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话痨的忠实听众》 1. 归来的牧师（1） H市，嘉世。 黎鸿雁紧赶慢赶跑到嘉世附近时，醒来时刺目的日光早已消失殆尽，只余点点雪色在天空中飞舞，冰凉的白点触及皮肤，她才恍然从那场清醒梦中挣脱。 冷。 很冷。 非常冷。 好在濒临冻僵的大脑还能重新启动，失活的双眼在一片来源于自然的白中迅速有效地捕捉到一点人造光芒，在寂静的夜色中灯火璀璨。 兴欣，一家网吧。 “还有位置吗”迅速走进店内，敲敲前台桌面，黎鸿雁吐出干涩的声音。 “C区46号” 直到她被室内的暖意包裹，自从苏醒以来笼盖在意识之上的迷雾才得以逐渐消散，将口袋里身份证递上，看着对面的姑娘登记好才将东西放回口袋。 出门太急，这点钱也就够她在这坐一宿，想要回家还得等雪停后的一双腿。 还有自己这颗堪堪复活的大脑。 寻到位置，打开电脑，无意间瞧到自己身侧位置上正在荣耀竞技场中与人pk的枪炮师，黎鸿雁瞬间被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要输了。”仅一眼就看出这场已然接近末尾。 不出所料，下一秒屏幕上名为逐烟霞的枪炮师在又一个失误后被对面打掉了全部血量。 “靠”枪炮师的操作者，也就是坐在C区47号的姑娘被气得猛地一敲键盘，直接关闭了游戏，站起身说了两句就将位置让给身后之前正犹豫该不该上前打扰的男子。 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小，黎鸿雁听着有几分耳熟。 这姑娘是网吧的员工？ 黎鸿雁眨眨眼，没有登记就使用这里的设备——看后面有人过来找位置的样子，显然C区47之前并没有人使用，至少在前台的记录上没有人使用。 一连串思绪在大脑中窜过，她无所谓地笑笑，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打开了网页。 而就在此刻，还没带上耳机的她在这一片杂乱的键盘敲击声中敏锐捕捉到了一股熟悉而有规律的节奏，转头看去，声音来源正是在C区47，她隔壁才坐下的男子。 屏幕上依旧是那个id为逐烟霞的枪炮师，但此刻的枪炮师却与先前的操作截然不同，简洁有力，没有丝毫冗余。 荣耀！——屏幕上跳出代表胜利的二字。 黎鸿雁默默计算，从她听到声音到这场比拼结束还不到一分钟。 这个实力，妥妥职业级的。 根据这两日她所看的荣耀联盟近年比赛视频，能到这个水平的玩家十有八九都是联盟内部的职业选手，剩下那一二也是青训营快毕业的选手。 网吧对面就是嘉世。 嘉世的职业选手？ 男子的模样挺陌生，黎鸿雁不记得嘉世战队里有这一号人，再加上之前听到他开口时的熟悉感。 荒诞的念头一个接一个浮出脑海。 他是叶秋？ 而接下来传来的一系列动静传入耳中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测。 还是职业选手的叶秋会来这里应聘一家网吧的网管吗？ 答案是，不会。 就在叶修将君莫笑转区至新区，也就是今晚开放的荣耀十区时，黎鸿雁站起身，来到了他身侧，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她看向屏幕中央显示的那一行“转区成功”，蓦然开口：“我的暮落如风在谁手里。” 暮落如风。 一个十年前的牧师账号，属于叶修遥远记忆中的一位故人。 叶修抬起准备抽卡的手一顿，泛黄的记忆仿若被解开的画卷，随着这个久违的昵称重新在眼前浮现。 “…暮落？”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站起身，速度之迅速险些将椅子推倒。 黎鸿雁微微颔首，“是我。真巧，我本打算明天去找你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当初你父母突然把账号卡寄给沐秋，我们都以为……”饶是一贯冷静的叶修，此刻也掩盖不住情绪的波涛骇浪，再见到黎鸿雁的心情之激动，如同看到友人诈尸。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他们与黎鸿雁的相识，那要追溯到十年前的荣耀开服之初。 彼时他与苏沐秋，一叶知秋与秋木苏二人在一区混得风生水起，但再强大的组合也需要后勤，组队打竞技场需要一个奶妈。 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暮落如风，一个热爱用十字架打人的牧师。 爆牧流，罕见且不好用的流派。 暮落如风虽然热爱亲身上阵，但给队友治疗的水平也同样是一等一的，用她的话来说，奶妈奶妈就是拯救队友的，只是她自己选择一边治疗队友一边降低自身的治疗风险。 简单概括就是，把敌方全揍飞就不用奶队友了。 后来秋木苏逐渐沉迷于制作银武，暮落如风更是花重金淘了一堆材料回来，死皮白赖地求对方帮自己做一把银武。 ——因为荣耀里几乎没有适合爆牧的武器啊！ 再后来，暮落如风忽然彻底消失在了荣耀，无论他们如何联系，手机，qq，那个灰色的头像都再没亮起，一切发出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没了回应。 直到有一天，暮落如风的账号卡在一份快递中寄到了他们手中。 伴随的只有一张纸上的一句话：这是我女儿的要求。 不久之后，沐秋也走了。 他们三人的故事，就此落下仓促的尾声。 “以为什么，以为我死了？”黎鸿雁发出一声极淡的笑声，隐隐还能听出几分自嘲，事实也确实跟他们猜测的差不多，随意地耸了耸肩。 “我也想就这么一死了之，可惜都快走到奈何桥了，阎王突然说不收我。可能是看我电竞天赋了然，不愿这世上缺少像我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牧师吧。” 抬眸对上叶修的视线，双眸中浮现了几分轻松笑意，“所以我回来找你们了，请问叶修大神现在还需要一个牧师吗” 她听到了陈果与叶修的对话，虽然不清楚他身份证为什么是叶修而不是叶秋，但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当下索性直接喊叶修。 网吧昏黄的灯光下，叶修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陌生的女子他从未见过，但这语气显然是暮落如风无疑。他们三人曾经在竞技场打了那么多场，看出这点不在话下。 十年光阴过去，他刚被嘉世驱逐，又走回了最初的起点——网吧，而曾经早以为离开人世的老友却在这时找上了门，带着熟悉的自傲与戏谑的语气 ，向他伸出了手。 一如那年他与苏沐秋苦寻奶妈，最后只有眼前这个家伙顶着‘暮落如风’走到他们二人面前，骄傲开口： “相信我，不会有比我更合适你们的牧师。”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自信。 陈果见二人叙旧，没有出声打扰，后退几步离开了C区，留给他们叙旧的空间。 没有了外人，叶修露出一抹苦笑，“你也看到我的处境了，刚应聘上这里的网管。” 黎鸿雁打断他，神色认真，“所以我问的是，你还需不需要我，而不是嘉世需不需要一个不正常的牧师。”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轻易放下荣耀的人。” 她不知道嘉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懂比赛，看得见叶秋被排挤的现状，也看得见眼前这个落魄的人。 “对未来你是什么打算。” 叶修神色有一瞬间的动容，手指摸到口袋里的烟盒，语气保持着平静，“先休息一年。” “然后呢”黎鸿雁见不得他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她就是个急性子，否则也干不出刚醒没多久就跑到嘉世门口的举动。 “然后再回去，我又不是真的打不动比赛。”叶修失笑，这家伙真的是一点没变。 黎鸿雁没好气地跟他呛声，“是是是，您老还能在赛场上奋斗十年，我可还记得当初你可是答应要带我……”说着说着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当初的承诺可不止有叶修，还有苏沐秋。这是他们三人在游戏里一起发的誓。 ——我们要一起走向荣耀之巅。 话语未尽，但二人却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个午后，那时阳光灿烂，风也正好，不似当下。 那句誓言在回忆中仿若千斤重，砸开二人间名为岁月的洪流，生疏瞬间退散，徒留下真相的空洞。黎鸿雁斟酌片刻，“老叶，沐秋他……” 醒来后她寻遍联盟大大小小的比赛信息，入目所见却从未出现过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她多少也有了想法，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跑来。 “走了”叶修的声音很轻，“车祸走的，在联盟建立之前。” “…这样啊” 不愿在这话题上多做停留，黎鸿雁强行将心中翻涌的悲伤按下，“所以这一年你打算怎么休息，在十区重新开始？总不能真的是打算当一个网管，在这混日子吧。”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叶修刚刚转移至第十区的账号卡。 “混日子？”叶修摇头，将登录器上的账号卡取下，“还记得千机伞吗，它就在这个号上。” 黎鸿雁一惊，千机伞！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它，当年苏沐秋为了做这把武器可没少霍霍她的材料，再联想起荣耀当下的情况，瞬间明了叶修的打算，“玩散人？打算50级去神之领域？” “嗯。”叶修不置可否。 “沐秋的千机伞啊…”黎鸿雁轻声低语，叶秋，也就是叶修，她还有这把属于沐秋的千机伞。 仿佛他们三人还在一起，命运将他们重新缠绕。 眼底的光芒愈加耀眼，她几乎是在瞬间得到了自己心中唯一的答案，“好，这单我接了！” 叶修无奈，“你当是接代练单子呢” 2. 归来的牧师（2） “老板，来张荣耀账号卡。” 迅速了解现状，黎鸿雁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既然叶修要从零开始，那她也只好舍号配君子，走上这一遭。 就叶修所言，暮落如风的账号卡放在了苏沐秋的遗物里，今天肯定是拿不到，最好是等过两天嘉世叶秋退役的风波过去再去拜托苏沐橙寻找一番。 趁着前台拿卡的功夫，叶修找上一旁的老板陈果。 似乎是在说宿舍的事。 黎鸿雁心念一动，接过新账号卡，走上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如果老板你这没有空房间，叶修你要不到我那住。” “这……会不会不方便” 陈果有点犹豫，叶修同样。 男女有别，黎鸿雁到底还算是个女的。 黎鸿雁本人倒是完全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摆摆手道，“没什么方不方便的，那房子本来就是左右打通的两套房，之前就打算出租空置的房间，你来住正好省事。” “也行，那你的工资里我再加上住宿补贴。”陈果见他们商量好，爽快地在叶修的员工单上加上一行。 窗外的雪仍在下着，网吧内的气氛随着零点逼近却愈发高涨。荣耀十区开服在即，许多人都已经注册上新号，摩拳擦掌等候着。 “暮落如风，对应过来……”絮叨良久，直到距离开服还有不到半分钟，黎鸿雁想出一个还算满意的昵称。 角色‘朝阳余烬’创建成功。 随着角色创建成功，网吧里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计时，几乎大半网民都在此刻不约而同等候着同一个时间。 “十！” “九！” “八！” “七！” …… “二！” “一！” 荣耀，黎鸿雁看着眼前屏幕上熟悉的画面，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终于，她活生生地，回到了这里。 嘱咐父母寄出账号卡时，她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荣耀了。 如果说在病情恶化之初，她还怀抱着不久后就能回到这个璀璨的游戏世界，与伙伴继续冒险、探索、打架的希望。 可惜，身体辜负了她的期待，只留下无边的黑暗笼罩住意识。她能够感受到，能够听到，但却无法再操控身体，无法睁开眼。她的□□囚禁住灵魂，噤住她发出的呐喊，直到光阴流转过数个春秋。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一缕光。 新手村比十年前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荣耀又偏偏是一款无法重叠角色模型的游戏，刚落地的朝阳余烬就被淹没在了人海中，艰难地向前移动。 八年的昏迷没有影响她的记忆，当初帮着整理新手攻略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仿佛还是昨日。 所以在看到隔壁的叶修正在从上向下慢慢翻阅新手攻略时，黎鸿雁没忍住笑出声，“这攻略不是当年一起做的，最下面有总结版的。” “还真是。”叶修翻到最下面，恍然大悟。 黎鸿雁无语道，“你还记得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叶修闻言翻到了攻略创作者那一行，硕大的‘一叶知秋’赫然映入眼帘。他默默关上了攻略。 平时不到半小时的任务，在这人挤人挤人挤人的新手村里，黎鸿雁愣是做满两个小时才拿满初级的技能点，跟叶修一样学了一圈技能买好武器后来到了副本：格林之森门口。 不同于散人的广泛技能选择，黎鸿雁主要学习的是圣言系技能，包括牧师，守护使者，骑士以及驱魔师。在转职之后各职业的高级技能并不互通，但是低级技能是可以随意选择的，只要账号上拥有足够的技能点数，你甚至可以选择allin。 20级是转职的等级，也就意味着将牧师作为职业的黎鸿雁可以学习的其他职业技能只有驱魔师的升天阵，魂御，星落（无符咒加成），勾魂以及旋风，守护使者的刃挑，挑斩，致命突刺和命运之轮，还有骑士的击退，重逢，落凤锤和星落锤。 （上述不包括加血技能，设定复杂直接采用的是20级之前技能，参考dnf） 但由于武器的原因，黎鸿雁能够选择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暖玉的设计图还在就好了。”她忍不住嘀咕道。 暖玉是苏沐秋当年为她量身打造的银武，十字架为主体，但为了使用同系共职业也采用了部分千机伞的设计变形，进一步提高了黎鸿雁有限的攻击性。 荣耀中的同系低级技能虽然是共通的，但使用条件却限定为不同武器。玩家不可能拿着十字架站到前排进行冲锋挑衅。 暖玉在当年已经是50级武器，朝阳余烬如果也想拥有一把，只能翻找当初的设计图进行重铸，但以黎鸿雁的技术，她也不敢保证能够完美复刻一把一模一样的暖玉。 真麻烦。 ——于是她刚直接买了一把驱魔师使用的镰刀，以及骑士的盾与剑。 转职后是牧师，关转职前什么事。 两个人刷本效率太慢，黎鸿雁迅速申请了一个正在招募中的小队，但被放进去后果断拉上了叶修的君莫笑进队。 “我们两个人一起。”黎鸿雁开麦在队伍里说。 队长月中眠，“是妹子啊，刚玩荣耀吗” “嗯”黎鸿雁懒得再说话，简洁回应一声关了麦。注意力放在屏幕另一侧的副本攻略上，大部分内容她都还有印象，但对于隐藏boss的材料掉落条件有些记不清。 随意挥舞两下手中的镰刀，熟悉下手感与属性，随着队伍满员，一同进入了格林之森。 画面一转，阴森的森林，昏暗的光线以及屏幕上醒目的提示。 “出隐藏了啊，运气真好。”黎鸿雁说。 叶修也打字附和。 “老板睡着了？”黎鸿雁探头看了一眼叶修的另一侧，陈果睡得正香，身上还披着叶修的外套。 这家伙还挺细心的。 格林之森的难度不高，朝阳余烬耍着镰刀和其余二人在一旁输出，月中眠在前吸引仇恨，君莫笑站在后方一动不动地给他们加血治疗。 每次遇到会攻击后排的小怪，朝阳余 烬总是抢先一步将怪血条清空，为君莫笑提供了格外舒适的摸鱼体验。 她的想法倒也纯粹。老叶刚被嘉世赶出来，她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想让他少一点操作，多休息休息。 君莫笑也乐得清闲，一边加血一边点开了黎鸿雁先前查看的副本攻略。 直到众人打到隐藏boss暗夜猫妖身前，月中眠开始布置战术，其余人也没有反驳，认真跟上指挥。 随着众人脚步踏进暗夜猫妖的领域，不远处的丛林瞬间响起细碎的沙沙声。 “来了。”黎鸿雁出声提醒。 月中眠站在众人之前，率先接住窜出的暗夜猫妖，将仇恨锁在自身。其余人也跟上输出，boss很快就到了红血阶段。 黎鸿雁记得攻略里有说，红血后的暗夜猫妖会开启狂暴，提升攻速和伤害。不过以月中眠的实力来看，抗完暗夜猫妖不成问题。 但下一刻也不知是失误还是对boss不熟悉，仇恨陡然从月中眠身上跑到了输出最高的朝阳余烬身上。 “妹子小心，别攻击了，我先把仇恨抢回来。”月中眠急忙提醒，“治疗跟上朝阳。” “……” 黎鸿雁动作一滞，她又不是真新人，仇恨和输出都是在一直关注，她只是没有关注月中眠，不代表不知道为什么会OT。 OT，仇恨转移至非T身上。 这家伙不老实。她暗暗磨牙，自从有了固定队，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队友坑的感觉了。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这位月中眠，让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玩爆牧。 还不都是因为遇到的队友都是坑货。 想坑我们然后吞材料？黎鸿雁勾起一抹冷笑，手上动作不停，一个接一个的躲开猫妖的攻击，同时关掉麦跟叶修说起自己的打算。 随着朝阳余烬输出的降低，暗夜猫妖的仇恨顺势跑到了此刻输出最高的另一位法师，这位萌新被猫妖攻击没两下就没了，君莫笑试图奶上一口，但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第三人依旧是法师，依旧是两三爪子，依旧是快速死亡。 这次君莫笑甚至没有看这位法师，而是反手治疗起朝阳余烬，这举动让月中眠不满发声。 而他本人则是在装模作样地攻击暗夜猫妖，但在停手的朝阳余烬和君莫笑的注视下，他很快就直挺挺躺到地上，被踢出了副本。 退出前他还不忘假惺惺地劝说朝阳余烬一起走，一副全是被君莫笑坑死的做派，浑然不提自己有意私吞隐藏boss掉落的事。 君莫笑：我们一起的。 月中眠：…… 而只顾着切换武器的朝阳余烬则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直接一个冲锋撞上暗夜猫妖，接手仇恨。君莫笑也默契地冲上前，千机伞变形进行输出，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暗夜猫妖剩余的血量本就不多，在二人合力攻击下很快就爆出了一地东西。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闪过醒目的提示语。 第十区，暗夜猫妖首杀：朝阳余烬，君莫笑。 3. 归来的牧师（3） 暗夜猫妖的材料不少，黎鸿雁全部扔给叶修，“这些你用不上就去换点钱。” 她记得千机伞的进化方案可不便宜。 苏沐秋所创作的银武没一个便宜货，不是材料稀罕就是材料需求量大，她深有感悟。 “有本技能书，来roll吧。”说着，叶修顺手投出骰子：77 黎鸿雁紧接着掷出骰子：55 “归你了。”她无奈耸肩，这种看运气的事她就没怎么赢过，老叶的手气比她好多了。 “我去换台机子，等我一会。”说着叶修退出账号起身就准备朝吸烟区走。 黎鸿雁一愣，这才发现叶修手里的烟头，“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看样子还是个老烟枪。 十年前他们三个年纪都不大，自然不存在抽烟的问题。看着叶修手中的烟，那种岁月带来的层差感再次笼罩在头顶，时刻提醒她缺失掉的十年时光。 “不记得了，大概是七八年前？”叶修模糊道。 黎鸿雁没有再深究，“哦哦，你去吧，我先自己升级好了。”简单说了两句便又回到了游戏里，此刻她才注意到频道中满是对君莫笑故意抢走隐藏boss的指控。 好笑的是发言人完全没有提及朝阳余烬的id，仿佛击杀boss的只有君莫笑一个人。 这个月中眠……黎鸿雁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对方八成因为自己是个妹子所以才只说君莫笑。 无奈摇头，这种小事情只要再过半小时就完全不会有人在意，没有任何意义。不过现阶段最重要的是练级，趁叶修找位置的功夫，朝阳余烬随便找了只队伍，换上镰刀武器，再次进入了格林之森。 等升到十级，她告别小队，又去学了几个技能后来到了十级副本蜘蛛洞穴门口。 打开好友，搜索君莫笑，添加。 而后随意加入了副本门口的一支队伍，开始通关副本练级。 一夜过去，等到网吧外的雪地被朝阳照晒为一滩滩水渍，黎鸿雁摘下耳机，电脑屏幕上是已然达到17级的朝阳余烬，好友列表里的君莫笑同样。 先去前台结算了网费，而后她径直走向吸烟区里烟雾缭绕的中心区域，叶修赫然坐立其中。 见他刚好打完副本，黎鸿雁手指敲响桌面，确认叶修能够听到她的话语，“我打算回家休息，在门口等你几分钟。”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被通知的叶修也只得跟队友说了两句，退出账号跟上黎鸿雁。 “在入住之前，有几件事我先跟老叶你说清楚。”黎鸿雁熬夜后的面色称不上好，神色恹恹，“我还没来得及在这边布置电脑，只有基础家具，你缺什么就跟我说一声。白天有阿姨来打扫卫生，你在休息就把房间门关上，要帮忙洗的就放房间门口，阿姨会自己弄好。” “其他也没啥，你自己多注意就行。” 黎鸿雁目前居住的房子距离网吧算不上远，总路程也不到800m，是在她醒来之后嘱咐父母帮忙购置的，为的就是能够离嘉世近一点。 只是没想到刚入住第二天，她就给自己的目标：嘉世队长拐到家里来了。 最后大门钥匙扔给叶修，回到家浑身放松下来的黎鸿雁顿时感觉身体哪哪都不舒服，随口说了两句就回到自己房间，撑着精神冲把澡，直接昏倒在了被窝里。 醒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复健，医院作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之前沉迷练级没有感觉，现在放松下来，才知道突然这么来一次通宵自己还真有点撑不住。 可能是太久没进食，黎鸿雁饿醒了。爬起来随便在厨房做了点能入口的食物，正吃着不知道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时，叶修顶着凌乱的头发，边打哈欠边走到了客厅。 “睡醒了？”戳着盘子里还能看出是个煎蛋的鸡蛋残骸和一盘拌面，黎鸿雁抬头看了眼叶修，抬手随意指着厨房内的另一盘看上去也还能吃的食物，“你要吃的话也可以凑合吃。” 叶修也不客气，坐到桌子另一侧，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能吃就行，味道还行。” “那你还真好养。”黎鸿雁快速解决掉自己面前的食物，胃里也算是有了东西，浑身都舒坦了不少。“之后我就不跟你熬了，你下班了拿钥匙自己回来休息。” 许久没玩荣耀，昨晚一时间有些上头。以黎鸿雁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比起游戏，还是保持长期的健康作息最重要。 “你的身体……” 没等叶修说完话，黎鸿雁摇头，显然不愿过多提及此事，“医生让我定期复查，平时只要多注意点就没事。”说完她径直转开话题，“等会我打算叫人来家里安装电脑，配置上你有什么建议” 叶修跟她挑着说了一些硬件上的最佳推荐，而后一个人出发去网吧。 黎鸿雁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在她做饭的时候，十分‘碰巧’看到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嘉世正在对外公布叶秋退役，孙翔接手一叶知秋。 用词冠冕堂皇之极，但在知晓叶秋如今情况的黎鸿雁眼中，就差把不要脸三个字摆在明面上。 “感谢叶秋曾经为嘉世带来的荣耀” 当热爱沾染上金钱，一切都被扭曲成了欲望的产物。 她为叶修感到不值，人生有几个七年，叶修将自己青春最有价值的七年留在了嘉世，最终却只换来轻飘飘的几句官话。 黎鸿雁不知道叶修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她也不清楚嘉世内部的问题，但她想，叶修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这是属于叶修自己的故事。 —— 等到黎鸿雁在家里登上游戏的时候，时间已然接近十一点。 君莫笑：骷髅墓地，来不来 朝阳余烬：来，等我五分钟 下线前她就在跟路人打骷髅墓地副本，快速调试好设备，黎鸿雁申请加入队伍，队伍里加上她刚好一个满编五人队。 “这是高手兄的朋友吗”队伍里的田七说。 < p>“你们好。”黎鸿雁看了眼队伍配置，进本后直接掏出十字架站在队伍后面开始站桩治疗。 突然君莫笑犹如鬼上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路线径直跑进了怪物攻击范围内，黎鸿雁皱眉连忙奶了两口，“老叶你在干什么” 紧接着就听到叶修那里传出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半夜不睡觉的陈果吓了一跳。 紧接着陈果的声音穿过叶修的麦进入小队其余四人耳中，黎鸿雁听着她对叶秋退役的分析，一时间也晃了神。 如今的联盟选手群星荟萃，不再跟荣耀初期一样，仅有个别玩家冲出普通人的范畴，成为最耀眼的那几颗星。 这是好事。 也是叶秋退役的导火索。 “他会回来的。”她自言自语道。 叶修发出一声浅笑，没有说话，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骷髅墓地不算难打，只是随机生成小怪出生地的设定几乎让所有新手奶妈都感到头疼。黎鸿雁算着cd，在队伍里三个队友被骷髅偷袭时要么先一步阻挡，要么及时给出治疗，让本该刺激的副本之行变得平淡了不少。 “高手的朋友果然也是高手。”在最终boss倒下后，田七三人都对这位新加入的治疗有了全新的认知，又接着说了一串赞美之词。 黎鸿雁对此毫无反应，“想要感谢我，下次就多注意点别挨打。” “……我们尽量”田七三人泪流满面。 再下骷髅墓地，被说了一句的三人显然动作小心了不少，黎鸿雁满意点头。 ——系统提示出了隐藏boss。 “高手兄是要它的佩剑吧”田七想起之前的事。 “忘了看攻略”叶修躲开骷髅勇士的攻击。 “佩剑要连击环扣24次，攻击要求你达到了。”黎鸿雁翻看着屏幕上缩小的攻略，平淡道。 在这种低级本里当治疗，她实在是闲的不能再闲，就算之前田七三人操作稀烂老是挨打，她治疗起来也没花多少精力，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看各种攻略上。 不是低级副本攻略，而是50级往后的荣耀发展中诞生的各种事件。 昏迷八年，她几乎错过了荣耀的所有发展，当务之急自然是补全这部分的认知。 通关副本后，黎鸿雁说了句，“我去休息了”，随后直接退队伍下线。 早睡早起身体好。 嗯。 第二天下午。 叶修起床吃饭的时候，黎鸿雁就坐在客厅的电脑面前，拿着笔记本对照着视频涂涂画画，时不时嘴里还念叨着。 “在看什么” 叼着面包，叶修凑上前才发现黎鸿雁正在看联盟第一赛季的总决赛。 皇风对战嘉世。 彼时郭明宇操控的扫地焚香与叶修的一叶知秋相互桎梏。 “我在想要不要换职业，或者换打法。”黎鸿雁靠在椅背上，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如果想要参与职业联赛，爆牧的存在对于一支队伍而言反而是拖累。” 4. 归来的牧师（4） 最初会选择爆牧，只是因为奶妈救不了菜鸡，没了输出的队友，牧师自然也没有了赢的可能性。 黎鸿雁怀抱着如此悲观的态度，选择拉满牧师的攻击性。 但联盟比赛中，不管是强队还是弱队，没有任何队伍会缺乏输出，也没有菜鸡能够在联盟中生存。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爆牧，这个本就畸形的流派还该存在吗？黎鸿雁想了很久，但迟迟没有得到最终答案。 她对自己曾选择的路产生了怀疑。 “为什么不需要？”叶修看着她，“当年在成为固定队友后，你也没想过放弃，为什么现在会这么想。” “游戏是游戏，比赛是比赛。况且我们队里本来就只需要半个奶妈。”黎鸿雁做事向来认真，在作出决定前总是习惯于做全准备。 “爆牧流本就是以治疗量来换取伤害，但这个换取比例是不合理甚至于亏损过半的。这意味着如果我以爆牧的风格进入联盟比赛，那么队伍里只会拥有半个治疗，可能更少。” “但也代表其他队员不需要再担心治疗被当做针对位。”叶修咽下面包，“如果你是担心治疗量的话，”他轻笑一声，“沐秋当年可是给你留下了一份大惊喜啊。” 惊喜？黎鸿雁愣在原地，难道说…… 没等她想明白，叶修接着说道，“暮落，所有的条件都可以替换更改。你要想清楚你当年没有放弃爆牧的原因，喜欢输出可以选择狂剑士，喜欢治疗那就常规的牧师。就算缺少治疗量，我们也大可以再去寻找一位真正的牧师。” “如今的你所拥有的是足够暴力的队友，完全可靠的后盾，你只需要走好自己选择路。” 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明白的事。 不过当下的确有一件事能够迅速解决。 “老叶你还是叫我名字吧，现实里听别人喊我网名怪尴尬的。”黎鸿雁挠头。 “话说你叫什么。” 黎鸿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黎鸿雁，以前我都说过吧。” “以前喊惯了，对真名没什么记忆。”叶修默念，“黎鸿雁，大雁的雁，还是燕子的燕。” “大雁的雁，我爸妈希望我能强壮一点。喊我鸿雁就行。”为了防止某16岁就没上学的叶修不认识字，黎鸿雁转手把名字写在自己笔记本上给对方看。 “是这三字啊。”叶修恍然，这才对她的名字有了印象。 对此，黎鸿雁只想呵呵两声。 —— 运动时路过网吧，黎鸿雁顺便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一群人正站在两台电脑边围观一场pk，没等她走近就听到叶修那标志性的欠揍话语。 有好戏看？ 黎鸿雁眼前一亮，三两下就挤进人群到了最前面。 叶修正巧在抬头望向陈果，试图让对方拯救自己，不料想这一抬头就看到了刚钻到最前面的黎鸿雁，眼神顿时亮起。 心生不妙的黎鸿雁没来得及跑，直接被叶修拉到位置上坐下，动作丝滑地甚至没反应过来。她懵懂抬头，正面对上叶修一面“救救我救救我”的祈求表情，低头看到电脑上的君莫笑。 她也想喊救救我了。 “对手是谁啊？”她小声跟叶修说。 “她可以吗？”陈果同样压低声音。 “放心，上手就知道了。”叶修作统一回复。 对于叶修的话，黎鸿雁是半个字没信，只好先熟悉键位，开始对战。 她也是用过散人的，在50级散人刚被发明时她也跟过风，玩过一个散人小号，不过由于伤害可以跟大号爆牧流有的一拼，操作还老因为换武器卡顿，后来她就没再碰。 换做别人，这十年前的事肯定记不得了。但对于黎鸿雁而言，研究散人只是她前几个月的事情，记忆犹新。 对面的枪炮师是之前老板用过的逐烟霞，但操作者明显不是。 赶鸭子上架啊，老叶还真有你的，深吸一口气，黎鸿雁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点亮的技能，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了操作。 随着倒计时结束，逐烟霞开场行动迅速，反坦克炮三发炮弹形成品字状呼啸而至，君莫笑瞧准时机，前冲的脚步一顿，千机伞在手中瞬间张开如盾。 盾反！ 比起叶修手中攻击性更强的君莫笑，黎鸿雁操作起来更偏向于稳重的防守控制，输出降低的同时也降低了比赛的时长与强度。 三声爆响几乎同时在伞面炸开，君莫笑借助爆炸形成的烟尘掩盖身形，一个漂亮的走位绕过逐烟霞，在她的视野盲区化伞为刀！ 唐柔眉头微蹙，转动视野却迟迟寻找不到攻击目标。 “这是遮影步？！”陈果暗呼。 割喉！ 跳刀！ 击中的同时也被逐烟霞抓住方位，反应极快在落地的瞬间接上一个后跳试图拉开距离。君莫笑一个手中的千机伞陡然一变。 龙牙！ 天击！ 连突！ 落地又接影分身术躲避逐烟霞的攻击，一个断灭再上浮空。 之后的结果不用多说，在如此良好的输出和控制位上，君莫笑逐步扩大优势，依靠着小技能很快磨掉逐烟霞的血条，甚至于对方都没能在君莫笑身上打出一点伤害。 “……”唐柔的手指停滞在键盘上，她看着君莫笑，这场战斗中对方格外偏爱各类控制技能，自己落在几次好位置都被对方打断了输出，让她顿时有一种无处发力的憋屈感。 荣耀！ 胜负已分。 “再来！” 黎鸿雁歪头看向对面的对手，正对上唐柔战意满满的双眸。 二人同时一怔，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异口同声。 “唐柔/黎鸿雁？” “你睡醒了/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陈果吃惊道。 “当然，她是我表妹。”黎鸿雁表情复杂，“我记得叔叔之前跟我说你在外面找了个工作，没想到这么巧就遇到了。” 唐柔可不是个缺钱的主，会在这样一家小小网吧里工作还真是……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陈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吓了一跳。目光在唐柔和黎鸿雁之间徘徊，仔细看来二人的确有几分相似，“这也太巧了！” “鸿雁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我爸都没跟我说。”唐柔直接绕过桌子跑到了黎鸿雁身边，语气里带了些不满，“你身体这么弱还跑这么远的地方玩，万一……” 说着她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叶修身上，恍然大悟，“刚才是你在跟我打啊，我就说怎么感觉风格不一样了。”发现真相的那一份不满被巧遇黎鸿雁的惊喜冲垮，唐柔也没计较的意思，“没想到鸿雁你的技术那么好，是最近才玩的吗？” “玩两年了，别担心，我身体最近很好，醒来之后也做了很久的复健，医生也松口了。不然父母也不会放心我一个人。”黎鸿雁微微笑道，“我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就只跟几位长辈见了面，之后就来H市了。倒是你怎么跑这里工作，家里没意见？” “这样啊。”唐柔想到黎鸿雁的父母，微微蹙眉，旋即不动声色地拉来陈果给黎鸿雁介绍，“这是我闺蜜陈果，之前旅行到这里偶然遇到，后来索性就留下来帮工了。我爸知道这件事，反正家里也没事，多出来走走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 “不说这些了，鸿雁你玩的是什么职业，要不要再来切磋一下。” 唐柔对刚才君莫笑压制到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记忆犹新，那股子不服输的战意在心里燃起，对自己表妹的真实实力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陈果也来了兴致，在一旁起哄道。 “我的号吗”黎鸿雁有点犹豫，“我的大号目前不在我手上，只有这两天练的牧师小号。” 瞧见唐柔有些失落的神色，她连忙补充道，“过两天再打吧，我本来就打算去拿回来。” “好啊，那就……”唐柔视线落回叶修身上，黎鸿雁无奈一笑，“老叶的水平可比我高，柔柔你要不要试试自己创立一个账号，学习一下再去挑战老叶。” 唐柔略加思索，很快就做出决定，看向陈果道，“果果，给我来张账号卡。” 就两人这态度性子，真是亲人无疑了。叶修叹息。 “柔柔的胜负欲很强，我也只能帮得了你一时，之后你还是要自己头疼了。”黎鸿雁拍上叶修肩膀，格外幸灾乐祸。 她小时候若不是有着体弱buff，恐怕也是唐柔挑战的对象之一。因此自己可没少在旁边看好戏。 “走一步看一步，我也不怕她。”叶修无所谓道。 5. 归来的牧师（5） 黎鸿雁先回家换了身衣服，之后回到兴欣网吧时唐柔和陈果正在讨论职业的选择问题。 “柔柔，你的风格挺适合玩战斗法师或者狂剑士的。” 黎鸿雁看了眼陈果选出的一叶知秋赛场精彩合集，“一叶知秋的打法都很基础，上手容易学精很难，你如果玩战斗法师可以让老叶教你，他挺擅长的。” “他的战斗法师也很厉害吗？” 黎鸿雁略微迟疑道，“对比他现在的散人，战斗法师应该还是稍微厉害一点的。” 一个是多年后的重启，一个是多年的积累。 疯狂的念头突然浮上心头，她跑到叶修身边示意他有事要出去说。 “什么事这么谨慎？”叶修叼着烟，他刚准备点上就被黎鸿雁叫了出来。 “复出后你有什么打算，是加入别人还是自建战队？”黎鸿雁没有先提出自己的想法，反而提起了未来的规划。 叶修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说自己的想法。” “……” 显然，他如今完全没有一个具体的想法。 “那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好了。”黎鸿雁也不意外，将自己先前想到的念头一股脑倒了出来，“既然你启用了君莫笑，肯定是有让他站上联盟的念头。这两天我仔细研究过了，我的爆牧也不适合联盟当前的几只队伍，他们都有自己的正统牧师或者守护使者，我的存在反而成了破绽。”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也认真想过，比起加入其他战队，或许我们一起组建一支会更合适。但还有一个问题，散人的操作复杂，如果你选择在联盟使用散人，那你本就不剩多少的职业寿命基本可以说只能打那一个赛季。”她的表情很认真，一项项跟叶修分析，最终得到结论。 “如果我能买下一叶知秋……” 刚点燃的烟灰险些烫到手指，“等等，你说什么”叶修顿时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就差没觉得自己出现幻觉。 买下一叶知秋？ 就算嘉世肯卖，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黎鸿雁也不是不了解联盟的人，她应该很清楚才是。 “如果能买下他，如果我们真的组建一支新队，对你而言能不能延长职业寿命” 黎鸿雁不是一时冲动的念头，她有过短时间的深思熟虑。抛开一叶知秋账号本身的意义不谈，君莫笑与一叶知秋都在手，对于叶修绝对是极大的优势。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战队宣传。 “那是肯定的。”叶修不置可否，但这个问题有一个不可绕过的前提，“但嘉世不可能售卖一叶知秋的账号。” “不卖？”黎鸿雁挑眉，意有所指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嘉世基地，语气满是嘲讽，“你如果还记得自己退役的原因，就应该知道，不卖只是价格问题罢了。” “而我，恰好有足够的钱。” 见她完全是认真的态度，叶修收起原本散漫的态度，“没必要这么做。”他看着黎鸿雁眉眼间的不认同，拍上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想报复他们，但没必要。” 没必要。 话毕，叶修转身就朝网吧内走去。黎鸿雁的眼睛落在他的背影上，“其实是你还放不下嘉世吧。”她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明显可以看到叶修的背影僵了一瞬，尽管恢复的很快，但她还是敏锐捕捉到了那一刻。 冬季转会窗口刚刚关闭，想要对账号卡下手只能等到联盟的夏季转会窗口。 长长舒出一口气，黎鸿雁知晓叶修的顾虑，但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自己记忆中的一叶知秋，心中的不甘被强行按下，她告诉自己。 再等等，不要急。 以她对嘉世的观察，总会有时机降临。 —— 回到网吧，唐柔已经创建好了账号，起名为寒烟柔。键盘上跳动的手指动作生涩，神色专注。 “柔柔你感觉如何？战斗法师的基础技能都点上了吗？”黎鸿雁走上前，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等你等级再高点，我们就可以一起下本了。” “感觉挺有意思的。”唐柔抬头，看出黎鸿雁眉眼间的情绪，但没有多问，“鸿雁你多少级了，我记得你刚说小号是牧师？” “是啊，我一直玩的牧师。” 黎鸿雁拉开一旁的椅子，刷卡登录，“在那之前我就在玩了。”她含糊地把词简单带过，“所以这么算来我也就玩了两年多。” “以前的大号也是牧师？” “嗯，那个时候我总是会想。”黎鸿雁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羞于说出曾经的想法，在唐柔好奇的目光中别过脸去，声音格外的轻。 “如果生活里的医生也跟牧师一样，不管是什么病都能治疗完全就好了。” 如果当年真的有人可以救她就好了。 明天的她所见到的会是明天，还是不知多久后的明日？ 她对未来逐渐生出恐惧，生怕闭上眼就再没有睁开的机会，那段时间里只有登录荣耀与好友玩闹时才会有片刻轻松。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在第一赛季就加入联盟。 可惜没有如果。 没有人能救她，时间也没有放过她。 直到八年之后，科技唤醒了睡美人。 唐柔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短短一句话仿佛说尽了黎鸿雁这22年的心酸，她转头看着黎鸿雁依旧保留着苍白的侧脸，自嘲与不甘几乎从话语中溢出。 她瞬间明白了一向性子强势的黎鸿雁为何会选择牧师，那是她幼时对未来对世界的一份希冀与渴望。 网吧内一如既往地吵闹，唐柔沉默着轻轻握住黎鸿雁的手，温暖的手心与微凉的手腕相触碰，仿佛一句无声的安慰。 黎鸿雁回手反握住她，露出一抹浅笑来，“都过去了，柔柔你别多想，我现在还玩牧师只是因为习惯而已。” 游戏刚登陆，屏幕上弹出君莫笑的好友消息。 君莫笑：血枪手，坐标xxx 朝阳余烬：来了< /p>紧赶慢赶来到坐标位置时，周围人群站立派系明确，三大公会：蓝溪阁，霸气雄图和中草堂分庭竞争，以及中央正在与野图boss血枪手对抗的一支格格不入的无名小队。 君莫笑正在其中。 如果没记错的话…… 黎鸿雁操控着朝阳余烬默默往远处跑了几步，没过多久就瞧见那支无名小队分散又聚拢，借助boss的爆发技能，旁观的三大公会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君莫笑则趁乱将boss引了出来。 朝他发了个申请，没过多久朝阳余烬就被放进了这支小队。 一队人找了个地方合力攻打boss，紧赶慢赶总算在三大公会的人赶到时将boss打入红血。黎鸿雁没等叶修开口率先向外撤去，路过还不忘给几个操作不当受伤的路人队友奶上两口，完全没有要继续留下来辅助的意思。 等到叶修开始指挥众人撤离时，她已经跑到远处成了几乎看不见模型的大黑点，看得叶修都愣了一下，忍俊不禁。这家伙真是把抢boss的流程刻在记忆里了。 等到队友撤离完毕，他一个人吸引着血枪手仇恨，利用红血后的乱射爆发技能，在三大公会成员一个个赶来的注视下，再一次将大杀器扔到了人员最为密集的中央区域。 等到技能结束，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打掉了属于boss的最后一丝血。 血枪手首杀，系统消息瞬间响彻全队，短暂的沉默后，队伍频道里，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兴奋嗷嗷声，完全是普通玩家的田七等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从大公会手里抢到一个野图boss的首杀。尽管他们只是参与并听从指挥，但这份经历完全足以让他们对别人吹嘘良久。 “这么兴奋吗”黎鸿雁失笑，在荣耀初期，抢boss这种事情他们可都没少干，那个时候……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背影，她回过神笑着说道，“这次boss还是你们自己打了不少输出，若是等那些公会把boss血量压下去再冲出去抢走最后一击和掉落，那才叫最刺激。” 血枪手死亡给予的经验恰好成了朝阳余烬升到20级的最后一步，黎鸿雁来到牧师转职的导师身前，先前在家中的对话再一次响起。 “畸形的流派…” 她的手指停在互动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对于牧师的执念早就是过去式，以她的实力玩什么职业都能到职业级，又何必自套枷锁去玩那不伦不类的东西。 只是心中总会有那么一丝不甘。 黎鸿雁闭上眼，她向来不爱等，但此刻却意外地想等到那张被沐秋留下惊喜的账号卡。 等吧。 或许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此刻时间已然来到了半夜十一点，黎鸿雁退出游戏，告别唐柔等人，先一步走上了回家的路。 天空繁星璀璨，夜晚明亮如昼，她看着天，星看着她，浮躁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她已经等了八年，再等上两三天又有什么。 6. 归来的牧师（6） 第二天刚锻炼好回家，黎鸿雁在家门口刚巧撞到回来休息的叶修。 “你的朝阳多少级了”叶修问道。 “刚20还没转职。”黎鸿雁疑惑，“怎么这么问。” “霸气雄图那边请我们帮他打记录，要我们25级把冰霜森林的极限记录打出来。”叶修盘算着，他自己，包子，唐柔，黎鸿雁四个人刚好还有个空位，顺便向黎鸿雁解释了昨晚嘉世打出来的副本极限记录。 “技术倒是足够，但牧师…”黎鸿雁有些犹豫，她本就在考虑换个职业，说到底爆牧流的输出比起其他职业还是要低上不少，更别提在极其缺乏输出技能的低等级。 与叶修简单聊了两句，他回房间歇息，而黎鸿雁则是坐到了电脑面前，刷卡登录。 “转职元素法师吧。” 屏幕上的朝阳余烬依旧伫立在牧师转职人员面前，她跟暮落如风同样采用黎鸿雁自己的脸模，只是一个青涩一个成熟，分别代表着14岁的她还有如今22岁的黎鸿雁。 有的时候黎鸿雁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操控的到底是哪一个账号。或者说，操控账号的到底是14岁的她，还是22岁的自己。 14岁的她，敢冲敢拼，从来学不会犹豫二字，她永远走在路上没有停歇，也不敢停下。 22岁的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困在原地，她能够自由选择停下还是向前，却将自己控制在原地徘徊。 这或许就是曾经的她热爱爆牧，而如今的自己却一直在使用传统牧师，仿佛踏出那一步就会失去一切。 什么都不愿失去的人终会失去一切。 可是…… 当元素法师的图标在朝阳余烬的账号上闪耀，黎鸿雁忍不住苦笑。 黎鸿雁，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她活动下手指，将技能点一个个分配到元素法师的技能树上，曾经她也玩过其他职业，自然清楚元素法师该怎么玩。 等到叶修睡醒，仗着元素法师的暴力输出和副本给予的高额经验，朝阳余烬一路冲到21级，眼瞧着22级也不远了。 “转职元素法师？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狂剑士。”叶修讶然，他一直以为黎鸿雁更偏爱近战攻击，否则当年也不会老喜欢用十字架敲人脑袋。 黎鸿雁闻言皱眉，就差浑身写满了不喜欢三字，“不喜欢狂剑士，看到狂剑士就头大。”想着，她忍不住吐槽，“没有牧师会喜欢狂剑士的吧，又不是受虐狂。” 狂剑士用血量换伤害，给他治疗的时候总是要思考他的血量是不是为了输出估计损失的，给他治疗会不会反过来追着被骂，不给治疗又会不会在下一刻暴毙。 如果说职业也有对家，那么狂剑士跟牧师绝对是仇家中的仇家。 但凡当年一叶知秋玩的是狂剑士，黎鸿雁与叶修几人的相遇就绝对不可能发生。 如是想着，她由衷发出一声感叹。 “让我治疗狂剑士还不如让我去死。” ——真希望未来她还能这么说。 时间来到半夜，今晚常规赛嘉世对战三零一，黎鸿雁几乎是皱着眉看完了全场。 真是，难评。 郁结于心，她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实在是心中怨气不吐不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也顾不得此时已然是深夜一点，早就到了平日休息的时间。 快步赶到兴欣网吧的时候，黎鸿雁意外地看到一片漆黑的一楼，她探头进去一看，空旷的网吧内只有前台的灯以及两台电脑在黑暗里幽幽发光。 “这是发生什么了？”黎鸿雁走到前台，不出意外是叶修在值班，唐柔也在旁边练级。 叶修咬着烟，含糊解释，“刚才停电都走光了，你怎么还没休息来这上网？” 一脸晦气的黎鸿雁摆手，“别提了，我之前看嘉世和三零一的比赛，看得我一股子火，睡不着就想找人聊聊。” 她挑着几个点跟叶修吐槽起来，在得到对方回应后说得更起劲。 就在说得正上头时，脚步声突然在门口响起，叶修和黎鸿雁抬头看去，四个人正站在门口犹豫。 叶修向他们招呼两声，黎鸿雁也往旁边走了两步，不耽误他做生意，也没多在乎客人，继续絮叨着比赛细节。 “要我说，嘉世这场比赛的水平看上去都没当年咱打竞技场的水平高，至少我们配合默契。就现在的表现来看，别说季后赛，没准还得跑挑战赛去玩。” 一字不落全听到到·刚走上前的刘皓一行人：？ 说曹操，曹操到。这四位客人一走近，最近几乎看遍联盟比赛的黎鸿雁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她刚吐槽的嘉世战队成员中三人和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老叶，我觉得我好像见鬼了。”黎鸿雁看出他们，但完全没有一丝收敛的意思，反而是回头朝叶修满脸认真地分析，“不然为什么刚还输的那么惨的人怎么会半夜喝酒上网吧打游戏，就算拍下来发网上都没人会信吧。” “我觉得嘉世要完。”最终她落下定语。 刘皓几乎是瞬间脸色差得要滴出墨来，“你谁啊？哪来的脸这么说嘉世战队。” “你看得懂比赛吗就在这随意指手画脚，说得跟你上你行一样。”贺铭忍不住呛声。 “鄙人不才，当年也是跟叶秋单挑胜率较高的路人玩家。”黎鸿雁挑眉，说话间手指也指向一旁当背景板被忽视的叶修，后者在众人的视线中无奈点头认可了她的说辞。 爆牧流牧师跟战斗法师单挑，可不就是牧师赢的多。 见对面四人看到叶修就跟见了鬼一样，黎鸿雁嘲讽出声，“嘉世对外把队伍成绩的问题全推给老叶，你们战队内部不会也这么认为吧，今天这场比赛，就说这团战脱节问题严重，指挥梦游，整个队伍简直就是一盘散沙。挑战赛队伍的默契度都比你们要高。” 她说着忽然看向叶修，“老叶，现在的联盟战队习惯难道是失误输掉比赛后就要喝酒庆祝吗，如果不是的话我能不能举报他们打假赛？” 叶修捂脸闷笑，这家伙嘴忒毒，完全没注意对面被反复鞭尸的刘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黎鸿雁的话无疑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刘皓等人试图维持的体面，最后那句“挑战赛队伍的默契度都比你们要高”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你！”刘皓指着黎鸿雁，指尖都有些颤抖，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怒火攻心，“我们嘉世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叶秋……呵，他自己不行了，带个不懂规矩的女人来网吧里大放厥词？” 他的话语充满了迁怒和怨毒，仿佛将输掉比赛和曾经受到叶秋批评的所有憋屈都倾泻到了眼前这个陌生女子身上。 黎鸿雁闻言，不仅没退，反而向前走了小半步，挡在了叶修和柜台之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比赛数据就在那里，你们自己的问题只要是懂比赛的人都看得出，难道是被我看穿真相恼羞成怒了吗.”她语气顿了顿，话语中满是恶意与嘲讽，“还是说你们觉得责任已经全都推老叶，如今自己只要喝点酒，下一场比赛就能突然赢了？” “原来你们还是相信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小孩子啊，难怪完全不在意比赛的输赢。我好羡慕哦。” “你——！”刘皓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作势就要上前，身后的贺铭和王泽也紧跟着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叶修，这时终于动了动。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顺手按灭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行了，刘皓，嘴上说不过人一小姑娘，现在还真想动手不成，想一想打架禁赛的后果。” 说着他也看向黎鸿雁，“你也收一收，别给自己气坏了。” 如此发泄一通，黎鸿雁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见好就收，她耸肩表示自己听话，也没理会刘皓几人的情绪，转身就朝网吧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休息了。” 之后的事她就不得而知了，听唐柔说是叶修教导了那几人几句，被黎鸿雁气懵了的几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就后来比赛的状态来看，完完全全是没有听。 寒烟柔：鸿雁你单刷过冰霜森林吗，要多久时间 朝阳余烬：一小时左右吧，没特别注意过，单刷太慢了，你在尝试单刷？ 寒烟柔：嗯，叶修让我练一练 黎鸿雁想到叶修之前跟她提过的副本记录，恍然大悟。 再往下点开红点，一行简短的话映入眼帘。 君莫笑：来网吧，你要的卡来了。 她要的卡，只有那张属于她，承载了少女所有期望的暮落如风。 猛然起身险些推倒座椅，黎鸿雁什么都没顾得上拿，直接冲出家门，如风一般。 风在耳旁呼啸，兴欣的标题大字在眼中不断放大，黎鸿雁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快一点。 ——如同那年夏日，她第一次接触到爆牧流时一般激动。 7. 归来的牧师（7） 再次摸到暮落如风的账号卡，黎鸿雁无法用三言两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手指拂过账号卡上陈旧的划痕，每一处都是她记忆的载体。 暮落如风承载了她短暂如风的青春。 握住它，她仿佛握住了那个她，他们都曾拥有的时间。 黎鸿雁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将账号卡送来的苏沐橙，“谢谢你沐橙，如果不是你还保管着它，我都不知道……” 苏沐橙只是微微笑着，声音很轻，“暮落姐姐，如果哥哥知道你还在肯定会很高兴的。当年收到它的时候，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泡在游戏里，花了很长时间将你的银武升级方案设计了出来。” “他说这是给你准备的惊喜礼物，等你回来了一定会被吓一跳。” 只是可惜，那个少年终究没有等到迟来的她。 黎鸿雁闭眼，将酸涩的情绪塞入心中。 简单叙旧了两句，苏沐橙与二人告别回了嘉世，黎鸿雁则是跟着叶修来到兴欣开了台机子。 账号卡插入登录器，屏幕亮起，熟悉的登陆界面闪过，一个穿着牧师袍的女性角色静静站立，手中的十字架在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杖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流转，仔细看来在十字架的侧面还有几处特殊的棱角，不似常规的十字架模样。 ID：暮落如风 等级：55 她将鼠标移到武器之上。 暖玉，等级55 属性：xxx 附加属性-双生：将武器切换为不同形态时获得不同增益效果 圣愈形态：激活后强化牧师技能效果，提升治疗量与施法效率。 裂光形态：切换为其他武器形态，提升物理攻击力，攻击速度 附加属性-温痕： 角色通过治疗或攻击将为自身积累“温痕”，每层提升个人属性，当武器处于治疗形态增加治疗暴击率，攻击形态提升伤害加成，最多叠加5层。 切换形态时消耗全部“温痕”，根据当前形态触发额外效果 切至圣愈形态：立即对周围友方施加基于消耗层数的持续治疗。 切至裂光形态：对前方范围内敌人造成基于消耗层数的爆发伤害。 （以上纯个人瞎扯设定） 黎鸿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她只见过暖玉的初始5级的属性，当时它还只拥有一个转换形态的能力，如今存在的两条附加属性完全是后来苏沐秋为她做出的设计更新。 她试着操控武器进行变化，十字架，镰刀，战斧以及盾与剑。形态切换丝滑，比之当年更多了几分流畅感。暮落如风随着她的操作不断挥舞着武器，一个接一个打出技能，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以暖玉如今的面板来看，它在提升了暮落如风攻击力的同时保全了她的治疗能力，温痕这一叠层技能几乎是完美中和了常规牧师与爆牧之间的平衡，而双生则是将暖玉切换武器的能力进行进一步的能力加强。 这就是苏沐秋为他的老朋友留下的惊喜。 喊上叶修一起到竞技场跨服练习，只见屏幕内暮落如风手持暖玉站在地图中央，黎鸿雁先尝试了圣愈形态。十字架顶端泛起柔和的白光，一个治疗术落在君莫笑身上，跳出的治疗数值旁浮现一个小小的暴击图标。“温痕”层数悄然来到了1，增加了暴击的概率。 接着她切换至裂光形态。十字架的结构悄然变化，杖身收缩，前端展开为镰刀般的刃形，符文流转间泛着冷冽的光。黎鸿雁操作角色向前挥击，普攻伤害明显提升，攻击速度也变得迅捷。三次攻击后，屏幕角落的温痕层数从0叠到了3。 她接着又尝试了其他几个武器形态，确认除去十字架之外的武器形态都被囊括进入裂光形态，在这些武器的切换中温痕层数并不会清空。 温痕层数会随着时间而掉落，正常规律的攻击亦或者治疗完全可以将层数在长时间内保持在最高的5层上。而在切换双生状态时，若她身上仍保存有温痕层数，圣愈切换裂光会以自身为圆心爆发一次以层数为基准的范围伤害，反之则是一次爆发范围治疗。 黎鸿雁越是深入研究，眼睛便越是明亮。暖玉毫无疑问是顶级银武那一档的设计，属性技能都是顶级的，而它唯一的缺陷就只有等级。 它只有55级，而如今的荣耀上限是70级。 荣耀这些年将等级提高了十五级。 暖玉未来的升级方案与材料都是未知数，但在当下，黎鸿雁只想多多体验一下。 暮落如风：对战，来。 在前台看着对面把自己当木桩又治疗又攻击半天的叶修顿时来了精神，回了声好。 重置双方状态。 倒计时结束。 暮落如风手持暖玉，开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换至裂光形态。十字架的结构瞬间变化，杖身收缩，前端展开为镰刀般的刃形，符文流转间泛着冷冽的光。她操控角色疾冲向前，镰刀破空，直取君莫笑面门。 叶修不慌不忙，千机伞瞬间化为战矛形态，一个精准的格挡架住了镰刀的挥击，借力后撤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黎鸿雁紧追不舍，裂光形态下的攻击速度提升让她出手更快，镰刀连挥，逼得君莫笑连续侧滑闪避，寻找反击空隙。 但她并非一味强攻，几次试探性的交锋后，黎鸿雁突然切回圣愈形态。十字架恢复原状，顶端泛起柔和白光，她轻点地面，一个圣诫之光挂到君莫笑头顶，提升对方30%所受伤害。紧接着又接连挂上几道debuff，最终以神圣之火作结。 同时，她之前攻击积累的3层温痕在切换形态时消耗，触发额外效果。一道柔和的治疗波纹以暮落如风为中心荡开，为她回复了刚才对拼中损失的部分血量。 君莫笑抓住她切换形态后短暂的输出真空期，躲开几道技能，千机伞切换枪形态，速射子弹如雨点般袭向暮落如风。 暮落如风走位灵动，躲开大部分子弹，同时再度切换回裂光形态。这一次切换，她消耗了刚刚重新积累的4层温痕。 镰刀横扫，逼退君莫笑半步，紧接着，她预读升天阵。光芒自地面升起，将试图贴近的君莫笑短暂浮空。 浮空瞬间，黎鸿雁没有丝毫停顿，第三次切换回到圣愈形态。十字架举起，一个几 乎无吟唱的治愈术。她在浮空控制的间隙，完成了自我治疗，血量又抬升了一截。 战斗持续了将近四分钟。黎鸿雁对暖玉和暮落如风的操控越来越熟练，温痕的层数管理与形态切换愈发自如。 时而用裂光形态的爆发伤害逼迫叶修防守，时而用圣愈形态的及时治疗稳住自己的状态，甚至尝试用温痕触发的范围爆发伤害来影响叶修的走位选择。 最终，暮落如风蓝量率先见底，君莫笑果断收割下最后一滴血。荣耀的胜利字样在君莫笑的屏幕上弹出，但叶修的君莫笑彼时也只剩不到四分之一的生命值。 跟黎鸿雁打pk实在是一件费心费力的活，控制与治疗技能的释放时机与精准程度将她的续航能力提高了几个档次，就联盟现役选手风格来看，恐怕未来的她上场打单人赛，就算是输也会把对面的体力直接清空。 实在是折磨。 叶修抬头看了眼黎鸿雁完全是一副乐在其中，一点都不嫌累的模样，他真有点期待其他人看到黎鸿雁风格时的表情了。 那一定很精彩。 君莫笑：感觉如何 暮落如风：太完美了！！！ 下一刻，本还在研究账号的黎鸿雁直接跑到了前台，这几日的烦恼思绪一扫而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老叶我想明白了。” 她握住老旧的账号卡，温热的触感仿佛触碰到曾经苏沐秋呕心沥血为她制作出的暖玉，“有了暖玉，我就可以将爆牧带到联盟。”她顿了顿，语气很是认真严肃。 “我要带着沐秋的努力一起走到最高的地方。” 之后黎鸿雁从叶修手里问来可靠的工作室，花大价钱委托他们帮暮落如风升级，由于不能将账号卡邮寄过去，大部分价钱都是为了让他们配合黎鸿雁。工作室组队请怪效率很高，而暮落如风只需要在电脑上挂机。 暮落如风并没有进入神之领域，工作室就带她在第一区野外升级，效率低但胜在安全。如今的第一区本就人烟稀少，留下来的几乎都是在荣耀里养老的休闲玩家，野外更是清净。 好在黎鸿雁之前就在家里安装了两台电脑，如今刚好一台挂机升级暮落如风，一台在十区练级朝阳余烬，她还没忘先前答应叶修的副本记录。 她加上苏沐橙的小号：风梳烟沐，等到对方等级到达20可以进入冰霜森林副本时，他们一队五人就开始进入副本练习，主要是为了培养唐柔和包子两个新人。 经常是那边君莫笑说着指挥，这边唐柔和包子尝试操作，苏沐橙和黎鸿雁一边跟上一边在私聊里聊天，气氛很是惬意。 第三天众人终于都来到了25级，加入雇主霸图公会，直接在副本cd刷新的第一时间进入。 一趟下来，苏沐橙全程负责开怪和远程输出，黎鸿雁基本上就是站桩暴力输出，其余三人则要忙碌得多，又当MT又当DPS。好在两位主输出手很暴力，降低前排三人不少的操作要求。 