” 一旁的安室透也笑眯眯地加入这场对话:“是哦,柯南,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柯南无语地看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金发公安警官,心说那天你可是也在180码飙车怎么好意思说!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毛利兰声音逐渐危险:“柯南……?” “我知道啦,”江户川柯南赶紧乖巧地点头,“小兰姐姐。” 蒙特雷索抚摸着怀里的景喵,静静地看着这几个人的互动。 毛利兰怒气未消,但大约是碍于他这个外人在场,没再多教训柯南,反而是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抱歉,这孩子让您见笑了,蒙特雷索先生。” 他笑了笑,开口帮柯南说话:“我还记得那天发生了爆-炸案,确实是很紧急的情况呢。” 毛利兰抿唇一笑,“蒙特雷索先生,您真的很体贴呢。” 对于这个评价,柯南面无表情:“……”到底哪里体贴了,这人分明是故意提起这个的……! 安室透也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蒙特雷索先生。” 蒙特雷索客套地:“其实事情的起因是我很喜欢安室先生您做的甜点,否则佩里哥哥也不会这样做,还请您原谅佩里哥哥对您的无理,安室先生。” “啊,原来是这样,我的手艺能让你喜欢是我的荣幸。”安室透好脾气地点点头,他微微一笑,垂眸去看他怀里的猫:“你的猫真漂亮,我刚刚好像听你叫它景?” “是的,它的名字叫小景。”蒙特雷索动作轻柔地将小猫举高一些方便青年看。 “黑猫通常都是金黄色的眼睛,小景眼睛的颜色很特别。”安室透弯腰凑近,轻轻地说。 景喵十分温柔地喵了一声,站起来伸爪拍了拍凑过来的金发青年的脑袋。 安室透愣了愣。 围观了这一温馨互动的蒙特雷索也愣了愣:“……” ——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猫咪,怎么可以对其他人也这么温柔! 质问猫咪的话差点脱口而出,阴暗的想法在内心滋生,有点要被嫉妒冲昏头脑了,但——他绝不会强行违背景喵的意愿,克制住想抱住自己的猫掉头就走的步伐,他看了眼和刚刚的客套疏离不同、像是真心实意在夸奖的金发青年,十分勉强地暂时把自己安慰好了。 他戴上那张伪装出的温良面具,说:“其实我还有三只黑猫,眼睛都不是金黄色。安室先生也喜欢猫吗?” “小猫小狗我都很喜欢。”安室透笑,“不过我家养的是一只 小狗。” 蒙特雷索哦了一声,像是随口提醒道:“那如果太晚还没回家想必小狗会担心的吧?安室先生可不要让小狗担心才行呢。” 这话一出,一高一矮两道审视的目光立即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状若未觉,只是朝着面前的青年和小学生礼貌地微笑。 “当然,谢谢你的好意。”金发青年说。 “我现在需要去找佩里哥哥,那么,就先不打扰各位了。” - 在他们聊天期间被其他人叫走的普洛斯佩罗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厅里完全没有他的身影。 蒙特雷索找了一圈,直到酒店经理走过来说普洛斯佩罗在楼下的客房区等他。 这实在是奇怪,但计划不容被打乱,必须要将普洛斯佩罗带回到派对大厅里来。 他抱着猫坐电梯下到就在楼下一层的客房区,这里是行政楼层,房间很少,而且今天这个酒店被包了场、客房区自然也是空无一人。 独自走在静悄悄的走廊中,楼上的喧嚣完全被隔绝,没花太多时间,就走到了酒店经理所说的房间号。 此时这间房房门大开,站在房门口隐约能听到房内播放的古典乐的声音。 蒙特雷索皱起眉,脸色变了变。 怀里的景喵也站直身体,表情严肃地盯着房间内部,他安抚地摸摸景喵的头,抬脚往房内走去。 寻着音乐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他在血淋淋的卧室地板上发现了普洛斯佩罗的尸体。 对方仰躺在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蒙特雷索:“…………” ——论自己想杀的人被其他人抢了先是什么感受?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只觉得大脑开始抽痛。 深吸一口气,蒙特雷索将自己的小猫放在外面干净的地方,迈步毫无顾忌地踩着血液在尸体站定,视线牢牢钉在了地上。 “哈,真荒谬啊……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别人给杀死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还没完成我赋予你的任务,怎么能就这么随便死掉?” 他低低地从喉咙里挤出笑声来,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卧室外似乎传来景喵的叫声,但他现在太阳穴突突直跳,周遭的声响开始失真,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原来你也想要杀我吗?」 尸体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某一瞬间死死地盯住了他,那张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字字句句是对他的怨恨。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尸体问他。 “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佩里哥哥。” 他蹲了下来,伸手去抚摸尸体冰冷僵硬的脸颊。 “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啊……” “那个新来的女仆送了我一支手工的编织玫瑰花,第二天我却看见她的尸体从你的房间里被抬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杀人,那天我吐了很久……” “你知道么,其实你是这个家里最蠢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家人都在做些什么,又成为了怎样的怪物。” “然而明明一无所知,你却也如此地漠视生命,这就是基因的力量么?” “瞧瞧,漠视生命就会招致报复。你的仇人多到自己也没办法数清楚吧?” “所以,一起从你开始吧……Luxuria,色-欲,你是第一个。” 他又笑了一声,伸手握住尸体心脏处的那把刀,稍一用力将刀拔出,血液顺着伤口涌出,他将刀尖对准尸体的额头,缓慢地刻下了一个字母“P”—— Peccata。罪孽。 “赎罪吧,哥哥。” “再见啦,我们会在地狱里再次相见,姑且先去等着我吧。” 12.Ch.012 ——原来这里是一个基于漫画而产生的世界。 他一无所知地在这个只能看见黑色的世界里生活了十八年,身边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走向了绝不可能回头的结局,才忽然发觉这里原来是一个正义必定战胜邪恶的少年漫世界。 那他所经历的、坚持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哈。 ——实在是太可笑了、太荒谬了。 蒙特雷索的目光慢慢聚焦,放在冲进房间来的几个人中那个个子最矮的小学生身上——是了,这就是这世界的绝对主角——江户川柯南,又或者可以叫他的真实姓名,工藤新一。 上辈子的他其实不爱看漫画,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主角名呢?只因为这部漫画在日本几乎是国民级别的作品,用家喻户晓来形容也不为过。 即使他不看漫画,也架不住这部名为《名侦探柯南》的作品被制作成动画后处处都有的剧场版宣传片,商场的大屏幕、地铁站的大屏幕……以他的记忆力,自然不会忘记每次都有的固定开头。 不知道是惩罚还是纯粹倒霉,让他这个对除主角身份外的剧情一无所知的人穿越到这个世界。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所以为什么没能早点让我与主角相遇呢? ——如果早知道happyending必定会到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许我也还能再坚持一下吧? ——可惜没有如果……时至今日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他垂眸盯着江户川柯南。 设定是侦探走在什么地方都会出现命案,普洛斯佩罗意料之外的死亡也是被设定所支配了么? ——那么你的出现会给我的计划带来多少不确定性呢? ——如果是这样……就算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妨碍到我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站在你的对立面。 -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派对大厅。 被脚下的动静惊扰,安室透垂眸看着脚下的小黑猫。 “小景?”他疑惑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你怎么独自在这里,你的主人呢?” 小黑猫着急地喵了一声,咬住他的袖口往一个方向拉。 安室透瞬间get到了小猫的意思。 “他出事了,是么?” 派对厅里人来人往、灯光不算太明亮,小猫一身黑很容易被人不小心踩到,他抱住小猫站起来。 “走吧,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 在小猫的指引下,安室透与柯南在房间里找到了那位握着刀、站在尸体旁的黑发少年。 安室透、柯南:“……” 少年踩在血中,握住刀的手上染血,那把刀的刀身也被血浸染,带着腥味儿的红从刀尖往下滴滴嗒嗒。 看见他们出现,黑发少年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冷漠和平静,与刚刚会场里温和有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不像是第一次看见尸体的反应,绝大部分普通人第一次看到惨烈的尸体,生理感官会受到强烈刺激,就连承受力较为普通的警察第一次出现场也会无法控制生理反应,出现恶心、呕吐等行为。 仅从这一点来判断,对尸体的反应如此平淡——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很微妙了。 而且,死去的人是少年的哥哥,正常人会这样平静地把凶器从自己家人的尸体上拔出来吗?这对兄弟的真实关系也许也不像会场里表现得那么和谐。 观察力入微的安室透审视的目光落在黑发少年身上,他注意到对方的眼尾发红、似是刚刚有哭过,这一点又与他刚刚的分析有些冲突。 那双与众不同的红色眼瞳没有了刚刚的灵动、反而有些涣散失焦——这个少年此时的精神状态似乎堪忧。 ——难怪他的小猫会着急成这样。 怀里的小猫挣扎着跳到地上,安室透本想蹲下来阻止小猫跑进去弄乱案发现场,但小猫完全没有要立即进去找主人的意思,像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表情严肃地蹲在房门口,用那双和他的幼驯染太过相像的眼睛看着房间里的少年。 ——实在是太过聪明了。 安室透想,他不由又多看了几眼小猫。 不过现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杀人凶手,他与站在他身侧若有所思的柯南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有了相同的判断——蒙特雷索不是凶手,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栽赃陷害—— 当然,这一幕实在是误导性太强,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少年是凶手,果不其然—— 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过来,又有一群人适时地冲进房间,随后其中有人尖叫出声。 「——啊!」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怜的佩里居然被……!」 「蒙特雷索少爷,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哥哥做出这种事来!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 蒙特雷索的视线慢慢挪到出声的人身上——这人是普洛斯佩罗的一号跟班——他一语不发,没回答这个人的问题、也没为自己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房间里这场荒诞的闹剧。 「这是杀人事件,因为需要保护现场,在警察到来之前,请大家不要进入到卧室里、也暂时不要随意离开哦。」 那位名叫安室透的金发青年出声维持住现场秩序,把人群拦在卧室外,并制止了想要进入犯罪现场的人。 ——大部分日本人的英语水平受日语的限制口音很重,而这人的英语水平相当不错。 蒙特雷索想。 「既然要保护现场,那为什么那两个人可以进去啊?」慌乱的人群里有人发出质疑。 这话指的是柯南和后面赶来的毛利小五郎,两人现在已经进入了房间,在房间的各处探查证据。 「那位是毛利小五郎先生,是解决过许多大案、被称为‘沉睡的小五郎’的知名侦探呢,而那位柯南小朋友是毛利老师的得力助理哦。」 安室透笑眯眯地解释。 ——沉睡的小五郎、侦探助理…… 蒙特雷索目光在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之间扫了扫,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位小弟弟,请把你手上的刀递给我,你这样拿着会很危险哦。” 站在他面前的毛利小五郎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试探着让他交出手里的东西。 他配合地把刀丢进塑料袋,依旧保持着沉默。 “大哥哥,我可以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柯南站在他身边仰头问他。 蒙特雷索低头看向伪装成小学生的主角,沙哑着声音开口:“可以。” “你的手上沾了很多血,我们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柯南贴心地建议。 他点点头,抬脚往卧室外走,柯南跟在他身边。路过门口的人群时,那群人大概是猜忌他是凶手,唰的一下把路让开,这让他 有空间蹲下来、用干净的那只手单手抱起自己的小猫。 和柯南一起走到隔壁房间的洗浴室,他将小猫放在洗手台上,开始揉搓手上的血迹。 “谢谢你。” 他对矮上自己太多的小学生侦探说。 ——侦探看出了自己的情绪不佳,所以找了个委婉的借口带他离开人群的嘈杂。 柯南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没事哦,大哥哥。” “可是如果我是凶手。”他也对柯南笑了笑,“你这样和我单独来到另一个房间,是很危险的举动吧?” “但大哥哥你不是凶手啦。”柯南说。 ——我是。 ——只是未遂而已。 ——哪怕你在贴心照顾我感受的此时此刻,我也没放弃考虑杀死你、不让你妨碍到我的可能性。 “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凶手呢?”他问身体变小的高中生大侦探。 柯南:“因为大哥哥你手上拿着的那把刀啦,那个是人死了一会儿后才拔出来的——否则你身上的血迹不会只有手上才有,会溅得到处都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处理呢。” 蒙特雷索:“这也不能说明我不是凶手吧,我完全可以等他死了以后才拔刀。” 柯南认真地说:“的确,不过从尸体的创口来看,那把刀是近距离正面刺入,那瞬间就算不拔刀,血液也会顺着刀刃与创口的缝隙向外喷射——那么,你身上的衣服才不会这么干净——尤其是你今天穿的是浅色系的西装,正常来说,准备好用刀杀人的话无论怎么想都是黑色系更保险。” 蒙特雷索低头与穿着西装的小男孩对视:“你懂得真的很多,江户川小朋友,完全不像个小孩子呢。” 讲起推理来就忘了情的柯南忽地反应过来然后卡住,“……” 他装傻充愣地挠头,脸上露出纯真的表情,“没有啦……其实这些都是听毛利叔叔说的哦!” 蒙特雷索哦了一声,貌似是认可了这个回答,他余光扫到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柯南,说:“那么,说说看,你想要问我什么问题?” 讲到正事上,柯南迅速进入状态,“那个,我是帮毛利叔叔问的哦……”他先是补充。 蒙特雷索点头:“嗯。” 柯南:“大哥哥,你为什么会到这个房间里来?你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什么情形?” “是酒店经理告诉我佩里哥哥在楼下的房间里等我。”蒙特雷索挑重点陈述,“我下楼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走到房间时房门是开着的,房间内在播放古典乐。” 柯南用手摩擦着下巴:“古典乐……” 蒙特雷索:“是巴赫。” 柯南若有所思:“巴赫……但我和安室哥哥来的时候音乐声已经没了……” 大侦探托着下巴的手猛地一顿,眼睛唰地亮起来,“我知道了——” 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丢下这句话就匆匆往外跑,蒙特雷索盯着大侦探远去的背影,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随后抱起景喵,不急不缓地迈步向隔壁走去。 待他走进房间时,那位被称为“沉睡的小五郎”的侦探看起来已经探明了案件真相。 毛利小五郎的目光扫视一圈现场的人,慢慢抬起手指向刚进入房间的他,“果然,凶手就是这位——” 蒙特雷索垂眼看了看刚刚把自己的推理都推给毛利小五郎的柯南。 被回旋镖扎中的江户川柯南:“……” 13.Ch.013 “那个,叔叔!” 柯南紧急打断毛利小五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上前拉了拉毛利小五郎的裤子。 “现在可不是你捣乱的时候,小鬼。”毛利小五郎不轻不重地给了柯南的脑袋一拳。 柯南揉了揉被敲的脑袋,好脾气地说:“可是我刚刚在旁边看见了奇怪的东西欸,说不定与这个案子的凶手有关。” 毛利小五郎嘟囔:“那种东西还有必要吗?凶手不就是——”他看向房门口抱着猫的黑发少年,对方被指认成凶手不仅不为自己争辩,见他看过来反而还礼貌地对他点头微笑,果然——这人太可疑了! 安室透在这个时候上前,他态度恭敬又自然地帮柯南给毛利小五郎递台阶:“毛利老师是想说凶手不就是将一切栽赃陷害给蒙特雷索先生吧?确实如此——刚刚我们检查尸体时,发觉尸体心脏上的刀口是平推直刺的,这意味着凶手的身高与受害者相仿,而蒙特雷索先生显然并不符合这个条件,以蒙特雷索先生的身高来说,最容易命中心脏的方式果然还是斜向上刺入。所以说,蒙特雷索先生不是凶手。” 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尴尬地笑了笑,“啊……确实是这样呢。” 成为几个人话题中心的蒙特雷索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安室透,在对方看过来时适时地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人称呼毛利小五郎为老师,但明明推理能力要远远高于他的这位老师。 ——在推理番里拥有这么出色的推理能力,想必也是很重要的角色吧? “没错,叔叔你刚刚不是让我去旁边找线索吗?”柯南说,“我在这间套房的次卧里发现了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哦!” 这话一出,蒙特雷索余光扫到人群里有人擦了擦汗,不安地动了动脚步。 “结合蒙特雷索哥哥说进房间时听见房间里的音乐声,我怀疑,凶手杀了人之后根本就没离开这个套房。”柯南认真地分析。 安室透沉吟:“凶手杀完人以后,在主卧里播放音乐将蒙特雷索先生引到主卧,自己则躲到侧卧处理身上的血迹,等大家都冲进来时,趁着现场一片混乱时神不知鬼不觉加入到人群中……对吧,毛利老师?” 毛利小五郎:“啊,是。” 柯南:“不过尸体额头上的字母‘P’又代表着什么呢?是在隐喻些什么吗?” “……” 几人一唱一和,先是推理作案手法,接着已经开始缩小嫌疑人范围。 人群里的那人已经肉眼可见地变了神情——明明刚刚冲进房间时还说着英语装作一副听不懂日语的模样。 蒙特雷索噗嗤一声笑出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开口道:“凶手是第一次杀人呢——我想他应该不知道用刀直接刺进心脏会有多少血溅出来,否则不该多此一举用这种手法。” “你在瞧不起谁!你这种杀人犯怎么有脸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来!你们厄舍家全都是变态杀人犯!” 眼见无法再隐藏下去,再加上这段话的刺激,那人果然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冲他怒吼。 蒙特雷索淡定地接纳了这人的怒火。 ——毕竟他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嘴角保持着习惯性的勾起,看着这位普洛斯佩罗的一号跟班,平静得像是对方话里骂的人不是他一样。 “看见自己的哥哥的尸体还笑得出来,果然厄舍家全是疯子、精神病!” 凶手的情绪过于激动,看起来随时都要冲过来把他撕碎,由于警察还没抵达,为了安全着想毛利小五郎出手暂时把凶手控制住。 “哈哈哈……”行动被控制的凶手嘴里发出压抑的笑声,“你们厄舍……只会用那些阴险狡诈的手段对竞争对手赶尽杀绝,嘴上说着生产的药物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指不定私底下一直在做什么非法实验吧?” 蒙特雷索平静地盯着他:“你有证据吗?” 凶手哑然:“……没有。我的确没有证据。” 蒙特雷索保持着脸上的礼貌微笑:“那么,这就是不实的指控。” 凶手气愤地挣扎:“这不代表你们就没有做……!非法实验、草菅人命——厄舍家族、普洛斯佩罗,你们这些畜牲杀了我心爱的女孩……!” 蒙特雷索身形微顿,但他面色不改,淡淡道:“哦,现在到了凶手开始倒苦水的环节了。” 这话实在是拉仇恨,不只是凶手、房间里能听懂日语的人已经开始用微妙的目光看他了。 沐浴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下,他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怀里的景喵却叫了一声,用爪子轻轻地拍他的手。 凶手疯狂地挣扎,但身体被毛利小五郎死死制住,只能又哭又叫:“放开我、放开我,蒙特雷索·厄舍你说的是人话吗?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心爱的女孩,我的女朋友……” 蒙特雷索静静地看着凶手脸上的痛苦,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地方,指尖死死地抠进掌心、用刺痛来锁住濒临失控的理智,他控制、调整着自己呼吸的频率,确保房间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可再多的掩饰在自己的小猫小景面前总是徒劳的,它总轻易地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起伏波动,耐心地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抚他。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有一种错觉——明明他的小猫还是一只不满一岁的幼猫,却在这种时候成熟到像是他的长辈一般。 他的猫猫老师实在是很奇妙。 当然,现下房间里的氛围也很奇妙,人们对杀人犯的恐惧由于凶手的一番自白变成了微妙的同情。 凶手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女朋友是一名记者,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说厄舍家在进行着非法的人体实验,我试图阻止她……但她非说作为记者就必须要揭露事情的真相,她就这样偷偷潜入了弗特纳多制药公司。哈……谁知道那竟然就是最后一次见面,她失踪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她,而下一次见到的居然是她的尸体,从普洛斯佩罗这个畜牲的床上被抬出去……” 房间里的人因为这番话,目光又由同情转变成了对他的谴责。 蒙特雷索对这些谴责全盘接受,只用温和地语气说:“我很遗憾在你的女朋友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这段话开口全是标准的官方话术——指用在甩锅这件事上,语气也四平八稳甚至带点高高在上的疏离,似是完全对另一个人撕心裂肺的痛苦无动于衷。 房间里的绝大部分人包括那位毛利小五郎,此时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反感,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房间唯二的例外——柯南和安室透。 这两人的表情格外复杂。 他懒得去探究主角现在的心理历程,他只知道——今天发生这个房间里的事情在这之后会被他的父亲、母亲一五一十地查到,他不能表露出哪怕一丁点的不对劲。 除了自己的小猫,他 也不需要去得到任何人的喜欢,他早就选择了要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讨厌我、厌恶我吧,我早就习惯了被讨厌,所以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亲眼所见……!”凶手又急又怒,“所以我要杀了他!我知道在美国根本达不成这个目的,而且还会让我的家族迎来厄舍的报复,偏偏你们来了日本……哈,这就是所谓命运的安排吧……?” 这话一出,蒙特雷索与柯南、安室透三人同时把目光放在了凶手身上。 “……你还做了什么?”安室透表情严肃地问。 “都得死,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凶手又笑又哭,“你们今天休想活着走出这里!蒙特雷索·厄舍,不仅你会死在这里,你的家族也不会知道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哈哈哈哈!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吧……?” 随着凶手话音落下,整栋大楼猛地剧烈震颤,轰隆的巨响在上下方楼层同时炸开,屋内的所有灯光忽地暗下来,人群立即慌乱起来。 “你这家伙居然在这里装了炸-弹——”毛利小五郎一拳捶在凶手的头上。 楼上的会场也发生了爆-炸,柯南瞪大眼睛,“……兰!” 在这种危急关头,安室透冷静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情况,“下面爆-炸的楼层着火了,这里楼层太高,消防云梯是不可能够着的,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再等警察的支援。” 柯南目光如炬在昏暗的室内找到人群中的酒店经理,问他:“电力室应该是也被炸了,通常来说这种级别的酒店电梯是独立电源吧?” 酒店经理紧张地冒汗:“啊……对!逃生电梯的配电箱不在地下的电力室里,如果没被爆-炸波及,应该是不受影响,仍然可以使用的……!” 安室透把毛利小五郎拽着的凶手接过来,“毛利老师、柯南,你们去疏散楼上的人群,我会负责把这位凶手先生带出去。” 这种情况不容再多耽误,柯南表情急切地点头,与毛利小五郎一起向门外冲了出去。 众人齐齐行动起来,安室透边控制着看起来已经生无可恋的凶手边引导人群有序地撤退。 一片黑暗中,蒙特雷索抱着猫远远地跟在人群最后。 柯南他们的效率很高,等他们在这层走到逃生电梯时,第一波电梯已经从楼上的派对厅下到这一层——秉持着老人、女士、小孩优先的选择,电梯里都是参加派对的女孩子还有小朋友江户川柯南——电梯里还预留有他们这层的女士的位置,索性这次派对的人不多,也没有老人,女士们都上了电梯后电梯还没有报警。 蒙特雷索被安室透从人群的边缘拉到电梯前,“小孩子优先。” 然而他刚被安室透往电梯内推了一步,电梯的报警声就响了起来。 电梯里的柯南见状,主动迈步要从电梯里下来将位置让给他—— “不用,江户川君,我们体重都不一样,我走楼梯下去就行。”蒙特雷索微笑着制止住柯南的动作,他认真地看向柯南,“不过,我可以拜托你暂时照顾下我的小猫吗?” 他试图把怀里的小猫递给柯南,但小猫的爪子死死地勾住他的衣服不松开,尾巴也缠住了他的手腕。 “松手,景老师,你先去安全的地方,我马上就下来找你。” 景喵喵了一声,是拒绝的意思。 蒙特雷索:“……” “算了。”他无奈地说。 14.Ch.014 蒙特雷索这辈子的身体完全属于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类型。 追溯原因的话,大约是一开始在孤儿院就营养不良,后面被领养到厄舍府,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日常锻炼仅限于在院子里散散步,这就让他实打实地成为了一个体术废。 体术废,顾名思义正常体质的成年男性可以轻易将他放倒,比如现在—— 有意和他一起走在人群最后的几个男人——那位凶手先生的朋友们——在大家看着荧光逃生指示牌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找准角度绊倒他,让他的头磕在了栏杆上。 在这个事情发生的同时,应该是还有人在背后重重推了他一把,这力度很大——蒙特雷索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遭受撞击的额头缓缓淌下来。 断后的毛利小五郎早被这几个人找到借口支到他们之前,又在毛利小五郎循声问他们出了什么事时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当然——还有他的猫。 蒙特雷索眼皮变得有些沉重,但他仍努力聚焦视线去看被这些人抢走、并被控制住行动的景喵——他担心他的小猫会在这场单方面的攻击中受到伤害。 「厄舍家的小少爷,也许你真的是无辜的……但,对不起,为了伊莱我们也不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要怪就怪普洛斯佩罗那个畜牲吧。」 说罢,这几个人不再过多停留,把猫甩到他的怀里就立刻往下走了。 景喵着急地冲他喵喵叫,他脸上倒也没有被攻击的气恼,只是缓慢地伸手去检查小猫的伤势。 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小猫也受了伤,小猫身上的毛摸起来黏黏糊糊。 “你、还好吗……景老师?”他磕磕绊绊地将这句话问出来。 小猫叫了一声,跳到地上咬住他的袖口拉他,催促他的意思很明显。 只余他和小猫的楼道里,蒙特雷索脑子开始昏沉发胀,他顺着小猫的意思试图扶着栏杆站起来,但努力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真的没力气了。 “景老师,你先走吧,我想休息一下。”他用手轻轻推了推小猫。 小猫纹丝未动,冲着他又喵了一声。 “好吧,我又说谎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走不动也不想走了——如果死在这里,那么这就是天意,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你快走吧。” 小猫没动。 “走啊……景老师。” 小猫还是没动,只用那双漂亮的蓝灰色眼睛盯着他。 “今天发生的一切真的很荒谬,我计划了那么久,居然让其他人抢了先。”他近乎迷茫地对着猫咪自言自语,“他完全扰乱了我的计划,让普洛斯佩罗的死变得完全没有意义——厄舍家大可以和他割席,声称完全不知道普洛斯佩罗的所作所为,再用赔偿款把受害者的家属摆平,一切又会像没发生一样……厄舍还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厄舍。” “某个瞬间,我居然想杀了他。哈……我很可怕吧?明明他也是这个事情的受害者之一……我见过他的女朋友,我记得每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的人。那个女孩子开朗、热情、对工作充满热爱,如果不是偷偷闯到实验室里来,本不会有此遭遇……” “那个用这些美好特质将自己伪装起来的女孩子……直到死都没妥协。真奇怪,为什么?人性这种东西不是最经不起考验了吗?” “……我不明白。” 他的眼神空洞,密密麻麻的虚无将他包裹起来。 “怎么办,景老师,我真的太累了。” “不知道继续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说。 脑子的昏沉愈加严重,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小猫的叫声已经不再清晰、听起来像被水隔了一层一般,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意识半沉半醒间,他感觉自己被一个男人背了起来。 背着他的人应该很高大、肩膀宽阔结实,他无力地伏在这个男人背上,将脑袋歪在了对方的肩头。 男人衣领上的味道奇异地穿透了血腥味和空气中的粉尘味进入他的鼻腔——很好闻,是很清新的太阳的味道。 有点像他的小猫。 “你……你是谁?”他无力仰头去看男人的脸,只能出声问他。 男人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我的猫在哪,先生,您看见我的猫了吗?” “……它还在。”男人总算开了口。 男人的声音沉稳内敛,隐隐给他一种在哪里听过的感觉。 “把我放下来吧……带上我也许您也会死在这里……请您把我的猫带出去就好。” 男人又不说话了。 即使是在意识浮沉间,这种像在和闷葫芦说话的感觉也让蒙特雷索有了点恼怒。 “……请把我放下来,先生,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就行,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活着从这里出去的需求。” 毕竟不是身材更加娇小的女孩子、又几乎是完全脱力的状态,但男人依旧稳稳地护住了他,一步一步背着他下楼梯。 “……我希望你能活下来。”男人说话的气息平稳,并没有因为背上的附加重量而累到气喘吁吁,“活着才会有更多可能性。” “……我们认识么?” 男人沉默片刻,“……算是吧。” “骗子。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抱怨似的嘟囔,“我身边才不会有人给我说这些。” 这孩子气似的抱怨让男人极轻地笑了声,“没有骗你,不过我们也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 “从现在开始么……已经晚了。太晚了。”他说。 男人坚定地:“不晚。” “先生,您真的很温柔呢……可是,”他慢慢阖上双眼,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怎么办……我看不到这种世界还有什么可能性。我……从出生起的每一天,都待在暗无天日的炼狱里。” 这种高层大厦的楼梯实在是太长,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他的脸颊贴在男人的颈侧,不知道是他脑袋上的、还是男人也受了伤,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相触的肌肤直达唇缝,铁腥味在口中散开,他是该讨厌这种味道的,此时此刻却没有太多反感。 “嗯,有时候的确是会这样觉得,我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男人用理解的语气认真地回答他,“但你现在所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面,你得给自己时间和机会。” “骗人,没有另一面。我明明……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他的意识在持续失血中不断下沉,大脑开始与嘴唇断联,字音渐渐变得不清晰,“可、可是……他们都讨厌我,妈妈也是……妈妈……她恨我。” - ——这是第二次听见蒙特雷索提到“妈妈”了。 ——他所说的“妈妈”到底是谁?“妈妈”和“母亲”会是一个人吗? 真是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像理不清的毛线团,背着少年的诸伏景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会有母亲恨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吗?答案是肯定的,这个世界毕竟很大,什么人都有 。 诸伏景光虽然曾亲眼目睹父母被杀害,但在那之前他有着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他无法切身体会到被自己的母亲讨厌是什么感觉,不过那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很辛苦吧?”他叹息着,轻轻对自己背着的少年说。 托猫身的福,蒙特雷索对其他人的警惕和不信任不会放在他们这几只小猫身上,这让他与自己的同期有机会去接触对方更深层的想法与最真实的情绪。 像此时这种能对另一个人坦诚自己的想法和表达自己的情绪,绝不会在对方清醒的时候发生。 ——谁能够想到,这位在外人面前作为豪门家族无比疼爱、金尊玉贵的养子,平时在厄舍府的女佣之间被形容成“温和体贴有礼貌”、“天真可爱的小天使”、“爱笑谦和的小少爷”,实则是一个经历了童年创伤、有着严重心理问题的病患。 他的真实性格、每一面都与精心雕琢的伪装相反——心思缜密、偏执阴鸷、极度缺乏安全感、充满攻击性、有严重的自毁倾向——这种自毁倾向是理性的、融入了他所建构的价值体系里。几乎难以被外力所撼动。 ——他们的任务目标从来都不是个杀人取乐所以要毁灭世界的疯子,从目前的观察来看,他或许还有着远超普通人的道德水准。 ——所以连不知什么纬度力量的系统也在怜悯着他,交给他们的降低黑化值的任务,果然也与解开他的心结是分不开的。 诸伏景光虽不算是心理学上的专家,但在读警校时对学校开设的犯罪心理学、审讯学、创伤心理干预等必修课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当然,这也是他后来被选中参加卧底工作的原因之一,这个暂且按下不表——以他对心理学知识的掌握,都能清晰地认识到蒙特雷索目前的状况就算心理医生介入,预后也不会太乐观。 蒙特雷索对其他人有着高度回避与极端的不信任,而且他也实在过于聪明、并表现出了在心理学、行为分析上的擅长——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这意味着他能反过来拆解心理医生的治疗干预。 ——难怪。 ——系统会让他们化身为小猫。 诸伏景光无奈地想。 他背上的少年呼吸在变弱,原本还能稍微环住他脖颈的手臂彻底无力地滑到了两侧,对方的意识已经无法维持清醒——这是生命力在流失的表现。 诸伏景光偏了偏头,脸颊与少年的脸颊相触。 “再撑一会儿……就快到了。” 他低声说。 - 酒店大楼外,早就抵达地面的柯南焦急地看着陆陆续续从逃生通道里出来的人。 ——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和分析刚刚电梯里蒙特雷索要将猫交给他时的表情。 当时情况紧急、只是匆匆一瞥,现在想来——处处都是不对劲。 直到断后的毛利小五郎从逃生通道出来后,柯南扫了眼人群,脸色一变,立即跑过去问毛利小五郎:“叔叔,那个叫蒙特雷索的大哥哥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毛利小五郎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人,“他刚刚都还在的啊……” 毛利小五郎话音未尽,柯南已经迅速拔腿冲向逃生通道。 与柯南一道行动的还有刚把凶手交给警察、走到他们身边的安室透。 两人逆着人群穿梭,以极快的速度冲到逃生通道前、穿过防火门,只是还未来得及顺着台阶往上爬,他们便立即看见了晕倒在台阶上、浑身是血的蒙特雷索以及他同样不省人事的小黑猫。 还好。还有呼吸。 15.Ch.015 蒙特雷索的头部遭受了重击且失血过多,他的猫也受了伤。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柯南扫了眼人群里几个看起来有点不安的男人身上,最后把探究的目光放在面前这群刚刚赶到的人身上。 这群人是厄舍家的下属,着装统一、清一色的黑白配色,领头的是位穿着制服套装的白人长相的女士。 这位十分干练的女士有序地安排着现场的工作,让自己带过来的私人医生与几个保镖先行坐上救护车陪同蒙特雷索去往医院,自己则在现场与警察交流情况。 警察们没能在爆-炸前赶到案发现场,所以基本上是毛利小五郎与这位名为玛吉的女士在沟通。 玛吉会说日语,两人的沟通并没有障碍,柯南安静地站在毛利小五郎的脚边,听着两个人对话。 出乎意料地,玛吉对普洛斯佩罗·厄舍的死讯十分平静,几乎可以称之为面不改色、没有任何动容——对比于这位女士刚刚看见受伤的蒙特雷索时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表现,反差实在太大。 在对接普洛斯佩罗的事情上,玛吉很是公事公办,表示一切会配合警方,但当提及后续等蒙特雷索好转可能需要他配合警方调查时,玛吉脸色就变了,只是冷硬地说让警方提前联系,这个需要请示家主并且要等律师从美国过来。 这不由令柯南侧目——他刚刚拜托阿笠博士查过,蒙特雷索应该只是厄舍家的养子,这种豪门家族最看重血缘,作为养子、为什么会被看得比亲儿子还重要? 这件事看似与目前的案件无关,虽然已经找到凶手,但受害者额头上的刻字是什么意思还没有弄清楚,作为一名侦探,柯南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玛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场沟通,借助不起眼的身高的优势,柯南得以跟随玛吉到僻静处去探听更多消息。 电话当然没有外放,但柯南听到了电话那边是位女士的声音——只因电话对面的女士相当激动。 玛吉称呼对面的女士为“夫人”,两人的这通电话话里话外全是围绕着蒙特雷索,仅仅只提了一句「普洛斯佩罗少爷死了」便没了下文。 从玛吉恭敬的态度来看,柯南几乎可以确定,电话对面的女士是玛德琳·厄舍——厄舍家族的掌权人之一,与另一位掌权人罗德里克·厄舍是双胞胎。 在阿笠博士查到的信息里,玛德琳和罗德里克一样一直未婚,不过不同的是罗德里克有三个私生子,其中年龄最小的普洛斯佩罗就是今天被杀死的受害者。 柯南用手指摩擦着下巴,边沉思边往人群里走。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柯南?”出声的是明显站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安室透。 柯南摇了摇头,对安室透坦诚地说:“暂时没什么头绪,安室先生,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报?”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柯南也就卸下了纯真小学生的伪装。 “对于厄舍家族,我知道的应该也不比你多。”安室透说:“厄舍家最近陷入了比较严重的官司纠纷,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养子的蒙特雷索·厄舍被送来了日本。” 柯南沉吟:“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本来没什么问题。但结合今天厄舍家的这些人对蒙特雷索的重视程度……” 安室透微笑:“是啊,居然放弃作为大本营的美国,把这么看重的人送来日本,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柯南:“看来,有些问题需要等蒙特雷索醒过来才能得到答案了……” - 隔壁建筑的某处,做了易容的赤井秀一将这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FBI的王牌探员神色复杂,他本来只是跟踪普洛斯佩罗来到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位公子哥会把基本上处于被看管状态的蒙特雷索也带出来。 不过这也正好是个机会——试探蒙特雷索身边有没有组织的人的机会。 令人讶异地,就算蒙特雷索差点没能从那栋楼里出来,也没见任何组织的重要人物出手干预——是不知道他偷偷出来了亦或是真的如蒙特雷索所说、他与那个人没有什么关联?要从罗德里克·厄舍和玛德琳·厄舍那里下手吗? 尽管作为卧底的波本确实是出现在了这里,但从这位公安警察的反应来看,他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并非是执行组织的任务。 真是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他离开厄舍府那天破坏了那些人伪造的意外死亡现场,匿名将证据交给警视厅。这当然引起了组织的警觉,这让他私下调查的厄舍府的那座宅子——基本没有收获。 查来查去经办人就只是一家小公司,再想查下去,那家小公司的社长又是意外暴毙,线索就断在这里。 赤井秀一垂眸看着楼下的柯南,心下决定要找时机与这位虽然目前身体是小学生、但实际却是自己可托付一切的搭档分享情报。 - 蒙特雷索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那位只有两面之缘的女士以及她的丈夫。 那位女士的丈夫是弗特纳多制药公司的‘药剂’试用者。 蒙特雷索第一次见到她的丈夫是在弗特纳多制药公司的秘密研究所里。 他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呈给他的资料里只有冰冷的字母和编号。 这位中年男士已经病入膏肓,但那双眼睛依旧很有神采,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真没想到负责这个实验的研究员居然会是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年少有为。」男士看着他微笑。 那时的他年龄还很小,面具戴得没那么好,其实不擅长应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所以只是捧着资料陷入静默。 「我的孩子也和你差不多大,不过他可没你这么厉害,每天还像个上窜下跳的猴子,我的夫人每天都很头疼呢……」男人的眼神里全是温柔,絮絮叨叨地给他讲了些琐事。 「……听起来您真的很爱您的家庭,先生。」他开口,垂眸掩饰眼里藏不住的嫉妒。 男人笑:「厄舍夫人也很爱你啊,刚刚来的路上一直非常关心你呢。」 ——那不是爱。 ——厄舍家没有这么宝贵的东西。 但这种争辩没有意义,他不置可否,把话题转到别处:「先生,您为什么不选择更传统的治疗方式呢?」那样也许可以多活一年半载,多陪伴你最重要的家人。 「我听说这个实验如果成功未来可以造福很多人,而我这辈子生病的时间占了大半,对家庭也好、社会也好完全没能好好承担自己的责任……所以,我也想力所能及地为社会和其他人做点什么。」男人温和地看着他。 ——真是大公无私的想法。 ——可这才不是那么伟大的研究。 ——这是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为了一己私利而编造的谎言。 ——你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一个怎样的地狱。 他垂眸避开这双真诚的眼睛。 「先生,您……」 蓝牙耳麦里传来他名义上的母亲冷冰冰的威胁声音——「蒙蒂。」 「哦,我的宝贝蒙蒂。」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实在冷硬,耳麦里母亲的声音又忽地变得极尽温柔,「别听这些伪善者说这些话,你不知 道他和他的家人拿了我们多少钱——那些钱甚至足够他们在纽约买一套体面的房子,拿钱办事这是他应该做的。」 ——是的,伪善者。所有人都是伪善者。不要被伪善者所欺骗。 他闭上了嘴,低声向耳麦那边道歉:「对不起,母亲。」 「啊,抱歉,是我话太多了吗?」男人面带歉意地说:「希望不会影响到实验的进程,现在开始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又笑了笑,最后说:「如果我能够幸运地好转,我想带着我的夫人和儿子再去唐人街吃一次四川菜——味道非常好,只是太过辛辣,生病以后再也没能去吃,真是可惜。」 ——可是。 ——根本不可能好转。 两种相悖的观念在脑子里打架,让他整个人发昏。 ——人性本恶,你早就知道的,所以现在在动摇什么? ——你曾那么真诚地相信过,却被至亲之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了这份信任。 ——爱是最大的骗局。 ——我要辜负你的信任了,但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你也是个伪善者。 蒙特雷索在教-堂里见到了那位丈夫已经处在最后阶段的女士。 他名义上的母亲亲切地揽住那位女士,轻言细语安慰:「我们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虔诚祈祷吧,如果今晚没有好转,那么就是神明在召唤他……」 当然不会有好转。 他是这个东西的开发者。 他再清楚不过,那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治病良药,从一开始他们研究的就是一种最可怕的病毒。 那位女士信仰着的神灵雕像静静地、不悲不喜地注视着她。 那里有神吗?那里没有,那里只有人为某种臆想出来的绝对精神套上的神性外衣而已——人类按照自己的模样、根据自己的需求创造神灵。 而信奉这种东西的信徒却捧住双手,含着泪虔诚低语。 「‘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情感……’」*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国家,资本家的孩子会成为资本家、工人的孩子会成为工人……阶级跨越的道路早被彻底斩断,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人们只能以神之名聊以慰藉。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世界,一无所有的人做什么都很无力,一点风浪都能把他们的人生彻底掀翻、跌到谷底。 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位女士是在法庭上,她将弗特纳多制药公司起诉,厄舍家族的所有成员无一缺席地出现在法庭的被告席。 她在法庭上愤怒陈词,指责弗特纳多公司售卖假药,为厄舍家族服务几十年的顶级精英律师亚瑟·皮姆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边玩填词游戏边说着一个词——「反对」。 而被厄舍家族买通的法官也只是淡淡地重复——「反对有效」。 整个庭审像一场笑话,但无一人敢提出任何质疑。 最后的最后,他的母亲“不计前嫌”地抱住那位丝毫不知自己成为资本博弈的棋子的女士,说:「我们真的为您丈夫的逝世感到心痛,但这也是我们研究药物的目的,我们也想减少这种痛苦的发生……」 这一幕被母亲安排的记者拍下并发布成新闻,又进一步巩固了厄舍家族的声誉。 …… “这个世界生病了,我要改变它。” 在这个梦里,他又回到了教-堂的神像前。 “您做不到的,由我来做。” 他抬起头注视神像。 “从现在起,我就是神。” 他对神像说。 16.Ch.016 他在这个梦里越跌越深。 眼前的景象一层一层开始褪色,直到所有颜色尽数褪去,他掉进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久以前,他其实对这种环境感到恐惧,而现在却难得地觉得清静。 ——如果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没人会来打扰、没人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思考。 ——一直戴着面具生活真的太累了。 他在梦里也闭上眼睛、就这样躺在这片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有小猫的叫声打破这片寂静。 软乎乎的肉垫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熟悉的触感让他睁开眼睛,他对视上那双蓝灰色的猫眼。 是景喵。 小猫的出现撕破了这片黑暗,让光隐隐地照了进来。 景喵喵喵叫了几声——他本也应该听见的是猫叫,然而入耳却变成了一句话—— “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已经睡很久了哦。” 这是一道好听的成年男性的声音,平稳温柔、和小猫一样带着太阳的暖意——有点耳熟。 他怔了怔,随后坐起来看着蹲坐在自己面前的景喵。 “景老师……我、我居然能听懂你说话了。” - 诸伏景光也愣了愣,诧异片刻后试探着开口叫他的名字,“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乖巧地“嗯”了一声,“景老师,你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诸伏景光:“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理直气壮地:“我还要听。” 诸伏景光无奈地顺着他的意思,换了种更亲密的叫法,“……蒙蒂?可以这样叫你吗?”他的哥哥是这样叫的。 “嗯,当然。”他直白地向小猫袒露自己的想法,“真奇怪……其实我很讨厌这个名字啊,但是从景老师嘴里说出来我却挺开心的……我真的很开心。” 在这片慢慢变亮的梦境空间里,黑发少年的眉眼此时彻底舒展开来,嘴角那抹习惯性扬起的弧度失去了克制,弯出真心实意的浅浅笑意。 诸伏景光盯着那双褪去防备的、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瞳,又微微怔住。 ——“蒙特雷索”这个名字,在法语里是指“我的宝藏、我的珍宝”,用这个名字给自己的孩子命名,能解释为寄托了父母对孩子深沉的爱。 ——但从蒙特雷索目前的状况来看,为他取下这个名字的人——素未谋面的、仅仅从梦里一瞥的厄舍家当家人,他们限制他的自由、控制他的行为、给他灌输扭曲的价值观、甚至于逼迫他杀人——这不是爱、这是在占有宝藏。 是的,诸伏景光不知道为什么也被困在了少年的梦里。 他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那场梦。 大约是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太久,蒙特雷索又问:“景老师,你说航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他总不让我亲他、也不让我埋脸吸他的肚子。” 不是,那是因为班长有女朋友,所以在“出卖身体”这件事上要考虑得更多。诸伏景光心想。 但这自然不能说出来,猫猫警官摇了摇头,“他不讨厌你哦,只是不习惯身体接触而已。” “还有喔,为什么大家都不让我掏小裤-裆?明明书上说这样可以培养感情。” 他们这些猫,身体里住着的可是身心正常的成年男性,就算是为了要降低黑化值……这个也实在是太超过了。诸伏景光无奈地:“不需要用这个来培养感情……他们都很喜欢你。” “那你呢,景老师,你会一直最喜欢我吗,不管现在、还是未来?”蒙特雷索直接略过了可能会有不喜欢的可能性,在他开口回答之前,又迅速补充道:“说谎话也没关系,姑且骗骗我吧,说什么我现在都会相信的。” 明明嘴上说着“骗我也没关系”,眼睛却在表达相反的情绪,诸伏景光不由失笑。 ——他的这位小主人,是相当缺乏安全感的类型。 ——也许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过正常的、长期的、稳定的情感链接,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死死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任何东西。 诸伏景光想。 ——他现在所表达的“喜欢”,其实无关任何其他,只是纯粹地在确认自己对对方的重要性。 从这一点来说—— “会的。”诸伏景光认真地回答:“这不是谎话。” - “可是,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蒙特雷索注视着小猫蓝灰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任何负面情绪,“那么我之前的梦你也看见了吧?你不会害怕我吗,景老师。” “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他的小猫说,“不要这么苛责自己。” 他的小猫声线有着微微的低沉,听起来很舒服,有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可是,”蒙特雷索垂下眼眸,没有掩饰语调里的悲伤,“我杀人了啊,杀了好多好多人,我记得每一张在我面前停下呼吸的脸,连做梦都是他们的样子……” “算了,你还是讨厌我吧,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他很矛盾地接着说。 话虽这样说,尾音里却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这点委屈被观察力敏锐的公安警官所捕捉,然后迅速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你想让我说讨厌你,然后毫无牵挂地去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但我们来到你身边,就是来阻止这件事的。 “我不会讨厌你,大家都很喜欢你。”诸伏景光再次重复这句话。 这是实话。 ——他们四人在警察中姑且也算是佼佼者,出于职业习惯,对蒙特雷索的第一感觉是危险。 ——然而作为宠物的身份让他们能够剥掉那层危险的外壳。越了解他,越能发现他那些难能可贵、闪闪发光的内里。 当然,其实不止他们四人,还有他的幼驯染、他的挚友,同样作为卧底潜入黑衣组织的公安警察降谷零,时隔三年,他们在派对上以另一种身份再次见了面。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不由内心闷痛。 ——zero,你现在怎么样了呢?过得好吗? 被他们四个人抛下的zero,那张在读警校时总被女孩子们大为称赞的脸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冻结了一般。 只是,那天的短暂见面,他看见了他眼下遮不住的青黑——果然,在尚未达成击溃黑衣组织这个目标之前,一直没有好好在休息吧? 诸伏景光无声叹息。 ——以你的能力,想必也发现了蒙特雷索身上的违和感和异常,zero。 在系统的限制下,他们不能主动暴露身份,暂时也没办法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传递给他,但既然赤井秀一已经查到厄舍,再过不久一定还会再次相遇。 ——那么,时隔这么久,五个人再一起努力吧。 ——我们五个人一起的话,什么难关都能渡过。 - 蒙特雷索被自己沉稳持重的小猫打动了,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真好啊,这个梦。我也喜欢你们啦,能够与你们相遇真的是太好了。反观人类就太善变了……所以我只会喜欢你们哦、最喜欢你们。” 他的小猫因为他的这番话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语气温柔克制: “人类都不只有单一的一面,也许他们面对困难会退缩、面对利益会低头——那是因为每个人所能承受的压力和痛苦阀值不同,所以不要责怪那些人。去看见并相信他们所做出的善意选择吧,不能否认那也是真心。你之前所说的那位记者女孩子,就是这样吧?人在死亡面前不会说谎,我想这个你很清楚,蒙蒂。” “相信……”他脸上的微笑淡去,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苦涩地看着自己的小猫,坦诚道:“我不知道我能信任谁,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相信这种能力。” “这个世界上也有靠谱的大人啊,给自己一些与他们相遇的时间吧?不要急着去做任何决定,到时候试着去寻求他们的帮助,他们一定能够理解你、帮助你。”小猫笃定道。 蒙特雷索感觉自己被密密麻麻的温柔包围了,心脏因为这温柔发酸发疼。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上一世的那家咖喱店里——那时候,那个人也是这样朝他伸出手。 只是……最终他还是被抛下了。 “我的运气一直不好,也许走不到遇见他们那天。”他无比沮丧地说。 “没关系,”小猫说,“我们四个还在哦。” “会一直都在吗?”他问。 “会一直都在。”小猫回答。 “干嘛对我这么温柔……”蒙特雷索痛苦又迷茫地注视着小猫,“怎么办,景老师,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那么,先快点醒过来吧?”小猫哄他。 “……我不要。”蒙特雷索抱住小猫蹭了蹭,“我不想醒过来,一直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小猫:“可是大家都在等着你喔?” 蒙特雷索鼓起腮帮子,幼稚地拒绝:“不要了啦,我才不要。” 小猫放缓语调耐心地接着哄他:“你昏迷了很久,他们都很担心。” “但我不确定,”他有些低落道:“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吧?醒来是不是就听不懂景老师说话了。我有点害怕此时此刻只是我的想象。” 小猫笑:“难道更让人害怕的不应该是听见一只猫说人话吗?” 蒙特雷索把脸埋进猫猫怀里大吸一口。 小猫:“……” 蒙特雷索小声地:“才不是呢,我就喜欢听景老师和我说话。” “……嗯。”小猫伸出猫爪拍了拍他的头,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无奈,“我不知道等你醒过来我们还能不能像这样说话。这里虽然是梦,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我向你保证。” - 蒙特雷索慢慢睁开了眼。 眼皮依旧沉重,光线刺激得眼睛有些发酸,他模模糊糊看见一片白色的天花板——这里似乎是医院。 ——哦,又解锁了一个新场景。 他慢吞吞地在心里想。 脑袋上受伤的位置传来一阵一阵的胀痛,他有些费劲地去呼吸,只觉得四肢一时像被抽走了力气,抬不起来。 「……小少爷?小少爷醒过来了!」 身边有人激动地发出声音,他的听觉还未完全苏醒,勉强辨认了一会儿,大概判断出是玛吉在说话。 「——快去把医生叫过来!顺便去联系莱奥少爷!」 不多时,嘈杂的声音在病床边响起,一群白大褂将他包围,大脑的疼痛让他泛起强烈的恶心感,他视线慢慢扫了一圈医生们,一时觉得自己有点晕白大褂了。 医生们认真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他配合着医生的动作和询问,花了一些时间才结束这场检查。 等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他看向始终陪伴在床侧的玛吉,语速极慢地开口说了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玛吉,我的猫呢?」 17.Ch.017 这间病房是vip室,空间很大甚至配备了客厅会客区、办公区,玛吉很快将小猫们从套房的其他房间带过来。 小猫们应该被照顾得很好,在航空箱里发出很有精神的喵喵叫声。 猫咪们依次被放出来后,靠坐在床上的蒙特雷索垂眸去观察乖乖坐在椅子上的猫咪们——挨个用眼睛检查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头上缠着纱布、脖子上还带了个伊丽莎白圈的景喵身上。 「小景是和您一起在酒店里受的伤,不过请不要担心,它的伤口恢复得很好。」玛吉解释说。 景喵看起来好像对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很是生无可恋,尤其是萩喵和阵喵时不时地还用爪子去拍拍那个伊丽莎白圈——当然,这个行为又很快会被航喵制止——航喵会使出正义的喵喵拳将他们教训一通。 这个温馨的小互动让蒙特雷索不由笑出声来—— 他刚清醒过来不久,身体虚弱疲惫,只是这样笑出来也拉扯到了额头上的伤口,伴随着骤然加重的疼痛,一阵头晕袭来。 「小少爷!」 玛吉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他沙哑着嗓音开口。 小猫们也停下动作,四双大眼睛都关怀地落在他身上——他的左手前臂上扎着的留置针正在输营养液,是以懂事的小猫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凑到他的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小少爷,您的身体太虚弱了,还是再躺下休息一下吧?」玛吉体贴地建议。 「不用。」蒙特雷索语速缓慢地拒绝,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始问自己的情况:「我睡了几天?」 「已经四天了。」玛吉说:「您额头上的裂口很长,医生做了缝合处理,这几天需要注意不要牵扯到伤口。医生说好在受伤的不是后脑勺,也没有颅内出血,否则就真的太危险了。」 蒙特雷索:「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 玛吉:「我们赶到酒店的时候,您正被一位名叫安室透的先生从逃生通道里抱出来,小景被一名叫江户川柯南的小朋友抱着。」 ——安室透、江户川柯南……江户川柯南,这个世界的主角。 蒙特雷索想了想,「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什么人了吗?」 玛吉:「没有。」 蒙特雷索微怔,「……他们在什么地方找到的我?」 「就在逃生通道门口。」玛吉看起来有些担忧,「您不记得了吗?」 ——确实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逃生通道门口? ——我忘记了什么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答案是肯定,总觉得忘记的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烦躁溢上心头,他勉力压下,不露出任何异样。 玛吉:「小少爷,要不要再找医生过来看看?」 他沉默片刻:「不用。谢谢你了,玛吉。」他确实由衷地感谢这位认真照顾他以及他的小猫的女士。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少爷。」玛吉说。 ——不,你不明白,没有什么事是你应该做的。 蒙特雷索看着眼前一丝不苟、表情也永远以平静为主的玛吉——她向来将事情都做得周到、老练又成熟,实则从年龄来说她也才25岁,只比自己堪堪大了7岁而已。 而像玛吉这样的下人厄舍府不只有一个,他们基本都是厄舍家族或买或捡的孤儿——这些小孩子被放在秘密基地里经过最残忍的训练和培养,长大后就成为了厄舍家最锋利的刀和最忠诚的卫士。 他的上辈子也实在不能称得上幸福,但姑且算是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与同龄的孩子们一样从小在学校里就被老师教导着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被教导着尊重自己与其他人的生命——他在这种教育下长大、也一直遵从着这种价值观。 他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所以这辈子面对父亲母亲灌输给他的那些相悖的观念,尚且还能保留一些独立思考的能力。 而玛吉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们被剥夺了这项身为人应该拥有的、最基本的权利——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所以杀人也面不改色、死掉也被视为奉献忠诚的荣耀。 ——在这件事上,也许他是比他们幸运的。 ——至少他还有恨的权利。 ——他是如此地恨着将他拖下地狱的厄舍家族的每一个人。 ——也深深地恨着与厄舍家族狼狈为奸、草菅人命的权贵们。 普洛斯佩罗·厄舍,本应该成为掀开厄舍家族罪行、让厄舍家族身败名裂的第一步,但这第一步棋却没有下好。 他走神了很久,尽职尽责的女佣沉默地在原地保持待命状态。 「玛吉,」他总算开口,「你的爱好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女佣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聊到这种话题。 明明是个最简单又再好回答不过的问题,被他问的人却花了很长时间来思考,最终只是歉疚地回答:「抱歉,小少爷,我没想过这件事。」 其实聊到这里也不能再进行下去,玛吉向来会把有关他的事情事无巨细向上汇报……多说多错。 他无声叹息一声,转移话题,问道:「佩里哥哥的事情,又怎么样了?」 玛吉恭敬地:「莱奥少爷说如果您问起这件事,务必要等到他亲自来跟您谈。」 蒙特雷索嗯了一声,「莱奥来日本了。」他并不觉得意外,本来莱奥·厄舍的到来就在计划内。 玛吉:「刚刚已经联系了莱奥少爷,他正在处理那几个在楼梯里攻击您、导致您受伤的人,等处理完莱奥少爷会过来医院。」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这是这个社会教给他的第一课。 他其实并不讨厌那几个伤害他的人,甚至还有些欣赏他们为了朋友可以做到这一步,可是—— 蒙特雷索的目光落在受伤的景喵身上。 ——如果他们没有伤害他的猫,他本也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玛吉,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说。 - 在莱奥·厄舍来医院之前,蒙特雷索总算有了一点和小猫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 “景老师。”他出声叫小猫的名字。 景喵叫了一声。 是软软的小猫的声音。 ——真的听不懂了。 “……所以就只是梦吗?”他难掩眼眸里的失望。 景喵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跳到床上,然后抬爪轻轻拍了拍他放置在被子上的右手背。 “我想听你的声音,我想听你和我说话,景老师。”他难过地看着小猫。 小猫蓝灰色的眼睛温和地看了他半晌,随后从被子上人立起来。 “嗯?” 他疑惑地凑近一些小猫,下一秒—— 小猫软乎乎的脚垫轻轻点在了他的鼻尖上。 这个也在梦里发生过的动作让蒙特雷索完全怔住了。 这是来自他的小猫的回应。 “原来……真的不只是梦啊。” 他情不自禁露出浅浅的微笑,用很小的力道握住小猫的爪子,借助两人现在的距离优势,在小猫反应过来之前吻了吻小猫可爱的三瓣嘴—— 这下轮到被他握住爪子的小 猫整个僵住了。 病房里似乎因为他突然的动作静了片刻,直到病床旁的椅子上传来几声猫叫声,他循声看去——捕捉到了三只满脸八卦表情的小猫。 很难说清楚他是怎么从几只猫的脸上看出八卦这种表情的,但他确信自己此时的感觉完全没错。 蒙特雷索:“……” 他收回视线放到眼前的景喵身上,发觉景喵的表情颇有些不自在。 蒙特雷索:“?”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他也莫名尴尬了起来。 “咳,那个……景老师,伊丽莎白圈要摘掉吗?”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景喵:“……喵。” “那你要保证不可以碰到伤口哦?”这话一出,他又觉得自己强调得很是多余,毕竟梦里的景老师可是一只相当成熟、会耐心给他讲道理的小猫。 成熟的景喵乖巧地蹲坐在床边,他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去摘伊丽莎白圈——粘得很紧,再加上他单手操作又虚弱无力,于是很是花费了一番时间还没有成功。 就在他试图把正在打针的左手也加入过来时,航喵叫了一声似是制止他动作的意思,他歪头去看——最是沉稳的航喵灵活地跳了过来,随后咬住伊丽莎白圈的一端来配合他的动作,有了航喵的帮助,总算是顺利完成了摘伊丽莎白圈的任务。 “谢谢你啦,航老师。”考虑到景喵说航喵不太习惯身体接触,因此他放弃了狠狠rua一通航喵的想法,只是克制地伸手摸了摸航喵的脑袋。 航喵叫了一声作为回答,又从床上跳回去和萩喵阵喵凑到一起,三只猫猫猫祟祟,边喵来喵去边时不时看看病床上的他和景喵,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蒙特雷索再次:“?” - 对于小猫们到底在聊什么话题,无所事事的蒙特雷索用了一些时间开始天马行空地乱想。 ——景老师显然成熟到与未成年猫的体型不服,可是就算正常猫咪们长到成年,也不会有这样的聪明程度,更不用说能和人类沟通。 ——所以大家其实是猫咪妖怪吗? ——难道《名侦探柯南》这部推理番也有妖怪的设定?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会有元素这么复杂的推理番吗?嗯……奇幻推理番?” 他自言自语。 这个暂且按下不谈,“……怎样才能听懂大家说话呢?” 已知他是在受重伤的情况下做梦然后在梦里遇见了自己的猫咪老师。 “果然还是要再找机会试试受伤加做梦这种前置条件吗?如果——” 他话未说完,病房里原本平和喵喵聊天的猫猫们忽地停下,阵喵猛地跳到床边,黑色的毛发炸开、嘴里发出威胁的哈气声。 莫名感到心虚的蒙特雷索微微僵住:“…………” 阵喵那张黑色的猫脸此时似乎黑上加黑——总之别问他是怎么看出黑猫的脸变黑的。 小猫比他要矮上太多,盯着他的目光虽是仰视,却丝毫不影响猫咪老师盯人时的压迫感。 比阵喵慢一步的是受伤的景喵,向来只对他展示出温柔一面的景老师现在很是严厉,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敛去了柔和,无端让本就心虚的他更添了几分慌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们听我狡……不是,我是说,听我解释。”他小小声地说。 四只猫猫看起来不为所动。 ——不是,这种被猫咪管教的微妙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我现在是病号喔。”他试图用撒娇和卖惨来蒙混过关。 猫咪们的气场半点没有松懈。 好吧,没招了。 18.Ch.018 猫咪们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寸步不让,好在房间门忽然在这时被敲响、推开—— 这让准备胡编乱造一通的蒙特雷索多多少少松了口气,他若无其事地忽略掉猫咪们如有实质的目光,将视线放在刚进入房间的两个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男人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三件套,肩背挺拔、步履沉稳,气场内敛沉静,从容的动作中给人的压迫感却很强。 这位就是莱奥·厄舍,罗德里克·厄舍的次子,除了帮家族的医药公司做事以外,名下也有多家独立的子公司。 而莱奥身后那位——一反常态地不是平时一直带在身边的特助,反而是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这人很高,脸上戴着一副细细的黑框眼镜,双眼轻眯、看不出瞳色,整个人的气质很是斯文儒雅。 蒙特雷索又扫了眼男人西装内那件比正常衬衫领口要高的衬衫,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sweetie,你感觉怎么样?」 莱奥大步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成年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十分温和,但蒙特雷索瞬间脊背发紧,身体诚实地给出了面临危险时的条件反射。 比起普洛斯佩罗,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危险程度实在要高上太多,绝不能有丝毫松懈——他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毫无任何威胁的、充满依恋的笑容,说话的尾音也放柔一些,「我很好,莱奥。」 「玛德琳阿姨哭了好几次,父亲也很担心,如果不是调查又出了些问题,我想他们会立即飞来日本照顾你。」莱奥抬起一只手小心地替他拨开伤口附近的碎发,又仔细确认好输液管的流速,「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调查又出了些问题? ——想必是那位伪装成“凯恩”的FBI配合这场风波爆出了那些女孩子的枉死。 他心下思绪翻涌,作出乖巧温驯的模样,「……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都是我不对。」 「不是你的错。」莱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如果不是普洛斯佩罗瞒着家里把你带出去,本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佩里他……」他顺理成章地接过这个话题,用手轻轻捏住男人的西装袖口,眼泪说来就来,「如果那天我能更注意一些……也许佩里就不会死了……」 「嘿,sweetie,宝贝,别哭了。那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没有关系。」莱奥边给他擦眼泪边扭头叫自己身后的青年,「你不知道他给我们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冲矢,把平板拿过来。」 「是,老板。」 名为冲矢的男人点点头,立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递给莱奥,而莱奥单手在平板上操作了下,随后把平板上的内容展示在蒙特雷索面前—— 挂在头条上的厄舍家三公子的丑闻、厄舍家族旗下公司一片红的股价。 「虽然已经紧急公关我们对普洛斯佩罗残害女性的行为并不知情,但如你所见,有什么势力在针对我们,新闻撤掉了又会很快出现新的。」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不知情,厄舍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知情。 ——厄舍家族没有一个无辜者,包括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所以这还远远不够。 ——按照原本的计划,你们此时此刻要解决的是更大的麻烦,实在是可惜。太可惜了。 蒙特雷索在内心冷嘲,面上却露出担忧的表情,声音里仍然带着哭腔,「那该怎么办呢,莱奥?」 「这个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sweetie,你只需要好好养伤。」莱奥收起平板,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别再把普罗斯佩罗的死放在心里,明白么?你还有我和弗莱迪。再者说,这次的事情目前来看情况虽然很糟糕,但放心吧,我们能处理好,也会抓到胆敢和我们作对的小老鼠。」 「我知道了。」蒙特雷索顺从地点头,慢慢收起抽噎,「我听玛吉说您在来医院之前正在处理那几个在酒店里攻击我的人?」 谈到这个话题,莱奥的眼里多了几分不悦,「本来要杀了那几个胆敢对你做出这种事的家伙,没想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会碰巧碰见巡逻的警察——他们被警察带走了,作为谋杀未遂的通缉犯——听说是那位有名的‘沉睡的小五郎’看见了他们行凶的过程。」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 ——毛利小五郎当然也没有看到,对这个事情的记忆他还是有的。 蒙特雷索抬眼看了看一直安静站在莱奥身后的男人。 ——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碰巧有新面孔在你身边出现,又在不该碰到警察的地方碰见警察。 只是这一点他能想到,多疑的莱奥更会想到,这种情况下他的二哥居然没对这个人起疑。 这只能说明——要么这人是真的无辜,要么这人各方面的能力远在莱奥之上。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怎么想最可疑的都只有那个伪装成“凯恩”的FBI。 他的打量没有多加掩饰,然而这位冲矢先生却仿若未觉,从头到尾只是垂眸站在莱奥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点不往他们这边多看。 他沉默了太久,莱奥似乎将这个理解成担忧,安抚似的拍他的手背,「别担心,sweetie,我一定会让那几个人和他们的家族为此付出代价。」 蒙特雷索简单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的状态的确糟糕,刚刚和小猫们交流感情时,身体分泌的多巴胺让他能够轻松愉悦、忽略掉不适,而现在只是在莱奥面前演“乖弟弟”的这么一小会,他的脑袋就开始疼痛难忍、胸腔也始终憋着一口吐不出去的压抑。 ——很难受。 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我对疼痛的耐受程度难道已经降低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难受地想。 在他和莱奥对话时,安静待在房间里的除了冲矢,还有他的四位猫咪老师。 身体、心脏的疼痛让他本能地去寻找能令他缓解状态的东西,眼神几乎是不由自主落在了猫咪们身上。 沐浴在猫咪老师们充满关怀的目光中,压抑着的心脏总算得到了片刻安宁。 「sweetie,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四只新宠物吗?」 莱奥顺着他的视线也将关注点放在房间里的小猫身上。 ——我不想给你介绍,也不想和你谈论我最心爱的小猫。 这种和普洛斯佩罗截然相反的态度并不能就让他因此放松警惕,他深知厄舍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怪物和疯子,不管装得再像一个正常人,背后发起病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蒙特雷索思索着该把话题转到什么上去,房间门再次被敲响,莱奥应了一声,玛吉推门而入—— 「莱奥少爷,警察过来了,说想见小少爷。」 蒙特雷索无声地松了口气。 莱奥皱起眉头,「不见,我们没有一定要配合他们的法定义务。去请他们离开。」 蒙特雷索适时地用手抚了抚额头,虚弱地开口:「莱奥,我有点头晕,想睡一会儿。」 「那就休 息吧,宝贝。玛吉会在这里陪着你。」莱奥体贴地说。 - 蒙特雷索确实好好睡了一觉。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白天一直挂着的吊瓶总算是在他睡着的时间里打完了,只留下留置针在他的前手臂上。 他撑住床垫慢吞吞地坐起来,借助房间不算明亮的灯光,捕捉到正在他附近的沙发上熟睡的猫咪老师们。 通体黝黑的猫咪们蜷缩在一起,以他的距离可以看见小猫们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太可爱了。 躺了太久浑身只剩下酸痛,他小心翼翼地下床,赤脚踩在房间的地毯上——猫咪的听觉比人类要灵敏,他并不想用拖鞋的声音打扰到猫咪老师们的睡眠。 昏迷四天没有下床,猝不及防这样站起来蒙特雷索缓了很久,直到低血糖导致的头晕慢慢消失才感觉能重新控制住自己的四肢。 他用手扶住任何能借助的家具,赤着脚从地毯踩到木地板又走到门口,整个过程中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直到顺利离开卧室区域,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玛吉一直在外间待命,见他出来微愣片刻后立即找了双新的拖鞋替他穿上,然后将他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玛吉,现在是什么时间?」他压低声音问。 玛吉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声音也妥帖地放低,「晚上七点。」 他扫视一眼只有玛吉一人的外间,「莱奥呢?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玛吉:「您休息以后莱奥少爷就走了,他有生意上的应酬,让我给您带话明天再过来看望您。」 「我知道了。」蒙特雷索看了看玻璃窗外的东京夜景,「玛吉,房间里太闷了,我想去楼下散散步。」 玛吉迟疑片刻。 「不可以吗?」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对装乖已经感觉疲惫的蒙特雷索语气略显强硬,「这里不是老宅。况且只是楼下而已,我应该没有被禁止走出这个房间吧?」 「抱歉,小少爷。」玛吉垂下头,「是我僭越了。那么,散步之前是否需要先吃点什么呢?」 病患能吃的东西想也知道很有限,更何况他昏迷了四天只靠打营养液,这种状态下估计只能吃对肠胃没什么刺激的清淡的粥或者汤。 白天和莱奥的见面让他现在完全没胃口,但这是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必要。 蒙特雷索简短“嗯”了一声,坐在原地看着女佣离去。 这间豪华的vip病室配备有厨房,只等待了大约五分钟,果然得到的是一碗十分清淡的粥。 随便吃了几口饱腹,在玛吉以及一干保镖的陪同下,总算是顺利来到了庭院里。 这并不是家国立大型综合医院,从装修来看是一家私立高端医院——风格实在过于像酒店了。 庭院也并不简简单单铺设一些绿化,反而融合了西式的园林美学,这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区来说,很是大气。 不仅如此,院子里的功能区也很丰富,比如眼前抵达的吸烟区——要知道,日本的绝大多数医院是全域禁烟。 蒙特雷索没有烟瘾,不过压力过大的时候会选择利用尼古丁——他自然知道尼古丁的作用只是短期的戒断反应,并非是真正的解压。 事实上,自从有了小猫们以后,他抽烟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 但此时此刻,普洛斯佩罗的死、莱奥的到来、下一步的计划……太多的事情积压,他无声叹息一声,抬手示意随行身后的保镖上前。 「有烟吗?」他问。 19.Ch.019 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屈身用打火机点火,恭敬又小心地点燃蒙特雷索唇边的香烟——后者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指尖夹着香烟吸了一口,随后垂着眼眸慢慢吐烟。 江户川柯南到达这个地方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根据日本的法律规定,不分男女必须年满二十才可以合法吸烟,而在美国,法定购买香烟的最低年龄比日本还要高,是21岁。蒙特雷索怎么看都还没满二十岁吧?甚至说不定还是未成年。 更何况—— 柯南看着一身病号服、松垮的袖口露出的留置针以及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的蒙特雷索。 柯南无语半晌:“……” ——这人可是脑袋受伤、失血过多昏迷了四天,一醒来就摄入尼古丁会导致大脑缺血缺氧,严重的话还会诱发并发症,身边的人不阻止的吗? 他不由看向跟在蒙特雷索身边的玛吉,显然这位女士与他持有相同的想法,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副不敢多说什么的样子柯南并不觉得意外,是了——今天的蒙特雷索与派对那天初次见面的开朗模样不太相同,更像是那天站在普洛斯佩罗尸体旁边的样子—— 冷漠、疏离以及挥之不去的疲倦。 这种阴晴不定的表现确实与赤井先生的描述非常相符——在此之前他就与赤井先生互通了情报,已经非常清楚蒙特雷索、厄舍家族与黑衣组织的关联性。 他当然知道独自出现在这里是很危险的举动——先不论黑衣组织,刚刚那位黑衣保镖点烟的动作中他看到了保镖西装外套下腰侧的轻微凸-起——是手枪——日本可是禁止私人持有枪支,这些人如此大胆地在公共场所持枪,危险性可见一斑。 但柯南的行为也并非莽撞——他同样将这个关键情报及时共享给了卧底黑衣组织的那位公安警察——他今天的行动中,公安也隐藏在暗处。 说到底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除了为了几天前的案件,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他想弄清楚蒙特雷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赤井先生先前的评价是——目的不明、十分危险。 柯南却觉得蒙特雷索或有合作的可能性也说不定,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在酒店的电梯里,蒙特雷索试图将小猫交给他的时候,某一个瞬间,他注视着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深沉的、温柔的悲伤。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错认那个眼神,但如果答案是否定,那么…… ——果然你不一定会是我的敌人吧? ——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吧? 柯南没有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他本来就是来找蒙特雷索的——所以后者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他的视线并看了过来,黑发少年脸上的漫不经心收起来,朝他勾唇笑了笑。 对此,柯南也回之以一个笑容,大方地走上前去。 - 「没关系,是认识的小孩子,让他过来吧。」 蒙特雷索制止了有所动作的保镖,随后掐灭手里的烟。 「可是,小少爷,这个必须要经过夫人同意……」玛吉试图劝说。 「我说——让他过来。」蒙特雷索语气里含着淡淡的警告,「玛吉。」 玛吉:「……是。」 保镖们让开位置,让侦探小朋友得以走到他的身前。 “晚上好啊,江户川小朋友。”他垂眸去看这位原本是高中生却因为遭遇事件而变成小学生的主角,“找我有什么事情?” “晚上好,蒙特雷索哥哥。那个……您今年多少岁?”柯南抬头看着他。 这不在他设想的问题内,蒙特雷索一时有些错愕,但还是如实说:“18。” 柯南一本正经:“那就还没到法定吸烟年龄哦!而且,您现在的状况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啦,毛利叔叔说尼古丁会让人的伤口恶化,很危险呢……” 莫名感觉被小学生教训了的蒙特雷索:“……” ——那位毛利先生,自己也是抽烟的吧? ——你不能因为我和毛利先生只有一面之缘,就又把他搬出来糊弄我。 ——也许你不知道,其实那天我看见毛利先生偷偷在派对的角落里抽烟。 虽然这样想着,蒙特雷索也并没有出声戳破这一点。 大侦探叮嘱他的神情很是认真,哪怕他对他来说只是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也下意识地关照他的身体。 就像那天在酒店的电梯里,从爆-炸和火灾中逃生本就是与死神竞速,而江户川却想也没想就要将电梯里的位置让给他。 ——没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是身负保护国民责任的警察,也未必能有这样无私。 “你一直都这样吗?”他终于忍不住打断正向他科普尼古丁危害的大侦探。 柯南明显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怔了怔,“……什么?” “为了救陌生人,可以随时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蒙特雷索轻声说:“为什么要这样做?” 柯南歪头看他,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回答:“蒙特雷索哥哥,你是想说那天电梯的事情吗?我是觉得帮助其他人这种事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啦,再说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如果自己因此不小心遇到危险,那么解决掉就好了吧?” 蒙特雷索仔细观察着大侦探仰起来的脸,试图从微表情中找到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没有。 ——要么演技高明到连精通心理学的他也能蒙蔽,要么这就是他的本质。 他沉默半晌,开口:“……你真的很了不起,江户川君。”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正义、善良、温柔、无私、自信……所有这些美好的品质都被作者用心浇筑在他创作的主角身上。 而他站在这样的主角面前,简直既卑劣又阴暗,像垃圾堆的一滩烂泥、又像一只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 蒙特雷索收回视线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眼睛里再也掩藏不住、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嫉妒。 是的,嫉妒。 ——你不知道吧,我是如此地嫉妒着你,江户川柯南,不……工藤新一。 ——你从出生就拥有创作者赋予你的一切,你是天之骄子,有着幸福的家庭、爱你的父母、彼此交付后背的朋友和爱人,所以你是不是根本无法想象,有人会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地狱里。 但这里不仅仅是漫画,这里也是一个脱离了创作者掌控的现实世界。 而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童话,人性也经不起检验。 ——创作者所赋予你的品质,真的会一直是你永不褪色的底色吗? ——如果你来到我所在的地狱里,你也能始终坚守初心吗? ——如果注定我和你未来要站在对立面,那么就姑且让我看一看吧,名侦探。 ——我们两个,会是谁赢到最后。 “没什么了不起的啦,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嘛。” 柯南清透的声音打断了他不断翻涌着的思绪。 ——是了,我也有我该做的事情,那是与你的正义完全相反的道路,但那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正确。 蒙特雷索在内心回应柯南的这句话。 “出去走走吗,这里都是烟味你应该不喜欢吧?”他不再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转而向大侦探发出邀请。 