几个人配合默契拿下副本boss，打破副本冰霜森林通关记录，成绩12分56秒32。 成功刷破先前嘉世公会留下的副本记录。 8. 归来的牧师（8） 凌晨打完副本就直接睡下，黎鸿雁刚睡醒就收到嘉世在凌晨再次将记录刷回去的消息。 12分55秒42，就比他们快了一秒。 嘉世战队里的人都这么疯狂吗？黎鸿雁皱眉，这记录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战队里的职业选手下场打出来的。尽管最近赛事还处于常规赛阶段，但他们既然现在能下场，之后的副本记录依旧会选择出手。 吃饭，跑步，一切搞定回家的时候叶修还没回来，黎鸿雁洗好澡先看了眼暮落如风的情况，只在野外升级效率的确慢，看进度估计还要挂上一周多。之前跟工作室商量价格的时候，他们说的时间也差不多这么长。 厨房里阿姨正在做午饭，黎鸿雁刚登上游戏就听到大门打开的声响，回头一看毫不意外是叶修。 “冰霜森林的记录晚点还要打吗” “观望下，但现在主流副本已经是埋骨之地，估计其他公会也不会出价需要冰霜森林。” “埋骨之地啊，如果这次嘉世他们再出手…”黎鸿雁皱眉。 叶修摆手，在餐桌边坐下，正好阿姨做好饭端上桌，“别急，会有办法的。我们先升到27级再看。” 黎鸿雁也坐到桌边，“等下周暮落满级，我打算先把她升到神之领域，朝阳这边就放工作室那边帮我升级。话说你有联盟职业的训练软件吗，或者有什么获取渠道，我打算先开始练练。” “训练吗”叶修若有所思，突然问道，“鸿雁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联盟战队？” “我吗？”黎鸿雁疑惑，“本来就是打算跟你一起啊？” 叶修摇头，“不是说我，我要复出最早也是第九赛季，如果是组建战队进入联盟更是要到第十赛季。但你不一样，你的实力已经是职业级水平，完全可以现在就加入联盟战队进行培养，等到第九赛季就能够正式上场比赛。” 黎鸿雁手中的筷子在空中停滞，叶修说的话在理，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老叶，你就不怕我走了就不再回来吗？” “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叶修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你的实力足够，没必要等我。况且联盟里现在缺好牧师，你的实力和风格哪里都能去，没必要困住自己。” “你的控场、走位、对局势的判断，这些都是顶尖的。如果使用暮落如风和暖玉，放在弱战队里都可能会被当做战队核心培养。” 黎鸿雁没有再说话，她完全能够听明白叶修的意思，也知晓对方为何会提出这个意见。轻叹一声，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柔柔跟你说了？” “她只说你的病还没好。”叶修没有隐瞒，只是少说了一部分。唐柔跟他说的是，黎鸿雁的病只是得到了缓解，医院结论是最近两三年里没有问题，再长些无法保证会不会再次陷入沉睡。这是她先前跟家中联系问来的结论。 黎鸿雁的时间很短暂。 “抱歉，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黎鸿雁垂下眼，“当年我们说好要一起的，当年本就是我失言在先，现在沐秋也不在了，我只想跟你一起进入联盟。” “那就等我带队进入联盟的时候再回来，我会预留位置给你。”叶修笑了笑，“大雁就该肆意翱翔，别因为我停在这里了。” 黎鸿雁沉默良久，叶修的话彻底打动了她，但是…… 二人沉默着吃完午饭，等到叶修推开房门准备休息，黎鸿雁朝着他背影终于开口。 “暮落如风还没满级，这件事等之后再说吧。” 再说。 这两字她在最近已经说腻了。 八年的沉睡，夺走的不仅是时间，还有那份曾经无所畏惧的锐气。苏醒后，她急切地寻找过去的锚点，仿佛抓住这些，就能证明那个“黎鸿雁”依然存在，就能填补记忆中那巨大的空白。 如果她还是曾经的她，想来前几日就已经在了解各大战队准备一展拳脚。加入联赛，投身于职业比赛，与无数人一同奔向那唯一的冠军之位。 可如今，她来到旧日好友身边，仿佛是握住了唯一能证明她存在与能力的稻草，不愿松手，也害怕离开后所面对的世界。 十四岁的孩子不会在黑暗中成长为真正的二十二岁大人，她的心停在了十四岁那年，唯有外表随着时间行走。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唯有‘陌生’。 黎鸿雁知晓自己不过是在逃避，她知晓什么是自己可以做也是应该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下意识总是会选择逃避，选择拖延。 但时间无法被拖延，她也无法真正地停在原地。 自嘲一笑，她用另一台电脑登录上朝阳余烬，好友列表里寒烟柔的名字还亮着，黎鸿雁犹豫片刻，发去了一条消息。 朝阳余烬：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寒烟柔没有多问，直接发来一个野外坐标点，显然是在野外练级。黎鸿雁没过多久就走到了附近，点击加入队伍，唐柔也顺势开了语音。 “发生什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你跟叶修说过我的病了。”黎鸿雁没有绕弯子。 唐柔没有回避，“嗯，他主动问我，说想知道我就说了。”她顿了顿，察觉到黎鸿雁的异样，“你很在意他知道这件事吗，以前你从来不在乎。” 正因为从前黎鸿雁的表现，周围人也从来不避讳这件事，就仿佛不过是一件小事。 “以前吗？” 黎鸿雁喃喃自语，视线落在屏幕上的角色身上，突然有了一种诉说的欲望，“柔柔，醒来后我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次闭眼我都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所以我努力复健从医院里走出来，想要找到曾经的一切来证明我还活着。可是……” “叶修跟你说什么了？”在她停顿的那一刻，唐柔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老叶他建议我去尝试加入荣耀现在的职业比赛。” 唐柔沉默了几秒，耳麦里传来她清晰的分析，“我不了解职业比赛， 但叶修认可你自己的实力，而且既然你开始认真思考，就说明你自己也认为自身实力足够，你完全有能力去尝试一下。” 黎鸿雁抿了抿唇，“你也这么认为吗？” “不是我这么认为。你很喜欢荣耀，也想走上职业赛场，我看得出来。不然也不会半夜被气得跑来网吧骂人家比赛。”唐柔轻笑，“鸿雁，热爱与实力你都拥有，剩下的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要害怕未来，不要害怕孤独，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短短的一句话却宛如利剑直直刺入心底，黎鸿雁刹那间只觉眼眶酸涩，鼻腔被棉花塞住，声音里不由得带上几分哽咽，“我就是害怕，我害怕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人。我害怕……” 刚醒来时，她只觉得是自己睡了很漫长的一觉，黑暗将她裹挟直到黎明将至。她迫切地想看到父母，想看到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可迎接她的是什么？ 是一个九岁陌生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对她喊着‘姐姐’。 几乎是在瞬间，她的世界崩塌了。 那个孩子可以是六岁，七岁，甚至可以是八岁，可她偏偏是九岁。 九岁啊，那就证明着在自己彻底陷入昏睡前的两年里，父母就已经在准备，怀孕，然后生下了所谓的妹妹。而十四岁时的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在父母日益减少出现频率的情况下，只能自我安慰是工作繁忙。 所以她急迫寻找到一个能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印记，能够证明她的确真实存在过，也想要在世界上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 很幼稚的想法。 也是一个十四岁孩子会有的想法。 黎鸿雁本不害怕孤独，因为她知道每一次醒来都有人在等待。而当真相彻底摆在面前，告诉她记忆中会等待的人其实早就抛弃了她，即便理智一次次辩驳，但无法遏制的情感依旧如海潮般将她淹没。 于是她开始害怕，拼了命地寻找靠近旧日里好友，不愿意呆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更不愿前往那些陌生的职业俱乐部。 “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我就是，害怕。” 所有的一切她都能够理解，能够认同，只是当面对这一切的人是自己时，黎鸿雁却怎么也迈不出那最佳的一步选择。 唐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黎鸿雁看不到听不见的地方，闭上眼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对黎鸿雁太过残忍了。 当年所有医生都给出诊断结果，黎鸿雁几乎不可能再次苏醒。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她自己也是。可她偏偏醒来了，在不长不短的八年之后，在其他人都已经走向没有她的未来时，她在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世界里存在了，醒来了。 “慢慢来，鸿雁。”重新打开麦克风，唐柔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微风，“不要想那么远，我们先专注眼前的事。如果以后还是害怕，那我们就陪你一起走这条路。” 陪伴她，直到她不再恐惧。 9. 归来的牧师（9） 清晨。 黎鸿雁挂断电话，对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呆坐了半天，老医生絮絮叨叨地嘱咐和唠叨如同蚊子嗡嗡声，即便本体离去但那声音却依旧留在耳旁，久久不散。 几乎是下意识摸上手臂上刚恢复没多久的针印，手腕比起刚苏醒时的纤细也多了几分健康的宽度与色彩。 还没到复诊的时间，但从老医生电话里的语气和内容来看，他完全是一个字都没有相信黎鸿雁口中的‘健康作息’。 ——她在老医生心中的信誉值显然是负数。 都怪当初年少轻狂，在医院修养时没忍住显露出网瘾少女的本质，以至于老医生一直对她严防死守，一刻不敢松懈。 今天周三，一来一回估计要周六才能回来，正好赶上蓝雨客场作战嘉世。 说起蓝雨，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诅咒与剑，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两个她不算陌生的游戏id，以及账号背后两个陌生的人。 说是陌生也算不上完全陌生，当年黄少天经常抢世界BOSS，不巧的是为了弄来苏沐秋需求的材料，黎鸿雁也没少干这事。因此他们没少在野外拼杀过，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黎鸿雁依靠自己顽强的存活能力活到最后然后被其他人KO。 要说黎鸿雁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总能说出不少稀奇古怪的话，对于一个常年在医院修养的病患而言，那些言语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苏沐秋老说不要听这家伙瞎说，会被带坏。 黎鸿雁表示自己一直乖乖听话，就算对方无数次激情邀约竞技场n战也没接受过一次，就爱看那人急得跳脚的样子。 很有意思。 叶修回来时，黎鸿雁已经收拾完了行李：一个随身装着证件零钱的小包，见他开门进来，平静道，“我要回医院去复查，大概周六晚上回来。” 她抬头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电脑，“暮落如风那边如果有问题就拜托你帮忙。你那边埋骨之地的副本记录，我估计是没法帮忙了，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 叶修点头，手指下意识掏出一根烟，看了眼黎鸿雁没点燃，只是捏在手上，“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回到B市时天色渐暗，日落黄昏，留给大地橙色的晚霞。 看得她想吃橙子。 黎鸿雁没有回家，一点都不想回去看那一家三口的平凡幸福日常，直接跑到医院附近的酒店开间房，转头就去找网吧上网了。 狗改不了吃屎，话糙理不糙，网瘾少女也改不了爱玩游戏的本性。 她不熟悉这边的网吧。毕竟没有网吧会接受一个穿着病号服，一看就是未成年的未成年少女，她当年完全是家里花钱在病房里搞特殊装电脑玩荣耀，现在想想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孩子。 朝阳余烬登录，好友列表里齐刷刷显示正在副本中，黎鸿雁也没打扰他们，给唐柔留言后直接跑到野外去升级。 一边操作着打怪升级，黎鸿雁打开荣耀联赛的比赛视频，想到出发前想起的蓝雨，鼠标也顺势点开了蓝雨S8赛季的比赛视频。 如今S8赛季还处于常规赛阶段，按照积分排名，每个站队之前都会分别打过两场，一场满分十分，而目前常规赛积分榜榜首正是蓝雨战队，微草紧随其后，两者比差咬得很紧。 这周和下周，嘉世赛程安排分别是跟蓝雨和微草比赛，再之后过一周就到了全明星周末，随后是蓝雨与微草的比赛以及嘉世与明青的比赛。 老实说，黎鸿雁挺期待嘉世后续表现，多少是抱了点幸灾乐祸地意味在，也有部分是完全不看好他们后续赛季的表现。 就算不出局，估计也要跟垫底的明青玄奇坐一桌。 黎鸿雁都想好自己怎么给他们买通稿，《震惊！曾经的三冠王豪门嘉世在前任队长叶秋走后竟然……》 应该会很火爆。好坏评论都会爆炸的那种。 如果出局，那不更好了。黎鸿雁都能想到到时候一叶知秋的账号会贬值多少，她甚至可以直接买到一整个联盟顶级配置的战队后勤。 那时候让叶修原地表演一波战神归来…… 这个还是算了，对当事人说出来想法，黎鸿雁觉得自己会被打。 此时比赛视频中放到了黄少天擂台赛出场，满屏的文字泡不断刷屏，而发言人却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一位剑客却仿佛刺客上身，跨职业学会了隐身，只有那依旧在更新的文字泡证明着他存在。 看了那么久的比赛视频，黎鸿雁自然是了解如今联盟选手的不同风格。 被冠以剑圣封号的黄少天，话痨，机会主义，没有机会就会创造机会。 曾经那个少年如今已经大变模样，尽管底色是一点没变，但他的技术是肉眼可见地走到了顶峰，同时一起提升的还有他的嘴。 小嘴叭叭的，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涡轮增速，思维跳跃到了一种诡异的境界。 ——如果让他学会说冷笑话会怎么样？ 感觉会很有趣。 为了明日的复查，黎鸿雁研究完比赛，早早就回酒店歇息，力求明日复查没有一点问题。 她是一点都不想多呆医院。 医院里，老医生戴着老花镜仔细查看着黎鸿雁刚刚检测的几项指标，过了许久才朝黎鸿雁点头，“恢复的不错，各项指标都达标，等明天看完其他数据，确认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黎鸿雁明显松了口气，“我就说我最近很健康了，你还不信。”碎碎念着，整个人都松弛地瘫倒椅子上，像一块软化的黄油饼干。 下一刻却听到老医生严肃的声音，“但是…” 她骤然又坐直了身体。 “作息和饮食方面还是要多注意，尤其是不要通宵打游戏，别以为跑到其他城市没人看着就可以放纵了。”老医生瞪了她一眼，自从黎鸿雁出生检测出病症，他就一直负责她的治疗，对黎鸿雁的了解程度丝毫不亚于她父母。 这小丫头一旦没有人管，那是整天整天泡在游戏里不肯撒手，把她电脑撤了能 在病房里嚎一宿。不过好在还算是听劝，说点好话就肯乖乖休息——除了不让她玩游戏。 “没有通宵，我每天都听你建议，有运动，按时休息。”黎鸿雁面不改色，她就晚睡了那么几次，通宵了一次，四舍五入就是无。 她完全没有提自己去H市才呆了几天。 老医生也完全没有提这才几天就喊人回来复查，狐疑地在她面上看了几圈，将信将疑道，“之后记得保持这个状态，我会经常抽查你的状况。但凡有点问题，你都要给我回来休息，记住了吗” “放心放心，为了游戏…”黎鸿雁大喜，嘴一瓢连忙找补，“为了我的身体，我一定努力保持。” 老医生无奈，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打小就主意多，想做什么就去做，但千万记得健康第一。虽然它目前被药物抑制住，但药效程度没有百分百的确认，我们也无法保证后续治疗能不能继续跟进……” “知道知道。”黎鸿雁连忙打断老医生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起身就走向门口，向老医生挥手告别，“等明天报告出来了我再来，拜拜——” 声音未落，人影先一步彻底消失。 “这丫头。”老医生失笑。 走出医院，正午的太阳晒得刺眼，身侧刮的风却冷得格外刺骨，黎鸿雁眯眼看着医院门口车辆排列长龙，无数行人来去匆匆，或紧张或淡漠。 她似乎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医院。 本想沿街在路上走走看看，不想这阳光实在难受，随便找家干净点的小店吃了饭，黎鸿雁再一次钻进了网吧。 唐柔叶修他们的账号都不在线，估计休息去了。四下无事，黎鸿雁缩写再次重复昨晚的事情。 她还有很多场精彩比赛没看没研究。 其实至今为止她也看了不少比赛录像，过去几个赛季的，最近几个赛季的，各个战队风格以及缺少的配置多多少少都能看出来。 她若是想用暮落如风和暖玉去闯荡联盟第九赛季，首先需要的是一个缺前攻手或者牧师但又不是非常缺的战队。 缺，因为爆牧流就是前攻手与牧师的集合体。 不是非常缺，因为她只与这个战队一起拼搏一个赛季。 等到了第十赛季，她一定会回到叶修的战队。不管如何，她都想要跟叶修一起完成那个昔日的承诺，就算承诺的人里已经不可避免地缺少了一人。 第十赛季结束，如果可以，黎鸿雁也很想继续进攻第十一赛季，可惜没有人能够确保她在那一年里能够保持完整的实力。她甚至无法保证第九赛季和第十赛季里自己不会出现意外。 如此看来，她能选择的战队数量就很少了。 蓝雨，呼啸，烟雨。 最满意的肯定是蓝雨，但对方很有可能拒绝她发挥的钞能力。就目前第八赛季的阵容来看，蓝雨几乎是一个完全体。前攻手是狂剑士于峰，辅助方面也有气功师宋晓，守护使者徐景熙。 选择蓝雨，纯私心。 10. 归来的牧师（10） 周六等检测报告出来，老医生对着黎鸿雁又是一顿批评教育，好在他看在黎鸿雁最近还算听话的数据结果，没有提留院观察四个字。 黎鸿雁顿时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发去机场，再到落地H市，日暮西山，一如先前她落地B市，确认时间还算充裕她先回到公寓。 推开门，黎鸿雁的视线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一张常规赛门票正躺在客厅桌面。 出发前她就吩咐人去买一张票，尽管官方停止售票，但私底下收票的方法数不胜数，观众进场时只看门票不看人，票贩子向来是泛滥猖獗。 将门票收入包内，黎鸿雁换了件外套，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下，期间眼神不经意扫过镜面，镜中的她面色不再有着病态的苍白，泛着淡淡的红，眼眶下轻微的黑眼圈，神态较之从前也精神了不少。 难怪老医生没有让她留院观察，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状态好了不止一点。 出门，到场馆，验票，入场。 一路顺利。 H市是嘉世主场，尽管最近几赛季的嘉世肉眼可见地衰退，但依旧拥有着庞大的粉丝群体，红色服装犹如海潮淹没大片空旷的位置，将场馆内填充得满满当当。 黎鸿雁的位置很好，伸头往前探几乎能看到蓝雨的备战席，周边自然也几乎全是蓝雨的支持者，小片的蓝白色与庞大的红潮互相对抗呼喊着自己支持的队伍、选手。 高处的主持人一一介绍着两支战队成员，声音通过音响传播至整个场馆，掩盖住观众的喧闹，宣布着选手入场。 首先出场的是客场作战的蓝雨，首当其冲是索克萨尔的操控者，蓝雨队长喻文州，沉稳而温和的淡笑着，紧随其后是夜雨声烦的操控者，剑圣黄少天。 少年的笑容肆意，如同青春里不凋零的记忆，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以及他们的队友于峰，郑轩，宋晓，徐景熙，李远。 而后出场是主场的嘉世战队，队长孙翔神情倨傲，刘皓一如既往笑着，只是双眼迷离，完全没有准备比赛的精气神，而后的贺铭，王泽……直到看到苏沐橙挥手出场，黎鸿雁才终于露出一抹笑。 她其实并不算很熟悉苏沐橙，曾经只是偶尔会在对方借用苏沐秋账号玩游戏时有所交集，理论上她们两个年龄相仿应该关系很好才是，事实却是曾经小小的黎鸿雁眼里只有强者。 ——不强的都不爱搭理。 首先是三场单人赛，嘉世借助主场优势，率先拿下两分，输的那一分来自于刘皓。 也不知道他是梦游了没睡醒，还是磕药上头不知天地为何物，他操控着魔剑士暗无天日在赛场上失误频发，犯了不少低级错误，轻易丢掉了那一分。 蓝雨看了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收他们贿赂。 而后是擂台赛，嘉世第二人在成功击败蓝雨第二人时还保留有30%血量与40%蓝量，但这称得上健康的状态在遇到蓝雨第三人黄少天上场后犹如雪崩滑坡，形势逆转，以五分之一的血量和不到20%的蓝量将其轻松斩于马下。 实力不愧对剑圣之名。 嘉世第三人是孙翔，满状态的一叶知秋对战五分之一状态的夜雨声烦，二者账号装备在同一水平，技术上不分伯仲，但在经验上黄少天明显高于孙翔。 擂台赛蓝雨获胜。 稍作休息，团队赛，开始。 起初嘉世以孙翔为中心突进，试图率先打开局面，但今日失误频发的刘皓显然无法完美完成任务，反观蓝雨全队在喻文州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即便在孙翔强有力的带领下，依靠着地图优势在前期占据上风，但在蓝雨以刘皓为突破口开始进攻后，局面几乎是瞬间陷入了混乱。黄少天没有放过这一良机，抓紧时机迅速切入嘉世队伍内部，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场面一度混乱。 数秒内，胜负已有定数。 第八赛季，常规赛第二十一轮，蓝雨对战嘉世拿下八分。 团队赛结束的瞬间，场馆内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大片的红潮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结果刘皓负全责啊，被环绕在蓝雨粉丝中，被迫收听大片的欢呼声的黎鸿雁暗暗称奇，尽管她吐槽过嘉世无数次，但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整个队伍的实力。 嘉世只是缺乏配合，队员自身实力在联盟内都是能排上号的存在，单看这场比赛前期的单人与擂台赛就能瞧出几分端倪。 只是可惜团队实在拉胯，荣耀之神（叶修）都救不回来。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向前看去，蓝雨选手席前从比赛台上走下的各位队员有说有笑的，气氛轻松，黄少天站在喻文州身侧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反观对面的嘉世，孙翔面色铁青甩手离场，刘皓低着头跟在后面，似乎还没从比赛的失利中回过神来。 别的不提，就刘皓今天的操作水平她能下三碗饭。 选手们一一离场，黎鸿雁也随着人群走出场馆，外头天色渐暗，拉紧外套，嗖嗖冷风从脖颈处一路向皮肤吹去，激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来到兴欣网吧时还没到夜班时间，陈果正在前台跟人聊天，看到黎鸿雁进来，连忙挥手招呼道，“鸿雁，回来了啊。我听柔柔说你回家了一趟。” “今天下午回来的，刚还去现场看了比赛。”黎鸿雁笑笑，她每天锻炼的时候都会路过兴欣，经常能看到出门买早饭的陈果，一来二去，借着唐柔这位中间人的关系，她们二人之间也熟络了不少。 正准备来前台上机的叶修恰巧看到黎鸿雁，“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状况不错，继续保持，然后定期复查。”黎鸿雁耸肩，“如果有问题，他估计就直接把我扣押下去修养了。” 陈果担忧地走上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要复查。”说着，上上下下将黎鸿雁仔细看了一圈，瞧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 “老病了，放心不是什么大事。”黎鸿雁轻笑，转身任由陈果观察，“否则那些医生也不会让我出院不是。”< /p>“话是这么说没错…” 陈果再三确认黎鸿雁的确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她们两人，半响，叶修突然开口，“你想好目标了？” “想好啦~”黎鸿雁笑得很轻松。 陈果左边看着黎鸿雁，右边看着叶修，不知道他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叶修对此倒颇感意外，他原以为黎鸿雁还会多犹豫几天，能够察觉到也只是因为她突然去看蓝雨和嘉世的比赛，但一想到蓝雨当前赛季的情况，心下了然，“决定了就做好准备，是蓝雨吗” “蓝雨是最优选吧，也考虑过其他的，合适的也有但我觉得可能不会接受我的条件。”黎鸿雁耸肩，语气无奈。 一般联盟选手签约俱乐部保底三年，提前解约需要支付违约金。而黎鸿雁只可能与他们签约一年，不是谁都愿意花功夫培养出新人然后任由对方流向其他战队，成为自己的对手。 蓝雨算是特例，一来他们不缺有实力的选手，蓝雨青训营是出了名的人才输送基地，二来黎鸿雁完全可以自己投资俱乐部，从而获得签约上的一定条件自由的权利。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日益商业化的联盟内部，这点小事不足为道。 “等暮落满级，我想试试一路打上神之领域，应该能帮我快速达到目标。” “等等，鸿雁你是准备去蓝雨试训？”陈果后知后觉，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捂住嘴，“但你的号都还没去神之领域，这……” “她的实力也是职业级的，只是账号没跟上。”叶修轻笑。 “鸿雁实力不错我知道，之前就能打败柔柔，但是当职业选手……” 迎上陈果疑惑的眼神，黎鸿雁微微一笑，“那我就用大号跟老板你pk一下就知道了。” 陈果一怔，她还记得前几天黎鸿雁提起过自己的大号，“你的大号不是牧师吗，这怎么pk？” “这个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黎鸿雁从口袋里掏出暮落如风的账号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出门前她特地带上了账号卡，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几分钟后 在被牧师暴打一顿后，陈果表情呆滞坐在电脑前，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的对手到底是什么。 能奶能控能输出，打一荣耀职业。 “还要来试试吗”黎鸿雁探出头，表情无辜，说实话这一场只能算是热身，她完全是在随便打。 最近有时间她就拉着老叶来陪练，原本的生疏感也消失了个七七八八，更多是在适应当前版本荣耀对于牧师的技能改动。 陈果连连摇头，“不来了不来了。” 她算是知道黎鸿雁的自信来源了。这样一个牧师放在联盟哪个队伍里都是个棘手的存在，完全是一个全新的打法啊。 就像叶修手里的散人一样。 看了眼时间，关上电脑，陈果叹气摇头，“你们玩吧，我先上去休息了。” ——感觉是被牧师暴打出阴影了。 11. 归来的牧师（11） 陈果上楼后，叶修处理好夜班交接，将几位客人要的泡面饮料送到位，黎鸿雁就呆在前台暂时帮他招呼客人。 暮落如风还没满级，但早就可以进行神之领域试炼，黎鸿雁早就查找过攻略，如今做起来自然是无比轻松，只是数量颇多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动，枯燥的关卡一环接一环，但屏幕前的操作者面上却不见丝毫烦躁，反而显露出几分兴味。暮落如风手持暖玉，快速在障碍中间自由穿梭，跟随指令一步步向下做。 一个个粗糙不足的细节在过程中被她敏锐捕捉并记录，微光照亮她的眼眸，在来人眼中熠熠生辉。那不清晰的侧颜，隐隐可见的利索短发配上黎鸿雁本身特有的气质，在这个瞬间莫名被人牢牢记下。 “呦，来了啊。”一只手突然搭上来人的肩膀，吓得对方浑身一激灵，直到听出对方声音才放松下来。 伸手者正是叶修，他将人拉进网吧，向前台的黎鸿雁招呼道，“开一个A区的位置。” 来者即是客，虽然这位客人外表看上去奇奇怪怪，半夜带兜帽还把脸全藏起来。尽管黎鸿雁想要报警的小手蠢蠢欲动，但看叶修似乎认识对方的样子，又选择的是此刻无人的A区，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给点宵夜吃啊”可疑的客人发出不满地抱怨。 对方的声音印证了心中的猜想，黎鸿雁无奈摇头，赶在叶修说出泡面等选项前开口道，“要吃什么，我正好打算去买夜宵，可以给你们带。” “怎么还不打算回去休息？”叶修皱眉。 “难得有机会。”黎鸿雁朝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位客人，“我偶尔也能晚睡会儿，况且今天晚上本来就没吃多少，现在也饿了。” “那就拜托了。” 网吧附近又不少宵夜选择，黎鸿雁也不知道那两人的口味偏好，就挑着买了些大众口味，自己则是找了点清淡的防止身体发出抗议。 她是真饿了，本来就没吃多少又去看了现场比赛，等会又打算晚睡，不吃点真怕昏倒在网吧里。 回去的时候时间刚过十二点，副本次数刷新，叶修正带着队伍在埋骨之地副本里仔细指导每个人的位置。 “研究的这么仔细？”黎鸿雁在后面看了一段时间，对于叶修发明的副本通关方法暗暗称奇。 “你要来试试吗，没准还能再提高一点上限。”叶修接过她手里的宵夜，摸起来略微还有些烫手，简单感谢了几句。 听到两个人的谈话，耳麦里顿时响起一个嘈杂的叫喊声催促叶修把宵夜送来，别想着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我就算了，你都教了一半，我再来太耽误时间。”黎鸿雁摇头，说着朝叶修晃了晃手里的另一个袋子，“你朋友在之前那个位置吗，我帮你送过去。” “那我给你开他旁边的位置。”叶修挑眉，黎鸿雁这么主动接近对方，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意图来。 完全没有想掩饰自己目的，黎鸿雁对此也只是笑道，“那就拜托啦。” 真想看到对方发现自己是谁时的表现啊 —— 提着袋子走向A区，昏暗的区域中央只有一台电脑正在被人使用，黎鸿雁才靠近就听见那人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从技术说到人物再提到过去并进行一部分联想，话语量大到这片区域里仿佛有一群人正在开口说话。 声音语速极快，语调起起伏伏，将将说话人的情绪表现的淋淋尽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还真是，一点没有变啊。 若谈及如今的黎鸿雁最偏爱的事物，那想来必然是八年间未曾改变的存在。 例如叶修。 “你的宵夜。” 打开旁边位置上的电脑，瞧见他们正好练习讲解结束，黎鸿雁将宵夜推到对方手边。 “谢啦。”少年接过袋子，心神落在刚才的副本攻略以及眼前的宵夜上，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本因为周围无人而显露出的真实模样在电脑光线下彻底显露于黎鸿雁眼前。 黎鸿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用谢，只要剑圣愿意等会跟我对战一场，这顿就当我请了。” 黄少天动作一顿。 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她眼眸含笑，开口不像是粉丝，更像是好友间的调侃。 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她，在今夜踏入网吧之前。 盯着她看了两秒，黄少天僵直的思绪似乎终于回笼。连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将兜帽重新带上，整个人都试图缩进黑暗里，“什么剑圣啊我不认识，你认错人了。这里光线这么暗哪里看得清别人到底是谁，我哪里有剑圣那样出众的样貌……” 反驳中间还不忘夸奖自己，也就他做得出。 隔着距离黎鸿雁都能听到对方耳麦中随即传出的爆笑声，面对此情此景，她同样没忍住被逗笑，“只要用这个小号跟我pk一场，我保证什么都不知道。”勉强停下笑声，她伸出四根手指发誓。 闻言黄少天稍微放松，听着耳麦里其余人止不住地笑声，反而洋洋得意起来，情绪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没想到老叶你身边居然会有我的粉丝，啧啧啧，人家妹子一看就是忠实粉丝还想上门讨教。看来你的魅力完全敌不过我，真惨啊哈哈哈…” “粉丝？”叶修在前台无奈摇头，也没有提醒黄少天的意思，“你觉得是就是吧。” “那就说好等会打完副本记录，我们去竞技场pk一把。”黎鸿雁再次确认，在得到黄少天肯定地答复后，登录上朝阳余烬自己一个人跑到野外练级去了。 元素法师？黄少天在记忆里翻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么一号人物。先前叶秋跟妹子说话时也提过让她帮忙，说明技术不差至少也是个高手，这样的人跟自己相处的像是熟悉的朋友，而自己又毫无印象。 老叶身边真 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有，以前身边也有枪神秋木苏和爆牧暮落如风那两个突然消失的大神。 等到黎鸿雁已经练级无聊到昏昏欲睡，埋骨之地的副本记录终于被系统消息播报出，这一刷新全服的记录令世界频道瞬间集中讨论起此事。 而她则是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长期保持的生物钟催促着她赶紧休息，打了个哈欠，她向黄少天当下使用的账号：流木发出好友申请，在后面附带有竞技场房间的门号和密码。 火速通过好友跑到竞技场，黄少天见对方依旧是自己看到的元素法师，挑眉笑道，“呦，元素法师啊，你这是打算用暴力输出在pk中占据上风？低等级的时候元素法师输出的确很高，可打不中人就没一点优势。元素法师又是个超级腿短脆皮，我这剑客只要近身可就完克你啊妹子，你确认不换个大号来，老叶刚可都说你实力不差，别是随口吹牛吧。” “用大号太欺负你了。”黎鸿雁语气平淡，令黄少天意外地是她句句有回应，“元素法师输出高，只要能打中你几次就够了，腿短也有弥补的保命技能，没有被克制。” 句句有回应，句句没落下。 这作风可真熟悉，一时间黄少天也想不起熟悉感的来源，此刻屏幕上倒计时逐渐走向结束，他的眼神变得凌冽认真，尽管口中依旧碎碎念个不停，却克制到一个字都没提自己心里的猜想。 对战场地是初始的空旷场地，没有一点额外的遮挡物。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朝阳余烬手中法杖扬起，预判发出的烈焰冲击径直在黄少天预计前进的路线上炸开，后者反应极快以一个侧滑闪躲开，同时接剑客三段斩试图拉近距离，嘴上还不忘点评干扰，“这么熟悉我的路线，看来是有特别研究过我啊，但这么简单就想打败我，其他战队选手看到都会笑你天真的。” “研究过，也没想能轻易打败你。”黎鸿雁手指在键盘上轻快跃动，朝阳余烬没有正面迎战流木，且战且退努力保持着二人间的距离，众多元素在她手中释放而出，雷电光环，冰霜雪球，再借助暗夜飞影和暴风雪等带有控制的技能一次又一次将突进而来的流木隔绝开来。 技能衔接行云流水，不同技能cd相互记忆，流木每次近身都只能打出部分伤害，低级剑客输出本就有限。黄少天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这妹子明显是对他的研究颇深，好几次的出手意图都被提前防备，对他的技能cd仿佛也了如指掌，即便是无法完全防备的攻击也尽可能多的去闪避，减少所受伤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被压制了。 流木的攻势骤然加速，挥舞出的剑光阻拦住朝阳余烬的后退方向，他的变速进攻明显让对方一时间无法完美阻拦， 朝阳余烬的反应快，适应力强，在以四分之一的血量为代价用于习惯流木当前节奏后，一连串技能精准沉稳打出，完全没有自乱阵脚。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 12. 归来的牧师（12） “嚯有点实力啊，看来老叶说的还真没错，但如果就只有这点的话，我可要动真格了！”看清楚对方的实力，黄少天计算着元素法师的技能衔接，就在前一道雷电光环试图阻拦他靠近的瞬间，流木抬手一击格挡完美接住。 在雷电光环后的技能循环中有过一秒的空挡，而这便是流木所需要，也是当下已然稳稳抓住的绝佳时机。 “看我三段斩，上挑上挑上挑，下一个你猜猜会是什么，银光落刃，拔刀斩……” 三段斩迅速靠近，在暗夜飞影发射而出之前一个上挑打断施法，空中跳跃再接…… 黎鸿雁准备好接住银光落刃的瞬间，手中捏住的技能还没等到计算中的落地时刻，三段斩中第二斩直接下劈命中朝阳余烬，第三斩再次上挑。 “猜错了哦”黄少天的声音含笑，清晰传入耳中。 剑光浮空，一套连招迅速有力从全方面将她彻底压制，直到血量完全清空。 对战结束，黎鸿雁盯着屏幕上的荣耀，长长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用不算熟悉的元素法师来打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转着椅子，正靠过来想要安慰黎鸿雁的黄少天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巧叶修也从前台溜达过来，不禁笑道，“知足吧，用不熟悉的职业能跟他打的有来有回，血条都快到红线了，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惊讶。” “什么叫差点红血啊！我前面只是战术上的保留实力，再说了低级的元素法师本来就是高输出，血量完全说明不了问题好吗，虽然妹子技术确实不错，但一看就知道是我技高一筹！”黄少天顿时从座椅上跳起，一副要跟叶修说道说道的模样，但眼神却亮晶晶地不断偷瞄身侧位置上的黎鸿雁，面上的兴奋和好奇多得快要溢出。 “话说妹子你大号是什么啊，可别真说是我粉丝，就这技术不可能在在荣耀里会不出名，而且你对我的打发习惯也太熟悉了吧！难道说以前我们pk过？” 黎鸿雁先操作着朝阳余烬退出游戏，活动着手腕，再抬头先看向黄少天，眼底划过狡黠，“我们以前确实认识，这么久没见，剑圣大大想不起来我这号小人物也很正常。要不你来猜猜看我大号是玩什么的。” 叶修靠在一旁默默看好戏。 “神枪手、枪炮师、弹药专家，机械师还是魔剑士？感觉都不太像啊，妹子你用技能的习惯更偏向长线控制和输出节奏，跟其他元素法师追求爆发输出的感觉不一样……”黄少天一口气爆出荣耀内的远程攻击职业。见黎鸿雁摇头，又从操作风格上开始仔细分析。 而后一个个报出的输出职业都被黎鸿雁摇头否决，黄少天逐渐面色古怪，“你玩的是牧师还是守护使者啊，这么多都不是就剩这两个吧，妹子你玩元素法师攻击倾向那么高，怎么大号居然是个纯辅助职业啊！” 也不怪他想不到，谁能想到一度能用元素法师的输出技能在黄少天手里抢到对战节奏的人，大号居然是玩纯辅助基本没有输出技能的啊！ 守护使者倒是比牧师更有…… “答对了，我是玩牧师的哦~”黎鸿雁微笑着打碎了黄少天心里的最后一点猜想。 牧师，但操作上是暴力输出，黄少天无法把这两个词汇同时安置在任何一个认识的牧师身上，偏偏她又说他们两个以前认识，思考间黄少天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看戏的叶修，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骤然跃出脑海。 暴力输出的牧师，他和叶秋两个人可不就刚好认识一位吗？！ …不可能吧，那个人不都消失八九年了吗？怎么这么巧？ 视线再一次看会黎鸿雁，黄少天大脑仿佛瞬间陷入了停滞，只有嘴还在独自运行。 “……暮落如风？你真的是暮落？”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叶修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为猜想喂下一颗定心丸，“没想到你的脑子转的挺快啊，这么快就猜到她的身份了。”——只是这颗定心丸味道好像并不好。 “滚滚滚，老叶你既然知道她是谁就该早点跟我说啊！”黄少天愤愤指着叶修，“你知道她当年拒绝了多少次跟我pk的请求吗！每天上线我都会问，整整一年都没有被答应！今天她既然主动提出来，我就该让她用大号跟我打啊！” “得了吧，你这低级剑客小号让人家用大号来打，小心被打得不知道怎么回家。”叶修没好气道。 黎鸿雁轻笑一声，“没想到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啊，放在以前我是想都想不到。”看着面前两人互不相让的气氛，看似争锋相对，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私交甚笃。 “毕竟不是每一个小孩都跟你一样成熟，我可不爱搭理事多的小孩子。” 看似一个字没提，实际上字字都在骂。 “你说谁事多不成熟呢，我那是青春！”说起当年事，黄少天说着便想起了有关于暮落如风的传言。 荣耀联盟初期，所有人都认为一叶知秋，秋木苏和暮落如风三个人会一起走进赛场，走上舞台，可结果偏偏不如人意，只有一叶知秋拉扯着嘉世闯入联盟，联合队友一举拿下联盟初期三连冠。 秋木苏和暮落如风再无人问津。 但黄少天还记得他们，记得那段时光与故事。比起其他人，他是最早发现暮落如风突然两三个月没有登录游戏的一批人，后来也有偶尔的登录但也只是短暂的，操作者也都说不是本人。 再之后，秋木苏有一天也不再登录，暮落如风也随之再也没有上线过。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沉默的叶修，看着黎鸿雁，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答案，“老叶以前跟我说他也不知道你怎么了，只知道突然把账号卡寄给他们，彻底失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叶你不会是找别人来跟我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老叶他以前也以为我死了。”黎鸿雁摇 头，眉眼间满是轻松之色，“你就当是我生了重病，如今病好了自然就要回来玩啊，荣耀这么有意思，我可舍不得放弃。” 她见黄少天面上仍有疑色，故作玩笑，“怎么，难道以前老说自己喜欢闯荡江湖的夜雨声烦其实并不欢迎老朋友回来吗？” 突然被自己曾经的中二言语袭击，即便是黄少天也免不了一阵面红耳赤，连声求饶，“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不欢迎老朋友。”旋即他视线在叶修与黎鸿雁身上不断徘徊，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来找老叶，一身技术也还在，难道是想……” 黎鸿雁没有避讳他的意思，耸了耸肩，满脸无奈，“本来是想来投奔老叶讨口联盟饭吃，没想到刚找到他就碰到退役的事情，还没想到下一步就先在这呆着了。” “那是很不巧了。叶秋这家伙自己都落魄到来当网管，哪里还能帮你讨口饭。”黄少天一点都不客气的吐槽，说着说着他忽然眼神一亮，“暮落，你要不要来我们蓝雨试试，以你刚才元素法师的那几下水平，意识操作和节奏都是顶尖的，虽然还比不过我就是。虽然操作上差了口气，但这个都是小问题，况且你本来就是玩牧师的，底子全都在，完完全全是职业级的水平。” 他又将视线看向叶修，“这些年里荣耀的账号等级和装备都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多少，你想要进入联盟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如果继续跟老叶混在一起，光是适应游戏环境就要花不少功夫，更别提其他专业化的训练和数据。” 叶修抽着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似是赞同。 “但如果你来我们蓝雨就不一样了，我们能够提供全方面的教学提升，以你的水平想要进入联盟简直不要太简单。”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黎鸿雁未来比赛的影子，“你的牧师风格独特，不管是谁遇到了都要头疼去研究战术，这么稀罕的存在如果只在这家网吧里活动也太可惜。” “我知道。”黎鸿雁顿了顿，“本来我是打算先把暮落如风拉到满级，升到神之领域后再去联系其他战队，没想到…” “没想到今天我会把人喊来帮忙。”叶修顺口接下。 黎鸿雁无奈摊手。 “那等你准备好，有想法的话一定要先来我们蓝雨啊，我这可算是提前预定，别人都不能插队！”黄少天掏出手机，“暮落你联系方式多少，以后有问题直接跟我联系，在联盟里做事我可比老叶熟悉方便多了。” “好啊，那就麻烦了。”黎鸿雁同样拿出手机，稍加操作后笑着挥了挥显示申请通过的页面，“我本来预计是在全明星左右完成计划，到时候还要拜托黄少多多指导。” “当然，到时候你来G市我带你去吃我们当地特色，全明星赛你想不想去玩，我给你寄张票，有机会还能上台去体验一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黎鸿雁看着黄少天满脸期待，完全没有升起半分拒绝的想法，满口应下。 13. 归来的牧师（13） 眼看两人越聊越起劲，从过去聊到最近，从比赛聊到战队，再从荣耀聊到其他游戏，大有一副聊到天亮的念头。一个说起来就停不下，另一个完全是有一句接一句，完全没有遗漏任何一个问题，问就是全肯定。 叶修轻咳一声，“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啊。” “干嘛干嘛，不要打扰我挖掘联盟新星，万一她被你说的不想打比赛，老叶你可要负全责啊！”黄少天立刻反驳。 黎鸿雁失笑，顺着黄少天的话继续说，“老叶你难道是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让我去其他战队，怕我不回来会缺人帮忙吗？” “你们俩这一唱一和，倒弄得我像是个恶人。”叶修瞥了他们一眼，“需要我提醒你们中间一个刚从医院回来宣称会保持健康作息，一个明天还需要赶飞机回G市，再在这聊天都亮了。” “偶尔熬夜也算是健康作息的一部分。”黎鸿雁嘴硬，但架不住生理反应，先前与黄少天对战所导致的情绪逐渐回落，被压制的困意再次上涨，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算了算了，我还是先回家休息吧。”她遗憾放弃熬夜计划。 同样想反驳的黄少天见她如此，当下也有了决断，只是嘴上不饶人，“既然老叶你这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走就是了，暮落你下次见到网吧老板记得提醒他，老叶身为网管居然会在深夜赶顾客，真是世风日下，生意都不会做。” “这就不劳烦操心了，出去前记得结算下网费，哦对还有给你的橙武费用都记得付一下。” 黄少天：？？？喂喂喂，你这待客之道也未免也未免太不做人了吧！ 蓝雨所住的酒店跟黎鸿雁的公寓在同一方向上，被赶出兴欣网吧的二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在确认过路线后选择边走边聊。 “你还记得魏老大，魏琛吗，就是当年游戏里的索克萨尔，我后来就是被他挖到蓝雨，结果还没等我出道，第一赛季结束他就退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谁都没联系，当时方队方世镜被迫接手索克萨尔打了第二赛季，直到我们出道……” 黄少天回忆起联盟最初的经历，少年人声音里藏着怀念与遗憾，彼时的联盟对于选手的年龄要求是十八岁，等到他成年走上舞台，那个最初承诺一起夺下冠军的人却早已消失于人海。 对于魏琛，黎鸿雁不熟悉这个名字，但她知道也认识最初的索克萨尔，以及被他一手拉扯大的公会蓝溪阁。她抬头望向皎洁明月，开口，“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吗，魏琛这人虽然不太要脸，但不像是没拿到冠军就会选择退役的人。” “可能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年纪大了，实力开始下滑，又看到很多像我这样有实力的年轻人，加上比赛输掉觉得太丢脸，所以才会选择一声不吭地走了，” 黄少天笑了笑，将美化后的故事再度简化，他对当年队内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很多人都看到魏琛三连败给了彼时在青训营里被称作手残，吊车尾的喻文州。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魏琛会在之后消无声息地走了。 当时队内一团乱，跟上赛季总决赛后张佳乐突然宣布退役时的百花一样混乱。 “还有还有，你记得……” “我到了。”黎鸿雁停下脚步，看着一路上都在挑着往事讲述的黄少天，眉眼含笑，“那么就说好之后全明星赛再见了。” “我挺喜欢你告诉我的这些事。” 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始终在黄少天脑海里徘徊，她说了喜欢诶，别管说的是不是喜欢故事，她可是跟他说了喜欢诶！ 不知道第几次看到黄少天捧着手机疯狂打字发消息，就连话都不多说。白天一有休息时间就端着手机坐在椅子上，除了手指其余都一动不动，生怕哪天推开训练室就发现他坐化在位置上了。 “这也没到春天啊。”徐景熙小声嘀咕。 “你这是思春了？”宋晓倒水路过听到这句话，脚步一滞，冷不丁冒出一句。 徐 景熙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是说黄少。” “他最近老是在给人发消息，你们都不好奇的吗？” “好奇。”郑轩转过椅子，面向徐景熙与宋晓二人，“我还去问过了，他说是一个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喜欢听他讲故事。” “哦~喜欢他讲故事啊~”x4 不知何时训练室里正在休息的李远和于峰也凑了过来，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以防被沉迷聊天的黄少天听到——虽然看他样子估计一点外界声音都收不到。 “你信吗？”徐景熙看向郑轩。 “我不信，你们有谁信？”郑轩否认。 众人同时摇头。 “他这一看就是……”宋晓神秘兮兮地开口。 “就是什么？” “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啊。”很顺溜地接下话来，一时间宋晓完全没有察觉到是谁在开口询问，直到发现自己周边的几人都默默挪回了自己位置上，骤觉自己背后一凉。 “喻，喻队队队，我就是过来倒杯水的，您要喝吗我帮你倒一杯。”僵硬地转过身，宋晓拼命想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但在喻文州一如既往地温和笑容下，顿时溃不成军，一股脑将事情全吐了出来。 “好吧我承认我们刚才就是在八卦好奇黄少最近的聊天对象，在训练室里说闲话，我等会自觉加练两小时。” 开启话题的徐景熙死死将身子放低，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自己规划好时间别耽误了其他事。”喻文州轻笑着走到前面倒好水，返回的时候与松了口气的宋晓擦肩而过，貌似不经意地说出一句话来。 “少天的那个朋友之后会来队里试训，职业听他说是个牧师。” 徐景熙顿感背后一凉，大事不妙。这话可不就是在说给他听吗。 总结，开启话题的两个人都不得幸终。 郑轩美美隐身。 喻文州拿下蓝雨今日MVP。 14. 发展中的牧师（1） 某聊天软件。 黄少天：之前忘记问了，老叶那把武器是怎么回事，我看还能变形啊，是为了散人设计出来的吗？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黎鸿雁：那个啊，很早就设计出来了，可惜一直没来得及面世。荣耀第三区出现时设计了职业觉醒任务，散人当时直接废掉，它也被封存了。 黄少天：第三区开启前？那不就是你老是到处抢boss的时候吗，就是为了研究做这个武器啊。 黎鸿雁：对啊，当时有个朋友就爱研究这些，我们可不就要到处给他捞材料用，还要成天防着他把我们身上的装备扒下来给分解成材料用了。 黄少天：能研究出这种变形武器是真厉害啊，他是谁啊我认识吗，这么厉害的人现在肯定还在研究银武吧，在嘉世？ 黎鸿雁：应该认识吧，他就是秋木苏。 顺着漫长的沉默，黎鸿雁似乎能够察觉手机另一端少年的情绪。 黎鸿雁：他的事你应该问过老叶。 黄少天既然知晓她当年将账号卡寄给叶修和苏沐秋，那对于苏沐秋去世的事情应该也有几分了解。 回应她的是黄少天很少见的简短回复。 黄少天：嗯 黄少天：当时你和秋木苏先后消息，老叶什么都没有详细说，但后来联盟比赛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出现，对你们俩的消息只肯说上一两句，多多少少我也猜到了。那个时候论坛上还总有帖子讨论你们两个人的，但时间一长，荣耀的热度也高了很多，还记得你们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去论坛上发帖询问估计都没人记得了。 黄少天：等你之后出道，没准还能炸出不少老玩家的记忆。我记得你当年竞技场的pk视频还有不少挂在网上，可惜从你之后没有再见过其他这么暴力的牧师了。 黎鸿雁：我可是无法复制的。叉腰.jpg 黄少天：只是可惜你的牧师没法兼顾输出和治疗，如今的职业平衡在上面的限制还是太大。 黎鸿雁：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还考虑过要不要更换职业。 黎鸿雁：不过现在我有新选择了。 黄少天：什么新选择，难道你有办法同时兼顾二者？正常的牧师体系应该做不到这点，你的暮落手里也有银武，还是那种能够帮你平衡体系缺陷的顶级银武。我猜猜，这也是秋木苏做的吧，他既然能做出老叶手里那把变形的，那你手里的应该也是类似款式。 黎鸿雁：是啊，只是可惜它只有55级 黎鸿雁：想要继续向上升级需要海量的材料和数据研究，就为了这点我也要找家战队帮忙 黎鸿雁：我想把他给我留下的礼物带到赛场上。带着它，还有我的暮落如风，一起到曾经约定的地方看一看顶峰的风景。 黎鸿雁：我想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位天才创作者的名字 黄少天：我跟队长提过你的事了，等全明星赛结束就约你来队里试训，全明星赛的票我也给你寄过去了，到时候记得查收。队长还说，如果你相信自己的实力可以通过试训，就不用再去营造游戏里的名气。等之后一出道就可以杀其他战队一个措手不及，我觉得你的实力只要恢复就可以成为我们的杀手锏。 黄少天：我可是亲身体会了你现在的水平，当时就信誓旦旦跟队长保证你一定可以通过。暮落你应该不会舍得故意让我丢脸失去队长信任吧。黄少天装可怜.jpg 黎鸿雁：黄少天装可怜.jpg 黎鸿雁：可我觉得我实力真的很一般诶，黄少你这么做会让我压力山大的。 黄少天：一般说压力山大的人都还能接受这种压力，掏出你当年抢boss宁可不要材料也要托我下水的…… 等等，拖下水…… 这段话还没打完，他一个愣神没注意发了出去。 黄少天：你不会真的想这么做吧！！！ 黎鸿雁：你猜~ 黎鸿雁：我去锻炼了，中午再聊 黎鸿雁：微笑挥手.jpg 黄少天：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啊！！…… 后面一大串消息叮铃作响，黎鸿雁将手机随手放到桌上，独自一人出门跑步去了。 今天早晨的阳光意外地惬意，晒在身上还带有一丝暖意。沿着常跑的路线慢跑了几圈，等到周围的行人逐渐增多，黎鸿雁停在一家早餐铺前。 “早啊，鸿雁。”陈果打招呼，看她面色红润也不觉得意外，“今天也是跑完步来买早饭啊。” “早啊，两个肉包一杯豆浆。”正巧排到了黎鸿雁，她先是买完了才走到陈果旁边，见她一买就是三人份，心下了然，“他们两个还在打？” 陈果不由得吐槽道，“两个人每天都打到中午才休息，也不知道从哪来这么多精力，我让柔柔下午不值班去休息也不愿意。” “毕竟现在是开服初期，争分夺秒嘛。”黎鸿雁笑着安抚，“过段时间就好了。” “希望是这样吧。”陈果耸肩，似是突然想起，不经意开口道，“哦对，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你要过来一起过吗？” “圣诞节？我…”黎鸿雁一怔，刚想应下，随即想起了另一件事，只得摇头婉拒。 “那天我刚好要去做一件事，估计没法回来。”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 见陈果略感遗憾，黎鸿雁轻轻一笑，“荣耀不一直有圣诞活动，果果姐你觉得人太少就上游戏玩呗，保证人山人海一点都不会少。” 陈果扶额。“那确实人很多了。” 回去路上两人随口聊着，又聊起了先前提过的职业比赛问题。 “我跟蓝雨约好了，等全明星赛结束就去试训。” 黎鸿雁没有隐瞒的意思，“这周末果果姐准备去看全明星吗？” 见陈果点头，她微微一笑。 “那我帮你们买三张票吧，保证都是好位置，而且价格还是老样子。” “是有认识的票贩子吗”陈果有些意动，但全明星赛的好视野观众席向来会比其他位置贵上不少，她怕是黎鸿雁自己垫上这中间的差价，“我们买普通票就行了。” “有几个认识的朋友，有渠道可以买，别担心。” 黎 鸿雁前脚说得这样简单，后脚回家就电话联系上自己所谓的‘朋友’。 “帮我订三张荣耀全明星赛的票，要观赛位置好的，钱从我账上走。” 称为‘朋友’，实为生活助理。 苏醒后，父母也察觉黎鸿雁对他们的疏离，在她通知二人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后，他们也给黎鸿雁安排了这位‘生活助理’，一来是帮助从未独自生活过的黎鸿雁摆平生活麻烦，二来是为了监视。 先前那位老医生之所以会知晓黎鸿雁最近的生活作息，这消息就来自于这位‘生活助理’。 “帮我注意蓝雨的市场情况，找合适的机会给它投资，只要不亏本，不盈利也可以接受。” “好的，小姐我这边有收到老板的通知，需要我念一遍吗” “他又要我做什么。”黎鸿雁的语气说不上好，对面的助理显然也知晓她的脾气，只是简单将消息概述。 “他想要小姐你回家一趟，把苏醒的消息通知给其他亲戚。” “……” 登录上已然满级的暮落如风，黎鸿雁追踪任务，漫不经心道，“跟他说我知道了，过年就回去。”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继续专心做神之领域的试炼，根据之前的进度来看今天就能全部完成。 牧师的试炼与其他职业要求不同，没有竞技场的硬性要求，反而是在试炼内容上增加了更多更细致的操作要求。 （纯个人编撰） 相比其他职业而言显然是轻松不少，让本就牧师玩家稀少的游戏里，不至于在神之领域内找不到足够数量的牧师。 顺手将朝阳余烬登录上号，本想借账号登录查看论坛攻略，但黎鸿雁没想到自己刚登录就收到来自某人的游戏信息。 流木：快回我消息，回我消息，别装没回来，我都看到你账号上线了！暮落今天能上神之领域吗，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要跟你的暮落pkpkpkpkpkpk！！！这次不许再拒绝我了！！ 朝阳余烬：没装，你发的都是骚扰信息，不回。今天试炼能做完，估计要晚上七八点，到时候神之领域竞技场见。 流木：那就说好了啊，不许再放我鸽子！我先去训练了！ 这家伙难道一直登小号盯着她不成，反应那么快。黎鸿雁嘟囔着打开攻略，跟上昨天的进度向下一步步做，东跑跑西跑跑，再接着做几个考验操作的步骤。 沉迷游戏的黎某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叶修的回来，整个人都趴在电脑前仔细研究攻略步骤，有些细节攻略不会说的特别清楚，就算她操作再好也不免在第一次做时老翻车。 “真恶心。” “今天能做完了啊”叶修伸头看了眼她的进度。 黎鸿雁也习惯了他的突然出现，闻言也只是默默回头瞥了眼，很快又回头看向屏幕，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进的门，只是淡淡道。“对，这任务终于快到头了。” “先来吃饭吧。”厨房里阿姨朝他们喊道。 叶修放下刚准备点的烟，黎鸿雁正好做完任务的一环。 又是一日午饭时刻。 15. 发展中的牧师（2） 晚饭，蓝雨。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你们在这干嘛？偷窥黄少？” “嘘，别害我们被发现了。”徐景熙一把拉过李远，宋晓默契接手将他一同拉到‘掩盖物’后方。 刚吃完饭准备回去休息的李远一阵莫名其妙，这两人蹲在绿植后面偷看正在吃饭的黄少天，只要不傻都能看到。但出于好奇，他还是顺着力气蹲了下来，“所以你们是在干什么？” “跟踪黄少啊。”徐景熙一脸你这都看不出来不会是个傻子吧的表情。 李远：？？？ 眼瞧李远气得就要跳起来给徐景熙来一拳，宋晓轻咳一声，“其实是这样的。” 今早蓝雨训练室，众人刚结束各自的训练内容，中场休息时期，徐景熙就打算询问黄少天有关那位‘前来试训的牧师’的信息，结果误打误撞偷看到对方登录第十区的小号向一个今晚才进入神之领域的玩家发出pk邀请。 “这不是很正常？没准对面也是谁的小号。” 李远试图理解，理解失败。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也没多在意，但我记住了对面的id，刚才下午就偷偷去论坛搜了下。” 