柯南点头接受。 走出吸烟区,他与柯南并排走在医院的院子里,玛吉与保镖们则跟随在几步之外的身后。 “说说看,你想问我的事情。”他说。 “蒙特雷索哥哥,”柯南回头看了看保镖们的距离,声音稍稍压低,“字母‘P’到底是什么意思?” 蒙特雷索开始睁眼说瞎话,“我不清楚,这个问题也许你该去问问凶手。” “……”被随便糊弄的柯南看起来好像有些无语,“我想了很久,怎么想也不是‘prospereo’这个名字的首字母,应该也不是模仿欧洲中世纪的刑罚,毕竟普洛斯佩罗先生是男性……” “这个很重要吗,”蒙特雷索问他:“凶手抓到就可以了吧?” “当然很重要。”柯南抬头看他,目光锐利,“案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有它的价值——如果刻下这个字母的人不是凶手,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常见的情况是连环杀人犯会在尸体上留下点什么作为自己的签名……只有弄清楚才能去规避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 ——规避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么? 蒙特雷索低头看着大侦探明亮锐利的蓝色眼眸——和他的小猫一样,他的四只小猫里有两只瞳孔都是蓝色系——他是喜欢着这种眼眸的,但……澄澈的蓝色像辽阔的大海,他的怯懦与阴暗总在这片蓝色前无所遁形。 “可是,”蒙特雷索笑了笑,“江户川君还是小孩子,这些事也许不该小孩子来操心哦?” 柯南:“……” 柯南打着哈哈,“那是因为我也姑且算是毛利叔叔的助理呢,今天也是帮警察和叔叔来问的啦。” 当然是故意调侃大侦探的蒙特雷索哦了一声,从善如流把跑远的话题又抓回来,“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姑且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换成拉丁文来解析这个所谓的字母‘P’。” 柯南摸了摸下巴:“拉丁文……” “嗯。”蒙特雷索停下脚步,半蹲下来认真凝视着大侦探,“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透过现象抓到本质的吧?” 柯南闻言一怔,那双大海一样包容的蓝色瞳孔微微放大。 两人对视片刻。 有那么一瞬间,柯南几乎感觉到蒙特雷索是知道他隐藏着的真实身份的。 气氛陷入僵持。 “……蒙特雷索哥哥,”柯南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你是我可以去信任的人吗? 蒙特雷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来,然而低血糖引发的眩晕还是让他骤然眼前发黑——玛吉和保镖迅速上前将他扶住。 他靠在黑衣保镖身上,避开柯南的眼睛回避了这个问题,“时间有点晚了,也许你该早点回家休息了,侦探小朋友。” 他用仅剩的力气开口道。 20.Ch.020 能托付真心的朋友是非常宝贵的。 而他这辈子有限的十八年里没有拥有过这么奢侈的东西。 ——如果我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和你认识……是的,我们会是朋友。 ——可是现在、包括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应该会是敌人。 蒙特雷索注视着大侦探远去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大侦探说得对,这种情况下抽烟的后果就是——身体确实过度透支了,疲惫如潮水般翻涌,剧烈的眩晕让他靠住保镖也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时刻关注着他情况的保镖见状立即一手圈住他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等……」 他勉力想发出声音,但他现在整个人完全脱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保镖在玛吉的指示下将他抱回房间。 而病房内,四只原本蹲坐在房间内表情还算悠闲的黑猫们在他进门后鼻头微动嗅了嗅—— 他想说的就是这个啊……身上的烟味儿可还没有散! 猫咪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所以他当然不觉得自己能逃脱过去。 果然——猫咪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 被保镖放在床上的蒙特雷索:“……” 本来就说错话还没来得及和猫咪老师解释,又被当场抓包偷偷抽烟,他多少有些生无可恋地把自己整个蒙进被子里——被子外完全没有动静,果然这种等待着什么发生的感觉有时候才更可怕。 可是——有烟味并不代表就是他抽的吧?退一万步讲,这些保镖们大都抽烟,他们刚刚待在一起,所以他的衣服上沾点烟味也不奇怪。 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怎么应对严肃加倍的猫咪老师们,本就迟缓的大脑现在更加转不动了。 明明是很迫在眉睫的情况,但蒙特雷索居然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就这样陷入了沉睡。 - 同一时间。医院附近。 江户川柯南双手插兜,边思考边拐进一处偏僻的街巷里。 这条街没有其他行人,路边停了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见他过来,这辆车的车灯闪了闪,因为陷入思索差点走过头的柯南猛地停下脚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车。 “怎么样,柯南?”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问他。 “安室先生,”江户川柯南无奈地说,“您明明都通过放在我身上的微型摄像头看到了吧?所以应该是我问您怎么看。” 安室透微微一笑,“毕竟蒙特雷索与组织有所牵扯,以我的身份随便出现在他身边就太敏感了。” 柯南:“对于蒙特雷索,您怎么想?” “情报太少。”安室透用食指轻轻敲着握住的方向盘,“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对待你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你之前的猜想没有错,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柯南仔细想了想,有些费解:“我和蒙特雷索过去应该没有见过面才对。” 安室透语气稍稍严肃,“但是,柯南,我想你应该清楚和组织高层有关系的人身边会有多么危险,今天的行动已经算得上是冒进了。” “我当然知道,安室先生。”柯南眼神坚定,“但赤井先生说过,蒙特雷索平时在厄舍宅深居简出,正常情况下想见他根本不可能,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利用这次机会与他见一面。” “赤井秀一……”安室透表情有些微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他已经顺利接近了莱奥·厄舍,正以助理的身份潜伏在莱奥身边。” 本来正准备提起这件事的柯南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无奈地:“安室先生,公安这边的情报也很及时啊。” 安室透轻笑一声,启动车辆。 “还有一件事,”柯南说,“普罗斯佩罗额头上刻下的那个字母‘P’果然是——” “Peccata。” 车内的两人同时开口。 柯南:“在但丁的神曲净界篇里,但丁的额头被刻下七个字母‘P’——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这是七宗罪。” 安室透思索着判断:“普罗斯佩罗·厄舍代表的应该是色-欲。” 柯南沉默片刻,表情变得凝重:“还剩下六个——六个蒙特雷索想杀掉的人,刚刚我真的想了很久,他为什么这么坦白地告诉我这些。” 安室透想了想通过微型摄像头看见的那个的黑发少年—— 他对自己的伤口完全不关心,靠在墙上抽烟的时候情绪也很淡漠,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少年会有的模样——当然,他能和黑衣组织扯上关系,本身也绝不普通。 他与蒙特雷索只有短短的相处,但这个少年实在是太矛盾了。 还有他那只和自己幼驯染名字一样的小猫,那只奇怪的小猫……它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时,那种熟悉到诡异的气质…… 可是……那终究只是一只猫而已。 他的幼驯染早就为了对抗组织而殉职,不可能再回来。 “可是无论怎么想,”柯南接着说,他的目光落在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有些走神的安室透身上,“答案也只有——” 安室透从怔愣中回过神,接过柯南的话:“他想让你阻止他正在做的事情,亦或者仅仅是单纯地挑衅——我更倾向于前者。虽然关于蒙特雷索的情报太少,但从目前来看,这个人……自毁倾向很严重。” “啊,我也发现了。总之不管怎么说——”江户川柯南弯起唇角,海蓝色的双眸里带着清亮的笑意,这是独属于少年侦探的意气风发,“作为侦探,绝不会对即将发生的悲剧视而不见——我一定会找到他想让我发现的真相。” - 丝毫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会让FBI、日本公安、侦探进一步合作的蒙特雷索一觉又睡了很久。 他其实不仅入睡困难、睡眠状况也非常差,甚至很多时候需要用药物来辅助睡眠,这几天脑袋受伤倒是意料之外好好地睡了几天。 睡得太久会让人昏昏沉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的瞪着天花板看了好几分钟。 直到思绪慢慢回笼,蒙特雷索才从床上坐起来。 “……猫咪老师。” 他哑着嗓子开口,说出了睡醒后的第一句话。 “哒哒哒”肉垫与地板接触的微弱声音响起,四只黑色的猫咪进入到他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戴着眼镜的儒雅青年出现在门口——冲矢。 “……你是怎么。”他脑子依旧转得不快,下意识问出声。 “小少爷,老板让我送吃的东西过来。”冲矢也自然地用日语回答,“有老宅的厨师做的,当然如果这个您不想吃,老板还给您买了一些东京米其林餐厅的餐食。” “……都是粥?”他简短地问。 “还有去皮的蒸鱼肉和鸡胸肉。” “……谢谢,冲矢。”蒙特雷索说:“不过我暂时没什么胃口,放在外面的 餐桌上就行。” 猫咪们叫了几声,明显不赞同的意思。 “小少爷,”冲矢说:“老板听说了您昨晚醒过来后,因为没吃东西直接抽烟导致低血糖晕倒,特意叮嘱过,请您今天务必要吃点什么才行。” ……这就是回旋镖吗? 因为冲矢的话蒙特雷索下意识偷瞄了眼小猫们——啊,这么严肃是在吓唬谁。 装作没有看懂猫咪老师们的表情,他大胆无视了小猫们的意见,撑住床垫下床——冲矢见状立即上前扶住他。 “不用,我能自己走。”他对冲矢说:“我洗完澡会去吃,你回去复命吧。” 冲矢收起扶住他的手,但脚步未动,“小少爷,您现在的情况洗热水澡可能会引发头晕、头痛甚至导致伤口再次出血。” “冷水澡也一样。”蒙特雷索不在意地回答。 “那就更糟糕了,冷水的刺激性更强。”半眯着双眼的冲矢唇角挂着笑意,语速也控制到恰到好处的平缓。 这人的态度让人丝毫找不出错处,但这种温和下隐隐的强势让蒙特雷索慢慢拧起眉,“……” ——不是……好嚣张啊,这个新来的助理。 “冲矢,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的语气里隐含警告。 “当然,小少爷。”冲矢态度恭敬却在这件事上并不退步,“这都是老板的嘱咐。” ——这人……难怪能这么快取得莱奥的信任,直接略过之前的特助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蒙特雷索深深地看了一眼冲矢,对方依旧穿着一件领口过高的衬衫—— 这种领口,可以遮挡住脖子上的变声器——如果那里确实有变声器的话。 ——所以你到底是谁? ——果然就是那个伪装成凯恩的FBI? ——这就是你说的再次见面吗。 ——我并不讨厌你,甚至说……我很欣赏你,你不会为了达成目标弃普通人而不顾,作为卧底还能坚守底线、敬畏生命,真的很了不起。 ——但你出现在莱奥身边,会是我下一个计划的变数也说不准……而我现在绝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再发生。 “脱掉。”他对冲矢说。 冲矢愣了愣,似是没听清,“……什么?” 蒙特雷索语气淡淡:“我说,把上衣脱掉。” 冲矢:“……” 病房内的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片刻后,软软的猫叫声响起,蒙特雷索的裤脚被轻轻扒拉,他暂时收回放在冲矢身上的视线低头去看—— 四只小猫绕在他脚边,似是仍在表达催促他先吃饭的意思。 “我知道的,猫咪老师,”他的语气里的冷淡尽消,声音放轻,“但我现在在忙哦,一会儿会去的。” “小少爷。”冲矢叫他。 蒙特雷索抬起头。 冲矢表情从容,抬起手先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手丢在地上,随后扯开领带、从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一颗一颗慢慢往下解,直至整件衬衫也被褪去。 冲矢比他高上太多,他的目光顺着胸膛往上移到目的地,瞳孔牢牢锁住成年男人的脖颈上——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蒙特雷索:“……” 他微微眯了眯眼,并没有彻底打消对冲矢的怀疑——说不定对方今天早有准备也说不准。 就在他思索着还有什么破绽时,房门被推开,脚步声从外间靠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sweetie?」 21.Ch.021 赤井秀一意识到自己精准踩到了莱奥·厄舍的雷点上——就在他卧底的公司的老板让他赶紧把衣服穿好时。 莱奥·厄舍在美国是上流交际圈的知名人物,动用手段能够查到不少情报,所以得到莱奥的信任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但这其中与蒙特雷索相关的完全没有。 上次莱奥与蒙特雷索的相处时间不长,表现得也只像一个疼爱弟弟的正常哥哥。他确实没发现,厄舍家族的兄弟们对自己的弟弟——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会抱有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事事都要人随行伺候的莱奥此时正在十足温柔地用勺子慢慢喂蒙特雷索喝粥——动作娴熟、显然平时也做得很习惯。 他不是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成年人,所以自然不会错认他老板眼底翻涌着的独占欲——强烈到不容任何人觊觎。 那个死去的普洛斯佩罗也是这样,只不过那位厄舍的公子哥没有这么深沉的心机,不会隐藏和伪装。 ——那么蒙特雷索发现这一点了吗? ——是的,他发现了。 ——他对普洛斯佩罗的厌恶如此直白地表现给了他。 ——那对莱奥呢? 静静随侍在房间的赤井秀一垂眸去观察坐在餐椅上的黑发少年——在莱奥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少年嘴角虽然依然保持在上扬的角度,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却毫无笑意。 ——果然他对莱奥的任何接触都十分反感。 赤井秀一在心里叹息一声。 他非常信任的那位侦探小弟弟,昨天专门打电话联系他,请他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蒙特雷索的事情以及……不要完全把蒙特雷索当作敌人,如果可以的话力所能及地关照一下他。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能做的事真的很有限。 ——普洛斯佩罗代表着色-欲。 ——莱奥是不是剩下六人中的一个?如果是,他又代表着什么? ——蒙特雷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赤井秀一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如此矛盾复杂的少年人——他对普洛斯佩罗的杀意不完全是来自于私欲,更加贴合的反而是一种超脱自我的、带着神性的审判。 当然,很多杀人为乐的愉悦犯都会用所谓神性来美化自己的行为。 以他目前对蒙特雷索的评估,不会将蒙特雷索划到愉悦犯的范畴,但在这件事上他也没有侦探小弟弟那么的乐观。 ——一路走到现在他见证过太多人的死亡,明美、苏格兰……为了不再有人被组织逼上绝路,无论如何他都要将组织击溃。 赤井秀一想。 ——为此,我绝不会对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付出我的信任。 - 蒙特雷索在医院住了一周,虽然难得解锁了医院这个新场景,但住院这种事果然也和在厄舍宅邸坐牢没太大区别。 坐在离开医院的车内,繁华的城市街景在车窗里渐渐褪去。 他带着小猫们坐在后排,神情恹恹地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边握着手机接电话——当然不是他的手机,这个手机属于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玛吉。 电话那边是他正在嘘寒问暖的名义上的母亲。 对方说了很多,他漫不经心地一一回应。 「好,谢谢您的关心,母亲。」他说。 电话那头的女士声音温柔,宛如一位真的关心着自己孩子的母亲,「我的宝贝,等你的身体好起来,实验进度也要加紧才行。我并不想给你压力,但你知道的,我们的合作商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这个阶段的成果。」 「我知道了。」 「听玛吉说你收养了四只小猫,对它们很是疼爱。你有自己的小爱好,妈妈很开心,可是……如果因此而懈怠了工作,那可不行——你是知道后果的,对吗?」 蒙特雷索因为这句话怔了怔。 被他抱在怀里的景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用头轻轻地拱他的手。 蒙特雷索沉默片刻,将目光从窗外移到自己怀里的猫咪身上,以尽可能乖巧顺从的声音道歉:「对不起,母亲,是我做错了事。」 他的母亲温和的笑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妈妈不是要让你道歉,sweetie,不必这么愧疚,我的宝贝蒙蒂。妈妈只是想提醒你,要时刻记得自己需要做的事是什么。」 「好。」他说,「我不会忘记。」 ——我绝不会忘记。 ——我绝不会忘记我所经历的、看到的一切,绝不会忘记每一个被我和你们杀死的人。 「宝贝,你知道你对妈妈来说有多重要,妈妈有多爱你的吧?」母亲的声音柔软至极。 熟悉的声调、熟悉的说辞……他的皮肤骤然泛起一层寒意——尽管车内的温度此时非常适宜。 他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控制住身体的应激反应——这种反应逃不过身边小猫们的观察,猫咪老师们开始用脚垫轻轻扒拉他的手。 柔软的触感令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温驯地嗯了一声,「嗯,我知道,母亲。」 「你也最爱妈妈吗,宝贝?」母亲执着地问。 「当然,」他说,「我最爱您,母亲。」 「你要一直做妈妈的乖孩子。」 「我会的。」他回答。 要把面具戴好真的非常耗费心力——等对方挂断电话,蒙特雷索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递给玛吉。 车子越开越偏,从大路驶向小路,车窗完全被郁郁葱葱的绿色填满。 四只小猫喵喵叫着凑在他身边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自嘲地笑了笑,用手逐一摸摸猫咪老师们的脑袋。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非常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你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提前向各位老师们打报告,大家可不要生我的气哦。” 猫咪老师们注视着他的四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温柔的、包容的力量从这些目光里被传递过来。 原本想要逼迫自己远离的冷硬又被迫融化开来。 “抱歉,我之前不该说那样的话让你们担心。”他总算把逃避好几天的问题坦诚地搬出来,“我也不该受着伤还抽烟。” “但有时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我没办法撒谎说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只能尽可能地注意。” 他的四只小猫,或者说……也许是猫猫妖怪也说不准,他们性格各异,对待他却都如此地关怀。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来到我身边。 他们是他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牵挂。 “我从很久以前就被人教会了一个道理——不要将情感寄托在其他人身上,但是你们不是人类,是猫咪老师,所以没关系的,对吗?”他低声说。 - 车辆抵达的是一座同样位于东京郊区的全新宅邸。 这栋宅子里的地下实验室当然也设备齐全,一切准备就位——蒙特雷索尽量克制住繁杂的心绪,试图让自己专注到实验中,可是—— ——停下来,停下来。 ——现在还来得及。 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这样说。 猫咪老师们澄澈的眼睛总是反复在他的脑子里出现。 ——那么温柔善良的猫咪老师们如果知道你 现在所做的实验,果然还能坦荡地再去与他们相处吗? “也许不能。” “但那又怎么样,你在认识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人了。” “……所以早就来不及了——被讨厌也没关系,你可以给他们套上项圈,让他们离不开你。他们……是你的所有物。” 他抬头去看镜子里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对视上一双过分冷静薄情的眼睛。 “哈,最近果然太得意忘形了吧?装乖装到差点把自己都骗过去。” 他冷冷地对镜子里的人说。 某一瞬间,他似乎看见镜子里的人影脱离了掌控,兀自勾起唇角对他露出一个疯癫的笑来。 “……真是不正常。” 他边吐槽自己边撇开视线,慢慢开始将自己的衣服换成防护服。 戴好护目镜,给双手套上防菌手套,他经过消毒走廊进入密闭的生物实验室。 实验室内,玻璃培养舱里是翻涌着的诡异绿色液体,电子监测仪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这就是厄舍家族最为核心的秘密——从他手里诞生的、足以改写人类基因、颠覆生与死的深渊。 蒙特雷索微微垂着眼,安静地凝视着还在不断自我进化的病毒。 他从来都不是与厄舍家族站在同一边的立场,但他与这些人也有着相同的目标,那就是——颠覆现有的人类秩序。 - 蒙特雷索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周。 这七天里他除了花费少量的时间进食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睡觉也只仅限于在实验室的休息区稍微躺一躺。 为了支持连续熬夜高强度地进行实验,他不得不使用了一些猫咪老师们如果知道一定会生气的手段来让自己保持清醒,比如摄入了过量咖啡因等。 ——这就是没办法的时候啊。 他试图说服自己。 ——这绝对不能算是欺骗和不守承诺吧? “因为我没有可以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他洗了把脸,抬头对镜子里憔悴至极的人说。 游戏《生化危机》里的病毒诞生于一种叫太阳阶梯花的东西,可现实毕竟不是游戏,厄舍家族想将这种虚构的东西在现实中复刻出来,遍寻全球试图找到任何与长生相关的东西都找寻不得。 他当然没有打游戏的爱好,之所以知道这部在这个世界爆火的系列游戏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母亲美其名曰让他找找灵感。 太荒谬了,当然更荒谬的是他居然真的完成了这个最难的、无中生有的第一步——花了十几年时间研究出这种目前仍然稳定性极差的病毒。 “果然人不被逼到绝境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能在什么地方。” “也是在现实里当上《生化危机》里的反派了。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干脆把弗特纳多制药公司的名字改成保护伞公司算了,保护伞这个名字好像更好听。嗯……不过果然还是要考虑侵权的问题才行?” “哈。” 果然是累过了头,他居然有闲心自己对自己开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又对自己说。 脑袋发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蒙特雷索终于无法再忽略自己的身体此时出现的一系列负面状态,包括但不限于理智渐渐瓦解、幻觉幻听、偶尔的意识模糊、心率爆表…… “再不停下来你真的会猝死。” 在地下实验室里没有昼夜的概念,他总算坐着电梯回到地面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室内的地毯上,他才恍惚地意识到——哦,原来现在是白天。 22.坦白 同一时间,四位猫猫警官正在猫咪卧室里列席参加降低黑化值第n次大会。 伊达航:“这几天黑化值在反复横跳,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松田阵平:“没有,那个99%的黑化值我都看习惯了,反正降下去又会回到这个数值,而且它一旦到了99.99%就超稳的啦。不过话又说出来,这小鬼到底背着我们干什么去了?不会真的在研究那什么病毒吧?” 萩原研二:“如果不是玛吉小姐每天准时来送吃的东西,我都要以为我们又被弃养了,小朋友真的很过分诶?果然需要有人提醒下小朋友——在日本弃养宠物可是违反刑法的呢!” “萩,”松田阵平说:“现在轮到我来说了——看来你已经完全适应了当宠物嘛。” 萩原研二哈哈笑了两声,调侃:“当小蒙的宠物猫也没什么不好,难道你们没有听那些佣人小姐说吗——我们脖子的姓名牌上镶嵌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宝石,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那种。”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真诚道:“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但是……萩,我真的没想到,就算大家都变成了猫,你在女孩子里的魅力还是那么地无人可挡。” 萩原研二耸肩:“这都是为了打探情报。” 松田阵平:“那么说说看,你听说了哪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萩原研二摊了摊爪,“没有哦。那些人都经过相当专业的训练,不该说的话什么都不会说。” 伊达、松田:“……” 萩原研二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诸伏景光,“小诸伏,你怎么不说话?你这几天都很沉默诶!”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我的良心有点痛。” 洞察力一绝的萩原研二立即意识到了同期指的是什么,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表情稍稍正经起来,“主观上来说,我们谁都不想欺骗他,或许用欺骗这个词也不太合适。我们都很清楚,他对人的信任度有多低,这也是为了阻止更坏的事发生。你如此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萩原研二的话没说完,诸伏景光却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语。 “不是你想的那样,”诸伏景光想了想,又苦笑着补充:“至少暂时不是吧。” 这个很有余地的说法让三个听众愣了愣——他们之前还有开玩笑的调侃,但是真没想到事情可能会有往这个走向发展的可能性。 三只猫互相看了看,萩原研二率先反应过来,抬爪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如果那个部位姑且还能算肩膀的话,“我理解,小诸伏,毕竟小朋友真的超——有魅力的嘛,被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必这么谴责自己。” 伊达航纠结着组织语言,“看来我们必须更加努力降低他的黑化值才行,毕竟事关……”他欲言又止。 松田阵平沉吟:“好像也不是很意外——就算做了黑心公安,景老爷本身也还是一吻定情的纯情系吧?” 诸伏景光:“…………”一吻定情的纯情系是什么啊松田,再说那天那个……真的能算吻吗? 诸伏景光无奈地:“都说了暂时不是啦……蒙蒂还是个小朋友,你们在想什么?” “比起这个,”诸伏景光岔开话题,“还有一件事也许我们该去验证一下。” - 蒙特雷索发觉自己又来到了那片黑色的空间里。 他脑子依旧发懵——坐电梯回到地面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没有了印象。 总之大概是睡着或者昏迷了。 这里很是安静,幻觉幻听全都消失不见,他索性整个人瘫开躺到地面上,享受起这不被打扰的宁静。 不知道就这样躺了多久,身体各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蒙特雷索不得不睁开眼睛—— “好多人啊……不是,好多猫——猫咪老师,你们怎么都来了?” 是他的四只猫咪老师。 “嗨,你好啊,小蒙。” 有着漂亮紫色眼睛的萩喵率先向他打招呼。 “……萩老师?”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又发了会儿懵,“啊。又能听懂了?” 和景老师不一样,萩老师说话时会把尾音拉长,自带一股不会让人不适的亲和。 蒙特雷索用手撑着地面慢吞吞坐起来,四只小猫团团围坐到他身边。 “蒙特雷索你这小鬼,你知道自己又昏迷了吗?”阵喵第二个开口,他发出不爽的啧声,“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阵老师的声线偏冷硬一些,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但蒙特雷索分得清别人对他的善意和恶意,他能捕捉到阵老师独有的柔和。 “……抱歉。”于是要做的事情果然是第一时间道歉,“我在忙工作。” 航老师拍拍他的手背,“小朋友,你这个年龄不该还在学校读书吗?” 航老师的声音浑厚稳重,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明明和三位猫咪老师都是第一次这样对话,却莫名有平时相处时的熟稔,并不觉得尴尬。 “啊……”蒙特雷索迟钝地思索了一会儿,“我很早就取得了好几个博士学位,已经毕业很久了啊。” 猫咪老师们沉默了一阵:“……” 三只猫开始用微妙的眼神看景喵。 景喵木着一张猫脸:“…………” 蒙特雷索:“?” 阵喵咂舌:“可以啊,很厉害嘛,小朋友。” “……其实也没有很厉害啊。”蒙特雷索略微自嘲地说:“大概因为读书姑且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付出多少就会有多少回报的事情吧,但这也没有什么意义。” 四只猫猫又静默了片刻。 “蒙蒂,”景喵轻轻叫他的名字,“你在做的究竟是什么工作,可以告诉大家吗?” “景老师,我不想对你们撒谎。”蒙特雷索静静地垂眸看身前的小猫,“但我不确定这对我们的关系会有多少影响——如果你们因此而讨厌我,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萩喵看起来完全没被他忽然变严肃的语气影响,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说说看,小蒙,你会做出什么事?也许我们其实会欣然接受也说不定哦?” 完全没有设想过会得到这种回应的蒙特雷索静了几秒,语气里的冷漠也多多少少破了功,他将视线从猫咪老师们身上撇开,仍不放弃强装出来的冷淡疏离,“我……我会把你们关起来、套上项圈,让你们只能待在我身边。” “噗——”萩喵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发表这种强取豪夺的发言,感觉还挺新奇的耶?唔,包吃包住吗,也没什么不——嗷,很痛诶小阵……小阵。” “不许教坏小朋友啊,萩,小朋友不对的观念你在肯定些什么?”阵喵收回刚刚使出喵喵拳的爪子,“喂,小鬼,非法监禁可行不通哦,知道吗?” 航喵附和地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而且感情果然要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才行。” 萩喵抬爪挠了挠自己被打的地方,“我都说我自愿嘛,不信你们问小景, 说不定小景也完全能接受哦?” 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跑偏,三只猫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又变得快活起来。 满脸无奈的景喵抬爪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 萩喵:“话又说回来,小蒙,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或者说男孩子?” 蒙特雷索想也没想:“当然没有,人类在我眼里只有两种分类——让人想吐和让人没那么想吐。” 四位猫猫老师看起来因为这番话齐齐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阵喵率先吐槽:“毫不意外。” “所以这就是我在做的工作。”蒙特雷索平静地选择在这个时候和盘托出,“——颠覆现有的人类秩序,创造全新的规则。” “我正在研究一种病毒,它能够突破人类□□极限,实现人类进化乃至于永生。”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当然,这是那些人想要达成的目标。对我来说,我想要的只有它无与伦比的破坏性——它目前与普通人融合失败的几率达到了惊人的99%,失败会怎样呢?会变成丧尸这种东西哦——啊,你们可以理解成被‘复活’的人类尸体,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嗯,还有一些以人为食的小小副作用。” 猫猫警官们:“…………”你管吃人叫小小的副作用啊?! - 诸伏景光与三位同期对视了一眼。 试问。 ——之前的糟糕猜想完全得到证实,原本只存在于游戏和电影里的生化危机副本被实实在在搬到了现实里来,该怎么做? 以前读警校时,他们几个人当然是玩过这个经典游戏,还一起去电影院看过改编的电影。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在现实里玩上生化危机了?……多少有点刺激。 比起自己的同期,诸伏景光想的还要更多,既然厄舍家族的目的是实现人类进化和永生,那么与厄舍家族紧密联系的黑衣组织的boss,果然也是以这个目的在活动? 以及,颠覆现有的人类秩序——真是巨大的野心,他们现在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他仿佛窥见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那里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猝不及防得到海量信息量的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他甚至没有太多吃惊的时间,脑子里就开始迅速分析、重组从来到蒙特雷索身边得到的碎片化情报。 坏消息是他无法将现在所知道的一切与zero共享,公安无法对此及时作出应对的策略。 好消息是这个计划里最为核心的人物是系统为他们绑定的宿主——只要降低黑化值,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别担心。”他们绑定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不会让这种病毒伤害到你们——事实上,我正在调整它的基因编码,让它定向规避对小猫的感染性和伤害——这确实不算容易,毕竟会破坏病毒的活性。但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到的。” 诸伏景光:“…………”不,虽然莫名有点感动,但我们可没办法放心。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情,”黑发少年认真地承诺:“就算是我也死掉了,我也不会让这个病毒伤害到你们。” 这微妙的被保护的感觉…… 诸伏景光看了看和他一样心情复杂的同期们,无声叹了口气。 ——可你并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都是向樱花宣过誓的警察,你才应该是被保护的对象。 ——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掉。 浑然忘记自己一开始的备用方案甚至是要解决少年这个人,诸伏景光心想。 23.花心小猫 这次昏睡了两天。 蒙特雷索在自己的卧室床上醒过来,先是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等大脑渐渐清醒他才下床慢吞吞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整个厄舍府已经被夜幕包围。 整片森林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一点零星的灯火也无,这里与被霓虹灯覆盖的东京市区完全像两个极端。 在宁静的夜里推开阳台门呼吸了一会儿户外的新鲜空气,熟悉的猫叫声从侧边传过来,他循声看去—— 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剩四双亮得惊人眼睛的猫咪老师们正准备从隔壁房间的阳台跳过来。 蒙特雷索:“……” “虽然这里只是二楼,”蒙特雷索眉眼弯弯,温和地开口:“但是也很危险的呀,猫咪老师,掉下去可怎么办?所以不可以哦。” 他制止了猫咪老师们的行动。 “等一下哦。” 不到一分钟,蒙特雷索成功与猫咪老师们从正常通道汇合。 原本冷冷清清的卧室因为猫咪老师们的出现顿时热闹起来。 景喵和萩喵跳上了桌子,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到桌面上的水杯上—— “我知道了啦。” 他乖巧地按照猫咪老师的意思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喉咙的干涩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猫咪老师们满意地点头,嘴里又发出催促的声音。 蒙特雷索用了几秒来理解猫咪老师们的意图,“唔……让我去吃东西吗?” 猫咪老师们喵了几声。 “可是我不饿啦,我现在更想去洗个澡。” 猫咪老师们严肃地:“喵呜。” 他放软声音试图撒娇,“你们没闻到吗,我都快发臭了,很可怕耶。” 猫咪老师们不为所动,排成排堵在他前往洗浴间的路上。 以小猫的高度,当然可以直接跨过去,但蒙特雷索充分尊重自己的猫咪老师们,他索性也蹲坐下来降低自己与猫咪老师的身高差。 四只猫猫现在铁板一块,不过如果说服了其中的一个,也许更易于达成自己的目的。 “景老师。”他用食指轻轻去触景喵山竹形状的猫爪,语气放得更软,“我现在想去洗澡,答应我吧?拜托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喵盯着他的那双蓝灰色眼睛似有一瞬间的失神,但还未等他深究,这点异常飞快地消失,猫猫警官坚守了自己的立场。 被猫咪老师们管教住的蒙特雷索:“……” 真奇怪——这种被猫咪老师们限制做某件事的感觉,他竟然完全没有抵触和反感,上次在病房里时也是。 他这辈子没获得过多少自由——十八年的绝大部分时间被困在厄舍宅邸之内,就算是能够出门的日子里,也在严密的监控下不被允许随便和人接触。 按理来说,他应该厌恶的,可现在——他竟对他们不管他这种可能性感到不安和惶恐——如果有一天,他的猫咪老师们厌倦了他呢? ——原来,即使他表现得再不屑一顾,他仍然如此渴望着被爱,所以只是一点点的真诚关心,也一定要紧紧地抓在手里。 手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他的走神果然又被过于敏锐的猫咪老师们所捕捉。 “……好,我会好好听话去吃饭的。”所以不要厌弃我。 - 重度昏迷后再次苏醒过来果然能吃的东西又是他熟悉的老朋友——一碗清淡的粥。 蒙特雷索味同嚼蜡地在餐厅里吃完这碗五星级大厨精心烹饪的粥——再厉害的厨师也很难把一碗清淡的粥做成他爱吃的东西。 这栋宅子离东京市区有一定的距离,莱奥每天需要在位于东京市区的子公司处理工作,很少会有时间回到这里来住,这让他多少松了一口气——不必在吃东西时还看见一张令人反胃的脸。 但有时候果然想到什么就会来什么,蒙特雷索在饭后见到了一周多没见的莱奥—— 庄园边缘的副楼大厅,他的二哥依旧一身西装三件套,身边倒是没跟着那个叫冲矢的助理——果然莱奥再对冲矢另眼相看,也暂时没有信任到带着冲矢来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简单扫了眼莱奥身后被黑衣保镖们五花大绑控制在地上的三个男人。 除此以外,房间里还有一位女士——这位女士是典型的西方骨相,长相美艳,有着一头铂金色的长卷发,即使在光线并不怎么明亮的大厅里,女士的头发也泛着好看的光泽,显然是经历了很好的保养。 蒙特雷索认识这个人,“晚上好,温亚德女士。”他用日语向女士打了个招呼。 克丽丝·温亚德,那个乌丸老头子身边的人。 “晚上好,小少爷。” 地上被套着头套的三个人可怜的呜呜咽咽,温亚德完全视而不见,很是松弛地靠在大厅的柱子上。 “这是那位先生让我带过来的礼物。”温亚德神情平静地解释:“警察实在把这三个人看得很严,所以稍微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谢谢您,温亚德女士。”莱奥也用日语说。 两人于是开始说起客套话来,趁着莱奥与温亚德说话的间隙,蒙特雷索低头去关注脚边非要跟过来的小猫们——其中三只小猫喵来喵去的在聊天,唯有景喵专注地注视着温亚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蒙特雷索:“……” 他压低声音抱怨:“先是那个假凯恩,接着是安室,今天又是温亚德……景老师,你这只花心的小猫。” 景喵收回视线,抬头看他:“…………” 小猫的眼神里带着纵容和无奈,他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小少爷,您的小猫非常可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和莱奥寒暄的温亚德。 “谢谢您的夸奖。”因为景喵的奇怪表现,蒙特雷索略微警惕地盯着温亚德看了看——他和这位女士其实也只有几面之缘,像今天这样说话还是第一次。 温亚德回之以礼貌的微笑,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退到一边。 「嘿,sweetie,来查收一下你的礼物吧?」莱奥走到他身侧环住他的肩膀,抬手对保镖们示意。 保镖们摘下地上三个人的头套——这是三张蒙特雷索意料之中的脸——那三个试图将他杀死在酒店里的人。 这三人看起来已经被好好“关照”过一番,衣服上全是血迹,脸也是鼻青眼肿,看着很是可怜。 蒙特雷索无声地叹息。 保镖们将封住嘴的胶带撕开,三人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sweetie,这是玛德琳阿姨的意思,不要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莱奥在这些人的哭声中递过来一把匕首,比划了一下其中一人身上的部位,「来,试试看,用刀捅这里——你精通医学,知道这个部位不会致死的吧?」 他没有接。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们……求,求求您……别杀我……」 脚边的人边哀嚎边试图用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来拽他的裤脚,当然——没有成功——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以不容拒绝的力道踩在了那只手上。 「嘿,请不要试图弄脏我家宝贝的衣服,先生们。」莱奥平静地说。 很有既视感的画面,所以蒙特雷索在这个时候走神了。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位于美国的那处厄舍宅邸,那还是他年龄较小的时候,同样也是一个血淋淋趴在 地上求他放他一条生路的男人,而他的母亲教他握住枪,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用枪来杀人。 那时候,母亲也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的脸,也不会忘记那天的自己……是了,他握枪的手颤抖得很厉害,不知所措、害怕、恐惧——毕竟他曾是个被学校老师教导着要尊重生命的普通人。 那个男人在他面前停止呼吸——无法再挽回了,不可能再挽回了。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与这个认知一起到来的,是控制不住的反胃的感觉,他那天吐了很久。 在那一天,他一直坚守着的身为一个普通人的底线轰然崩塌。 小猫们在他脚下喵喵叫着,他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垂眸掩饰住情绪,对保镖吩咐道:「把小猫们送回房间吧。」 猫咪们上窜下跳地和保镖们斗智斗勇,显然并不愿意离开。 保镖们当然不敢伤害到主人的爱宠,只能为难地求助:「那个……小少爷。」 「……算了。」 ——反正我在你们面前的伪装早已形同虚设。 ——那就姑且看着吧,我能做出多残忍的事情。 蒙特雷索收回放在猫咪老师们身上的视线,接过莱奥的刀,居高临下盯着地上三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抱歉……但其实那天你们真的应该直接杀掉我,而不是只是把我丢在那个地方等死。」 他真心实意地说。 「斩草要除根才行,这是母亲对我的教导。怎么办,你们今天没有走出这里的可能,所以需要我来帮你们结束痛苦吗?」 他近乎温柔地问。 - 生与死面前,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 克丽丝·温亚德,也就是代号为贝尔摩德的黑衣组织成员,冷眼看着地上三个男人因为这话浑身发抖,惊恐地磕头哀求,嘴里来来回回说着自己不想死。 ——真是一出无聊的闹剧。 贝尔摩德目光落在只有几面之缘的黑发少年身上,表面身份为美国知名女星的她自然非常擅长演技,所以诧异地察觉到了对方话里的真情实感——不是嘲讽,他居然是真的认为对方该在那天杀掉他。 