徐景熙掏出手机操作两下，将屏幕翻回来显示在李远面前，“暮落如风，虽然消息都很久远了，但论坛上还有她以前的视频。” 画质很糊，但对战细节能看得很清楚，李远只是简单看了下这场对决的开头，顿时惊骇不已。 徐景熙一项项分析，说的头头是道。“职业是牧师，跟黄少有联系，大概率是喻队所说的试训牧师没错。” “就是游戏风格独特了点。”宋晓点头。 “那是一点吗，这么暴力的牧师我都怕团战的时候她直接跟对面1v5。”李远边往下看视频边吐槽，“不过你是哪找来的视频，怎么这么糊。” “你问到点子上了！”徐景熙激动地一拍大腿，结果先是给自己疼一激灵，龇牙咧嘴地撑着地板没倒下去。宋晓靠着墙差点给自己笑晕过去，李远低着头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徐景熙佯装无事发生，“这是论坛里的视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八年前的对战记录，顺着视频我还向下继续查了查这个游戏id，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 “你来当职业选手真是屈才了，真该去做个侦探。” “别废话，快来猜猜。”徐景熙摆手催促。 “我猜你找到了她以前跟人3v3的对战视频。” “答对喽，你怎么说的这么详……”徐景熙话说一半，惊觉这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我猜你还找到了别人给她写的个人介绍和寻人启事。”黄少天一手将三人面前的绿植拨开，笑容和善，“看起来你们很好奇这位要来试训的牧师啊。” 经典再现。 “是不是平时训练量不够多，我会跟队长发表建议的。哦不，是说明一下我们队里有人最近多了偷窥的爱好，我们这些做队友的一定要在源头遏制这种不良爱好，最好是加大训练量让他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这样一定可以治好他最近的新爱好。” “至于跟风的，在发现队友不良嗜好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一起养成了跟踪的癖好，这种极具传染力的作风也要尽早控制住，就跟着前者一起加大训练量吧，反而他们时间多到可以跟踪别人到处跑，还有闲心去找很多年前的资料视频。” 徐景熙：ORZ 李远：…… 宋晓：……我再也不跟着徐景熙吃瓜了。 “别啊黄少，我就是好奇未来的队友而已，您大人有大量就满足我死前的这个要求吧。” 徐景熙直接当场表演个滑轨，眼里没有对可能增加的训练量的恐惧，全然一副娱乐至死的模样。“喻队只告诉我们是个牧师，我这不是心理不舒坦吗？这样就算加训也是事倍功半，您说是吧。” 现在拒绝加量训练肯定没用，不如拼一把。他如是想。 “嗯？你就这么好奇？那我就简单说说”一提到这个，黄少天顿时眼睛一亮，“暮落以前可是荣耀里跟老叶一起组队的牧师，当时只要说起牧师就没有不知道她的，也就是后来荣耀火起来的时候她没再玩。我之前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从老叶手里挖过来，她的牧师走的是爆牧流，但最厉害的是她的预测和计算，完全能够看穿你的对战走位习惯，掌控整局节奏。上回我跟她的元素法师pk，前半场都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习惯了黄少天的一大串话，众人从中听出了重点。 徐景熙小声嘀咕 ，“可我们圣职系就没多少通用输出技能，就算技术再好，以前也可以暴力输出，现在说不准。” 宋晓不动声色给了他一肘击。 “现在也是一样的，她这么说，我也相信她有自己的办法。”黄少天难得认真，“她的打法很适合单人赛，而我们正好就差一个。她的定位跟你不同，别想太多影响平时训练。” 正训着三人，他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黄少天低头瞧了眼，是黎鸿雁回复了他之前的消息。 黄少天：瞧我看到了什么，三个人在这偷窥我。这躲藏技术也太烂了吧，我一个转头全发现了，回头就让他们加训加训，平时都太闲了，之前就在训练室里讨论被队长抓了个正着，我看是一点都没吸取教训。 黄少天：图片.jpg 黄少天：嗯？他们这偷看都不专心，在哪说什么呢情绪这么激动，我偷偷靠过去听听。 黎鸿雁：训练室？就是你上次说好奇你跟谁聊天的事啊，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黄少天轻笑，瞥了眼自己身前依旧蹲着的三人，手指飞速打字回复：他们发现了你的游戏id，在看你以前的视频，没准是想跟踪我偷看等会约好的对决。 黎鸿雁：就这么好奇？你没意见就让他们来看吧，我没意见，让他们自己来打也可以。不过要等一会，我还差一关。 黎鸿雁：沐雨橙风发射炮弹.gif 黄少天：好，我跟他们再谈谈。 发送完，他抬头朝瑟瑟发抖正欲逃跑的三人挥挥手，“行了，这次就饶你们一命。刚不是好奇人家现在的对战能力吗，她同意你们观战了，但条件是……”他狡黠一笑，“你们也要跟她打一次。” 宋晓跟李远，一个气功师一个召唤师当然没有一点意见，当即点头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我，我也要吗？”徐景熙，守护使者，指着自己，不知所措。 “当然，你想选择加训我也没意见，就是不知道队长知道情况后是会给你一个人加训还是三个……” 宋晓和李远对视一眼，各自伸手按在徐景熙肩膀上，笑得一脸和蔼，“景熙啊，你其实很想跟新队友打一场的，对吧。” 徐景熙：……是的，我想。所以你们能把手从我肩膀上挪开吗，有点疼。 16. 发展中的牧师（3） 竞技场，密码房间，修正场。 宋晓的气功师风格稳健，素来有‘关键先生’一称，有贬有褒，好坏相间，是个大心脏。 回忆起宋晓过往的对战风格，黎鸿雁面色冷静，对战倒计时结束，迅速操控着暮落如风游走于气功师涛落沙明的攻击距离之外。 对方显然不会任由她肆意攻击，以远距离技能先手试探性压制她的走位选择，开启气转流云加快速度，借由机会逐步蚕食二者间的差距。 暮落如风动作轻盈，仿佛能够看透他的技能选择，在气波弹与念气波的空隙中来回穿髓，直到她进入涛落沙明的攻击范围，对方抬手释放捉云手势要将她拉入近战范畴。 一道白光呈圆形以暮落如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不明缘由的涛落沙明硬吃下这一招，血量顿时下降了十分之一。 这是什么技能？宋晓注意力全然凝聚于暮落如风身上，只见她手中的十字架骤然收回两侧，一柄利刃自上伸出，整体幻化为镰刀模样。 暮落如风迅速前冲向敌方，同时一招星落范围招式将武器脱手砸向涛落沙明。 圣职系通用技能，驱魔师，星落。 来不及多想武器为何会变化，宋晓操控者涛落沙明下意识打断捉云手，原地释放出念气罩挡下镰刀，却不想对方在他释放出念气罩结界的瞬间，暮落如风魂御召回武器。 紧接着不等他切招打出地雷震，暮落如风又是一个天使之翼卡着他技能读秒的前一刻离地飞向高空。一连白白空放三招，宋晓皱眉，对战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握，他所做所选择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率先知晓的感觉不好受。 想要破局，要么打破对局节奏，要么突破她的预判。 抬手再度发出气波弹，涛落沙明则站立于念气罩下：持续30秒在原地的念气罩。他见暮落如风手中武器再度变化为镰刀，下一招应是升天阵。他估算着时间提前一步打出气流直下，不等对方将自己打至高空，自己运功跳向半空，双手向下发出念气如瀑袭向移动中的暮落如风。 但预想中释放于地面的升天阵并未出现。 魂御，可将武器丢出，也可将武器收回。 镰刀砸中涛落沙明，巧妙将他打落至地面念气罩之外。镰刀回到手中再度切换为十字架，预读催眠在涛落沙明落地的瞬间命中，促使对方进入沉睡状态。短暂的控制时间又接圣诫之光提高对方30%所受伤害，而后在对方摆脱催眠的片刻落下吟唱完毕的神圣之火。 星落，天使之翼，魂御，催眠，圣诫之光。五道攻击已然将武器暖玉的温痕叠加至最高五层，吃满了攻击力加成。 先前圣愈形态下的五层温痕在切换为裂光形态后的爆炸将涛落沙明的血量直接打掉十分之一，可见其加成之大。 虽然很大原因是对方没有防御并且作为布甲职业的气功师血弱。想来是宋晓没想到牧师开场就有高爆发技能，完全没有防备，一时吃了不了解的亏。否则以气功师的各类防御技能加成，如今武器暖玉的温痕爆发能炸掉二十分之一血量就不错了。 神圣之火作为牧师为数不多能够打出不错伤害的技能，兼顾5秒持续伤害与3秒沉默效果，在暖玉的五层温痕攻击加成下，在脱离念气罩防御的涛落沙明身上打出了恐怖的伤害，血条一节节向下落，十分之九，十分之八，而后是七，直到最终落在了65%。 而此时的暮落如风依旧是满血，即便先前偶尔也有命中的伤害也被她用小治愈术回复，但在奢侈的大招连出情况下，她的蓝条已然只留有一半。 35%的血条换取她47%的蓝条，看似很不划算，但对比双方职业来看，暮落如风显然完全占据了上风。 更何况牧师还有希望祷言可以回蓝。 之后二人对战，即便宋晓时有出奇制胜亦或是抓住黎鸿雁破绽打出连招，也无法抑制住自恢复技能繁多的牧师，而对方又能够时常把握住他的每一招释放时机，从而抑制住输出能力。此消彼长之下，宋晓手中的涛落沙明很快就血条见底。 落败。 宋晓此刻有一种面对队长时的憋屈感，每一招每一式仿佛都能够被对方完全看清楚，每一步都被提前预判应对。他尝试过强行突破，但一套连招下去，对方在脱困后只用一道治疗就再次回满了血量。 在计算方面，比起队长，这位名为暮落如风的牧师显然要稍逊一筹，对战中也有不少判断出错的时刻，但她身为牧师又很好的平衡了这一不算劣势的缺点。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牧师这一职业还能成为对战的优势项被自己提出。 “这个武器到底是什么，又能变形还带有那个诡异的范围技能。身为牧师，你的伤害也不正常，虽然开的是修正，但也不至于伤害这么高吧？”退出比武场回到观众席，宋晓倍感不解。 “银武，为爆牧特制的。”黎鸿雁轻笑道。 “这就是你之前跟我提到的，他帮你研究出来的银武，还真跟老叶手里那把一样能够变形啊，一共能变几种啊，还是说只能变镰刀和十字架，那个范围招式一会是输出一会是治疗，难道是跟着变形武器的类型来判断技能效果的吗？”黄少天看着暮落如风手里的十字架，眼睛是亮了又亮，这种类型的武器在荣耀里简直闻所未闻，是他见过唯二能够变形的存在。 叶秋手里那把虽然能够变形，但除了变形和银武的高属性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技能，暮落如风手里的显然不仅有额外的范围技能，还给她的技能增加了不少攻击加成。 “只能变圣职系的几个武器，跟老叶那把没得比，其他几个职业能打的通用技能没几个，只有驱魔师好用。”黎鸿雁遗憾摇头，叹了口气，“你猜的差不多，它有两个模式可以分别输出和治疗，不同形态可以提供不同的加成，所以我的输出才会那么高。” “可能是因为圣职系本身就输出乏力，技能少，所以这把银武才能被系统允许制造出来吧。” 毕竟，如果没有黎鸿雁个人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即便有银武暖玉在手，也没有第二个能将牧师玩成如今这个模样的存在了。 她是无法复刻的。 蓝雨，黄少天房间内，他操控着夜雨声烦在观众席上围绕着暮落如风转了又转，语气里的好奇多的快要溢出来，“所以这把银武还能使用骑士和守护使者的通用技能，那不就意味着也能够挑衅和冲刺，到时候你直接冲刺突脸再上挑击飞，估计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吧。还有那个武器变化有冷却时间吗，我怎么感觉是只有切换时间上的限制，还有那个范围招式是主动技能还是被动技能……” “停停停。”黎鸿雁连忙叫停越说越上头的黄少天，忍俊不禁，“再说就是商业机密了啊，我可还没成你队友呢。” “哦对对对，是这样没错…”黄少天不甘心地嘀咕，“如果早点发现你回来就好了，真是白白在老叶那边浪费了这个赛季。之后等你来了我一定要仔细看看你的银武，秋木苏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整个联盟都见不到第二个能制造出这种银武的家伙，回头研发部看到这把银武估计要激动死。不过蓝溪阁仓库里好像没有多少圣职系材料，要让公会最近去打一些boss给你凑材料升级。我看才55级，之后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之后等下个赛季出道一定让其他战队吓一大跳。” “他做的银武一向厉害，除了老叶如今手里的千机伞和我的暖玉，一叶知秋的却邪和沐雨橙风的吞日也是他当年做出来的，估计很少能有人跟他一样天才了。”黎鸿雁感叹一声，“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还不一定能通过你们蓝雨的试训呢，下赛季出道更是看不到影子的事。” “虽然是修正场，但作为牧师能在正面单挑过我，这都不能通过试训就没有人能过了吧。”宋晓幽幽开口。 语音频道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就算是一直默默不做声的李远和徐景熙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黄少天连忙催促，“你两别笑了，下一个你们刚商量好是谁先上的，赶紧快快快开始，等她打完你们两个就轮到我了，快快快上。” “我先来。”李远无奈，谁让他之前石头剪刀布输给了徐景熙——顺带一提，输的最惨是最先出战的宋晓，他操控召唤师八音符进入场地，准备完毕。 黎鸿雁简单活动下手指，短暂的聊天过程让她精力恢复了不少，状态重返巅峰。暮落如风进场准备。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她没有像先前与气功师涛落沙明对战时一样选择拉开距离，反而顺应了黄少天先前所提的那句。 切换为骑士的盾，十字架四边凹陷进去的部分从中张开，眨眼间化为盾牌，暮落如风从盾后取出一把短剑，朝着八音符先手挑衅打断召唤吟唱，紧接直线冲锋冲向他。 17. 发展中的牧师（4） 八音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移动施法召唤出死亡骑士格挡住持续冲锋中的暮落如风。 死亡骑士稳稳接住攻击，肉眼看去血条没有一点变化。 暮落如风一计未成，立即侧身躲过死亡骑士缓慢的攻击，武器转而变为战斧。就在八音符误以为她要使用守护使者技能从而再度吟唱召唤法阵时，那银色的战斧却在空中飞旋，完全没有留下丝毫反应的时间，硬生生砸断了他的读条。 星落。 先前在与宋晓的战斗中，在使用驱魔师技能时黎鸿雁都会率先变化武器，让他一时间落入：技能必须变化武器才能使用的陷阱中。 全然遗忘了职业共享技能中并不是都对武器有所要求，至少驱魔师的共享技能不是。 等到武器魂御回手，暮落如风宛如复制开场时的动作，唯有行径间略有不同，骑士冲锋，一道完美的弧线冲锋躲开八音符的攻击，在与对方相碰撞的瞬间，盾后短剑上扬。 上斩！ 武器转回十字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住八音符。 圣诫之光！ 催眠！ 陷入沉睡状态无法操控的三秒是李远今晚度过的最漫长的三分钟，他只能在屏幕之外看着自己操控的八音符升空，落地，再升空，直到催眠结束，一道神圣之火精准命中他，技能栏骤然全灰。 沉默3秒，尽管已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看着对局开场半分钟，自己仅召唤出一只死亡骑士，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 血量还剩72%，但他心知胜负已分。 他挣扎着在之后攻击空隙中不断召唤出召唤物，各系远距离攻击的精灵，近战的灵猫，以及魔界之花用来正面对抗。 可惜一切都于事无补，一招接一招被拆解对抗。 不算漫长的拉锯战后，八音符，落败。 盯着灰暗的屏幕，沉默良久，李远长呼出一口气，“太厉害了，不管是操作还是预判。如果我没看错，其实很多职业共享技能都不需要变化武器来释放，变化更像一种误导？” 黎鸿雁没有反驳的意思，爽快应下，“你没猜错，现在它比起技能加成，更多是为了误导对手。我变化为镰刀时，不管事前有没有准备，脑子里下意识就会想到驱魔师的技能。” “那一瞬间应对措施的不同，效果可是天差地别。” “确实，我看到战斧就误以为你要给自己上加成，没想到会是攻击。”李远摇头，深感无奈。 他操控着八音符回到观众席，看着下一位入场的守护使者‘灵魂语者’，心头被暴打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说话间尾音上挑，“老徐啊该你上了，别磨磨蹭蹭，早打早结束啊。” 活脱脱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徐景熙默不作声，只是操控着灵魂语者进入场地。 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自然是众人喜闻乐见地暴打环节，作为比牧师还缺少输出技能的守护使者，灵魂语者所能做的只有不断给自己上buff，叠更厚的盾，然后挨最重的打。 放在前面的涛落沙明和八音符身上，暮落如风很难说每一道命中的攻击都能吃到叠满五层温痕的加成，但在纯挨打，全程几乎没有动弹的灵魂语者身上，每一道攻击都叠满了攻击。 好在灵魂语者的盾够厚，就算是不间断挨打，一场下来，对战时间也能有前面二人的一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很想双手离开键盘放弃挣扎·为了不被加训·为了职业道德·徐景熙在灵魂语者倒下的瞬间只觉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火速返回观众席呼喊他们的最后选手。 “下一局该你了黄少！” 黄少天此刻却不急着上场了，对着同样回到观众席的暮落如风道，“要休息一下吗” 连续打了三场，除了最后一场，其余两位对手的实力不俗，这对于黎鸿雁的精力而言显然是不小的消耗。“嗯。”她略感疲惫地闭上眼，随手拿起一旁水杯小口吞咽，稍作恢复。 两场高强度的对抗确实让她感到了不小的压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黎鸿雁重新戴上耳机，轻声说，“继续吧。” 暮落如风，准备。 场地的另一端，等候着开场倒计时，黄少天挑眉，“你真不用在歇会儿吗，刚才连打三场虽然都不是特别费劲的对手，但消耗总归是有不少的吧。我看你最后跟徐景熙那小子磨半天操作都飘了，肯定是之前精神高度集中导致一时半会没恢复过来。我黄少天可是很讲诚意不占你便宜，你要真累了我们改天再打也行，反正你都到神之领域了天天都有时间……” 黎鸿雁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禁对战语音，听着对面滔滔不绝的声音，无奈摇摇头，“放心，我没问题。”她轻声打断，声音里不由带了点笑意，“平时我跟老叶打的时间和精力可比今天大，再来一局也没问题，刚才休息一会就足够了。” 倒计时结束，黄少天嘴上不停，手上操作着夜雨声烦先手疾跑拉近距离，“既然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看剑看剑看剑！我猜你升天阵起手拉开距离对不对，看我三段斩！躲不掉了吧，迎风一刀斩，上挑！升龙斩！” 夜雨声烦三段斩三次变向完美躲过暮落如风预判放置的升天阵，不同于口中所言的迎风一刀斩冲刺绕背，反手一道剑定天下就朝距离不远的暮落如风冲去。 升天阵后，暮落如风先是朝自己释放出无需吟唱的小治愈术，神佑之光，精神启示，以及守护天使的恢复术。 而后抬起十字架在身前格挡住剑定天下，吃下短暂的僵直效果，头顶血条在夜雨声烦接连而来的连招中忽上忽下。先前叠满的回血和减伤让她在恢复行动力后的血条依旧维持在90%以上。 切换暖玉形态，圣愈转为裂光，一道范围伤害以她为圆心快速向四周炸开，离她最近的夜雨声烦头顶血条骤然一降，手中正放出的剑刃风暴持续攻击硬生生被她一 招打断，攻击循环出现了破绽。 黎鸿雁眼睛微微眯起，一记圣诫之光毫不犹豫洒向自己，白光自天而降笼罩住她，其范围之大，只要对方继续进攻，就必然获得30%的受伤害加成。 但夜雨声烦显然并没有忌惮于此，“只是伤害加成而已又不是范围伤害，想要它有效也要你能打中我才有效！你真的能猜中我的路线吗！” 他闪身呈z字移动向前，迎风一刀斩至其背后，再接…… 落凤斩，攻击落空。 早在他冲刺而来时就开始读条，暮落如风天使之翼上天躲过后续斩击，升天阵自夜雨声烦脚下浮现，空中吟唱沉默恰好接住，再用魂御将其砸至地面。 “不用猜啊，反正你肯定要靠近攻击。”黎鸿雁快准狠，抓住机会就是一套爆发技能交出，力取不浪费一丝一毫地输出。 “哎呦反应真快，让我都中招了，不过你这连招还是太生疏了，想要破解简直轻轻松松。”黄少天手指快速在键盘上跳跃，夜雨声烦不断躲避开自空中降下的攻击，直到身上沉默效果褪去，技能栏再度亮起。 剑影步！ 六道似真似假的残影同时浮现在四周，夜雨声烦真身藏匿其中让人瞧不出其真实位置。 暮落如风在空中切换回圣愈，治愈的白光范围展开，一道小治愈术叠上一层温痕，几乎是在前者白光刚刚消散的瞬间，又一道白光再度浮现。 圣愈切换裂光，一层温痕炸开，一个不起眼的伤害数字自身后飘起，右后方的残影骤然一动，夜雨声烦真身自影中掠出，而暮落如风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手中暖玉切换为盾形态，空中格挡稳稳接下夜雨声烦远程发动的剑击长空。 “铛——” 盾与剑在技能加持下撞击炸开，恰逢天使之翼效果退散，暮落如风借力向反方向飞速后退，希望祷言在手中闪烁回蓝。 “漂亮啊！” 见此，剑锋一动，黄少天反应极快，称赞一声，屏幕中夜雨声烦再度跃起，剑光闪动运起技能朝暮落如风，银光落刃空中劈下直击面门！ 暮落如风只得强行打断希望祷言，血条还算健康，但蓝条只余下10%。 手中暖玉幻化为镰刀，抬手魂御击中剑锋，几乎是同时吟唱完毕的催眠在这剑刀相撞的咫尺之地绽开白光。 血条仍留有30%的夜雨声烦侧身翻滚躲开技能，抬剑几乎是躲闪开的瞬间格挡住冲锋而来的暮落如风，紧接着数道幻影剑光在交锋的空间中不断闪现。 幻影无形剑！ 剑定天下！ 暮落如风赫然陷入僵直。 黎鸿雁轻叹，“果然还是打不过你啊。”她发出感叹，视线内暮落如风血条不断下滑，胜负已无半分悬念。 夜雨声烦最终以32%血量彻底击败暮落如风。 “怎么样怎么样，感觉如何，我是不是很厉害，没办法谁让我是剑圣呢哈哈哈。” 18.发展中的牧师（5） “不过你也不赖，你可是牧师诶，牧师能跟我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很离谱了好吗，我跟你说刚才差点以为要翻车，好几次攻击都反过来被你利用，不过显然还是我更厉害。” 隔着网线，黎鸿雁仿佛能看到黄少天身后尾巴都翘了起来，忍俊不禁，心头那丁点落败的遗憾被笑意吹散，“是是是剑圣大人，你最厉害了，就连老叶都要甘拜下风。” 值班中的叶修莫名打了个喷嚏。 在竞技场房间内几个人又简单聊了会儿，眼瞧着时间不早，宋晓三人接连下线休息，很快就只剩下暮落如风与夜雨声烦，两个人正聊着，忽然夜雨声烦声音一顿，说了声稍等后起身打开房门，紧接着麦克风收入一个陌生声音。 他忘记关麦了。黎鸿雁无奈摇头。 “少天还没休息啊。”来者语调平缓温和，一听就知是喻文州。 黄少天的声音因距离也变得听不太真切，“准备休息了，队长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二人的声音愈发靠近，黎鸿雁挑眉，对话内容也尽收入耳。显然刚才他们几人大晚上不睡觉在竞技场内单挑pk的事不知道被谁告诉了喻文州，甚至连带着打包发送给了他对战视频。 黄少天很仗义地没说出事情原委，只说是他们三人好奇她这位要来试训的牧师，又正巧他们两个约定晚上pk，顺水推舟上去打几把而已。 喻文州端着水杯走进房间，视线不经意落在黄少天尚未关闭的电脑屏幕上，竞技场房间内是夜雨声烦与暮落如风。 “我仔细看过她的四场对战视频，暮落如风，我记得真名是黎鸿雁对吗，她对战斗局面和节奏的掌握确实跟你说的一样，对你们的了解应该都来源于过往比赛视频，她很清楚你们的战斗习惯。整体看下来，确实很适合我们蓝雨。” 之后的内容黎鸿雁没再听，察觉到他们还要继续说其他事时先行登出游戏，手机上给黄少天留言：我先去休息了，后面还附带有‘笑脸’表情包。 等到黄少天跟喻文州讨论完有关黎鸿雁的事，喻文州离开房间，黄少天本想回过头再跟黎鸿雁继续聊先前的话题，没想到却收到这样的信息，情绪瞬间诞生一种莫名的失落，但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他就整理好了心情。 黄少天：队长看到我们之前pk的录屏了，也不知道是谁发给他的。不过队长的意思是如果之后你来试训也是这个水平，过关没问题。后续如果能跟上各方面训练的话，下赛季肯定能出道了。 中间又穿插打了一大段喻文州对她的评价信息，顺手不忘提及自己功劳。 黄少天：今天打了这么久肯定累，今天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黄少天：晚安 打下最后两个字，点击发送。黄少天靠在床头看着手机，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悄无声息地涌上来，他就这样一直坐着，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期待回复，亦或是…… 叮—— 黎鸿雁：喻队不愧是喻队，光凭这几场对决就能把我如今的状态实力看个七七八八，真厉害。 黄少天见她一昧夸奖队长，思想上知道她说得对，情绪上却别扭地想看她说点别的，但又说不清自己想看到什么。纠结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敲来敲去，输入框闪了又闪，打出一段删去一段，平日里滔滔不绝说个没完的他似乎被自己禁言了。 最终只留下空白的一片。 ——她没有回复自己最后的晚安。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甚至算不上是一件事。他胡乱抓了抓头发，双腿盘坐在床中央，心头的烦躁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添了柴的火，总是忍不住想起先前她在听自己说起队内过往趣事时的轻笑。 在队长敲门前他们正在说全明星那几天可以在S市去哪里吃喝玩乐，他想起自己当时高涨的情绪，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她时的怔神，想起后来被戳破身份开始对战时的兴奋，想起最近不管发生什么想到什么都会跟她分享，而她似乎从来不会忽视他的分享——除了在捉弄自己的时候。 过往片段如同镜头在脑海中慢放，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在短暂的相处时间里，自己好像总是会轻易被她影响，很在意她的行为她的想法。 “不就是没回这一条消息吗”小声嘀咕着，他试图将情绪按回去，思绪却不听使唤地飘回记忆深处，那个他们初次遇见的午后。 那时候还是个处于青春期小屁孩的黄少天经常满世界抢BOSS，彼时的荣耀规则和如今不同，借助规则他仗着自己天赋好操作厉害，随着实战（指抢的次数多了）他对时机的把握也愈发精准，基本可以把成功率保持在二分之一。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暮落如风。 黎鸿雁其实变了很多，八年前的小姑娘总是潇洒恣意，追求刺激不怕输。 那天黄少天盯住了一个BOSS，当时打boss的势力大都是小团体小公会，并不像如今以大公会为主体，几乎所有人都盯着boss临近红血的爆发时刻而纷纷后退，而他操控着夜雨声烦却在爆发的瞬间不退反进，准备收割BOSS血条捡取掉落物而后潇洒离去。 他都想好等会在论坛上怎么跟别人炫耀战利品，却不想在BOSS只剩下1%血条，胜利触手可得的瞬间，一道人影如风闪过眨眼间打掉了那可怜的1%，在黄少天眼前硬生生抢走了这份胜利。 那是一个牧师，id暮落如风。 黄少天其实很早就看到她了，在其他团队为了躲避BOSS爆发技而后退时，不同于夜雨声烦依仗技能躲闪BOSS的攻击，这个牧师只是在BOSS的技能范畴内不断给自己刷血。 一个牧师而已，他当时还嘲笑她说牧师留下来有什么用，没想到扭头这位牧师就从自己手里抢走了BOSS，独吞所有战利品。 “喂喂喂！那个牧师在干什么啊，抢boss啊，有没有搞错用牧师来抢boss，上错号了吧！”夜雨声烦在BOSS尸体前气得 直跳脚。 “诶我就抢了，你能拿我这么办，野外pk爆我材料吗，我可是牧师你蓝条打完我都还是满血好吗？”稚嫩的声音里充满嘲讽，黄少天从哇靠这家伙年纪听起来好小瞬间转化为气气气气气。 “抢boss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刚才是你自己技能放慢了才给我的机会。不过你想要材料也不是不行，只要承认我比你厉害，我就全送给你。” “什么！明明是我更厉害才对吧，刚才红血后4%都是我打掉的，你有本事自己打别抢我最后一击啊！你个牧师肯定没本事打那么多输出，不服咱们来pkpkpkpkpk，输了就把材料全给我，还要在世界频道和论坛说我比你厉害！” “切，我才不听你安排，跟我一个牧师pk你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你有本事就把我身上的材料爆出来啊，爆不出来我今晚就用大喇叭对所有人喊夜雨声烦输不起，抢boss不成功还想打牧师泄愤。” 后来他们经常在抢BOSS的时候碰到，有的时候他得手就得意洋洋嘲讽暮落如风实力差劲，也有时候是暮落抢到，她会嘲笑他输出那么多还不是抢不到最后一击，但更多时候是他们抢boss失败然后被一堆人追着杀。 暮落经常是跟在他后面自己一边输出一边借助其他人伤害把他先弄死，然后自己逃之夭夭。也有很少情况里她会专心给他治疗让他回头大杀四方。 每次遇到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发出pk邀请，而她每次都会拒绝他，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现在再看完全是在捉弄自己。 印象里的暮落总是笑着，不管是遇到什么情况，追杀也好，被击杀也罢，仿佛只要在荣耀里，任何事情都让她感到愉快。她笑着，他也会被感染着遗忘了心中失败的不快。 他记得那一天，他跟往常一样深夜里在荣耀里奋斗，突然收到一条来自于她的消息。 暮落如风：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暮落如风：有缘再见。 最后一个句号成了缘分的终止符，将他与她的交集撕开了分裂口。 暮落如风，她就跟她的游戏id一样，在他的世界里无声吹起又落下，成了少年记忆碎片中无法忘却的一块，成了他被挖掘进蓝雨后第一个想要告知的朋友。 他很想说，你看我多厉害，以后进入联盟肯定是大杀四方，你现在肯定打不过我，也抢不到我的BOSS了。 只是可惜，那时候的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 荣耀的机制也在联盟开启那年有了变化，再没发生过单人抢boss的事情。 年少的他对爱没有概念，满心满眼都是游戏与朋友，只知晓自己喜欢这位单方面认定的朋友，友情上的喜欢。 那现在呢？ 黄少天彻底躺倒在床铺之上，手掌抚上心口，心脏一声接一声跳动着。 现在的他还能那样信誓旦旦地说，我只想和她成为朋友吗？ 他不能。 19.发展中的牧师（6） 次日清晨。 辗转反侧半宿，实在是酝酿不出半分睡意，掏出小号在荣耀里奋斗一夜，直到眼瞧着时间滴答滴答走到七点，黄少天这才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眼下一片青黑走进了训练室。 本来想先去食堂，半路看到训练室灯光亮着，他索性先来看一眼是谁那么不爱睡觉……他推开门，毫不意外地，映入眼帘的正是对着电脑沉思的喻文州。 黄少天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因熬夜出现幻觉，“队长早啊，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早。”喻文州回头，视线在黄少天脸上停留了片刻，“我在看你们做完的视频，有几处问题我本来以为是对方偶尔计算失误导致，但现在看好像并不是。” “哦？怎么说？”黄少天顿时来了精神，拉开椅子做到旁边，“总不能是故意表现错误，这没有意义。” 喻文州拉动视频进度，他早就将每一处计算失误的点都记录下来，“这里，牧师有刻意停顿，应该是为了防止对面打断技能，但当时宋晓手里的技能实际释放是打不到她。”他接着向后拖动了数个节点，每一处都是暮落如风对战中的失误点。 黄少天皱眉，“这能说明什么，几次不算失误的失误。” “我一开始跟你想的一样，认为只是几次失误。可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跟我说她是八年前的玩家。”喻文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静地继续向下说，“我刚才查了查荣耀八年前的职业技能数据。如果她是按照过去的数据进行测算，那么这几处失误就能说通了。” “几场对战中，大部分时间她都能够意识到如今职业技能的数据，计算冷却时间释放范围，但有很小的一部分，她会下意识代入当年的数据，从而产生计算失误的局面。” “她需要大量实战经验帮助脱离潜意识里的旧习惯，而且实战的经验需要来源于大多数职业。”黄少天完全听得懂喻文州的潜台词，但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她的风格太独特了，不管是在游戏内还是在青训营里，要不了多久消息就会泄露出去。队长你不是原本打算让她藏起来……” 喻文州轻轻笑了笑，“那就要看她的个人意愿了。如果之后她签订合同决定留下来，实战经验该如何提升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不管怎么走都有办法的。” “签合同啊”黄少天喃喃道，“之前我跟她聊起过，明明她对试训完全没有反应，但一说起合同就奇奇怪怪的，总感觉在隐瞒什么，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每个人合同都差不多吧，最多就是时间和薪水上有区别，哦对还有违约金。” “你上次去见叶秋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喻文州突兀开口。 “啊哈哈什么叶秋，我什么时候去见老叶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黄少天顿时汗如雨下，左看看右看看满脸都是心虚。 “黎鸿雁就是你在叶秋那里找到的人吧，我们跟嘉世比赛的那天晚上。” 时间人物都被戳穿，黄少天低下头，只好诚实吐露实情，“老叶要再回来至少要一年半，他说要等苏妹子的合约到期。看样子最早也是第十赛季，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选战队。” “正好一个赛季……”喻文州轻叹。 叶秋，苏沐橙，黎鸿雁。算下来，就差叶秋自身的想法。 “什么正好？”黄少天不解。 喻文州摇头，“没什么，到时候人来了自然就都知道了。” 黄少天：？？？ 内心os：队长又是一副我看懂了但我不告诉你的样子，看得好难受啊啊啊，到底是有什么秘密居然不能跟我说吗！！！急急急，什么叫正好一个赛季，总不能是她只准备签约一个赛季然后下个赛季准备跟老叶去其他战队吧，老叶和苏妹子两个人能一起去的战队本来就不多，再加一个牧师肯定就更没得选了，哪有这么缺人的残疾战队还在联盟内奋斗啊！ “少天你是怎么看待这位你推荐来的牧师，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说暮落啊，她是个……”黄少天在大脑内搜刮一圈，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一个风一样的人？我印象里她脾气很好，总是笑呵呵的，虽然风格上显得很暴力，但其实对战的时候她很冷静，好像从来没见她冲动上头过。” “不对，我见过一次。那个时候是她最后一次跟我抢BOSS，平时不管是谁抢到手她都没急眼过，但那次不一样，那次我刚打完BOSS，准备跟她炫耀的时候，好像听到她哭了。就算我把材料全扔给她，她也没开心起来，其他人都说是我把她气哭了。”黄少天越说越小声，后知后觉发现好像无意间掀了自己的中二历史，恨不得当场遁地跑走。 “你很喜欢她啊”喻文州笑眯眯地看着黄少天唰地一下脸颊变得通红，张口就是要狡辩，但在喻文州满是笑意的眼神下，最终只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靠在桌面上，整张脸都恨不得埋进胳膊里。 “……有这么明显吗”沉闷地声音从中传出。 喻文州只笑不语。 “既然都看出来了。”黄少天转过头，视线落在喻文州上，“队长，你来教我怎么追人吧！” 喻文州：…… “算了，你们都是单身狗没经验，我还是去找几个有经验的帮忙。”几乎是瞬间黄少天又否定了自己提议，开始细数联盟选手，“不过联盟里好像没几个有对象啊，要不去问问方明华，他都结婚了肯定有不少经验。” “什么，黄少你要谈恋爱，这是看中准备去祸害谁了！” ——一位大喇叭在他背后突然响起。 当一个人知道了一个秘密，那就代表着一个队都知道了一个‘秘密’。 哦不，这时候应该说是：公开信息。 “追人肯定要送礼物。”于峰提议。 “送首饰吧，不都说女孩子喜欢首饰吗。”徐景熙举手。 “送礼物还是要投其所好。”郑轩思考。 “所以黄少到底看上了谁？”xN 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正在吃早饭的黄少天身上，此刻的他颇 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他自佁然不动的意味。 “我们可以使用排除法。”宋晓严肃分析。 “那么第一步是，黄少性取向是什么？” 黄少天握筷子的手肉眼可见地暴起青筋。 “废话，肯定是女啊，不对等等，咱蓝雨哪里来的女的？总不能是看上食堂大妈了吧！” 黄少天手中的碗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 “难道说黄少其实喜欢男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眼看着一套餐具今天就要葬送于黄少天的钢筋铁掌之下，本来坐在黄少天对面的喻文州无奈摇头，端起早饭坐到了其他人那一桌。 “还记得昨晚跟你们打的牧师吗”他提示到。 “所以黄少看上的是她？”徐景熙震惊地张大了嘴。 宋晓看了看黄少天，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喻队，只得将想法默默藏在心里：所以黄少之前果然是思春了吗 “昨晚？你们昨晚打什么了？”不知情人一号：郑轩疑惑。 “‘你们’，这约的人听起来还不少。”不知情人二号：于峰分析。 “……”知情人一号：徐景熙低头吃饭。 “……”知情人二号：李远不想说自己被牧师暴打的故事。 “显然排除我们两个不知情的人，剩下不说话的都是参与者了。”于峰幽幽开口。 唯一没有低头吃饭的宋晓眼神飘忽，不敢看于峰和郑轩。 “参与又不是什么好事。”他嘀咕道。 “所以黄少看上的人到底是什么风格？” “额……就挺暴力的？”徐景熙回忆起昨晚经历，浑身一颤。 “跟队长一样很擅长计算。”李远想起自己放不出的召唤阵。 “听黄少说是他从叶秋手里挖来的人”宋晓评价。 暴力，计算，再加上叶秋。 ——这不妥妥一个女版叶秋吗！ 郑轩疑惑，郑轩了然，他悟了。 “她不是牧师吗，跟你们对战，难道是自由人？还是说有两个职业？”于峰无法将所有线索串联到同一个人身上。 徐景熙拍了拍于峰的肩膀，“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他想起昨晚对战时暮落如风的表现，表情顿时变得痛苦了起来，发出一声哀嚎。 “她是来抢咱两饭碗的啊！” 于峰：是我没从梦里醒来还是徐景熙又犯病了？ “话题偏了偏了，我们不是在讨论怎么帮黄少追人吗”李远连忙把话题掰回来。 “不如邀请她来看我们这周的主场比赛，赛后黄少还能约人出去玩，周六不正好是24号平安夜，周日还是圣诞节，多好的机会。” “赞同。” “同意。” “主意不错啊。” 另一边独占一桌的黄少天则是默默掏出了手机，点开与黎鸿雁的对话框。 黄少天：这周要来G市看我们比赛吗 20.发展中的牧师（7） 黎鸿雁看到消息的时候刚醒。 昨晚精力消耗不少，她几乎是沾枕头就睡，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意识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邀请她去看比赛吗？ 黎鸿雁沉默着将抽屉里的门票拍摄发送。 是的，她其实已经有了一张票。 先前陈果询问她的圣诞安排，她当时所说的有约，正是打算去G市观赛。 观看一场本不在计划之内的行程。 这张票的来历说起来还要追溯于黎鸿雁吩咐助理投资蓝雨一事，助理的动作很快，经过黎鸿雁点头后不仅敲定了注资与股权，同时谈妥了品牌的联名事宜。 一桩双方皆有利可图的交易。 黎鸿雁的父母在其中有没有插手，她不清楚，她只需要知晓也只想要知道，事情已然按照自己的需求完美进行。 她此刻手中的门票正是蓝雨老板在这场交易中的附赠品之一，许是助理透露了自己老板家有孩子很喜欢蓝雨选手和荣耀比赛，蓝雨老板很爽快地直接主动开口说每场比赛都给她留一张票。 成本不高，又能讨人家欢心，这一招再划算不过。 黄少天：！！！你什么时候买的票，怎么没跟我说。你打算几号过来G市，我去机场接你，住宿的地方定了吗，没定的话我有几个推荐的酒店，其他战队来G市也老去那几家，各方面都有保障，价格也不贵。等打完比赛我带你去吃之前提过的几家餐厅，之前你不还说想吃早茶吗，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珍藏多年的宝藏店铺，保证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黄少天：还有还有，如果碰巧有机会我还能带你进蓝雨逛一圈，可以提前看看自己未来要待的地方，我们蓝雨的食堂味道也不错的，比嘉世微草什么的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吃过的都说好，不信你问老叶。 黎鸿雁：本来是想周六再过去，不过看在你这么热情的份上，我都觉得今天不出发都对不起你的邀请 黎鸿雁：你们今天训练几点结束 黄少天：周二只有日常训练，大概三点就结束了。 放下早饭他激情打字，发送的下一刻一个起身冲刺就跑到喻文州旁边，“队长队长我要请假！” 声音铿锵有力，响得一桌人都听清楚了。 正在激情讨论如何帮他追人的众人：？ “你邀请她来G市了？”喻文州挑眉。 “嘿嘿，我本来是想邀请她来看比赛的，结果没想到她已经买好票了。收到邀请后就说今天就来G市，所以下午……”黄少天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日常训练我肯定完成，但开会时间我想请假去接人。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G市，我作为朋友和邀请人肯定要给她留下美好的G市印象你说是不是，没准待两天就觉得很喜欢，决定当场就加入我们蓝雨也有可能啊！” 徐景熙手肘怼了下宋晓，“你见过黄少这样子吗？” “没有。”宋晓摇头。 郑轩挠头，“话说我们这周要打谁？” “玄奇。”于峰道。 答案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了。 玄奇战队，目前常规赛积分垫底。 不巧，他们蓝雨正是积分榜第一。 “行，完成日常训练后你自己安排时间。”喻文州点头应允，“除了周四和周五的会议不能缺席，其他时间随你。” 得到满意的答案，黄少天回到位置上在手机上一阵噼里啪啦地操作，其情绪之高昂只要有眼镜都能看得出来。 黄少天：你买好机票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出去玩！ 黎鸿雁轻巧打下一个‘好’，翻身起床走进卫生间，抬眼不经意扫过镜面，蓦然怔在原地。 镜中人眉眼含笑，明媚张扬。手指摸上自己的脸颊，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竟然这么开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去遥远的另一个城市旅游。 真好。 简单收拾好行李，黎鸿雁敲响了对门的门铃。 “帮我订一张下午三点落地G市的机票，还有晚上的酒店。”开门的女人正是她的助理，黎鸿雁吩咐完就准备出门小跑一圈，临行前想起事情又扭头询问。 “上次买的公寓还需要装修多久。” “G市那边的还需要一周。”助理见黎鸿雁蹙眉，补充道，“老板对您的生活环境要求高，这已经是最快期限。” 黎鸿雁摆手，“那就这样吧，酒店帮我订一个离蓝雨近点的，其他你自己看着安排。” 今天早上吃点什么好？ 黎鸿雁边下楼边思考，周边的早餐她都吃了个遍，要不去远一点的地方吃？ 再远一点应该也没新鲜花样，她笑着摇了摇头，都怪黄少天大早上跟她说什么G市早茶，让她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照旧路线慢跑了一小时，逐渐升起的太阳暖洋洋照在身上，驱散冬日的寒意，恍惚间她放慢脚步，伸出手试图抓住光，回过神收回手，她盯着空荡荡地手心，仿佛收获了曾经那个在病院里向外张望的少女。 那时的自己只能伸出手看着窗外，试图想象远方会是何模样。 但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够自由选择该飞向何处。 你看，黎鸿雁。 大雁终将自由翱翔于天空。 即便只是短暂的自由。 —— “机票订好了吗，我刚刚查了今天H市飞G市的航班有一趟下午三点起飞的，也有更早的但可能赶不上，我定好了晚上的餐厅位置，也问过队长了，他说晚饭后可以来参观蓝雨内部。如果你想提前试训，他也能联系人这两天就安排好流程。” 黄少天的电话来得正好，黎鸿雁接到的时候正好训练完在听助理汇报，她看了眼助理手机上的票务信息，笑着回道，“飞机酒店都订好了，大概四点落地机场，剩下的行程我就都听你安排。至于试训的事。” 她犹豫了片刻，而这份犹豫很快就被对方敏锐察觉到， “不想提前就按原计划来，反正都定好了。你打算在G市停留几天啊，如果时间足够我一定带你游遍G市，我猜你去H市找老叶的时候肯定没有获得我这么周全的一条龙服务。” 总感觉黄少天今天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贬低叶修抬高自己，是错觉吗？ ——黎鸿雁完全不理解此时明白心意的黄少天想暗搓搓无差别打压她身边所有适龄男性的决心。 “也不是不能提前。”黎鸿雁短暂思考后给出答复，“如果喻队他认为我昨晚那种程度的实力就能通过，我也可以提前尝试一下。” 她到底是昨天才进入神之领域，虽然事先已经基本了解并接触了大量联盟相关的信息和各个职业目前的状况，但她仍然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光会纸上谈兵没有意义，她需要亲身体验如今的荣耀。 但如果现在的水平就足够通过试训，她也未尝不可提前试训，这样还能提供更多的时间来接触更专业官方的训练。黎鸿雁也没忘记她如今手里的银武暖玉才55级，后续提升她还准备靠蓝雨的技术部帮忙钻研升级，时间自然是越多越好。 她自己对于银武可是完全一窍不通。 “要对自己的实力多一点信心，我保证你可以一次性通过的，就像宋晓昨天说的那样，如果你都不能通过那还有谁能过。”说着黄少天似乎是朝谁远远地喊了一声，黎鸿雁没有听清，但大致也能猜到是在对喻文州说她同意的消息。 “那就先说好了啊，下午四点机场见，我先去把今天的训练任务做了，到时候再联络。” 少年声音里的喜悦透过听筒传到她心里，黎鸿雁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好，我会及时给你消息的。” 电话挂断，助理重新开口说起被中断的内容，“老板同意您去参加比赛，但条件是必须保持健康作息以及时间限制为两年，他还听说比赛后期会比较忙碌，所以要求不能过度消耗身体……” 她一开口仿佛就没有了关闭的时候，一条条被父母制定的规则听得黎鸿雁一阵头大，知道的是她想去参加荣耀联盟比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关进监狱在听禁令。 监狱禁令估计都没她父母定的规则多。 黎鸿雁叹气，连忙叫停。“别说了，你就转告他们说我自己会注意身体，也会定期回去复查，有问题肯定休息，其他的他们就别管了。有这时间管我还不如多回家陪陪那个小妹妹，她可正是需要人陪伴的年纪。”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讽刺，察觉到这点她止住话头，这些话不适合跟眼前人诉说，转而重新说起其他事，“等会落地你先去酒店，想去别的时候我也没意见，总之就跟以前一样，有事会打电话给你。” 平时助理都在处理她名下的财产，日常工作称不上轻松，虽然会跟着黎鸿雁到处跑，但基本只是保持在一个城市里并且休息时间能够监督到对面的距离，不会时时刻刻都紧跟着不放。 那是另外的价钱。 21.发展中的牧师（8） 落地机场，大片落地窗外飞机交错，大厅内人声鼎沸，温和的阳光透过玻璃将大厅照的透亮，抬头望去，目之所及皆是浅金色的淡淡光辉。 黄少天：到了吗到了吗到了吗 黄少天：我就在出口等你！你应该不会认不出我吧！不会吧不会吧，怎么会有人认不出我这张帅气的脸庞 黄少天：你要是认不出我可就要当众喊你游戏ID了啊！ 关掉飞行模式，被置顶备注为不爱说话的联络人发送而来的数条消息如同暴风中的风铃在黎鸿雁手里叮当作响，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有逐一回复，直接拨通了电话。 “喂喂喂？你终于落地收到消息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我都担心是不是手机坏了没看到消息还是飞机延误，所以你到哪了，我还在出口这，机场里面还挺绕的，可惜接机不让进去，否则我带你走快捷通道，每次回来我们都走那条路，出来特别快。说起来虽然我做了伪装，但总感觉附近好像很多人都在看我，你说会不会是我被人认出来了，怎么说我也是有超多粉丝的人……” “我刚落地，马上就来。”黎鸿雁将琐事都交给助理，自己则一身轻直接朝出口方向走去，远远地就瞧见自己的目标，黄发少年戴着一副足以遮挡住半张脸的墨镜，嘴巴张张合合，絮絮叨叨地声音从话筒内传出。 任何伪装都抵挡不住黄少天突出的发色和爱说话的特质，她轻笑一声，“这么简单的伪装？就你现在这说话频率，三分钟都不带停，旁边的粉丝认不出你才奇怪，也就还有个墨镜别人不敢完全确认。” “那不重要，反正不敢确定就不会打扰我。不过你都能看到我的墨镜，也就是说你到附近了？”远处的少年东张西望，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不远处的黎鸿雁，连忙向她招手示意。 等到她一走近，黄少天快步走上前，叽叽喳喳地声音立刻从电话转变为耳侧360度无死角的不循环播放，“欢迎来到G市！我之前给你发的路线有看吗，这两天下午我都有时间，保证带你玩遍G市，流连忘返，直接决定留在蓝雨不走了。” “都听你安排，我相信你的品味，至于其他的就看你后续的安排，如果真的符合我口味，没准真能留下来~” 黎鸿雁浅浅笑着，听着黄少天像只麻雀一直在旁叽叽喳喳却完全不觉吵闹烦心，目光不自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在黄少天说话间还能隐约瞧见两颗虎牙，少年人的青春朝气全然洋溢于面上。 话说这家伙的年纪好像比自己大两岁吧，青春期这么长？ ——如果蓝雨其他成员在这里，肯定会告诉她这完全是因为某剑圣沉入爱河重返青春啊！ “走走走，我车就停在外面停车场！”说话间黄少天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轻便行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我跟你说啊，G市这个季节最舒服了，不冷不热的。你现在饿不饿，饿的话我们就先去吃点东西，蓝雨附近有家煲仔饭特别绝，我每次回来都会去吃一次。诶对了你吃辣吗？不吃的话也没关系，他们家有不辣的。你怎么就带这么点行李，不会是打算明天回去吧，还是说被我催得急没去拿——” “我托人帮我拿了，到时候直接送到酒店。你说的那家店真的那么好吃，听得我都饿了，之前不是说晚上定好餐厅了，选的是哪……” 两人并肩而行，正商议着晚饭，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请问，你是……黄少天吗？” 黎鸿雁停下脚步侧头看去，问话者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孩，手里攥着手机，面色紧张又隐约透着几分期待。 她记得这个女孩，刚才在出口处就一直跟着他们，想来是早就认出黄少天又怕打扰到他，一直跟到周边人流量不大的地方才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黄少天似乎也颇感意外，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有人认出我啊”，回头看向女孩时已然整理好表情，笑着冲对方点点头，“是我，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真意外，还以为他是个完全表里如一，很自来熟的人。黎鸿雁微微挑眉，虽然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看上去也是一贯热情的模样，但对比平时的状态来看，此刻语气里‘不想被打扰’的情绪完全都要溢出来了。 如果女孩是在刚才人流密集的地方开口，估计他会当没听到直接溜走。 女孩收到肯定的答案，眼睛顿时一亮，“我，我我是蓝雨的粉丝，可以跟您合个影吗，如果不方便的话签个名也可以的，我真的很喜欢蓝雨，你们的比赛我每场都有看。” 先行谢过这位粉丝的支持，黄少天偏过头小声向黎鸿雁道歉，“抱歉啊，我没想到会遇到粉丝，估计要耽误一会出发了。” 说归说，他没想到自己戴着墨镜都能被人认出来。 “没事，要合影的话我帮你们拍。”黎鸿雁笑着摇了摇头，接过女孩的手机帮二人拍了一张，黄少天又在女孩递来的他单人周边图上签了名。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和手里的签名照，女孩激动地连声道谢，没等黄少天说什么就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把他出现在这的消息透露出去，转身快步离开了。 临走前她又看了看黎鸿雁，似乎很好奇他们的关系，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总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黄少天疑惑地重新戴上墨镜，手指摸着镜框，突然咧嘴一笑，故作苦恼但完全掩盖不住其下的得意，“没想到真有人能认出我来，你看，我就说我这气质什么伪装都掩盖不了，还好这周边没几个人，否则没等你进队，外头消息就要满天飞了。” “确实，别说只有一副墨镜，就算墨镜口罩都带上，只要你一开口就没有粉丝认不出你这个正主的。”黎鸿雁视线落在黄少天被墨镜掩盖了 大半的脸上，一直看到他耳侧微微泛红。 “我脸上有什么吗？”黄少天掩饰性地摸上自己脸颊，试图掩盖住上面的变化，“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是终于发现我的帅气外貌被我迷住了，还是特别满意我贴心安排的行程……”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黎鸿雁若有所思地挪开眼睛，面不改色，“确实，你长得还不错。” “！！！我……” 黄少天仿佛被一句话定了神，嘴上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整张脸都在眨眼间染上浅淡的红，他赶紧转过头走到黎鸿雁前面，生怕走慢一步就要被看清自己窘迫的模样。 计划不是这样的吧！明明出发前队友们给他出主意都是让他主动进攻试探黎鸿雁对他的态度，现在却感觉自己是被反过来调戏了？不行不行不行，黄少天你这也太怂了吧，直接被她的一句话压制住，那还怎么开口追人啊。拿出你平时比赛的劲头来，这种时候可千万千万不能落下风！ 胆小的人可追不到喜欢的人！ 心里话完全写在脸上了，黎鸿雁余光‘不经意’飘在黄少天脸上，尽管被墨镜遮挡了大半，但依旧可以让人清楚察觉他此刻所思所想。悄然间嘴角弯了又弯，在黄少天沉迷思考的间隙，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看他这幅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若说察觉不到少年人的心意那也太过迟钝了，隔着屏幕每天聊天时她就有所察觉，再往远了说，于她而言的前几月，亦或者说，于黄少天而言的八年前，少年赤裸裸地偏爱早在行为间展露无遗。 只是他似乎从来没有察觉过。 或者说，察觉的好像有些晚。 她回来的也太晚。 “话说……”她背过手凑近黄少天，清晰地看到自己倒映在墨镜上身影，眼底不禁露出一抹狡黠，装作一副没有注意到对方因自己靠近而变得僵硬的身体。 “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难道准备一直喊我网名吗？”说着她轻蹙，再开口完全以嫌弃的口吻，“现实里被喊网名也太尴尬了，你说是不是，小烦烦？”念出某个带有恶趣味的简称，她歪了歪头，尾音上扬，眉眼含笑，戏弄之意溢于言表。 方才做好准备的黄少天耳根的红意再度一路蔓延到脖颈，这次就连墨镜都挡不住这份窘迫。他墨镜后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连带着气势都弱了不少，“别给人随便起外号好不好，我可是堂堂蓝雨副队长，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他小心瞥了眼笑意未减的黎鸿雁，瞬间又像是被那笑容烫到了嘴，含糊不清道：“那，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喊你，喊全名吗，这感觉多生疏啊…” “你觉得我该怎么喊你，我就觉得你该怎么喊我喽~” 说完，黎鸿雁站直身，大步向前走去，不忘朝后面的黄少天挥手，“快走啦，再晚点我可就饿死在路上了。” 22.发展中的牧师（9） 机场外灿烂日光将眼前的黎鸿雁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轻快地脚步落在地上又仿佛踩在他心头，一声又一声，宛若表盘上失控疯狂跳动的指针。 黄少天直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透过眼前真实的人，他似乎能够看到当年那个独自留在BOSS爆发技能内的小小牧师。 那时他只当她是一位小小牧师，一位热爱荣耀，喜欢捉弄他的牧师女孩。从未想过多年后的他们会再次相遇。 岁月带走了他们的稚嫩，也带来了未来的可能性。 “别发呆啦，再不跟上我可就自己走了。” 黎鸿雁走出去几步没听到身后跟上的脚步声，回头望向杵在原地出神的黄少天，细碎的光线落在她脸上，亮晶晶。 “黄少天？”她疑惑开口，这人不会是被自己捉弄傻了吧，怎么感觉呆呆地，就连叫他都没听到。 “啊…来了来了。” 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思绪这才猛然被拉回脑海，黄少天甩去自己杂乱的想象，慌忙跑上两步到黎鸿雁身边，给自己先前的失神找补，“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叫你，我记得你全名黎鸿雁，读起来总感觉太正式了，但这么突然地问我，一件事又想不到其他的叫法。” 他倒不是真的想不到，只是一想到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他眼神落在黎鸿雁身上，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黄少天的目光。 黄少天张了张口，试图喊出自己想出的称呼，张嘴，闭嘴，却连一点气声都没发出。 他说不出口。 发现这个悲惨的事实，黄少天沮丧垂头。 黎鸿雁瞥见他恹恹垂下的脑袋，就像一只永远充满活力，喋喋不休的小狗突然有一天不再缠着人。脚步一顿，思绪流转，如同情景重现，她张开嘴又闭上，反复几次，两个字死死卡在喉咙上上下下。 最终一咬牙，黎鸿雁闭上眼，侧过头去终于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少天” 黄少天呆愣抬头，迟钝地思维在这个瞬间骤然恢复了往常的运转速度，短短两个字后的庞大信息量被他迅速接受理解，视线落在偏过头去仿佛在看风景的黎鸿雁脸上，他蓦然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在笑黎鸿雁开了口却不敢看他，又仿佛是在笑自己一瞬间的怯懦。 “鸿雁。” 咬字清晰，发音准确，声音落下的刹那，时间都仿佛停滞在了这一瞬，黎鸿雁心脏猛然收缩，耳侧迟来的晚霞缓慢攀爬而上。 说话那人却快步向前走至她身前，黄少天背光回头，金发在光下熠熠生辉，他垂眸将黎鸿雁泛红的侧脸尽收眼底，“说出来也没那么困难嘛，不过没想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不好意思开口，先前给我起昵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他刻意放慢放缓语速，藏不住地笑意自声音中流露而出，“小鸿雁~” “叫就叫了，干嘛加个‘小’字。”黎鸿雁表示自己非常不满意。 “你就说你的年纪是不是比我小？”黄少天眨眼，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一改先前的窘态，“再说，你以后加入联盟也算是我的后辈，我就加个‘小’字怎么了。之前你都敢叫我‘小烦烦’，那我叫你‘小鸿雁’又有什么问题，你看这称呼多亲切，不正好满足了你的要求。” 端的就是一副理直气壮。 黎鸿雁气得直咬牙，此刻什么害羞什么爱情统统都被抛之脑后，“黄少天你再叫一声，我等会就把你当年的中二语录整理好每天都往论坛上发一篇。” ——从小没吵过架的黎鸿雁一开口完全就是小学生吵架模板。 事实证明斗嘴也是一项需要锻炼的技能。 “别别别，鸿雁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吧。”