原本兴致缺缺只是来完成工作的她不由对这位小少爷开始侧目,起了些探究的兴趣——当然,她知道这非常危险。 厄舍家族与BOSS存在着多年的合作关系,这是连组织二把手朗姆都不知道的秘密——那位先生既信任朗姆又忌惮朗姆,而她是唯一一个被选为与厄舍联络的代号成员——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主动表现对这件事过度的兴趣。 事实上,迄今为止她并没被告知BOSS与厄舍家族的合作项目到底是什么,不过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她非常谨慎,并不轻易涉足与厄舍相关的事情。 哀嚎声渐弱,这三个男人的生命已经走向尾声——可惜的是没能如小少爷的愿,那位厄舍家的二公子不肯轻易放过他们,亲自动手将这三个男人残忍地折磨了一通。 这让大厅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血迹,饶是贝尔摩德向来也杀人不眨眼,也不由轻轻拧眉——她可并没有虐杀的嗜好。 口袋里手机的振动声响起——是BOSS,她接过电话静静聆听片刻,随后走到那位从头到尾都悠闲地在一旁逗猫的小少爷身边,按BOSS的吩咐把电话递给对方—— “乌丸先生……量产……目前有困难。嗯,不太稳定。” “温亚德女士?……好,没有问题。” 电话被挂断。 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仰起脸看向她,“乌丸先生让我带你去看看实验进度。” ……实验进度。 贝尔摩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24.致敬经典 十几分钟后。地下实验室的某处房间。 “温亚德女士,请跟我来,让我为您展示我的作品。” 蒙特雷索用瞳孔解锁了一扇隔离门,礼貌地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温亚德作出邀请。 不过乌丸老头子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会很简单,这位女士警惕地看了眼房内,一时没有动作。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一定要跟过来的、他的四位猫咪老师——小猫对危险的直觉大约比人类更敏锐,所以几乎在他打开隔离门的瞬间——他的猫咪老师们浑身的毛就完全炸开,喉咙里对着房间内发出低沉的哈气声。 这个反应怎么会逃过温亚德女士的眼睛,所以这位女士暂时停在了房门口,没有草率地往房间里去。 蒙特雷索倒是无所谓温亚德的想法,他只担心自己的猫咪老师们会不会因此吓到应激——毕竟科普书上可说了猫咪是一种极易应激的生物,虽然猫咪老师们或许是妖怪之类的存在,但也没说猫咪妖怪就不会应激吧? “没关系,别怕,猫咪老师。”这种情况下,他自然选择先蹲下来去安抚自己的小猫,“里面的东西虽然的确非常危险,但我会保护你们的,放心吧。” 猫咪们收回视线,喵喵叫着开始互相在说着什么——看起来一切正常,蒙特雷索于是站起身,率先迈步朝房间内走去。 房间内,透过双层加厚防弹窗向内间看去—— 一张比寻常手术床要大上几倍的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身形远超常人的灰青色人形生物,源源不断往静脉输入的镇定剂让这个生物维持着休眠状态,但就算只是躺着,仍然可以看到这个生物躯体肌肉极具爆发力。 “这是基于T病毒而诞生的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我给它取名为‘暴君’,唔,这两个名字姑且也算是致敬经典吧?” 虽然是公事公办的介绍,但他在介绍词的末尾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假设温亚德也知道这个知名游戏ip和其改编的电影作品的话。 “T病毒、暴君……”温亚德女士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侧身让了让,将更好的视野交给这位合作商的人。 “只是这样也许看不出什么特别,要不要更靠近一点去看呢,温亚德女士?你应该需要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回去交差吧。” 温亚德从沉默中回过神,随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么,请稍等。”蒙特雷索说。 他再次蹲到自己的小猫们身前,以商量的语气开口:“猫咪老师,接下来你们还是在这里等我吧?” 四只猫异口同声:“喵。” 从音调和表情判断,这是拒绝的意思。 他有些为难:“可是万一暴君失控怎么办,它那么大只,我可不是对手——如果它伤害到你们我会非常难过的。” 猫咪老师:“喵。” 再次被拒绝的蒙特雷索挠了挠头,苦恼地站起来,抱怨地自语:“……你们有时候真的很固执诶!” 他轻轻叹息,将目光放回到温亚德身上——后者此时正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温亚德:“……” 蒙特雷索:“?” “……”温亚德顿了顿,幽幽地开口:“我猜,大概我也不是里面那个大个子的对手?” 蒙特雷索“啊”了一声,脸上挂起一个浅浅的笑来,“抱歉?我的话让您感到困扰了吗。别担心——在药物的作用下,它现在只保留着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循环,监测仪全天监测着它的数据,一旦出现异常,能够瞬间加注大量镇定剂。而且哦,它的脑子里装有神经控制芯片,失控的概率很低。” 温亚德再次:“…………”很低不代表没有吧? 他收获了这位美艳女士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么,请进。”他假装看不懂温亚德的表情,邀请道。 通过第二层隔离门进入内间,身高近3米的暴君完整地呈现在了眼前——这位温亚德女士显然有过人的胆量,这样近距离地站在怪物面前,也依旧面不改色。 “暴君的战斗力能达到什么程度?”温亚德神情微妙地问。 “唔。”蒙特雷索歪了歪头,“如果现在将它唤醒、给它下达指令,他能在一秒内把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轻易撕碎。至于防御力,温亚德女士,我想您带了枪来?” 温亚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要不要试一试?” 温亚德动作利落地拔出枪,没有丝毫犹豫地对着沉睡的暴君射击—— “手枪甚至不能穿透它的皮肤,只留下一个擦痕。”温亚德微怔,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个东西……怎样才能够杀死?” 蒙特雷索想了想,“大概需要反坦克火箭筒吧?冲锋枪估计也只停留在刮痧的程度啦。” 温亚德握枪的手顿了顿,呼吸也下意识停滞了一拍。 “虽然还没经过试验,但——T病毒可以改写人类基因,让与之相契合的人类实现进化。”蒙特雷索解释说:“暴君的全身肉-体可是都经过T病毒改造过的哦。” “……原来如此。”温亚德平淡地点点头,“这样说来,这个东西除了长得丑点也没什么短板。” 蒙特雷索与温亚德对视片刻。 对方在陈述这个问题时轻轻抬了一下眉毛,非常短暂又恢复原状,但只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便让他立即意识到——哪怕只是一瞬间,这位女士对他动了杀心。 ——能被那个老头子派来接触实验体,想来是他极其信任的人,但这个人……难道并不完全忠诚于那个老头子?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同时,脚边的景喵轻轻一跃跳进他的怀里,双眼警惕地盯着温亚德。 “并非如此哦,”他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只是摸了摸怀里的景喵,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合作者,“智商低也是短板啦,如果去掉芯片它完全会变成敌我不分的狩猎者哦?长得难看确实也是……这就是目前最大的难点——如何保留人类的理智还不改变人类的外形。” “不过以目前的成果……” ——恐怕已经足够可怕。 她话未说完,蒙特雷索已明白她的未尽之意——这并不是指暴君本身的战斗力可怕,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暴君的诞生代表着厄舍与乌丸可能将会逐步在未来掌控全球的医疗与军事话语权。 虽然这位温亚德女士立场似乎很奇怪,但敌人的敌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有达成一致利益的可能性。 对此,他不介意透露更多消息,“可是毕竟量产还存在困难啦,您猜我们在这只暴君身上花了多少钱?” 温亚德顺着他的话问:“我想大概是个天文数字?” 他笑了笑,“是啦,3亿美元不止哦——被选来做实验体 的人中,高达99.9%的几率都会被T病毒吞噬,这就是一笔巨额的损耗,此外还有技术、设备的消耗,无一不是天文数字。” “被T病毒吞噬会怎么样?”温亚德直指重点,“你刚刚说致敬经典,难道是……活死人?” “答对啦。”蒙特雷索点头。 “当初受邀参加那部电影首映礼的时候……”温亚德抽了抽嘴角,“真的没想到这种病毒还能在现实世界中被制造出来,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是啊。”蒙特雷索声音里带了少许叹息,他单手抱着景喵,另一只手去轻轻抚摸暴君灰青色的皮肤,“我也没想到。但人类的欲望实在是太无穷无尽了,对吧,温亚德女士。” 温亚德盯着他的动作,将声音里的情绪都收敛起来,“我会如实将今天所看到的东西尽数向先生汇报。”她回避了他的问题。 蒙特雷索嗯了一声,“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看着眼前高挑美艳的女士,缓缓道:“据乌丸先生所说,您的身体曾因某种药物而停止了衰老——所以我需要一些您的血液来辅助我的研究。” - 半小时后,被抽了好几管血的贝尔摩德心情复杂地走出庄园。 她出来时正巧碰见一群黑衣保镖将那三个男人的尸体从副楼里抬出来处理。 从她去实验室到出来至少过了一个小时不止,居然玩到现在才把人弄死,那位厄舍家的二公子真的是…… 贝尔摩德厌恶地皱了皱眉,压下内心对莱奥·厄舍的鄙夷。 ——她与厄舍家族打交道不算太多,但这家人真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正常的疯子。 而蒙特雷索·厄舍,当然也不是一个正常人,贝尔摩德对此人的感官非常复杂—— 她不会错认,某一瞬间,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今天晚上所看到的一切实在是颠覆了她的很多认知,饶是她向来擅长隐匿情绪,此时也少有的维持不住游刃有余的模样。 好在现在也不用去应付什么难缠的家伙,她走到厄舍庄园外的某个隐蔽处找到自己的车,打开驾驶座车门坐上去—— “……波本?” 贝尔摩德不耐地挑起眉,语气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撬了她的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笑着朝她打招呼:“晚上好啊,贝尔摩德。唔,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贝尔摩德对这句话的反应是直接掏出枪抵在了金发青年的额头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朗姆派你来的?” “不是哦。”波本丝毫不在意自己头上正抵着枪口,反而悠闲地耸了耸肩,“是我自己发觉最近组织在警视厅里的动静,就稍微查了查,没想到会发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好奇心害死猫。”贝尔摩德威胁地将枪口往前抵了抵,“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妙。” “是是。”波本配合地举起双手,脸上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你知道的,做情报工作偶尔就是控制不住这种一探究竟的癖好。但你怎么这么生气,有人惹到你了?” 贝尔摩德盯着波本看了片刻,收回了枪,“不该问的问题就别问,适可而止吧,波本。” ——追查与厄舍家有关的一切就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那里面装着的是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25.秘密朋友 翌日。 厄舍宅邸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会客厅内,蒙特雷索的目光落在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旁边的小学生身上。 ——这些人倒是真会挑时候,专门挑莱奥不在的时候过来。恐怕这两个警察来查案是其次,目的完全是带江户川柯南进入厄舍府。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大侦探,状若无知地问:“在日本,警官们外出走访是可以带小朋友的吗?” 刚刚自我介绍名叫高木涉的男警察摸了摸后脑勺,语气诚恳:“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柯南算是毛利侦探的助理,毛利侦探委托我照顾他所以……总之他是很乖的孩子,不会干扰正常的办案流程。” 坐在沙发上的蒙特雷索“哦”了一声,摸着怀里抱着的猫咪,“我知道江户川君是毛利侦探的助理啦,只是在美国警察通常不会带小孩子出门走访,所以随口问一问。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早上好,江户川君。” “早上好,蒙特雷索哥哥。”假装看不出他试探的江户川对他扬起一个十分天真可爱的笑容。 「……小少爷。」站在他身后的玛吉谨慎地开口:「……请将这里交给我,否则夫人和莱奥少爷那边我不好交代。」 蒙特雷索从善如流地点头,抱住猫站起来,“两位警官,你们要调查的案件玛吉会配合你们进行调查,恕我失陪——警官们忙工作想必小朋友会觉得无聊,江户川君,要不要我带你在庄园里逛一逛?” 反正这就是江户川柯南的目的,索性他就主动配合一下。 “好的呀。”江户川立即跳下沙发,“谢谢您,蒙特雷索哥哥。” 玛吉犹豫着试图阻止:「……小少爷,这恐怕不妥……」 「没关系,玛吉。」蒙特雷索说:「江户川君只是个小孩子。」 ——只是这个小孩子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聪明绝顶的高中生侦探的灵魂。 - 厄舍府的内部走廊狭长又幽暗,即使外面阳光大好,透过彩色的玻璃窗落进来也只剩下斑驳的微光。 “蒙特雷索哥哥,”江户川率先打破沉寂的氛围,“这就是您的另外三只小猫吗?” 蒙特雷索嗯了一声,开始逐一给大侦探介绍自己脚边三只小猫的名字。 “小萩、小阵、小航。”江户川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名字,“很可爱的名字——只不过为什么是日本名字?我听说其实您在此之前没有来过日本呢。” “他们是被遗弃在庄园门口的小猫,被遗弃的时候脖子上就已经挂着姓名牌,我只是收养了他们。”谈起自己的小猫,他的耐心也更多了一些,“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第一次来日本。”这辈子第一次回到这个姑且算是故乡的地方。 江户川仰起脸看他,关心地:“您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他低头捕捉到大侦探蓝色的眼睛,内心静默片刻。 对方今天的出现当然有自己的目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心如此纯粹、作不得假——和他的猫咪老师们一样。 ——不。不一样。 ——人类惯会伪装。 ——不要被主角光环所欺骗,这也可能是连他也无法看破的演技。 “最近确实工作比较忙。”他低声将话题转到对方想一探究竟的事情上。 ——更直接了当一点吧。 “那也得好好休息才行,毛利叔叔说过度熬夜会损伤大脑诶!” ——出乎意料地,没有追问他在做什么工作。 ——以及,又随口搬出毛利小五郎来糊弄他,那位沉睡的小五郎先生可是和他一样烟酒都沾,哪里像不熬夜的样子。 江户川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出了一袋包装好的饼干递给他,“这是安室先生尝试做的新品饼干,柠檬口味、是酸甜的口感。” ——请不要再对我表达任何关心,我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无可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头,蒙特雷索身体顿了顿,压下翻涌的思绪,还是接过那袋饼干提在自己手上,“谢谢你,江户川君。” 大侦探拉好包的拉链——他注意到那包的内部拿出这袋饼干后就完全空了——这人背着包是专门为了带这包饼干。 “您可以直接叫我柯南哦。”大侦探说。 “……柯南。”他犹豫了下,顺着大侦探的意思改了口。 “您好像不怎么出门,但日本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哦,如果您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和我一起出去逛一逛啦,让我来给您做向导。”柯南说。 ——上一次和朋友一起出门是什么时候呢? ——答案是……好像没有那种时候。 朋友需要志趣相投、交付真心,而他现在没有这种东西。 ——那么上一次自由自在地出门活动是什么时候呢? 太久远了,是这辈子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一个正常人连续十几年被限制活动范围,换句话说——囚禁——他在这种情况下靠着上辈子的记忆才能保持理智、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精神错乱和疯疯癫癫。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垂眸看着柯南,勾起唇角笑了笑。 两人从庄园的主楼走廊慢慢地走到室外的花园,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大片的绿色扑面而来,内心的压抑消散些许。 “如果有机会”当然是一种委婉的拒绝,然而大侦探却装作听不懂,接着对他发出邀请:“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刚刚翻新的水族馆玩,我有一个朋友也会来,我觉得蒙特雷索哥哥说不定会觉得和他很合拍呢。” ……大侦探真的是,难道这就是主角?一旦抓住一件事,就死咬着不松开、不轻易认输。 “柯南。”蒙特雷索干脆把话摊开讲:“不必这样做,你今天过来的目的,大可以直接问我——那三个人已经死了。” 柯南怔了怔,“虽然的确查案是目的之一,但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才想邀请你出去玩。” “这栋宅子里有很多秘密。”蒙特雷索停下脚步,盯着柯南,很坦诚地劝说:“如果可以,你最好不要轻易涉足,否则会死掉也说不定。” 柯南看着他:“你会因此而对我动手吗?” 蒙特雷索也很直接:“暂时不会,以后说不准。”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柯南:“……” 柯南哦了一声,“所以明天要一起出去玩吗?” 蒙特雷索:“……”你真的是油盐不进啊大侦探。 “……柯南君。”蒙特雷索深吸一口气,“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或者通过其他渠道知道——其实我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出不去的。” 柯南抬头仰着头和他对视,片刻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大侦探扬唇露出一个可爱又自信的笑来,“别担心,我有办法。” - “……柯南,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蒙特雷索盯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着装不同的少年。 “嗨,初次见面——你就是名侦探的秘密朋友吗?”这少年的手灵活地一个翻转,变出了一支鲜嫩的红色玫瑰递给他。 下意识接过玫瑰的蒙特雷索抽了抽嘴角:“……” 他不知道是该先吐槽这两个人天还没亮就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自己卧室的阳台 上,还是该吐槽这个少年用自己的脸做出这么违和的表情。 还有,“秘密朋友”……? 这个说法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但这人的易容水平确实是出神入化,这么近距离站在他面前,从外表来看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初次见面……你是?”蒙特雷索问。 少年优雅地欠身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脸上的笑容张扬又自信,“在下怪盗基德,人称‘月光下的魔术师’,是一名追寻宝石的艺术家。不过今天的话,我是你。” 柯南看起来对这个自我介绍十分接受不良,嘴角抽搐,“……” 蒙特雷索:“你好,基德先生,我是蒙特雷索。” 怪盗基德:“我们年龄差不多大吧?不用加敬称啦,直接叫我基德就行。” 两人对视片刻。 怪盗基德忽地噗嗤一声笑出来,“本来只是来给名侦探帮个小忙,但——蒙特雷索同学,你身上好像有很多有趣的谜题耶。” 柯南看出了基德眼里的跃跃欲试,无语道:“寒暄的话先放到一边,咱们还是先忙正事吧?” “名侦探,这次你可是欠我一次人情哦?”基德不客气地拍了拍柯南的脑袋,随后把目光放回到蒙特雷索身上,“那么告诉我吧,你通常会在白天做些什么。” “那个……”蒙特雷索提出反对意见,“虽然很抱歉,但我昨天好像并没有答应你要出去,柯南。” 柯南打哈哈,开始装傻地挠头,“诶?哈哈……是我听错了吗。但来都来了……” “所以说,”蒙特雷索才不吃这一套,“我不会出去,对不起让你们白跑一趟。” “蒙特雷索哥哥,”柯南收起脸上装傻的表情,一双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声音里也褪去了几分稚气,“你真的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又是这种眼神——他率先撇开视线,反问:“柯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多危险的事情?” 柯南:“我知道。”我知道我正在对抗着的犯罪组织有多么穷凶极恶。 蒙特雷索:“如果你们把我带出去的事情暴露,你们会死的。” 柯南与基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说啊,这位蒙特雷索同学,你是在小看我的技术吗?”基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属于怪盗的傲慢,“我的伪装可是无懈可击的。” “我当然没有小看,这也不是重点……”蒙特雷索有些头疼——再次重申,他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类执着的类型——某种程度来说他的猫咪老师也是这种类型。 “放心啦,我们还是有自保能力的。”基德说。 “工藤,”蒙特雷索索性直接摊牌:“你的目的是要扳倒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组织?如果你的诉求只是想要恢复正常,给我一些时间,我完全可以帮你——所以你不需要再在我身上花费时间和精力。” 猝不及防被叫出真名的柯南:“……” 当然也知道侦探真实身份的基德:“……” “上次你问过我——我们算不算是朋友。我现在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不是朋友。”蒙特雷索一口气接着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并且如果你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未来我们只会是敌人。如果你还担心恢复了身体以后会继续被那个组织针对,也许我也能够帮助你,让你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你听明白了么?” 整个卧室因为这番话完全静了下来。 某个瞬间,蒙特雷索似乎捕捉到了大侦探眼中一闪而逝的忧郁。 不知道过了多久,基德干巴巴地开口打破沉寂,“哇哦……名侦探,你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耶。” 26.水族馆 基德的话柯南没接——后者此时已经因为巨大的信息量完全地愣住了。 蒙特雷索也暂时没空去观察柯南的反应,因为原本安静地看他们三个人说话的猫咪老师们在这个时候冲他喵喵叫了几声。 他的注意力当然第一时间被吸引过去,于是也果断地抛下两位访客,凑到猫咪们身边,“嗯?怎么啦,猫咪老师。” 猫咪们咪呜咪呜。 “不行了啦,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做。” 猫咪们喵喵喵。 “在教训我说话太过分吗?啊。我会好好道歉的。我是真的很忙啦,才没有说违心的话——我对出去玩就是没有兴趣。” “骗人?我没有。” “我没有骗人。” 他小小声。 猫咪们嗷呜嗷呜。 “我没什么需要散心的啦?在院子里走走不就行了。” “同龄朋友……?谁需要那种无聊的东西啊,我才不需要朋友。” 他继续嘴硬地嘟囔,试图和猫咪老师们对着干。 在他和小猫对话的时间里,背后的两道目光越来越灼热,蒙特雷索不得不将目光放回到两位访客身上。 “……真不知道我是该先吐槽你叫小猫老师,还是该吐槽你居然能听懂小猫说话!”基德抽了抽嘴角,“喂,名侦探,我耳朵没问题吧,果然这几只猫刚刚只是在喵喵叫而已吧?” 柯南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连眼睛里都失去了高光,恍惚道:“……你没有听错。” 基德:“那我们现在……?你的秘密朋友完全一副要送客的表情哦!” 柯南恍惚的神情消失,很快振作起来——这位变成小学生的大侦探几步走到蒙特雷索面前,真诚地开口:“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这不是我接近你的目的——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的眼睛一直在向我求助,而我作为侦探绝不会对此置之不理。所以你刚刚所说的话我持相反的意见,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们会是朋友——如果说在此之前我不敢肯定这一点,现在我已经无比确信。” 这番话实在振聋发聩——现在沉默的人轮到了蒙特雷索。 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得到这种回复,他猛地僵在了原地。 大脑在试图解析这番话的过程中像陈旧的老电脑一样死了机,他几乎是怔怔地看着身前比自己矮上太多的小学生,喉咙忽地干涩发不出声音。 两种冲突的观念在脑子里打架,这让他脑子更是发昏。 大侦探仰着脸露出微笑,对他伸出手:“蒙特雷索,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一趟吗?” - ——我们会是朋友……么? ——你知道我做过什么,又正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从我手里诞生了多可怕的东西吗? ——如果你知道一切,是否还能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答案一定是否定。 上辈子、这辈子所经历过的一切在脑海里不停翻涌,他本能地勾起嘴角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想反驳说这种话实在是廉价又可笑。 但望着大侦探那双和猫咪老师如此相似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又只是徒劳地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始终代表着正义的主角,而我这辈子反正已经只能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反派角色。 ——反派没办法和主角成为朋友。 - “好啦,时间不等人哦?你们知道这里离东京市区有多远吗。” 他沉默了太久,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凑过来强硬地握住他的手塞到柯南手里——他当然试图挣扎,但从力量上来说完全不是这位基德先生的对手。 大侦探的手在温度适宜的房间里有些凉,手心有轻微的薄汗——这让蒙特雷索立即意识到大侦探不像表面表现得这么游刃有余——他也在紧张。 是了,即使再厉害,工藤新一也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 就算再从容,这种关乎自己性命的事也当然会担心结果不如自己的预料。 一旦考虑到这一点,蒙特雷索挣扎的动作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猫咪老师们——景喵和萩喵灵活地窜到他的肩膀上,猫爪鼓励似的拍拍他的脑袋。 蓬松的尾巴扫过他的脖颈,让他皮肤有些发痒,暖和的猫咪的味道从肩膀萦绕到鼻腔,咪唔咪唔的催促声也从肩膀上传过来。 “放心去啦,你的猫咪老师我也会照顾好的。”基德说:“我可是超——喜欢小动物的啦,所以不要担心。” “……算了,”他终于从长久的沉默中开了口,“我知道了。” ——只有这一次,就当作是仅此一次的放纵。 柯南看起来也松了一口气。 基德笑:“这才对嘛,毕竟名侦探可是拼着欠我人情也要请我帮忙,你要是不去,那可太亏了。” “……”蒙特雷索又沉默了一会儿,垂在地上的视线捕捉到地毯上阵喵和航喵鼓励的眼神,他无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组织语言,“……谢谢你了,工藤。” 柯南也露出微笑。 “真是温馨的一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基德揶揄:“哇哦——秘密朋友,你耳朵红了耶。” 蒙特雷索:“……你看错了吧。”他试图嘴硬。 基德:“我的双眼视力都是2.0,才没有看错。” 蒙特雷索:“……总之你就是看错了。” 基德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没有。” “…………”感觉自己正在被挑衅的蒙特雷索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两人居然有要掐起来的趋势,柯南无语地看了眼两人——他当然看得出来基德是有意调侃的,这确实成功让卧室的氛围整个好了起来,也让蒙特雷索变得有生气起来——可是,过犹不及啊喂,说好的时间紧急呢,你怎么一副一定要吵赢的样子啊基德。 “那个,”柯南露出半月眼,“我们一定要以这个姿势吵架吗?” 是的,此时他们三个人手还握在一起——个子最矮的柯南整条胳膊都抬酸了。 蒙特雷索:“……” 基德:“……” “……咳。”基德清了清嗓子,“总之,说说吧,你今天的行程,帮你去工作也不是不可以哦?” “不用了。”蒙特雷索果断拒绝,他先是看了眼柯南又把目光放回到基德身上,表情认真地提醒:“你最好一直待在这个房间,我不知道工藤有没有让你顶着我的脸顺便在这栋宅子里探查情报——但最好不要,否则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柯南与基德对视一眼。 “没有啦。”柯南无奈地说:“我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邀请你出去玩而已。既然我们是朋友,我想很多事你会愿意直接告诉我的,对吗?” ——真诚果然是把可怕的杀人利器。 他谨慎地再次看了眼柯南,无比别扭地强调:“……我可没说我们是朋友,不要自作多情。” -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你们可不是朋友。 在基德的帮助下,从房间被带到庄园外一定距离的林子里的蒙特雷索在心里默默地反复给自己洗脑。 这里停了辆白色轿跑——马自达RX-7。 “嗨,又见面了,蒙特雷索先生。” 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对他打招呼。 “安室先生。”他礼貌地对男人点头,“您不必加上敬称,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安室透从善如流改口:“蒙特雷索君,先上车吧?” 柯南牵着他走到车的另一边,率先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爬到狭窄的后排,蒙特雷索也跟着钻进汽车。 金发青年拿出手机点了点,将 导航的声音放大,点火、启动。 汽车驶离了森林,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大片慢慢远去的森林以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屋顶的厄舍府。 “安室先生,麻烦您跑一趟了。”柯南说。 “没有哦,我每天本来也起得很早,所以不必放在心上,柯南。” “不管怎么说,谢谢您,安室先生。” “你们今天挑的日期很好,东都水族馆好像有一些今日限定的主题活动哦!” 两人一言一语聊着天,蒙特雷索则保持着沉默。 玻璃窗外的绿意渐渐被街景所取代,这是非常难得地能够自由活动的日子,他的心里却居然并不觉得轻松—— 他的猫咪老师们。 他不在家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他们会不会想他?把他们放在家里和只有一面之缘的基德放在一处果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吧? 分离的焦虑令他心神不宁,直到驾驶座上的青年轻轻拍了拍他,他才意识到车内的另外两个人此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面对关心,蒙特雷索迟疑了片刻,简短地解释:“我的猫。” 安室透接过他的话:“果然蒙特雷索君是才养宠物没多久吧?我家也有养狗,所以很能理解你的感受,刚开始的时候出门总是放心不下。” 蒙特雷索:“……那该怎么办?” 安室透:“不必过于担心,小动物没有那么脆弱,独处时会自己打发一些时间。你今天去游乐园也可以给小猫们带一些纪念品,我想它们会很喜欢。” 在养宠物这件事上,这位身份成谜的金发青年对他表现出了高度的共情,蒙特雷索当然知道这人也另有目的,但还是不由放下了一点戒备——毕竟这人在提到自己的宠物时,所表现出的喜欢确实作不得假。 “我会的,谢谢您。”他说。 “说起来忘了问,蒙特雷索君,小景最近怎么样?”安室透接着问。 “很好,还胖了一些。”他回答。 安室透哦了一声,“有带它们去绝育吗?如果可以的话,小猫小狗尽早绝育会对身体更好哦。” “……绝育。”科普书上确实有写,他最近忙昏了头,居然忘了这回事,“我会回去和他们商量的。” 这个可爱的说法让安室透忍俊不禁,开玩笑道:“那我想它们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确实有可能。”问题来了,猫妖需要绝育吗? 和安室透这么闲聊一阵,蒙特雷索平静了很多,接下来的车程里,三人时不时聊上几句,很快就抵达了今天的目的地——东都水族馆。 - 东京临海新区。东都水族馆。 现在时间还非常早,水族馆门口的售票处倒还没有排队,和安室透告别、下车以后柯南带着他走到一个少年身边—— 此人一身黝黑的皮肤,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充满爆发力和攻击性,少年穿着一身休闲夹克、双手插着裤兜斜倚在身后的墙上。 “喂,工……江户川,”这少年不停打着哈欠,看见他们出现以后先是对着柯南抱怨:“怎么这么久啊,我可是难得从大阪过来找你。” “……不必叫江户川,”柯南说:“叫工藤也没事,服部。” 名为服部的少年惊讶地站直身体,目光大大咧咧地落在蒙特雷索身上打量一番,“初次见面,服部平次,一名来自大阪的高中生侦探。” 服部平次说话时是一口地道的关西腔,语气随和亲切,让人没什么距离感。 蒙特雷索对他礼貌地点头,“我是蒙特雷索。” “既然你是工藤的朋友,”服部平次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那就也是我的朋友,所以不必这么客气。虽然三个大男人一起到水族馆来很奇怪,但来都来了,让我们今天好好地玩一番吧——” 27.游玩 蒙特雷索两辈子都是第一次来水族馆这种地方。 从柯南与服部平次的聊天可以得知,东都水族馆是一家人气超级火爆的大型综合休闲园区,涵括水族馆加游乐园两种游玩区域——啊,当然,其实他也没有去过游乐园,今天的行程完全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了——很难说这是不是名侦探有意的选择? ——难道初次见面那天,他对出门表现出的局促有那么明显吗,明明有好好地隐藏起来吧? 想是这么想,倒也没有真的问出来,此时他正被两位侦探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一起从检票口向内部走去。 东都水族馆的游乐设施和店铺几乎全部设置在室内,地面广场上反而非常开阔,视野很好。 带着湿气的海风拂过他帽檐下的碎发,轻轻扫过没被口罩包裹住的皮肤——这种感觉很是惬意,他不由自主地在这种环境下松弛下来。 一左一右两个人隔着他在谈论早餐吃点什么,服部倾向于随便买点饭团赶紧吃了去排热门项目,了解他背景的柯南则是考虑要不要去室内餐厅好好吃了早餐再说,所以两人的谈论很快来到他身上。面对询问,蒙特雷索果然还是不能忘记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没钱。”他说:“所以你们决定就好。” 他常年待在厄舍宅,几乎没有任何出门花钱的场景,这就代表着——他身上甚至连1日元都没有。 所以非常羞愧的是,连门票都是变成小学生的工藤出的钱。 虽然工藤并不真的是小学生,但这种花小学生钱的微妙感觉简直挥之不散。 “不过……”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临出门前从卧室里随手拿的宝石,若无其事地:“这个送给你们,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姑且当作是我的谢礼吧。” 下意识准备接过来随便一瞟然后立马愣住的柯南和服部:“…………” “那个,”柯南露出半月眼,“其实我的珠宝鉴赏知识也还不错。” 服部:“……我也还行。” 柯南:“所以不要随便拿这么贵的东西出来当谢礼啦!” “……但我没钱。”蒙特雷索再次强调,他真诚道:“花小学生的钱我真的很过意不去啊。” 被这个词痛击的柯南嘴角抽搐,“小学生……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蒙特雷索如实补充:“我是在描述客观情况——而且你们两个都比我年龄小,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我来照顾你们才对,现在这样总觉得不太对劲吧?” “噗哈哈哈,工藤,看看你的表情——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真精彩。”服部平次噗嗤一声笑出来。 “少啰嗦啦,服部。”被嘲笑的柯南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 ——这两人是真的关系很好。 蒙特雷索心想。 ——工藤新一性格更为冷静内敛,而这位同样自称侦探的服部平次性格则十分外放。 ——果然如赫拉克利特所说,相反的东西结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 他观察着两人的互动,肩膀上又被搭上服部平次的胳膊,这位初次见面就因为工藤而对他相当热情的侦探调侃道:“蒙特雷索‘前辈’——放心好啦,我和工藤都不缺钱的哦。” 蒙特雷索摇了摇头,并不将掌心里的宝石收回,“你们不缺钱是你们的事,我该履行的义务也要好好履行才行。” “喂喂喂,果然你这家伙也太固执了一点吧?”服部扬了扬眉,主动伸手拿过那两颗宝石塞回他的口袋,“我们真的不需要这个哦!你真是个超——认真的家伙,责任心也强得过分,难怪是被工藤认可的朋友。” 柯南仰着头看他,莞尔一笑:“虽然很感激,但今天果然还是好好接受小学生的关照吧……前辈。” “这个问题就此打住,”服部平次当断则断,“现在要紧的是我们早上到底吃什么?” - 早上最终吃的是贩卖亭里卖的饭团套餐——里面包含一个基础饭团和一杯热牛奶,价格只要几百日元,十分实惠。 之所以选择这个当做早餐,原因就在于他们三个人聊着天的时间里,那座号称世界首创的双轮式摩天轮排队的人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多。 三人买完饭团,就近找了处休息长椅,坐着草草地将这份简易早餐吃完,紧赶慢赶总算在大部队涌到摩天轮之前排上了队。 这座双轮式摩天轮南轮和北轮因为朝向不同所以看到的景色也完全不同,如果是夜晚坐上摩天轮,还可以尽情享受喷泉和灯光交织的特别表演。 “所以晚上我们应该还来再坐一次,这样才对得起门票。” 摩天轮座舱内,服部平次这样说到。 柯南拆台:“刚刚排队的时候是谁还在抱怨几个男生一起来摩天轮算怎么回事。” “本来就是嘛,”服部说:“摩天轮本来就是约会圣地啦——不是说在座舱抵达摩天轮最高点时向喜欢的人告白,心意一定会被接纳吗?” 蒙特雷索观察了一番两人聊这个话题时的神态,得出结论,“哦,所以你们两个都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一大一小两位侦探的脸同时唰地泛红。 “咳……那个,蒙特雷索君,”服部平次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服输地问:“既然都被你看穿了——那你呢?公平起见,你也得和我们说说你的情况才行。”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思索的,蒙特雷索想也不想:“我没有喜欢的人。” “真的假的。”服部稍显惊讶,他单手捏着下巴沉吟,“你这张脸应该很受女孩子们欢迎吧?……说不定其实也还会很受男孩子们欢迎。” 后半句话成功让柯南嘴角抽搐了一下,对于这个反应,服部立马作投降状,“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工藤,只是和叶最近在磕什么男明星的cp……我就稍微了解了一下而已!” 柯南比服部平次了解的内情更多,这个话题被服部平次引到蒙特雷索身上,他其实多多少少有些担心对方会很反感——他当然有从赤井先生那里听说过厄舍兄弟的事情。 对于名侦探的微表情变化,蒙特雷索疑惑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的担心,他歪了歪头,“怎么了,工藤。” “……没事。”柯南摇头,试图把话题转到别处,“你感觉坐摩天轮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无聊?” ——居然连他是第一次坐摩天轮也能看出来,真是可怕的洞察力。 ——他其实不喜欢被人分析,但对工藤新一好像总是很难生出恶感,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 虽然内心感到费解,但蒙特雷索面上只是对柯南笑了笑,“完全没有觉得无聊哦。如果有可能的话,很想带我的小猫们来看一看——啊,对了,既然服部你说要礼尚往来,那么接着回答刚刚的问题——我确实没有喜欢的人,我最喜欢的是我的小猫,也希望他们能最喜欢 我。” 柯南、服部:“…………” 两位名侦探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哈?” - 他的这番话完全是真心实意的,但两位听众看起来已经被彻底震撼住了,直到下了摩天轮还非常恍惚。 现在离下一轮海豚表演还有一点时间,空等着会比较无聊,三人商量着先去玩一会儿飞镖轮盘。 “这家伙真的分得清对宠物和对恋人是不一样的喜欢吗?” 前往飞镖轮盘摊位的路上,服部平次压低声音和柯南吐槽。 “那个,服部,我听见了哦。”就走在两人身边的蒙特雷索淡定地指出:“我必须要纠正一下,猫咪老师们才不是普通的宠物。” “……”服部露出柯南同款半月眼,“这个是重点吗?” 柯南面无表情:“不是,我们到底还要在这个奇奇怪怪的问题上谈论多久啊喂!” 服部也略显抓狂,“这是我的错吗!明明是蒙特雷索在聊到恋爱话题时忽然提到小猫,谁都会误解他是不是想和一只猫谈恋爱的吧……!” “和猫……谈恋爱?!”蒙特雷索呆了一呆,犹豫着说:“……这个恐怕不行吧。” “你居然还犹豫!当然不行啊!”服部更显抓狂,“那可是一只可爱的哈基米,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是啊喂——为什么你的耳朵红了!” 柯南:“…………” 服部有点崩溃,“作为主人对待宠物难道不应该是对待自己孩子一样的心情吗!” 蒙特雷索想了想,老实地分析道:“最开始确实是……直到后来我发现,他们不是普通的小猫,他们其实远比我还要成熟……” 服部开始灵魂出窍:“我听到了什么……工藤,我在想我现在是不是还没睡醒。” “……闭嘴吧,服部。”柯南无力地说:“不要再给蒙特雷索打开什么新世界的大门了!” 三人一路吵吵闹闹地来到飞镖轮盘摊位前——这家摊位就在地面广场,他们抵达的时候,正好有几个游客在玩,于是三人边低声聊天边看这几人投飞镖——结果毫不意外是这几个人全部脱靶。 蒙特雷索没玩过这个东西——但他会用枪,从观察这几个游客的操作来看,这两者的核心逻辑或许是相通的,锁定目标、瞄准、击中目标,区别大概只在于发力和控制方式。 理论上是这样,实践起来果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体术废就是体术废,不出意外的话没有什么意外。 “哈哈哈哈,全部脱靶了耶,没吃饱饭吗,前辈——” 收到了来自关西大侦探的嘲笑。 “你行你来。”蒙特雷索自然也毫不客气。 “我来就我来——”服部自信地接过飞镖,“如果我全扎中靶心,你和工藤就要叫我前辈!” “……请问,关我什么事?”柯南无语道:“如果非要比,那下把我来,我赢了你们两个得叫我前辈。” “这是你们两个打的赌,”蒙特雷索指了指被无端波及的自己,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询问:“我也要叫吗?” “是的,你也要叫。”一大一小异口同声。 蒙特雷索:“……” 几分钟后。 柯南:“所以该叫我什么?” 愿赌服输——蒙特雷索和服部平次对着个子最矮的小学生恭恭敬敬地叫道:“前辈——” 28.凶杀案 水族馆的露天水池里,在欢快的海洋风音乐声中,坐在第一排的蒙特雷索与两位侦探被海豚尾鳍拍起的水花溅了一身。 他比被水糊了一脸的两位大侦探要好一点——戴了鸭舌帽和口罩,脸上倒是被遮挡住了。 只是口罩打湿了很多,他索性摘下口罩,又摘下鸭舌帽打理了一下上面的水渍,接着才戴回头上尽可能把帽檐拉低。 只不过这样一来,周围也开始有不少人看过来,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几个人身上。 “哇——是不同类型的帅哥耶!” “那个皮肤黑的完全是浓颜系的硬汉类型吧?” “我更喜欢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啦,简直是神颜来着——!” “可是在这张脸面前完全会自卑嘛,感觉不是一般女孩子能驾驭的类型。” “比起女生,他和身边那位完全更有cp感诶。” “所以说果然帅哥总是成堆出现的,还有一个和他们一起的小孩子……嗯,也很可爱嘛!就是这么小的年龄就戴眼镜,果然是电子产品使用过度了呢。” “你不知道啦,现在的小孩子都是重度手机成瘾,啧啧……” “……呃,他怎么好像在瞪我们?” 在这些人的议论声中,服部使劲憋笑,“你怎么不说话,电子产品成瘾的眼镜小朋友,你倒是说句话啊,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柯南:“……” “来,小蒙。”服部环住蒙特雷索的肩膀——这个称呼和动作成功让那堆谈论他们的女孩子压低声音激动了一阵,“想报刚刚的仇吗——跟着我说。” 蒙特雷索迟疑地看了看身边两个人,跟着服部重复:“工藤,你倒是说句话啊?” 黑发少年嘴角挂着习惯性上扬的弧度,用这副表情说出这句话简直嘲讽意味十足——服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柯南翻了个白眼,悠悠道:“我准备告诉和叶你背着她自己偷偷来东都水族馆玩。” 被将军的服部平次不可置信,“是你邀请我来的耶?!还特地强调让我一个人过来。” “你有证据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新一轮的互怼又开始了,坐在两人中间的蒙特雷索逐渐大脑放空、也露出了柯南同款半月眼。 ——他真的直到今天才发现,和同龄人一起出来玩会是这么的……呃,热闹。 不管是自己说话还是听人说话,已经在一天里完成了至少一周的量,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看着身边两个斗嘴的侦探,他惊觉自己居然没有觉得烦躁,甚至在某些时刻,他的感觉是……还不赖。 - ——还不赖。 ——身体的感觉不会欺骗他。 心脏发胀、温热、轻飘飘地,四肢也微微发麻,这是大脑在分泌多巴胺,向身体传达愉悦和满足的信号。 ——不。不不不。这很危险。 ——只因为他是主角,他说接近你不是别有用心、不是为了利用,你就这样傻傻地相信了吗? ——我不能被激素所支配。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样想着,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他慢慢顿在原地,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蒙特雷索,你在想什么呢,赶紧过来了啦——” 从水族馆出去的路上,超前几步的两位侦探停下脚步,同时转过来看向他。 ——干净、真诚。 这是他目前从那两双眼睛里所能捕捉到的信号。 ——无法分清了,这是伪善者天衣无缝的演技、还是最奢侈的真心。 ——如果……真的是真心,他配得上拥有吗? “喂,愣着干嘛,现在人超多的诶,再不过来走散了我们可要去广播里大叫你的名字了哦?” 广播里时不时会有和父母走失的小孩子的播报——如果是成年人上这种广播,果然就有点可笑了。 ——好吧。答案是虽然配不上,但这是仅此一次的放纵,姑且就暂时任性一点吧。 “……好,来了。”他说。 几步上前,又是一左一右、一高一矮。 - 在两位侦探的吵吵闹闹下,时间简直过得飞快,那么早地抵达东都水族馆,不知不觉中夜幕却已经降临。 水族馆的地面广场上到处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喷泉的水花上尤其好看。 蒙特雷索与两位侦探再次排在了摩天轮的队伍中,这个点排队的人就已经非常多了,他们勉强算排在靠前的位置,但也要等待一些时间。 三人边排队边聊着天——不只是斗嘴,两位侦探的知识储备远超常人,什么话题都能展开聊一聊,就连蒙特雷索觉得与破案关联不大的古典文学、哲学知识他们也有基本的了解。 不过出于侦探的职业习惯,他们不管聊什么话题,最后不知不觉又回到讨论案件上,目前他们讨论的是演绎法与犯罪心理侧写在破案上的优劣。 两位侦探毫不意外奉行的是演绎法这种破案手段——通过寻找物证倒推事实——工藤新一尤其崇拜演绎法,在交谈中蒙特雷索发觉对方简直可以算是福尔摩斯的死忠粉。 与演绎法相比,心理侧写的逻辑就完全相反了——通过收集凶手的作案手段等信息,归纳凶手的成长经历、性格从而缩小排查范围锁定凶手。 “所以说心理侧写只能作为辅助了啦,怎么可以只靠主观推测来锁定凶手。”柯南说。 “也不能这样说哦,”蒙特雷索认真地反驳,“心理侧写是有科学依据的,FBI传统的老式侧写确实是基于大量的数据而总结出模板,你了解的是那种只会套模板的外行。但现在的专业心理侧写会去贴合物证,侧写的推论也是以物证为起点。换句话说,现在的心理侧写姑且也算是演绎法的一种了。” “这种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柯南摊了摊手,“不过说到底还是需要物证来支撑,所以我还是保留我的看法——心理侧写只能作为辅助,作用不是太大。” “你这是偏见哦,工藤。”蒙特雷索客观地指出:“真正厉害的心理侧写,能够完整地复刻凶手的思维——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是洞察人心最好用的工具。” “复刻凶手的思维……”服部敏感地找到重点,“你的想法很危险诶,蒙特雷索。” “这不是重点啦。”蒙特雷索微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淡定地说:“现在的重点是工藤作为紧跟时代的年轻人居然不肯承认心理侧写的科学性。” 在破案这件事上,柯南也完全坚持自己的观点、毫不退步,“我确实认为花大量时间系统地去学习心理侧写的全套理论,是本末倒置——这也没说错吧,服部?” 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服部也直接点头,“没错,我也是个实证派啦。”