黄少天立马双手合十连连求饶，“当年都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拿出来说多丢人，发出来以后比赛的时候那些解说都会提上一嘴，我会被其他人笑话的，甚至还会被狠狠打压队里地位，到时候你就只能在扫厕所岗位上见到我了。” 虽说着示弱的话，但黎鸿雁却看得分明：他边说边坏笑着朝她眨眼，面上没有半分害怕，若她是个盲人没准就真给唬过去。 可惜她不是。 黎鸿雁抬手搭上黄少天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对方也顺着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见他疑惑到就差头顶问号，她才在他背后幽幽开口： “再找不到你车停哪里，我现在就掉头回H市，然后跟喻队投诉你虐待客人。” 回 忆起黎鸿雁上午做决定下午就到G市的速度，黄少天默默向前迈开步子，他感觉她真干得出现在就买票回去的事，惹不起惹不起。 可如果话痨真的就此沉默，那就不是黄少天了。 “哪有人说不过就翻旧账找外援的，太耍赖了……”并不小声的嘀咕从他嘴边溜出。 黎鸿雁：…… 亲亲，就刚才几句话，她这边建议某黄姓剑圣单身到退役呢：D ———— 能在黄少天的美食榜上留下一席之地，这家煲仔饭自然是有两把刷子，黎鸿雁盯着墙上挂着的两把大刷子，陷入了沉默。 真·两把刷子。 “老板说这两个挂着能够扫掉霉运，从开店就挂到现在，生意也一定很火红。”黄少天耸肩，“没准真的很有用也不一定。不过要我说老板生意好还是因为这一口……” 勺中米饭晶莹剔透混着腊肠与酱油，一口下去，鲜香咸香一应尽全。 “超级美味！”他竖起拇指。 “确实好吃。”黎鸿雁点头赞同。 秉承着食不言，黎鸿雁将黄少天热烈的分享欲当作配菜，是不是点头附和，一口又一口眨眼间一大碗事物尽数下肚。 正说着联盟最初建立时的趣事，不知是戳中了哪根神经，黄少天突然叹了口气，“老叶从第一赛季打到第八赛季，带着嘉世浮浮沉沉，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宣布退役，一点消息都没有提前传出，一看就知道是有小人在里面搞鬼。他上次嘴上说还要回来，但我看得出他没下定决心，只能拉着他说让他一定要回来。” “鸿雁，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无非只有三个选择罢了。”黎鸿雁轻笑，“要么彻底退役，要么明年复出加入其他战队，要么自己再建一个战队。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黄少天心思敏锐，几乎是瞬间了悟黎鸿雁的潜台词，“原来是这样，叶秋想要带着苏妹子一起找下家，但目前联盟内的战队都有各自体系核心，他们两个除了垫底的两三只队伍外几乎没有选择。” 两个人拆开来都是极佳的补强单件，但两个人一同转会，要么成为弱队核心要么成为强队中若有若无的存在，没有更好的答案。 23.归来的牧师（10） 黎鸿雁的病没有好，医生说她的病情最多只能维持三年稳定。 加上训练和培养的时间，只能保证自己能够打完两个赛季。 夜色渐深，黄少天将黎鸿雁送到酒店，自己则开车返回了公寓，没有回到蓝雨的宿舍。 他的脑子有点乱。 黎鸿雁轻声给他解释的场景一幕幕，一句句在脑海里回放，他当时想要安慰她，但一句两句冰凉无意义地安慰根本没有用处。 两个赛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于十四岁就已然展露强大天赋和实力的黎鸿雁而言，两个赛季，实在是太过短暂了。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双眼之上，他反复呢喃着。 太过短暂了。 ——— 黎鸿雁从来不在意对别人提及自己的病情，事实而已说便说了。 但不在意并不代表她会主动提起，只是她当时看着黄少天面上的慌张，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你知道他喜欢你，也在准备追求你。 是的，我知道。 但他若是知道你的病，知道你未来可能会有一日突然一睡不醒，他还会这么想吗？ 所以她开口了。 第一次主动地朝一个人提起了她的病。 ———— 次日，晴天，午后。 尽管昨天就约定好下午去蓝雨试训，但在上车后发现后排坐着喻文州时，黎鸿雁还是小小惊讶了一瞬。 “黎小姐，初次见面。”喻文州朝她伸手，“我是喻文州，蓝雨的队长” “你好，喻队。”本想照旧坐上前座的黎鸿雁拉开后座的车门，眼神落在前方的黄少天身上，里面满是对他的疑问，嘴上则说着恭维话，“没想到这么重视我的试训，正副队长居然会一起来接人。” 负责开车的黄少天扭过头，避开自己后方喻文州的视线朝她挤眉弄眼，似乎在无言诉说着自己被迫带人来的故事。 “我们蓝雨向来是以礼待客，希望没让你太意外，更何况像是黎小姐这样的人才可不多见。”喻文州微笑着与她握手，态度温和有礼，倒是与线上谈话时的态度完全一致。 黎鸿雁抿唇微笑，“算不上人才二字，许久没有接触游戏，我的技术可能还比不上小孩子，喻队客气了。” 她自幼长在家中，能将客套话说得一箩筐不重复，此刻应付起喻文州也算是信手拈来。 车辆缓缓启动驶向蓝雨的方向，一路上喻文州与黎鸿雁也称得上相谈甚欢，但有一点确实令二人都感到疑惑。 黄少天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意识到这点后二人也默契地将话题引向一个个在平时百分百能够引诱黄少天开口的契机，可开车的那位就仿佛被周泽楷附身，愣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沉默寡言黄少天本人此刻是在想什么呢？ 他透过后视镜，等候红绿灯的间隙可以瞧见黎鸿雁鲜活的笑容，看到她谈论起 比赛，说起荣耀时的专注，胸口却难以遏制地涌上一阵酸涩。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像平时与她聊天时无所顾虑地谈天说地，说起平时生活里琐碎的日常，说起蓝雨今天的早饭很难吃，后厨肯定是忘了放盐，说起上午训练室休息时队友对她的无数猜测里一个比一个离谱，说起自己准备出发前发现队长也要跟过来的惊讶。 他想说点什么，可当他看到黎鸿雁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黄少天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昨天她说起病情时轻松的语气，仿佛那不是一个负担而是赏赐，是送给她的三年轻松与自由。 他该说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心中的心疼与担忧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包裹，一次又一次停下的间隙中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镜中的她，她总是笑着。 她总是笑着，就像八年前他们相处的时光里，她总是笑着。 狭小的车内空间阴暗逼仄，他忽然觉得空气也开始变得浓稠，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后座的二人在谈论着G市的天气，他很想说今天天气很好，等会试训完可以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他知道有一个位置可以看到很漂亮的晚霞。 可他张开嘴，却想说一句迟来的，昨晚辗转反侧思考而出的，苍白无力的安慰。 一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话。 一句此时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所以他只是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前路，仿佛只是一个接送客人的司机，沉默地继续向前开。 24.归来的牧师（11） 将车平稳开到停车场预留的位置上，黄少天率先下车，行动间夹杂了几分僵硬与不自在，从车前绕过给黎鸿雁打开了车门。 正欲开门的黎鸿雁惊讶抬头，朝他露出一抹笑来，“谢啦” 笑容明媚，一如往常，却让黄少天心中本就复杂的情感又多夹杂了一分，大脑操控着让他侧过身，让开下车方向的同时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喻文州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隐隐有所猜测，面上则不动声色将黎鸿雁从蓝雨大门带入，路过房间时也一一为她做起介绍，而本该最为活跃的那人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将黎鸿雁先行引入训练室，见其余几位队友都站到她身边问东问西，喻文州将黄少天拉到隔壁的会议室。 “少天。”他看向沉默中的黄少天，“等会试训我安排了一场2v2测试，你要当她队友吗？” 黄少天顿时瞪大了双眼，“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在试训里加过2v2模式了，你要我们一起打谁啊，我跟她一起打，就算对面三个人也不是我们对手吧，除非队长你亲自下场，否则没有指挥我一打一个准。” 黎鸿雁一脱离视线就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尽管对这个原因抱有疑惑，喻文州面上不显只是点头回应，随手扯了个理由，“主要测试她在团队赛里的状态，只是简单测试，她毕竟是个牧师。” “噢噢噢也是哦，牧师的优势还是在团战里，不过为什么不安排3v3或者直接上团队赛，3v3应该更方便测试吧，团队赛可能人凑不齐，就算齐了也是水平层次不弃没有完全测试，但……” “晚点再说原因，现在我们再不出去他们估计就要闹翻天了。”喻文州微笑道。 事实证明，喻文州说得很对。 作为拥有‘蓝雨庙’之称的蓝雨战队，自然是没有任何一位女孩存在的，放大来看整个俱乐部里恐怕也只有食堂大妈是女性，就连正经就业于蓝溪阁本部公会的也没有任何一个女的，账号卡性别为女的人妖是有不少。 这可能是蓝雨自创建以来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所以在看到黎鸿雁的到来后，几位队友都展露出了十分的热情，拉椅子擦桌子，再给她倒一杯水，争取给她留下美好印象，恨不得当场让她敲桌签字直接留在蓝雨。 她的实力有目共睹——除了于峰和郑轩。 她的外貌无可挑剔——毕竟方圆百里只有食堂大妈。 而作为一个没关注过娱乐向信息根本不知道蓝雨是这种情况的黎鸿雁本人看法是，这群人有些太过殷勤了，这服务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若不是知道这里是蓝雨训练室，周围的人是蓝雨队友，她都觉得这里是诈骗分子聚集地，想要骗她去东南亚旅游的。 谁看了不迷糊。 “咳咳。”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瞬间按压住了训练室内躁动的几个人，喻文州走到黎鸿雁旁边，“既然大家都熟悉了，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首先测试是基础的手速和反应，然后是实战模拟，分别是三场单人以及两场2对2，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很周全的设计。”黎鸿雁点头，目光停留在自己正坐着的电脑以及一旁的荣耀登录器上，这个桌面没有放置很多物品，看不出是谁的位置，“测 试是用这台吗？” 跟在喻文州后面进来的黄少天随手拉了个人，在他耳侧悄声问，“你们谁把她引到我位置上了，有帮我清理过吗” “包的，不光是桌子，键盘电脑都提前擦过，黄少你就放心好了。”被拉过去的郑轩同样小声回话。 在黄少天和喻文州出发去接人时，他们几个人就商量好了这一幕，本来还计划让人缠住黄少天，其他人引导黎鸿雁去黄少天的位置，可惜没用上。 喻文州这才注意到她正坐着的位置，眼中划过一丝讶然，旋即就想明白了队友们的小心思，自然接话道，“对，登录后直接进入训练系统，可以直接测试。” 黎鸿雁没再多问，掏出暮落如风的账号卡登录上训练系统，第一次接触正规的测试难免有些手生，手速测出来在240左右，第二次测试乃至第三次测试时的熟练度与成绩几乎是飞一般上涨。 最终测试结果，她在操作精准的同时保持有360左右的常规手速，也是她能够完全控制的有效手速。 黎鸿雁记得自己以前也测试过手速，个人检测没有这么正规和精准，她最高记录好像在600左右，不过那都是八年前的事，如今复健后的她还能有360就已经超乎预期了。 全部数据很快就计算完毕，不光是有效手速和操作的精准程度，其余的各项数据相比较于一般选手哦也要略高一筹，喻文州一项项看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看过黎鸿雁的比赛录像，但实际看数据还是有些超出预期。 “接下来就是实战模拟，三位对手分别是于峰，郑轩还有我。” 25.发展中的牧师（12） 牧师对战狂剑士。 于峰疑惑：“修正场？” 不等黎鸿雁解释，喻文州开口道，“她的银武只有55级。” “不只是银武，我号上的装备也都还是50级的。”黎鸿雁叹气。 自从拿回账号，她光顾着升级和进入神之领域，浑身上下的装备都是八年前遗留下来的老东西。平时pk也都是用的修正场，她索性就一直没更换，权当做个念想。 李远跟宋晓同时默契对视。 所以当时他们就是被这么一身破烂的牧师在修正场里暴揍了一顿吗？ ——兄弟俩躲在角落抱头痛哭。 于峰忍住扶额的冲动，刷卡登录，进入房间，“那就来吧。” 狂剑士，锋芒慧剑。 如果问牧师群体中的职业黑名单上都有哪些职业，那么毫无疑问地是狂剑士必然位列榜首。 黎鸿雁自然也是如此，只是她比其他牧师更多一个理由：狂剑士是真难打啊！ 作为一个爆牧，她的续航能力可以支持她慢慢磨掉不能自回血的职业，她的爆发能力可以按着辅助职业在地上摩擦。 但若是遇到一个能自回血并且战斗力爆炸的职业，操作者更是技术高超——说的就是狂剑士，她一般赢面极小，胜率甚至比不上她跟老叶单挑。 除非能够在狂剑士自己压低血条后连续控制爆发一套带走，否则两个人能打到天荒地老，直到她的蓝条见底自动认输。 毕竟狂剑士没有蓝条，没法打消耗战。 策划真的不考虑削一下狂剑士吗？八年了，黎鸿雁细数自己看过的职业更改，悲从中来。 八年过去狂剑士依旧能把她按在地上打，这合理吗？ 对战刚开场，锋芒慧剑毫不犹豫手持重剑破空冲刺，朝着暮落如风所在方位就是一招冲撞刺击，技能加持下的速度快到无法反应，但暮落如风却轻盈地向后侧后退，仿佛早有预料般提前一步行动避开了这一招。 与此同时她手中微光闪烁，躲避的同时为自身附加上无需吟唱的增益技能，减伤，加防，加速。数道增益挂在面板之上，即便硬吃下锋芒慧剑紧随其后的一记旋风斩，持续恢复的小回复术在血条下降的瞬间再次回满，几乎看不出波动的痕迹。 锋芒慧没有再犹豫，直接开启狂暴再接血气之剑将血量压至80%，重剑横扫过暮落如风再接原地崩山击，试图将暮落如风打入眩晕。 不想一道天光将二人笼罩，预读条的精神启示自天而降将眩晕瞬间驱散，暮落如风手中暖玉从圣愈切换为裂光，切换瞬间爆发出的范围伤害直接让锋芒慧剑手中的破灭斩彻底打空，读条中断，技能落空，血条下降5%。 狂剑士的破灭斩持续10s，前5s内连续击中目标可以削弱对方70%的防御。 若是吃满这一招，尽管先前挂上的坚定意志能够增加30%防御，算下来暮落如风还能倒欠对方40%。 于峰招式再次落空，但攻势却丝毫未减，狂剑士的连招狂风般连续朝暮落如风袭来，重击，倒斩，地裂斩……锋芒慧剑几乎是近身贴着暮落如风挥出一剑又一剑，反观暮落如风也只能一次又一次招架攻击，丝毫没有被留下吟唱读条的任何机会。 她只能穿插着无需读条的大小恢复术来回维持住血条的稳定，圣愈形态下的暖玉重新叠满五层温痕为她提供治疗加成，而蓝量也在以一个稳定的速度下滑。 在失去了破防的破灭斩后，锋芒慧剑的攻击力与她的治愈能力能够维持在一个奇妙的平衡之上。 换言之，她用自身的意识与操作完全抵抗住了狂剑士的正面强攻，将战斗节奏拖入了牧师最为擅长的消耗战中。 狂剑士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挥剑的动作骤然停在原地，下一刻只见血气翻涌而上将角色完全包裹住，头顶的血条像是流水般哗哗向下降直到50%。 狂剑士，嗜血奋战，以25%的血量换取攻击力的提升。 眼瞧着平衡被打破，暮落如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后退拉开距离的时候，她却反手一道冲锋逆流而上直击面门，二人间的距离本就近在咫尺，这一击避无可避。 冲锋，近距离砸下星落，锋芒慧剑还没来得及挥出加成后的第一剑就陷入了眩晕之中，趁此机会暮落如风吟唱天使之翼迅速上天，挥手间圣诫之光笼罩住锋芒慧剑，持续为她提供30%的增伤。 手中暖玉的温痕层数早已叠满五层，一道道攻击从天而降，待到眩晕结束前又接上催眠维持住控制，控制与输出技能在她手中仿佛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爆发循环，短短八秒内锋芒慧剑的血量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速度向下掉落。 直到最后的神圣之火在他身上燃烧殆尽，原本健康的血条已然见红。 若是其他职业，此刻胜负已经敲定。 可他是狂剑士。 紧握住重剑，在神圣之火的沉默效果结束的那一刻，锋芒慧剑身上血光更胜，血气唤醒！ 当狂剑士生命下降到50%以下时，血越少，力量加成越多。 他看着天空中的暮落如风，血色在掌中迅速汇聚凝实，深红近乎黑的大手自手中伸出，直直扑向暮落如风，下一刻手掌紧紧攥住她，只见牧师身后双翼眨眼间破碎开来，巨力将她拖回地面。 狂剑士，噬魂血手。 被技能控制无法移动的牧师就如同原地待宰的羔羊，尤其是在面对以为血量压至红线，一刀下去就能砍掉她70%血条的狂剑士。 就算她原地治疗大招频发也不过是在拖延死亡，更何况…… 破灭斩！ 防御降低70%的瞬间，快速拉回血线的暮落如风也脱离了控制，手中暖玉切换形态试图打断下一招。 怒血狂涛！ 打断失败，也无法在近距离的环境下闪避攻击，黎鸿雁只能无奈松开鼠标，看着屏幕上猩红的剑光血幕不断劈砍至暮落如风身上，手中血红的重剑仿佛能够劈穿电脑，先前恢复至90%的血条也在吃满伤害的下一刻被瞬间清空。 怒血狂涛，狂剑士70级大招 ，可以打断，但打断的条件是抓取类技能亦或者受到瞬间伤害足够大。 她的暮落如风，哪一条都做不到。 屏幕变为灰白色，映照出中央的图标。 荣耀！ 胜利展露于于峰的眼前，显示在训练室的大屏之上。 训练室内一片寂静，直到半分钟后才逐渐响起众人的讨论。 黎鸿雁抬手捂住脸，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用眼神齐刷刷催促着黄少天走上去安慰她。 眼神交流区。 宋晓：黄少快上啊还想不想追求她了！ 徐景熙：就是就是，大好机会不能放过啊 于峰：我不会把人打哭了吧…？ 黄少天：她应该没这么脆弱……行行行我去总行了吧 而在黄少天磨蹭走到黎鸿雁身边的时候，训练室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一句话。 黎鸿雁：“策划什么时候能削狂剑士。” 黄少天：…… 于峰：…… “噗哈哈哈哈哈哈……”徐景熙瞬间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 坐在一块观战的宋晓，郑轩和李远也没憋住，别过脸去试图捂嘴忍耐但依旧笑出了声。 训练室内顿时被一片笑声充斥，黎鸿雁放下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来的黄少天，他此刻面上满是无奈。 “还以为你输了在伤心，想要安慰安慰都没有机会。” “输就输了，是我技不如人。”黎鸿雁轻轻笑道，她向来对输赢并不看重，“更何况我已经尽可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这就够了。” “我就说你不会因为输一场就沮丧……”黄少天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字都没提自己先前真被她动作误导时的紧张，紧张到都忘了…… “所以……”黎鸿雁伸手，在对方迷茫的眼神里，迅速用拇指与食指并不用力地捏住黄少天的脸颊，“刚才上车起就不说话，现在终于肯跟我开口了？” “嘶，疼疼疼——”，黄少天连忙回退躲开她的手，眼神也不自觉开始闪躲，“我，我我我哪里有不说话，这不都是怕你太紧张不想打扰你的心情吗，你，你别想太多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想想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刚才打那么激烈，现在肯定要多休息休息放松以下，你看你的手都有些抖，等会操作肯定要……” “可我不知道怎么缓解手腕啊” 黎鸿雁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手心向下朝黄少天伸出，“可以麻烦剑圣大人指导一下吗，作为联盟的前辈，”她刻意咬重了‘前辈’二字，眼里挂着明晃晃地笑意，“一定会耐心帮助晚辈解决问题的吧？” 黄少天的脸嗖的一下全红了。 一听到前辈，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天下午的经历，那个关于‘小’子前缀的争辩。 旁观的徐景熙只恨训练室里不能放瓜子，只好勉为其难捧着个水杯在自己位置上井井有味地看戏。 放在以前谁能这么捉弄黄少啊，这一幕简直再稀罕不过了。 26.发展中的牧师（13） “下一场，到郑轩你了。” 喻文州适时出声打断了众人沉默的看戏，他的视线略过真的帮黎鸿雁按摩起手腕的黄少天，看向黎鸿雁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休息五分钟再开始下一场。” 郑轩苦着脸，在看到黎鸿雁跟于峰的对局后，他只觉自己未来一片灰暗。 黎鸿雁手里的牧师不管是进攻还是治愈都有目的，预判和节奏的把握也超乎想象，甚至连于峰也一度被她带偏了节奏。 压力山大啊—— 五分钟休息啊，长长呼出一口气，黎鸿雁抬头看向神色认真的黄少天，手腕上原本存在的酸痛感逐渐消散于他温热的掌心与手指的按压下。 对战于峰比她想象中更为艰难，也更加耗费精力。 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手上，因为前些年的昏迷，黎鸿雁的皮肤总是保留着几分病态的苍白，长期的不活动导致手指更是骨节分明到了一种不似真人的程度，显得有些丑陋。 而黄少天的手指修长纤细匀称，二者放在一起相比较，黎鸿雁忍不住生出了退缩的想法。 “少天。”她轻声唤出少年的名字，眼里情绪悄然翻滚，等到黄少天抬头看来时才收敛起表情，露出一抹如常的笑容。 “谢谢。” 这句谢谢似乎是在感谢他帮忙按摩，又仿佛不止于此。 “举手之劳而已，你赶紧闭眼休息一会，等会还有两场单人赛要打，我跟你说别看郑轩老说他压力大，他打起来稳得很，压力山大只是他的口头禅，心态比其他人好了不知道多少，而且……” 黄少天絮絮叨叨地为她讲解，就连其他队友起哄问他到底是谁队友也没理会，手腕上的触感温暖而又令人放松。 黎鸿雁听话闭上眼。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五分钟的时间在黄少天的念叨与队友们的调侃中转瞬即逝，休息完毕，黎鸿雁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前一场对战所留下的疲倦已然消散大半，视线落在屏幕对面的角色身上，思考起战术。 弹药专家，枪淋弹雨。 根据相关比赛录像中他的习惯进行分析，黎鸿雁可以得到一个简单的应对方案，这都是她事先做好的准备。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 趁着开局枪淋弹雨装填弹药的时机，暮落如风行动不复先前与锋芒慧剑交锋时的叠buff，反而将手中十字架迅速切换为盾，朝着枪淋弹雨就是挑衅接冲锋，强制性将他的攻击目标拉在自己身上。 很少会有人在单人赛中使用挑衅技能，毕竟挑衅只是一个强制目标攻击自身的辅助类技能，在单人赛中使用只会导致使用者更难以躲避敌方攻击，除此之外并无他用。 但那只是因为从来没有牧师出现在单人赛中。 弹药专家以特殊弹药和投掷手雷为输出方式，联盟中最出名的弹药专家百花缭乱就是通过绚丽的技能效果以此达到蒙蔽视野与暴力攻击共存的输出方式。 而挑衅在此刻的效果，就是让枪淋弹雨失去用弹药掩盖身形的作用，毕竟烟雾弹与光弹这类弹药只有在不知道会扔到哪里时才会有掩盖身形的作用。 而在他只能攻击暮落如风的当下，各类弹药只会出现在她周身范围内，即便其中混有烟雾与光弹，暮落如风也能在第一时间穿过遮挡物寻找到敌方踪影。 失去了弹药的掩护作用就无法在比赛初期拉开二人间的距离，意识到这点的枪淋弹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换为强攻方案，无需进行瞄准，手中爆炎弹倾泻而出，剧烈的爆炸笼罩住暮落如风。 冰弹，浮空弹交错投掷再是一记乱雷几乎铺满了整片烟雾区域，意图封锁对方的突进路线，却不想爆炎弹消散的烟雾中逐渐浮现出一个背后双翅的空中人影。 牧师技能，天使之翼。 先前用在枪淋弹雨身上的挑衅效果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曾察觉这一点的郑轩始终认为自己的攻击目标依旧位于烟雾中弹药发射的方向。 挑衅的技能效果一般持续3-5s，而如今距离技能使用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远远没有达到最低时间。 她是怎么做到的？ 同样的疑问浮现在训练室内所有人的心中，包括身处对战中的郑轩。 但暮落如风接下来猛烈的攻势没有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一步错步步错，依靠着挑衅带来的误差，天使之翼升空后的暮落如风直接展开一套小爆发连招将枪淋弹雨的血条打去30%，而她自身则是绿光环绕将爆炎弹所带来的损失逐渐恢复。 此消彼长之下，优劣一目了然。 枪淋弹雨自然不会任由她继续攻击，抓住连招结束的空隙，他原地向后翻滚躲开升天阵，烟雾弹在脚边炸开，顷刻间身影便完全被掩盖住痕迹。 二人来回拉扯，这场比赛远比上一场要来的更为漫长。 吃过一堑的枪淋弹雨在此后更是多加小心没有留给暮落如风爆发输出的机会，几次被近身又迅速拉开距离，血条几乎是以龟速缓慢下降。 反观暮落如风为了创造输出机会不得不‘被’几枚效果轻微的弹药撞上，血条下降的速度远超前者。 比赛的终局结束于枪淋弹雨打出的最后一发僵直弹。 当荣耀二字在屏幕中央闪烁，黎鸿雁与郑轩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响起的还有训练室里逐渐响起的议论声。 “采访一下郑轩同学，在看到双方蓝条同时清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有想到自己会输吗？” 徐景熙手握成拳装作话筒递到郑轩面前。 宋晓在一旁补充道：“你应该问他之后看到对方还有希望祷言可以使用时的心理状态。” 蓝条清空的弹药专家对战同样蓝条清空但还有希望祷言的爆牧。 对此，郑轩只是一昧地挥手不语。 喻文州将比赛记录保存完毕，确认了下时间朝众人说道， “先去吃午饭，下午休息好再继续。” 本来上午预留的时间足够他们在午饭前打完三场单人赛以及中间的休息，只是谁也没想到黎鸿雁跟郑轩能够打到这个程度。 就看两个人此刻都累倒在椅子上的状态，一时半会儿别说再打下一场了，恐怕就连走去食堂都做不到。 “你们谁帮我带饭回……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郑轩伸出手又收回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身。 刚想问他要吃什么的众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郑轩无语：……我可不想留在这当电灯泡 在此特指正在跟黎鸿雁说话的黄少天。 众人离开前‘贴心’将大门关闭，原先喧闹的空间骤然安静地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鸣声，还有两道逐渐靠近的心跳声。 黎鸿雁趴在桌面侧过脸看着正在认真帮自己按摩手腕的黄少天，想起以前有人说过：一个人在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格外好看，她以前不信这句话，现在倒是明白了。 确实好看。 “黄师傅的手法这么专业，有没有兴趣开班教学，到时候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她冷不丁开口道。 “喂喂喂！我这可是给VVVVVVIP的独家特供服务，就此一家的独门手艺，哪里能轻易外传，平时就算别人想要体验我可都不给机会。”黄少天嘴上叫嚣着，手上动作不停，“刚才两场打得太猛了啊，平时要记得多保养好自己的手，我们电竞选手可都要靠这双手吃饭，之前跟我打的时候也没见你打上头啊，怎么今天一开场就打这么拼。” 黎鸿雁顺着动作，手掌反握住他的手指，在黄少天怔愣地目光下，她小声埋怨，“还不是因为今天有人不理我，我心里一有气可就忍不住打得激进了点。” 这句带了些撒娇意味的埋怨跟她平时的态度大相径庭，黄少天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就连自己被捉住的手指都没来得及动作，一心只想着该如何解释。 “我，我只是一直在想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不理你的意思，真的真的，我真的完全没有不想理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今天食堂准备的早饭特别难吃，感觉一点调料都没放。早上训练休息的时候他们几个听说你今天要来问了我好多问题，甚至有人问你是不是真的是女孩子，还有还有刚才准备出门去接你的时候喻队事先都没跟我提前说他也要去，给我吓了一跳，所以才……才忘记说话了！”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看得黎鸿雁原本就是装出来的委屈险些破功，手指不自觉在他手背上摩挲，“原来是在想这些事啊——今天一看到我就不说话，我还以为是你嫌弃我这个病号会拖你们后腿呢。” 她话语中带有几分真心几分虚假只有自己知晓。 “怎么会，你的实力可是我亲自认证的，怎么会嫌弃你弱，我……”黄少天垂眸看向黎鸿雁——她正专注于摆弄他的手指，藏在心中的担忧再也按捺不住。 27.发展中的牧师（14） “鸿雁。” “嗯？” “你的病……能和我详细说一说吗” 积压在心中的担忧从口中倒出，黄少天小心翼翼地关注着黎鸿雁每一丝情绪变化，生怕自己的话语会在不经意间戳痛她。 “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件事啊。” 趴在桌上收回手，黎鸿雁将头埋进臂弯，沉闷地声音从中传出，似感叹似无奈。 黄少天看不见也听不出她的意思，整个人也不由得慌乱起来，可话说出口就不能收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不想逼迫她说出实情，可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不管是为了私心，还是为了蓝雨，他都要在正式签订合同前弄明白这件事。 作为蓝雨的副队长，他要对战队，对队员负责。 作为黄少天，他…… 很想知道。 而作为被询问的人，黎鸿雁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沉默是为何而来，明明只是一件她不在意跟谁说的事情，此时此刻却头一遭地难以开口。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坐起身，直面迎上黄少天担忧的目光，在接受到这份情绪后，那股沉默顿时如风拂尘般，霎时散去了。 “这件事说复杂也不算复杂。” 她朝黄少天露出一抹笑，“来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病症全为虚构） 二十一年前，一个女孩在家人的期盼中降生。父亲准备带领她成为接班人，母亲想要教导她学会自由，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因各自理念的冲突而发生争吵，女孩就显露出了她的不同。 她经常会陷入沉睡，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上一秒她可能做事，下一秒整个人就会突然昏倒在地，如同童话中被诅咒的睡美人。 其实早在婴儿时期病症就反复发作过许多次，可惜当时他们只当是婴儿嗜睡，外加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现，就连体检也是全项合格通过，在此之前没有人察觉过异样。 随着年纪增大，她昏迷的时间，昏迷的次数与日俱长，他们害怕她有朝一日会一睡不醒。 这些年里父母寻遍名医都没有医生能够拿出治疗方案，他们同时还为她组建了一支世界顶尖的医疗研究团队。 女孩一直都呆在家中，没有上过学但有专门的教师教导她知识，没有朋友但族内有关系好的同辈人。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悲惨。相比较于世界上的大多数，她已经拥有了他们超乎想象的一切。 直到十岁那年病情突然恶化，父母不得不将她转移至特制病房里，女孩也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切。在医院里的每一天，她没有抱怨过没有沮丧过，只是偶尔会望着窗外风景，渴望着能去往远方而不只是脚下的这座城。 12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护士口中知道了‘荣耀’，知道这款游戏里面有一个名为牧师的职业。 牧师可以治愈所有人。 怀抱着某种情绪，她在病房内安装了电脑，下载了荣耀。 自此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一座城，还有一个名为荣耀的广阔天地。 彼时的医疗团队也交出了第一份答卷，暂时缓和了她病情的发展。 通过荣耀，她听到了世界，也遇到了许多人。 好人坏人，好事坏事，数不胜数。可不管好与坏，荣耀里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欢喜。 直到时间来到八年前，那个荣耀刚刚走到第三年的年末，一则噩耗打破了宁静的生活。团队这些年用来缓和她病情的药物其实都只是在抑制病情，倘若再继续服用很可能活不过两年，停药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压制已久的病，就像被堵塞的河流，终有一日会冲破堤坝奔流入海，这意味着病情爆发后她会陷入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昏睡。 再清醒的时刻或许在下一刻就降临，或许会在第二日，又或许永远不会发生。 女孩讨厌不告而别，所以她决定在最后清醒的时间里朝所有人做出告别，还拜托父母在她昏睡后将账号卡寄给好友。 而就在不久后，她一如往常在夜里躺下，一睡不醒。 “再后来就是八年后的故事了，我睡醒后在医院里复健，那支团队在八年里也有了进展，能够保证我在之后的三年里不会再犯病，所以我才有机会跑到H市去见老叶，现在也能站在G市。” 黎鸿雁讲故事的语气很轻松，甚至是带了些许笑意。说起医疗团队当年研发出的药物问题，半开玩笑说，“幸亏他们当时发现及时，让我没有在打本的时候睡着。”，她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被自己的想象场景逗笑了，“否则队员们不知道要把她我在论坛上多久，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PVP大佬居然在副本耍大牌挂机。” 她的笑意还挂在脸上，目光却蓦然一顿。她瞧见黄少天眼尾倏然泛红，无声无息而又鲜艳无比，这个平时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地少年此刻抿紧嘴唇，仿佛只要张开嘴，他的心里就有什么东西会迸流而出。 黎鸿雁不由得神情一滞，“你……” 询问的话语还未出口，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身体骤然靠近，下一刻他双臂张开紧紧环抱住了她，一双手仿佛用尽了全力想要拥抱她，但在触碰到她时又悄然放轻了力气，只有手指颤抖着紧紧地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服。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皮肤上的热意穿过衣物向她传递来，无言的动作却说尽了他汹涌而来的情感。 黎鸿雁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低头时，恰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洇进她肩头的布料，冰凉的触感透入皮肤，却烫得将她想要推开对方的手臂换做轻轻抚上他的背。 轻叹一声，她的手掌落在他的背上，动作笨拙而生涩，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说话间的声音又轻又软，就像在哄一个孩子：“都过去啦，我都说了那只是很早以前的故事而已，不是真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黄少天这个样子。 手掌轻轻拍着，思绪却逐渐飘向久远的过去。 八年前她初次遇到黄少天时，是第一次准备抢BOSS材料回去给苏沐秋研究的时候。那时候的她热爱荣耀里的一切，一听说苏沐秋想要研究的银武材料里有这个BOSS的特产材料，遇到机会就立刻动手挤入了人群。 等到BOSS红血狂暴，别人都在撤退时，她却一个劲往前凑，仗着自己是个牧师愣是靠技术走到了BOSS身前，刚准备动手就看到附近频道里噼里啪啦突然蹦出来一长串消息，眼睛都跟不上对方用消息刷屏的速度，只能隐约看明白对方是在宣称BOSS归他所有。 为了报复眼睛过度劳累的仇，所以她在对方手里抢走了BOSS的最后一击还有满地的材料。 当时她只觉得这人很有意思，话很多，每一句都像是直接从脑袋里传输进了信息框，思维转得也很快，捉弄起来也很有意思，她说一句对方能回二十句，看得出完全是被气得跳脚。 一开始拒绝他的pk只是恶趣味使然，她只是想看看这个话痨被拒绝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果不其然，那边的消息刷屏刷得更快了，她顺势又多了几个捉弄人的点子。 后来再拒绝，一方面是苏沐秋的意思，另一方面是她想要听他说话。 兴奋的，烦躁的，无奈的，各式各样的情绪从他的话语中不断传递出，每一句里都装着满当当的故事，仿佛透过文字可以看到屏幕后那个活生生的人。这让当时小小的黎鸿雁大开眼界，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还可以这么能说，情绪也可以这样丰富地表达出来。 再后来，他们逐渐熟络起来，她也能透过他说不完的话语，一点一点观察到他绚丽的世界。 一个跟叶秋，跟苏沐秋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与众不同的，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的，活在真实青春岁月里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此刻正环抱着她，漫长的沉默后用一种极轻的声音向她询问。 “昏睡的时候你会有感觉吗，会感到寂寞，会感受到时间吗？” 比起故事里所有其他的一切，他最在意的是她的感受。 这一刻黎鸿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而那个敲门的男孩就站在门前认真问她的感受，不为了其他事，只是为了她自己而问。 她低下头，闭上眼，意识仿佛又被关入匣子。 “很漫长，那里很黑，就像是被关进了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的房间，我想开口说话但什么都听不到，我真的有说话吗，我真的存在吗，那里的时间漫长到我都要忘记我是谁了。” “可那只是梦而已，醒来后我还是我。” 那个漆黑的小房间也不过是个意外被她记住的梦罢了。 28.发展中的牧师（15） 黎鸿雁能够感受到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又收紧了些，温热的呼吸在颈部缓慢而平稳，她再度睁开眼，神色意外地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收到什么回应，可能只是想将这些话说给一个会因此心疼她的人，又或许她只是将自己的不堪放在牌桌之上，把隐患从心中挖出，试探着询问他是否能够接受真实的自己。 好幼稚。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幼稚。 “那不是梦。”黄少天反复重复着，声音放的很轻，轻得仿佛是在告诉他自己，又仿佛是在说给近在咫尺的黎鸿雁，“那不是梦，那就是你真实的感觉。” “难受了就说出来，不说出来没有人会知道。” “情绪堆积在心里只会压垮自己，说出来，将烦恼扔给其他人总好过独自承受。”黄少天抬起头，与黎鸿雁保持正视，他的眼尾微微泛红。 “平时你捉弄我的时候不是做得很好吗，怎么偏偏在自己的事上这么犹豫，你总是笑着听我说，将情绪埋在心里。可那些事那些经历留下的伤口不会被你一直捂住就能长好，那样只会发炎溃烂。”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这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睛，他似乎能够捕捉到隐藏在慌乱无措后的那个孤独的孩子，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黎鸿雁不是不想说。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跟谁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可以将那些痛苦宣之于口，他们只会说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痛苦只会埋在心里，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影子。 “以后难过的，开心的事情都要跟我说，我可是情绪处理大师，心情不愉快的时候一定保证把你的负面情绪都处理掉，更何况两台机器总是比一台机器运转得更快。”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是承诺一样，语气理所当然到了认真的地步，不参半分虚情假意。 “都说了是故事。”黎鸿雁别过脸，小声嘟囔道。 “好好好都只是故事。”黄少天顺着她向下说，如同哄小孩子般，但在黎鸿雁稍稍松了口气的下一刻，他松开怀抱的双手，在她面前站直，语气郑重。 “但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这些承诺会一直有效。” 黎鸿雁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大脑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打架，吵的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一个在说：说永远的都是骗子，不会有人真的一直等你，看看你的父母，最开始说得多好听，但他们最后不还是抛弃了你。那些随口说出承诺的人转眼就忘，听的人却要记一辈子。 另一个再说：至少现在的他是真心啊，为什么要想那么远的事，至少清醒的时间里他会陪着你，为什么要因为害怕未来的变数，就推开眼下这份滚烫的真心？ 是啊，一点没有错，至少眼下的他是真实的。 黎鸿雁心中嘲笑着自己的逃避，她将故事诉之于口不就是为了一句承诺吗，算计来算计去，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坦白，那些轻描淡写的讲述，每一句都在试探他的态度。 ——她将自己最珍贵最在乎的东西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扔在路边，余光忍不住观察路过的他会不会有所动作。 如今一切都听到了，他的真心，他的心疼，他的承诺。 ——她看着他一件件拾起，擦去灰尘，捧在手心，将其中一半还给她，剩下的一半说着太重了我帮你一起拿。 为什么现在你还会迟疑？ “真的会一直有效吗？” 她说得很小心，黄少天看着她，就像是看到她眼睛里藏着的小孩拨开情绪的帘幕朝他悄悄伸出手，无声地告诉他： 只要你点头我就跟你走哦，就算你骗我我也会装不知道的。 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突然涨满了，满到呼吸时都在微微发疼。他想说很多很多话。他想说他想说自己找了她很久但一直没找到，想告诉她当年给他发的最后那条消息之后他追问了很多但都没有得到回应，想告诉她自己发现账号头像亮起时的欣喜和被告知是别人登录她的账号时的失落，想说其实他发现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就—— 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黄少天这些都没说，他只是反复重复了一遍，“我的承诺会一直有效。”他说得平淡而郑重，同时朝黎鸿雁伸出手，三指紧握为拳，小拇指直直伸向她，面上微微露出一抹笑，“要拉钩吗” 黎鸿雁愣了两秒，噗嗤一下笑出声，“多大人了还玩拉钩，幼不幼稚” 嘴上说着幼稚，动作却意外地诚实，悄然伸出小拇指握住了他，手指相互构起，如同曾经一棵树上的两片紧挨着的叶子曾在不同时刻落下，如今又在土地上再度相遇。 黄少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黎鸿雁：“变了会如何” 黄少天：“变了…就惩罚我拿不到冠军。” 他居然用他最在乎的冠军作为筹码，黎鸿雁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发觉他的手指完全没有放松，紧紧地勾住她试图撤回约定的想法。 心脏猛然收缩了一瞬，她掩盖住那份动容，嘴上吐槽着，“你这到底是想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整个队伍啊。” “我如果变心了那我肯定就不是我了，没了我的战队还说什么冠军。”黄少天一本正经的分析，也不管自己说的对不对，勾着她的手指微微晃了晃，“那我们就说好了啊，以后有心事不能只憋在心里，多跟我分享一下。” 他似乎真的相信自己不会变，拿冠军为约定也不过是让她安心。 “那是不是再拿到冠军就意味着不会变心。”黎鸿雁歪过头，佯装思考，“这么看，我一定要帮你再拿到一个冠军才行。” 黄少天愣住了。 什么叫‘一定要帮他再拿到一个冠军’？ 变心会导致拿不到冠军，反推再拿到就等于不变心？ 他用冠军作为押注纯粹是因为那是他最在乎的存在，在乎到 完全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加不会在意反向推导。 但黎鸿雁想到也说出来了。 ——只要他们蓝雨再次夺冠，就能证明他永远不会变心。 “教你逻辑推理题的一定是个天才。”他喃喃道。 黎鸿雁疑惑，“这么推理没有问题吧，还是说你刚承诺，现在连手指都没送开的时候就已经想反悔了？” “不是，我，你，问题的重点完全不是这个吧！”黄少天瞬间急得头一次连话都说不清，一个深呼吸稳住情绪，整个人一平静下来完全能够看清黎鸿雁面上明晃晃挂着的捉弄。 不能顺着她的节奏，就跟平时对战时一样，顺着她节奏只会输掉比赛。 于是他开口了。 “你就这么想加入我们蓝雨啊，还要跟我们一起夺冠” 黎鸿雁呆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黄少天会如此回复，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迎上黄少天的目光，笑脸盈盈。 “对啊，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们需要我，我就来。” 黄少天：“骗人。” 黎鸿雁：“我哪里骗人了！” “以前我约你pk，那时候我可需要你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打的对手结果在你这里次次碰壁。”黄少天故作委屈，“整整一年啊，我每天都邀请可你都没答应过。” “那是以前的事，不算数。”黎鸿雁眼神不自在的飘忽了一瞬，这事她确实做的不地道。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黄少天嘟囔一声，勾住她的小拇指，二人拇指相碰，“这就算是约定好了啊，说好了以后我再邀请你pk可就不能拒绝，拒绝就算是你失约！” 黎鸿雁看着他们松开的手，眨了眨眼，后知后觉。 黎鸿雁：“我失约好像没有惩罚诶，那是不是意味着……” “想都别想！”黄少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迅速，同样才意识到这点的他激动地几乎是快跳起来，“不行不行，你等会，你等一下，让我想想，现在立刻马上想一个惩罚措施，怎么能只约束我！” ——这不就等于比赛的时候对方能使用bug而不被惩罚而自己不能吗！ “可惜约定已经完成啦~”黎鸿雁从椅子上起身，步伐轻快地朝训练室外走去，“现在再补充可就不算数了哦~” 黄少天连忙跟上去，嘴里喋喋不休，“哪里不算数了，明明这个约定就双方不平等，愣谁看了都要说可以补充条例的，法律都能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变动，这约定怎么就不行了，明明就是你想要白嫖故意不加的，之前都不提，我这一刚松手就说，一定是故意的！” “那你帮我想一个好了。”黎鸿雁在门口停下脚步，回望向正在抱怨中的黄少天，“不过现在你要先带我去食堂，再晚点可就赶不上下午的对战了。” “放心放心，我们蓝雨可是很人性化的，平时下午都要等到两点才开始训练，时间安排上宽裕得很。” 29.发展中的牧师（16） 蓝雨的食堂的确跟黄少天所说的一样好吃。 就是…… 黎鸿雁略有些迟疑地看着餐盘，“这份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看他们打饭的架势，如果不是盘子不允许，她觉得都还能再加上几勺。 “可能是看你太瘦了。”黄少天憋笑。 “但我吃不完会浪费。”黎鸿雁叹气。 她盯着盘子又看了几秒，下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二人的餐盘做好了调换，在黄少天震惊的目光下，她泰然自若： “年轻人还在长身体，一定要多吃点。” “不是你——哇黎鸿雁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看上去更需要多吃点吧！你看你都都瘦成什么样了，风大了都感觉要被吹走，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人不给饭吃。而且我早就过青春期了不需要补营养长身体，倒是你现在多吃点没准还能再长一点。” 黄少天语速飞快，但手上却老实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嘀咕出声：“我就帮你这一次啊，他们怎么给你塞这么多也不怕给吃积食了，下次你记得提醒他们收着点。”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瘦吧？”黎鸿雁狐疑地捏了捏手臂，比起刚醒时瘦到皮包骨头，现在至少算是个正常体重。 黄少天：“有啊有啊，怎么没有了，不然为什么他们给你加这么多菜，还不是觉得你该多吃点补身体，身体好了平时才有足够精力去训练比赛。” 黎鸿雁无言以对，只得埋下头吃饭，默默收下对方时不时夹来的菜。 离开食堂的时候，黄少天头一次觉得吃完饭是一种解脱。谈不上折磨，只是一时间难免有些撑住了。 “还有半小时，到附近走一走消食吧。”黎鸿雁走在黄少天旁边，满脸无奈，“都说了吃不下别硬撑，浪费总比自己难受好。” 一开始只想开个玩笑而已，哪里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全吃了， “哪里硬撑了，我只是觉得好吃才没忍住都吃了。”黄少天嘴硬不到两秒就忍不住揉着肚子小声嘀咕，“下次绝对要提前说少盛点。” ———— 黎鸿雁停下脚步，“前面是公会的地方？” 两人走走停停，黄少天带着黎鸿雁随意在四处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周围员工可能是都在吃午饭，大部分地方都看不到几个人，他们穿过寂静的走廊，一群嘈杂的声音忽然在前面响起。 “一定要拿下这个BOSS”，“一队撑住别后悔，牧师跟上！”等等，一听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的。 “黄少怎么来公会部了，有什么事情吗？” 不等黄少天回话，一道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三四个人一起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是蓝溪阁的会长春易老。”黄少天先向黎鸿雁介绍来者身份，之后才回头看向对方，“带人到处参观参观，正巧走到附近，你们这样子是打算做什么？” 春易老带头其余几位他也见过几次，在蓝溪阁里算是技术最好的，也是所谓的蓝溪阁五大高手。 几个人都在这，显然是遇到了不小的问题。 “十区出了点问题，正打算去解决。”有外人在场，春易老没有详说。 “打算去刷副本记录？”黎鸿雁冷不丁冒出一句。 黄少天一怔，忽然想起来前两周自己帮叶秋刷的副本记录。 “这……”春易老迟疑着求助式的向黄少天投来目光，拿不准自己该说不该说。 黎鸿雁看出他的为难，摆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时间也差不多，我们先回去吧。”后两句她是看着黄少天说的。 简单告别后，他们两个顺着来时路往回去，等到确定春易老等人听不到声音，黄少天才好奇询问道： “十区怎么还需要他们帮忙刷副本记录了，公会部那帮人平时可淡定了，能让他们这么兴师动众一起出动，绝对是大事件。能在十区搞出这样的大事，肯定是老叶做的，他还真是在哪里都能闹出不小的动静，不过前段时间他不是也在打副本记录，虽然他一个职业选手退役后在游戏里抢副本记录太欺负人，但公会部没听说有什么大动作啊，这回怎么……鸿雁你知道原因吗？” 黎鸿雁思索，“我最近倒是没怎么关注过十区，不过听老叶提起过。之前我们不是都帮这些公会打副本记录嘛，之前他友情价帮了个小公会，可能就是因为这事所以蓝溪阁准备自己出手拿下一个暂时稳定的记录？” “啊对了，上周微草倒是找到老叶，还出了不少材料当费用，拉着老叶给他们当陪练，我用小号凑了凑热闹，感觉微草一队人都在。” 当时她专注解决暮落如风的问题，就没太关注这件事，现在看来…… “难怪微草上周比赛会翻车输给嘉世，王杰希估计是想找人训练提升其他人的技术，结果没想到老叶打的太狠，队里因为训练太猛导致状态掉线。”黄少天狠狠嘲笑了一番微草，笑完又转而思考起这个方案： “不过老叶那个君莫笑散人确实变态，我们蓝雨倒也可以去练练，等会跟队长提一提好了。” 回到训练室，其他的几位队员都在各自位置上随口闲聊，看到黄少天和黎鸿雁过来就抬手招呼，行动快的直接挪了把无人的椅子到黄少天位置旁边。 “这是你的位置？”黎鸿雁看着自己上午坐的位置，又看到众人的行动，这才后知后觉。 她目光转向黄少天，后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不敢看她，嘴上不忘解释，“都是他们干的，我之前也不知道他们让你做这里，他们就是瞎起哄，想看我笑话，早知道我就——” “你就如何？难道说就不会让我坐在这？”黎鸿雁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看着黄少天慌忙解释的模样，心里不觉得有些好笑。 她朝周围的几人眨眨眼，“上午的事多谢各位的贴心安排。” 徐景熙和宋晓两人对视，齐齐一拍手，全然一副‘计划通’的 模样。李远假装认真地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是怎么都压不下去，原本站着的宋晓也忍不住背过身去笑得发抖，就连于峰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黄少天见状，决定无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看向笑得没前面几位那么明显的喻文州，“队长，我们该继续之前的试训了吧，等鸿雁试训完我们才好继续今天的训练内容。”他试图无视其他人在他喊出‘鸿雁’二字时的起哄声，一脸正气，“我看他们今天的精力都很旺盛，不如今天加练好了，正巧我刚知道一个微草最近增加的训练内容，不如让他们试试，我觉得可以有效提升技术水平。” “微草新增的训练？”喻文州思考，“上周赛后采访上王杰希说的那个吗？” “对啊，我跟你说……”黄少天上前拉着喻文州就朝角落里走，窃窃私语地样子活像生怕走漏了消息后训练就会达不到预期效果。 看着不远处的喻文州在短暂思考后点头，黎鸿雁默默在心里提前为在场的几位点好了蜡烛。 喻文州回来的时候先是朝黎鸿雁点了点头，“休息时间差不多，准备没问题就直接进入最后一场单人赛吧，考虑到时间和精力问题，后面的双人对战改为一场，没有问题吧” “没有，喻队想的很周到。”黎鸿雁摇头。 她上午两场打得激烈，精力不是那么快就能完全恢复的，再来这种程度的两场比赛差不多就该到她的极限，喻文州算的很精准。 训练室里的气氛因喻文州发话，气氛骤然变得肃然，黎鸿雁收敛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喻文州的手速或许是他的缺陷，但其他部分的能力几乎全部高过于她。 “还请喻队多多指教。” 黄少天走回到黎鸿雁身边，帮她操控电脑登入场地，起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加油。” 暮落如风vs索克萨尔。 随机地图载入，出生点位于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看不清远处的风景。 开局就落下风，黎鸿雁蹙眉，这种地图里术师天然占据上风，不同于上午两场都是开阔场地，当下她只能靠注意四周来防备。 对如今的许多地图她都不甚熟悉，八年里荣耀不知道增加了又删改了多少竞技图，当下也只能靠经验猜测对方的行动方位，猜测策划设计这张地图时的想法。 轻巧行动间暮落如风藏身于树间，手中十字架挥舞间先行落下几道持续时间长的增益buff，视线透过斑驳树影警觉观察着周身。 这种地图，喻文州绝不会轻易暴露位置，看过无数次比赛的黎鸿雁确信对方能够让自己在毫无察觉地情况下主动走入陷阱。 她无法保证自己每时每刻都能保持专注，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暮落如风没有走远，她找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站定，计算着时间和移动速度。 差不多是时候了。 手中十字架忽然亮起，与此同时亮起的，还有暮落如风的脚下。 30.发展中的牧师（17） 训练室另一侧观战中的众人。 宋晓：这局悬了啊，这图配上队长，我都看不出能怎么赢 开局喻文州与黎鸿雁同步出生于丛林之中，自落地的那一刻，前者就在逐步靠近毫无察觉地后者。 就在暮落如风给自己上buff时，索克萨尔早在悄无声息间靠近并同步开始了吟唱。 六星光牢！ 流到黑光自脚下骤然亮起，暮落如风手中技能几乎是在同时释放，银武形态转换引发温痕层数在霎时炸开，以她为中心扩散出一圈白光，将不远处隐藏于林中的索克萨尔清晰显露于视野中。 “可惜，如果再早一秒，局面就完全不同。”观战中的其余几位窃窃私语。 徐景熙发出感叹，“不愧是队长。” 还是慢了一步，黎鸿雁皱眉，在计算中索克萨尔理论上是刚走入她的施法范围，没想到对方还有时间吟唱技能。 六星光牢的控制效果是10s封印，无法移动，暮落如风站在原地如同一个固定的活靶子。 十秒的间隙中，一位术士能打出多少输出？ 腐蚀术，暗影烈焰，击魂术，巫毒术。 此刻的黎鸿雁只想把术士也列入黑名单，她尝试治疗自身，但暗影烈焰2s一跳的持续伤害会打断她治疗技能的读条，迫使她只能选择使用瞬发技能。 如果选择驱散技能，索克萨尔的击魂术会提前一步打断她的行动，与先前留下的dot伤害形成循环，促使暮落如风陷入沉默状态，治疗中断，血量下降。 心中倒计十秒，在光牢消散的下一刻，暮落如风的身形不退反进，此刻索克萨尔的身影已然在视野中消失，但她没有丝毫迟疑地朝着东南方发起冲锋！ Z字走位闪避开侧方的诅咒之箭，暮落如风没有因对方行踪显露而停下技能，她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早在入场时她就对地图有了一个初步的观察，这里并非全部都由茂密丛林构成，走出树林的边界，暮落如风冲锋向前，最终踏上了一片狭小但空旷平坦的草地之上。 先前留在丛林，是她不清楚对方的位置，一昧追求开阔场地只会让她成为活靶子。 现在走出丛林，是她在知晓对方方位后的最优选。 以这片草地与丛林间的距离，同为远程职业，除非索克萨尔走出丛林，否则二人都无法攻击到彼此。 “聪明的选择。”于峰赞赏道。 暮落如风十字架上白光闪烁，驱散掉几道持续伤害的debuff，圣言回复在读条过程中将她掉落的血条逐步拉回90%。 蓝条还剩65%。 而另一边的索克萨尔近乎满状态，蓝量消耗也不过只有25%。 35比25，高下立判。 二人沉默中的对峙没有持续到第三秒，天上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滴，暮落如风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中断读条，整个人迅速向后退去。 比赛场地中不会突然下雨，除非是特殊地图。 那么这雨的来历又会是什么？ 术士，混乱之雨。 暮落如风正位于雨云的边缘地区，根据技能释放范围，能大致判断出对方已经从原本的位置快速转移至她的侧方。 后退的同时她有意识观察着几处计算中的位置，根据混乱之雨的方向，心中逐渐有了猜想。 暖玉转化为镰刀形态，一记星落抛出造成范围伤害，可落地的刹那没有伤害显示，头顶的雨云也在跟随她行动。 不在这个位置，那么就剩下一个区域了。 目光一凛，魂御收回武器，先手驱散混乱之雨导致的控制效果，暮落如风毫不犹豫直接开启天使之翼，身后双翼一振，整个人都朝上飞起，同时向下方再度投掷去星落。 雨停了。 李远不解，“她怎么判断出队长位置的。” 暮落如风的视野内只能判断出索克萨尔的大致方向，不可能察觉到具体方位。 “她没有去找。”黄少天摇头，“她是让队长自己走到她计划中的方位上的。先前他们之间都保持着距离，而队长迫使她不得不行动的时候，她选择后退的方向就变成了她与丛林之间最短的距离。队长想要攻击她只能选择在这一块区域，而她所选择的丛林区域相比较于其他方向，能够隐蔽身形的只有两处。 ” 正如他所言，这是一道明晃晃的阳谋。 暮落如风魂御收回武器，双翼带她向前移动的同时，她没有跟往常一样选择使用沉默，反手向下扔出一道升天阵。 升天阵，落空。 尽管早有预料，黎鸿雁还是不免感到惋惜，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暮落如风十字架切换回圣愈形态，一层层减伤，神佑之光，坚定意志再次回到身上。 就在此时，她所在位置的正下方，平坦的草地陡然裂开，暗紫色触手破土而出，眨眼间向上伸展紧紧缠住暮落如风将她拖拽落地。 术士，黑暗之爪。 抓取技能的判定高过一切。 落地的瞬间，暮落如风没有闪躲，手中早有准备的神圣之火径直飞向侧方一颗大树后方。 火光落地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索克萨尔被迫现身躲闪，暮落如风没有错过自己创造出的难得机会，一记沉默精准笼罩住索尔萨尔躲闪的落脚点。 喻文州仿佛早有预料，索克萨尔法杖轻扬，虚幻的鬼影在空中一闪即逝，一道血线同时落到暮落如风身上。 鬼影缠身，吸血术。 两层debuff几乎同时显现在她的状态栏中，一个维持自身血量，另一个在影响她输出的同时能够补充他的少量生命。 而不凑巧的是，暮落如风的爆发输出技能恰巧都处于冷却期，掏出希望祷言回复降低至17%的蓝量，黎鸿雁忍不住发出感慨。 喻文州真的是一个难缠的敌人。 他看准了暮落如风的攻击存在空档期，因而才会选择在这一刻露出身形来骗取她的沉默技能。 黎鸿雁不知道她此刻没有爆发技能吗？ 不，她知道。 那为何还会乖乖送上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她需要回蓝的机会。