在这场1v2的争论里,两方谁也说服不了谁,虽然对方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但蒙特雷索依旧不太服输,他言辞犀利:“盲目否认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只能说明缺乏剖析人性的天赋。侦探是一份直视深渊的工作,如果舍弃侧写,就无法看透完整的凶手。” 柯南当然也不肯服输:“既然这样,那么有机会的话我们——” 名侦探的话音未落,身后的人群忽地传来一声尖叫声。 “——死、死人了!” 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蒙特雷索:“…………”好了,大概是机会来了。 ——果然继普罗斯佩罗死亡后又再次出现了,侦探走哪死哪的超绝杀伤力! 老实说推理番这种侦探宛如死神附体的设定发生在现实里真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不过转头想一想,生化危机他都在这个世界玩上真人版了,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只能算是小场面。 眼见两位侦探想也不想第一时间拨开人群冲过去,他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等他慢几步抵达现场时,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侦探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被人群围住的中间有个男人面朝上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此人睁着双眼、眼球轻微充血、嘴角有一圈尚未干涸的白沫——氰-化-物中毒的典型表现。 柯南和服部蹲在这人旁边,用手探过男人的脖颈后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这是杀人事件,”服部表情严肃,“蒙特雷索,麻烦你报个警。” “……大概不行,”蒙特雷索耸了耸肩,“我没有手机啊。” 服部大概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不用手机的年轻人,一时震惊到眼睛都瞪得更大了一些。 不过眼下的情况不容多耽误,火速又让工作人员拨打报警电话后,一大一小两个侦探开始勘探起现场来。 蒙特雷索并没有去干扰侦探们的工作,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明显和死者认识的几个人身上。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在警察到来之前,侦探们已经通过现场调查把凶手缩小到三个人的范围里——这是经典的三选一环节,既视感满满。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位侦探压低声音讨论,在两人打算进一步寻找线索的时候,抬脚走到两人身边,用不大不小刚好可供那三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凶手应该是中间那位男士——其实要去掉‘应该’这个词,但为了严谨起见——毕竟你们两个都觉得心理侧写是主观臆测。” 感觉被嘲讽的一大一小:“……” “我说啊,”柯南无语道:“蒙特雷索,我本来还以为你不是好胜心很强的类型。” 蒙特雷索微微一笑:“这就是不懂心理侧写的劣势了吧,工藤?如果你稍微懂一点,或许就能更早发觉我的这一特性。” 柯南哑口无言:“……” “那个……”服部插话:“虽然不想打断你们这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但是——被蒙特雷索说的那位凶手先生逃跑了哦?” “嗯?这不对——”蒙特雷索表情忽地变得严肃。 见状,柯南的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什么不对?”难道他们遗漏了什么吗? “为什么没有凶手找借口反驳然后被打脸的嘴硬环节,就直接进入到了下一步!” 柯南、服部:“…………”停在这里等你说完的我们简直像个傻瓜。 29.劫持 蒙特雷索被服部平次拽着一路在夜晚的水族馆地面广场上狂奔。 “我、我说……” 他气喘吁吁。 “我、我也要追吗?” “当然啦——”在水族馆外场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中,拉住他跑在前面的服部平次扭头对他爽朗地一笑,“作为侦探,怎么说这也是必不可少要掌握的技能哦!” “首先……我、不是侦探。”蒙特雷索费劲地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其次,我……我是个体术废物,你没看出来吗!” 服部平次显然在体能上具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即使对方有意放慢脚步,他也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你真的该抽时间锻炼了啦。”服部嫌弃道。 虽是这样说,这位关西侦探还是停了下来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将他放置好——这个位置碰巧就是早上他们一起吃早餐的地方。 “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哦?我和工藤抓到犯人就回来找你。”服部交代,“如果碰到什么怪蜀黍给你糖要小心,不可以被骗走哦!” 这人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明明因为带上他导致工藤早就追着犯人跑没了影——这人确实是工藤的挚友没错,不过蒙特雷索也看出来两人会在破案上认真地较劲。 “……我应该不是笨蛋吧?”平缓了一会儿呼吸,他说:“倒是你,再不追上去,工藤就要抢先抓住犯人了。” 服部浓眉一挑,“尊老爱幼嘛,让让腿短的小学生也是应该的。” 对此,蒙特雷索面无表情地戳破:“几个小时前我们两个还在叫小学生前辈哦?” “哈哈哈哈,没关系,等我先抓到犯人我会让他还回来的。”服部平次笑出声,他将头上反戴的棒球帽扣稳,“走了——” 关西名侦探再没多余的停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去,很快消失在蒙特雷索的视野里。 - 今天一整天在耳边吵闹的声音总算能消停一会儿,他独自坐在了休息椅上。 夜色之下,整座东都水族馆都被裹在好看的霓虹灯里,他目前所在的位置,还能隔着大海远远看见五颜六色的东京市区。 游客的嬉闹笑声随着风传递到水族馆的各处,这处休息椅附近人流量算比较小,只偶尔会有结伴同行的路人从身边路过。 休息片刻后,蒙特雷索的注意力放在了隔壁休息椅独自坐着的小女孩身上,目光扫过周围,家长似乎并不在附近——天都黑了,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放在这里? 小女孩衣着整齐干净,脸上的神态也很放松,只是——即使是在不怎么明亮的路灯下,他的目光也捕捉到了小女孩胳膊上几块显眼的淤青。 这很可疑,只不过从这个小朋友整体的状态来看,暂时无法得出有被家庭暴力的结论。 他犹豫片刻,走过去坐下—— “你迷路了吗?”他问。 舔着棒棒糖的、看起来和柯南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脸上露出纠结又警惕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说:“我妈妈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 蒙特雷索噗嗤一声笑出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揉小女孩的脑袋,但他克制住了这个对陌生人来说会冒犯的动作,轻声说:“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是愣了会。 ——不对。 ——我确实是坏人。 ——但……也许今天不算是。 ——只有今天,我会做一个有限定期限的好人。 小女孩歪头盯着他看,“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妈妈也说过,坏人一般都长得比较猥琐。我相信你!” “……这多少有点以偏概全了吧?”蒙特雷索无奈地:“不要用长相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坏人呀。” “我觉得大哥哥应该不是!” “……”蒙特雷索耳尖又莫名开始微微发烫,他下意识避开小朋友纯真无邪的眼睛,“咳……总之,你迷路了吗,小朋友?你的家长呢,怎么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 小女孩乖乖地回答:“妈妈临时接到了工作电话,让我在这里等她一会儿,她很快会回来的。” 蒙特雷索“哦”了一声,又问:“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女孩的脸微微变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架了。” 蒙特雷索:“为什么打架?” 小女孩:“他们欺负我。” 蒙特雷索:“打赢了吗?” 小女孩自豪地:“当然,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她话音一转,又有些沮丧:“可是爸爸妈妈骂我了。” “他们也许只是担心你会受伤,不过我觉得你做得很对。”蒙特雷索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他再次笑了笑,近乎温柔地鼓励:“被欺负的时候忍气吞声对方只会变本加厉,只不过——如果对方人多势众,不一定能打过的情况下果然还是先跑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哥哥。”小女孩脆生生地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这个送给你。” 蒙特雷索接过棒棒糖,“谢谢你的礼物,小朋友。” 他与小女孩一起坐在休息椅上,又接着聊了一会儿天,按时间来算,应该已经过去了近20分钟,小女孩的妈妈仍旧没有出现。 “我带你去游客服务中心找工作人员联系你的家长好了,这里并不安全。”那个犯人还不知道抓到没有。 只是脑子里刚掠过犯人的脸,下一秒—— 这个男人就在几步开外出现——满脸凶相但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蒙特雷索目光下移,注意到这人手里居然还握了把手枪。 此人目前明显是体力耗尽的状态,他看着犯人盯着他们的狠戾眼神,立即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 果然——犯人几步上前,然后在夜色的掩盖下把手枪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余光撇到犯人身后,暂时没看到两位侦探的身影,蒙特雷索轻轻叹息一声,站起来把惊慌失措的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 “别动——我真的会开枪。”犯人警告道:“把小女孩交出来。” 后背的衣摆被小女孩死死攥在手心,蒙特雷索能听见她带着恐惧的呜咽声。 “别害怕。”他低声安抚。 “少废话。”男人将冰冷坚硬的枪口抵在了他的额头上,“不然我就先杀了你,哈——如果不是被你戳破,我根本不会被发现,都怪你们这些该死的高中生,不好好在学校上学,偏偏跑出来玩什么侦探游戏。” 即使枪正抵在额头上,蒙特雷索依然很是冷静地说:“我不是侦探,你也不要因为年龄而轻看那两个人——很多时候年龄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只有年龄在长、脑子没长的大有人在。你被看破只因为在杀人这件事上完全是个外行、手段拙劣,嗯,我就是在说你不行,应该能听懂吧?” 犯人:“…………” “……你、你这个该死的小鬼!”破防的犯人无能狂怒,“我要先杀了你……!” 拉满仇恨值的蒙特雷索淡定地伸手握住了额头上的枪口,“啊。别这么生气,人一生气就容易坏事,瞧瞧——枪口的位置都在乱窜。你当然可以杀了我,不过我更建议你先挟持我当人质,达成目的后再杀我也来得及。” 毕竟现在的第一目标是逃跑,犯人喘了口粗气,暂时平静下来狐疑地上下看他,“怎么想都是挟持小孩子比较方便吧?” “怎么会呢,小孩子害怕的时候会又哭又叫反而不好控制。”蒙特雷索平静地替他分析,“如果你想挟持人质顺利离开这里,我是更好的选择——你有发现的吧?我连多跑几步路都做不到,否则刚刚我会和他们一起去追你——所以就由我来代劳吧。” 犯人眯了眯眼,被说服了,“……也行。” 蒙特雷索把身后哭泣着的小女孩往犯人的反方向轻轻推了推,“离开这里,去找工作人员联系你的妈妈。” - 在小女孩安全地远离这里之后,不知道被犯人用了什么手段拖住的两位名侦探总算是出现了——两人同样稍显狼狈,看见被劫持住的蒙特雷索时,脸色都非常难看。 在侦探们后脚出现的是两位眼熟的警察——这样地姗姗来迟不知道算不算推理剧情中经典的警察挂机设定。 总之,这两人在快速扫了眼现场情况后开始分头引导周围察觉不对的人群往外撤离,此时,以蒙特雷索和犯人为圆心的十几米范围内都被清空。 “嗨。” 没有受到现场紧绷氛围的影响,蒙特雷索笑着和侦探们打了个招呼。 柯南、服部:“……” “别说废话。”太阳穴上的枪口被犯人用力抵了抵,“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柯南表情凝重,沉声道:“放开他——我愿意替代他来当你的人质。” 犯人边架着他往大门的方向退边说:“开什么玩笑,别想耍什么花招,你这小鬼刚刚可是追了我那么久!” 疏散完人群来到柯南身边的那位叫佐藤的女警官开口建议:“那就换我来当人质。” 佐藤旁边叫高木的男警察紧张地看了一眼佐藤,赶紧接话:“还是换我来吧。” “你们两个条子当我是傻子吗?少啰嗦——我不会交换人质,给我在大门口准备好车,否则我不能保证这小鬼能活命!” “好,我们会配合你,别对人质动手——”佐藤立即安抚犯人的情绪,“我现在就打电话。” 水族馆欢快的背景音乐已经关停,在这紧张的对峙中,现场完全陷入了僵持。 在佐藤拨打电话的同时,蒙特雷索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嘲讽意味十足,犯人几乎立即敏感地问:“你笑什么?” “抱歉,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蒙特雷索如实道。 现场的其他人:“…………” 犯人充满威胁地:“什么事?” “有句话我刚刚就想说了——”蒙特雷索笑着说:“其实哦,你现在开枪的话,手枪会走火,我们两个都会死呢。”* “怎、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些什么?” 犯人有片刻的慌乱,在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里,蒙特雷索抬手握住了抵在太阳穴上手枪的枪管,不动声色地向后推拉滑套。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我倒是无所谓啦。”蒙特雷索面不改色,他边说话边用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敲击着裤缝,“当然,如果你怕死,可以问问那位佐藤警官——警察是最了解枪械的,她的话你总会信吧?” 30.告状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暗处有个藏匿着的身影趁这个时机猛地扑过来控制住犯人的手臂掰开枪口,柯南手表上的麻醉针也瞄准犯人的脖颈射出,佐藤与高木同步上前与来人一起合力制住犯人、夺下手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短短几秒内完成。 越来越多的警察赶到,一片混乱中,蒙特雷索被这个先发制人控制犯人的男人护住带到僻静处,柯南与服部也跟在身侧。 “笨蛋,你是不要命了吗?” “你拿走火这种事来骗他,稍有不慎就会死也说不定!” 还没来得及与来人打招呼,两位侦探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责备就铺天盖地地袭来。 “你的命是这么廉价的吗?随便死在这种地方、死在那种人手里也没关系?” “太莽撞了——随便拿自己的命当作筹码,有没有考虑作为你的朋友会是什么感受?” ……朋友。 ——嗯。我们是今日限定的好朋友。 “……”蒙特雷索哑口无言,他沉默片刻,脸上重新挂起笑意以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回答:“我没有不要命呀。我跟电视剧学的小技巧——很久以前看过一部电视剧,剧里的主角就是这样做的啦。”[1] 服部:“哪有人在电视剧里学这种东西……你也说了是电视剧,那都是经过艺术加工过后的桥段,难道还不算草率吗?”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在剧里,主角很快得到了同伴的帮助,成功化解了危机。”蒙特雷索试图打友情牌,“你们两个不都在吗,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柯南黑着脸戳破:“完全没有看出来你的信任,根本就是不在乎所以才那样做的吧?” “怎么会呢。”蒙特雷索当然不会承认,“我不是还用手给你们敲摩斯密码了吗。啊,柯南,那边好像有警官在叫你——” 柯南抱着手:“不要转移话题。” “……”感觉这主角有点难搞的蒙特雷索无语半晌,“好吧。手枪的滑套后拉状态下,保险会直接锁死撞针,所以完全无法射击——作为侦探,我想你们都是知道的?” 柯南的表情依旧非常严厉,“那在此之前用走火来骗犯人怎么说?你真的不知道那是多危险的行为吗。” 这个表情出现在小学生的身体上实在很不搭,尤其是个子还没到他腰部的小学生还一副教训人的口吻,但此时此刻蒙特雷索可不敢轻易开玩笑。 继猫咪老师之后,这种微妙地被管住的感觉又出现了。 下意识有点不服气,想说你凭什么管我,但一旦对上柯南的眼睛,不服气的话又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解释:“是那个啦——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因为看出了犯人完全不熟悉枪械又怕死才那样做的,如果是熟悉手枪的亡命之徒我肯定不会主动找死。” 柯南面色稍缓,蒙特雷索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这幅总算糊弄过去的表情立即被仍旧敏感着的名侦探所捕捉,名侦探的脸又是一黑,他想了想,咬牙道:“今晚回去后我会和你的猫咪老师们好好说说这件事的。” 蒙特雷索:“…………” 被抓到软肋的蒙特雷索终于大惊失色,有点气道:“你、你居然还告状!你是小学生吗!” “我是啊。”柯南理直气壮地说,他皮笑肉不笑,“被我发现了——啊,果然还是搬出这个最好用。” “对不起,我真诚地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定会好好反省。”蒙特雷索诚挚道。 “——晚了!”柯南和服部异口同声。 - “噗。” 一直安静站在一侧看他们互动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室先生。”蒙特雷索幽怨地开口:“非常感谢您刚刚出手救了我,但您能不能帮我劝劝柯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去向小猫们告状吧?” 安室透微微一笑,“很抱歉,蒙特雷索君,在这件事上我的看法就完全与柯南相同了哦。” 感觉被围攻的蒙特雷索有点焦头烂额,自暴自弃道:“他们要是知道感觉会超——生气的诶?要不还是在外面躲一晚上得了。” 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要是草率地离开厄舍府,很多人会受到牵连。 “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让我来帮助你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大侦探却像筹谋已久,忽地接过这句话。 “小猫们也能让基德安全地带出来。”大侦探接着说。 “……啊。”蒙特雷索愣了会后轻轻笑出声,他在大侦探面前蹲下来,让自己与后者的视线齐平,“你自己都不曾逃避自己的命运,现在却在教我逃避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刚刚欢快的氛围都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认为逃避现实是对的。”柯南面色认真,“只是你正在推开所有想要帮助你的人——孤军奋战未必能走多远,该求助的时候果然还是好好地求助啊。” “柯南,是你不知道你想要帮助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蒙特雷索神情平和地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停止运转的摩天轮,“我说过的吧,未来我们会是敌人,所以我们只是今日限定的好朋友——而今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这样赤裸裸地把问题剖开,现场气氛更僵了。 “那个……”刚刚很沉默的服部忽地插话,“其实限定也能返场来着啊。不过这不是重点,工……江户川,我不知道你发现了没,这家伙全身上下完全就是嘴最硬啊。他既然不肯承认我们是朋友,我们就老老实实装作不知道吧。” 僵硬的氛围被关西侦探玩笑般的话冲散了。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的蒙特雷索哑口无言:“…………”好一个没有眼力见又嚣张的直球怪! 他深深看了一眼关西侦探,深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人比起工藤对他来说是更难搞的类型——很难说工藤是不是故意带他们两认识的。 “好啦,不要因为被戳破就不好意思。”关西侦探对他伸出手,“别蹲太久,这位嘴硬的体术废先生,当心低血糖。” 蒙特雷索无言地握住那只黑手,沉默地站起来,不得不说,果然——低血糖犯了。 握住他手的少年及时地用自己的力量给予他支撑,另一只手也被全程话很少的金发青年扶住。 这下恼羞成怒的感觉多多少少有些无法控制,他选择把嘴闭紧,以免被直球怪牵着鼻子走。 “看来今天是看不了摩天轮的夜景了,下次再一起来吧?”关西侦探咧嘴一笑,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不说话就当作你同意了哦。” 蒙特雷索当然不是同意的意思,也不觉得以后还能有一起来的机会。 虽是这样想,但到底也没再说出反驳的话来。 - 作为主角,居然真的无耻地向他的猫咪老师们告了状。 从东都水族馆回到厄舍府以后,蒙特雷索被猫咪老师们好好地教育了一番——包括但不限于哈气威胁、喵喵拳攻击。 “很痛的诶。”他捂住被阵老师拍红的脑门小小声抱怨,“别打我啦,我真的知道错了。” 四只猫咪黑着脸盯着他——尽管他们的脸本身已经足够黑了。 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哈基米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总之蒙特雷索现在多少总结了一些针对缓解猫咪老师们怒气值的经验——这种时候装傻只会有反向加成,迅速滑跪再打打感情牌是最好的方法。 “不要再生我的气啦,我今天在外面很想你们哦,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只颜色不同的海豚挂件,这是玩飞镖轮盘时工藤和服部赢下来、又转送给他的奖品,当然,其中其实也有一只是他的——未上色的白色,完全是店员送给他的努力奖。 未上色的这只拿出来送给猫咪老师好像有点丢人,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准备将白色海豚收起来,下一 秒—— 景喵跳过来轻轻咬住了白色海豚的挂绳。 “啊。”蒙特雷索呆了呆,“你喜欢这只吗,景老师。” 景喵叫了一声作为回答。 他哦了一声,伸手将白色海豚挂在了景喵的项圈上。 剩下的几只被猫咪老师们瓜分,蒙特雷索边打哈欠边逐一给老师们挂好。 这种到了睡觉的点会困对他来说简直少有,看来作为几乎不出门的体力废物,一整天的水族馆游玩确实已经是高强度锻炼了。 求饶加上撒娇果然是有用的,猫咪老师们看起来暂时准备放过他。 困意袭来,蒙特雷索精疲力尽地洗完澡、随后火速将自己塞到床上—— 什么厄舍、实验进度通通放到一边,他现在需要的是有一个好好的休息。 “晚安,猫咪老师。” - 同一时间。米花町。 将柯南送回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安室透将车开到一处偏僻的暗巷里停下、熄火,等待几分钟后,有人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车。 “降谷先生。”来人恭敬地和安室透打招呼。 “风见,你今天失职了。”安室透淡淡地对下属风见裕也说。 “抱歉……”在年龄比自己要小却压迫感十足的上司面前,风见裕也羞愧地低下了头,“是我的工作出现了疏漏,才没能及时阻止那个凶手挟持蒙特雷索。” “公安的工作容不得半点松懈。”一改在扮演安室透时戴上的那张随和面具,降谷零的语气不带半点温和,“如果蒙特雷索出事,我们将会弄丢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非常抱歉……降谷先生,我一定会牢牢记住这次教训。”风见裕也既愧疚又自责。 余光捕捉到垂头丧气的下属,降谷零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声音里的斥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的工作是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任何一点差错都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是。”风见裕也郑重地点头。 “那么说说吧,今天有得到哪些情报。” “目前来看,蒙特雷索的身边确实没有被派遣任何组织的成员来保护,我想就如您所说,厄舍家族与组织的关系隐藏得很深,是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秘密。”风见裕也观察着上司的表情,试探着分析,“我想这对我们来说是可以把握的优势——这说明我们在一定范围的活动不会引起组织的警觉。” 降谷零微微点头,眉眼间柔和几分,“还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 风见裕也:“蒙特雷索非常擅长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达到了能通过这项技能迅速锁定凶手的地步。” “这一点倒没什么奇怪。”降谷零说:“今天刚从美国那边得到的情报,他有名校的心理学博士学位。” “十八岁……博士。”风见裕也嘴角抽搐。 已经在看资料时震惊过一轮的降谷零补充:“其实还不止一个博士学位来着。” 风见裕也深吸一口气,苦笑着吐槽道:“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是很大。” 看了眼有点受到打击的下属,降谷零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不必自我看轻。虽然不知道蒙特雷索和组织的牵扯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但如果他是被迫牵扯进来的,那么这不就是我们的工作吗——创造一个他这种天才以及其他孩子们都能安全学习和自由提升自我的世界。” “降谷先生……”被上司安慰到的风见裕也佩服地说:“您真的很厉害。” “说回正事吧。”降谷零提醒。 “那个,确实还有一件事……”风见裕也想了想,“蒙特雷索好像会特别关注遭受家庭暴力或者校园暴力的小孩子,在您抵达现场之前,他是为了保护一个女孩子才被挟持成人质。他对待那个女孩子真的……非常温柔,这与我们根据之前的情报对他作出的性格分析相比很是割裂。” 降谷零怔了怔。 ——蒙特雷索……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31.绝育 镜子里的人气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蒙特雷索伸手去触碰镜子里少年的眉眼,那里甚至还停留着昨天从东都水族馆带回来的笑意——如此的真实。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 “……有那么开心吗?” 他问镜子里的自己。 “……别笑了。” “果然心动了吧?工藤的提议——带着猫咪老师们离开厄舍府开始新的生活这种可能性。” 收回视线,他低头去看手里那只做成胸针模样的微型通讯器——来自昨晚工藤临走之际赠送的礼物。 “……别傻了,时刻记住——不要再相信任何人的善意,人性这种东西根本经不起检验。” 他轻声地警告自己。 “这可是你十八年来的生存之道,连你都要背叛自己吗?” “……” “所以,等这两天做出能帮工藤恢复的药剂就把胸针还回去。然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用手指摩擦着这枚精心制造出来的胸针,想要随手丢到一边,但沉思了半晌后,到底是将它好好收在了衣帽间的胸针抽屉里。 不知道胸针的制作者是谁,能制作出这么小而精密的通讯器——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胸针外形的审美,他能看出制作者似乎试图将外形做得更高档雅致,但不是太成功。 好在他衣帽间的抽屉玛吉通常不会翻看,这东西放在这里倒也不至于露馅。 昨晚睡得很早今天醒来得也很早,他从衣帽间走出来时时间才将将指向清晨六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和他一起睡觉的猫咪老师们都各自睡在床的不同位置。 团在他枕头旁边的景喵在古董钟的指针正式指向六点时准时醒了过来。 小猫咪先是伸了个懒腰,接着那双蓝灰色的猫眼很快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上。 一人一猫对视的瞬间,蒙特雷索发现景喵几乎是瞬间呆住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注意到景喵的视线落点是在自己的头顶。 蒙特雷索:“?”他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未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床上的景喵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迅速将床上另外三只猫拍醒。 几秒后,盯着他头顶发呆的猫咪老师从一只变成的四只。 蒙特雷索:“……?”所以说他头顶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啊! “早上好,但……这是怎么了?”他试图向猫咪老师们寻求答案。 回应这句话的是四只猫咪老师悲愤的表情——活像他是个做了什么天怒猫怨事情的负心汉。 有时候也没办法与猫咪老师们无障碍沟通,就比如现在。 他满头雾水地和猫咪老师们僵持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我打算去书房里看会儿书,你们要不要接着睡一会儿?” 对此,猫咪们的回答是齐齐跳下床来到他的脚边。 - 说是书房,其实也并不是专门的房间,这栋宅子里当然有一间巨大的书房,不过蒙特雷索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己卧室里的小书房看书,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去那边拿拿书。 昨晚工藤走之前他们也顺便聊了聊他所吃下的那种让他身体变小的毒药APTX4869,字面意思这药本身就是毒药、用来杀人,但工藤作为主角触发了药物极罕见的副作用——身体退化到7岁但保留着退化前的心智和记忆。 其实通过这段时间前后遇到的FBI、工藤、安室,蒙特雷索也多多少少猜到乌丸莲耶那老头就是被设定为主角最大的反派对手而存在的了。 不过厄舍家族虽然与乌丸莲耶深度绑定,他在过去却从不知道对方在研发APTX4869这种药物——从药物副作用来看,这种药或者说这种药的前身,不是为了杀人而研发,更有可能是为了逆转衰老这种目的——毕竟那老头子是真的很怕死。 这也侧面说明老头子有够狡猾——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虽然大家都懂,但比起他的便宜父母对乌丸付出的信任来说,活得够久的老头子显然更老奸巨猾。 这件事先放到一边,目前的重点还是他答应过帮工藤制作解药。 A药与他所研究的T病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具有一定的相同点——激活细胞增殖、自我修复损伤,但底层逻辑完全相悖。 T病毒毕竟是病毒,比起A药能够保护大脑里的记忆和心智,T病毒就完全是在摧毁人类的生理基础。 他手上没有A药无法倒推配方,那么这解药要制作出来果然还是要先查阅大量理论资料才行——他打算在早餐前完成这个工作。 查阅资料再加上工藤昨晚留下的血液,还有那位温亚德女士……大概也服用过类似药物。这样一来,应该…… “我不会因为在主角面前太会说大话而打脸吧?” 他边自言自语边走到书房。 “我可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毕竟生化危机副本我都能开,区区解药也——” “嗯……实在不行的话,就偷偷把T病毒打给他——那可是主角光环,说不定会因为T病毒变身成为什么日本超人、超级赛亚人之类的,脚踢厄舍、拳打乌丸,嗷——” “大清早的干嘛揍我啦,很过分诶,阵老师——” 无语地把窜到肩膀上的阵喵抱到怀里——完全不用多想是谁揍他,四只猫咪老师里面揍他最多的就是阵老师。 “说起来,阵老师你有时候真的很凶诶?”蒙特雷索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地问:“不会是因为激素导致的吧?” 阵喵从他的怀里跳到桌子上,微微眯着猫眼危险地盯着他。 他尽力地去忽略阵喵的眼神,接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昨天安室先生有说过,对小猫来说最好是要绝育才行,你们和普通猫咪好像不太一样,我不确定你们需不需要绝育?” 他话音落下,就垂眸捕捉到了桌子上四双震惊到甚至开始颤动的猫眼。 猫咪们:“……” 蒙特雷索:“……?”这是什么表情?所以到底是需要还是不需要? “别担心,”他试探着补充:“我在科普书上看过,对公猫来说绝育只是微创小手术,体外摘除睾-丸,伤口非常小的哦,恢复很快,当天就能够正常活动。” 猫咪们:“…………” 四声惊恐到变形的猫叫声响起,四只猫作鸟兽散,只剩下洋洋洒洒飘在空气中的猫毛。 吐出嘴里猫毛的蒙特雷索:“……” 好了,这下明白了——是拒绝的意思。 看来接下来的看书时间暂时不会有小猫们的陪伴了——他若无其事地用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猫毛,将目光放在书桌中间放置的、本应在书柜里的书上。 应该是基德昨天扮成他的样子在这里待过——老实说他平时的娱乐活动 对于年轻人来说真的非常有限,看书、散步,有时也会去画画、玩玩乐器——想必基德昨天度过了非常无聊的一天。 书桌上的书有奇怪的凸起,他将这本书翻开,一本藏在书里的花花绿绿的漫画书跃然眼前,漫画书上还贴了张便签—— [你的藏书简直有着极其可怕的催眠效果,所以我忍痛割爱把我的书送给你——这可是亲签版哦!偶尔也看点轻松的吧,秘密朋友。] 便签上除了这几行字,还画了个脸上挂着坏笑的怪盗Q版自画像。 脑海里不由根据这个自画像浮现起昨晚恢复成一身白色着装的怪盗。 蒙特雷索:“……” “……谁是你的秘密朋友啊,你们真的很爱无中生友诶。” 话虽这么吐槽,到底没有把这本花花绿绿的漫画书给丢掉。 - 白天的时间在书房和实验室里度过,晚餐时间蒙特雷索见到了几天前刚见过的莱奥。 比起平时算好的心情戛然而止——他今天需要与这位名义上的二哥一起共进晚餐。 这栋全新的厄舍宅邸依旧保留了厄舍府主人们最爱的装修风格——暗色调为主的沉重色彩搭配、复古到像回到上个世纪的装饰。 坐在这种风格的餐厅里吃饭本身就足以让人倒胃口,如果对面再坐着一位更让人难以下咽的人,即使厨子把饭菜做得再美味,也很难去享受食物。 ——或许这就是他这辈子体质这么差的原因之一。 蒙特雷索一边慢吞吞地拨餐盘里几乎没动的菜,一边发散着自己的思维。 「sweetie,怎么不吃?没胃口吗。」 他的二哥出声问他。 寻着问话声,他的目光落在莱奥白色餐盘里被精致烹饪和摆盘的肉上,这肉有着奇异的焦香味,飘散在餐厅里的空气中让他的胃一阵抽痛。 这个房间里,这么多下属中,恐怕只有影子般站在莱奥身后的冲矢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正在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余光扫过扮演着忠心耿耿下属的冲矢,对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许不知道更好。 如果顺着莱奥切肉的动作继续观察,会发现这肉只是表面烤焦,内里几乎是血淋淋的全生状态——鲜红的血水慢慢沾满白色餐盘、浓重的铁腥味开始取代焦香味,让吸入这味道的蒙特雷索下意识要干呕出来。 ——这是大脑触发了本能的防御机制。 他沉默了太久,问话的人却一反常态地丝毫不介意,反而接着说:「啊,真奇怪……我今天好像特别饿。」 这话让蒙特雷索怔了怔,谨慎地去仔细观察莱奥放置在桌面上的手上的皮肤状态——此时正在慢慢失去正常人的红润、慢慢往青灰靠拢。 「莱奥,」顾不得房间里的冲矢,他语气里少有地带上了在莱奥面前不会的强硬一面,「平衡血清按时打了么?」 没有得到回答,他问话的对象此时正把视线死死钉在白色餐盘里,喉咙里滚出黏腻含糊的声响。 刀叉被放弃使用,向来西装革履、注重体面的男人直接用手去抓血淋淋的肉,大口往嘴里去塞。 「好饿、好饿……」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玛吉——」蒙特雷索当机立断,「去拿平衡血清,把猫咪老师带回房间锁好门,至于你——冲矢,你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现在立刻离开厄舍府。」 32.第三次的见面 冲矢昴,也就是赤井秀一,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从未见过蒙特雷索在莱奥面前会有这样强势且疾言厉色的一面,但莱奥的状态确实不太正常—— 毫无形象地直接用手去抓盘子里的生肉,餐桌上、他身上到处被搞得血糊糊,非常恶心。 这人现在完全不像平时那位高高在上、心机深沉的老板,如果非要形容……这是没有理智、被食欲控制的野兽,亦或者说,这是怪物。 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实在是有点超越赤井秀一的认知——难道说莱奥患有某种罕见的脑部疾病,这种疾病发作下会失去正常的认知? 当然,他的猜测不会得到解答——蒙特雷索虽然立即作了安排,但现在餐厅里的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即使有心想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作为忠心耿耿的下属,他当然不能违背宅邸主人的命令,只能顺从地跟着两个黑衣保镖走出餐厅。 回头时最后一点余光里,好几个黑衣保镖正在蒙特雷索的指挥下试图用捆绑带束缚莱奥的身体,只是令人惊讶地,这几人竟然一时压制不住挣扎的莱奥,这让餐厅里一时变得更混乱。 这个突发情况让两位本来要将他请出门的保镖一时也顾不上他,丢下一句让他自己离开,就把他放在原地第一时间折返回去帮忙。 既如此,赤井秀一索性也就站在了原地——与他一起停留在原地的还有宅邸主人的四只猫咪,它们上蹿下跳地不肯离开这里——拿它们没办法的玛吉显然现在必须去拿蒙特雷索嘴里所说的什么平衡血清,只能关上餐厅那扇厚重的门,暂时将小猫隔绝在餐厅之外。 几分钟后,玛吉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的医用注射器试剂瓶。 玛吉女士没将一点多余的目光给他,谨慎又迅速地进入餐厅——没给他任何窥探的机会、也没让任何一只小猫溜进去。 时间又过去十来分钟,没有任何人从餐厅里出来,过好的隔音效果也让赤井秀一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这栋诡异的房子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对——还有猫咪们努力挠门试图进入餐厅的声音。 赤井秀一:“……”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裤脚被轻轻扯了扯,他垂下眼眸——是那只名字叫小景的黑猫——用牙咬着他的裤脚往餐厅的方向拽。 他当然会有顾虑——合格且忠心的下属绝不应该冒着被老板怀疑的风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 但眼下确实不容多想,里面情况未明,如果因为他的耽误发生了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可就糟糕了。 这样想着,赤井秀一几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拉开餐厅沉重的大门,作为冲矢昴常年半眯着的双眼在扫过餐厅里状况的瞬间微微瞪大—— 血。到处都是血。 地板上、墙壁上……玛吉女士以及黑衣保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板上、生死未知。 莱奥的体术也就平平,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伤或者杀死这些精通格斗的下属。 他来不及去考虑莱奥这样异常的原因,只将目光紧紧锁在房间里唯二还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他的老板此时正把自己疼爱着的弟弟死死按在餐桌上,试图用嘴去啃自己弟弟的脖子。 