蓝量在沉默的效果退散前逐步回到82%，索克萨尔的吸血技能也尽数褪去，暮落如风手中暖玉切换为裂光形态，五层温痕爆裂开来。 索克萨尔，73%血量，48%蓝量。 暮落如风，77%血量，82%蓝量。 从双条数值上来看，全程被压制的暮落如风反倒像是占据上风，但从整场数据来看，抛开回血和回蓝的数值，是索克萨尔仅仅只用不到37%的血量换取了暮落如风近83%的蓝量。 黎鸿雁先前能够跟于峰和郑轩打的有来有回，现在却被喻文州死死压制住，这一切看起来似乎让人感觉是喻文州的实力太强所导致的。 可实际上喻文州几乎没有出现在单人赛上，因为他在单人对战中处于弱势。 对战结果毫无疑问的，喻文州获得了胜利。 黎鸿雁苦笑着摇头，“战术上完全被压制了，喻队对局面的把握和掌控都在我之上，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进陷阱。” 她头一次被人打的这么惨，从头到尾都被人压制住，整场比赛里她仿佛成了傀儡娃娃，每一步都走在喻文州安排的路线之上。 “承让了。”喻文州摘下耳机向她走来，“你的对战思路跟我很像，所以才会一直有这种感觉，换做不擅计算的别人来可打不出这种局面。” 他顿了顿，看向黄少天，“少天，准备一下，休息五分钟之后下一场2对2，你跟她组队，另一队……”在旁边几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于峰身上，“于峰你跟徐景熙一起。” “啊我也要上吗？”徐景熙指着自己。 “好的。”于峰点头。 暮落如风跟夜雨声烦组队，这组合若放在八年前能吵翻整个论坛，发现的玩家估计逢人就要问一句你知道夜雨声烦那个家伙跟他死对头组队了吗？ 不是谁都能和这两位一样，是在世界频道里互怼一年的‘死对头’。 “队长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而且这要怎么打啊——牧师和剑客对战守护使者跟狂剑士，全场就我纯在挨揍啊！” 徐景熙发出一声哀嚎，但手上动作很快，登上自己的账号守护使者‘灵魂语者’，针对黎鸿雁的情况做了部分特殊调整。 喻文州只是笑着看他，没有说话。 徐景熙内心os：求放过守护使者 反观另一位，于峰已经刷卡进入了房间，在收到徐景熙求助的目光时只说了一句话，“认真打。” 徐景熙内心os：这回答显得刚才认为他会说好话的我很傻 说归说闹归闹，五分钟转瞬即逝，当灵魂语者走入准备位，徐景熙的表情也逐步严肃起来。 黄少天坐到黎鸿雁旁边的位置，登录夜雨声烦，与暮落如风走向同一侧的准备位。 四人已就位。 随机地图，荒镇。 竞技场内的2v2采用的是单人地图，3v3采用的是常规团队赛地图。 不同于上一场明知二人距离不远但无从得知对方位置，四人刚落地，不等开场倒计时结束，彼此的所在位置都被一览无余。 31.发展中的牧师（18） 荒镇地图中，入目皆是断壁残垣，四人一同出现在一条贯穿小镇中央的沙路之上，一头一尾。而在沙路的两侧，破旧房屋凌乱分布着，视野狭窄受阻。 夜雨声烦：左侧房屋，我进攻你辅助 暮落如风：收到 开局倒计时。 三， 二， 一！ 结束的那一刻，四人齐齐动身，二人朝前，二人朝左，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夜雨声烦与暮落如风就在锋芒慧剑和灵魂语者的视野内消失无踪。 准备偷袭？锋芒慧剑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跟上，灵魂语者紧随其后时刻关注四周的同时为二人上了两层增益。 夜雨声烦：猜猜我们在哪里，猜错了要被我们狠狠殴打，猜对了我们就提前动手。不过我觉得你们肯定找不对位置，要不还是给一点提示好了，给你们降低点难度。 夜雨声烦：提示就是……我们在你们的右侧方向哦，都说这么明显了不会还有人找不到人哈哈哈哈 地图陷入短暂的宁静，唯有通用频道内夜雨声烦在孜孜不倦地打字，早就习惯自家队友的二人完全没有关注的念头，警惕前进着。 而就在他们踏入一处残骸拐角的刹那，圆形的法阵骤然在锋芒慧剑的脚下亮起，随之而来的是自二人身后的一道剑光，它与灵魂语者擦肩而过，直直飞向被升天阵浮空的锋芒慧剑。 剑客，仙人指路！ 前后夹击，锋芒慧剑避不可避，当即被击飞。 灵魂语者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凝聚圣光打向后扔去试图击飞夜雨声烦 技能命中！可不等他将圣盾术释放出保护自身，状态栏内顿时浮现出沉默状态——不可释放技能。 他们的目标是我！徐景熙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灵魂语者一个后跳狼狈躲过夜雨声烦挥来的剑光。 恰巧此时身后的锋芒慧剑仓促落地，前冲替灵魂语者格挡住夜雨声烦的连环攻击，后者似乎并不意外，手中剑似影，剑光如瀑。 锋芒慧剑沉稳接下他的进攻，一剑接一剑，仿佛从一开始夜雨声烦的目标就是他。 夜雨声烦：哎呦居然全接住了，没想到老于你这技术进步不少呀，是不是晚上背着我们偷偷加练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就算你加练后进步不少，不过比起本剑圣还是差了一百条街！ 二人的血条都在以一个缓慢的程度向下滑落，彼此的辅助都在后方提供助力，战斗进入僵局。 直到…… 夜雨声烦：打了这么久手都酸了，不如我们换个打法吧，我提议用骰子比比点数，最终点数高就我们赢，点数低就你们输怎么样，我觉得这是个无比公平的选择诶 夜雨声烦：话说回来，其实你们还记得我们这里只有半个牧师吧。 半个牧师？ 徐景熙顿时脑中警铃大响，几乎是瞬间就下意识为锋芒慧剑释放了一道圣盾术，生怕先前队友被前后夹击控制的场面再度发生。 却不料下一刻那熟悉的剑芒却是呈现一道弧线，越过锋芒慧剑——夜雨声烦硬吃下锋芒慧剑一招，手中迎风一刀斩向灵魂语者劈下一剑，而执剑者也随技能迅速移动到灵魂语者身后。 锋芒慧剑试图后撤回防，却正面迎上了一道厚实的冲锋，不知何时起，暮落如风已然切换武器形态冲锋至他身前，状态栏中也同时多出一道负面效果。 挑衅——负面效果：嘲讽。 半个牧师，还真是名副其实。 无奈，锋芒慧剑只得放弃帮助队友的想法，执剑挥向身前的暮落如风——而唯一能够帮助他解除身上嘲讽效果的灵魂语者此刻正在被夜雨声烦近身攻击，不得已拉开了队友间的距离。 夜雨声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作为守护使者就不要再跑了，反正最终都是要被我砍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你这么挣扎还不如早点下场去看我们三个人的比赛，倒在这里可是最佳观景位，比赛的VIP席位都没你视野好，你就完全不心动吗 夜雨声烦：不心动吗不心动吗不心动吗！人心不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不会是比赛太激烈已经昏死过去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激烈比赛的时候心脏不跳动吧！ 此刻说心动就是游戏内原地躺下，不心动就是屏幕外原地躺下，说来说去都一个结果。 徐景熙忍住回复的冲动，技能连环释放勉强应对夜雨声烦连绵不绝的攻势，一有机会他就试图使用净化帮助队友，可每每当他看向队友准备抬手，夜雨声烦的剑光就会如期而至。 不同于恢复技能繁多但血薄防低的牧师，守护使者作为板甲职业，本身就是血厚防高的存在，他更注重防御，能够有效降低队友所收到的伤害。 可是再厚的身板也抵挡不住剑客不停的攻击，在极限生存带来的减伤机制结束后，灵魂语者几乎是瞬间被夜雨声烦清空了血条。 守护使者，灵魂语者，卒。 而此刻在另一侧对战中的暮落如风与锋芒慧剑的血线上下跳动，黎鸿雁没有攻击反而更多是选择防守，从而避免锋芒慧剑卖血获得加成。 后者自然不会硬撑着，丝丝血光自剑身渗出，随着血量的降低，他手中血气之剑不断挥出，迫使暮落如风连续抵挡，中间还夹杂无读条的瞬回技能交替使用。 在灵魂语者死亡播报响起的刹那，二人的对战也已接近尾声，锋芒慧剑还持有42%——对于狂剑士而言的最佳血量，暮落如风却只残留有22%的血条与同样见底，不到20%蓝量。 可想而知，但凡灵魂语者再多坚持两秒，暮落如风就会被锋芒慧剑率先踢出局。 可惜，比赛没有如果。 首先出局的是灵魂语者。 夜雨声烦的状态保持完好，只有蓝条损失大半。他没有片刻停留，在目标成功消灭的瞬间他迅速回援队友。 暮落如风借机后退躲闪持续追击的锋芒慧剑，但近在咫尺的剑锋依旧擦过她的身体。 成功 拉开距离后，她抬手将圣言回复给到自身，将仅剩5%的血条再度拉回20%，黎鸿雁看着技能栏内几乎全部陷入暗沉状态的技能和不到10%的剩余蓝量，完全没有犹豫。 希望祷言，目标，夜雨声烦。 一个状态极佳的夜雨声烦应对残血状态下的锋芒慧剑，胜算远比她选择回复自身蓝量要来得多得多。 夜雨声烦：老于你看我这状态像不像满血复活？哎哟你的队友怎么就倒了呢是不是手速没跟上啊要不要赛后加练，而且你跟一个牧师都能打这么久是不是也不行了，既然如此我可就要动真格也送你下场去陪队友了啊，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留个痛快的！ 锋芒慧剑与夜雨声烦的对战没有持续多久，最终毫不意外地以剑客获胜画上了句点。 至于暮落如风，一个没有蓝的牧师就站在二人不远处，占据了对战的绝佳观赛位置，蓝量每回复一点就朝夜雨声烦身上扔去一道小治疗，聊胜于无。 战斗刚结束，黄少天摘了耳机就一副求表扬的表情靠近黎鸿雁，“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超厉害的，说能在你倒下前切掉守护使者就一定能做到，他好几次想要净化嘲讽效果都被我打断，心里不知道多郁闷。” “黄少，请不要当着本人面说这种话好吗，很伤队友情的。”徐景熙在他背后幽幽开口。 黎鸿雁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此，黎鸿雁的试训走到了尾声。 “我们去会议室谈一谈合同，其他人先做剩下的日常训练。”喻文州领着黎鸿雁和不请自来的黄少天走到了附近的会议室里。 推开门，蓝雨经理正拿着一份合同坐在会议桌旁，而在他对面则是一位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气质干练的陌生女士。 喻文州推门的动作一顿，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后才出声询问，“这位是？” 蓝雨经理介绍道，“这位是黎小姐的助理，来处理合同的事。”他顿了顿，看向跟在喻文州身后的黎鸿雁，“听说黎小姐对合同有一些特殊要求，方便的话可以先看一看我们准备好的这份，如果有额外需求我们蓝雨也会尽可能满足。” 这位声称是黎鸿雁助理的女士，经理曾经见过一面，就在最近一位不知名的投资者以财务投资者的身份入股蓝雨，当时对方与蓝雨联络的正是眼前这位，自称姓古的古女士。 黎鸿雁没想到助理来的那么早，但也没有露出惊讶，只是平静地朝经理微微颔首，拿过合同就坐到助理身旁的位置上看起来。 蓝雨的合同中刨除不重要的各类解释部分，核心要求集中于服从管理训练、参赛要求、配合商业需求例如宣传代言（里面写明了选手和俱乐部之间的利益分配）、薪资待遇以及合同期限，转会限制和违约金额度。 其中还包含有一笔买断账号使用权的付款声明。 中规中矩，完全是一份常规的选手合同。 “我有几个小要求。”将合同推到桌面中央，黎鸿雁冷静开口。 32.发展中的牧师（19）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蓝雨经理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看向喻文州，后者面色如常，朝着黎鸿雁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在谈合同之前，我想先明确一件事。”黎鸿雁从助理手中拿过一份文件，翻到最后，推到对面三人面前，“我用600万资金和品牌代言权，换取了蓝雨3%的股份，换言之，本次入股的是我本人，不是所谓的父母长辈。” 经理视线落在她指尖所指‘黎鸿雁’三字，笔锋锐利，正如她此时的态度。 老板与他谈起过这笔神秘注资。当时他们都奇怪于投资者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为了赚钱，但介于对方提出的条件丰厚，蓝雨老板在与眼前这位古女士谈话后同意了这笔交易。 当时古女士声称自己老板家中有人需要蓝雨的比赛门票，老板也顺势答应每场都会为对方承包前排门票。正因此，他们先前一直以为这笔投资是蓝雨粉丝的家长所为。 而此刻，那位神秘的投资人就坐在他对面，是一位22岁的小姑娘，来蓝雨应聘当选手。 当时应该多问老板一句投资人名字的，蓝雨经理苦笑摇头，股东亲自下场并且对合同提出意见，就算是再苛刻的条件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黎鸿雁没有等他回复的意思，眼见经理从震惊中逐渐回神，她开口道，“作为蓝雨的股东，我想我应该有权更改目前的这份，蓝雨跟我本人签订的选手合同。” “首先是关于合同的期限问题。”黎鸿雁翻开面前的蓝雨选手合同，“出于个人原因，我只能签订一年时限，从现在开始包括整个第九赛季。” “一年？”蓝雨经理皱眉，“黎小姐，荣耀联盟内的职业合同都是三年起步，甚至五年十年的都屡见不鲜。一年的时间，意味着我们刚花费资源培养起来，合同就到期了，这风险未免有些大。” “我知道。”黎鸿雁语气平淡，“关于这件事，我准备了另一份合同。” 古女士也顺势将准备好的两份合同递给对面三人，每人两份。 经理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喻文州微微侧目，黄少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在蓝雨期间所消耗的资源花费以及风险损失都由我个人承担，为此我会再追加四百万的投资，若是最终超出预算也会在合同结束后进行结算。”黎鸿雁继续说道，“其余零散的要求我都补充在第二份合同里，你们可以仔细看看。” 经理仔细翻看着面前两份合同，一份是追加投资的合同，一份则是自拟的选手合同，前一份他大致看过后放下，注意力基本都聚焦于第二份——条款罗列清晰，逻辑严密，显然是有专人提前拟定，他沉默了片刻，深深叹出一口气。 “黎小姐，恕我直言。”他看向黎鸿雁，面上是藏不住的苦笑，“我在联盟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自己带合同进来。” “那现在你见到了。”黎鸿雁接过助理的水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与我而言，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更何况有些事在签合同之前准备完毕总比之后撕破脸来得好。” 四百万，在联盟内是常规情况下一位选手与账号的组合售卖价，黎鸿雁正是在查清这一点后才选定400万作为初始额度。 她不缺钱，但也不会乱花钱。 经理被她这么一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偏头看向喻文州试图求助，但对方只是默默翻看着合同，不发一言。 得不到援助，经理只好自己继续向下说：“我看合同里还有账号和银武的归属问题，这部分也包括在这四百万里吗？” 黎鸿雁微微颔首，“是的，我保留账号暮落如风和账号上的银武暖玉的拥有权，合同生效期间，蓝雨只拥有它们的使用权。” 向来都是俱乐部掌握拥有权选手掌握使用权，在她这反而是彻底翻了个身，经理内心泪流满面，他这到底是签了个选手还是签了个祖宗进来啊 可偏偏他还反驳不了，黎鸿雁本身既是股东，又是靠自身实力通过的试训，他们蓝雨恰恰又需要这样一名选手。 不得已又叹了口气，经理只好继续向后翻看合同，不看不知道，再往后一看他又愣了一瞬，“……这条薪资说明是？” “字面意思，我不需要工资，不过介于合同性质，我选择保留最低底薪，还有什么问题吗？”黎鸿雁挑眉。 经理：“不，没有，您开心就好。” “我还有两个问题。”片刻后，看完合同的经理抬头，神情也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黎鸿雁点头，“请说。” “一个是关于商务活动，我们可以跟您进行协商选择部分活动，合同上写的全部拒绝是不是有些……”经理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确。 “全部拒绝？”黎鸿雁愣了愣，她不记得自己加了这条。 “是老板要求的。”古女士在旁小声说道。 “不用管他，我又没花他的钱。”黎鸿雁朝她摆摆手，回过头跟经理说道，“那就改成协商选择，不过代言方面我只同意我旗下的品牌商品。” “那是自然。”经理很有眼力见，痛快地修改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最后补充的条款里有一条，若是因突发事故无法参与训练或者比赛，合同终止。所谓的突发事故指的大概是什么？” 正在翻看合同的黄少天浑身一颤，快速翻到了合同最后的补充条款。 黎鸿雁没有立刻回复经理的问题。 她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苍白纤细，不久前她还操控着它们在键盘上有力跳动着打了几场比赛。可就在几个月前，她只能被困在意识里，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操控能力。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头顶就存在有一个看不见的倒计时。 “突发事故，指的是我之后无法再接触到荣耀的情况。”黎鸿 雁保持着平静，“虽然预期里不会发生，但我不能保证百分百的可能性，如有需要，具体情况我的助理会整理为报告稍后向你们说明。” “若是真发生事故，这部分的损失我后面也有说明，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补偿。”黎鸿雁示意他向后看，“更何况，蓝雨作为一支人员配置相当完整的队伍，相信就算我后续缺席也不会受到严重影响。” 经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居然无从反驳。 “不会发生的。”黄少天忍不住开口道，“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他看着黎鸿雁，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黎鸿雁没有回话，只是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 经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好吧他算是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位会选择蓝雨了，见到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叹气。 经理：“那就先这样吧，既然是股东本人的意思，我也没有理由反对。这两份合同的具体细节我等下跟法务和老板一起商议，没问题明天上午就来签字。” “好的，麻烦了。”黎鸿雁毫不意外他的态度。 “放心，经理全权负责我们的合同，只要他同意后面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黄少天拍着经理肩膀，朝黎鸿雁打包票，“你说是不是，老张” 张经理无奈摇摇头，“好话都让你说完了，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老板做主，我说的不算。” “少来，老板早就让你全权负责俱乐部，他又不懂联盟里的弯弯绕绕，同不同意还不是你一张嘴的事。”黄少天毫不留情戳穿他，也没注意对方的反应，一溜烟跑到对面，朝黎鸿雁捏了捏肩膀，“刚才你说的品牌代言都有什么啊，是你自己的品牌？是电竞相关还是生活美妆或者其他什么？以后我们蓝雨比赛，我打字的时候顺手给你插播几条广告进去。” 黎鸿雁沉默了一瞬，语气略带迟疑，“你是指在你说垃圾话的时候帮我做宣传吗？” 张经理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也又不说垃圾话的时候啊，我又不是每场都追着人心态骂，无聊我也会说点闲话的！”黄少天试图为自己证明，可翻遍记忆也没找到合适的素材，只好嘴硬道，“实在不行我下次比赛开头就把你广告贴出去，让对手感到莫名其妙也算是战术的一种，队长你说是不是啊！” 喻文州无奈点头。 黄少天：“你看，队长都点头同意了。” 黎鸿雁扶额，“好吧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今日战绩，黄少天斩获多项宣传。 黎鸿雁：我的品牌有亿点点多诶，这样吧，你多打几场，每场都说两三个，常规赛结束应该就能全说完了。一次性说多了，宣传力度大打折扣。 黄少天：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就几句话的功夫，手里瞬间又多了一份合同需要帮忙，张经理只觉身心疲惫。 33.发展中的牧师（20） 签合同的那天，是星期四。 也是黎鸿雁来G市的第三日。 机场一如来时般喧哗，黎鸿雁回头，机场外阳光正好，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这暖阳也不免失了几分温度。 “大小姐，该登机了。”古助理在一旁提醒。 “走吧。” 闻言，黎鸿雁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中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希望这次回去能有好消息。” 早在她还停留于H市时，父亲就来过消息催她回家。如今黎鸿雁与蓝雨已经签订好合同，也是时候该回去应付一趟，左右他们也无法影响她的决定。 大不了再次离家出走。 B市，某住宅。 刚刚落地到家的黎鸿雁站在客厅内，与沙发上一位小女孩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开口。 她很可爱，就算黎鸿雁不喜欢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这个妹妹，也无法否认这一点。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仿佛集齐了父母面容上的所有优势。 黑发过肩，一双杏眼澄澈明亮，让人一眼看得出内心所思所想，身上是做工精致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沙发周围也摆满了各式玩偶——看上去，不管是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她叫什么？ 黎鸿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姐姐。” 就在黎鸿雁拎着包准备回房时，女孩终于喊出了那个二人都倍感陌生的称呼。 黎鸿雁脚步一顿，那两个轻飘飘地字落入耳朵，却如同一根沉重的钢针沉入心底，刺得生疼。她闭上眼，明知这孩子什么错都没有，可那针就扎在她心口，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我没有妹妹。”她冷冷开口。 上次听她喊姐姐，还是黎鸿雁刚刚苏醒的那天，这声不合时宜的称呼，令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彻底击垮——她的思考能力总是在不该敏锐的时候将事情真相盘算的明明白白。 黎鸿雁完全记不清当时自己都做了什么，只隐约从护士和医生口中拼凑出大概实情：情绪失控的她嘶吼着、大叫着，把三个人统统赶出了房间。 客厅内一片死寂，女孩抱着玩偶的手紧了紧，明亮的眼睛里忍不住泛起点点水色，可即便如此，她仍坚持着小步跑到黎鸿雁身后，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摆，固执地仰起头向她喊着，“姐姐，你明明就是我的姐姐。” 黎鸿雁垂眸，两鬓的碎发垂下遮挡住她眼底翻滚的情绪，语气依旧是冷的，“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女孩抿紧唇，稚嫩的面上是看不懂地执拗，“我一放手，你就又要消失了。” 黎鸿雁不明白，她从来没有给过这孩子好脸色，为什么此刻却表现得好像她们关系曾经有多好。 垂眸间双目对视，她如此想着，也如此说着，“消失不好吗，只要我消失了，你的爸爸妈妈就只会爱你一人，这样不好吗？”这样很好。 “黎鸿雁！” 一声历喝骤然天降，宛若惊雷炸响。 黎鸿雁循声望去，母亲正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眼眶通红，握住栏杆的手指从指尖开始泛白，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巨大的空洞深处嘶吼传出，震得黎鸿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到底在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在颤抖，话语比思想更快，“什么叫作你消失是好事？你知不知道你在对你妹妹说什么！” “没什么，您听错了。”黎鸿雁躲过她的注视，强行从女孩手里抢过衣角，微微低着头，抬腿就要走回房。 “鸿雁……” 一声呼喊仿佛是玻璃破碎后的余响，黎鸿雁忍不住扯出一抹笑，脚步没有片刻停留，回到自己房间，反手狠狠砸上门。门扉紧闭的刹那，仿佛一同关闭了另一扇看不见的大门。 她不想听母亲诉苦，她曾听了太多太多次。 从小到大，每一次母亲都强调着她看到自己昏迷时有多痛苦有多难受，一次又一次昏迷，一次又一次诉苦。 渐渐地，黎鸿雁学会了忍受，她笑着安慰母亲说自己没有感觉，只当是睡了一觉，不要担心。她笑着安慰，笑着擦去母亲的眼泪，笑着同意搬进陌生的病房，笑着数着父母越来越少的看望次数。 多笑笑，黎鸿雁，只要笑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如今再醒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笑了。 背靠着门板，浑身仿佛被关门的动作抽空了力气，黎鸿雁缓缓滑坐到地上。 地板被厚重的地毯全方位的覆盖，屋内陈设熟悉而陌生。陌生，因为黎鸿雁早就记不清自己搬入病房前的房间究竟是何模样。熟悉，因为桌面地上都放置着她病房内遗留的旧物。 没有插线的台式电脑，曾经记录日常的笔记本半开着——显然已经被人翻过，还有不少医生护士送给她的礼物，一件件凌乱摆放在桌面，等候着主人收拾、整理。 ——爱从来不在语言里，爱在行动里。 心里的那根针似乎扎得更深了。黎鸿雁抬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崭新的顶灯，幼时她特地为自己房间换了一盏颇具童趣的星星灯，那是她为数不多还记着的事。 如今看来也被他们换下了。 或许是坏了，或许只是旧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能唤回她的思绪。 她看着灯，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换下那盏灯的时候，他们会想起这盏灯是他们曾经一起出游时遇见的吗？还是觉得那只是房间里一盏格格不入的顶灯？或许他们什么都没想，只是某一天心血来潮进入房间，又不经意抬头看了眼灯，感觉它的亮度太过耀眼。 于是她的星星就被轻易摘下，丢入了垃圾桶。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哭一场？ 黎鸿雁抚上眼睑，那里干燥的毫无异样，沉默片刻，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当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她却愣住了。 明明，她是想哭的。 她张了张嘴，整个人都仿佛被潮水淹没，可那水停滞在喉咙，就连一丝一毫地哽咽都传不出来。她试图发出一道声音，出现的却依旧是笑声。 黎鸿雁想，她大概是把哭这件事也弄丢了，就像她曾经丢失的时间，丢失的好友一样，哦对，还有那盏星星灯。 她就这样呆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着，透着一股不回消 息不罢休的劲。黎鸿雁积攒了一点力气，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黄少天。 铺天盖地的消息从他训练时间结束后一直发到现在，不等她一条条看下去，屏幕中央突然闪来了一则通话申请。 她盯着申请看了良久，久到通话自动挂断。 黎鸿雁默默松了一口气，可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机的下一刻，又一则通话申请亮起了。 要接吗？ 她盯着那则通话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该说什么？说自己单方面跟母亲吵了一架？说她无意间伤害了一个小孩子的幼小心灵？说她有点想念自己以前的灯？ 好幼稚。 可在某个瞬间，她的冲动盖过理智，一如曾经她冲动之下孤身一人跑去H市，手指不听使唤地轻轻落下。 “喂喂喂？鸿雁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落地到家了吗，下午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去查了航班说早就落地B市，你不会是出事了吧，有没有伤到哪里，你一直没消息我差点就要和老张要你助理的联系方式了！”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喧闹与房间内的寂静对撞，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黎鸿雁静静听着他说话，周身的潮水好像在逐渐退去。 “喂喂喂？怎么没有声音啊，鸿雁？你听得到吗，喂喂喂？听得到吗？” “……我在听。”黎鸿雁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沙哑。 电话那一头突然安静了。 短短几秒后，黄少天的语气忽然放得很轻，收起了平时的劲头，显得意外地沉稳，“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难受就跟我说说。昨天不都说好了，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消化情绪来得快。” “我……” 黎鸿雁沉默着再次缓缓抬头，望着那盏陌生的灯，“我房间的灯被换了。” “那是一盏星星外表的灯，很幼稚。”她试图从记忆的残片里打捞出过往的模样，朝着电话那头絮叨着仅存的印象，“小时候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盏灯。当时爸妈和我一起旅游，去的是哪里没印象，只记得偶然看到了一颗星星，我缠着妈妈想要一颗放到房间里。” “那颗星星就是那盏灯，每晚我都会看着它，听着妈妈的故事入睡。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我的星星也会一直在这里。” 只是后来，她住进了病房，告别了她的星星，也离开了妈妈。 黄少天：“那颗星星是什么样子的？” 黎鸿雁怔了怔，“大概就是普通的五角星？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要帮你把它找回来啊。”黄少天理所当然道，“东西被丢掉了那就去找回来，我帮你去找，虽然可能找不到你当年买的那种，但相似的肯定有不少，里面总会有你喜欢的款。” 黎鸿雁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已经丢掉的东西，就算找回来也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谁说没有意义了。”黄少天语气认真，“只要你还怀念着，那就是有意义的。你曾经选择的，你现在选择的未必会是同一盏灯，但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是每晚都能看到的星星。” “你曾选择了它，这就是意义所在。” 34.发展中的牧师（21） 一滴，两滴……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滴落，湿润而冰凉的感知自指尖传来，黎鸿雁怔怔地看着手指上的那抹水色。当周身潮水退去，心底被压抑的情绪翻卷而上。 “傻子。”她轻声呢喃着。 ——只有傻子才会喜欢她这种没有未来的人。 “喂，电话还没挂呢，我可都听到了啊，说人坏话怎么都不避着正主，也不怕我以后给你穿小鞋。” 黄少天发出不满地抱怨，他听出黎鸿雁的情绪有所好转，旋即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不过本剑圣大人有大人，才不跟你多计较。” “你给我穿小鞋我就去找喻队告状。”黎鸿雁反驳。 “黎小雁你今年几岁了”黄少天忍着笑，“还找队长告状，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是不是还需要哥哥我给你买糖，安慰安慰这位心灵受伤的可怜小孩？” “你可没比我大多少，喊什么哥哥……”黎鸿雁不满抱怨着，忽然顿了顿，略有些迟疑道： “话说你是几几年生的来着？” “00年，00年8月，算起来我可是大了你足足14个月，黎小雁小朋友，快喊声哥哥来听听，喊声前辈我也能接受的，快喊快喊嘛” 隔着电话黎鸿雁都能完全想象到此刻的黄少天会是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两秒。 “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喂喂喂，不喊就不喊，信号不好这种借口也太老太过时了吧，你当时我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啊！”黄少天的语速快得像是吞下一台机关枪，“刚才聊那么久信号都好好的，怎么一到让你喊哥哥就信号不好了，怎么难道是你家信号成精跟你串通好了故意的啊！” 黎鸿雁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黄少天一口气输出完才重新贴回耳边，语气无辜，“真的是信号不好，我怎么会骗你，我是那种人吗，少天你这纯纯是污蔑！” 黄少天幽幽道：“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用这语气。” “黎小雁你的信誉值在我这里已经清零了，除非……除非你喊我一声哥哥才能重新回满。” 黎鸿雁无语，“图穷匕见啊，你这燕国地图未免也太短了。” “诶你都从哪学来的话，这才多久就被网络腌入味了。” “跟你学的啊，耳濡目染，近墨者黑。”黎鸿雁理直气壮。 “喂喂喂什么叫近墨者黑，我明明是近朱者赤好不好！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黄少天是联盟里出了名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怎么在你口中就成墨了？”黄少天义正词严地纠正，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黎小雁你这学习能力确实不错嘛，这么快就掌握了语言的精髓。怎么样，要不要再跟师父我多学几招，保证你以后在联盟垃圾话界横着走。学费不贵，喊声哥哥就——” “挂了。” “别别别！我错了行了吧，不过你真不想跟我学垃圾话吗，包你在跟微草的比赛里战无不胜！” 真是……谁要跟他学这个。 黎鸿雁听着他唠叨个不停却不觉得嘈杂，脑海深处那些烦人的情绪仿佛被声音逐步吹散，胸口深处的那颗心也随之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抬手抹去眼角最后的水渍，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不知何时已然降临，眺望远处灯火通明。 ‘忧思在我的心里平静下去，正如暮色降临在寂静的山林中。’ “黄少天。”她轻声开口。 还在推销垃圾话艺术的黄少天一顿，“嗯？” “谢谢。” 谢谢你因为担心而打来的电话，谢谢你帮我缓解情绪。 也谢谢你，曾愿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谢什么谢，怎么跟我还客气起来了，当时我们可是拉钩保证过，说谢谢也太生分了。”黄少天说得轻松，仿佛先前的一切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可黎鸿雁知道那不是。 “明天我打算先去趟H市。”她突然道。 “去找老叶？”黄少天几乎是瞬间了悟。 “嗯，我既然已经和蓝雨签好合同，有些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次日清晨。 黎鸿雁起了个大早，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给古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订最早的航班去H市。 本来是想跟父母好好谈一谈。可现在看来，不管是她还是母亲，都还没有冷静到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时，客厅里还很安静。小孩子的玩偶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沙发一角，那只兔子玩偶端坐在最上面，耳朵耷拉着，跟她的主人一模一样。 黎鸿雁在兔子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那孩子其实什么都没做错。 微抿了抿唇，她还是回房在便利贴上写下一行字，而后压在了兔子玩偶身下。 做好这一切，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 不同于上一次在夜色里到达H市，今日的黎鸿雁落地时正处正午，离开B市后就连闻到的空气里都飘逸着淡淡的甜香，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兴欣网吧依旧在营业，黎鸿雁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果和两个员工正在前台吃饭，没看到叶修和唐柔，他们大概是在休息。 “鸿雁，中午好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吃午饭了吗，没吃要来吃点不”陈果一见她进门，笑着招呼她道，“早知道你今天要来，我就和柔柔一块去接你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落地，这不寻思着能来你这蹭顿饭，所以就直接过来了。”黎鸿雁也不客气，顺势坐到陈果旁边，边吃边点评，“果然免费的饭菜吃起来就是好吃。” “你啊你，前两天不是说去蓝雨试训了吗，今天不是周五吗，蓝雨不用训练？”陈果说着，忽然瞪大了眼睛，“等等，你难道是没有过？不应该啊，你的实力那么强，肯定是蓝雨的人有眼无珠才会不要你。” 眼瞧着陈果就要帮她物色起其他队伍，黎鸿雁连声制止，“过了过了，我昨天都跟蓝雨签好合同了。” 陈 果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黎鸿雁，“过了？真过了？也就是说你以后就是蓝雨的成员了？能上场的那种？” 说人蓝雨有眼无珠的是她，震惊真签约的还是她。 黎鸿雁失笑，“上不上场还是要看后续的表现，合适的话下赛季就能上场。” “天哪天哪天哪——”陈果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抖，“我朋友居然成职业选手了！柔柔知道吗？叶修知道吗？不行不行，今天晚上必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请客！” “冷静冷静，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等晚上他们起来再一起说吧。”黎鸿雁没想到她这么激动，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联盟选手的合同长什么样，工资是多少，你有看到那些选手吗，以后是不是能接触到苏沐橙，到时候可一定要记得帮我要一张签名啊”陈果眼冒金光，好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兴奋地连饭都顾不上吃，见此黎鸿雁只好把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合同要求保密不能说，工资也不是很多，选手的收入大部分还是要看个人实力名气和场外代言什么的，沐橙的签名倒是不难搞，下次见面我帮你问问好了。” 说着，黎鸿雁从包里取出三张票递给陈果，“上次跟你说过的，三张全明星赛的门票，据说位置不错，到时候你们三个可以一起去。” “还真是麻烦你了，一共多少钱我转你。”陈果接过票。 “不用钱就当我请你们的。”黎鸿雁摆摆手，只是陈果态度坚持，她只好松口道，“柔柔是我表妹，她的票我肯定不能收你钱。你和老叶的就当是我拜托你一定要带老叶去现场的费用好了，那家伙自己肯定不会想去的。”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帮你把人带到。”陈果收起票，面上依旧是止不住地喜悦，“你有什么忌口吗，我去定晚上的位置，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等叶修和唐柔二人睡醒的中间，黎鸿雁索性开了个位置，用朝阳余烬在十区刷了几个副本。 最近她的精力都放在暮落如风上，朝阳余烬的等级早就落后了主流，如今也不过28级，刷了一下午也只堪堪突破到了29级。 四点的时候，黄少天的一天训练时间结束，黎鸿雁的手机也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不爱说话：对了对了，昨天忘记跟你说。老叶那家伙跟蓝溪阁的那个，游戏名好像叫绕岸垂柳还是垂杨的，反正就是老叶被挑衅后两个人打了一架。 不爱说话：前天我们不是在公会部看到大春他们几个人一起去十区弄副本记录吗，没想到前天他们刷的记录昨天就被老叶破了，不过老叶这次的队伍里多了个id是一寸灰的鬼剑士，你认识吗 不爱说话：昨天你刚走没多久没看到，大春他们来找队长想让他帮忙分析分析十区的情况。早知道就不帮老叶打副本记录了，这记录这职业这时间一出来在队长眼里跟直接报我身份证没区别 黎鸿雁：所以你是被喻队罚了？怨气好大 不爱说话：夜雨声烦躺平.jpf 35.发展中的牧师（22） 不爱说话：才没有被罚，这点事队长不会跟我们计较 不爱说话：是老叶手里的散人和那把武器，昨晚我想跟他pk，结果他要么不回消息，找来找去终于回消息了就说要下副本，说来说去就是不要跟我打 不爱说话：生闷气.gif 黎鸿雁：摸摸头.gif 黎鸿雁：不气不气，等会见面我直接问问他 真可爱，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黄少天这模样简直跟小孩子抱怨好朋友不跟他一起玩一样。 “跟谁聊呢，这么开心。”叶修一走近就瞧见黎鸿雁捧着手机在那傻笑。 黎鸿雁抬头，面上笑意更甚，“嗯？老叶你起床了啊，正好黄少天在跟我吐槽你躲着不想跟他pk，拜托我线下帮他约战呢。” “躲他？我这整天忙着下副本，哪里有时间陪他打。”叶修挑眉，看着黎鸿雁将自己拒绝的消息发给对面，突然开口，“你跟黄少天的关系进展不错啊。” 黎鸿雁低着头，正在打字的手一顿，下一刻就恢复了常态，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哪有什么进展？” 叶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朋友？” 黎鸿雁点头如捣蒜。 “你自己想好就行。”叶修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懒散的打了个哈欠，“老板说晚上一起吃顿庆祝你加入蓝雨，打了好几通电话催我起来，困死了。” “老叶，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黎鸿雁收起手机，开口前难得踌躇，“虽然我觉得我猜的没错，但还是问一句比较好。你之后复出是什么打算？” 叶修笑了，“这个问题你应该早就知道答案了。” “好吧好吧，我就多余问这一嘴。”黎鸿雁尴尬挠头，心里却悄然松了口气，“等你准备好了，别忘了给我留位置。我可是只跟蓝雨签了一年，到时候转会你都不用付违约金。” “蓝雨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叶修有点惊讶。 “这你别管。”黎鸿雁没有细说。 叶修看了她一样，没有继续追问。黎鸿雁从小就主意大，做事心里有数，“所以你跑来H市就为了问我一句话？” “也不全是，还有两件事。”黎鸿雁摇头，“一个是暖玉的升级方案，我跟蓝雨的技术部简单聊过，他们没接触过类似设计，材料和升级方案上都有些拿不准，我就想着来问问你的意见。” “暖玉啊，保守些只提高属性不算难事，难点在于你自己的想法。”叶修掏出一根烟，“你应该也有感觉，牧师的攻击性太低，即便暖玉提供了不少加成。基础值低，必须依赖高倍率加成才能达到同等效果，但是荣耀限制了银武的倍率上限。” “沐秋曾经想过一个方案，将牧师的治疗量等效转变为输出，可惜当时没成功，现在估计也做不成。抛开这两点再看暖玉的升级方向，能够提升的也只有牧师的控制能力和打制技能。” “嗯你说的没错，我跟技术部讨论后也是这个结论。”黎鸿雁赞同道。 “最核心的技术难点，是我想要暖玉的不同形态能打上不同技能，四种形态能提供四个大招，对于牧师而言无疑是极大提升，千机伞也是一样。” 叶修：“想法不错，但打制技能放在武器的不同形态上势必会需要改动底层框架。” 黎鸿雁等的就是这句话，“所以我想借沐秋留下的设计图。” 叶修沉默了几秒，暖玉是苏沐秋的心血，如果他知道的话…… “可以，这本来就是他留给你的礼物，如何处理如何选择都由你自己做主。” “谢谢。”黎鸿雁轻声道。 叶修摆摆手，“回头我们找到了给你寄到蓝雨，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你不是说有两件事，暖玉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件是什么？” “另一件，其实也跟战队有关系。”黎鸿雁站起身，将账号卡塞回口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去吃晚饭了，我们边吃边说。” 两人还没走几步就瞧见唐柔正揉着眼睛下楼，看到黎鸿雁先是一愣，旋即快步走上前，“鸿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到的，看你们都在休息就没说。”黎鸿雁上下打量着唐柔，视线落在她眼下的青黑，“别老跟着老叶熬夜，对身体不好。” 唐柔略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我尽量。” “你啊”黎鸿雁无奈叹气。 说着，陈果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看到三人都在这，连忙嘴上招呼着，“人都在这啊，正好。快出发出发，我订的六点半的位置，再不走要迟到了！” 唐柔：嗯？发生什么了？ 陈果订的是一家离网吧不远的火锅店。十二月的H市夜里寒意刺骨，火锅店里却是热气腾腾，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辣椒的香气。 一路上陈果给唐柔简单说了遍庆祝的原因，后者也紧接着跟黎鸿雁连声道贺。 “来来来，先碰一个！”陈果举起杯子，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庆祝鸿雁成功签约！” “谢谢。”黎鸿雁笑着举杯，和三人一一碰过。 陈果忽然有些感慨，“说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半夜跑来网吧躲雪的小姑娘，这才多久，就当上职业选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果果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认识你很久了似的。”黎鸿雁失笑，“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陈果愣了下，算了算日子，“还真是……我怎么感觉认识你好久了。” 黎鸿雁笑而不语，抬手向锅里又下了一盘肉。 从她自B市来到H市，时间不长，但遇到的事却不少。偶然为了避雪走进兴欣，没想到会遇到叶修，没想到会遇到多年没见的表妹唐柔，也没想到会再遇到黄少天。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望着咕噜咕噜冒着泡的红汤，她呢喃着。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却比前二十一年活得更精彩。 红汤翻滚间，辣椒和花椒的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口下去不知是香辣还是椒麻充分占据了味蕾。 陈果眼疾手快地从锅里捞出一筷子肥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感慨，“鸿雁你以后出名了可别忘了我们，等会记得先留几个签名。” “我这都还没上场呢，果果姐你就惦记上签名了。”黎鸿雁笑着摇头，顺手给唐柔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毛肚，在锅里飘了两下确定没有附加物偷渡。 唐柔低头看了看碗里，又抬头看了看她，也给她夹了块，“你自己也吃。” “还是柔柔你对我最好了。”黎鸿雁一副被感动到了的样子。 而叶修筷子从始至终没停过，他从辣锅里精准地捞出一片黄喉，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喝了口饮料消减了辣味，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对了，你刚说还有一件事要跟我商量，趁现在说吧。” 黎鸿雁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肉，随意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打算投资你未来的战队，提前跟你知会一声。” 陈果刚夹起的一颗虾滑啪嗒一下掉回锅里，溅起一小片红油，她顾不上抢救，震惊地瞪大眼睛，“投资？战队？” “现在还只是个想法。”黎鸿雁不紧不慢地解释，“老叶如果你真准备建立战队，各方面都需要资金，场地、设备、人员每一项都是一笔支出。当然我只当投资人，正事我可不想管。” “你还真会挑。”叶修无奈。 “等会等会儿。”陈果显然没跟上他们的节奏，目光在叶修和黎鸿雁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你们俩一个要建战队，一个要投资战队？我怎么感觉我中间漏掉了八百集剧情？谁来跟我解释解释？” 叶修放下筷子，难得正经了几分，“我复出最早也要第九赛季。如果选择加入现成的战队，那就得看哪家缺人。如果想自己组一支新队，就得从头拉起一支能打进联盟的队伍，两条路都不容易。” “所以你今天来问我什么打算，就是想确认我走哪条路。”他看向黎鸿雁。 黎鸿雁点头，“按我的想法和猜测，新队伍是你的最优解，如今既然确定了你的想法，那我就提前占个位置。” “你这说得也太早了。”叶修失笑，给自己捞个虾滑进碗，“这事八字都没一撇。” “不早。”黎鸿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饮料，“就算你从第九赛季期间的挑战赛开始打，起步资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恰好我手里最近有一笔闲钱，不提前说好，等到真需要资金投入再商议，那时候我手里的钱恐怕早就投入其他项目。” 陈果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所以……鸿雁你到底多有钱？” 黎鸿雁看了眼呆愣的陈果，又看了眼无奈的唐柔，这才后知后觉，“柔柔你没说过？” “柔柔？”陈果疑惑看向唐柔。 唐柔放下筷子，无奈地看了黎鸿雁一眼。 黎鸿雁双手合十，完全一副求饶的姿态，她完全没想到唐柔之前没跟陈果说过他们的家室，“抱歉抱歉。” 36.发展中的牧师（23） 唐柔叹气，“她家里是做化妆养护这类的。” “是什么牌子啊？”陈果颇感好奇。 唐柔无视黎鸿雁求助的目光，表情淡然地吐出几个名气不低的品牌名称，最后不忘朝陈果补上一句，“我记得果果你之前还挺喜欢用她家的一款。” “原来这几个都是一家”陈果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鸿雁你原来是……富二代？” “算是？”黎鸿雁歪头，这里面的门道算起来很复杂，她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停留，“不说这个了，快点吃，刚下去的肉都快化了。” 陈果：“等等我的虾滑呢，怎么全没了？” 叶修咽下最后一口，淡淡道，“我看你没再夹还以为不想吃了。” “叶修！”陈果猛地一拍桌子，动静引得领桌不由侧目。 叶修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谁让你自己走神的？浪费食物多不好。” 不说还好，这一开口，陈果顿时被气得想跟叶修好好理论一番，黎鸿雁赶紧给她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毛肚，“老叶他也不是故意的，吃点其他的，这个也好吃。” 看着碗里沾满调料格外光亮诱人的毛肚，陈果气消了大半，“哼，我看在鸿雁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热热闹闹吃完火锅，暖呼呼地氛围下四个人躺在椅子上不想动弹，黎鸿雁拿起手机翻看了眼消息，自从她帮叶修回绝黄少天，对面就没有再来消息。 奇怪。 “怎么了？”唐柔见她蹙眉，关心道。 “没什么。”黎鸿雁摇摇头，将手机塞回口袋，心里忍不住冒出各种猜测，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 大概是有事没看消息吧，她如是想到。 “又是黄少天？”叶修问。 黎鸿雁没有说话，但表情完全出卖了她。 “黄少天？蓝雨的那位？”一闻到八卦的气息，陈果也来了精神，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 唐柔也忍不住好奇，她还从没见黎鸿雁这模样，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们三人。 黎鸿雁被他们盯着浑身都不自在，连忙低下头假装喝水，抬手才发现杯子早空了，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我们就是认识比较久一点的普通朋友。” “哦~普通朋友啊~” 陈果和唐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很久以前在荣耀认识的。”黎鸿雁含糊道，“后来我生病就没联系，前两天才联系上。” “那不就是网友？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唐柔靠近黎鸿雁，佯装不满地抱怨，“以前我可是什么都跟你说的。” “其实她当年在荣耀里有很多朋友。”叶修补充道。 “真的是这样吗，鸿雁姐？”唐柔笑眯眯地看向黎鸿雁。 “额这个嘛，哈哈，怎么说呢……”黎鸿雁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得再次滑跪道歉，“对不起柔柔，当年你都不玩网络游戏，所以我才没想告诉你，都是我的错。”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好了。”唐柔说。 37.发展中的牧师（24） 黎鸿雁见三双眼睛都齐刷刷盯着，心知今天不交代点东西是不可能的，她认命般举手，“好吧好吧，你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第一次线下见面是不久前的事，我去蓝雨试训一开始也是他建议的。” 她看向唐柔，“还记得之前那个队里的剑客吗，话很多的那位。” “原来是他啊。”唐柔恍然大悟。 说名字她不认识，但话多的剑客，那位流木确实完全符合特征。 “不是说以前是网友吗，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陈果没有被带偏思路，将话题又绕了回来。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黎鸿雁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那就长话短说。”唐柔说。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黎鸿雁叹气，“其实这件事还要牵涉到荣耀开服的第二年。我是在荣耀第一年开始玩的，当时偶然认识了老叶和另外一位朋友，第二年的时候那位朋友在研究银武，我就拜托他帮我研制一把我的银武。” “作为报酬也是材料，我整天在荣耀里泡着等世界Boss消息，那时候的荣耀机制跟现在不一样，单人抢Boss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需要精准把握时机。” “然后你们就遇到了？”唐柔好奇。 黎鸿雁迟疑了片刻，“额……算是遇到了？那个时候他满世界抢BOSS，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在他面前抢走了那个BOSS，就因为这事他还把我挂论坛上。” “你不也把他挂在世界频道骂了两天。”叶修默默补充。 “咳咳，老叶你怎么什么都记着，这种中二历史就该全部忘记啊！”黎鸿雁捂脸，这些事被别人听到，自己还怎么做人啊！ 陈果大受震撼，“所以…后来你们是怎么成朋友的？”就她听到的这部分来看，当时他们两都快成仇人了吧！ “后来BOSS抢多了，而且也不是每次都能得手，一起逃跑的次数多了，这友情度不就一点点涨起来了。”黎鸿雁摊手，选择性无视掉陈果和唐柔二人无语的表情，睁眼瞎般，愉快开口道，“就是这样那样的过程，然后我们就成了一般网友。” “到底是哪样啊！这不完全没有说清楚吗！”陈果震怒。 叶修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记得你最后一次去抢boss回来，公告上明明是夜雨声烦，最后却是你拿着所有材料回来。” “那是，那是因为……”黎鸿雁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当时她情绪崩溃被人可怜赠送的吧。 不行，绝对不行！那简直是太丢脸了！ 