某一瞬间,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他的老板血淋淋嘴里的牙齿似乎变得非常尖利。 蒙特雷索全身都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看起来实在是惨烈—— “别过去——”他厉声制止要第一时间冲过去的猫,“我来。” - 冲矢显然非常擅长格斗,这人的水平绝对在房间里所有保镖的能力之上,居然能够徒手牵制这种状态下莱奥的行动。 暂时脱困的蒙特雷索喘息着在房间里找到那只蓝色的平衡血清——准确来说,是在猫咪老师们的帮助下找到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没时间和猫咪老师们说点什么,也顾不上自己的状况,配合着冲矢的牵制在肾上腺素的帮助下找准时机迅速将血清注入莱奥的身体。 血清注入的几秒内,莱奥的身体卸了力,直接躺倒在地上。 蒙特雷索松了一口气,他找到餐厅墙壁上一个按钮摁了摁,转头上下打量了下冲矢有没有任何被咬伤或者抓伤,好在——没有。 “谢谢——冲矢。不过马上会有人来收拾现场,你最好立即离开,别让任何人看见你还在这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等明天莱奥问起,就说你离开得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冲矢看着他,“你的脖子需要止血。” “好,我知道。”他飞快地回答。 冲矢沉默了一会儿,随手撕下一块干净的桌布多层折叠后递给他,“我能不能问下这是什么情况?” “一种厄舍家族遗产的脑部疾病。”蒙特雷索接过桌布捂住伤口,想也不想说:“发病了就会这样,你可以理解成这是精神病发作了。” 冲矢:“……” 冲矢无言片刻,露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他刚刚看起来想吃了你。” 蒙特雷索:“精神病就这样,他是真的饿了。” 冲矢:“…………” 蒙特雷索懒得管这人信不信,只是当作没看见对方无语的表情,催促道:“你该走了,记住别从大门——” “……行,知道了。”冲矢说。 - 等冲矢离开,大量黑衣保镖鱼贯而入,开始收拾餐厅里的烂摊子。 「将莱奥带回房间。」 蒙特雷索冷漠地瞥了一眼被保镖们架起来的莱奥,勉强压下内心汹涌的、几近怨毒的恨意。 ——如果有按时注射平衡血清,只能说明这个人根本就是过于贪食人-肉。 ——厄舍家族里最控制不住食欲的垃圾。 「地上这些人都被咬了,死掉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处理。至于还活着的……」 失血过多带来的熟悉眩晕让他只能撑住餐桌边沿勉强站立,他话说到这里沉默半晌,目光扫到陪伴自己最久的玛吉身上,到底没把最应该做出的决定说出口。 「带到地下实验室去,注射抗病毒血清,分开隔离,后面的事情我会来处理。」 下属为难地:「可是这样违背了规定,老爷夫人那边……」 身体的负面状态让蒙特雷索失去了耐心,他强硬打断:「按我说的做。」 下属深深低下头:「……是。」 安排完这些事情,他的体力几乎到了尽头,但现在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强撑着身体,蒙特雷索来到地下实验室中——试图打发未果的猫咪老师们当然也紧跟在他身边。 实验室里各种医用设备齐全,他用找出伤药和绷带对着镜子开始给自己止血。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直到此时他才有时间检查自己的情况—— 镜子里现在装着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血染红、脸色非常苍白的人,看起来很是可怖,难怪此时身边的猫咪老师们谁都不肯离开他半步。 不过这些血其实也不全是他的,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是被莱奥咬破的脖颈——静脉出血,虽然不像动脉出血那样会在极短 时间内快速休克,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再过几分钟他也会陷入昏迷。 用厚重的纱布止住血,然后随便用绷带包扎了一下——感谢昨晚睡了个好觉,这让他今天居然有着比平时更强一点的体力坚持到现在。 ——啊。也许服部说得没错,确实该抽时间锻炼才行。 ——体力太差的话,遇到突发情况完全就会反应不过来嘛。 ——那位知名的新本格推理作家绫辻行人笔下的连环案凶手可都是体力怪来着,去参加铁人三项都是佼佼者的那种……这样比较起来,他真的不是个合格的连环杀人犯。 “也是给连环杀手丢人了。” “……这里只能给到差评。” “怪不得杀个普罗斯佩罗都能被人抢先……废物。” 脑子里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昏昏沉沉地自言自语,用双手撑住镜子前的台面,以极慢的速度开始往另一个桌面挪动。 猫咪老师们似乎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嘴里不停发出声音,他试着去听,听觉系统却反应得很慢。 “抱歉……别担心我,猫咪老师。” “你们……应该也是生气的吧?会对我失望吗。” “今天这些人都是因为我死掉的——如果我没有研究出这种病毒,不会有这么多人因此死去。” “所以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怨恨莱奥。” “我……才是始作俑者。” 他勉力从低温储藏柜里拿出一支蓝色的试剂瓶,随后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胳膊,将诡异的蓝色液体推进体内。 “嗯,你们也多少也猜到了吧,莱奥的体内有被精准控制着数量的T病毒,但就算再微量……那些被他咬伤或者抓伤的人,如果没有在15分钟内注射血清,就无法阻断病毒改写基因。” “至于我,别担心……现在确实早过了15分钟,我大概也算是被设定有特殊体质的反派吧?” 刺骨的寒意随着蓝色液体缓缓流淌到身体各处,这让他本就因为失血而发冷的身体不由轻轻颤抖起来。 身体的皮肤开始密密麻麻的刺痛,太阳穴也时不时地抽痛,胃部既感到恶心又有着奇异的饥饿感。 ——好饿、好饿……好饿。 蒙特雷索闭上眼克制身体吞噬的欲望,无力地靠着墙面瘫坐到地板上,垂落在地上的手似乎碰到了奇怪的触感——小猫……? “你们没发现吗,那些保镖根本不敢在这种时候跟着我。即使有着再特异的体质,这种时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说,你们要做聪明的小猫,别再管我了,赶紧离开这里——” 他强撑着睁眼,去看手边的小猫—— 哪里还有什么小猫。 他面前的是四个或坐或蹲着的成年男人。 反应比平时要慢的大脑来不及去捕捉这几人的特征,他被其中一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你……不要强撑着说话了,蒙蒂。你在发高烧,需要节省体力。” 他怔怔地寻着声音抬头去看抱住他的男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蓝灰色眼睛、脖颈露出的皮肤上那个熟悉的项圈和白色小海豚…… 刹那间,大脑出于应急机制而遗忘的记忆无比清晰地浮现。 原来,在他遗忘的那些时间里,他们已经以这样的形式见过两次,而此时此刻是第三次的见面。 这个男人……是他的猫。 “……景老师。”是你啊。原来都是你。 他用最后的力气叫出他的名字。 ——这次我看清楚了。 33.小蒙,过来 诸伏景光垂眸看着怀里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年。 即使是昏迷的时候,那眉眼间依旧尽是化不开的痛苦与悲伤。 “小诸伏,先找个地方把小蒙放下来吧。”从房间里找出医药箱的萩原研二说:“他脖子上的伤口没处理好,现在还在渗血。” 诸伏景光抬眼去看房间里的三位同期——虽然自接受任务以来大家天天以猫形待在一起,但果然以最熟悉的状态相见更让人感叹万千。 ——还差zero。 ——他们五个人有多久没有聚到一起了呢? ——他们是因为眼前的少年而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这个少年现在却…… “这里的房间内外都需要密码,暂时出不去。”尝试着解锁但失败的松田阵平摊了摊手,“只有我们刚刚出来的隔壁和这里能用,隔壁倒是有个沙发。” “嗯。”诸伏景光点点头,迈步走到隔壁室小心翼翼地把抱着的少年放在沙发上。 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把拎着的医药箱放在沙发旁的桌子上,半蹲到蒙特雷索身边,准备为小朋友重新处理伤口,然而他刚取出工具,就被今天显得比平时更沉默的诸伏景光打断了—— “我来吧。”诸伏说。 “……小诸伏。”萩原研二看了眼诸伏景光的表情以及垂在身侧的、微微发颤的双手,无声叹息一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处理伤口我们可都是专业的,你总不至于还不放心我吧。”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站在原地没说话。 “也许你愿意出去和班长他们一起找找毛毯之类的?小蒙在发高烧,需要保暖。”萩原说。 “……好。”诸伏这才点了点头。 “别担心,小诸伏。”萩原想了想,还是在对方走之前安慰道:“小蒙都说了自己特质特殊,应该会没事的。” ——会没事吗。 诸伏景光不清楚,也明确感觉到自己此时是失控的,多年卧底生活训练出的冷静和镇定在看见全身是血的少年后骤然乱了分寸。 ——这是这个人第二次在自己面前这样了。 他必须要承认——今天冲进餐厅时,看见蒙特雷索浑身是血地被莱奥按在餐桌上,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是停滞的。 作为卧底,他从来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遇到再凶险的场面也能面不改色地应对。甚至于卧底身份暴露扣下扳机自杀那天,或有愧疚、自责、不舍,但也完全没到失控的地步—— 他和他同样作为警察的同期,都非常清楚并且完全接纳自己的使命——为了守护这个国家和民众的安全,随时可以奉献自己的一切。 ——如果说上次萩原问他时他尚且能给出否定的答案,现在却不能够了。 有什么他抓不住的东西正在失控。 “真是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处境,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 诸伏自嘲地笑了笑。 “别这么说自己啦,景老爷。” 肩膀上被搭上一只手,他侧头看去——松田阵平扬起唇对他笑,“也别想那么多,事情来了解决就是。我和班长都会支持你的,对吧,班长?” 抱着一张薄毛毯的伊达航大力点头,“我倒觉得这也是一举两得的方法,我们不是正好在做降低黑化值的任务?”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微妙地看着伊达航,“班长,我第一次发觉你也挺适合做公安的。” 伊达航抽了抽嘴角,“……你想哪里去了诸伏,我不是指利用感情不择手段地去降低黑化值啊,我是想说也许一段健康向上的恋爱能够帮助蒙特雷索解开心结啊!” “不愧是公安,”松田阵平收回搭在诸伏肩膀上的手鼓了鼓掌,“心够黑。” 心黑的公安警察诸伏景光:“…………” 被这两人这样一打岔,诸伏景光一时倒也找回些许冷静,他看着伊达航手里的薄毯,想说这是不是还不够时,内室却忽地传来东西被扫到地板上的声音—— 三人当即停下交谈朝内室而去,诸伏景光走在最前面,松田和伊达紧随其后。 房间内,理应在帮少年处理伤口的萩原研二整个人被摁倒在沙发上,原本昏睡着的少年跨坐在萩原的大腿上,单手控制住萩原的双手手腕死死扣在沙发的扶手上。 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 伊达航:“……” 这画面第一眼看去多少让人想入非非,但如果稍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被摁住的萩原已经挣扎到脸都涨红了。 “噗。”松田阵平笑出声来,“没吃饭吗,萩?受伤的小朋友都能轻易把你按倒。”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想狠狠地抓幼驯染的衣领,但他现在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抓狂道:“小朋友现在的力气大得像一头牛!” 松田阵平摩擦着下巴,“这病毒果然厉害。班长,我们五个人里你的徒手压制力是最强的,你怎么看?” 伊达航分析:“结合餐厅里莱奥的情况,要想在不伤害到小朋友的前提下反制恐怕确实有些困难。” “我说啊……”被按住的萩原研二音量加大,气道:“你们还准备看多久热闹?——你们没发现小蒙现在打算吃了我吗,字面意思上的‘吃’!救命啊啊,小诸伏,快把你家暴力小朋友拎走。” 因为友人的调侃,诸伏景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可是连班长都说有困难哦?” 嘴上虽是跟着调侃,到底是担忧小朋友的情况,他还是立即与两位同期一起上前,试图分开蒙特雷索与萩原。 被病毒加持过的蛮力非一般人可以抗衡,饶是有所准备也差点被小朋友轻易掀翻。 短短数秒内,房间里一片狼藉,他们四个人在这场不是以伤害对方为目的的斗争中一时处于下方。 诸伏景光在喘息的间隙里仔细打量着少年的模样。 外表与平时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皮肤隐隐有向青灰色靠拢的趋势,牙齿……似乎也变尖利一些,这显然是T病毒异化人体的特征,莱奥也是这种情况。 “景老爷——”刚刚被结结实实捶到墙上的松田边喘粗气边吐槽,“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 诸伏景光没说话,只是对同期们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别动—— 他在这场打斗中注意到,比起自己的同期,少年似乎过多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那双此时已经失去人类理性的眼珠也在仔细打量着他,就算松田出声也没将一点多余的目光投过去。 “蒙蒂……小蒙。”他试探着开口叫少年的名字。 少年盯着他缓缓歪了歪头,看起来像一只听不懂人说话但试图努力理解人类意思的小狗狗。 诸伏景光被可爱到了。 “小蒙。”他再次叫他的名字,“过来。” 少年没动弹,但也没攻击。 诸伏景光张开双臂,语速放慢,声音克制又温柔,“过来,我不会伤害你。” 公安警官保持着这个动作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他张嘴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少年猛地扑了过去—— 这架势看得房间里另外三个人眼皮直跳,下意识要冲过去帮助自己的同期,然而在看清情况的下一秒,三人同时抽了抽嘴角。 被病毒控制住的少年像只终于从僵持中识别出主人的小狗狗,激动又欢快地抱住了他们的同期—— 毛茸茸的脑袋在公安警官的颈边蹭来蹭去、来回嗅闻,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合理怀疑这是想进食的前兆,但当那对因为病毒变尖利的虎牙毫不客气地露出来接触到皮肤时,他们勇士一般的同期只是笑着轻轻把那颗脑袋推开——少年居然也老老实实地接受了。 累倒在地板上的三人:“……” “我们是不是该识相点从这个房间里滚出去?”松田面无表情地吐槽。 “小蒙甚至多余看我们一眼!”萩原可怜兮兮道:“啊啊啊终究是错付了。” “我现在合理怀疑我们是被系统买一送三了。”伊达航也加入吐槽。 大约是三人组的怨念过于强烈,使劲黏着公安警官撒娇一通的少年总算松开了最心爱的‘玩 具’,又扑过来雨露均沾地砸到坐在地板上的三人组怀里。 ——试想一下,一只成年拉布拉多以惊人的速度撞向坐在地板上的你会是什么感觉。 “呃……”被体重攻击的萩原半死不活,“我总算是理解养大型犬的人每天承受的是怎样沉重的爱了。小蒙……虽然我很开心,但我现在真的要散架了……” 三人中块头最大、体格最强劲的伊达航则下意识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微妙道:“当宠物当久了,现在忽然反过来……好像还不错?” “别回味当猫的感受了,班长。这小鬼还在发高烧诶。”松田伸手摸了摸少年滚烫的皮肤,与在地上捡了毛毯过来的诸伏一起把撒欢的小朋友钳制到沙发上躺下。 “他这个状态……现在该怎么办?”松田拧着眉接着问。 回答他这句话的不是自己的同期,而是一道突兀出现在脑海里的机械电子音—— 【他会死。】 这道声音——也就是绑定他们又太久没出现的系统忽地出声。 四人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同时变了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你们有一个全新的选择。】 四人静了片刻,诸伏眼底的温和褪去,率先问道:“什么选择?” 【如果你们放任不管,几小时后蒙特雷索会因为反复多次注射病毒和血清的副作用而死亡,那么你们的任务今天就可以完成。】 “我不会做出这种选择。”诸伏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他垂下眼眸避开了房间里三位同期的眼睛——任务走到现在,已经多少带上了他私心的选择——这样的公私不分、被私情裹挟,即使知道他们会做怎样的选择,也实在是愧对自己的同期挚友。 “是啊,你是在教我们见死不救吗?”松田上前把手搭在诸伏的肩膀上。 伊达航站到诸伏身后,接过话:“我们可都是警察,怎么可能那样做。” 萩原从另一侧搭上诸伏的肩膀,“小诸伏,你应该用‘我们’这个词才对啦,小蒙的事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哦。” “嗯。抱歉,萩原,是我说错了。”诸伏景光微微叹息,重新抬起头对身边的同期们笑了笑。 系统沉默片刻,客观地指出:【因为病毒而死的那些人,蒙特雷索是始作俑者之一。别忘了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你们的立场不一样。作为警察,我以为你们会做出更理性的选择。】 “……他每时每刻,”诸伏深吸一口气,“都在为此而感到痛苦。你说我们站在对立面……未必如此。” “只是降低黑化值这种程度的任务而已——加上没有在这里的小降谷,我们五个人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渡过的哦?”萩原笑着附和,“再者说,系统先生你嘴上说的这么绝情,其实还不是在偏心小蒙,否则干嘛让我们变成小猫去获取小朋友的信任。” 系统因为这番话又沉默很久,久到松田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喂,既然出现了就别装死啊,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救他?” 系统:【……再给他注射一支解毒血清。】 松田:“……真的假的。”虽然这样嘀咕,但也立即和伊达一起走到外面拿了只血清回来。 将血清注射到蒙特雷索的身体里,直到对方皮肤的颜色确实有所变化,四人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系统先生,谢谢你。”诸伏景光坐到沙发边缘,一边抚摸再次睡过去的小朋友的头发,一边低声道谢。 他们四个人是触碰了蒙特雷索的血液,从猫形变回人形,这不仅有时间限制、还有一定的副作用。 现下大概是时间快到了,他们四人面色都开始不佳,强撑着最后的体力,诸伏景光将房间里能找到的毯子都紧紧包裹在发着烧的少年身上。 意识开始浮沉,在最后变回猫形晕过去之前,诸伏景光隐约听见脑海里系统幽幽叹息了一声。 【……是我们该说谢谢才对。】 【我们都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一起回到这个故事的起点看看吧……正义又善良的警官先生们。】 34.蜂蜜陷阱 理应是昏睡过去了才对,但诸伏景光惊讶地发现自己与三位同期以猫形出现在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非常真实,就像在现实世界,但所有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泛黄的滤镜——所以这里就是系统最后说的那句故事的起点。 他们所在的地方大约在美国乡下一家十分破败的孤儿院里,到处是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孩子们。 诸伏景光与同期们在院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他们的小朋友——此时看起来大概四五岁的模样。 “哇,小朋友完全是等比放大嘛。”萩原率先跳到小朋友身边转了转,“可爱过头了吧?” “他看不见我们。”松田抬爪试了试。 “当然……这里只是回忆。”诸伏景光低声说。 小朋友与他们认识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也不像诸伏景光曾在梦境里见过的样子。 明明只是四五岁的年龄,脸上却完全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不悲不喜的死寂——这并非是生活在孤儿院的缘故,他刚刚观察过孤儿院其他的孩子,能看出来这家孤儿院虽然资金非常有限,但院长和护工应该对孩子们很好——孩子们的笑容可作不得假。 所以……小蒙是什么情况? 那双在十八岁时看着他们偶尔会流露出柔软而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瞳,此时此刻只有冷漠疏离和无欲无求。 小朋友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院子的休息椅上,一动不动、什么都没做,只是麻木地发着呆。 某些瞬间,诸伏景光甚至会感觉那不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Noah,我找了你很久,怎么躲在这里。」 随着声音,一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护工出现在小朋友面前。 护工蹲下来把小朋友抱起来——后者完全没挣扎,就任由护工动作。 「院长在找你,」护工看起来对小朋友这种反应非常习惯,即使没得到任何回应也接着絮絮叨叨:「是Noah你上次参加的那个学科竞赛哦,基金会的大老板想见你,他们可是做了很多慈善的大善人。如果被他们看中的话,会收养你也说不定……你这种天赋的孩子,得去更好的环境才行呢……」 一路跟随护工从院子里走进建筑内部,又上楼来到院长办公室。 简陋的办公室里,慈爱和善的院长正与一对外貌优越的年轻男女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说话。 这对相貌很是相像的年轻男女衣服上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但从完全贴合身形的剪裁与考究的质感来看——价值不菲。 这两人显得非常平易近人,对自己坐着的陈旧沙发没有半分嫌弃,言语交谈之间也丝毫没有豪门世家的高高在上。 诸伏景光能看出来,这些举动在短时间内轻易地博得了院长和护工的好感。 「嗨,宝贝,你叫Noah是么?」女士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被护工放下来的小朋友面前蹲下,「我叫玛德琳,那位是我的哥哥罗德里克。」 小朋友站着没说话,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玛德琳一眼。 「啊,抱歉。」院长立刻站起来鞠躬道歉,「Noah这孩子对谁都是这样,之前也有其他想要收养他的家庭,结果都……」 「没关系。」玛德琳好脾气地伸手揉小朋友的脑袋,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小朋友——后者没接,被玛德琳强行塞到了掌心里握住。 「我们本来就更喜欢安静的孩子。」罗德里克也站起来走到小朋友身边,「Noah,你愿意跟我们回家,成为厄舍家的孩子吗?」 「不愿意。」小朋友总算开口说了诸伏景光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语调没有轻重起伏、拒人于千里之外。 院长为难地:「这……」 「Noah对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我理解。」玛德琳站起来,「我想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熟悉彼此。」 - 正如玛德琳所说,这位掌管着庞大家族企业的掌权者之一竟真的花了大量时间来接触小朋友。 时间像开了倍速一样一页一页飞快从诸伏景光眼前翻过,持续半年的风雨无阻,每天都会来到孤儿院陪着小朋友至少待上一个小时。 这是—— “蜂蜜陷阱。” 诸伏景光与自己的三位同期同时说出声。 区别于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陷阱,通过伪造亲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需要耗费更长时间,但杀伤力更强、一旦成功能够更好地从精神上控制目标。 小朋友不爱说话,玛德琳也就默默待在他身边,陪他散步、陪他画画、陪他看书。 这座因为玛德琳与罗德里克的出现而整个大变样的孤儿院,再不复半年前的破旧,新的楼、新的设施、孩子们身上新的衣服,一切都好像真的那么的美好,这对厄舍兄妹也仿佛真的就是大家嘴里善良无比的慈善家。 诸伏景光也发现,玛德琳与罗德里克这两人中,做主的明显是玛德琳——这位女士非常危险、也相当不择手段——绝对是他们后面的任务里首要注意的对象。 将这一点记在心里,诸伏景光继续观察着这份泛黄的回忆—— 小朋友冷硬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显有了软化,终于在某一个玛德琳照常来陪伴的下午,他出声说了面对玛德琳的第二句话,他问:「为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但玛德琳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即理解了小朋友的意思并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Noah。」 - 跟随着行驶着的车辆,场景由郊区的孤儿院来到了一栋位于最繁华区域的大厦面前,这里是——弗特纳多制药公司。 玛德琳在这里为小朋友展示了研发中的实验室以及与各大医院合作的新药试验项目—— 「宝贝,之所以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天赋究竟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么美好的改变。」 指着新药试验项目里一位实验者的照片,玛德琳温和地开口:「这是位得绝症的女士,按现有的治疗手段来说,被医生诊断为只能再活不到半年。但她在参加了弗特纳多的新药试验项目后,迄今为止已经活过两年,我们依然在持续为她提供免费的治疗……」 「而你——」玛德琳蹲在了小朋友的面前,语气无比认真,「你是我们通过学科竞赛挑选的第一名,你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只要你愿意,未来你将为更多人提供帮助、让更多人去战胜所谓的命运。」 小朋友完全怔住了。 「为更多人提供帮助、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小朋友怔怔地重复这几句话,缓 慢地眨了眨眼,「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宝贝。」玛德琳伸手把小朋友抱住,「我和罗德里克无比确信这一点。我们会为你提供资源和平台,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而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忧。」 小朋友咬了咬唇,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但我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会让您失望。」 「那也没关系,普通人和天才都能够发挥自己不可替代的作用。我和罗德里克成立弗特纳多制药公司的初衷,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玛德琳当然捕捉到了这点变化,她的声音极尽温柔,「所以,你愿意成为厄舍家的孩子,加入我们吗?」 - 小朋友的名字从Noah变成了他们所熟知的蒙特雷索·厄舍,那双原本麻木孤独的眼睛因为这位玛德琳·厄舍女士半年的耐心陪伴重新盛了点点碎光。 很漂亮,但诸伏景光已经不忍心再往下看—— 蜂蜜陷阱在捕捉到猎物后会开始展现它最本来的面目。 从未来走到回忆里来的他们,知道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潜移默化地让他与外界隔绝——庄园里没有网络,所有能被他看到的书籍、新闻都经过了精心的筛选。不动声色地斩断他的私人社交,少有的出门的日子也有保镖全程贴身陪同。 「宝贝,外面很危险。」 「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你知道你对妈妈来说有多重要的吧?」 日复一日的情感捆绑,比完全的虚情假意更可怕的是基于私欲的出发点逐渐投入了捕食者真正的情感。 这位利益至上的、冷血的豪门掌权人,在与自己养子的长期相处中,生出了病态的、窒息的所谓‘母爱’,或许用母爱来形容并不恰当,这是一种将活生生的人当成自己藏品的扭曲地占有。 她说:「我的孩子,外面的人只会利用你、伤害你,外面的世界很肮脏,我是唯一能为你提供庇护的人,只有我身边才是你的家。」 她说:「sweetie,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赐予的,我是你唯一能够依赖的人。」 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的蒙特雷索会看不出不对劲吗,未必——只是在危急时刻比起自己的性命优先保护了他的玛德琳面前,他已经彻底挣脱不开了。 这是以蒙特雷索为视角的回忆,诸伏景光看不出这遭遇的危机是偶然、还是一个设好的局。只能说如果是骗局,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来玩弄人心,实在是太过于可怕。 情感控制的目的达成以后,接下来就是开始满足私欲。 「研究病毒……为什么?」 「sweetie,爸爸妈妈生病了……罕见的基因病,迄今为止的药物研究都是无效的,那些药可以治好很多人……可是唯独治不好爸爸妈妈。」 捕食者一点一点耐心地把猎物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地范围,这张用温柔织就的牢笼开始明目张胆地收紧控制。 「宝贝,你想亲眼看着最爱你的妈妈死去吗?」 「我……我不想。」 「既然治疗这种办法不可行,那么或许……破坏呢?破坏人类原有的生理基础,改造人体、实现进化,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治愈。」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35.催眠 场景再度变换。 美国。厄舍府。夜。 又长大几岁的蒙特雷索独自站在洗浴室的镜子前。 少年一言不发地站了太久,久到诸伏景光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幅定格的画面。 他跳上洗浴台,近距离捕捉到了少年那双彻底碎掉的眼睛。 “怎么办,我杀人了……” 洗浴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即使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诸伏景光依旧能看到少年极其苍白的脸色。 少年的瞳孔有微微的涣散,痛苦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但又硬生生地压制在其中不肯外露,只有泛红的眼尾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一阵,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杀人了。”他喃喃重复道。 隔着漫长的时间和空间,诸伏景光想去拍拍少年放置在洗浴台上的手背,却只是徒劳。 “哈……原来我所研究的东西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治疗什么基因病,从始至终它都是杀人武器。” “……可我从没想过杀人。” “……我该怎么办?” “……” 又沉默了一会儿的少年忽地抬手狠狠砸向面前光洁的镜面,霎时间,如蜘蛛网般的裂痕从撞击点裂开,锋利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划伤了他的手背和脸颊。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人,也没想过那么多人会因为我而死……” 他捡起一片掉落在洗面台上的锋利碎片。 意识到少年要做什么的诸伏景光心脏猛地停滞一瞬。 ——别。别这样做。 ——不要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 ——别伤害自己。 即使来自未来知道少年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出什么事情,但眼睁睁地看着他用玻璃碎片割破自己的手腕,依旧让诸伏景光的呼吸几乎停了下来。 可这里是他无法干预的过往,他只能做一个无能的旁观者。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难以言喻的闷痛让他浑身发冷。 他比谁都清楚决绝地选择主动赴死需要多大的勇气。 原来在他们所不知道的这些日子里,他想要去守护的孩子早就不知道碎过多少次,又是以怎样的毅力和勇气坚持到了与他们相遇。 这份痛苦实在是太沉重了。 黑化值只是痛苦具象化而成的数字,剥开表象、探寻本质,他看到了一个被痛苦反复磋磨的灵魂。 - “小诸伏,别担心。这里只是回忆而已,小蒙不会有事的。瞧——已经被女佣发现了。” 友人的安慰多少让诸伏景光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几乎有些庆幸现在是猫形,否则说不定会在同期们面前更加失态。 勉强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思绪,他抬起双眼扫过自己的同期,却捕捉到了三双同样沉痛的眼睛——倒也没觉得很意外,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其实早就默契地把蒙特雷索看作了自己人。 “虽然我知道身为警察的同僚都在尽职尽责地工作,但此时此刻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松田阵平黑着脸吐槽,“景老爷,你们公安得多少提高点效率,这么多年了黑衣组织还在蹦跶,甚至没有查到厄舍家族的任何消息。公安高层不会也有被组织买通的线人吧?” “我的身份既然暴露,说明警察里肯定有内鬼,而且级别一定很高。”诸伏景光想了想,“至于是不是公安的高层,倒也不好说,否则zero的身份也会暴露。” “也不知道zero那家伙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松田摊了摊猫爪,“早点把这些犯罪组织一网打尽,小朋友才能真正地从这些事里解脱出来。” “相信小降谷的能力吧,”萩原接话,“虽然很辛苦,但他一定在带着我们的份一起用心地守护着这个国家。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地稳住小朋友,然后等待着与他相见的那一天——” “zero肯定会被吓一跳吧?”诸伏景光叹息一声。 “稍微吓一吓他也没关系啦,”松田说:“谁叫他建议小朋友给我们绝育来着。” 其他三人:“…………”这个确实没得反对,你知道自己说了多可怕的话吗,zero! 沉重的氛围被‘绝育’一说给暂时冲散,在几人聊天间,经过家庭医生处理过伤口的小朋友被好好地安置在了床上,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昏睡中。 如果不是卧房的环境完全不一样,这个夜晚就像他们在日本那座厄舍府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不熬夜工作的小朋友会在固定的时间躺在床上,撒着娇把他们留在卧室里。 诸伏景光跳上床,踩在小朋友枕着的枕头上盯着小朋友那张仍旧稚嫩的脸。 他的同期们也先后跳上床,在自己最习惯的地方坐下。 “等完成任务,我们带着小蒙好好地在日本玩一玩?”萩原说:“小蒙上次去水族馆很开心哦。” 松田:“如果你管反复横跳的黑化值叫开心的话。” “小蒙离开厄舍以后,”伊达航思索着开口:“我想我和娜塔莉可以收养他,娜塔莉一定也会很喜欢小蒙。” 其他三人:“…………” “……班长,我虽然很理解你对小蒙的喜欢和爆棚的父爱。”萩原微妙道:“但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下小诸伏,这辈分是不是就太乱了点,禁忌的叔-侄恋什么果然还是……” “那个……这确实是刺激了一些。”诸伏景光也露出微妙的表情,“但是,萩原,不要先入为主我和小蒙的关系了。迄今为止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我们不是猫。” “Nonono,”萩原研二摆了摆猫爪,“小诸伏,我倒觉得不是人恰巧是优势所在啊。至于小蒙对你,明显很特别嘛——你该更有自信才对。” “不愧是情感专家——”松田阵平鼓了鼓猫爪,“连续蝉联警视厅联谊会最受欢迎称号的男人。” “嫉妒了吗,小阵平?”萩原笑着打趣,“你要是能收敛下你的脾气,也会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的啦。”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我要那种无聊的东西干嘛?” 两人一斗嘴就有点停不下来,伊达航试图调解争端,然后不知怎么地就开始被这对幼驯染一起针对,话题也来到了伊达航的恋情上。 伊达航:“……我哪里算是恋爱经验丰富的类型啊。” 诸伏景光好笑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同期们,也跟着调侃,“是呢,毕竟班长和娜塔莉可是纯爱啊。” 好在他们说话的声音根本不会打扰到昏睡的小朋友,在“hiro你也跟着萩学坏了”的抱怨声中,他垂眸去看昏迷状态下也不安稳的小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 小朋友反复地呢喃出声。 “不是你的错啊,小 蒙。”他轻声地回应,“抱歉,是我来晚了。迄今为止,一直都很辛苦呢。” 小朋友的眼角开始有了湿意,诸伏景光伸爪过去,只是徒劳地穿透过去。 “再撑一会儿吧……我在未来等你。” “还有我们哦,诸伏。” “喂喂干嘛把我们丢下,景老爷,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占有欲这么强的类型?” “这个你就看错了,小阵平。小诸伏完全是那种被横刀夺爱也会克制地给喜欢的人送上祝福的类型嘛。” 诸伏景光抽了抽嘴角:“……横刀夺爱。” 萩原:“哈哈抱歉,说太过头了吗。” 诸伏景光无奈地:“嘛,的确是个让人不太愉快的设想。” 同期们也都凑了过来,四只猫挤在一起把蒙特雷索的枕头占得满满当当。 “真的就是等比放大诶,蒙特雷索小朋友。” “所以我说可以收养小蒙来着啊……” “不可以啦班长,禁忌叔-侄恋什么的——绝对不可以!” - 「宝贝,为什么要这么做?」 坐在床边的玛德琳双眼含泪轻轻抚着蒙特雷索受伤的那只手。 半靠着床背的少年避开了玛德琳的眼泪,垂着眼眸不答反问:「母亲,为什么要背着我进行人体实验?您比谁都清楚这种病毒目前有多么不稳定、致死率有多高……」 「除了自愿参加实验的绝症志愿者,其他人都是些死刑犯。」玛德琳的语气里带了些冷厉,「你是在为了些本来早就该死的人和社会渣滓寻死吗?你和所有那些人——生命的重量根本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可是……不管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为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生命的重量都是一样的。」蒙特雷索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不一样,从出生就不一样。而你的重量是你的天赋和我赋予你的。」玛德琳冷冷道:「是谁和你说过什么,教给你这些的?我不记得有这样教过你。」 「是您说……我们要一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蒙特雷索迷茫地喃喃。 「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理解的。宝贝,来,看着我——」玛德琳轻轻叹息,腔调恢复了些许温柔,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平庸者的所谓美好毫无意义——为了绝大部分人的利益,而放弃少部分人的利益,才是真正的、正确的善良,才能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 「不……不对。真正的善良是力所能及地帮助、怜悯弱者。」蒙特雷索再抑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意,「就算是死刑犯,也应该让法律来惩戒。」 「蒙蒂,我的宝贝,你说让法律来惩戒——那么你猜,这些死刑犯是谁交给我们的?」玛德琳问。 蒙特雷索身形一滞,「您是说……是制定法律的人。」 玛德琳:「所以你瞧,你所以为的善良在这种世界里是错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淘汰旧人类、实现人类进化。你既然关心、共情弱者,有没有想过对他们来说,提前结束痛苦也是一种恩赐。」 「不……」蒙特雷索沉默了很久,缓慢地、坚定地反驳:「曾有人教导我,要用自己的天赋去做救人的那一方。所以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做随便夺取他人性命的人。」 玛德琳从床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床上的少年,「sweetie,我本来不想做到这一步……玛吉——去将催眠师请进来。」 36.破碎 原来,他的认知和人格早就被人用最恶劣的手段打碎又拼成全新的模样。 诸伏景光看着他在催眠和精神药物的作用下完全地偏离了那个最初坚持着的自我,成为满足玛德琳乃至厄舍家族野心最好用的工具,继续研发T病毒、面不改色地做人体实验、制造生化武器。 他长期承受着药物导致的躯体痛苦、长期睡眠障碍,精神一天比一天虚弱。 痛苦达到顶峰会触底反弹,少年在某一天的夜晚短暂地挣脱了长期的催眠和洗脑,灵魂深处最纯善的本性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与抵触。 他在洗浴室吐了很久。 也就是从那天起,少年戴上了他们最熟悉的那张面具。 白天在外人面前,他完美地扮演着玛德琳亲手塑造出的模样。而每一个夜晚,他又反复经历着被暴力灌输的非正常价值观与本能良知的拉扯和撕裂。 同样从那天起,他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反复来做病毒实验,过量摄入尼古丁、酒精。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你才不再相信人性。 ——所以你才……恨着这个世界。 - 这座在回忆里的厄舍府,随着时间推移装修风格也随之愈发阴沉。 暗黑阴郁的餐厅之中,诸伏景光第一次看见厄舍家族的成员齐聚于此。 安静地只能听见餐叉声的房间里,蒙特雷索与五位家族成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享用着晚餐。 黑发少年的胃口不佳,缓慢又小口地食用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只在吃素食、避开了肉类。 诸伏景光想他是知道原因的——除小蒙以外的家族成员里,有四位都在吃着非常可怕的东西——全生的、血淋淋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肉类。 “上次看见莱奥吃就想问了,”他的同期狠狠地皱着眉,“这不会是我们想的那种东西吧?” 诸伏景光尽可能平静地:“大概是的。” 他的目光扫过这四人的皮肤和脸色,正常人无异。 但如果非常近距离且仔细地观察,会发现这几人的皮肤下有着细微的青灰色。 “这些人已经不配为人了。”松田阵平蹲在蒙特雷索的餐盘旁边,默默看着蒙特雷索嘴角那抹习惯性挂起的弧度——真是刺眼……让人难过。 诸伏景光淡淡地:“他们是怪物。”而这里就是怪物的巢穴。 那位当然也作恶多端的普洛斯佩罗,比起他的家人,居然姑且还算是正常人了。 餐厅里在他们聊天间忽然发生变故——一位女佣在倒酒时由于手抖不小心将酒洒在了玛德琳的裙子上。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以玛德琳之前的处事风格来看。 但诸伏景光发觉这位惯会伪装、端庄优雅的女士在病毒的作用下似乎性情大变,抬手一巴掌就把女佣扇得嘴角出血倒在地上。 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在青灰色衬托下惨白得宛如吸血鬼的手扼住女佣咽喉。 「抱……抱歉,夫人……饶了我,我错了……」 道歉和求饶没有换来丝毫怜悯,玛德琳大有直接将她掐死的架势。 「小……小少爷,救……救救我……」 女佣在求生意识的支配下,抬起手挣扎着向房间里最可能会救她的人求救。 「你……你在看什么呀?」玛德琳忽地笑出声来,这声音非常温柔但让听者只感受到恶意和恐惧,「说啊,你在看谁、你在叫谁。」 女佣颤抖着收回视线,拼命哀求道歉。 「我是不是反复地交代过,」玛德琳轻声问:「不可以直视小少爷的脸?」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玛德琳甩开女佣,站起来用白色的餐巾擦掉手上的血,「玛吉,把她带到实验室去——啊,记得先把她的眼珠剜出来。」 ——所以这就是那句“不可直视小少爷的脸”背后的故事。 诸伏景光看向对餐厅里的变故全程没有丝毫反应的少年——又在用演技伪装着自己吗。 跳下餐桌来到少年脚边,果然看见了少年放置在桌下的手用力地攥紧了。 ——你曾说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在炼狱里。 ——你的过去……现在我看见了。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形容。 有多少人能够在经历这一切后不发疯,能像少年这样坚强地走到现在? 作为卧底在犯罪组织的公安警察,他曾以为自己见识过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现在才发现他只是窥见了深渊的一角。 眼前泛黄的回忆渐渐淡去,诸伏景光感觉自己从未有如此的迫切,想去确认少年的状态,想去感受少年的呼吸。 ——拜托了,一定要好好的。 - 蒙特雷索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醒过来时是在熟悉的卧室中。 从他昏迷前所在实验室位置的权限来说……大概是莱奥醒过来后将他从实验室带回了房间。 鼻腔间全是小猫身上暖洋洋的味道,他呆滞几秒——记忆缓缓回笼。 