唐柔视线落在黎鸿雁逐渐泛红的脸颊上，嘴角不自觉翘起，“是因为什么？” “这个，那个……”黎鸿雁顾左右而言他，病急乱投医，“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怎么成朋友的吗，我们不如还是说说这个吧。” “好啊，反正今天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说。”唐柔笑道。 黎鸿雁内心os：救—— 在众人的一顿八卦(划掉)盘问下，黎鸿雁十分且不情愿地在叶修不时提醒的情况下，挑挑拣拣说了些有关于黄少天的过往经历。 “他肯定喜欢你。”唐柔断言。 “这我也知道啦……”精疲力竭的黎鸿雁半躺倒在椅子上。 没想到柔柔在这种事上居然这么敏锐，叶修也是，就知道在旁边火上浇油。要不是果果姐还不知道他就是叶秋，黎鸿雁暗自磨牙，以后一定要找机会也给他的黑历史抖出去。 “知道？”陈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知道他喜欢你？那你呢？你是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就这样保持着挺好啊。”黎鸿雁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在其余三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她眼底情绪翻涌变化着，最终重归宁静。 叶修和唐柔都知道她的情况，但陈果不知道，也正因此她才会如此开口。 唐柔抬手按住陈果，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问。 陈果不解，但也顺势没再追问。 “黄少天这人看着话多显得不稳重，其实他心思很细，想得很多。”叶修看向黎鸿雁，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担忧，“你可以多信任他一点。” 黎鸿雁抬手遮住双 眼，声音轻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我只是……算了。” 此刻的陈果却忽然认真起来，“鸿雁，我跟你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不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但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我看得出来。” “不要等错过了再去后悔，曾经拥有也比擦肩错过更有意义。” 黎鸿雁怔了怔。 曾经拥有比擦肩错过更好吗？ “拥有后再失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她轻声说着，似乎在反驳，又似乎是在告诉自己。 失去太疼了，她失去过时间，失去过健康，失去过苏沐秋，失去过父母，她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些什么了。 “可是你已经拥有了不是吗？” 唐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你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吗？” 黎鸿雁茫然抬头，不知道唐柔为何突然提前此事。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唐柔问。 “当然。”黎鸿雁几乎是下意识回答。 “你在蓝雨试训，签下合同的时候，你也曾这么想过吗？”唐柔深呼吸，“你没想过，但凡你有一瞬间想过，你一定会跟我们联络，可你没有。” “鸿雁，我们一起长大，我了解你。” “我……”黎鸿雁想要反驳，说自己只是没来得及害怕，说是因为合同已经签了，木已成舟无法更改的事实。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没法反驳，正因唐柔说得对。 当她在G市降落，在机场看到那个向她挥手的少年，黎鸿雁就知道自己没法选择远离他。她站在他旁边，少年人的热忱与喜欢都明晃晃摆在面上，像太阳，她不想错过又害怕靠近的太阳。 黎鸿雁沉默着，就在他们都觉得她不会再开口时，她终于握住唐柔的手，“你说得对，柔柔。” ——训练室里的承诺，回家后的电话，从回忆中她恍然惊觉。 “我已经拥有了。” 面对失去的勇气，想要靠近的勇气，早在不知不觉间就有人将它们放回她心中了。 38.发展中的牧师（25） 再回到兴欣网吧时也到了夜班时间，叶修招呼着唐柔一块下副本，不料二人刚上线不久便察觉不对。 ——有公会派人来围攻他们。 没有公会前缀，但等级清一色都是当前的顶级水准，只有几大公会才会有如此大手笔。 而且不仅是君莫笑和寒烟柔，小对内的其余几人也同样遭到了攻击，如此看来，参与进来的公会数量并非单纯的一家。 有点麻烦了。 而另一边，陈果一路将黎鸿雁送回了公寓。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便利店和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 “果果姐，你有什么事想说吗？”眼瞧着就快到公寓，陈果还保持着沉默，黎鸿雁终于忍不住询问道。 陈果脚步一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鸿雁，刚才在火锅店……我感觉你和叶修，还有柔柔，你们好像都知道些我不知道的。” “叶修他，应该不是普通的选手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黎鸿雁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有很多原因吧，但主要是因为战队，一般选手退役再复出肯定不会去考虑建立战队，还有你说是在荣耀第一年认识的叶修，如果他那么早就接触到了荣耀，应该是早期联盟选手。不久前退役的老选手，名字还只差一个字……” 陈果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临了却不敢直接将心里的答案说出。 “叶秋，你想的没错。”黎鸿雁轻笑，“叶修就是叶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用的账号就是一叶之秋。” “叶秋？他真的是叶秋？”陈果虽然有所猜测，但当她真听到答案时仍觉不可思议，叶修怎么会是叶秋大神呢，他来应聘网管时一贫如洗，如果黎鸿雁没有出现，那他就会住进那间狭小的杂物间。 可仔细想来，他又为什么不能是叶秋呢？ “果果姐，老叶退役不是因为实力下滑，也不是自愿退役，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看得出来是嘉世算计的他。”黎鸿雁抬头仰望漆黑无星的夜空，语气很是平静。 “我不知道老叶在想什么，怨恨也好怀念也罢，总之我支持他做的决定。如果未来真的拉起一支战队，我就回来帮他，如果他选择其他的路，我也会尊重祝福他。” 黎鸿雁说得含糊，但陈果却听得明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黎鸿雁，“嘉世怎么可以这样，他可是叶秋啊，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呢。”黎鸿雁没有安慰陈果，甚至没有看她，“比赛还是比赛，但如今的联盟里，在比赛之外还有更多东西存在。” 例如，价值。 长长叹出一口气，她抬眼看向陈果，“我先回去休息了，果果姐，晚安。” “晚安。” 看着失魂落魄的陈果走向网吧的方向，黎鸿雁很能理解对方此刻所受到的震撼，当时她在网吧被老叶喊出名字时，她也曾疑惑过那么一瞬。 可归根究底，这都是叶修自己的事。而她们这些观众朋友能做的，该做的也只有默默支持。 回到公寓，这个时间点放在平常黎鸿雁早就该准备休息了，可今天晚上的经历令她鬼使神差地选择打开电脑登入荣耀。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黄少天打来的电话。 “喂喂喂，这个点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睡，刚才在跟队长开会都没回你消息，你之前不是说今晚要跟老叶他们吃火锅庆祝吗，现在都这个点了是安全到家了吗还是在网吧啊” 不等黎鸿雁开口，黄少天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不等她回答又继续道，“对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回G市？机票订好了没？订的是几点啊，我让经理接你来场馆，你还没来过我们蓝雨的比赛场馆，自己过来门卫肯定不让你进来。” “刚到家，你电话来的很巧。”黎鸿雁无奈，“明天买的是下午三点的机票，到时候我自己过去，你让经理在场馆那接我进去就可以。” “好吧好吧……”黄少天嘟囔了两句，正准备聊点其他的，却听到黎鸿雁突然开口： “少天，你上次十区的那个账号还在手里吗？” 一提到十区，他瞬间来了劲，“在啊，怎么了怎么了，难道老叶终于答应跟我pk了？真的假的，他下午不才拒绝我？” “我觉得你现在上线可能真的有机会。”黎鸿雁忍着笑，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回复消息。 君莫笑：帮个忙，来空知林，被围了 朝阳余烬：好，我喊个人 “我这就来！位置发我发我！” 两人操控着流木和朝阳余烬一路跑到空知林附近，刚瞧见跑来的君莫笑，还没来得及靠近，视野内顿时滚起漫漫黄沙，不远处一群人聚在一起奋力追赶着君莫笑，一眼望去等级几乎都在33级左右，装备还算不错。 反观他们，一个是27级剑客一个是29级元素法师，手里还都是普通武器装备。 “嚯，这么大阵仗？老叶你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看这数量，起码有三四家公会参与了。”黎鸿雁感叹道。 黄少天也乐了，“原来你是喊我来看老叶被追杀啊。” “当然不只是看，只要我们俩混进追杀的队伍里，你不就能跟他pk了。”黎鸿雁笑道。 “喂喂喂，我可都听到了啊。”一路跑来的君莫笑无奈，连忙给他们俩发去了组队邀请。 “少天你怎么说。”黎鸿雁说。 “这主意不错，除非老叶你同意跟我去竞技场用大号pk一场。”黄少天赞同道。 “鸿雁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叶修头疼。 “我现在可是蓝雨的人，当然是先帮我们的副队长啦”黎鸿雁笑眯眯道。 而正在追杀君莫笑的队伍里，指挥是轮回十区会长孤饮，一看到君莫笑身边多了两位玩家，“朝阳余烬，流木……” “流木就是君莫笑之前刷埋骨之地的队友！”队伍里有人喊道。 被这么一提醒，孤饮瞬间明白过来，那两位都是君莫笑的队友，果断下令，“大家上，他们三个是一伙的！” “坏了，他们怎么朝我们来的？”黄少天惊呼。 只见那一群人浩浩荡荡没有丝毫犹豫，挥舞着武器，不等君莫笑答应他们二人的条件，就朝流木 和朝阳余烬攻击而来。 流木一个闪身躲过攻击，直接转身钻入了空知林内，朝阳余烬紧随其后，至于君莫笑，他早在对面攻击到来之前先一步跑了。 “看来是没法威胁他同意了。”黎鸿雁暗叹可惜。 “他们为什么会攻击我们啊，就连路人都不放过吗，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可什么都还没做呢！说好是来看老叶被追杀的热闹，怎么一转眼我们也成被追杀的了？这帮人到底讲不讲道理啊。” 黄少天操控流木在林间左闪右避，嘴上不忘碎碎念，“喂喂喂后面追的那几位，你们看清楚点，我这才27级的小剑客，装备都是商店货，打死我也就爆几瓶药水，划算吗划算吗？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多刷几个副本攒攒材料，哎那个法师你别再读条了，你那技能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打中过我一次，瞄不准就别硬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他们大概觉得我们是一伙的。”黎鸿雁冷静地又向后扔了几个法术，“你再多说几句，他们就算不想追也被你嘲讽来了。虽然他们追杀的技术确实挺糟糕的，三四十号人愣是一招都没打中，估计屏幕后面放只猫都比他们技能放的准。就这还都是大公会精英，看来荣耀现在玩家水平都集体下滑了，难怪君莫笑一支小队就能统治副本记录，原来是对照组实力差距过大。” 后面追杀的玩家原以为这位元素法师是想制止剑客的语音输出，可听到后面越听越不对劲，有人逐渐回过味来，这两人一唱一和的…… “她是不是也在骂我们菜？”话音未落，一片沉默在追杀队伍中蔓延开来，尤其是被黄少天点名的几位法师更是险些断了手里的读条。 闻言，黄少天差点笑出声，“你学坏了啊，之前还说不想跟我学，没想到转眼垃圾话水平都快出师了。你说得对，他们这追杀技术确实不怎么样，阵型松松散散的，左右两翼根本没有配合，追了这么久连我们衣角都没摸到。要我说啊，你们回去跟你们会长说说，趁早换个指挥，换只猫上去喵喵叫两声都比现在强。” “你——！” 对面的追杀队伍里顿时炸了锅。原本还算有序的追击队形瞬间乱了，几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开了爆发技能往前冲，根本不管队形和配合，满脑子都是攻击。 “这就急了？心理素质也不行啊，建议回头在你们公会里普及一下心理承受能力的课程，不过就算提高了能力也打不中我们。”黎鸿雁语气平淡，手中动作四号不停，操控朝阳余烬又是一个漂亮的侧滑避过一记火球，“流木，你那边几个了？我后面有八个。” “我数数啊，一、二、三…，有十个人在跟着我，这帮人连基本的仇恨分配都没练过，我一个剑客在前面遛，他们远程全跟着我跑，倒是之前的法师没跟来，诶说曹操曹操到，我刚说没来就来了，我今天身上是有许愿精灵祝福吗，说话这么灵。” 黎鸿雁没有回话，而是在队伍频道内打字。 朝阳余烬：先溜一下把他们分散开来逐个击破。 流木：好 虽然他们等级偏低，但元素法师到底是较为暴力的输出职业。 蓝条足够，输出干爆。 39.发展中的牧师（26） 空知林本就是君莫笑特意选择的地址，加之对面三十多号人分散开来追击，黎鸿雁与黄少天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把身后跟着的人跑丢了一半。 寻了个空隙躲进丛林，朝阳余烬一口气掏出两组红蓝药扔给流木，两个角色就蹲在树丛后一边回状态一边观察，游戏麦一关，黎鸿雁嘀咕着，“剑客法师召唤师……怎么全是布甲和皮甲职业，就这么瞧不起我们的输出能力。” “谁叫我们等级差那么多，装备也不行，就算蓝条打空也打不了四个。”黄少天在电话那头道。 “那就在这八个人里挑三个，你看那剑客手里的重剑怎么样，看样子感觉是25级的橙武，还有那个法师的装备，看起来挺好看的，可惜我还差点经验到30级不能穿他们的装备。”黎鸿雁说。 剩余八位分别是两位剑客，两位神枪手，元素法师，战斗法师，魔道学者以及一位召唤师。 “他们跑哪去了”1号剑客站在丛林中私下张望。 “要不别追了，这两人一个27级一个29级，追上也没意义。”战斗法师停下了搜查的动作，语气很不耐烦，“有这功夫还不如去追君莫笑，要我说，只有把他围杀了才有用。” “不行，不把这两人杀了我心里难受。”被嘲讽了一路的元素法师显然没法轻易放弃。 “那你就继续追吧，我们先走了。”战斗法师没好气，转身就走，朝其余几人招呼了声，“你们要追就继续追，我不奉陪了。” 追杀队伍本就是由各个公会精英组成的，平日里几家人就互相看不顺眼，先前同仇敌忾倒是看不出来，如今情绪冷却下来，队伍分裂是迟早的事。 跟战斗法师一个公会的两位神枪手对视一眼，顺势跟着一起走了，留下的五位本就是一家人，这下更是团结起来开始四下搜索起目标来。 “还有内讧环节，真是精彩。” 黎鸿雁看得直乐呵，原来还在想人太多了不好下手，这下好了人家自己走了，朝阳余烬微微从树丛中探头出来，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魔道学者身上——对方就快探查到他们所在的地方。 刚好回满状态的流木片刻没有犹豫，身形迅速冲出树丛，连带着头顶不断冒出的文字泡几乎是在瞬间淹没了对面五人的视野。 “就是你们几个菜鸡想抓我们啊，追半天都不知道敌人在哪，就几个人还搞起内讧了，你们真的是大公会的人吗，是的话我很怀疑你们公会培养人的水平和选人的眼神啊，不如我给你们会长们推荐几位水平极佳的眼科医生治治，相信一定能药到命除，还你们自由。” 被大串文字震了一瞬，再度反应过来意图躲闪时早就来不及了，魔道学者狼狈地被流木一剑挑空，三段斩剑剑不落空，在空中形成一个漂亮的三角剑光。 “看剑！看剑！看剑！银光落刃！上挑！连突刺！” 剑光如影，魔道学者每次想反抗就会被下一剑打断，他的反应仿佛永远比身前的剑客慢上一步，连环攻击一剑接一剑，划过的剑影交织成网，绚丽的光影下血条逐步下滑，美丽而残忍。 不远处的队友察觉异样，连忙前来帮忙，却不想还未靠近，点点雪光几乎是瞬间迎面向他们扑来。 暴风雪！ 冰风暴！ 在本就狭小的林间，朝阳余烬的两道范围技能几乎彻底遮挡了他们与魔道学者之间的距离。 四人从侧面穿过这片雪景，短短数秒，当他们视野再度恢复清晰，映入眼帘地却是被漫天雷光笼罩的魔道学者，两位剑客迅速瞄准魔道学者身侧的流木，身后的元素法师和召唤师也吟唱起技能。 魔道学者血条已然接近血线，只见流木果断收剑向后翻滚躲过两剑客左右夹击而来的剑芒，得了空隙的魔道学者一个闪身就向前方的召唤师队友跑去，活下来的庆幸感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小心！” 什么？小心什么？ 魔道学者屏幕视角随着死亡降临向后翻转，最后留给他只有一连串穿过角色身躯的数道火焰爆弹，先前被剑光缠绕的思绪逐渐恢复过来，他才恍然想起自己需要防备的不只有剑客一人。 魔道学者，死亡。 “低级的剑客伤害太低了，一个魔道学者就消耗了70%的蓝，但凡伤害再高点刚才也不至于收不了……”躲进丛林间的流木掏出蓝药就是喝，黄少天看着蓝条缓慢回涨的速度忍不住絮叨起来。 黎鸿雁轻笑一声，“毕竟流木等级摆在那，能干掉一个魔道学者也差不多了，我把这两剑客遛一遛，等会你把那个拿重剑的打了看看能不能把他武器爆出来。” 说话间，她故意显露出身影来引走想要进入丛林追击流木的剩余四人，刻意拉开距离留给流木合适的回复空间，手中法杖凝聚起淡蓝色的元素光芒，算准距离，她反手甩出一道冰墙将两名剑客和后排的元素法师和召唤师隔成两段。 剑客的三段斩位移还没出冷却，冰墙升起的瞬间，黎鸿雁移动施法，眨眼间身前再次凝聚起一个冰霜雪球向他们滚去，其中一个剑客反应过来挥剑劈砍挡住雪球，另一人则是闪身向前冲刺，朝阳余烬缓步后退，头上同步冒出一连串的文字泡。 “哎呀刚才没救下你们的队友，现在追我追得这么紧就不怕你们剩下的两个队友也惨遭毒手吗，我队友可还在旁边呢，就这么心大地把两法师扔给一个剑客吗？” “还有你们这剑客技术也太烂了，人家手里的剑客是潇洒，你们手里的剑客全是狼狈，跑这么慢是熬夜熬得身体太虚了，年轻人少熬夜少打游戏记得多养生，还是说你们觉得身上装备太重了，这样的话我可以贴心地等你们把装备负重卸了再来的，或者我跟你们交换一下装备，我可不嫌装备负重高” 不知道被那句话刺激到了，1号剑客——拿重剑的那位直接三段斩速度接近朝阳余烬，眼瞧着剑光就在落到脆皮法师身上，朝阳余烬却丝毫不急，甚至于吟唱没有停歇。 铛—— 另一道更迅速的剑影自她身后闪出，漂亮地格挡下挥舞而来的重剑，两剑相撞的瞬间，朝阳余烬手中法术恰巧凝聚而成 ，一招光电环在她周身亮起，本就在咫尺之间的1号剑客一口气直接吃全了伤害。 “你这剑客也太贪吃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这人虚也不是电一电就能恢复的。”朝阳余烬头顶的文字泡再次亮起。 “建议多电一电，或者用火烤一烤，会有奇效。”流木挥剑上挑，操作依旧行云流水，空中三段斩接银光落刃，随后连突刺和上挑丝滑衔接，1号剑客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朝阳余烬顺着他的意思扔给1号剑客一套火雷交加法术，一套爆炸下来，本就状态不好的1号剑客直接当场表演了一套血条消失之术。 “真掉橙武了啊，这位剑客恭喜你抽到下下签，这运气不出门买上一堆彩票真是可惜，放心我用完就还你的。”黄少天捡起武器的同时还不忘打字发送。 2号剑客没想闲着，只是本来被黎鸿雁一番话说得想回防的想法在瞧见流木的瞬间消散掉，正想冲上去又瞧见自己的剑客队友瞬间暴毙。一时间他脚下动作不由得一滞，前冲的动作顺从心意转变为后退，迅速向自己的剩余两位队友跑去，生怕慢上一步就要重蹈1号剑客的覆辙。 ——游戏里死一次没什么，但死在两个低级玩家手里太丢脸。 “哎哎哎！跑什么跑啊，刚才不是挺横的吗？”黎鸿雁慢悠悠又打出一串字。 可实际上…… 80%血量10%蓝量的流木：“真跑了啊，现在人胆子这么小？” 73%血量5%蓝量的朝阳余烬：“赶紧跑吧别挑衅了，先回点蓝去找老叶汇合，我身上这点小药不够咱俩用的。” 但凡剑客多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两人已经是弹尽粮绝的状态，毕竟流木和朝阳余烬一个是越6级一个是越4级打33级，轻松只是基于二人的技术而论，账号本身则是限制住了他们的发挥。 朝阳余烬：老叶你跑哪了，我们来找你 君莫笑：1654,1866 二人一路顺着坐标溜到空知林边缘找到了依旧在跑路中的君莫笑，状态也在这中间逐渐回满。 “老叶老叶老叶我们来啦，你干掉几个了，不如我们一决胜负吧，我等级低吃点亏，这样我和少天两个人一组，你一组如何，输的人要跟赢的人打一场。”黎鸿雁打开组队麦，乐呵呵道。 “没错没错，我刚才还从那剑客手里爆了把橙武，趁热赶紧来跟我们pkpkpkpkpkpkpk！”黄少天跃跃欲试。 “按你们这说法，谁输谁赢都要打上一场，我拒绝。”叶修严词拒绝。 “别这么无情嘛老叶。”黎鸿雁笑眯眯接话，“你看我们大老远跑图过来救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当是付个报酬，陪我们副队打一场怎么了” “就是就是！而且你刚才先跑路把我们俩丢在后面，这笔账还没跟你算！”黄少天跟她默契十足，直接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俩刚才被十多号人追着满地图跑？我们俩打几个33级的跟刮痧似的，蓝都打空了才干掉两个，你不补偿补偿可就说不过去了啊！” 40.发展中的牧师（27） 叶修眼瞧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不肯放过自己，叹了口气，“不如这样，你们赢了我就跟他打一场，我赢了你们要帮我打一次副本记录。” “你觉得如何？”黎鸿雁倒是无所谓，主要是看黄少天的意见。 “老叶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黄少天稍作思索就发现了端倪，“你赢了我们就得帮你打工打副本记录，我们赢了你就只是跟我PK一场，这怎么看都是你稳赚不赔啊！” “你不接受那pk的事就算了。”叶修完全没有反驳。 “算了什么叫算了啊，明明就是——”黄少天不满。 老叶的目的显然就是让黄少天放弃pk的念头，黎鸿雁无奈摇了摇头，插话道，“那索性就再加点押注好了，我们赢了你要跟我们打三场，输了就帮你打一次记录。” 叶修没过多犹豫，“可以。不过时间地点和方式都要提前说好，需要双方都同意。” “那就这样说定了！那咱比拼的计数就从之前开始！老叶你刚干掉了几个，我们俩干掉了三个。”黄少天问道。 “两个。”叶修回复。 “看来我们的进度遥遥领先啊~”黄少天嘚瑟道。 谨慎起见，黎鸿雁想先确认规则，“这个计数是看最后一击的归属，还是看整体输出比？” “一般都是最后一击吧，这人这么多一个个看输出比例算都算不过来，不如看最终归属，这人头能不能稳稳拿到手就各凭本事好了。”黄少天说。 叶修回了个‘好’字。 规则和押注皆已齐全，那么现在…… “那就开始吧。”将最后一条信息发送给好友栏中的某人，黎鸿雁看着不远处逐渐响起窸窣声的树丛，轻声道，“后面的人好像追来了。” 之前被他们吓退的2号剑客终究还是不甘心，带着元素法师和召唤师一路追了过来，身边还多了两位先前跟战斗法师一起离开的神枪手，就是不知道战斗法师去了哪里。 三打五，优势在我。 君莫笑，流木和朝阳余烬三个角色蹲在树后观察着五人，就从前进的动作来看，显然五人水平很一般——高手间一般都有快速前进的方式，职业级别的玩家更是精通此道，否则他们先前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利用地形把后面三十多号人溜着玩。 “鸿雁。”黄少天突然开口道。 “嗯？”正准备开搓技能的黎鸿雁不明所以。 “等会我们去切那个元素法师，你主攻我辅助，等会看看有没有机会从老叶手里抢个人头。” 黎鸿雁言简意赅应下，目光随之快速锁定在五人中走位最靠后的元素法师身上，无论是已经召唤住召唤物环绕自身的召唤师，还是两位靠前的神枪手都远比元素法师更难杀。 对面五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寻找的对象就在前方不远处，可能是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几人在前进的同时并没有与队友拉开太远的距离。 流木放轻动作，剑客仿佛化身忍者般悄无声息地从正面转移至五人的侧后方，君莫笑也从另一个方向默默转移开，显然他们都没有抱有正面对抗的意思——唯有朝阳余烬停留在原地等候。 “我到位了，准备攻击。”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幽暗的空知林内逐渐吹起了微风，点点微光将林间照亮。 下雪了。 暴风雪将五人前方的视野遮挡的严严实实，熟悉的场景再一次在眼前上演，五人没有片刻犹豫直接齐齐冲上前去试图抓住施法者——根据技能的释放可以看出对方的大致方位。 黎鸿雁自然不会乖乖站在原地，法杖尖上蓝光轻闪，厚重的冰墙顿时在她的右前方不远处拔地而起，若有人观战定要说上一句：这防御冰墙完全没有放对位置啊，朝阳余烬与五人的直线距离中间依旧是空挡。 但对于穿过暴风雪的五人而言，冰墙的伫立反而是为他们提供了施法者的方向，只见两位神枪手瞄准冰墙开启远程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标并没有躲藏于墙体之后，元素法师手中也逐渐亮起火光。 当然，这一招骗不了他们多久，但这短短几秒的空隙完全足够朝阳余烬离开原位，依照流木先前的路线悄然绕背四人。 为何是四人呢？ ——在暴风雪中被一伞戳中，强行挑衅带离队伍的召唤师有话要说。 不等朝阳余烬到达预定位置，流木率先从四人背后闪出，目标明确直指正在读条中的元素法师，剑客与两位神枪手为了攻击冰墙早在不知觉间与后排二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被君莫笑拉走的召唤师更是自身难保。 三位职业级的技术，其中二人更是站在巅峰之上，即便黄少天和黎鸿雁在等级上有所差距，三人依旧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度解决掉了这只五人小队。 最后一位被干掉的是2号剑客，他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技术——指的是跑得快，精准的判断——指的是跑得早，在其他四位队友还未全部倒地之时就已脚底抹油准备开溜的速度，成功在丛林中被君莫笑抓住，最终被流木一剑终结了这漫长的追击之路。 “这样就是6比4了。”黎鸿雁愉快道。 “遥遥领先啊遥遥领先！采访一下老叶你现在落后两分有什么感想，有没有感觉压力山大”黄少天得意洋洋。 “感想就是，别再抢我人头。”叶修说。 那剑客80%都是他打的，结果最后一下愣是没抢过黄少天，否则现在应该是平局。 “抢人头可是在规则内的，我这叫合理利用规则获取额外分数。”黄少天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能从你手里抢到一分还不是因为我有实力，你没预判到我出剑的角度不就在侧面说明了我太强了。” “而且你换个角度想想，我能抢到这一分完全是在说明我最近状态好啊！我们蓝雨马上要打比赛了，我状态好对我们战队来说不是好事吗？作为联盟前辈，看到后辈状态这么好，你不仅不欣慰，还在这儿斤斤计较一个人头，这格局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还有啊老叶，你看你打了百分之八十，我打了百分之十，我们俩加起来就是百分之百，这是多么完美的配合啊！你应该高兴才对，应该感慨‘啊，我和少天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而不是在这儿纠结人头算谁的。” 闻言，正操控着朝阳余烬喝下最后一瓶蓝药的黎鸿雁在屏幕前忍俊不禁，险些手抖把红药一起用了。 “黄少天。”叶修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滔滔不绝试图继续说下去的架势。 “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说得特别有道理，准备虚心向我请教了？”

“不是。”叶修平静道，“你再说下去，下一波追兵就快到了。” 追击的队伍本就只有33人，他们三个干掉了10个，剩下的23人更是警惕起来，几乎都是4-5人抱团在一起继续搜寻他们的踪迹，这几个团队一行动起来远比先前三三两两分散开的情况要整齐有序的多。 黎鸿雁观察了一番局面，不由得感叹，“不好下手啊，我打赌我们刚打完这几个人，下一秒其他追兵就会从四面八方把我们围绕起来。这对面的指挥看来还真有点东西啊，想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其他人也快到了，先把这几个干掉。”叶修道。 早在之前他就有通知其他人前来空知林汇合，只是这几位平时跟他下副本的小队成员全都被其他人追杀，因此他们前来汇合的速度远远没有黎鸿雁和黄少天来得快。 一切都如计划所示般顺利，他们三人干掉不远处的五人小队后，剩余的18人从空知林中快速穿梭而来，将三人死死围困于中央。 3打5，优势在我。 3打18，不如原地等死，这样还能快一点回城。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惊雷砸向地面在人群中惊起层层巨浪，爆炸的硝烟在其中弥漫开来。 枪炮师的远程攻击！ 正是苏沐橙的风梳烟沐！ 本以为稳操胜券的18人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分散开试图规避开后续伤害，原本完全笼罩住三人的由18人组成的厚重壁垒在轰然间溃散，显露出一个又一个足以他们出入的通道。 三人当然没有离开的意愿，配合起后续赶来的几人一一开始清理起在场的敌人。 “这几位我都见过，那个召唤师和鬼剑士是谁？一寸灰，昧光……”寻了个安逸位置，黎鸿雁从苏沐橙手中接过几瓶蓝药跟黄少天一块回了点状态后又迅速返回战场，这才发现他们队伍里又多了两位新面孔。 黄少天忙里偷闲看了几眼，流木头顶的文字泡一刻都没停歇，嘴上还能跟黎鸿雁聊起来，“这个召唤师挺一般的，鬼剑士倒还行，看走位像是玩刺客的。” 从一个人的操作习惯中能看出他的职业，如同在联盟中可以根据风格看出是哪位选手在操控角色。 例如黄少天，抛开文字泡不谈，即便此刻的流木手握重剑打的是正面进攻，但依旧能从细节中观察出他作为机会主义者的敏锐。 从先前进攻元素法师时同样也能看出，比起正面冲锋的战将，他更习惯于蛰伏隐藏后的一击必杀。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他就不会正面进攻。在蓝雨的大多数团队赛中，夜雨声烦中后期在正面进攻的次数并不少。从他的风格和习惯中就能瞧见，除去剑客外没有第二种更适合的职业。 而黎鸿雁的风格则恰恰相反，习惯使用爆牧的她，即便是在使用元素法师时，也难免会下意识将自己当做攻坚手使用。 例如先前她几次在正面引诱敌人进攻，换做是任意一个元素法师玩家都不会如此操作。她手中的法术往往都无法输出最大化，更多的是用于控制和引导敌方走位。 爆牧不管是近身进攻还是在远程治疗上，黎鸿雁的习惯往往都是将自己作为近战使用，因此她往往习惯于近战后抵挡或者闪避打断敌方，而非远程控制。 41.发展中的牧师（28） 有了五位队友前来帮助，原本被团团围困于中心的三人局势瞬间逆转，战局很快便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十八人顿时如鸟兽散，在一片慌乱中四下逃窜。 追击的地位倒转，原本被追杀的三人成为了追杀的一方，而先前追杀他们的则成为了他们追杀的目标。 没费多少功夫和时间，空知林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空旷。 “12比11，老叶你输啦”黎鸿雁愉快宣布，“愿赌服输哦，记得欠我们三场pk。” “你们两个跟我比，你们输了才丢脸。”叶修说。 “在比什么？”唐柔询问道。 “比谁杀得多。”黎鸿雁操控着朝阳余烬凑到君莫笑旁边，在所有人呆愣地目光下直接原地跳起了舞，边跳边说，“没想到老叶你混战打得这么猛，差点被反超了。” “……”叶修不语，只是一昧走远。 “老叶不许赖账啊，后天晚上竞技场见，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黄少天说。 而另一边，包子入侵绕着朝阳余烬走了两圈，问道，“这个动作哪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一个彩蛋任务的奖励，还有其他几个动作。”黎鸿雁又接着用了两个，朝包子入侵强烈推荐，“平时可以用来挑衅人，野外pk的时候一用一个准。” “尤其是在野外pk成功后，在对方尸体上跳，效果更好。” 包子入侵如获至宝，当场就要了任务坐标，信誓旦旦地表示下次一定要在对手尸体上跳满三分钟。 ——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昧光同时还要了做彩蛋任务的方法，说是要做记录。 “可别再给他们教些奇怪的东西了，小心又闹出当年的动静。”叶修无奈。 “哪里奇怪了，这都好玩，当年明明是对面心态太差，跳个舞而已。”黎鸿雁不服气。 “当年？当年的什么事？”黄少天好奇道。 “是这样……”叶修说。 简略来说就是，当年公会刚建立不久，这妮子就趁机拱火让他们公会的人在公会战时故意跳舞挑衅，导致本来很快就能结束的小对战硬生生跟对面公会打了大半月，每天晚上一上线就是打，搞得两家都快成世仇。 这事最后闹得一区沸沸扬扬，还险些成了公会战的固定节目。 黎鸿雁听他说自己的‘辉煌往事’，不引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说我们公会是不是因此才出名发展起来的吧！” “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黄少天听得兴致勃勃，“你们当年打的是哪家公会？” “名字…不记得了，公会战最后他们直接解散了。”黎鸿雁回忆道。 包子入侵完全没注意他们在聊什么，他摩拳擦掌，当场宣布，“等我学会这个，下次野外遇到那帮家伙，杀一个跳一次！” “公会是解散了没错，但那个公会会长后来追杀了她三个月。”叶修说。 “公会战的开端好像是对面副会长在副本里黑了我们公会成员的装备。”谈起往事，苏沐橙隐隐还保留着些许印象。 黎鸿雁表示自己完全没把这事记心里并且十分嫌弃对方，“我记得那个会长实力特别菜，我一个牧师溜了他三个月都没被杀一次，他自己反倒每天都要被我揍一顿，要不是输出不行早就掉级了。” “走吧，后面的其他追兵估计快赶来了。”叶修叹气。 “还有追兵？”黎鸿雁疑惑，“他们这是打算拖延你们练级从而导致打破不了当期副本记录？这些老套路怎么还在用？” “老归老，但确实有效。”叶修说。 “那我们现在去哪？”唐柔皱眉。 “副本，想要打破他们的计划，就是再打破一次他们的副本记录。他们越不想我们做什么，现在我们就要做什么。”叶修说 “下副本啊，那我们就不去了，明天都还有事。”黎鸿雁一听安排瞬间放弃了跟上的念头。 “后天晚上别忘了啊”黄少天强调。 “你的剑别忘了还人家。”黎鸿雁提醒。 “哦对，那你把我送回城。”黄少天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还‘借用’了别人的25级橙武重剑，操作着流木退出队伍，下一刻本就残血的流木被朝阳余烬几个法术下去直接倒地回城复活去了。 死后的复活位置都处于安全区，也就是城镇中央，复活一次远比他操作角色跑回城要快得多。 “邮箱在这啊，我找找id，选中武器……”黄少天碎碎念着将武器邮寄还给了对方后直接登出了游戏。 而电话这头的黎鸿雁也在与众人告别后下线，躺倒在椅背上生了个懒腰，放松下来，一天的疲倦感顿时涌上心头。 “累了？”黄少天听到声音，不由得笑道，“听你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跑了几公里。” “人老啦精力没有以前那么多了。”黎鸿雁感叹，“放在以前，别说就刚才这一小时了，就算打上一天我都不觉得累，也有好久没打这么痛快了。” “那是，也不看看你队友是谁。”黄少天得意道。 黎鸿雁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准备睡了，你也是，早点休息。” “明天见。” “明天见。” 洗漱完毕，黎鸿雁一头栽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困意如潮水上涨将她淹没沉入梦境。 —— 次日。 飞机延误，落地又见黄昏。 黎鸿雁抬头望天，她最近怎么老是在这个时间点落地？ 照旧把行李托付给古助理，自己坐上了蓝雨张经理的车，一路平稳驶向比赛场馆。 车内一切平静，唯有舒缓的音乐在回荡，张经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黎鸿雁，她正偏头看向窗外，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黎小姐，宿舍和后续的训练都已经安排妥当，下周就开始正式训练。”他顿了顿，“关于训练方案，按照喻队的要求，前两周主要是让你适应队内的训练节奏，同时也安排了针对性的实战练习，后续会慢慢跟进加强练度。银武方面研究部也有了些进展，说是要跟你当面聊一聊。” “好。”黎鸿雁收回目光，微微笑道，“这段时间就麻烦张经理了。” “应该的。”张经理笑了笑，想了想又补充道，“今晚的比赛，老板本来想安排你在包厢内，但少天说让你直接去备战席旁边坐，说是方便你提前熟悉比赛氛围，视野也不比包厢差。” “备战席旁边吗…”黎鸿雁失笑，“他倒是对这事上心。” “他确实挺用心的，前两天还特意来帮忙装扮宿舍，加快了不少进度。”张经理意味深长地说着，特别咬重‘特意’二字的读音，生怕黎鸿雁听不出他的潜意思。 黎鸿雁对此没有他料想中反应，只是淡淡回道，“这样吗，那我该谢谢他才是。” 张经理内心默然叹了口气，不由得感叹，看来少天追人路漫漫啊。 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蓝雨场馆的停车场，从车窗外看去，周围不少人穿着蓝雨标志性的蓝白色服装，手中横幅等二创周边更是数不胜数，张经理将车开进停车场深处后才领着黎鸿雁从小门进入场馆内部。 “走这边人一 般很少，往左边走是观众席，往右边就是后台的工作区域，前后门都很隐蔽，大多数内部人员基本都不知道这条路。” 二人走过不算短的走道，跟张经理说得一样隐蔽，这一路上黎鸿雁一个人都没见到。 推开走道尽头的小门，再走上一小段路，张经理推开蓝雨休息室的大门将黎鸿雁引了进去，自己脚步一转，立即匆匆赶往其他区域。 “经理平时也这么忙吗？”黎鸿雁看着张经理的背景就要在拐角消失，不由得发出疑问。如果真这么忙，他为什么会答应来接她？ “他平时很闲，只是因为今天是比赛日。” 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黎鸿雁转头，就看见黄少天给她递来一瓶水，她接下后才问出自己的疑惑，“因为比赛日很忙？” 黄少天幽幽道，“因为比赛日是周六，他该下班了。” 原来是这样吗…黎鸿雁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他还有事要忙，没想到是急着下班。” “你是跟他接触太少了，经理平时就爱两样东西，休假和钱，平时也就是宣发代言一些跟钱有关的事才会来找我们，其他时候基本都见不到人。”黄少天说。 黎鸿雁视线在整间休息室内看了一圈，房间并不算小，墙面上还播放有前面场馆的实时影像方便选手在后台观赛，观众席上三三两两的蓝雨粉丝已经入场寻到了位置，有人举着蓝雨的横幅——她先前在停车场看到过，也有选手的个人粉丝拿着账号名称或者选手名称的应援物品，其中夜雨声烦黄少天和索克萨尔喻文州的出现频率严重偏高。 “紧张了？”黄少天察觉到她的视线，跟着看过去，屏幕上恰好切换到了赛场台上的总览。 “有点。”黎鸿雁扭动瓶盖，这才发觉早就有人已经打开过，她不动声色地喝下一口，“以前看比赛视频的时候没觉得，如今真坐在这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所以才带你来提前体验体验，这赛季常规赛还没过半，多来几次，等第九赛季的时候就不觉得紧张了。我第一次上场的时候也很紧张，后来渐渐熟悉了。”黄少天拧开自己手中的水瓶，手指习惯性没有太用力，意外没有打开盖子。 他疑惑地看了眼瓶子，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是还未开封的一瓶水，而自己先前喝的那瓶…… 眼睛慌乱扫过不知情的黎鸿雁手中的水瓶，他似乎，好像，应该是，给她的时候拿错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直接说吗？可是鸿雁刚才已经喝过了，这算不算间接…… 一抹浅淡的绯红瞬间从脖颈处蔓延而上，他连忙拧开手中的水瓶灌了一大口，脸上的热意依旧在逐渐攀升，生怕被黎鸿雁瞧出端倪来，黄少天连忙岔开话题，“那个，你饿不饿？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段时间，下午飞机延误了肯定没机会吃东西吧，场馆附近有不少小店，你可以先去吃点东西垫垫。” “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饿了。”黎鸿雁偏头看向黄少天，目光落在他逐渐变红的脸上，意外道，“你脸怎么红了？” “太热了，这空调开的也太高了，感觉我热的要中暑了，也不知道是谁调的温度，冬天开这么热是要体验一把室内外的极致温差吗…”黄少天絮絮叨叨地念着，用手给自己快速扇风，眼神躲闪着就是不看黎鸿雁。 “这空调不是正常温度吗，我都还嫌冷。”宋晓不解看向遥控，上面正明晃晃亮着一个正常数字，不等他继续说话，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带着宋晓往旁边坐。 控制住挣扎中的宋晓，徐景熙讪笑，“孩子不懂事，你们聊你们聊。” 宋晓：你说谁孩子呢！ 42.发展中的牧师（29） 于峰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就瞧见这么一副诡异画面。 黄少天在跟黎鸿雁聊天，脸上还残留有诡异的红色，徐景熙和宋晓不知道第几次地一起蹲在角落窃窃私语，活像两只发现了新瓜田的猹，其他队友要么四仰八叉地放松身心，要么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打什么游戏。 喻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神色专注地在上面涂改着，仿佛是休息室内唯一的一股清流。 于峰走过去看了眼，那本子上记录有不少低级技能，不由得疑惑道，“这是什么？” “给你们准备的圣诞礼物。”喻文州说。 什么圣诞礼物跟荣耀的低级技能有关？于峰不解，但直觉告诉他这不太妙。 不过既然说是给每个人的礼物，估计是新的训练吧，他默默想到。 过了一会儿，喻文州看了眼时钟，合上笔记本，“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都准备一下。” 参与比赛的人员名单之前就已经递交上去，单人赛，擂台赛以及最终的团队赛，昨天开会时就基本敲定了每个人的位置，单人赛于峰，郑轩和林枫，擂台赛李远，宋晓以及黄少天压轴。 见众人纷纷行动起来，黎鸿雁也不想耽搁黄少天的时间，“那我就先去观众席了。” “你又不认识路，别自己走错地方了。”黄少天不放心，抬手向徐景熙招呼，“经理不知道去哪了，老徐你帮忙带她去座位那边，就是观众席那个老位置。” “老位置？”黎鸿雁疑惑。 “就是距离备战席最近的那一排，那些都是内部票，平时有亲朋好友来基本都坐在那。”只用准备团队赛的徐景熙此刻是整个休息室里第二闲的人，在走向朝观众席出口的路上他朝黎鸿雁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黎鸿雁恍然大悟，她先前还在想没有给她实体票，担心找不到座位。 两个人从休息室出来，左拐右弯过几段走廊，徐景熙推开一扇侧门，视线向外看去，视野顿时豁然开朗，整座场馆自下而上在他们眼前铺展开来，往侧面看去不远处就是台下提供选手出入的小门。 再往前走上几步就能瞧见距离观众席不远的选手备战席，而她的座位就是距离备战席最近那一排的靠场馆中心那一边的顶头位置。 把人带到位，徐景熙匆匆告别又原路返回了后台，留下黎鸿雁一人坐在位置上，眺望此刻被灯光笼罩的比赛台，尽管比赛还没开场，但台上选手的全身照已然陆续在大荧幕上显现，幕布中央偌大的蓝雨vs玄奇赫然将两侧选手照形成对峙之势。 这个角度她能够时刻观察到备战席上的情况，微微抬头向上看向屏幕也是极佳的观赛角度，黎鸿雁站起身握住身前隔绝备战席和观众席的栏杆，视线向后。 随着时间愈发靠近开赛，远处的观众席早已坐满，无数荧光在暗沉的场馆内闪烁摇晃，震耳欲聋地人声呼喊声与台上用于热场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她开口，就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 一如之前她在H市观看的那场嘉世vs蓝雨，只是彼时的红色浪潮化身为了如今的蓝白色，整个场馆都宛若被大海卷入漩涡，四周海潮不断拍打岩壁。 她的心在这片浪潮中忍不住悸动，热烈喧哗地氛围将她的情绪裹挟着一同混入这片被热情点燃的大海，促使她想要张口跟随他们发出呐喊。 如果说嘉世的观众席是垂垂老矣，只留有余响，那么如今蓝雨的观众席就是风华正茂，青春无限，——倘若嘉世没有赶走叶修，或许他们还能多上不少支持者，可惜没有如果，那些失去的粉丝也无法回来。 如果能够在这样的舞台上留下自己的名讳…… 那我的名字是不是就能被更多人记住。 黎鸿雁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她只是在这个瞬间觉得自己曾经的选择无比正确，选择接触荣耀，选择加入叶修与苏沐秋的队伍，选择遇见黄少天，选择加入联盟…… 在这一切选择的尽头，她终能在世界上留下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证明，而不只是那些人口中的“罕见病患者”，“1号床的病人”。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段时间，她记下位置信息，起身朝观众席厅外走去。在场馆门口通过安检后到观众席之间还有一片空旷的场地，上面通常会摆放有选手以及对应角色的等人高立牌。 黎鸿雁想去看看。 场地内比她想的还要更热闹，工作人员显然都在用心布置场馆，几处立牌放置在不同的地方，立牌旁边还布置有展柜，里面陈列着角色的武器，每一处都会有专门的特效打光和工作人员在一旁监守并控制拥挤的人流。 黎鸿雁还看见有不少粉丝在角色立牌前摆出游戏内的技能手势让同伴帮忙拍照，参观展柜的人更是紧紧围绕四周，从远处看都看不出那是个展柜。 好不容易挤到了夜雨声烦的立牌附近，展柜中陈列的光剑‘冰雨’才终于印入眼中，冰蓝色的剑光特效在光下围绕剑身流转，剑尖斜指展柜底部，冰冷而锐利，仿佛真正的冰雨来到了现实。 ……蓝雨的钱都花在这种地方吗？ 制作之精良就连黎鸿雁也不禁被惊艳了一瞬。 以前跟黄少天的夜雨声烦pk，她从来没关注过角色亦或者武器的外观，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技能和出招时机之上，如今细细端详起这立牌这武器，才发觉…… 黄少天确实有点帅。 夜雨声烦的脸模几乎完全一比一复刻了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十几岁捏的脸跟自己长大后相差无几的——难道真的是童颜永驻，不对不对不对，应该只是没怎么变化而已。 就在黎鸿雁盯着立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女生的声音突然在她旁边响起，“姐妹你也是黄少天的粉丝吗？” 循声看去，说话者是个扎马尾的女孩，青春靓丽，手里正拿着一块应援牌，上面印着“夜雨声烦”四个荧光字，右下角黄色的荧光写着“黄少天”，女孩身边还站着两个同伴，三个人都穿着蓝雨的应援外套。 “算是吧。”黎鸿雁迟疑开口，她没想到会有人搭话，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一直喜欢他的技术和风格。” “那我们就是同担啦！”女孩眼睛顿 时一亮，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第一次来现场？感觉你都没带什么东西来。”说着不等黎鸿雁回应，直接从包里又掏了一块应援牌给她。 “这个给你！我刚好多带了一块，本来想着有备无患，这不正好给你用上了！一个人空着手看比赛多没意思，拿上这个多有参与感！” 黎鸿雁低头看了看被塞进手里的应援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同伴已经拉着那女孩催促，“快点快点，他们说索克萨尔那边没人了，再不去又要排队！” 那女孩只来得及朝黎鸿雁挥挥手，留下一句“要好好帮黄少加油哦”，便被同伴拽着跑远了。 呆在原地，手里突然多了块应援牌的黎鸿雁：…… 现在的粉丝都这么热情吗？ 她低头看了眼应援牌，这才发觉手中的牌子跟那女孩手里的并不一样，女孩手里写了两个名字，而她手里这块只写了一个名字。 那是巨大到可以占据一整块应援牌的“黄少天”三字，可能是为了表达喜爱，在名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爱心。 如果被黄少天看到自己举牌子，效果应该很有意思，她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忍不住笑了，等一会儿他们进场的时候举起来好了。 又在外面逛了一圈，黎鸿雁掐着时间回到位置上，下一刻场馆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有中央舞台被聚光灯照得透亮，主持人的声音也逐渐响起回荡在整个场馆。 “荣耀职业联盟第八赛季常规赛第二十二轮，蓝雨主场，对战玄奇！” 两队选手陆续上场，在台子中央一一握手致敬，台下观众也随着选手动作响起一阵又一阵地呐喊声，写有不同内容的应援牌也在选手眼中一一展现。 “那个是黎鸿雁？我记得今天就她坐在那吧。”站位靠后的李远不经意瞥见台下某块相较于其他区域更为暗沉的观众席，上面的观众只有少数的应援牌。 而其中一个…… 徐景熙闻言，顺着他视线望去，压低声音震惊道，“我去，她从哪搞来的牌子，我刚送她过去的时候都没看到。” “牌子？什么牌子？”刚握完手的黄少天一靠近就听到他们两个在小声讨论。 “有什么事下去说。”于峰在后面开口。 二人顿时噤声。 直到环节结束，众人陆续走下台前往备战席，黄少天才终于得到提示。观众席上，在距离备战席最近的那一排，他特意让人带她去的座位上——黎鸿雁高举着一块应援牌，那牌子上的荧光格外鲜艳。 是“黄少天”，旁边还画着一颗简单的爱心。 他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甚至忘了自己下一步要迈出那只脚。 “应该是门口拿到的应援牌吧，不少粉丝都会发。”林枫说。 黄少天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眼里只有那个牌子，还有牌子后笑着挥手的女孩，胸口剧烈跳动着令他脑海中感到一阵恍惚，心中只留下一个念头。 今天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精彩的观赛体验。 ——可惜，玄奇没给他留下机会。 43.发展中的牧师（30） “比赛看得感觉怎么样，今天玄奇的状态比预想中还差，再这样下去，常规赛积分上不去，我看这赛季出局的位置就要贡献给他们一个了。” 刚从观众席回到后台，还没走两步黎鸿雁就迎面撞上了正准备来找她的黄少天。 一见到面他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擂台赛他们都没撑到我压轴出场就结束，我原本还研究了一套新手法想试试，现在只能是之后再找机会，真是可惜了。” ——对自己先前心里在看到牌子时产生的小心思，他一字未提。 至于这份抱怨的来源究竟是不是他所言的‘新手法’，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我记得最近常规赛积分，蓝雨和微草的分差咬得很紧，有了玄奇这十分应该能再保持领先一段时间。”黎鸿雁笑道，“你说的新手法是什么？要不要晚点我陪你练练？” 黄少天眼睛一亮，下意识点头道，“好啊好啊，今晚——”话刚出口他就察觉不对，连忙僵硬地转开话题，“啊对了，比赛结束后我们就算休息了，刚才你不是说饿了吗，都过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我在说什么废话……算了，那个，就是，我们现在赶紧去吃点东西吧！” 丢下这一堆话，他立即转身向回走，生怕晚上一秒就会被看出什么端倪。 黎鸿雁疑惑歪头，感觉眼前人的语言系统已经陷入了莫名的紊乱，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顺从应下了邀请。 可能是刚比赛完情绪太高涨了？不等她追问下去，只见黄少天先迈出左脚，无从摆放的左手随之抬起…… 若说先前转身的行为还不算明显，此刻行动间的僵硬甚至于同手同脚直接原地一个踉跄险些在她面前表演个平地摔，尽管他迅速稳住了身体，依旧足以看出他此刻的状态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黎鸿雁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可不像是比赛的原因，到更像是因为… “你今晚有别的安排？”她看似善解人意，十分温和且大度道，“如果是跟别人有约，我自己去吃饭也可以的。” 结合之前拒绝晚上陪练的话语，她只能作出如此猜想。 “啊？” 被两句话砸得一阵头晕眼花，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小九九，黄少天只呆愣了一瞬间就急忙开口辩解，“没有没有没有！我晚上没有别的安排，什么都没有！今晚不练是因为，因为因为其他的原因！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绝对不是！跟其他事没一点关系的！” “其他原因？”四个字在唇齿间环绕，黎鸿雁细细品味其中含义，眼神落在黄少天紧张十分的脸上，蓦然一笑，“抱歉啊，我刚想起来晚上好像约了人……” “！！！谁动作那么快！我都还没——”黄少天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说出口一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喊什么，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耳根顿时烧成一片红霞。 黎鸿雁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面上却是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还没什么？我刚才想起来今晚没有别的事正好可以去赴约，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先……” “别走！” 黄少天下意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动作之快甚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察觉到自己手心触碰到的温热而又柔软的皮肤，他看着黎鸿雁垂眸看向他们接触的双手，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没有一丝一毫地挣扎之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片刻，他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而就在思绪回笼的瞬间，他仿佛被手心中的温度猛然一烫，闪电般又收回了手。 “……抱歉，我没弄疼你吧。”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干巴巴吐出一句来。 “骗你的。”黎鸿雁侧过脸，轻声道。 “……什么？” “跟别人有约，是骗你的。”她重复道。 黄少天是何许人也，联盟里的剑圣，大名鼎鼎的妖刀，同时又是一位顶尖的机会主义者，他在听清含义的刹那就理清了全部线索，被自己急躁情绪所掩盖的几处漏洞也随之浮出水面。 从一开始，从黎鸿雁说出那句“你今晚有别的安排”开始，她就在试图探清自己对于今晚的安排——好吧，他承认自己的伪装确实太简陋幼稚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窘迫与慌乱一同抛出，抬头直视黎鸿雁的双眼，“所以说，你今晚没有其他安排，我恰好也没有。” “鸿雁，今天是平安夜。” “我想邀请你去约会。” 前段时间跟队友讨论出的八百个方案全然被他抛之脑后，留下的只有最简洁直白的话语。 “平安夜？”黎鸿雁一愣，“我都忘记日子了，难怪我过来的路上看到很多装饰品，早知道就提前准备圣诞礼物给你们了。” “这完全不是重点吧！”黄少天咬牙，面上明晃晃写着五个字‘快给我答复’，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我还没准备礼物。”黎鸿雁忍不住躲过他炙热的目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我邀请你，又不是你邀请我，该做准备的是我。”黄少天话锋一转，故作可怜道，“难道说鸿雁你不想跟我约会吗，所以你之前说过的话都是假的，你根本不喜欢我，还是说你还是更喜欢老叶那种类型的吗？” “？？？这跟老叶有什么关系”黎鸿雁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没否认你喜欢我，那就是喜欢了！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黄少天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自说自话间敲定了后续流程，“先去吃晚饭，吃完饭去广场那边看一颗超大的圣诞树，今晚那里还有平安夜的游行活动可以参与，之后回来的路上也有夜市……” “你可真是语言应用大师。”黎鸿雁扶额。 用一个更炸裂的反驳点掩盖住前一个，只要她的注意力全被后一点吸引走，自然就不会想起前一个，从而造成她‘没否认’的结果。 正在疯狂解说自己今晚行程的黄少天一顿，停下了解说，与终于肯回过头来正面自己的黎鸿雁双目对视，面上意外地是一派认真，“所以你是想要否认吗？” “我能接受你拒绝我的邀请，而不是勉强你去接受同意。”他顿了顿，挪开了眼神，声音中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觉得太快了没法接受，我都可以的。” 如果黄少天头上有耳朵，此刻肯定已经耸拉下来了。 黎鸿雁先是在心里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你看你玩过 头了吧，都把他弄难过了，太罪恶了。而后又拼命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失落中的黄少天实在是看上去很好揉（指的是头发）。 可最终，她只是抬腿从黄少天身侧走过，径直走向出馆方向。 黄少天可以清楚看到她与自己擦身而过，那个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拉住她，九分假一分真的失落顿时转化为十分的真心。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他接受。 他有说出口的勇气，自然也怀抱着拒绝的可能。 “你说的那颗圣诞树真的很大吗，不好看我就把你挂到网上去，标题就写：惊！联盟剑圣品味居然是这样的！然后在内容里挂满你的丑照。” 黄少天怔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才回过味来。 她这是，答应了？ “真的超级大！超级好看！不好看我把自己挂上去当装饰！” 三步并两步快速转身追上黎鸿雁，他一改失落的态度，脚步也多了几分轻盈感，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我跟你说那颗圣诞树晚上的灯光秀据说特别精彩，之后的大活动也很有意思！我听他们说里面有……”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小本子对着上面文字照着读，一个个小活动和内容从口中往外蹦。 “那在你的计划里，我们晚饭吃什么？”黎鸿雁在一处拐角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黄少天。 不等黄少天回话，几个熟悉的面容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像是商量好了一半，异口同声道： “是啊，吃什么” “去去去，都给我一边去，我们吃饭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黄少天毫不客气，当即挥手赶人，丝毫没有顾及他们的多年队友情，回头看向黎鸿雁时语气瞬间转换，“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烧鹅吗，我提前约定了一家的位置，那可是老字号，味道一绝！” “跟我们——”宋晓开头。 “没关系——”郑轩跟上。 “吗——”李远收尾。 “黄少，你的计划可都是我们几个废寝忘食给你搜罗来的，这就直接过河拆桥未免也太薄情寡义了吧”徐景熙控诉。 “就是就是，小姐姐可一定要擦亮眼睛，这样的人可千万不能……”前些日子因急事回家而错过了一系列经历的林枫尽管不知内情，仍能默契地直接跟上节奏。 这可能就是队友之间的奇妙默契吧。 黄少天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发作，却听黎鸿雁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参谋。”她朝几人微微颔首，“多谢你们费心了，行程安排得很用心。” 徐景熙被她诚恳的道谢弄得一愣，准备好的调侃反而说不出口了，只好尴尬地挠挠头，“呃，不客气不客气，我们都是队友嘛，这些帮助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行了行了，谢也谢过了，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黄少天趁机一把拉过黎鸿雁，脚步不停地往停车场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你们自己去找饭吃，别跟过来！谁跟过来下周训练我轮流跟你们pk，输了的都给我统统周末加练！” “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嘘声。 44.世邀赛番外一 世邀赛番外篇一。 很久很久之后，第十赛季的冠军之夜迎来落幕，作为冠军队的兴欣也正式迎来了一波退役潮。 有回家休息的，有入院调养的，也有人留在公会，每个人似乎都对未来有了选择。 直到那一日，世邀赛的消息砸在了他们头上。 比赛将于七月十七号持续至八月六日，在遥远的苏黎世，十六个国家将各自组建国家队于此一决高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世界级的荣耀电竞大赛，获胜团队将是首届世邀赛的世界冠军。 此时此刻，集训中心的会议室内，十三位顶尖选手共聚一堂，同时还在场的是一位‘满脸不情愿’的领队。 黎鸿雁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诸位正因叶修的出现闹作一团。 下意识后退半步，探头看了眼门外挂着的‘会议室’三字确认没走错。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来开会而不是来聚会，所以为什么屋内的各位都死死盯着老叶，一副想冲上去逼问他交代的样子？ “这是…在做什么？” “你们兴欣选手退役后都复出这么快吗？”楚云秀看了眼门口的黎鸿雁，又看了眼台前的叶修。没记错的话，这两位都已经在不久前对外宣布退役了。 其余人也跟随着附议。 “怎么又复出了，没完没了啊” “就是就是！” 而在一群议论声中有一道声音格外突兀。 “你早上还跟我说今天准备出门逛街的，怎么几小时不见你就逛到集训中心来了！” 发言者：震惊中的黄少天。 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顿时都被他这一嗓子给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纷纷看向了二人。 有瓜吃，暂停讨论。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命运将我指引到此吧。”黎鸿雁尴尬一笑。 “命运什么命运，你给我过来坐下老实交代！”黄少天一把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满脸写着‘你今天不解释清楚就别想走’。 黎鸿雁自知理亏，乖乖坐了过去，小声嘀咕着，“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 “没来得及？集训消息起码提前一天下发通知，而且现在是下午两点，从家里过来最少也要一小时，也就是一点前你就已经出发了，但你半小时前还在给我转发短视频说想养一只猫！”黄少天掰着手指算时间，痛心疾首道。 全场都沉默了。 “其实……”黎鸿雁心虚地移开目光，连忙向叶修发去求救的信息。 “我来解释吧。”叶修叹气，“我是被我们家老头逼来当的领队，她则是因为……” 他看了眼正双手合十做求饶状的黎鸿雁，“跟队家属不占用比赛名额，专门被拉来当陪练的。” “？？？” 如果问号有实体，想来会议室里会被问号塞满所有空隙。 什么叫做跟队家属？ “不是！黄少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张佳乐反应极快，率先喊出声来。 “是我理解的那个‘家属’意思？”李轩视线在黄少天和黎鸿雁之间来回扫视，企图寻找出真相。 “就是那个意思。”叶修面无表情，“我也是刚知道这两位已经领证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等等等等，让我捋一捋。”肖时钦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罕见地带了几分八卦的意味，“也就是说，在座的各位都还是单身的情况下，黄少天已经不声不响地，结婚了？”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半决赛上还打的那么激烈，没想到私底下都已经领证了。”王杰希发出感叹。 “这算不算家暴？”方锐探头。 “家暴个锤子！”黄少天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是比赛！比赛懂不懂！公是公私是私，我们在赛场上那是各为其主，跟家暴有一毛钱关系吗？再说了之前在蓝雨的时候我们可是天天对练，你们怎么不说家暴？” “问题是那时候你们没领证啊。”张佳乐一针见血。 黄少天被噎住了。 “所以说，”楚云秀慢悠悠地开口，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在蓝雨当了一年队友，然后鸿雁转会去兴欣，第十赛季还在半决赛上碰上了，甚至于这期间居然还有空去领了个证？” “时间管理大师。”李轩竖起大拇指。 “过奖过奖。”黎鸿雁谦虚道。 “没在夸你！” “行了，八卦就说到这。”叶修敲了敲桌子，拉开身后的幕布，将资料投影上，“既然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我们先来了解一下这次比赛的对手。” “这次比赛的赛制特殊，十六个国家，输了就直接回家，没有丝毫容错。” “各国选手的资料还在整理中，目前能确定的是，M国、Y国、H国、R国这几个国家的选手实力相对突出。”喻文州接过话头，将打印好的资料分发给众人，“另外，世邀赛期间，不同国家的特有职业和通用职业的技能差异都会保留，这些我们都需要在集训期间尽快了解。” “特有职业？”张新杰翻开资料，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R国的特有职业：武者，定位类似国内的特有职业：剑客，但在技能模组上的设计更偏向血厚但缺乏生存的忍者。 “吟游诗人，这个职业有点意思，专注攻击增幅和输出的圣职系远程攻击职业。” “居然还有猎人，召唤宠物协助作战……这不就是德鲁伊吗？！” “技能差不多，这是M国的特有职业，在他们往期联赛中有一位猎人选手带领团队连续拿下两届冠军，他作为队长也获得了两次最有价值选手的奖项，并且本人极有可能已经加入了国家队，是一位棘手的敌人。”喻文州平静道。 “他最出名的一战是上个赛季的总决赛上半比赛，团队赛他一人二宠拖住了对面三人两分钟并且仍留有余力在下半比赛中的擂 台赛作为首发一挑二直接杀死比赛，获得了总冠军。” 张佳乐皱眉翻看资料，“一人二宠拖三人两分钟……这宠物系统是什么机制？跟召唤师的召唤物一样有持续时间限制，还是没有限制？” “根据已有情报，猎人宠物的存在时长没有限制，但切换宠物有冷却时间。”喻文州答道，“他常用的两只，一只偏向控制，一只偏向输出。那场决赛中，他先是用控制宠限制走位，同时用输出宠配合自身进行集火。等到对方突破控制时，他的控制宠技能CD刚好转好。” “听起来像是在操控两个角色战斗，加上猎人自身输出就是三线并进。”王杰希若有所思，“如果他在国家队，M国的团队赛极大概率会围绕他为核心来布置战术。只要他存在，他们队伍里就等于多了两位队友。” 叶修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有人能在对位上限制他。一对一的情况下，如果被他的宠物拖住节奏，整个团队战的阵型都可能被撕裂。” “宠物无法享受团队增益效果，这是可以利用的点。”张新杰翻开笔记本，对照着资料一一记录，“根据数据判断，猎人的自身输出能力不如传统远程职业，更依赖宠物补充伤害。如果能优先击杀宠物——” “宠物死亡后有较长复活CD，一场团队赛中基本无法再度召唤”喻文州补充。 “那就简单了。”黄少天看着宠物数据进行推断，“开团先集火宠物，没了宠物他就废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执行要看对面怎么保护，我们能察觉到的问题他们肯定更了解。”叶修看向众人，“具体情况等后续情报更新再讨论。现在的重点是先熟悉各个国家的特有职业，以免实战中措手不及。” “明天开始正式训练，上午是各国职业的对战模拟，下午是常规训练，包括随机个人和团队对战。”他看向黎鸿雁，“你的任务就是在团队赛中担任牧师以及加强他们个人对战中的专注力和精力，尽可能帮助适应长线作战。” “世邀赛期间的赛程十分紧凑，但凡中间有人精力跟不上，想要走到最后就更是无稽之谈。” “醒了，今天会议就这些内容，散会。”话音落下，叶修挥挥手，率先溜出了会议室，速度之快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散会后，众人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准备回房间修整一番，作为唯二参与世邀赛的苏沐橙喊住了黎鸿雁，“鸿雁姐，你住哪间宿舍啊，我刚来的时候看好像没有空闲的房间了？” 苏沐橙和楚云秀两个女生一间，如今再来一个黎鸿雁，她只能单人一间，可偏偏宿舍区域如今已经间间有主了。 黎鸿雁一愣，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我记得他们给我发过消息，啊找到了，是05号房间。” 黄少天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可不等他开口，有人已经替他先行开了口： “5号房间？我记得有人已经搬进去了，好像就是……” “黄少天。” 45.发展中的牧师（31） 走出场馆突然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室内外的温差骤然变化，冻得黎鸿雁打了个寒碜，连忙拉紧外套隔离开外寒冷的气息。 忽然眼前降下大片阴影，她抬头才发现是黄少天走到她正前方挡住了不远处从出口处吹进来的穿堂风，他背对着风，垂眼将自己围巾套在黎鸿雁脖颈之上，伸长的手臂在动作间将她环绕。 黎鸿雁呼吸间仿佛能够嗅到他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意识到这点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点点红晕在脸颊两侧逐步泛开。 太近了。 视野内所有的光线都被他带来的阴影遮挡，二人身高的差距导致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呼吸间的温热，心脏受到温度的刺激加快了跳动速度。 太热了。 可偏偏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此刻他们之间无限靠近的距离，嘴里还在念叨着： “怎么不穿厚点，就这薄外套你不冷谁冷。” 柔软的毛线上残留着黄少天的体温，暖意将她团团笼罩，围巾绕了一圈回到身前，黄少天也顺势后退了半步，手指停留在围巾的两端。 眼见二人间的距离重新拉开，鼻翼间的气息消散与头顶灯光的回归，这一切都不由得让黎鸿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就想回退一步再拉开些许距离。 “别动，还没系好。”黄少天微微用力拉住了围巾，也拉住了试图后退的黎鸿雁，手指灵活而又迅速地将围巾两段在她身前系为结，神态专注，仿佛对于黎鸿雁的异状没有丝毫察觉。 系好后，他再度后退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番黎鸿雁的造型，满意点头，“完美！” 不管是系好的围巾，还是面前的人。 都很完美。 黎鸿雁低头看了看胸口处被系得整整齐齐的结，又抬眼看着黄少天那一脸‘我可真是太厉害了’的骄傲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黄少天眨了眨眼，装无辜的手法颇得黎鸿雁真传——就连她自己都看不出来。 所以黎鸿雁只是顿了顿，手指从袖口伸出，围巾柔软的触感自指尖传入心中，百般思绪在脑海中交汇，最终朝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G市今日的夜晚格外暖和。 预定的烧鹅店在一个幽深的小巷中，走入巷中的刹那，黎鸿雁不知道这家烧鹅店究竟正不正宗，但它一定很好吃。 巷口位置毫不起眼，若不是有人专程带路，恐怕寻常逛街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可一拐进去，外头车水马龙的喧嚣便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被隔绝在外。 巷子两侧是上了年头的老居民楼，斑驳的墙面上爬着细碎的藤蔓，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投出短短剪影。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样藏在深巷里的店，若不是味道好到让街坊邻居口耳相传，大约是开不了这么多年头的。 黄少天在前面带路，对店内的一道道菜如数家珍，“他们家的烧鹅皮脆肉嫩，蘸上梅子酱绝了，你吃过一次就忘不了。还有他们家的叉烧也不错，不过没有烧鹅那么惊艳，可以顺便尝尝……” 越往里走，空气间的温度愈发温热起来，隐约还能闻到柴火炙烤后的焦香。 那家店就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巷子尽头，没有花哨的招牌，只在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门口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一小片温柔的亮色。 “你来过很多次？”黎鸿雁在门前驻足，抬头看向牌匾，上面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淡，在夜色下看不真切。 “小时候常来，进队之后就很少来了。” 说话间，黄少天推开店门，熟稔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 大概是因为过了饭点的缘故，当下店里顾客并不多，三三两两零散地坐着闲聊。 黎鸿雁落了座，打量着墙上泛黄的菜单和手写的招牌，空气里飘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让人对菜品的口味也有了期盼。 老板动作利落，不多时就端上来半只烧鹅，斩得整齐码在白瓷盘里，枣红色的脆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旁边配一碟梅子酱，两碗老火汤，再加上一碟油亮的叉烧和两碗米饭。 黄少天夹起第一块放进她碗里，“皮和肉要一起吃，先别蘸酱，尝尝原味。” 黎鸿雁依言咬下第一口，脆皮在齿间碎裂的触感先于味道抵达，紧接着是油脂的醇香在口腔里铺开，肉质嫩滑得几乎不需要咀嚼，微微一抿便化在舌尖。 她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黄少天撑着下巴看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怎么样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黎鸿雁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确实。” 见她喜欢，黄少天得意洋洋地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你再试试蘸梅子酱的，风味完全不一样。” 烧鹅蘸过梅子酱之后，酸甜的果香中和了油脂的厚重，肉香被衬得更清爽，层次分明。黎鸿雁本就空着肚子，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放慢速度。 叉烧是之后上的，蜜汁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焦糖色，边缘微微带着焦香，她一个没忍住又连续吃了几块。 吃到一半，黎鸿雁忽然发现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正对着满桌菜咔咔拍照。 “这是在做什么？” “记录一下，顺便发给队里那帮单身狗看看。”黄少天手上动作不停，调出滤镜修了几张，嘴里念念有词，“让他们刚才蹲墙角偷听，馋死他们。” 他拍完最后一张，点进企鹅中某个名为‘蓝雨在役选手群’的群聊，连续选中几张卖相较好的发了出去。 几乎是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黄少天：图片.jpg 黄少天：图片.jpg 黄少天：图片.jpg 黄少天：某人说好吃得停不下来，我就说这家是G市第一烧鹅，名不虚传 黄少天：夜雨声烦墨镜笑.jpg 徐景熙：？？？我们在这边吃食堂你在这边吃烧鹅，人干事？ 郑轩：压力山大……黄少你发美食图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还在吃食堂的人的心情 李远：那个叉烧看着好绝，是哪家店啊 宋晓：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黄少发这图目的不纯，意在炫耀，建议群主禁言 徐景熙：附议！建议禁言到明天早上！ 李远：对了，话说回 来，黄少你们什么时候去参加平安夜活动啊 于峰：什么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徐景熙：就是他那个小本子上的神秘约会计划，我们几个废寝忘食给他搜罗来的，到头来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被过河拆桥了 郑轩：纯纯工具人 于峰：纯纯工具人 林枫：纯纯工具人 宋晓：纯纯工具人 黄少天：谁让你们刚才蹲墙角偷听，这叫一报还一报 黄少天：@李远，你问这个干什么，打算来围观？ 徐景熙：那不是关心你进度吗！我们这是在为蓝雨的未来操心！ 李远：话说……喻队去哪了，怎么一直没说话 郑轩：喻队拿着笔记本去训练室了 宋晓：笔记本？就是之前队长在休息室里涂改的那个？ 郑轩：嗯，他说要趁着今晚把“圣诞礼物”的细节敲定 徐景熙：我感觉不太妙，你们觉得呢 于峰：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妙 李远：那你怎么不早说 于峰：我说了，你没信 群内沉默了片刻。 郑轩：不如我们还是继续谴责黄少吧，这话题安全一点。 宋晓：同意。黄少你吃烧鹅就吃烧鹅，还专门挑我们吃食堂的时候发，居心叵测！ 徐景熙：居心叵测！ 李远：居心叵测！ 林枫：居心叵测！ 于峰：居心叵测！ 黄少天：夜雨声烦执剑潇洒背影.jpg 黄少天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一抬头就对上黎鸿雁略带无奈的目光。 “炫耀完了？” “什么炫耀，这叫分享，分享懂不懂。”黄少天义正词严，筷子又往她碗里夹了块叉烧，“对了，你要不要进群，我拉你。” “什么群啊？” 黄少天解释道，“都是选手之间聊天用的，有好多种类型，例如我们在役选手的蓝雨群，也有蓝雨历代所有选手的大群，还有联盟里大部分选手都在的老群，一般同期出道的选手之间也会有，不过近两年比较少见了。” “其他几个对你来说都有点遥远了，我先拉你进我们在役的这个群。” “好啊。” 黄少天的动作很快，黎鸿雁刚掏出手机就收到了群邀请，刚点击确认，消息栏中立刻弹出几条新消息。 黄少天：@全体成员欢迎新人！都出来排队鼓掌！ 徐景熙：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下面跟上一连串的欢迎声。 林枫：听说你的牧师很厉害@黎鸿雁-暮落如风 黎鸿雁：下周训练完有时间来pk 宋晓：这语气，跟黄少一个风格，之前以为是来压制黄少的，现在看来…… 徐景熙：我们蓝雨有一个黄少天还不够，现在又来个能跟他打配合的 郑轩：蓝雨的未来令人堪忧 黄少天：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什么叫跟我一个风格，这是你们对即将加入的新队友应该有的态度吗！ 黄少天：再说了，鸿雁的风格比我差异可大了去的，你们又不是没亲身体验过 黄少天：夜雨声烦挥剑劈砍.gif 46.发展中的牧师（32） 吃完饭，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黄少天翻看着导航，嘴里碎碎念着，“从这里走过去要10分钟，应该还有时间……” 黎鸿雁将外套扣好，手里拿着围巾，偏过头，视野中昏暗小巷内唯有灯下的黄少天清晰无比。 “那里是广场吧，人应该有很多。”她跨出一步走到了黄少天身前。 少年盯着手机浑然未觉。 “对啊，平安夜活动可热……唔！” 还不等他说完，黎鸿雁踮起脚，将手中的围巾重新圈上他的脖颈，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动作很轻，轻到甚至于不睁开眼都察觉不到。 如此轻的动作，却让此刻的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太近了。 二人之间近到他能够闻到她发间清淡的洗发水味道，也感受到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耳后的微凉触感，心跳如鼓。 温暖柔软的围巾绕过他的脖颈，黎鸿雁学着他先前的动作，手指捏住两端，轻轻收紧，打了个结。 直到鼻翼间的气息远去，黄少天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嘴唇嗡动，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不冷吗？” 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就相处这么一句，黎鸿雁真给他气笑了，“当有人给你系围巾的时候，你应该说‘谢谢’而不是问对方冷不冷。” “哦，好，谢谢，所以你真的不冷了？” “不冷，真的不冷了。” “真的？你又没换外套，怎么会不冷” “假的假的，不想戴就给我戴！” “不是我没真让你给我戴啊！” 总结：试图调戏回去的黎鸿雁惨遭大失败。 快到广场的时候，黄少天还沉浸在‘为什么她说冷但又强行把围巾套自己身上’的不解中，一边引路一边嘟囔着。 黎鸿雁忍住在网上发帖询问“离家出走的情商还能回家吗”的冲动，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在一声声“你要做什么，不会是嫌我话多想灭口吧，黎小雁你变了——”中，将脖子上围巾拉高遮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同时将自己的遮阳帽扣在了他头上。 “这下应该没人能认出你了。” “原来你是担心……”黄少天后知后觉。 “想多了，我只是担心被你粉丝发现后没法随便逛。”黎鸿雁撇过脸不看他。 “我都还没说担心什么，哦~我明白了，你是——”黄少天凑上前，刻意拖长了尾音。 “不，你不明白。”黎鸿雁直接无情捂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 （别敢做不敢认啊！） 两人就这样一路拌嘴走到了广场入口，当那颗黄少天‘口中’的圣诞树引入眼帘，黎鸿雁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整棵树从底部到树梢密密匝匝缠满了暖金色的灯串，树顶的巨大星星在夜空中亮得刺眼。 抬眼望去，树下乌泱泱全是人，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戴着麋鹿发箍在自拍，还有不少个小孩绕着树追逐打闹，笑声混着远处传来的圣诞颂歌，把整片广场搅得热闹非凡。 在广场四周还有各种摆摊游戏，射箭，捞鱼，套圈，诸如此类的还有许多。 黄少天远远指了指树下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超大超好看？”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回头一看，黎鸿雁正呆愣地看着广场内部。 灯光照在她眼中，在黑夜里散发着细闪，如同星星落进那双眼。 黎鸿雁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这幅从前只在书中看到的景象，无论是那颗巨大的圣诞树，还是周围的小游戏，都令她感到无比稀奇。 原来，圣诞节真的可以这么热闹。 圣诞树上的灯串随着音乐节奏变幻颜色，从暖黄到蓝，在从蓝到白，流光顺着枝叶一层一层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如是往复。 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惊叹声此起彼伏。 黎鸿雁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里，微微仰着头，缤纷的色彩在她眼中流转。 黄少天也举着手机，但镜头没有对准圣诞树。 镜头悄然间对准身侧的女孩，调整角度轻轻按下，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只偷摸拍了一张，他飞快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做贼心虚般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晚点再把这张改成壁纸。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过平安夜。” 黄少天怔住了，他记得黎鸿雁曾讲述的故事，也将其记在了心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完全想象到其中的经历。 他从没想过，他们只当是平常的节日，会是她生活中缺少的珍奇。 “那我可带你来对地方了。”他说。 “这里的平安夜比其他地方都要更热闹。” 他拉住黎鸿雁的手，引得她下意识侧目，“我们一起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比如？”她没有挣脱，只是轻声问道。 “比如……”黄少天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射击摊位，“打气球！我跟你说我玩这个可是百发百中，要不是我去当了电竞选手，射击界一定会留下我的大名！” “套圈也不错，虽然比不上射击但成功也是大概率事件，还有那个捞鱼，我也有特殊技巧一捞一个准，不过这个天气感觉就算捞上来也活不过今天。” 黎鸿雁看着一本正经的黄少天，突然笑了，“好啊，那我可要好好体验一下了。” “先说好，奖品我只想要最大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黄少天斗志昂扬地走向摊位，“看本剑圣给你表演什么叫百步穿杨，让枪手系的都体验一把跨职业碾压！” 三分钟后。 黄少天拿着三张奖券换来的小号兔子挂件，陷入沉思。 “这不科学。”他盯着手里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灰兔子，不甘地试图再挣扎一下，“老板你这枪是不是有问题，准星怎么都是歪的？” 摊位老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大叔，闻言也不恼，慢悠悠地指了指旁边的招牌：本摊位枪械经专业检测，命中率低纯属技术问题。 “看到没，老板都说你技术不行。”黎鸿雁从他手里拿过只有半巴掌 大的小兔玩偶，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把它挂在了手机壳上。 “……我要求换枪。”黄少天沉声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黄少天连续换了三把枪，打了四轮，最后终于在第五轮以全中的成绩换来了那只最大号的兔子。 他把兔子塞进黎鸿雁怀里的时候，由于兔子体积太大，直接遮住了她的整张脸。 “怎么样，说给你赢回来就给你赢回来！” 黎鸿雁从兔子后面探出半张脸，怀里抱着毛茸茸的一大团，嘴上是一点不饶人，“我开始庆幸你当年没有把职业选成枪手系了，否则荣耀在失去一位顶尖剑客选手的同时，还会失去大量热爱枪手系职业的粉丝。” “黎小雁！你把兔子还我！” 黎鸿雁把兔子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不给，说好给我的。” “算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他把手收回口袋，装作漫不经心，“不过你可得好好保管，这可是本剑圣百发百中的证明，以后升值空间很大。” “升值？原来还可以挂在二手网站卖吗，标题就写‘剑圣黄少天亲手射中的兔子’，一定能卖不少钱。”黎鸿雁说完自己先笑了，“走吧，去下一个。” 最近的套圈摊位上有不少人，他们两个排到后面，视线从摊位上的一个个物品上扫过。 “有没有喜欢的，没有我们就换个摊，我看套圈的摊位还有不少。”黄少天问。 “就……就那个小猫挂坠吧，我想自己先试试。”黎鸿雁指向最前排的一个扁平盒子，透明的外壳下是一个小号黑猫挂饰——看起来跟她刚挂上手机的兔子差不多大小。 “嗯？好啊好啊，我教你！” 从老板手里接过十个小圈，黎鸿雁瞄准小黑猫的位置，耳旁是黄少天絮絮叨叨的讲解声： “套圈呢，最重要的就是手腕的巧劲，不能用蛮力，先看着角度，目标在最前排，抛得稍微低一点更容易套进去……” 黄少天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让她莫名想起了曾经的家庭教师，都是一样的仔细讲解。 细小的竹圈在手心颠了颠，她找准手腕发力点，果断抛出！ 竹圈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精准落到黑猫盒子的角上。 可惜竹圈弹了一下，最终落到了空处。 “失败了啊。”黎鸿雁叹气。 “没事没事，第一圈就是在试手感，接下来才是真本事！还记得刚说的吗，不要用蛮力，不要急，多投几个就能找到感觉，抛的力道和角度都要来几次微调……”黄少天鼓励道。 “我再试试。”黎鸿雁又连续抛出几圈，可惜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最近的一次套中了盒子的一角而且没有弹开，但老板解释需要完全套中。 手里还有不到三个圈，心里默算竹圈的大小和重量，黎鸿雁深吸一口气，思绪完全集中于此刻。 手腕发力，向前一抛！ 她闭上眼，没敢看结果，但身侧有人在帮她呐喊。 “中了！” ——竹圈落地的刹那，正好完全套中了小盒子。 47.发展中的牧师（33） “趁着手感还在赶紧多套几个。” 黄少天不由分说，又买了10个圈塞进黎鸿雁手里，“我就说你天赋异禀，这才几次就套中了想要的，不说都以为你是套圈老手。” 黎鸿雁呆愣着望向手里的圈，还有老板拿来的礼物盒，迟疑道，“难道我真的很厉害？” “当然！”黄少天狂点头，动作幅度之大险些把帽子抖下来，“可不是每个新手都可以套到东西的，我第一次玩可是一个都没套中，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你再夸我就要膨胀了。”黎鸿雁无奈。 “这都是事实，我又没说谎。”黄少天笑着从她手里拿过装有小黑猫的盒子，推搡她到准备位上，“好了好了别纠结了，这圈可都付过钱了，你还是再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要相信自己的实力。” “其他的吗……”黎鸿雁抿唇，视线很快就汇聚在了场内的另一个礼物盒上，如果能套中…… 微微躬身重心向前，脑海中回忆前先前的技巧和那瞬间的动作。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投掷出的小圈一次次从手中轻盈飞出，落地的角落也在一次次中逐渐调整。 算上先前剩下的两个，手中一共是12个圈。 第十一次，失败。 角度用力都在她的控制下，只可惜落地的刹那出现了偏差，最终那圈也只是套中了二分之一的盒子。 最后一次机会了。 想要更多的机会并不难，几个小圈而已花不了多少钱，甚至于黎鸿雁可以直接在网上购买十七八个同款。 但，手中的最后一圈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深呼吸，她聚精会神，手指捏住圈，手腕微微发力，向前投掷！ 小圈在空中旋转飞起，最终在小盒斜上方开始向下垂落…… 第十二次，大成功。 “我这是……” 她怔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 黄少天欢呼出声，激动地像是自己套中了，“成功了，你又套中了！我就说你天赋异禀吧！” “是啊，我真厉害。”黎鸿雁接过老板再次递来的礼物盒，轻笑一声，“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会儿。” 平安夜的广场周边不仅有小摊，还有不少地方提供座椅休息，他们寻了个冰激凌店门口的位置坐下，黎鸿雁把大兔子放在一边，再从黄少天手里接过两个盒子。 “你为什么想要套两个一样的，我看摊子上还有不少其他模样的小动物挂坠。”黄少天疑惑问道。 将盒子上的胶条撕开，黎鸿雁先拆出了其中一只，笑眯眯地在黄少天眼前晃了晃，“你猜，猜中了我就告诉您。” “难道是因为你特别喜欢黑猫？不对啊，我以前也没见你有什么黑猫饰品，难道是这个挂饰是里那种明珠蒙尘的东西，很值钱？也不对吧，这东西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挂饰……” 没理会试图用排除法猜出自己想法的黄少天，黎鸿雁三下五除二就把第二只小黑猫也拆了出来，将盒子扔到垃圾桶里，她将两个挂饰圈在手指上，慢悠悠开口： “要是实在猜不中，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不过需要你先把手机给我。” “手机？这跟我的手机有什么关系？”黄少天完全摸不着头脑，依言掏出手机递了过去，“所以提示是什么?” "提示就是……"指甲从手机壳边缘伸入，黎鸿雁轻松把他的手机壳取下并将其在他眼前举起，笑道，“手机壳哦~” 黄少天眨了眨眼，盯着被拆下来的手机壳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黎鸿雁手指上挂着的两只一模一样的黑猫挂坠。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喧闹的广场中，他们两个宛如被施加了静音咒，黄少天不发一言，可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只在往他手机壳上挂上小黑猫的手，心中各般滋味想来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搞定！这里光也太暗了，刚差点绳子没串进去。”拿起手机壳甩了甩，确认绑的牢固，黎鸿雁将他的手机重新套回去，手指不经意划过屏幕。 唰—— 黄少天第一次后悔自己选的手机有极高的灵敏度。 仅仅只是无意间的触碰，但屏幕依旧照常亮起，将屏幕之上的照片清清楚楚显露在了本人的眼中。 黎鸿雁愣住了。 那是她的侧脸。背景是那颗巨大的圣诞树，灯光正好从黄切到蓝，她的侧脸被柔和的光线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微微仰着头，眼里映着树顶那颗最大的星星，仿佛在散发着柔光。 “……” 黎鸿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头，正对上黄少天瞬间涨红的脸。 “那个，我，不是，你听我解释——”黄少天伸手就要去抢手机，语速比平常都要快上一倍，“我就是随手拍的，真的，刚才你站在那边看灯，我正好在试相机参数，不小心按到了，本来想删的但是还没来及，绝对不是故意偷拍的！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删——” “删什么。”黎鸿雁把手机按在自己腿上，没让他拿走。 黄少天的手僵在半空。 “不，不用删吗？” “把我拍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删，而且你不是都说不是故意偷拍的吗”黎鸿雁反问。 “……所以？” “所以你以后就是我御用的摄影师了！这么厉害的拍照技术肯定能帮我拍到不少好看的。”黎鸿雁当即敲桌定板，一副‘你不同意我就扣押你手机’的架势，嘴上却很‘好心’，“当然你不同意也可以，不过就是需要你把照片删了而已。” 我同意！”黄少天抢答的速度堪比他从前在游戏里抢BOSS的最后一击，生怕晚上半秒黎鸿雁就会反悔，“御用就御用，别说拍照了，后期修图我也包了，全套服务一条龙，包您满意。” 黎鸿雁满意点头，“很好，手机还你了。” 重新拿回手机的黄少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刚挂上去的小黑猫，黎鸿雁开始着手将另一只小黑猫和先前的小兔子挂在一起，看起来给他的手机壳加挂饰不过是一时兴起。 可她向来不喜欢繁琐，为什么会在手机上挂两个挂饰？ 那如果，第一个小黑猫就是给他准备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壳上那只小黑猫，又看了看黎鸿雁手机上并排挂着的小兔子和小黑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试图装作若无其事，但没能成功。 “想笑就笑吧，憋着怪难受的。”黎鸿雁头也没抬，就靠听都能听到某人憋不住的笑声。 “我没想笑。”黄少天矢口否认，手指却很老实地点开一个名为‘今晚队长不在家’的群聊，在发送栏中疯狂敲击着‘h’。 黄少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景熙：你终于疯了？ 宋晓：我看是今天约会把他刺激傻了 郑轩：没想到黄少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李远：黄少告白被同意了？ 林枫：所以我们该喊新队友叫什么 宋晓：喊名字，我赌五毛他们还没成 徐景熙：喊名字，我赌一块 黄少天：赌什么赌，这不都是迟早的事！ 李远：看来真没成 徐景熙：没意思，撤了撤了 刚想再怼上两句，黄少天忽然听到广场上的音乐换了调子，远处也紧跟着传来轻快的铃铛声和鼓点，喧闹的人群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涌动。 他想起了那篇队友分享来的平安夜活动攻略。 “要开始游行环节了。” 闻言，黎鸿雁将手机收回口袋，一手抱起兔子，一手握住黄少天的手，目光直视前方，“走吧，跟上去看看。” 黄少天只愣了一瞬，下一刻便立即反手握紧了她。 “嗯，我们走吧。” 平安夜的游行规模并不大，这里毕竟是一处广场而非乐园，但这不能否认它的精彩程度。 至少对于黎鸿雁而言，这是她过的最有趣的一次平安夜。 她这么想着，也如是说着。 在她的公寓楼下，他们坐在车里，月光从车窗外洒入，为一切铺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既然喜欢，那以后我年年都带你去看。今年是广场，明年我们可以去更大的地方。到时候会有更大的圣诞树，更热闹的游行。只要你愿意，每一年我都带你去。”黄少天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着。 “不只是平安夜，只要是你想要去看的，我们都可以去。” “每一年？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跟我预约很久很久以后的平安夜。”黎鸿雁说。 “对，我的承诺会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只要你想，我们就出发。” 望着他眼中的认真，黎鸿雁也忍不住奢望起未来，如果真的有很久很久以后，如果她真的可以…… “好啊。”她轻声说着，“我答应你。” 解下安全带，她侧身准备推开车门，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黎鸿雁回头看向黄少天看，他还在絮絮叨叨地盘算着明年可以去哪里，G市还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似乎是她的答应刺激到了。围巾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帽子早就放回了她包里，露出乱糟糟地黄发。 尽管很是凌乱，但他的颜值拯救了这个糟糕的造型。 望着他，她忽然想起很多个瞬间。 想起他在训练室握住她的手说‘那不是梦’，想起他在电话里说‘我帮你找回来’，想起他今天挡在风口，把围巾一圈圈绕上她的脖子。 想起他说，只要你愿意，每一年我们都去。 “少天。”她轻声喊他。 “嗯？”他停下话头，转过头来看她。 黎鸿雁微微倾身，动作很轻，也很快，快到黄少天还没来得及反应，唇角还挂着方才说话时的弧度。 她的唇落在他的侧脸，像一片羽毛擦过皮肤，柔软而微凉。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她退回去的时候，眼睫低垂，没敢看他。背后的手指摸索着找到车门把手，用力向下一拉—— “晚安。” 车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最后一点余温。 她没有回头，抱着那只大号的兔子，快步走向公寓大门，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被人追上，匆忙的动作间兔子的耳朵在她肩膀上摇晃，如同挥舞中的手臂在向谁告别。 黄少天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被她亲过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亲了？ 不对，是她主动亲了他！ 手掌后知后觉抚上侧脸，黄少天忍不住傻笑出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亲我了啊，亲我了啊！ 他在驾驶座上呆坐了整整五分钟，才终于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黄少天：兄弟们 黄少天：我被亲了 黄少天：她主动的 黄少天：就是刚才，在车里 黄少天：亲的脸 黄少天：左边 黄少天：夜雨声烦原地爆炸螺旋升天.jpg 群聊沉默了三秒。 徐景熙：？你再说一遍 宋晓：我赌的五毛还没结算呢 郑轩：刚还说 没成，这进展速度是开了挂吧 李远：黄少你是不是在做梦，快醒醒，队长喊你训练了 于峰：做梦的可能性更高 林枫：我也觉得是做梦，黄少你是不是在车里睡着了把脑袋磕方向盘上了 黄少天：什么做梦！本剑圣清醒得很！ 黄少天：我现在就在她公寓楼下！她刚下车！ 郑轩：所以你真的被亲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什么平安夜限定白日梦？ 黄少天：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徐景熙：容我缓缓 徐景熙：所以……你们这就算在一起了？ 黄少天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了一点。在一起了吗？她没有明确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他也没有。 只是她说“我答应你”——答应的似乎好像也不是告白。 黄少天：好像……还不算？ 宋晓：什么叫好像 黄少天：她没明说，我也没明说 黄少天：但她说答应了！答应我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平安夜！ 黄少天：然后亲了我一下！ 黄少天：然后跑了！ 李远：所以你们俩，互相喜欢，约会了一整晚，约定了年年有今日的约定，她还亲了你 李远：但没在一起 群聊再次沉默。 于峰：你们俩到底是谁的问题 郑轩：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都是问题 宋晓：所以我那五毛到底算赢了还是输了 徐景熙：先别管五毛了，现在的问题是，黄少你打算怎么办 黄少天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复。 他当然不想保持这个状态。他想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想在别人问‘这是谁’的时候说‘我女朋友黎鸿雁’，而不只是‘新队友黎鸿雁’。 可是如今真的到了那个时机吗？ 就算感情拉着他走向同意，但理智却无比清晰地将答案贴在脸上。 还没有。 如果她真的想好了，真的愿意答应，那么她会在第一时间开口，而不只是离开。 黄少天：我会等她做好准备 他放下手机，靠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望向那扇已经亮起灯光的窗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方才那片羽毛落下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不爱说话：晚安，明天见。 飞向远方的大雁：晚安，好好休息。 不爱说话：你怎么改名字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怎么了，不好听吗，这多适合我啊 不爱说话：很适合你，只是有点惊讶 飞向远方的大雁：我还换了头像，你看看 黄少天点开那个原本是纯黑的头像，点进主页，一张崭新的头像赫然引入眼帘。 那是两个小挂坠，一个小兔子和一个小黑猫。 她手机上挂着的那两个。 心里忽然有一块软了下去，黄少天慢慢打字回复。 不爱说话：很好看 发完信息，他盯着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良久，突然切到后台，拆下手机壳，在车内拍了一张直接上传到头像后又回到了对话页面。 不爱说话：我的也很好看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一个而我有两个，在数量上压倒你了 不爱说话：夜雨声烦无语.gif 不爱说话：早点休息，明天我来帮你搬宿舍 飞向远方的大雁：好~ 不爱说话：晚安。 飞向远方的大雁：晚安 这一次的晚安，不再需要等待回应。 ———— 次日，中午。 今天是周日，休息日。 熬了一宿刚准备睡下的李远突然被门外的交谈声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是你的房间？” “对，你的房间在另一边，房间里都是独立的卫浴。本来宿舍区因为都是男的就没分区域，你要住进来就只能选另一层，但经理说怕你一个人住一层会害怕，索性就安排在这层的另一头，跟我们中间隔了段距离但喊话都能听到。” 李远推开门，门外毫不意外地是黄少天和黎鸿雁两人。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少天那张藏不住得意的脸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关上了门。 黎鸿雁看了看那扇迅速开合的门，又看了看黄少天，不解道，“他怎么了？”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黄少天面不改色，继续往前引路，“你的房间隔壁是杂物间，平时没人用，你如果房间里有放不下的都可以放里面。”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宽大的阳台，而宿舍门就在他们左手边。 “这是你的钥匙，备用钥匙也给你。”黄少天从口袋里掏出两把单独的钥匙，上面分别串着两个造型不同的Q版夜雨声烦。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黎鸿雁见此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剑圣的个人私藏版周边吗？” “这可是限量款，外面买不到的。”黄少天说得理直气壮，“经理说钥匙上最好做个标记方便区分，我就去翻了两只出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是可爱，但你不觉得每天拿着你的Q版开门，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这叫有辨识度！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谁的人——咳咳，我是说，一看就知道你是蓝雨的人。”黄少天紧急改口，耳尖微微发红，伸手推开了宿舍门，“进去看看，不满意的地方我再帮你改改。” 48.发展中的牧师（34） 正午的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浅金色的光。 入门右手边就是卫生间的小门，大致往里看了一眼，淋浴间等设施齐全。 房间比黎鸿雁想象中要大得多，最里面靠墙是一张床，床单是素净的浅灰色，旁边的书桌上摆着全新的电脑设备，侧面正对着落地窗，窗帘是单侧拉拢的双层布料，一层纱一层厚布。 书桌侧面是一个高柜，里面摆放有不少精细手办，还有几本书和笔记。 往外走，落地窗外是一个半封闭阳台，从台上望下去正巧可以看到宿舍楼下的出入口，远处正跑步锻炼回来的于峰正在门口休息，不经意间抬头与他们对视上，顺势打了声招呼。 阳台上正放着一小盆绿萝，叶片翠绿，显然是刚浇过水不久。 回到房间，正对上墙边半开着的大衣柜，里面已经挂好了几件蓝雨队服，尺寸估计就是她的尺码，应该是古助理和经理他们对接交代的。 很温馨，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帮她提前布置房间的人肯定很用心。 “喜欢吗？我可是向你那个助理问了好多，结果她说什么她也不清楚你的习惯和爱好，让我自己想。我自己想就只能先布置成现在这样了。”黄少天没有跟她进来，反而在门口扶着门槛向内探头。 “电脑是跟训练室一个配置，鼠标键盘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款就只拿了我习惯的，座椅也是，你可以自己调高度。还有那个绿萝是队里平时无聊养的，正好放这里可以多晒晒太阳，还能给你房间增加点生气，一举多得。” 黎鸿雁没有立刻回话。她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从桌面轻轻划过，轻巧在键盘上跳跃，清脆的响声一如那日她在训练室时的感受。她转过身，看到黄少天还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的评价，脸上的表情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昨天经理说你帮我装扮宿舍，就是指这些？” “也不全是。”黄少天挠了挠头，谦虚道，“床和柜子本来就是宿舍标配，我就是帮忙挑了挑位置。电脑是技术部那边送来的，我也就搭了把手。” “这些书和手办……”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书脊上一一划过，大都是些荣耀相关的，随手翻开其中一本——里面正在讲解荣耀游戏的历史变化，再看几本，基本都是些游戏和联盟比赛的，一些页面上还残留有些许笔记和备注。 “是你的吧。” “我觉得你应该会想看就都拿过来了，反正放在我房间也是吃灰，那些手办也是，要不是这次偶然翻出来我都不记得之前有买过，索性就都给你放这当摆设。” 黎鸿雁没有再接话。她站在这间被阳光和细节填满的房间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受。 像是一颗种子被埋进土里，她看着它发芽，看到它一次又一次跟随着心跳的节奏向上生长。她知道它是什么，她叫得出它的名字，但她还是会偶尔感到害怕。 她害怕这片土壤不够深，害怕这束阳光只是暂时的恩赐，害怕有一天她会不得不闭上眼，而后阳光会离去，种子会枯萎。 温暖而又空虚。 “少天。”黎鸿雁开口唤道，视线落在阳台上那看似温暖的冬日阳光之上。 “嗯？是不是哪里不满意？你说我现在就来改——” “不是。”黎鸿雁转过身，背对着满室阳光，朝他笑了一下，那抹笑很干净，不掺杂有任何杂质，在背光处熠熠生辉。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她喜欢的，不仅是脚下的房间，还有眼前的阳光。 “真的？你喜欢就好！”黄少天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得意的笑容，开始掰着手指数，“我就说我品位不错吧，你看这布局，这设计，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其实房间里还有一样东西，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不过这个得你自己发现，我告诉你就没有惊喜感了。” 黎鸿雁挑眉，“礼物？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 “怎么可能！我黄少天送的东西，那必须是精品中的精品，保证你看了就喜欢。”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你快找找看”的表情，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悄悄往天花板上飘了一下。 只这一下，就被黎鸿雁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到了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那盏崭新的顶灯。 那是一盏五角星形状的灯。 边角圆润，透着柔和的奶白色，安静地贴合在天花板上，与整个房间的简约风格融为一体，若不是特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形状。 “星星？”黎鸿雁怔住了，下意识看向黄少天，“这是……” 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也抬头看着那盏灯，“你说你以前房间里有盏星星灯，后来被换掉了。我在网上翻了好久，要么是太幼稚，要么是太花哨，感觉都不是你会喜欢的风格。” “后来我想，你小时候选那盏灯，可能是因为觉得它像一颗星星。但你现在是大人了，可能更喜欢简单一点的，所以买了这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他抬手打开灯，阳光照耀下室内的顶灯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别看它这样，我试验过了，晚上亮起来把整个房间照亮是完全没问题的，而且亮度也可以根据你的需求调节，还有白色和暖黄色两个颜色，买的时候他们销售说基本能够满足所有日常需求。” 他一边讲解一边教黎鸿雁上手操控，直到完全学会了才停下嘴。 黎鸿雁见他说得轻快，忍不住抿唇，刺穿了他的伪装假象，“能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废了你不少功夫吧” 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他都可以提前想好布置好，唯独这盏灯，距离她告诉他，不过只有两天，甚至其中一天他自下午就开始准备比赛，晚上还陪她去过了平安夜。 从那天晚上知道灯，到寻找购买并安装，不过只有一天多。 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珍重的感觉，她以为早就随着那盏旧灯一起被丢掉，不会再感受 到了。 这么好的他，以后又该如何面对，该如何去接受未来。 黄少天顿时慌了，他从没在现实里见过黎鸿雁哭。那天晚上在电话里，隔着电话，他只能从她沙哑的声音里猜。多年前的游戏里，他能听到耳麦中的哭声，手足无措地只能将Boss掉落的材料全部塞到她手里。 而现在，就在他眼前，那双眼睛正一点点泛红。 “别别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去擦又不敢碰，两只手在她脸前悬了半天，最后只敢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角，“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这灯你不喜欢？不喜欢我马上换！你想要什么样的？大的小的？亮一点的还是暗一点的？我现在就出去买了换上——” “不是。”黎鸿雁撇过脸去，不想自己狼狈地样子被他看到，“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哭什么啊……”黄少天小声嘀咕。 “你这一哭我心里就没底了。你说吧，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灯太丑了？你直说，我承受得住。” “真的不是。”黎鸿雁被他这一连串话逗得想笑，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笑和哭混在一起弄得一片狼藉，她抬手捂住脸，“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记得。” “当然记得了，你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黄少天理所当然地说着，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白，耳根顿时一红，下意识想收回这句话，但眼神落在黎鸿雁的侧脸上时，他还是不禁软了语气。 “你那天在电话里说灯被换掉的时候，声音那么难过，我就在想，一定要帮你找一盏新的。旧的找不回来了，但新的也可以有新的意义，对不对？” “嗯。”黎鸿雁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一个没忍住还是被逗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那是，我可是靠嘴吃饭的，整个联盟里我敢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黄少天松了口气，总算是安稳住情绪了，再哭两声他就该思考说什么话才不起反作用了，活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安慰人。 真是……把她不小心弄哭什么的，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没想到自己会没忍住哭起来，黎鸿雁捂着脸，生怕自己狼狈地模样被黄少天瞧见了半分，情绪一平复，羞耻感顿上心头，眼睛从手指缝里看到卫生间的方向，顾不得黄少天还在场，直接一个冲刺跑了进去。 她撑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的脸——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终于让上头的激烈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门外紧跟着传来黄少天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还有点哑，深呼吸缓和住，黎鸿雁勉强恢复了镇定，“先去把我的行李拿来吧，我等会就来。” “好，那你慢点来，我先过去了。”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堵在嗓子口的那股气终于被她缓缓吐了出来。 黎鸿雁啊黎鸿雁，你刚才可真是糗大了。 49.发展中的牧师（35） 将宿舍收拾好，黎鸿雁正在食堂吃正式加入蓝雨的第一顿饭，其他队友陆续走进来。 一瞧见她在，每个人脸上都先浮现出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不约而同地先往黄少天身上招呼一圈，而后才恢复常态纷纷笑着跟黎鸿雁打招呼，欢迎她的加入。 “他们这是，集体眼抽筋了？”她疑惑，她不解。 “……”黄少天眼神飘忽了一瞬，连忙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别管他们，估计是犯病了，吃饭吃饭。” 然而吃饭的宁静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远处骤然响起几声连绵起伏的哀嚎，回身望去，围在一桌吃饭的几人正齐齐盯着各自的手机，个个面露菜色。 黎鸿雁：？ “这也是他们犯病的一环吗？” 在听见声音时就掏出手机来看的黄少天忍着笑意，将手机翻过来给黎鸿雁看，“是因为这个吧。” 