蒙特雷索:“…………” 大脑混乱地从床上半坐起来,他与四位有些紧张看着他的猫咪老师面面相觑。 猫咪老师们的眼神此时格外复杂——既有紧张,又有着太多他一时看不懂的情绪。 四张各有特色的脸在脑海里一一划过,最后定格到了一张成熟温润的脸上—— 微长的黑发散乱地垂在额头,额头下是一双蓝灰色的上挑凤眼,这双眼睛搭配着并不锋利的下颌线条,再配上下颌上淡淡的胡茬,十分有记忆点的长相。 这样想着,他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也开始不正常地发热。 “呃,那个……”蒙特雷索挠了挠头,这个动作间不小心拉扯到了脖颈上的伤口,在猫咪老师们不赞同的目光中他悻悻地收回手,接着把话说完:“原来大家真的是猫咪妖怪呀。” 猫咪们:“……” 猫咪老师们的表情看起来似又有些无语。 “变成人有前置条件吗?既然你们没有经常变成人形,我想是有条件的吧?那么要怎样才能变成人呢?现在是晚上不会有人来我的房间,所以我现在可以看到吗!……” 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的蒙特雷索说着说着又有些兴奋起来,不过提议当然是被猫咪老师们给否决了。 “……好吧。” 他也没有强求,下意识要伸手去摸自己的猫咪老师们。然而猫咪老师们的人形又兀自在脑海里冒出来,片刻犹豫后还是克制地逐一rua过猫咪老师们的头,只是这个动作在轮到景喵时却在一个诡异地停顿后可疑地跳过了。 景喵:“…………” “……咳。”他若无其事地假意咳嗽一声,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好意思落在景喵身上。 ——好奇怪啊。 ——这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尴尬感觉是怎么回事? 完全没有头绪。 猫咪老师们咪呜咪呜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这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发出声音的萩喵、阵喵和航喵身上。 “那个……猫咪老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天知道为什么能从小猫脸上看出八卦的表情——第二次了,上次在病房也是这样,三只猫咪老师用微妙的眼神在他和景喵身上来回看 。 蒙特雷索:“……?”氛围更奇怪了啊喂。 他无言地去偷瞄景老师,却被温柔看着他的蓝灰色猫眼捕捉了个正着。 “啊。” 于是下意识发出了一个呆呆地单音节,只觉脸颊热度更甚。 “那个,冒昧问一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是在对着一只猫脸红吗?” 窗边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这应该是我家而不是你们的后花园吧……柯南,以及这位怪盗先生。” 他的目光扫过阳台上不自请来的人——一身白色西装的怪盗、小学生侦探以及……呃,由于皮肤过黑差点与夜色融为一体而被他看掉的关西侦探。 “……服部?怎么你也在?” “喂喂喂,我不能在吗,这个不欢迎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三人动作自然地从阳台迈入他的房间。 “喂,我房间装不下这么多人。”他试图制止。 “开什么玩笑啦,我家卧室都没你家卫生间大。” 制止无效。 蒙特雷索抽了抽嘴角,到底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给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泡壶茶水。 “别别别,让我来,伤患好好休息就行。”察觉到他意图的怪盗立即将他按到沙发上坐下,娴熟地窜到了茶水区,“你们喝什么,咖啡、茶、果汁、红酒、牛奶?嗯,又有巧克力小饼干,这个上次吃过我还挺喜欢诶。” 柯南:“果汁就行,谢谢。” 服部:“同上。” ——不是……简直倒反天罡,这个怪盗! “你们来干嘛?”他费解地盯着这三个人。 “当然是探病啦,听说你受伤了。”柯南说。 ——好你个冲矢,原来你也和主角团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你们可真会挑时间啊。现在可是晚上……”他侧目看了眼房间里的古董钟,“十一点。” 基德用餐盘端着四杯果汁和一大堆小饼干过来,“当然只能挑晚上啦,白天过来的话,以你家这个火力配备,我们三个人会急性重金属中毒而死的哦?多可怕!” 蒙特雷索:“难道你们没考虑可以走正门吗?” “那更行不通了,”基德咬了口巧克力饼干,“你二哥莱奥有多凶你不是最清楚吗。”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你的飞行翼能带的下这么多人?” “专门为了你改良过啦。”基德对他扬起一个酷酷的微笑,语调忽然压低,“我的……秘密朋友。” “……有点油腻了。”蒙特雷索露出接受无能的表情。 基德大惊:“什么……油、油腻?!我吗?!” “噗哈哈哈哈。”抱着果汁喝的柯南和服部同时笑出声。 “喂。”蒙特雷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人,“两个侦探、一个小偷,怎么想都是死对头才对吧?一起在我家谈笑风生算怎么回事。”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啦,”柯南摊了摊手,“在你的事情上,我们目前是合作关系。” “那么现在看也看过了,喝完果汁就赶紧各回各家吧。”蒙特雷索毫不客气地催促。 “别这么无情嘛前辈,我可是第一次来!”服部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走,最后停在四只小猫面前,“不介绍一下吗,这就是你上次说的喜欢到可以谈恋——” 蒙特雷索必须得承认自己的速度从未这么敏捷过——没来得及想明白原因,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大脑,就这样顶着受伤的debuff死死地捂住了关西侦探的嘴。 37.探病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的调侃,因为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完全变得可疑起来。 知道原因的柯南与服部同时露出了既不可置信又一言难尽的表情,随后陷入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状况外的基德则满头问号,“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蒙特雷索:“……” 基德的目光在人和猫之间扫了扫,微微眯眼,“让我来猜猜……” “别猜了……谢谢。什么事都没有。”蒙特雷索无力地打断,他放开被他捂得差点窒息的关西侦探。 被他放开的关西侦探瞳孔发颤,抖着手指指点点,“喂……真的假的。等等,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你……你清醒一点啊!不会真的来真的吧?!人不可以——” “闭嘴吧你。”蒙特雷索强行塞了块巧克力饼干到关西侦探嘴里,无视后者“呜呜”的抗议声,物理隔绝了对方与猫咪老师们之间的距离。 柯南:“那个……” 蒙特雷索:“工藤,你也闭嘴谢谢。” “不是……”柯南缓缓道:“我是想说,你脖子上的伤口渗血了。” 后知后觉脖子确实有点疼的蒙特雷索:“……” - 几分钟后。 在基德和服部的帮助下,他的伤口重新得到了处理。 “……咬伤?”看到他脖颈伤口形状的柯南提出了质疑。 “不小心的啦。”蒙特雷索不甚在意地敷衍,“我哥有精神病,发作时就会这样无差别攻击人。” 柯南盯着他,认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可以帮你。” 蒙特雷索:“真的没什么事。” ——只是又死了一些人而已,陪伴他最久的玛吉……也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思及此,内心又被密密麻麻的压抑填满,他无声地叹息一声,尽可能不让情绪外露,脸上维持住最常挂起的微笑。 他知道这个房间里的都是聪明人,说这些话他们未必会信,但也没关系,聪明人才知道在应该的时候适可而止。 “工藤,你问这个完全没有意义。”服部平次吐槽,“你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事情,他遇到什么事都只会瞒着我们。” 蒙特雷索:“……” ——收回刚刚的话,聪明人有时候也不一定会适可而止。 “那个……”蒙特雷索客观地指出,“我们也没有很熟吧?甚至没有见过几面——” “呜哇,真的好冷血好无情好残忍——”服部指责,“一听说你受伤,我可是为了你专程坐了快三小时的新干线赶过来。” 蒙特雷索一个头两个大。 “……啊。抱歉。”他无奈地道歉:“是我说话太过分了。” 服部飞快地:“没事,我原谅你了。作为条件,以后不可以在我和工藤面前撒谎。” 基德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地:“请问,我呢?我在这里是多余的吗。我和小蒙可也是好朋友,我可是奉献了我最爱的漫画书——” “你也是个嘴里没有几句真话的家伙……”柯南也加入吐槽。 熟悉的被吵得脑仁疼的感觉时隔几天再次出现,这几个口口声声来探病的家伙大有在他的卧室里彻夜畅谈的架势。蒙特雷索无言地偷偷脱离对话来到饮品台,顺手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白兰地——真的只是下意识的顺手动作,然而下一秒—— 卧室里的四只猫和三个人倏地停下动作和交谈,同时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不是……”蒙特雷索立即放下酒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完全是顺手——我真的没有要在这个时候喝酒的打算。” 柯南露出怀疑的表情,“上次住院,你顶着头上那么大的伤口还抽烟来着啊。” 服部皱着眉补充,“结合你还是个随随便便可以挑衅拿枪的人、把枪口顶到自己头上的家伙——总之在这件事上你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 基德也加入讨伐,“秘密朋友,不把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当回事可不行哦。”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无言以对。 又被回旋镖扎了一次的他偷偷瞄了瞄猫咪老师们,尤其是景老师的表情——稍微有点严肃,但一会儿好好认错应该没有大问题。 “对了……”莫名其妙就矮了房间里所有人一头的蒙特雷索僵硬地转移话题,“正好我有东西给你,工藤。” “我说啊,好僵硬的转移话题啊。” “嘴硬怪是这样的,原谅他吧。” 好你个嚣张的直球怪——虽然心里这样吐槽,到底没有停下来和服部争个长短。有时候说话打直球的人有着非常可怕的攻击力,而他不想当个被直球怪牵着鼻子走的笨蛋。 当然他也并非随便转移话题,他是真的有东西要交给工藤——来自那天白天实验室的成果,能够暂时恢复原本身体的药物。 他在自己的药物收纳柜里找出这盒没有标签的药丸,将药丸交到工藤手里:“是能暂时恢复身体的药物——还没时间试药效,但理论上是可以维持至少一天的变身时间,至于副作用嘛——是药三分毒,你试了之后再告诉我吧,我再来改良改良。” 柯南抽了抽嘴角,“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你可以怀疑别的。”蒙特雷索正色道:“但不能怀疑我的专业性。” 这话一出又有点后悔了,果然—— 柯南品了品这句话,“唔……专业性。” 蒙特雷索盯着大侦探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对这个人抓关键信息的能力多少开始招架不住。 “好了,别再分析我了。”他试图打断大侦探的施法前摇,“想知道什么或许可以直接问我。” 柯南:“那你会说吗?” 蒙特雷索果断地:“不会。” “……”柯南露出半月眼,“那不就是了。” 蒙特雷索微微一笑。 “上次就想说了,”柯南的视线落在他的嘴角上,“这种从别人脸上照搬过来的笑容一点都不适合你——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了。” 蒙特雷索微微怔住,勾起的嘴角缓缓放平,“……工藤。” 他认真地叫大侦探的名字,与对方澄澈的蓝色眼眸对视。 “你真的超——可怕诶。” “姑且在当你夸我厉害吧。”柯南摸了摸鼻子,勾唇一笑。 “这种在动漫里忽然来个时间定格的对视,然后互通心意的画面……搬到现实里来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画外音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吐槽。 蒙特雷索与柯南默契地忽略了搭在基德肩膀上的黑皮侦探。 “能完全恢复身体的药物做出来还要花一点时间。出于安全的考量,我的思路是分成三个疗程逐步推进,可能不能像短效药这么迅速地起作用……”他把刚刚的话接着说完,“在完全没有A药样本的前 提下做出反向药物确实有一些挑战性,但……最迟这个月底,我会把药给你。” 柯南顿了顿:“这么赶……你的身体状况?我其实也没有着急到这种程度。” 蒙特雷索不在意地招了招手:“小伤而已,而且不算赶……对我来说已经是效率很低下了。” “我有一个朋友。”柯南说:“感觉你和她应该也会很有共同话题。” 蒙特雷索:“你说的是研究A药的人?” 柯南点头,无奈地:“我现在多少觉得行为分析有点可怕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总之那家伙也是个药理学上的天才。” 能被天才夸赞为天才的想必的确是个厉害人物,蒙特雷索多多少少有点兴趣,但也只是一点点,“有机会的话,或许能够认识一下。” 话虽这么说,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以他的处境来说没什么机会,本来他与主角也不该像这样总是见面——当然,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怎么见面。 “会有的。”名侦探的语气倒是认真又笃定。 蒙特雷索真不知道名侦探对他的信任到底从哪里来的,“你把你的朋友都介绍给我认识,真不怕我对他们做些什么吗?” “你不会的。”柯南说。 “……别一副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他话说到这里,目光不由放在了两个躺在地上开始卷地毯的家伙,“……你们在干什么?” “打地铺啊,我看你们两聊起来就没完没了。”服部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很晚了,有点困了的说。” “……这里不让睡觉,回家去睡。” 古董钟的指针已经划过了十二点,确实也到了他们该离开的时间。 “别做危险的事情,也不要摄入太多酒精和尼古丁来伤害自己的身体。如果有需要就用通讯器联系我,我会及时赶过来的。” 临走之前,柯南反反复复地叮嘱。 “有点啰嗦啊,工藤妈妈。” “闭嘴啦,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哦,对了——漫画书,这是第二册。”这是来自怪盗的叮嘱,“第三册下次见面带过来,连载有点慢,但放心吧,我会一册不拉地带给你的。” 其实第一册都还没看……而且,也不一定还有几次见面机会。 - 目送着侦探们与怪盗离开,吵吵闹闹的声音总算从耳边消失了——应该是松了一口气感到轻松的,但不知怎么的,早已经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的厄舍府的寂静忽地如此地令人不习惯。 猫咪们喵喵叫着凑过来把他包围,蒙特雷索心情复杂地享受了一会儿毛茸茸的触感。 “其实一开始就不应该过多的接触。”他轻声地对着猫咪老师们说。 景喵抬爪拍了拍他的手背——是鼓励的意思。 “他是被世界意志偏爱的存在,生来就拥有着各种美好的品质,就算是对我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也想伸手来拯救我。” “被很多爱包围着长大才能这样的天真吧?” “真的很嫉妒啊。” “某些个瞬间我会想将那颗心拆开看看是否真的这样表里如一。” “你们看,我就是这样无耻又卑劣的小人——从过放弃过杀死他的想法。” - ——不。你才不是无耻又卑劣的小人。 诸伏景光看着黑发少年脸上挂起的自嘲。 ——是你看不见自己的灵魂到底有多璀璨。 38.罪魁祸首 这么多的下属里,玛吉是陪伴着蒙特雷索最久的那一个。 久到他差点忘记了厄舍府的下属从来都是当作消耗品来使用的。 即使是作为玛德琳心腹的玛吉,一旦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也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 翌日的地下实验室里,他在隔离室中见到了已经被当作弃子的玛吉。 她是那天餐厅里被咬伤的下属中唯一还坚持到现在没有彻底丧尸化的人。 「sweetie,本来是要直接处理的,但到底是跟在你身边这么久的家仆,所以留在了最后等你来告个别。」站在他身边的莱奥平淡地说。 ——所以我还该对你说谢谢是吗。 ——是谁让这一切发生? 隔着双层防弹玻璃,他默默看着在玻璃屋内痛苦挣扎、被病毒和人类理性撕裂的玛吉。 25岁。 其他的女孩子在这个年龄都在做些什么呢? 他既不是女孩子,也没活到过那个年龄,身边更没有可以参考的对象。 不过根据电视剧和书籍来设想,这是一个一切刚刚好的年龄——或许还在大学院里深造,也可能将将意气风发地迈入职场。也许各有着不同的忙碌生活,但在休息的时间也会和好朋友一起结伴游玩。 之前在宴会上碰到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看起来就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如果玛吉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想必也会有这么好的朋友陪伴在身边吧? ——真可惜,玛吉,你和我都没能做个普通人、没能拥有那么要好的朋友。 ——不……不对,我姑且算是有着还在保质期内的朋友。 ——可是你……该怎么办呢。 「处理掉。」莱奥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不要处理她。」蒙特雷索深吸一口气。 「宝贝,」莱奥眯了眯眼,伸手钳制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将目光放过去,「心软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他顺从着年长者的动作,直视着对方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不是。我只是……不想浪费材料。她能坚持到现在,身体里也许有着特殊的抗体。哥哥,您不是一直教我——要物尽其用。」是的,我在意,我想救她。 年长者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才重新浮现出笑容,这个重新披上人皮的怪物凑到他颈边被纱布包裹着伤口上轻轻嗅了嗅——这个动作多少让他想到刚刚要一直黏着他要跟下来的猫咪老师们——还好坚定地拒绝了,否则多少又会让他们担心吧? 怪物在他脖颈的纱布上落下一个吻。 有点想吐。但忍住了。 「如你所愿,我的男孩。」怪物挥手让下属退下,「只要不是把心思分给外人,你知道的,我总能容忍你的任何任性、满足你的任何需求。」 「不会的,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不是的,我才没有家人。 「sweetie,伤口还痛么?」怪物关怀地拂了拂他额头的碎发,「我很抱歉伤害到你。」 ——你该说对不起的对象根本不是我。 ——你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因为你而死掉的无辜的人。 ——不仅是你……我也是。 ——如果我能早点杀死你,这些人就不会…… 这样的想法一旦在脑子里扎根,就很难轻易地停下来。 ——是我做错了。 ——所以我必须继续往前走。 他在太多不相干的事情上浪费了时间,差点连自己的目标都偏移。 - 「玛吉,你的爱好是什么?」 莱奥走后,他隔着玻璃虚虚地触碰全身皮肤出现腐烂状态的玛吉,再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玛吉变长的指甲死死地拍在玻璃上,那双从来沉静的眼睛有着一瞬间的挣扎,又很快被疯狂吞噬。 「好饿……好饿……」 他根据口型判断出了对方的话。 像玛吉这类被厄舍府从小培养的下属,都经过严格的审讯训练,即使面对最残忍的审讯也能扛过去,不会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能将人折磨到这种地步……T病毒本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 「上次你回答我说没有想过这种事,那你姑且来听听我的爱好吧。」 蒙特雷索站在原地认真地想了半晌。 「啊,好像……确实是很难回答的问题。我的话,每天会做的事情是看书、做研究,偶尔也会画画、弹琴。但基于爱好为标准来判断,应该是指做这件事时会感觉开心?」 「我没有感觉开心,那么这不能算是爱好。仔细想想我做了会开心的事情……吃甜食?可这也不过是糖分促进多巴胺释放的生理机制。其他东西的话……好久没吃过的辣咖喱?也只能算不讨厌,其实那时候也只是为了见到那个人才会每周都去打卡。」 「……看来我们都是如此贫瘠又无趣的人。」 一边自言自语般地和玛吉聊着天,一边在器具台上拿了把手术刀,他带着手术刀在隔离屋外的操作平台上点了点,随后打开加厚隔离门,毫不犹豫地迈步进入隔离屋内。 「我这样贫瘠又无趣的人,竟然也能遇到愿意和我交朋友的人,猫咪老师、工藤、服部还有基德……姑且也算吧?」 去掉玻璃的阻隔,他与几乎要变成怪物的玛吉面对面而立。 面对近在咫尺的鲜活“食物”,病毒疯狂刺激着岌岌可危的理智、试图去支配人类的身体。 尖利的指甲猛地抓过来,又在即将刺下来的最后一秒堪堪停下来。 「小……小少爷……出去、出去!」 玛吉整个人蜷缩到房间的角落里。 「杀、杀了我——」 「我不会杀了你。」蒙特雷索缓缓摇了摇头,垂下已经变得黯然的眼睛,「有人和我说过,活着才会有更多可能性。我虽然并不相信可能性这种东西,但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下。所以哪怕很痛苦,也再坚持一下吧。」 他几步走到玛吉面前,挽起衬衫的衣袖,拿出手术刀面不改色地对着自己胳膊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他将手臂往前递了递,确保滑落的血液滴进玛吉在鲜血刺激下不受控大张的嘴中。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扶住墙壁,闭了闭眼克制住失血带来的眩晕。脖颈处的伤口导致的失血过多当然不会在这短短几天恢复,在这种虚弱、心悸的状态下二次放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脚步虚浮得几乎要站立不住。 一时间,寂静的地下实验室里只能听见脱去人类理性的可怕吞咽声。 数秒过去,吞咽声由急促变得缓慢。 蒙特雷索垂眸看去,玛吉的眼底的红血丝消退很多、躁动也渐渐平息。 他默默收回手臂,后退半步。 「小、小少爷……」 人类理性夺得上风的玛吉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想要搀扶住他,却又在触及自己指甲和皮肤的变化后僵在了原地。 「为、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做到这一步?」 玛吉颤抖着声音跪伏在他面前,将额头紧紧贴到了地板上。 「哪种人……?」失血带来的体温下降让他打了个寒颤,只能凭着意志维持着现在的清醒,「站起来,玛吉。现在可不是什么奴隶社会,不要把自己当个奴隶。」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小少爷……?」玛吉不肯动作,也没抬头,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可能只是因为你照顾猫咪老师们我最放心……谁知道呢。」蒙特雷索极轻地笑了一声,「我真的快站不住了,也许你愿意过来帮帮忙、扶一下我?」 这话一出,玛吉立即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忠心耿耿的女佣小心地避开皮肤接触,隔着衣物扶着他那只完好的胳膊,将他搀扶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又动作不太麻利地去找来医药箱。 医药箱里的东西玛吉就没再动了,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单手处理左臂上的伤口。 「我的血液也恐怕也只有短暂的作用而已,但……放心吧——我会努力让你活下来的。」他说。 「谢谢您,小少爷。」这会总算没再说拒绝的话了。 「我可配不上这句‘谢谢’。」蒙特雷索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是害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啊。」 在四肢都在发抖的情况下,单手处理伤口不是那么方便,他草草地处理了下缠上纱布又渗出血来。 ——真麻烦。 可如果不好好处理的话,一旦放下衬衫衣物被染红,可就会被猫咪老师们给发现了。 他抽了抽嘴角,还是拆下纱布,多少对自己的胳膊更上心地重新处理好伤口。 「不、不是您。」在他处理伤口期间,一旁的玛吉憋了半天只憋出这句局促的话来。 他们的认知都被人为地设置了一个框架束缚起来,没有太多产生这个框架以外想法的可能。 玛吉能在他和遵从厄舍府的要求之间选择他,已经是迈出了莫大的第一步。 没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与玛吉讨论下去——本来也说不出个结果来。从玛吉担忧的神色来看,他估计自己现在约莫虚弱到看起来像一只苍白的水鬼。 身体的虚弱让他说话开始不太顺畅,「接下来我会给你注射镇定剂,你会陷入无知觉地沉睡中,也许很快能醒……也许需要更久的时间。总之,就当作是一个得来不易的休息,好好地睡一觉吧,玛吉。」 - 花了一些时间来处理玛吉的事情,蒙特雷索居然在这个过程中感觉身体的虚弱渐渐消失,在这个感受下他甚至坚持着去为工藤的药做了会儿实验。 直到比一个小时前更加剧烈的眩晕和心悸反扑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着大概是肾上腺素在发生作用。 “……这下好像有点玩脱了。” 他自言自语,“反派一般都很耐杀,我大概不至于这么轻易死吧?……也不对,说不准我只是个炮灰,乌丸老头子才是头号大boss。” 虽是这么吐槽,到底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检查了下自己的脖子有没有再次大出血,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随便把自己扔到了一张沙发上—— “太困了。” “……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39.犯规 蒙特雷索这一觉睡了大约12个小时。 比起睡觉或许用昏迷来形容比较合适,他是上午十点来到实验室,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十点,总之完美地错过了午饭和晚饭。 “这下糟糕了……猫咪老师。” 他拖着并没有因为睡了一觉就恢复的虚弱身体,在实验室回到房间的过程中心虚了整整一路。 “到底为什么这么心虚啊可恶,我为什么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是猫咪妖怪,我也才是主人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大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了也说不准。” 就算是这样想也完全没能理直气壮起来,在自己的卧房门口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鼓作气推开房门—— 只亮着感应地灯的卧房里,四双发亮的猫瞳幽幽地盯着他。 蒙特雷索:“……啊。” “嗨……晚上好。”他打开房间的灯,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吃晚饭了吗,猫咪老师。” ——不是,你到底在问什么鬼问题,哪壶不开提哪壶?只要这宅子里的厨师还没被莱奥吃掉,当然就有人给猫咪老师们做饭。 猫咪老师们沉默地走过来齐齐蹲坐到他的脚边,并不发出声音。 这种安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底发毛。 他垂眸去看脚下的小猫,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往下看的人,这一时刻却感觉到身高仿佛发生了逆转——他变成了那个被审视的对象。 “咳,那个……很晚了哦。该睡觉了诶,我先去洗漱——”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迈脚准备跨过猫咪老师们的拦截线。 ——反正在梦里以外他也听不懂猫咪老师们说话,姑且就当不理解他们的意思吧。 “小蒙。” “?!” 蒙特雷索抬起来的脚步顿住了,有那么个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你答应过大家的吧?会按时回来吃午饭——可你食言了。” 这是景老师的声音,不过此时没有那么温柔、是稍稍有压迫感的版本。 蒙特雷索完全蒙住了:“……” “……为什么又能听懂了。”他下意识地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不要转移话题,说说看——你今天到底在干什么?能够午饭和晚饭都不吃,你知道自己还是个伤患吗?”臭着一张猫脸的阵喵第二个开口。 “没有转移话题啦……”他感到有些冤枉,小声地解释:“这个问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能够一直能和你们这样对话。” 四只小猫因为这番话面色稍霁。 “唔……别担心,以后大概都能这样对话了呢。”萩原研二接过话,他微妙地看了看自己的同期诸伏景光——几个小时前,因为蒙特雷索一直没从实验室里上来,他向来温润有礼的同期叫出系统并进行了一番少有地强硬谈判——结果是得到了这个不再需要血液为媒介的对话能力以及……一些福利。 ——温柔内敛的类型,一旦强硬起来完全压迫感十足啊。 ——总之……小蒙,你保重。 萩原研二看着虽是心虚但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蒙特雷索,多少还是试图帮小朋友再缓和一点同期的怒意,“所以你今天做了什么?身体恢复期还不按时吃饭可不行哦。”听懂了就赶紧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吧,你真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有多苍白吗。 蒙特雷索迷茫地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在对自己疯狂眨眼的萩喵,回答说:“抱歉,做实验太入迷了所以——”当然是谎言,难不成还真的说是因为昏迷了所以才错过了饭点。 景喵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蒙特雷索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才开口道:“你应该知道猫咪的嗅觉是人类的数倍吧?” 这问题有些突兀,但蒙特雷索的危机雷达几乎是瞬间响了起来。 “……啊,嗯。”他下意识垂下眼睫看了眼左臂受伤的地方有没有渗血,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又做贼心虚地立即移开视线,“……书上有说。” “所以血腥味是怎么回事?”景喵接着问。 蒙特雷索:“那个……咬伤恢复得比较慢,白天又有点出血。” “那么,现在把左边的衣袖挽起来。”景喵语气淡淡。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完全招架不住了。 ——不是,这种宛如站在老师办公室被请了家长的惶恐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另外三只猫咪老师身上,结果——不仅完全被无视,他们甚至还甩着尾巴走开了——整个过程中只有萩老师给他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真的太过分了,猫咪老师们! “对不起,我错了。”所以现在滑跪还来得及吗。 “挽起来。”景喵说。 蒙特雷索咬了咬下唇,老实地照做了。 千方百计隐藏起来的伤口就这样完全地暴露,他窘迫地垂着脑袋站在原地,像一个等待着老师审判的小学生。 他想这模样多少是有些好笑的,因为不远处卧在沙发上的三位猫咪老师那边传来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哪怕景老师现在是猫形,他也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了,只是将目光以一种要将木地板盯穿的力度死死钉在脚下的一个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幽幽的叹息声响起,他听见自己的猫咪老师问:“……是莱奥又伤害你了么?” 景老师的声音在这个时刻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强硬和压迫感渐渐从他的声音里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蒙特雷索反而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涩。 “不是莱奥……是我自己。”他强忍住眼眶的酸涩感,沮丧地小声道歉:“不过我没有在自-残——这个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 ——小骗子。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避开和自己对视、强忍着声音里哽咽的少年,心软得一塌糊涂。 ——要救人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方法,你只是习惯性地在众多的方法中做出伤害自己的选择。 虽然是这样想,到底也没有说出口来戳破。 他深知观念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这是少年在厄舍府十几年日日夜夜的痛苦磋磨中逐渐形成的。 他们都需要时间。 站在原地的少年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看得出是在凭着意志力保持着现在的清醒。 想必是在二次失血的昏迷中怀揣着害怕他们担忧这种想法,强撑着醒来……而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干嘛一直站在这里,又不是在罚站。”诸伏景光在心底叹息一声,不知道第几次对身为猫做不了很多事感到无力。 没有了那名叫玛吉的女佣,蒙特雷索是更不把照顾好自己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他身为猫,也没办法在很多个蒙特雷索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提供帮助……就比如今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伤患糟蹋自己的身体。 无法自由地说话向他表达自己的想法 、无法及时伸出手帮助他、更无法替他承受这些痛苦,他与自己的同期像少年生命里的观众和旁观者,每一次靠近都是如此困难。 不过这种现状,在今天白天与系统的交涉里多少得到了一些改善—— 那位系统先生居然说用血液来变身和交谈是原本没有的设定,只是在卡bug,还言之凿凿将他们四个已死之人变成小猫已经用光了所有能量没办法提供更多帮助。 结果呢,还是在他和松田差点揪系统衣领的情况下,又改口说可以帮他们增加除了蒙特雷索血液以外的变身媒介,比如,草莓牛奶或者红酒之类的——都是红色的液体,姑且算严谨? ——不是,哪里严谨了啊……果然太草率了一点吧? ——可是既然可以变为这么草率的设定,干嘛藏着掖着不早点拿出来。 ——这个系统……怎么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 蒙特雷索愣愣地看着将自己打横抱起来的成年男人,用了几秒来消化这是自己的猫咪老师手脚并用在吧台区喝了草莓牛奶变身而来的。 “……草莓牛奶,这是什么草率的条件设定?”他的大脑转动得很慢,费解地去回忆之前的场景,“之前的时候,有草莓牛奶这种东西的存在吗?” “嗯,的确是有点草率。”近在咫尺的景老师的声音里带着轻轻的笑意,“但这不是你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你该休息了,小朋友。” 怎么回事……耳朵要发烧了。 “……我不是小朋友,我18岁了哦。”他小小声地反驳,“不管是从美国还是日本的法律来说,我都是个成年人。”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那对不起喔?”年长者说。 明显是把他看作是小朋友,哄着他懒得和他争论的意思。 年长者蓝灰色的眼睛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月光,漂亮、又温柔。 被这样专注地看着,蒙特雷索感觉自己的心脏猝不及防地猛烈跳动起来——酥酥麻麻、酸酸软软,脸颊也在这种时候开始原因不明地发烫,他几乎是慌乱地偏开了自己的视线。 不是……这种陌生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心悸又发作了?” 下意识将心里话呢喃出声,下一秒便得到了年长者充满担忧的回应,“心脏不舒服吗,小蒙?”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可是这声音,实在是太温柔了。 ……不要对我这么温柔啊。 心脏剧烈地跳动,愈加不可收拾。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很快。”他乱糟糟地回复,大脑一片混乱,“和景老师说话的时候,这种情况好像会加剧……” 他的回复似乎让年长者静默了几秒,直到他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时,头顶传来年长者轻轻的笑声。 这笑声让他耳尖发烫,对方说:“太犯规了啊,小蒙。” “什么犯规……?”他不懂,迷茫地去追问,交谈间稍微平复的心跳让他得以再次把目光放在年长者的脸上——这会更理直气壮了一些。 毕竟……这可是好不容易的见面。 前三次的见面他几乎都是不清醒的状态,今天的话……姑且能算是清醒吧? 他用力地撑着眼皮近乎贪婪地去用目光描绘年长者的模样,想在这种稍微清醒的时间里将更多细节捕捉到脑子里,然而把他抱起来又放到床上的年长者却用手掌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再强撑了,你的身体现在需要休息。”年长者答非所问。 40.照顾 虽然蒙特雷索现在的感知能力因为身体虚弱下降了,但在失去视觉辅助的情况下触觉会增强,所以他仍然明显感觉到覆盖在他眼皮上的手温度比正常体温要高。 于是注意力几乎是立即从刚刚的问题转到这只手上。 “……你发烧了,景老师。”他愣愣地说。 “没有。”年长者毫不犹豫地否定,“猫咪的体温本来就比人要高。” “可你现在是人形。”蒙特雷索没有轻易被说服,“你就是发烧了。” 年长者不接这句话了,只是拿开手站直身体。 “……别走。”忽地断开的身体接触让他下意识不安地伸出手拽住年长者的袖口,“我不问了……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景老师。” “我只是准备去吧台那边给你热一杯牛奶,小蒙。”年长者无奈地又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作为伤患,你今天可是只吃了早饭。” “……哦。” 他的目光紧紧地跟随往吧台走的年长者,直到几分钟后对方端着一杯牛奶往回走才稍稍放下心来。 年长者将牛奶递给他,嘱咐道:“不要喝太快,慢慢喝。” 蒙特雷索接过这杯温度适宜的温热牛奶,按年长者的要求小口小口喝完。 “景老师。”他二次拽住洗完玻璃杯、再次返回后坐在床边的成年男人,“发烧是变身的副作用吧?是因为这样,所以之前才拒绝我变身的请求。”果然还是没办法放下这个问题。 “……对,真是瞒不过你。”年长者轻轻叹息,“但并没有不舒服,所以不要担心。” “骗人,发烧可是很难受的。”他小小声嘟囔,说罢,又撑住床垫从床上坐起来,“我去给你找退烧药。” “不用。”年长者拉住他,“这种副作用不是退烧药能解决的,时间到了自然就会好。真的不用担心,小蒙。”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被重新按到床上躺下的蒙特雷索小声地抱怨,“我不想看到景老师生病和受伤。” “在这件事上我想我们有着相同的心情。”年长者替他理了理额头凌乱的碎发,“你生病和受伤的时候,我……我们也都很担心。所以不要随便地再让自己受伤了。” ……真的太温柔了,而他也差点在这种温柔里顺势答应下来。 可是不行。 沉默片刻后,他垂下眼:“我不想做不守承诺的人。景老师所说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够做到,所以我根本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好’。” 这话完全就是在拒绝自己的猫咪老师,相处这么久以来,他其实几乎没有这样做过。 只是……唯有他的目标,不可以再动摇。 他清楚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而他无法控制这个过程里所发生的一切不可抗力事件。 年长者又陷入了静默,这次时间更久了一些,久到蒙特雷索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要被讨厌时,脑袋被对方伸手轻轻揉了揉。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朋友。”对方叹息着说:“那么多少让我少担心一点点吧,这种程度的话可以做到吗?” 眼眶又开始酸涩了。 “……嗯。”他乱七八糟地点头。 “好了,快休息吧。”年长者催促。 这会不能接着点头了,他试图撒娇,“可是好不容易能有这样见面的时间,我不想闭眼,也不想睡觉。”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小蒙。如果你想的话,明天就可以。” “才没有呢……这种副作用可不能随便乱用啊景老师。”没说出口的话是,以后能有多远又还能有多少以后——他不清楚、也不敢想。 “哦,那么如果某人因为二次失血又熬夜再晕倒的话,就管不着我们了吧?” ……被拿捏了。 “好吧,那我要和景老师一起睡。”他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年长者诡异地静了几秒,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妥协了。 虽然是主动邀请,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这种感觉蒙特雷索原以为自己会非常不习惯。 可是一旦想到这是自己心爱的猫咪老师,他只花了一秒就愉快接受了和猫咪老师变为的人形分享自己的床。 卧室里的灯被关掉,漆黑的房间中,蒙特雷索小心地向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靠近。 身躯隔着衣物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猫咪老师骤然僵住,似乎连呼吸也停滞了几秒。 ——难道景老师也是不习惯身体接触的类型? 带着疑问,他疑惑地在猫咪老师怀里仰头,然而还没适应黑暗的眼睛只能勉强捕捉到年长者下巴的轮廓。 偷偷地观察被发现了——眼睛再次被对方的掌心覆盖,眨眼的过程中睫毛受到了不轻不重的阻力。 “……快睡觉。” 对方克制地说。 猫咪老师的呼吸似乎乱了节奏,声音比起刚刚变得暗哑了一些。 ——发烧导致的吗? 毕竟即使隔着衣物,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偏高的体温。 发烧的滋味是相当不好受的,不能再给对方添麻烦,他乖乖“哦”了一声,听话地闭上眼睛。 - 离床几步之遥的沙发上,三位完全被遗忘的猫猫警官抽了抽嘴角,面面相觑。 - 事实证明失血过多这种事情真的不要轻易尝试,尤其还是二次失血过多—— 不仅有着非常漫长的恢复期,整个恢复过程中的虚弱和嗜睡也大大地影响了蒙特雷索的工作效率。 老实说,自从来了日本,他受重伤的频率可比在美国时高多了。 “难道是作为反派炮灰之类的和主角犯冲?主角光环在发挥作用么。” 实验室中,坐在机器前等待着目前实验结果的同时,他自言自语。 不过当然是开玩笑的调侃,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怪到工藤身上。 虽说人性易变,但那家伙就目前的观察来看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好人,好到他都不敢去想未来走到对立面后对方的心情。 “会难过的吧?这么轻易地就和一个反派交心交底,可不行啊……工藤。” 他现在在做的其实就是工藤的药,缺乏药物样本、又没有工藤的身体数据,实在是进展过慢。 可他也不可能把工藤带到这个实验室里来。 “……所以看来只能下次找他要数据了。” 因为上午实验进展不太顺利,直到中午吃饭蒙特雷索都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到实验室里去接着做调整。 这点自然是被猫咪老师狠狠地制裁了——即使现在餐厅里还有其他佣人,他们不能说话,眼神和动作制裁也是非常有压迫感的。

当前还处于伤口恢复的急性期内,能吃的东西只有一些半流食和温和的肉汤——总结,没有一样他爱吃,连酸奶都是惊人的无糖酸奶。 “……我真的不爱喝咸汤,不是我不好好吃饭啦。” 就在他给自己的猫咪老师们这样小声地解释时,庄园里迎来了一位客人——由维娜带到餐厅。 顺便一提,维娜是他的母亲玛德琳从美国新派过来的女佣。 莱奥应该是向父亲母亲隐瞒了部分餐厅发生的事情,毕竟那天餐厅的下属现在还在呼吸的也只剩下玛吉一个人。 他自然不会故意去戳穿,尽管这样好像过于冷血,但如果运用得当这件事后面还可以用来当作可以利用的筹码。 当然通过这个事件也能看出来美国那边的形势不算好——这极有可能是那位FBI先生做的。 死死咬着不放什么的……真是一只合格的猎犬。 这些事情先放到一边,蒙特雷索看着跟在维娜身后进来的男人,开始思索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一个人过来。 “冲矢,什么事?” 如果说之前对这个人仅仅停留在怀疑上,现在基本上可以确信这位助理先生就是他刚刚想到的那位FBI。 这也有对方不做掩饰的缘故——把自己受伤这件事透露给了工藤。 他有点怀疑自己来日本以后是不是真的脾气太好、表现得太无害,所以主角团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把他看作是什么危险人物。 “小少爷,老板让我送些吃的东西过来。” 冲矢把手里拎着的一大堆东西放在餐桌上——维娜开始将袋子里的东西逐一地摆放出来。 这让他几乎是立即看到那个属于波洛咖啡厅的logo。 蒙特雷索:“……” “……谢谢,冲矢。”这会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了,他基本可以肯定这是来自主角团的关怀,“你吃饭了吗,也许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共进午餐?” 所以他也是真心实意的邀请,这种时间被安排开一两小时的车从市区来这里,肯定是没吃饭的。 冲矢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餐桌上被佣人们增加了新的餐盘餐叉,他与卧底先生面对面而坐。 不得不说,那位安室先生在料理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他要收回曾经评价对方估计只擅长甜点这句话。 咸汤如果做得好,似乎也不能算不好下口,喝起来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这倒不是说安室先生的技巧远超五星大厨,如果非常形容的话,倒是有种家常的、温馨的味道。 但他是甜汤爱好者,所以最多也只到能下口的地步了——蒙特雷索羡慕地看着冲矢餐盘里从色彩搭配来看就让人很有胃口的菜,只能默默地吃自己这些味道淡到让人怀疑人生的营养餐。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如有实质,冲矢在用餐期间不得不抬头看过来,“小少爷,您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当然——是伤好之后能吃的东西,我回去之后汇报给老板。” ——是回去之后汇报给工藤吧。 冲矢眯起的双眼弯出两道温和的弧度,蒙特雷索无法从中窥探出对方的真实情绪——毕竟完全看不到瞳孔啊。 事实上,这双眼睛眯起的程度让他一度在想冲矢到底是怎么看清东西的——为了做好卧底工作,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吗。 41.红茶会议 “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蒙特雷索认真思索并回答了这个好心的问题。 所以他在工藤眼里到底是什么人设啊,时不时的美食投喂和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探望,果然这种特殊关怀有时候真的让人头皮发麻。 ——我作为反派的形象呢? ——怎么感觉完全荡然无存啊喂! 午饭时间就在这种奇怪的思索中度过了,蒙特雷索原本以为冲矢会着急回去上班,谁曾想顺口发出的散步邀请对方居然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说是散步,其实以他目前的伤情根本没办法去户外吹风,只能在通过主楼的内部通道去往侧边的玻璃温室中,在室内空间里赏赏花和景。 蒙特雷索走在前面,猫猫们紧紧跟在脚边,冲矢则将自己的身份拿捏得找不出错处、稍稍落后半步。 让维娜等待在温室门口,他带着猫猫与冲矢漫步在这个把森林搬进室内的巨型玻璃屋中。 “冲矢,工作不忙吗?”为了争夺厄舍的继承权,他的二哥莱奥和大哥弗莱迪可都是实打实的工作狂,全部时间都基本投入在了事业上——这种投入程度其实很多人没有这个毅力,只可惜……他们谁都在走在正途上。 “今天还行。”冲矢回答:“老板下一个行程是下午四点,所以现在还有一些时间。” 蒙特雷索怔了怔,往前迈的脚步倏地在一株开得正艳丽的玫瑰花面前停下,冲矢也跟着停下脚步。 “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得到了我二哥这样的信任。”他漫不经心地用手去拨弄玫瑰花茎上的尖刺,“不仅带你来到这座宅子,连行程也交由了你来负责。果然我早该想到的。” 他偏过头,往上仰了仰与比自己高上不少的冲矢四目相对。对方似乎对他话的后半句感到有些疑问,正思索着、判断着他的意图。 “啊,只是运气好罢了。”冲矢挠了挠后脑勺,谦逊道:“其实因为这个还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和老板之前的秘书团搞好关系。” 听起来像在委婉地抱怨被欺负了,蒙特雷索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我也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哦,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 冲矢也微微笑起来,“那么就谢谢您的夸奖,小少爷。” ——怎么隐隐感觉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 蒙特雷索无声叹息一声,忽地说:“未成年人或许会有被冲昏头脑、不太理智的时候,但冲矢先生作为成年男性,一定是十分稳重理性、会在正确的时候做出正确判断的类型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能看出冲矢明显怔了一下,但这个时间很短,对方迅速意识到了他话里的指代。 冲矢脸上伪装出的无害笑意收回,一只眼睛缓缓掀开,认真地对他的话作了回应:“究竟是不是冲昏头脑的选择,我想每个人会根据自己的立场作出不同的判断。” 隔着眼镜的镜片,蒙特雷索捕捉到对方那只墨绿色的眼睛。 ——管家凯恩、FBI卧底、东大研究生冲矢昴,身份真多。 ——说起来你们卧底到底都做几份工作? “那么如果这个选择会让这个人受到伤害呢,”他看着这位他完全不知道真实长相的FBI,“作为靠谱的成年男性,果然要阻止他才行的吧?” 冲矢盯着他,目光如炬,“你关心他?” 虽然是疑问的语句,却被以陈述的语气问了出来。 “……不。”他兀自否认。 太过口是心非的答案明显没有得到认可,好在他与冲矢都非常明白现在不是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不清的时机。 尽管如此,这个其实他自己都没太想明白的问题这样搬出来谈,多少让他控制不住感到烦躁,他也懒得再兜弯子,直白地说:“如果你们下个月打算在莱奥举行的游轮派对上有什么探查计划,放弃它。” 冲矢昴:“为什么?” “既然你已经跟了莱奥一段时间,就会知道这是个每年都固定举行的游轮派对。你们要查的人和他手下的人,是不会参加的。”他尽可能平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个计划纯粹是浪费时间。” “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吧。”冲矢也很直白。 “这就与你们没有关系了。”他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仰太久轻微不适的脖颈。 ——我很清楚自己与你们是站在对立面的立场。 ——但……也并不想这么快就与你们为敌。 ——所以说,不要干扰我的事情。 他垂下眼睫,触摸着尖刺的指腹习惯性地要用力,但下一秒——被一个毛茸茸的爪子迅速给拍开。 ——猫咪老师们,果然也是和主角一样正义、善良的存在。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依旧选择待在我的身边……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许不会被原谅。 ——如果可以的话,更晚一些再抛弃我吧。 - 赤井秀一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的少年在与自己的小猫说话。 通过玻璃反射的画面里,他看见对方抱起了其中一只小猫,把脸整个埋进猫猫的肚子上,又带着笑意吻了吻小猫的鼻尖。 ——这种时候倒真的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人了。 走到花房门口时,身后说话的声音已经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某一瞬间,以他比常人更好的听力似乎捕捉到了另一道成年男性的声音。 这声音……好似是有些熟悉的。 ——怎么回事? ——花房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赤井秀一脚步顿了顿,再想去侧耳听时等候在门口的维娜已经作出了请他出门的手势。 ……错觉? - 晚上八点。东京都米花町。2丁目21番地。 结束一天工作的赤井秀一盯着自己亮着灯的客厅看了几秒,果断用钥匙打开大门而入。 “怎么这么晚,赤井先生。” 稚嫩的童声从客厅门口传来,戴着眼镜的小学生探头出来,“说好的六点呢,我和安室先生真的等很久了哦?” “安室……”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重复了这个名字,跟在柯南身后走入客厅,“柯南,我不是发过简讯说要加班让你不用等。” “在重要的事情上放别人鸽子感觉会是FBI能做出来的事情。”客厅里另一道男声毫不客气地接过话。 赤井秀一:“公安警察降谷零……我好像本来也没有要邀请你来我家里喝茶。” 安室透耸了耸肩:“我们本来就不是这么和谐地坐下来一起喝茶的关系,对吧,黑麦?” 赤井秀一平静地:“这个点加完班回到家还要听到不请自来的客人这么说,多少会让人有些恼火啊,波本。” 安室透摊手:“没有不请自来哦,是柯南的邀请啦,这位借住在这里的冲矢先生。” 赤井秀一冷淡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喝红茶的金发青年,语气却很克制:“你正在喝的红茶是我昨天刚买的,这位波罗咖啡店的店员安室先生。” 柯南:“……”你们要把假身份挨个搬出来说一遍吗。 < p>柯南抽了抽嘴角,“这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两个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不是,我才是这个房间里年龄最小的人吧?柯南无奈地想。 “请问……”柯南露出半月眼,“我们可以说正事吗。那个,赤井先生,蒙特雷索的情况怎么样?”他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小鬼……”赤井秀一把目光从对面的金发青年移到小学生身上,“脸色苍白得像个水鬼,感觉伤口恢复情况不是很好。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身边有照顾他的人和……呃,猫。” 在场的三个人里,安室透是与蒙特雷索接触最少的,自然也就提出了这个疑惑,“这和猫有什么关系?” “……猫的话题先放到一边吧,安室先生。”柯南嘴角抽了抽,感觉不好把自己认定的好朋友对猫咪的特殊感情拿出来八卦。 赤井秀一想了想,“我注意到还有一件事——上次餐厅事件里那些受伤的下人全都消失了,包括那位作为心腹的玛吉女士。想来以厄舍的作风,大概都被处理掉了。” 柯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那个莱奥,到底是怎么回事?精神病发作也不至于忽然变得力大无穷……” 安室透摩擦着下巴,思索着说:“一些强效兴奋剂虽说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使用后会诱发人的攻击、撕咬行为,但让原本体术一般的人变得更强显然不太符合生物规律……嘛,说说看,FBI,我猜你还有别的发现?” “不是药物。”赤井秀一靠坐到沙发上,简短道:“那次莱奥是在注射了一种名为‘平衡血清’的东西才平静下来。” 柯南与安室透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道:“是病毒。” 赤井秀一“嗯”了一声,“这种病毒大约还有让人控制不住吃生肉的副作用之类的,莱奥就算是在外应酬到饭点,也会回到自己家就餐。” 柯南飞快地在脑子里整理了下已知信息,微妙地问:“……什么肉,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结合那天莱奥把蒙特雷索按在餐桌上试图去啃他的脖子,”赤井秀一冷静地:“你的猜测应该没错。” 柯南:“……” 一旦这个结论得到确认,再结合之前的事件,那么一个指向就非常明确了—— “Gu——暴食。” 安室透在他之前开了口,“对应的应该是莱奥。” “莱奥犯下的罪该由法律而不是私刑来审判……我必须阻止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柯南坚定地说。 “柯南。”赤井秀一冷硬的音调变得稍稍柔软,“那个小鬼今天可是专门让我转告你不要碍事。” “赤井先生,您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阻止我的意思嘛。”柯南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冷静自信的浅笑,“而且我怎么可能对朋友的事视而不见,必须要及时拉住才行啊。” 对于两个年轻人双向奔赴的友情,赤井秀一视线柔和下来。 “所以下个月莱奥的游轮派对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当然不能够错过。”柯南认真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位成年男性,“赤井先生,安室先生,这件事还要麻烦你们来协助我了。” 安室透喝了口杯子里的红茶,“不用这么客气,柯南,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 ——作为守护这个国家和国民的警察,他可是认真地向樱花宣过誓。 ——他身上背负的不仅是誓言的重量,还有着他殉职的同期挚友们的遗志。 ——所以……我会竭尽全部去完成身为公安警察的使命,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42.喜欢 丝毫不知自己的劝说起了反作用,蒙特雷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解药和病毒研发的工作当中。 当然,没有熬夜,是正常的、规律的作息时间。 这样的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月底完成了这个阶段性目标。 那只被藏在胸针堆里的微型通讯器第一次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当天晚上,蒙特雷索与主角再次见了一面。 依旧是在他的卧室里,充当了通行工具的白衣怪盗与变成小学生的名侦探,三人坐在卧室的沙发上。 “解药分三个阶段来服用,至于怎么喝、间隔时间、注意事项我都详细地写在了袋子里的纸条上,按照上面的方法来做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将简单用纸袋分装的药物递给工藤,一起还回去的还有那枚微型通讯器。 对方微愣片刻后接过药物,却将胸针推了回来,“这个你留着吧,我们——” “我不需要。”蒙特雷索打断了他,“也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私下见面的必要。”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仍然处于恢复期的身体因为波动的情绪一阵头晕,他伸手扶住沙发的扶手,尽量避免暴露气血亏空的身体。 余光里,名侦探的脸上有片刻的受伤。 果然不是什么像之前那样比较愉快的会面——毕竟这是他单方面做好决定的、这样与主角相处的最后一次见面。 更过分的话被咽了回去,他眨了眨眼,试图忽略心口泛起的异样感觉,“……抱歉,工藤。但我真的……不需要。” “我知道你总喜欢把人推开,”名侦探轻声地说:“可是很多事未必要自己强撑,你不是一个人……我是你的朋友,在你有困难的时候会站在你身边,帮助你、支持你的朋友。” ——他说,朋友。 这个词听到太多次,多到他真的要被这个词所打动,可是—— “你真的知道自己帮助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工藤……?”蒙特雷索深深吸了一口气。 工藤看着他,“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见未必为实。” “你之前说过,相信我能够透过现象看清本质。” “……也许那只是什么客套话而已,你知道的,日本人都爱这么说话。” “我也相信我的能力,这就是我的判断和选择——我们是朋友。承认这一点吧。” “……”蒙特雷索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坦白道:“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杀人犯,作为侦探,竟然要和杀人犯交朋友吗?” 工藤想也不想就否认,“你不是。” “我是。”蒙特雷索平静地:“比起你所追查的那个跨国犯罪组织,我所犯下的罪也不遑多让,也许更恶劣也说不定。” “我破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杀人犯。”工藤明亮的蓝眸始终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真正穷凶极恶的人,不是你这种眼神。” “我们之前讨论过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的吧?你并不那么擅长——”蒙特雷索冷静地试图说服对方,“所以你未必能看穿我的伪装,演技这一块儿我恰巧称得上专业。” 工藤:“不那么擅长不代表我不会。”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忍无可忍开始摆烂,“随便吧。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 工藤笑:“不可以随便说这种渣男会有的说辞啦。” “……”蒙特雷索一时有些无语,“你真的很固执,名侦探。” 工藤扬起唇笑了笑,“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啊。再说你这个人也蛮固执的,不是么?” “那个,”一直安静听他们聊天的怪盗忽地出声,“漫画看完了吗,小蒙。” 蒙特雷索抽了抽嘴角,“你可真会挑时候问啊,基德。” 基德:“哈哈,所以看完了吗?” 蒙特雷索:“没有……看了一点点。” 基德:“为什么只是一点点,不喜欢这种类型吗。” 蒙特雷索:“不是,因为工作很忙。” 基德:“那下次接着给你带。” 蒙特雷索:“哦……谢谢。” 严肃的气氛整个垮掉了。 蒙特雷索头疼地为今晚的聊天做重点总结,“总之,我们不是朋友,从一开始我们就站在截然不同的立场。工藤,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这话现在再说全然没了刚刚的严肃,名侦探明显不再放在心上,敷衍地点头来应付他。 “还有,下个月的游轮派对。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来追查。”他疲惫地强调,“这是警告,也是我的请求。拜托了。” ——我不想伤害你。 这是没有说出口的话。 - 这场谈话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不欢而散,名侦探最后也只是给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他到底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从那次餐厅的事件多少也能推理出一些东西吧? 蒙特雷索既头疼又感觉疲惫,这大半个月虽然有着非常规律的作息,但他的身体也反反复复,多少有他偷偷抽血的原因。 这个当然是绝对不能告诉猫咪老师们的。 他现在学聪明了一些,少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合理利用各类器具果然才是最佳的选择。 晚上十一点,蒙特雷索在比平时稍晚的时间躺到床上。 猫咪老师们照旧各自蜷缩在大床的各个位置上,他边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景喵,边叹息一声。 “一定要这样做吗?” 他的猫咪老师在黑暗之中开口问他,“你用餐厅里那件事当作筹码换莱奥带你上游轮,就是打算在游轮派对上对莱奥动手,是么?” “……不是。”此乃谎言。 ——对不起,我是个撒谎的坏孩子。 ——越是与你们相处,好像越是害怕,也越是不敢坦诚相待。 “……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他在黑暗中轻轻地眨眼。 猫咪老师可是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对待普洛斯佩罗的尸体,所以这个谎言实在是拙劣。 “好,我知道了。” 额头被猫咪伸爪轻柔地拍了拍。 ——居然没有被拆穿。 眼眶因为这温柔又不可抑制地酸涩起来——黑暗之中不用忍耐,湿意无声地涌出,他克制住抽噎的声音。 ——为什么? 他想问。 他的猫咪老师们,既然可以化为人形,其实完全是不需要依赖人类来生存的猫咪妖怪,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来到他的身边呢? 也许最开始的相遇是缘分,可是后来呢? 为什么陪伴着他而不离开,完全有比他身边更好的去处的吧? 他比谁都清楚,他与猫咪老师们的感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他单方面的强求。 离不开的、想要死死抓住的,一直都是他自己。他们完全没有非要配合他的必要。 有时候… …真的只是有时候,他既害怕他们离开,又忍不住希望他们能够干脆地厌弃他、抛弃他。 眼泪被毛茸茸的爪子和软软的脚垫擦了擦,他情不自禁将脸整个埋进身侧小猫的怀里。 暖暖的、香香的,他的小猫。 眼泪都糊在了猫咪老师肚子上的毛毛里,然而对方毫不介意地伸爪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脑袋。 “小蒙。”猫咪老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考虑过离开厄舍府吗?” 这话其实工藤也问过,蒙特雷索沉默片刻,“我不能——” “——没有不能。”猫咪老师打断他,“你绝对不是你口中那个杀人如麻的杀人犯——你所经历的、所遭遇的、所做的一切事情,到目前为止都不是你的错,换作任何人未必能有你做得好。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不要这么苛责自己。” “……景老师,我不知道你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蒙特雷索低声说:“但我做得不好,你只是还不了解全部的我,不知道我能做出多么残忍的事情。” “这段时间偷偷放血,”他的猫咪老师轻轻叹息,不答反问:“是为了救那些在餐厅里被莱奥伤到的人吧?” 果然瞒不住他们。 “没有那些……大家都死了,只剩下玛吉一个人,目前来说或许那也不能算是还活着。” “这还只是这段时间我的所见所闻,在我错过的那些时间里,你又曾做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所以你看,你真的很了不起啊。” 猫咪老师的声音很轻柔,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真的要被说服,相信自己就是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那么好的人。 可是不是。 将将要停下来的眼泪又有要泛滥的趋势,自从有了猫咪老师们,他的耐受程度好像大幅降低,脆弱到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 “怎么办,该怎么办……”他几乎有点无措了,只能呆呆地低声呢喃:“我真的好喜欢你,景老师。” ——我知道我被教导着学会的所谓“喜欢”和“爱”,全是最不正常、最扭曲的东西。 ——我也知道我这种人不配,但怎么办,我就是已经喜欢你到死都想抓着不放。 ——虽然是奢望,但姑且等我死掉、等我看不见、不知道的时候再离开我吧。 房间里照常燃着的助眠熏香有着比平时更加浓郁的味道,头顶安抚的脚垫动作渐轻。 “小蒙,我……” 猫咪老师的话突兀地停住了。 蒙特雷索吸了吸鼻子,在黑暗之中撑住床垫坐起来、打开灯——床上的四只小猫已经在熏香的作用下睡得无知无觉。 尽管不清楚原因,不过景老师的体质明显比其他三只猫猫对迷香更加耐受,其他三只猫咪老师早就昏睡的情况下,景老师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好在在最关键的时候总算发挥了作用。 “……我可不敢听答复啊。”他苦笑一声,“我知道景老师你会为了安慰我说些什么,可时至今日,我似乎已经脆弱到连善意的谎言都无法接受了。” “我听不见,所以姑且让我再自欺欺人一会儿吧。”他俯身吻了吻景喵的三瓣嘴,又逐一rua了rua其他三位猫咪老师。 古董钟的指针指向了12点。 “过了12点,就是下个月了啊。抱歉——对你们做出这种事,但这次不能带你们一起去。” 卧室的房门被礼貌地敲响,在他回应以后,有人推门而入。 「小少爷,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43.领盒饭 东京都江东区。东京国际邮轮码头。 黑色轿车径直驶入码头的专属管制区抵达游轮的登船口,在凌晨一片静谧的海湾中,蒙特雷索跟着莱奥通过VIP廊桥进入游轮内部。 这是场需要保证绝对私密性的派对,所有参加的客人佩戴有统一的面具避免暴露身份。唯有他与莱奥的面具上有着特殊的标识,标志着作为派对主人的身份。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莱奥邀请的客人率先抵达,见莱奥出现后纷纷上前打招呼。 蒙特雷索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应酬,尤其是在这种时间点,是以和莱奥说过后选择先回到房间休息。 这艘巨型游轮是厄舍家族的私产,莱奥在这里拥有一整层的私人空间。他被下属带到这层的一间卧房,在天亮之前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游轮也已驶出码头、开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 蒙特雷索在房间的阳台上吹了会儿海风,直到彻底清醒下来才走出房间,通过走廊来到这一层的餐厅区域。 这里除了他与莱奥两个人,其他都是随行的下属,如果他不离开这一层,其实基本上不会碰到任何其他客人。 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他在餐厅坐了大约几分钟,得到下属汇报的莱奥匆匆从下层赶过来在他身侧落座。 「您可以忙自己的工作,不用额外关照我。」嘴上随口说着敷衍的场面话,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放在莱奥身后跟着的冲矢身上。 ——不是,这人到底什么时候上的船啊?凌晨不是也没在吗。 ——你们真的要这么纠缠不休吗?我讨厌纠缠不休的人! 「那怎么行呢,宝贝。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当然会一切以你为先。」莱奥主动接过厨师刚刚端过来的牛排,细细地切割成小块以后递到蒙特雷索面前,「尝尝合不合口味,sweetie。」 坐在这艘船上吃肉无疑是件考验心态的事情,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看了眼白色瓷盘里带着血丝的牛排,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莱奥用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盯着他,目光细致到贪婪地放在他吃饭的每一个动作上。 撞上成年男性直勾勾视线的蒙特雷索:「……」 他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了。 即使这么多年以来早习惯了和莱奥相处,但在美国老宅的时候,他的这位二哥在父亲母亲的威压下收敛很多,像这种赤裸裸地表现出来的确让人反胃。 ——忍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最终只是少量地吃了些东西,保持着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状态——这多少也符合他的人设,他本身就是除了甜食外对其他食物食欲很低的类型。 耐心观察着他吃饭的莱奥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拿出手帕拭去他唇角的汤汁。擦拭干净以后这个动作却没停下,男人大拇指的指腹近乎粗暴地开始摩擦他的下巴。 在这个不容拒绝的力道下,他被向他这个方向俯身的男人一点点拉进距离。 下意识伸手抵住男人的胸膛拒绝对方的进一步接近,却被比他强壮太多的人用一只手就控制住了动作。 蒙特雷索勉强地发出声音,开始示弱,「……莱奥。」 他其实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在美国有着玛德琳的坐镇,他的三位哥哥谁都不敢放肆,这让他几乎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 如往常般扮柔软似乎在此时此刻只起到了反作用,捏在下巴上那只手力度加大到有点疼痛的地步,男人的鼻息越靠越近。 ——没有玛德琳派来的人跟在身边,这个人也是演都不演了。 ——算了……姑且忍耐一下吧。 ——反正他也活不了太久。 独属于被T病毒改造过后的诡异味道萦绕在鼻腔间,蒙特雷索咬了咬牙。然而下一秒,有人出声打断—— 「老板。」 是冲矢昴。 下巴上的手被松开,被惊扰了兴致的莱奥眉眼间凝聚出肉眼可见的冷意,「冲矢,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身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转过头,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冲矢,冷得像冰。 这种不容冒犯的威压之下,餐厅的下属都深深地低下了头,呼吸也放得很轻。这种情况下,冲矢昴却像没事人一样用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恭敬态度回答:「您十分钟后有一个与合作商的下午茶会面,现在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莱奥面色稍霁,凑过来轻轻吻了吻蒙特雷索的额头后站起来。 「抱歉,宝贝。等我忙完工作再来陪你,你就待在这一层不要乱跑,下面人太多并不安全。」 蒙特雷索无声松了口气,目视着莱奥离去。冲矢跟在莱奥身后,在侧身走出餐厅的瞬间,他与对方有了一个极短暂的对视。 ——谢谢。 他比了个口型。 - 比起出现在游轮上的冲矢昴,蒙特雷索现在更关心的是工藤——不会也来了吧? 虽然暂时没能看到工藤本人,但这个疑问在天黑以后基本得到了确切答案—— 晚上七点。被要求不能离开这一层的他在下属的紧急通知下,顺着专属VIP电梯来了楼下客房区的某个房间里。 在这里,他见到了不知道被什么人捅得身上到处都是窟窿的莱奥——冲矢一反常态地不知所踪。 蒙特雷索:“……” ……又是剧情的强制力量? 「封锁消息,不要让船上的客人们知道。另外走廊是有监控的吧?去把监控调出来。」有点要被气笑的蒙特雷索深吸一口气,先是安排下属去调监控。 等一名下属领命离开,他围着自己哥哥的“尸体”转了一圈。 ……这该死的熟悉感和既视感。 ——工藤你不如改名叫死神比较合适。 ——所以平时走到什么地方都死人,自己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几乎有些费解地在心里想。 ——这不会是什么游轮特别篇、剧场版之类的吧? 已经经历过普洛斯佩罗事件的他抽了抽嘴角,觉得目前自己的心情尚且算平静,毕竟—— 被T病毒改造过后的身体怎么可能被轻易杀死,他的好二哥莱奥只会暂时在地上死一会儿,又在病毒的修复作用下活过来。 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同时病毒的修复过程可能出现上次餐厅事件里被病毒控制理智的情况——这是下属将他叫下来的原因。 蒙特雷索在到处都是血的房间里转了转,又在这具被刀扎得乱七八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啧,真糟糕啊哥哥,被捅成这副模样。这得多恨你才会做到这种地步。”他检查了一番莱奥身上的刀伤,自言自语:“新手,毫无章法,之前应该没有杀过人……被极端情绪支配激情作案以后又冷静下来处理了现场证据,并且还留下了误导性的假证,很聪明……” 收集完有效信息,蒙特雷索站起来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默默等待了大约10分钟,下属将拷贝好的监控递过来,他不由再次嘴角抽搐—— 好一个经典的推理番三选一环节,真有你的。 暂停、放大界面,蒙特雷索在三个包裹得严严实 实的人影身上看了看,最终指着中间那个对下属吩咐:「去把这个人带过来,白人女性,170左右,年龄应该在30岁上下,左手或者左手臂上有抓伤,是莱奥下午见过的熟人——去找冲矢问,不,算了……不用找冲矢。既然是与合作商的私人会面想必会摘下面具,让下午跟在莱奥身边的人去认。」 黑西装下属们行动起来,暂时得到空闲的蒙特雷索将自己塞进沙发椅深处。他松散地斜椅着沙发背,用一只手的掌心拖着下颌撑住扶手,一条腿则随意叠在另一条腿上。 莱奥的身体在地上开始轻微的抽动,这是T病毒在发生作用的表现。他无所事事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面目全非的二哥,很快又失去兴趣恹恹地收回了视线。 气血没有完全恢复容易困倦,在他不知道第几次打哈欠时,下属们架着一位被封住嘴但仍然在不断挣扎的女性回到了这间卧房。 卧房的门被紧紧关闭,这位女性被下属们牢牢按在地上,嘴上的胶带也被稍微粗暴地撕开。 「啊啊啊——莱奥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了——」 表情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忽略额角上的冷汗和不受控制颤抖的身体的话。 「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蒙特雷索问她。 「你无端派人将我绑过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女士强装镇定地上下打量他,「你又是谁?」 「好吧,看来我们都没有要自我介绍的兴趣。」蒙特雷索耸了耸肩,选择直入主题,「你为什么要杀莱奥?」 女士:「你凭什么说是我杀的人!空口无凭,不要血口喷人!」 蒙特雷索开始用空着的那只手有节奏地敲击沙发扶手,「我没什么耐心和你耗时间,女士。我想你胳膊上的抓伤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女士沉默片刻,最终放弃了狡辩,苦笑一声后开始了固定的……坦白,俗称倒苦水环节。 他没打断这段过于冗长的陈述,平静地将原因从头听到了尾——精简总结一下,总之又是莱奥作恶多端。 在他们对话期间,莱奥的身体从偶尔抽动变成非常明显的蛄蛹蠕动——像蛇在用人的身体搅动。 老实说确实恶心,让观众看着有点掉san——至少此时捕捉到这个动静的女士已经面露惊恐、脸色吓到惨白。 蒙特雷索无声叹息一声,眼神冷漠地看着她:「我很抱歉你的家人因为莱奥遭遇这种事情,但作为被邀请上这艘游轮的客人,没有一个无辜者,所以……抱歉——带下去,处理掉。」 挥了挥手让下属赶紧把人带走,他神情恹恹地盯着莱奥,「其他人也出去,将门锁好,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除了玛德琳派到他身边的人,其他下属没有那么高的权限,对厄舍家主人的命令只能服从。 于是整个卧室很快清空,只剩下他与地上的莱奥。 “哥哥,我本来还没打算今天动手。也许还准备留您一个晚上,一起共进一个不愉快的晚餐。但现在既然来都来了——” “没办法,人类被‘来都来了’支配的一生真难逃脱呢。” 他走到莱奥身侧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微型注射式芯片发射器抵在对方的后脖颈上。 扣下扳机、针头扎了进去。 莱奥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四肢疯狂地抽搐一阵。 他又将另一只装着绿色液体的注射瓶拿出来晃了晃。 “瞧瞧——这就是我上个月的研究成果,为了您我可是加班加点才让它实现迭代升级呢。” “您就在这里下线领盒饭怎么样,我亲爱的莱奥哥哥?” 44.暴食 升级过后的T病毒稳定性更强,比起原先的完全破坏宿主理智,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在持续基因突变的情况下让宿主不会彻底失去意识。 “为了让您能够保留部分意识、亲眼看到我送给您的礼物,我真的很努力啦。” “唔,不过其实也还没经过人体实验呢。” “哥哥,既然你总说一切以我为先、我最重要,那么你愿意当第一个的对吧?” 蒙特雷索回到自己的单人沙发上,以坐着的姿态欣赏起莱奥注射新型T病毒后开始迅速变异的身体——皮肤表层因为快速拉升的身高被拉裂、修复、重组,原本潜藏在暗处的青灰色彻底取代正常的皮肤颜色。 像一个球一样开始膨胀的莱奥不仅是纵向,横向也开始被更庞大有力的肌肉包裹,嘶哑黏腻的低吼声从莱奥的气管里发出,腐臭的味道充斥到整个房间。 一分钟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站起来近乎顶到天花板的莱奥矗立在了他的面前。 蒙特雷索用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仰头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裹挟着浓烈腐腥味道的巨大身影。 “啊,我的……杰作。” 他的唇角大幅度勾起,露出了一个夸张又诡异的笑来。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一点一点扩大,随后不受控制地带动到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 他几乎笑得要喘不上气,虚弱的身体因为轻微缺氧阵阵头晕,蒙特雷索用手撑住下巴,“哥,您还认识我么?” 莱奥浑浊的眼球死死将他锁定,那里面残留着的人类理性在拼命与病毒和芯片的控制抗争。 巨大的怪物在挣扎中发出恐怖的嘶吼,在某个人类理性占据上风的时刻,一只手猛地袭过来将蒙特雷索的脖颈锁住,并把他牢牢摁在了沙发里。 「为、为什么……!明明我……那么地爱……」 怪物痛苦地从嗓子里挤出这句磕磕绊绊的话。 「爱?哈哈哈……」丝毫没在意脖子上正在收紧的手,他笑到眼角甚至有了湿意,「我不懂,也没见过正常的爱是什么样的。哥哥,您觉得是什么样的呢?」 这句话完全地激怒了怪物,脖子上的手进一步加重力道,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运转的大脑缓慢地控制嘴巴吐出字,「为、为什么——」 认定自己被辜负的怪物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哥哥,也许您愿意和我说日语?”蒙特雷索没有满足怪物的愿望,他甚至又笑了笑,答非所问道:“毕竟中二病发作的时候用日语才比较有感觉啦。” 气管在压力下闭合,吸入空气的通道被堵住,缺氧让身体开始发软无力——熟悉的、从没忘记过的窒息的感觉。 “……松、手。” 他从喉咙里吐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那只手倏地松了力道,只是仍然牢牢握在他的脖颈上。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狗,谁才是你的主人?”蒙特雷索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冷地对面前的怪物发号施令。 “跪下。”他说。 怪物猛地一僵,眼底闪过挣扎,但很快在芯片的强制作用下收回手、垂下头,庞大的身躯以绝对臣服的姿态屈膝跪下。 “乖狗狗。”没有管脖子上被勒得生疼的皮肤,他奖励似的伸手摸了摸怪物的头,随后又嫌弃地收回手用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粘上的不明液体。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蒙特雷索轻轻抬了抬下巴,“你的新名字是暴君2号。” 芯片的持续运转下,杀戮机器的躁动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服从的死寂。 “去把地上的匕首捡过来给我。” 匕首就在怪物的臂展范围内,它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伸手捡起匕首、递过来。 蒙特雷索接过这把将莱奥捅得面目全非的刀,利落地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坐直身体往前靠近跪在沙发前的怪物,先是在怪物的额头注射少量的神经阻隔药剂,随后将刀尖对准怪物的额头。 “您见过普罗斯佩罗的尸体么,哥哥。” 自由意志被芯片牢牢锁死的怪物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想说话也说不了,只能保持着沉默,他边自言自语边开始在怪物的额头刻字—— “P”。 Peccata,拉丁文,译为“罪孽”。 然而即使有着神经阻隔药剂,T病毒变态的自我修复能力仍然存在,这点浅浅的割伤被修复。 “真伤脑筋啊。”蒙特雷索无语半晌,“这种时候T病毒的再生能力就不让人那么愉快了……” 他多少有些恼怒地反复在同一个地方刻字,如此重复数十次,被凹凸不平的增生组织封住的创面总算清晰地呈现出了一个稍微有点歪曲的字母P。 随手把匕首丢到一边,他重新靠到沙发背上,欣赏起自己的作品。 “您知道么,哥哥。其实我是打算亲手杀掉普罗斯佩罗的……只可惜被其他人抢了先。” “您是第二个哦,Gu,暴食。” “有说过让您少食人-肉的吧?怎么就克制不住呢……” 怪物浑浊的眼珠深处隐约能看到它无法爆发而出的愤怒,蒙特雷索愉快地观赏了一会儿,“别担心,您不会寂寞的哦。我会把大哥、父亲、母亲一个接一个送过去陪您。” “好了,既然准备工作做完了,果然还是赶紧去忙正事吧?” 就在他这样说完的下一刻,只有他与怪物呼吸声的房间里,隔着门板有重物落地的闷沉声忽地传进来,蒙特雷索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了门板上。 “……来了啊,工藤。” 他说,下一秒—— 门被从外猛地推开,伴随着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前后冲了进来。 - 柯南的目光迅速扫过一览无余的卧房内,在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情报之前,下意识因为过于刺激的画面惊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但与他同行的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脸上并不比他少的惊愕让他意识到此时所见皆为真实—— 背对着他们跪着的、有着远超常人身躯的人……如果那东西还能被称为一个人的话——狰狞暴起的肌肉布满躯体,青灰色的皮肤大面积溃烂,腥臭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让人作呕。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却仿佛闻不到这味道一般好整以暇地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见他们出现,还漫不经心地对他笑了笑。 臣服在少年面前的怪物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但那比常人呼吸频率要低的、起伏着的胸背又在告诉柯南这东西毫无疑问是活的。 柯南:“……” 柯南深深吸了一口气,“蒙特雷索,这是什么?” < p>对于这几个人的到来,蒙特雷索早就做过了心理建设,也不意外他们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他对着自己过了限定期的好友轻轻勾起唇角,声音里却全是漠然,“其实我是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下和你见面,昨天拜托过你的吧——不要插手我的事情。为什么不听呢。” 柯南的脚步停在原地,疯狂作响的危险雷达让他谨慎地没有再继续往前——他们刚刚解救了那位差点被厄舍家下属杀死的凶手,那位女士……看起来似乎受了很大惊吓,有些精神失常、完全不能进行正常的对话。 所以……这就是原因么?侦探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时仍无法正常处理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一幕。 “蒙特雷索……”柯南想了想,换了个称呼,“蒙蒂,这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被柯南身边的冲矢昴接过,这位伪装成助理的卧底很快认出了自己老板残缺的衣物,简短地回答:“这位是莱奥·厄舍。” “猜对啦——”蒙特雷索鼓了鼓掌,“那就和我的‘朋友’们打个招呼吧,哥哥?” 安静半跪着的暴君2号因为这句话慢慢站了起来,如山一般的身躯在房间内拔升,房间的灯源被挡住,巨大的阴影在顷刻间罩在了门口三人的身上。 一片阴影下,暴君2号缓缓转身,将严重变形变异的面部面对不请自来的三人。 柯南:“……” 安室透:“……” 赤井秀一:“……” 三人因为这张脸再次齐齐沉默片刻。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柯南下意识去捕捉这个他当然很熟悉的声音,随后完全地僵住了。 反应速度极快的两位警官在片刻惊讶后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掏出了手枪——枪口对准的是蒙特雷索及怪物所在的位置。 ——老实说,他知道蒙特雷索想杀莱奥,所以这种真正作为敌人对峙的、最糟糕的情况,他在登上这艘游轮之前就提前做过了心理准备。 ——然而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发觉自己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 - 蒙特雷索站起来走到暴君2号身侧,淡定地扫了眼两位成年男性手里握着的枪,他伸手轻轻抚摸暴君2号身上尚且完整的皮肤,轻声说:“乖狗狗。” 三人:“……” 他忽略了三人因为这句‘乖狗狗’有些消化不良的表情,只是仰头看着暴君2号,“哥哥,来看看你信任着的新助理哦。没想到吧?他其实是FBI的卧底呢。” “蒙特雷索,”被他点名道姓的冲矢昴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冷静地说:“不管你想做什么,停下来——现在还来得及。” 没有接卧底先生的这句话,蒙特雷索将目光从暴君2号移到安室透身上,“果然不只是一名普通的咖啡厅店员,安室先生,您又是什么身份?” 这位金发黑皮的青年没有回答,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这种态度比起上一次水族馆的见面可要冷漠太多了——很正常,毕竟现在他们是敌人。 蒙特雷索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或许我有兴致试着猜一猜。不过现在就算了——总之不管是什么身份,作为被工藤认可的存在,那么就是个好人。” “但很可惜,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他看着两位成年人,命令道:“所以说,现在放下枪,踢到我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