屏幕之上赫然显示着：蓝雨在役选手群 喻文州：各位的圣诞礼物我放在训练室了 喻文州：记得在今晚十点前领取 喻文州：Q版喻文州微笑.jpg 黎鸿雁眨了眨眼，低头掏出手机点开群聊，不过数秒功夫，喻文州的消息下面已然被数条信息顶了上去。 于峰：我就说不太妙 徐景熙：……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于峰：你觉得呢 徐景熙：我觉得不行 郑轩：压力山大，说真的，圣诞礼物就不能是零食大礼包吗 宋晓：我现在打开淘宝下单还来得及吗，就说是给你准备的惊喜，不用费心给我们准备训练当礼物了 李远：附议，送礼物讲究的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训练什么的就太见外了 林枫：原来这就是礼物吗，真令人开心 林枫：哭泣中.gif 喻文州：@林枫看来你很喜欢这份礼物，那就再加一组 李远：林枫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喻文州：大家的精神都很不错，其他人也再加一组吧 徐景熙：？？？队长我什么话都没说啊！ “什么礼物能把他们吓成这样？” “肯定是针对性训练之类的，等会去训练室看看就知道了。”黄少天手指飞快，群里消息一条条刷着，大脑仿佛有两个处理器并立，还有心思安抚黎鸿雁，“队长基本都是根据我们的情况来安排，不用担心过量，最多就是累一点。” 闻言黎鸿雁也不免好奇起来，切回信息栏想看看有没有私聊，正巧看到唐柔昨晚给她的留言。 唐柔：情况如何？ 一看到唐柔的消息，黎鸿雁瞬间想起了他们一起吃火锅的那个夜晚，还有那天许久未回消息的黄少天。 算算时间，似乎只有这种可能了。 “少天。”她唤道。 “嗯？”黄少天疑惑抬头，迷茫地神色明显还没从先前的‘训练礼物’里回过神来。 “一天时间就能把我的宿舍布置这么好，真是辛苦你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一个小宿舍，根据花不了我多少时间”黄少天得意地扬起下巴，“前天晚上我就基本弄完了，速度是不是很快！” “前天，也就是周五，所以你跟我说去开会的那段时间其实都在布置宿舍？”黎鸿雁挑眉，抬眼静静看着他。 “怎、怎么了？”黄少天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一时间还想不出原因，迷茫二字就差写在脸上。 “周四下午我签完合同，周五白天你要训练开会准备比赛，休息时间在帮我布置宿舍，晚上还在游戏里跟我们打到一点才下线休息。”黎鸿雁掰着手指，一项项细细盘算着。 “周六要比赛，要过节日，还提前规划了晚上行程，我就当行程规划是在周五之前准备的好了，比赛之前你肯定是不会做其他事，而昨晚回来休息最早也是十二点，等睡觉也差不多到一点了，今天又是早起来帮我搬行李。” “听起来我可真是个时间规划大师。”黄少天喃喃道。 “规划什么规划。”黎鸿雁面无表情地拆穿道，“我看你根本就没怎么睡觉吧，时、间、管、理、大、师？” 她一字一顿，字字都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黄少天被这称呼喊得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端起杯子，战术喝水。 他哪里有什么时间管理，不过是把能挤的时间都挤了。 训练不能耽误，比赛不能分心，那就只能在休息时间做文章。周四晚上一挂电话他就在网上找了一堆符合要求的星状顶灯，好不容易找了家本地的店铺，周五一休息就连忙跑店里去买了下来。 其他装饰也多是这样的情况，大都是他周四下午敲定，周五就去买的现货，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中间忙得连手机都没顾得上看，好在经理和基地员工也帮了他不少，否则就算到了晚上他也没时间上游戏。 昨晚回来后他激动得翻来覆去，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睡下，没睡多久又在八点起床去接黎鸿雁搬宿舍，就算精力充沛如他，也不免有时心生困意。 但这些他会说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我睡得可足了。”黄少天嘴硬反驳，“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特别精神！像是熬夜后有黑眼圈的样子吗？没有吧！这说明什么，说明我……” 黎鸿雁就静静看着黄少天那副试图用成堆言语掩盖住心虚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真是…… 黄少天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说话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莫名的口渴让他一个劲低头喝水，杯子里的水都见底了还在装模作样地抿着。 “行了，别装了。”黎鸿雁叹气，“我知道你想给我个惊喜，但也要考虑自己的状态，比赛和训练才是最重要的。万一因为休息不够影响了状态，那我可成千古罪人了。” 黄少天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放下杯子凑近，“放心啦！我精力好着呢，这点小事算什么！你看我今天不是照样生龙活虎的？” 他拍了拍胸脯，但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瞬间破功了 黄少天：…… 黎鸿雁：…… 两人面面相觑，黎鸿雁先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还嘴硬呢，你看你身体都抗议了哈哈哈……” 黄少天挠挠头，讪笑一声，终于肯老实交代，“好吧，我承认最近休息的有点少，但真的就一点点困，不碍事的。而且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你刚来蓝雨，我想着总要给你留下个好印象，下周我肯定好好休息！” 眼瞧着黎鸿雁面色明显松动了一瞬，他乘胜追击，“下周可是全明星周末，我保证每天都睡够八小时，再说你人都在蓝雨了，之后完全可以监督我啊！” “倒也没错，但…”黎鸿雁陷入思考。 “没错就对了，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黄少天见黎鸿雁还盯着他，又迅速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今天困的话我下午补个觉就好了，我保证下次一定注意行不行，黎管家？鸿雁？小——” 黎鸿雁抬手轻敲了下他额头，愣是把最后一个称呼给他咽了回去，眼里是明晃晃的威胁‘你敢再叫一次’，面上一派从容，只是语气里难□□露出了几分真情实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下午就给我回去补觉，晚上还有约好的三场pk，你也不想因为状态不佳被他按在地上摩擦吧？” “都听你的——” 不远处的几位队友早就被他们吸走了注意，圣诞礼物也不看了，全在专心致志观赏吃瘪的黄少天，害怕讨论声会被他们听到，个个把自己的顶尖手速花在了手机键盘上。 群聊：清净一夏 徐景熙：不是，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宋晓：风水轮流转啊哈哈哈，黄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郑轩：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欺我 李远：截图了截图了，以后这就是蓝雨的珍贵史料 林枫：黄少刚打了个哈欠，好像被说了 徐景熙：活该，叫他昨晚跟我们炫耀到凌晨 李远：你怎么知道是炫耀到凌晨 徐景熙：因为我被他拉着聊到凌晨，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是凌晨 徐景熙：灵魂语者痛苦跪地.jpg 宋晓：惨 郑轩：惨 于峰：惨 另一边，作为讨论话题中心的二人对此毫无察觉。 吃完饭，黄少天刚还说这要回去补觉，行动上却很老实跟着黎鸿雁一路走到了训练室，被问就说要先看了圣诞礼物再回去睡觉，不然睡不安稳会做噩梦。 黎鸿雁没有戳穿他拙劣的借口，只是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反正训练室就不远处，看完礼物再赶人回去也是一样。 推开训练室的门，正午的阳光从侧窗照入室内，配合头顶的白炽灯将室内照的透亮，黎鸿雁扫视一圈，很快就察觉到了训练室内的两处不同。 一个，是先前空置的位置上摆放上的一台电脑，显然是给她留的位置。 另一个，就是在角落上放置的七个纸袋，袋面上还留有蓝雨的logo，每个袋子上都标写有人名。 黄少天走上前先找到了自己那份，纸袋面上的便利贴写着“少天”两个清隽的字，他看了一圈把黎鸿雁的也挑着拿了出来，拿到手颠了两下，喃喃自语，“这是你的，怎么感觉比我的轻好多……” 50.发展中的牧师（36） “我的肯定轻啊，都没开始训练，喻队手里的数据本就不多，总结下来自然更少了。” 黎鸿雁粗略扫了眼袋子里的文件，上面仔细整理了先前试训期间和她那晚上的单人pk中显现出的缺陷和后续改进方案，而在文件之外，还有一个物品，是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 她微微一怔，将盒子取出轻轻打开。 盒内躺着一枚精致的蓝雨队徽胸针，边缘泛着细碎的银色光泽，正中央的蓝雨标志被灯光映出一抹深邃的蓝。 队徽下方，还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上面是喻文州清隽而工整的字迹： ‘欢迎加入蓝雨。这枚队徽本该在签约当天交到你手上，但我觉得，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给你会更有意义。’ 黎鸿雁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队徽表面，冰凉的凹凸金属触感从指腹传来，心底某处悄然一暖。 这算是她加入蓝雨的一个证明吗？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黄少天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队徽，眼睛顿时亮了，“哦！是队徽！我当时入队的时候也有，不过款式好像跟你这个不太一样，材质也不一样！” 黎鸿雁摊开手任他看，“你的东西看完了？” “看完了，基本都是些基础训练和低级技能方面的，感觉队长是被老叶的散人激发了灵感，之前说可以借鉴一下微草找老叶培训的方案，后来他跟老叶打了一场就改变主意了。” “喻队跟老叶pk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就是周四晚上，我本来想跟你在电话里说来着，但那天不是不合适吗，后来我就给忘了。” 黎鸿雁大致看过一遍训练方案，将文件和队徽一并收好，抬眼看向还杵在旁边的黄少天，“现在东西都看完了，你也该回去补觉了。” 黄少天被她勒令请出训练室，临走时还在门口一步三回头，眼神活像被主人强行赶出家门的大型犬，直到被再三催促才终于走远，脚步声逐渐在走廊尽头消失。 黎鸿雁收回远眺的目光，拎着袋子走到了自己位置上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写有她名字的便利贴——跟袋子上的是同一款，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套键鼠和一块还未拆封的鼠标垫。 此刻，吃完饭的队员也陆续走进训练室来拿各自的纸袋，哀嚎声和互相打趣的调侃此起彼伏。 黎鸿雁一边拆鼠标垫的塑封，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 说起来，她还从来没特意挑选过外设，一想到这点，她回头问道，“你们知道这附近最近的电脑城在哪吗？我想去挑一套外设。” “电脑城？”宋晓刚从纸袋里掏出训练计划，脸上的痛苦面具还没来得及摘，“离这两站地铁有一家，挺大的，牌子也全。” “你要去的话建议多试几款，老款也多试试，手感最重要。”李远补充道。 “手感……”黎鸿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以前用过的键盘都是随便买的，对手感确实没什么研究。 “鼠标主要看个人习惯。”于峰说，“你是趴握还是抓握？” 黎鸿雁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诚实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你之前用什么鼠标？”徐景熙好奇地探过头来。 “就随便买的。”黎鸿雁回忆道，“以前在医院打游戏只需要静音的，后面用久了也懒得挑，有啥用啥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职业级选手，对外设的要求居然只是静音？ “我现在终于有了一种自己输给了网游玩家的挫败感。”宋晓幽幽开口。 “+1”李远默默附议。 先前黎鸿雁身旁一直跟着黄少，他们潜意识就觉得这人实力很强，输了对战最多是有点沮丧，然后加强训练。 现在一听，黎鸿雁其实是网游出身玩家的实感才终于冒出头来。 没管陷入emo的两人，林枫认真向黎鸿雁推荐道，“电脑城那几家店都能试手感，你挨个摸一遍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可以多买几个适合的回来慢慢试。键盘的话，青轴声音最大而且比较硬，红轴安静但软，茶轴处于中间档，还有其他几种可以多试试……” 一说起外设，几个人都滔滔不绝了起来。从键盘的类型说到牌子好坏，顺便再吐槽两声某牌子与自己的陈年往事，最终演变成一场名为‘我的品味比你强’幼稚鬼间的争辩大赛。 “黄少去哪了？他对外设还挺有研究的。”于峰站在一旁问道。 黎鸿雁看着前面争吵中的几人，随口回道，“他啊，刚回宿舍休息了。” “你让他去休息的？”于峰挑眉，据他所知黄少天可从来没有午休的习惯，尤其是还把自己追求对象晾在一旁，完全不像是他自己做出的事。 “很明显吗？好像是很明显。”黎鸿雁下意识反问一句，旋即又觉得这问句完全没有意义，被自己逗笑了一瞬，解释道，“这两天他忙上忙下太辛苦，我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你很喜欢他？”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吧。” “他在追求你。” “我知道。” 于峰看着黎鸿雁平静地神色，完全看不懂她的心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两人间还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故事，而那些故事，那些问题都只能让黄少天自己来面对。 又看了一会进入白热化的辩论赛，黎鸿雁算算时间，扭头看向于峰，“电脑城的位置有吗，我导航过去一趟。” “我正好要出门，可以顺路送你过去。”于峰说 黎鸿雁没有推辞，微微颔首，“那就麻烦了。” 于峰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黎鸿雁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顺手把包放在腿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蓝雨基地，汇入周日午后的车流，车窗外的阳光被路旁的行道树筛成细碎的光斑，一片片从她手背上滑过，带来点点暖意。 “听 喻队说你只签了一年合同。” 于峰率先打破寂静。 黎鸿雁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喻文州会把这件事告诉他，通常队员间并不会提及合约期限这些敏感话题，但既然他先开了口，她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直接点头承认，“嗯，喻队把这事都跟你们说了？” 于峰摇头，“没有，他是私下跟我说的。” ‘私下’，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信号，由此可是产生诸多猜想，其中符合她先前对于峰的猜想之一便是…… “你想转会？”黎鸿雁说。 于峰没有说话。 “你是蓝雨唯一的攻坚手，不管是出于责任还是个人想法，在有人有能力顶上位置之前，你不会离开蓝雨。”黎鸿雁看向车窗外的风景，仿佛是在喃喃自语，但口中句句不离于峰，“但我来了，或者说青训营出了适合的人选，所以你产生了想法。” 她冷静做出结论，“喻队是想挽回你。” “你很敏锐，跟队长一样。”于峰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转过一个路口，“我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个念头，但喻队看出来了。你猜的没错，青训营今年出了个重剑手，天赋很好，很适合蓝雨。” 黎鸿雁收回视线，落在于峰的侧脸上，“你为什么想走？” 于峰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你知道狂剑士是什么样的职业吗？”他问。 黎鸿雁没有回答，于峰也没有留给她回答的时间。 “卖血换伤害，血量越低攻击越高。每一个玩狂剑士的人都敢打敢冲。” 于峰手指轻敲方向盘，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蓝雨的风格你是知道的，防守反击。我的位置，说白了就是在正面扛住压力，给他们创造机会。”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蓝雨是联盟顶级强队，能在这里打首发是很多人的梦想。”他顿了顿，“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让狂剑士，让我成为真正的核心，会是什么样子。” “但蓝雨有喻队，有黄少，核心只有他们的位置。” 黎鸿雁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我没跟别人说过。”于峰自嘲地笑了笑，“喻队他大概猜到了，所以他找我谈话，没有明说，只是告诉我了些事。 ” “我可做不了攻坚手。”沉默片刻，黎鸿雁最终只吐出这一句话来。 于峰失笑，“我知道，这件事的核心问题不在你身上。” “你应该跟喻队多聊……算了，他确实也给不了你想要的。”黎鸿雁揉了揉额头，于峰想要核心位置，而这恰巧就是蓝雨无法给予他的。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跟别人说这些了？” “现在毕竟还在常规赛期间。” “你害怕影响他们的比赛状态，就不怕影响我的状态吗？”黎鸿雁指向自己，满脸无奈，“我还只是个新签约的选手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喻队要跟你说我的合同时限了，合着是想让我来免费当心理辅导师啊！” 51.发展中的牧师（37） 黄少天躺在宿舍床上，室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半点光，黑漆漆一片里，他闭着眼，试图培养出睡意。 他翻了个身。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上一刻还想着晚上的pk要怎么打，下一刻就想到下周的训练安排。 他又翻了个身。 要记得去问一份S市的旅游指南来，全明星周末可以顺便在那玩两天，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S市的美食… ——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一丝困意又消散了。 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掏出手机等于扼杀午睡的剩余可能性。 他犹豫片刻，果断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 ——好吧，他本来就睡不着。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黄少天眯着眼适应了一会，手指习惯性地打开了绿泡泡聊天软件。 好友信息里空空如也，一条信息都没有。 除了圣诞节周日都不下班休息的公众号。 他突然想找黎鸿雁说说话，随便聊点什么都好，手指在屏幕上向上滑动着，一条条过往消息引入眼帘，透过那一行行文字，他仿佛能够望见往昔的风景，莫名烦躁的心情也随之平复下来。 聊天的开头，是两句平常的问候。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有时聊荣耀，聊君莫笑的武器有多变态，聊一叶之秋转会后的嘉世到底还能不能进季后赛。也聊身边的琐事，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菜，谁又在训练室里说悄悄话被抓包。 他们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聊到深夜，直到她说了晚安，对话框安静下来，而他还盯着屏幕发呆。 是啊，她总是休息的很早很准时。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只当她是久别重逢的故友，觉得跟她说话很开心，看不到她的消息会莫名焦躁。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句子，那些藏在玩笑里的小心思。 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她，仅此而已。 或者说，早在很多年前，隔着网络，隔着屏幕，他就已然被她鲜艳活跃的灵魂所吸引。只是那时他还太小，而后分别的时间又太过漫长，那点浅淡的喜欢早就被时间的洪流冲刷殆尽。 黄少天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个轻飘飘地吻。 喜欢是冲动，而爱是克制。 被吸引是喜欢的第一步，也是最后一步，他一次又一次被那个灵魂所吸引，一次又一次加深情感。 种子被埋进土壤，而言语让它生长成花。 他突然想明白了心中空落落的那块是什么了。 ——是还未开花的爱。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互相喜欢，但黎鸿雁从始至终追求的都不只是一份简单的喜欢，她渴求的是那遥远的不可触之物。 是由喜欢作种子，时间为养料，由此浇灌而出的。 ——沉重的爱。 而他如今所拥有的，只是刚刚埋下的种子而已。 不爱说话：在干嘛 不爱说话：Q版黄少天探头.jpg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三秒，五秒，十秒。没有回音。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又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飞向远方的大雁：在外面买东西，怎么了？ 不爱说话：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 对面安静了几秒。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看着这条消息时微微歪头的表情。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不是在补觉吗？ 不爱说话：睡不着 不爱说话：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想睡越清醒 飞向远方的大雁：想什么呢，脑袋里这么热闹，是不是有一堆小人在开会吵架 飞向远方的大雁：捂嘴笑.gif 黄少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不爱说话：想你。 想你。 黎鸿雁低头瞧见消息的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手一抖险些没拿住袋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像是琴弦被风拂过，余音不止。 飞向远方的大雁：都困到不清醒了还看手机，是不是该把你的通讯设备都没收了才肯乖乖睡觉？ 不爱说话：这不是睡不着嘛！你怎么知道我在看手机，万一我是在梦里给你发消息呢？ 飞向远方的大雁：梦游打字？黄少天选手，介于你这种危险行为，为了预防你在网络上发表不当言论，我建议你上交所有电子设备。 不爱说话：夜雨声烦惊恐.gif 黎鸿雁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边走边打字。 飞向远方的大雁：开玩笑的。不过你既然醒了，帮我推荐一下外设，我刚从店里出来，挑了几款适合的鼠标准备回来试试。 不爱说话：你一个人去的？怎么不叫我！ 飞向远方的大雁：叫你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梦里挑键盘，而不是躺在床上回我消息。 飞向远方的大雁：于峰顺路带我过来的，以前我都没逛过电脑城，感觉还挺新奇 飞向远方的大雁：就是我怀疑刚才那老板抬我价 飞向远方的大雁：严肃品鉴中.jpg 不爱说话：电脑城溢价就是比较严重啦，不过线下确实那里的款式比较齐全，可以实体感受试试 不爱说话：反正我也睡不着，你在哪个电脑城，我过来找你好了！正好还能给你参谋参谋！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还是多歇歇吧，我马上就回去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给我推荐几个键盘牌子，这里店太多了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不爱说话：好吧好吧，键盘的话，你可以去…… 跟着黄少天的推荐，黎鸿雁快速省略过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店铺，精准锁定几家进去试了试。 等她一切搞定回到蓝雨，前脚刚下车，后脚就看到一个黄毛在门口朝她挥手。 都说喜欢上黄毛是悲剧的开始…… 可有时，这也可能是一部青春恋爱番~ “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休息，我帮你拿吧，嘶这大包小包的你到底是买了多少款……” “没数过，我觉得手感合适就都买了，回来一个个慢慢试总能挑到最舒 服的。”黎鸿雁耸肩。 黄少天接过她手里最大的那个袋子，另一只手又顺势拎走两个小袋，边走边低头往里瞅，“你这是要把电脑城专柜直接搬回蓝雨啊。不过也好，多试几款对比一下，手感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磨合。” “你呢？”黎鸿雁瞥了他一眼，“不是说补觉吗？” “我倒是想睡，但脑子不听指挥。”黄少天理直气壮，“它一直在想东想西停不下来，我也没办法。” “都在想些什么？” 黄少天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步调，“就刚跟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越想越清醒。” “你真的不打算睡会儿？” “不了，陪你试试新装备呗，正好看看的你的习惯，帮你调整调整。” 黎鸿雁没有再劝。两个人并肩往训练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和袋子摩擦的细碎声响，但阳光从窗口斜斜地洒入其中。 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二人却一点不觉得尴尬。 快到训练室门口时，黄少天忽然开口。 “鸿雁。” “嗯？”她侧头看他。 逆着光，黄少天的表情在视野内显得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安静而专注。 “没什么。”黄少天说，“就是觉得，能一起在走廊里这么走着……这种日子挺好的。” 黎鸿雁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是啊，挺好的。” 能跟自己喜欢的人，肩并着肩，在阳光下，轻松惬意地漫步于寂静的走廊。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好了。 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靠墙放好，黄少天顺手拖了把椅子坐到她位置旁边，看她把新买的鼠标键盘一件件拆出来，在桌面上摆成一排。 他伸手捞过一个鼠标掂了掂重量，又放回去，摇摇头，“这款重心偏后，适合趴握。你刚才试的时候觉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滚轮有点涩。”黎鸿雁上手试了试，想起了之前的感受。 “那就是不适合，滚轮涩的用久了手指会酸。”他替她把那一款拨到另一边，从袋里选了款键盘拿出来，“你平时技能释放频率高，键盘触发回弹不够快的话容易吞键。来，先试试这款，这款键程短，回弹快，应该适合你。” 黎鸿雁依言接上键盘，在训练软件里打了几套熟悉的连招。 清脆的轴体声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手指在键面上飞快跃动，屏幕上的技能图标依次亮起又熄灭，流畅得几乎看不出停顿。 黄少天没说话，视线落在她的键位设置上，从不同技能的释放上可以看出使用者的习惯，而部分习惯不仅没有帮助，反而是在拖累她的手速。 一套打完，黎鸿雁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 “每秒操作数峰值居然还没到三百，这也太低了。”她不由喃喃道。 “要不要试试我用的这款，我看你也买了，上次见你上手挺快的。”黄少天提议。 黎鸿雁愣了愣，恍然大悟，“刚才买的时候就觉得手感不错，原来就是你用的那款啊。” 52.发展中的牧师（38） 回到宿舍，登入第十区已经是晚上了。 用了一个下午适应新设备，期间黄少天不时给出部分意见，黎鸿雁在他的指导下修改了部分设置。 尽管由于设备的陌生以及修改后的不习惯，手速降低了不少。但黎鸿雁可以很明显感受到调整后的方式的确是比她所习惯的要省力得多，释放技能也更为流畅快速。 照这样发展下去，她的有效手速完全能够得到一个明显提升。 这就是职业和业余的差别吗，她由衷感叹，百闻不如一见，这些长年累月由前人积攒下来的经验，可比她当年几个人一起默默研究要来的更为有效便利。 ——虽然说当年跟她一起研究的人就是如今联盟的‘前人’。 想起当年，她的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起他们曾经真实的性子……嘶，当年跟（前）索克萨尔对骂的记忆依旧历历在目，鲜活如初。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值得敬佩了。 打住，黎鸿雁果断止住思绪，再往下回忆就要想起当年自己是怎么在野外被蓝溪阁一帮人追着满地跑的光荣历史了。她还是很想让如今的蓝溪阁在自己心里拥有一个美好的印象，而不是看到就想起曾经那位无耻至极的帮主。 黑历史这东西，就该让它烂在记忆深处，无人问津才是。 “话说今天是圣诞节来着……”她点进小企鹅，页面内的圣诞风格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是什么呢…… “而荣耀是有圣诞活动的。”在自己宿舍跟黎鸿雁连麦中的黄少天看着登入荣耀后，在活动一栏格外突出显眼的‘圣诞活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难怪柔柔今天一直没回我消息。”黎鸿雁顿了顿，“那今晚看样子是打不成了。距离十二点结束还有四个小时，我们找个地方刷点圣诞小偷吧。” 荣耀的圣诞活动规则一目了然，玩家杀死圣诞小偷获得圣诞礼物，而礼物能够后续在圣诞老人手里兑换礼包，开启礼包会获得固定的经验值和随机掉落物。 唯一比较特殊的点在于，圣诞小偷的仇恨值具有唯一性，也就意味着一旦有玩家攻击圣诞小偷，对方的仇恨就会被牢牢拉住，无法转移。 点开好友列表，清一色的在线和相同坐标，黎鸿雁挑眉，“罪恶之城……他们几个人都在那里刷啊，我们正好过去凑凑热闹。” 说话间，朝阳余烬和流木已经组好队，一同前往罪恶之城。 依旧是29级的朝阳余烬和27级的流木，一路上瞧见零星几个圣诞小偷，或许是因为罪恶之城是高级刷怪区域，这几个圣诞小偷附近都没有瞧见其他玩家。 流木率先拔剑上去砍了几下拉住仇恨，虽然他等级不高，但操作毕竟摆在那里，几道剑光精准落在圣诞小偷的逃跑路线上，硬生生把他逼停在原地。 朝阳余烬默契接上法术，冰霜雪球接火焰爆弹肆意轰击着，二人伤害叠加之下，圣诞小偷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很快，小偷无声倒地消散，原地掉落了一个红色的小礼盒。 黎鸿雁捡起来一看，是一颗圣诞糖果，备注显示为使用后半小时内经验加成百分之五。 “才百分之五？”黄少天不满，“这也太抠了吧。” “总比没有强。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吃吃吃！本来等级就低，能加一点是一点。”流木取下交易栏中的糖果，使用后流木头顶瞬间冒出一小串圣诞铃铛的特效，配上那身参差不齐的低级装备，看起来格外滑稽。 黎鸿雁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圣诞氛围还挺浓郁的，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的圣诞节都是给地图加点装饰，每个玩家送点没有用的小礼品，后来第五区还是第六区开放的那年开始，各个节日就每年有大活动了，有些平时玩玩还挺有意思。” 黄少天说着又从前面引来一只圣诞小偷，“我记得有一年圣诞是要玩家在地图上自由寻找圣诞礼物，能找到多少纯看运气。当时我还在青训营，找了好久就只有几个，但有人刚上线就找到一堆，运气这种事真说不准。” 一路闲聊着砍到罪恶之城，意外的是他们离得越近，发现的圣诞小偷数量就越少，明显很不对劲。 “有公会在这引怪过去集体杀？” 几乎不用黎鸿雁多想，答案自然而然就浮出水面，这一招大公会用的不要太多。 “这小怪的数值可不低，集体杀不怕翻车？” “或许不止一家公会，罪恶之城地图不算小，一家肯定吃不下。而且看坐标老叶他们也在这里，应该是他们跟几家公会在联手清怪。” “好久没来这里了，我记得城市中心好像有一个高塔？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都在那。” “那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言两句就敲定了后续，从城市外沿向内走去，远远就能瞧见一队玩家身后溜着一群小怪在路上跑动着，再走两步，左前方出现了另一只小队，两支小队相互撞见仿佛都没看到对方，溜着队伍身后的圣诞小偷擦肩而过。 他们能够看到对方，对方自然也能瞧见他们。 上回在空知林的围剿中，两人的id都是在各大公会中流传了一遍，上一刻公会成员还在上报消息至会长，下一刻他们两人到来的消息就被会长们通知了叶修一行人。 消息传播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寒烟柔：怎么上线了，不是说去约会了吗？ 朝阳余烬：那都是昨天的事了 朝阳余烬：你们这是打了多久啊，都把时间弄糊涂了 朝阳余烬：之前不是跟老叶约了pk吗，我发了好多消息给他都没回，上线才发现今天有圣诞活动。 寒烟柔：他从昨天中午一直打到现在就没停过，估计没时间看消息，我帮你问问 过了一会儿。 寒烟柔：他说pk的事之后再说，今晚要休息 将消息二手转播到黄少天耳中，黎鸿雁倒是不意外这个结果，在她发现圣诞活动并了解规则后就知道，今天肯定没法pk了。 “圣诞活动持续36小时，中间还一直没休息，他可真够拼的。”她感叹道。 黄少天也没多少意见，“那我们就在这刷会儿好了，他们拉走大部分的圣诞小偷，剩下的正 好适合我们俩打。” 零星的一两只他们两个还能打，三四只就有些撑不住。 罪恶之城本身刷新出来的圣诞小偷数量繁多，能够遇到落单的一两个并不容易，而现在各大公会派小队来拉走大部分的圣诞小偷，中间难免会遗漏部分，这一来一回倒是正好成了适合他俩刷怪的环境。 两人配合默契，利用地形和技能优势，一边清理零散的圣诞小偷，一边朝城市中心的高塔方向移动。沿途他们经常看到各大公会的成员在忙碌地引怪、集火，偶尔有队伍注意到他们，或许是会长早就下达通知，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走到高塔下时，刚巧一波圣诞小偷围绕在塔底被清空，大片大片的圣诞礼盒掉落在地形成一座礼物山，君莫笑从塔上跳下，一边往包里捡。 流木凑到君莫笑旁边，绕着转了两圈，“要不要这么拼啊？我看你操作都快变形了。” 叶修打了个哈欠，“活动时间有限，不拼不行。你们俩怎么跑来了？不是说今天不打了吗” “趁活动在升级快，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之后我俩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这的圣诞小偷等级太高了不好打。”黎鸿雁说。 与叶修道别后，朝阳余烬和流木离开了罪恶之城，最终在25级区域找到了一处圣诞小偷刷新点，虽然效率不如高等级区，但胜在等级低刷得快，不用到处跑去找小偷。 他们一边刷怪一边闲聊，从荣耀战术说到联盟八卦，再到全明星周末的规划，时间在轻松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过了十二点，最后一只圣诞小偷随着钟声在眼前消散，黎鸿雁看了眼背包里累积的圣诞礼物，满足地笑弯了眼，“收获还不错，够换几个礼包升到30级了。” 二人跑回城里把礼物全部兑换为礼包，打开后给予的丰厚经验让朝阳余烬终于到达30级，随机奖励还开出了一把30级橙武。 流木也随之来到了29级，只是…… “一堆破烂。二十个礼包开下来全是药水和垃圾材料，连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黄少天愤愤点击屏幕。 黎鸿雁笑道，“就算开出装备也用不了多久，29级只能开25级的装备，还不如来点材料。” “说的也是，算了算了。”黄少天也没把这事放心上，“明天周一就要开始训练，你紧张吗？” “还好吧，没什么需要紧张的，喻队的安排我都仔细看过，按时按量完成内容不成问题。”黎鸿雁随口回道，“而且比起紧张，我还是更好奇后续团队的效果会是什么样子，感觉会很有意思。” 话音刚落，耳机那头传来一阵闷笑。 黎鸿雁警觉地停下话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黄少天憋着笑，但声音里还是带着明显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语气，跟发现新游戏的玩家似的，特别认真。”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打了好几年比赛，偶尔在训练的时候找到一个从前没注意到的细节，还是会偶尔觉得，啊，原来这里还可以这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很新奇的感受。” “是啊，会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53.训练中的牧师（1） 训练的第一日，早上8：30。 徐景熙走入训练室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到达了。 “黎鸿雁？怎么这么早就开始训练，不多休息会儿？”他惊讶道。 “嗯？啊！” 正在软件内专注训练的黎鸿雁被声音激得一时分神，一个没注意暮落如风忽然撞上面前本该跃过的矮墙，下一秒屏幕上便随之弹出偌大的‘失败“二字。 ”啊，又失败了…“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倒在开头的障碍物上，就算黎鸿雁再有耐心此刻也忍不住不满地嘟囔着，不过在被打扰后她倒也没有迁怒的意思，只是随意抬手朝徐景熙挥了挥，”早。” 朝黎鸿雁方向走了两步，徐景熙才瞧见她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显然是被自己的出现打断，”抱歉没注意打扰你了。“ “没事没事，我本来也差不多到这就该结束了。”黎鸿雁一个后仰躺到在椅背上，痛苦地抱怨着，“这个软件也太考验操作的细节度了，稍不注意就失败，我打了两小时都还在地图门口闲逛。” “你在练操作的准确性啊，哈哈哈这个可难了，一般走到地图中央就差不多了，我还没见过有人通关过。”徐景熙笑道。 “这么难吗？”黎鸿雁当场鲤鱼打挺坐起身，眼里满是好奇，“喻队他们也没通关吗？” “唔……”徐景熙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这么说吧，这个训练越到后面越考验我们的反应速度和手速，要求你在短时间反应并做出对应的准确操作，队长打到后面，脑子能跟上反应但手跟不上，于峰两者都能跟上就是总差一口气通关，理论上黄少应该是能通关的，不过我没见他专门闯关过这个通用版，他有自己的特制版本。” “特制版本？”黎鸿雁问。 “就是为选手个人量身定制的，练起来…”徐景熙想起曾经那个天真的自己因为好奇试用了一次，而后在第一关就直接宣布失败的痛苦回忆，痛心疾首道，“很变态，特别变态，简直不是人练的，你可一定不要因为好奇就去尝试。” 黎鸿雁：？ 她真是越听越好奇了。通用版都这么厉害，那特制版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可不是好奇特制版的时候。 “别说尝试特制版了，我连这通用版都还停在开头几关。”她感到一阵头大。 徐景熙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曾经还在青训营的自己，如今看到别人吃上自己曾经吃过的苦，面上的笑意就忍不住洋溢，“慢慢来，等上手就很快了。” “幸灾乐祸四个字都快写你脸上了。”黎鸿雁无力吐槽。 “有这么明显吗？”徐景熙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训练室迎来了今日的第三位选手。 “早，景熙。早，鸿雁。” ——是喻文州。 “难得见你这么早来训练，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向徐景熙调侃道。 徐景熙心虚躲过目光，随口道，“睡醒了没事干就来了。” “这样啊。”喻文州也不戳穿他，主动想来训练是好事，原因并不重要，“昨天给你们更新的训练方案都看到了吧，今天先照上面的练一练，有问题跟我说。” “鸿雁，你今天先辛苦一下，把各个训练软件都试一遍，我把数据记录下来尽快再给出后续训练的安排，这周就暂时先根据昨天的方案进行。” “是训练软件内的所有分类吗？”黎鸿雁关闭先前使用的软件，点进总览，其中的训练项目数量之多甚至需要她往下翻上一段时间。 “你点左边的分类，一共是七个方向，你只需要测试每个分类中的第一个通用版就可以了，如果还有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喻文州走到她座位旁，引导她找到需要测试的软件，“这里点进去，一轮测试完之后点右上角的上传，后台就能记录下这一轮的数据。” “好，我知道了。”黎鸿雁点头。 时间就在三人的训练中逐渐流淌，直到时钟的指针在表盘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才有人陆续推门走进了训练室。 “我去，老徐你什么时候转性子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难不成是被早八鬼上身了？！”宋晓哑然。 “去你的，什么早八鬼，我看你才是被懒觉鬼缠住，现在才起床。”徐景熙毫不客气回怼。 “队长早啊。”跟喻文州招呼了一声，宋晓才回过身来继续说，“什么懒觉，我这是正常作息，训练时间规定就是十点到十二点，我来的刚刚好，甚至还早来了五分钟。” “这是在吵什么？”刚走进来的李远好奇询问。 “来的刚好，李远你说你有没有在十点前见过老徐出现在训练室里。”宋晓一把拉过人证，企图给自己的说辞增加证据。 “嘶…好像还真没有，也可能是我没注意？”李远有些不确定。 “你看，人证物证皆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宋晓仰头。 “……“徐景熙不语，只是起身走到喻文州的座位旁边，在众人不解地神色下，他义正辞严地开口了。 “队长，我举报有人影响我训练！” “那就下午都多加一小时训练好了。”喻文州说。 宋晓：6 李远：？我也要死吗 在规定的训练时间外，喻文州向来不会因为他们之间的打闹而做出什么惩罚，甚至有时他也乐在其中。 不过当下既然有人主动来求助，他自然也不会有不理会的意思。 “说不过我就耍赖，你给我等着。”宋晓暗暗磨牙，压低声音道。 ——虽然在寂静到只有键盘声的训练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他的话语就是了。 “我再掺和这种事我就是狗。”不知道被这两人牵连了多少次加训的李远怒发誓。 徐景熙没有回话，只是笑嘻嘻，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回到了位置上。 今日的胜利，属于徐景熙……吗？ 徐景熙刚准备继续训练，却见喻文州回头，朝他温和一笑 ，“景熙，宋晓下午的训练项目需要人辅助完成，加训的时候也别忘了。” 潜意思是，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加训。 宋晓瞬间乐了，阴阳怪气道，“哎哟，胜利者原来也要加班啊～” “……我就知道会这样。”李远捂脸，结果他们谁都跳不掉。 徐景熙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队长，我这是维护训练纪律啊……” 喻文州点点头，“所以为了保持团队的稳定，队友间也要记得互爱互助。” 徐景熙：……互爱互助是什么鬼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默默转头看向屏幕，仿佛已经预见到下午被训练和宋晓二者一同折磨到崩溃的场景。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眼神无光，最终无力瘫倒在座椅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黎鸿雁忍住嘴角的笑意，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之上，暮落如风操控着技能继续治疗起一个个血量参差不齐的木偶。这是一个专属于辅助的训练项目，主要用于训练治疗量和蓝量之间的使用习惯，尽可能用更少的蓝量消耗达到更有效的治疗。 时间就在充满键盘声响的训练室内缓缓流淌而过，来到了正午十二点。 踩点到训练室后一直在训练的黄少天把椅子滑到黎鸿雁旁边，看她完成了手上的训练项目才开口道，“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累？” 黎鸿雁关上软件，放松地升了个懒腰，“还可以，挺轻松的。” “从早上八点一直训练到现在都不累吗！”徐景熙倒吸一口凉气，整整四个小时啊，这姑娘简直就是超人！ 黄少天露出徐景熙同款震惊表情，“八点？” “八点。”黎鸿雁不太理解他们的震惊原因，掰起手指算了算时间，“我七点起来去跑了一圈，吃完早饭确实差不多是八点开始的。” 整个训练室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你觉得可以就好。”黄少天闭眼，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得出来黎鸿雁确实不觉得累，甚至有点乐在其中，这种情况下他总不能泼冷水说点糟糕的建议。 如果下午训练完还是不觉得累，如果这周结束还是一样的感受…… 那就很可怕了。 蓝雨内部的训练项目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轻松上手的小游戏，它是极具难度的测验提升项目，过程充满了重复，枯燥和乏味性。训练久了，很多选手都不太乐意在闲暇时间再看到类似的存在。也就是荣耀的电竞跟游戏本体还存在很大的差别，否则很多选手估计都不想去玩荣耀了。 哪怕是黄少天，有时候训练过头也不想再去竞技场闲逛。平常训练就够他练了，除非能够私底下约到同级别的选手进行pk，他也懒得找路人虐菜。 这样的训练项目，联盟内还没有人能在体验一周后觉得不累的，不只是生理上更是心理上。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相同的训练，不管是谁都无法打心里完全接受，即便所有人都清楚它们存在的意义以及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54.训练中的牧师（2） 下午训练开始前，黎鸿雁先一步前往了研究部门。 就在不久前，研究部的负责人给她单独来了消息，说是要跟她商量部分要事。 能被称为要事的，想来只有那一件。 之前她将银武‘暖玉’的研究材料转交给了研究部，这份资料的价值不言而喻。因而在一段拉扯商议后，双方签订了一份特殊的保密协议。 蓝雨帮助她研究银武后续的升级方案，对应的，蓝雨也能借此资料进行研发武器，但数量被限制在了一件。 等她解决完事情，黑着一张脸回到训练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训练室内三三两两的正在聊天。 蓝雨下午常规训练时间规定为两点到五点。不过只要一日满足五小时的训练时长，具体的时间安排上并没有太过严苛要求。 “这是怎么了？”众人窃窃私语。 黎鸿雁刚进门就撞见正在倒水的喻文州，没有丝毫地停顿与犹豫，她直接面无表情地问出了自己此刻心中最大的疑惑，“喻队，蓝雨研究部真的没人吃回扣吗？” “咳，咳咳。”喻文州被她这突然的问题惊得呛了口水，咳了两声才缓过神来，“他们报价很高？” 他知道研究部要跟黎鸿雁商议费用问题，但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姑娘回来后会是这副模样。 “何止是高，都已经高到了离谱的地步。” 黎鸿雁完全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在听到那位负责人一一列举出银武材料费用价格时所受到的震撼。 她就算是再有钱也不会平白无故挥霍资产，更别提对方报价都不能称是‘挥霍’——她的建议是这样报价不如直接从她怀里抢，就理论而言抢都没对方的这波狮子大开口要得多。 “他是按材料数量计算的价格，你知道最便宜的一个单价是多少吗？” 黎鸿雁深吸一口气，每一声都仿佛要把心中的郁闷吐出来。 “一件单价就是两万啊！他还要求那材料数量高达10件！其他材料零零总总算下来也有近100种啊！我问就说是研究需要试错，这些都是合理范畴内的消耗，不能缩减。” 她说话的声音没有半分收敛，随着话音落下，训练室内顿时响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一件两万，十件就是二十万，还只是其中一种。”宋晓从震惊中回过神，默默算出部分总价，“加上近百种其他材料——嘶。” 他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联盟内目前最高的交易应该就是孙翔的1000万转会费，而现在显然超过了这一额度。 “这报价已经不是做研究了，是在做慈善。”郑轩喃喃道，“给研究部捐钱的那种。” “不愧是要养银武的人，这魄力。”徐景熙半是敬佩半是同情地看向黎鸿雁，“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银武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研究部敢报这个价，他们肯定是提前准备好说辞。” “当时他们是这么说的。”黎鸿雁清了清嗓子，伪装起那位负责人的正经声音： “你的银武材料涉及到了圣职系所有职业的材料需求，蓝雨内部在这方面没有足量的材料库存，需要后续加派人手，而且有部分材料的掉落几率很低，需要特殊手段进行高价收购。另外在研究人员上，目前只有两位觉得可以接手研究，单他们平日里还负责其他银武和银装的主要设计和后续跟进，这部分的费用损失也需要加入。” 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她耸了耸肩，“就是这样，说的还算合理，我就直接付了。” “听起来确实值这个价……等等，什么叫你直接付款了？”徐景熙刚还在理解中的点头，一听到最后一句话，吓得险些摔下椅子。 “不是，那么大一笔钱，你就这么……直接给了？”李远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虽然联盟内俱乐部之间选手和账号的转会费动辄上百万，但那都是俱乐部之间的资金流转，跟选手本人并无关系，甚至于大部分选手的年薪也只在几十万上下浮动。 像是他们这些蓝雨的首发选手，年薪平均也只是在100-200万之间，而明星选手的收入大头基本都是品牌代言宣发，能够在基础薪资上再翻上几番。 ——但就算翻几倍也不够这笔材料费的花销吧！ “不然呢？”黎鸿雁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既然是合理范畴内的报价，研究又确实需要这些材料和人力，砍价反而会拖延进度。对我来说，时间比这点钱更重要。” 这点钱？林枫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脆弱的价值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黄少天倒是没像其他人那样震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黎鸿雁。 他早就知道她有钱，能眼睛都不眨地投资蓝雨，说出自费培养的人，自然不会在乎这点材料费。 更何况那是苏沐秋最后留给她的礼物，对黎鸿雁来说，那把银武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钱来衡量。 徐景熙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转头看向宋晓，发现宋晓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喻文州最先恢复了常态，把水杯放回桌上，“合同条款都确认过了？超出预算的部分怎么结算，有没有写进协议里？” “都写了。”黎鸿雁点头，“按照之前签的补充协议，超出初始预算的部分会在合同结束后统一结算，研究部那边给的报价明细我也存了备份，至少在他们提供的清单上每一项都能找到对应参考的市场价。” “前期是，这些市场价都是真实的。” 所有的前奏都只是为了这一句话。 黎鸿雁很清楚仅靠自己是不可能完全查清楚这份报价单上存不存在问题，所以她才会直接找上喻文州，借他之口向上传递消息。 一来可以更快更详细地确认信息真伪，二来就算出现了问题，也可以将事情完全局限于蓝雨内部。倘若黎鸿雁自己派人去调查出 了问题，那就会涉及到更多的问题上。 到了那时可就不再只是研究部与一位普通选手之间的交易，而是她作为股东和蓝雨俱乐部之间的大事。 闻言，喻文州没有犹豫，“研究部给出的报价清单发我邮箱，我会另外找人核实一遍，尽快给你一个结果。” “那就麻烦喻队了。”黎鸿雁微微颔首。 “应该的。” 喻文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但作为朝夕相处的队友，其余人自然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 喻文州作为蓝雨队长，办事向来讲究分寸，他既然说了‘另外找人核实’，那就不会是随便问问。研究部那边如果真有人在报价上动了手脚，肯定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得到了保证，黎鸿雁轻轻吐出一口气，黑了大半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倒不是心疼钱，她确实不差这点，每个月光是提供给医疗研究团队的就不止这些——虽然团队有时也会研发些其他药物来挽回亏损，但它实打实是她手上最大的吞金兽。 但如果真有人把她当冤大头宰，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愿意为苏沐秋留下的银武花钱，不代表愿意被人当傻子耍。 任何一位商人在进行一场交易之前都会进行事前调查，她也不例外，没有当场翻脸只是看在蓝雨以及研究时间紧张的份上，后续问题她相信蓝雨内部能够处理完毕。 毕竟黎鸿雁还需要依仗研发部的技术和人力，撕破脸这种事交给其他人远比她自己来做要好得多。 “放心，有队长在，他们都不敢有什么小心思。”黄少天安慰道。 黎鸿雁朝他轻轻笑道，一派信任地模样，“我相信蓝雨会帮我处理好，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那就先这样。”喻文州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到训练时间了，都准备一下。鸿雁，上午的训练数据我看了，下午继续按方案走。研究部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专心训练。” 黎鸿雁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林枫身边时，见他还保持着那副‘价值观受到冲击’的呆滞表情，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林枫猛地一激灵，脱口而出，“所以你到底多有钱？” “这个嘛……” 黎鸿雁坐到位置上，感受到周围人偷偷伸起耳朵想要偷听，难得诚实了一回，“也就是只能勉强养活自己的程度而已。” 众人默默收回了偷听的动作。 ——显然在场几乎没人相信她的说辞。 但在知晓她病情真相的黄少天耳中，这句看似敷衍的回答转化为了最真实的话语。 作为一个罕见病患者，背后的药物研发成本是不可估量的庞大，如今她所清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钱财堆积而成的结果。 说是‘只能勉强养活自己’也没有错。 纵有家财万贯，也不如清醒片刻。 55.训练中的牧师（3） 之后的两天，黎鸿雁的生活进入了平静而重复的规律节奏，早上七点起床在蓝雨附近的公园慢跑四十分钟，吃完早饭八点到达训练室，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继续训练到五点半，而后跟黄少天一起吃晚饭。 蓝雨对于选手的夜间生活没有限制，一般情况下黎鸿雁会选择再加练两小时，九点半回宿舍十点准时休息。 为什么说是‘一般情况’呢~ 因为就在她保持如此作息的第三日，黄少天看不得她一副训练到疯魔的时间安排，吃完晚饭就把她拖到了自己宿舍，美名其曰：在他监督下今晚不许她再训练了。 所以当黎鸿雁瞧见对方宿舍内新增的电脑时，也只得无奈笑笑，然后老老实实被摁在座椅上，将今晚的加练计划后面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训练也讲究张弛有度，你这样过度练下去只会提前消耗电竞热情。”黄少天逮着机会就在她耳旁絮絮叨叨讲解着‘过度训练’的坏处，直到黎鸿雁举手投降宣称自己之后晚上不再加练，他才肯放过她。 “不加了，真的，之后都不加了。”黎鸿雁表情真挚。 黄少天将信将疑，仔细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才不甘心地把没说完的絮叨咽回肚子里去，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我会监督你的。” “好好好，监督就是让我每晚在这呆着是吧？” 黎鸿雁无奈，“你既然都弄来电脑了，肯定是前两天就做好准备了。” 在此之前她没想到黄少天会这么……嗯，强硬？的态度表示对她晚上加练的否定。 看样子这事完全是没得商量。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 “那是，我可是给你准备齐全了。”黄少天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知道你不可能一晚上都不碰游戏，所以之后晚上你就安心在这玩，想打竞技场还是下副本，除了训练软件都可以。” 黎鸿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难道是我漏了什么？不对啊，电脑键盘鼠标都是你用的同款，椅子也跟着训练室那把调过，靠垫也放了……难道你是想喝点什么？我这只有可乐椰汁，你要哪个我给你拿。”黄少天说着就要起身。 黎鸿雁愣了一瞬，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上面，“…椰汁就好。” 刚才她其实只是想说：我们两个人每天晚上都呆在你宿舍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在发什么呆呢？”黄少天从宿舍的小冰箱里取出两罐椰汁放到桌上，拉开易拉罐递过去。 “在想玩什么。”黎鸿雁接过椰汁，轻抿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微甜流入口腔，与房间内的暖气在身体内外形成两重天，她不由得惬意眯起眼。 “来竞技场吗”黄少天看了眼时间，“我去问问叶秋今晚有没有时间，这个点应该还没到他夜班。” 现在时间还不到七点。 说着他点开企鹅找到已经改名为君莫笑的叶秋。 夜雨声烦：pkpkpkpkpkpkpkpk 夜雨声烦：pkpkpkpkpkpkpkpk 夜雨声烦；上次圣诞活动让你鸽了，今晚快点来竞技场一决胜负！ 许是被他骚扰得烦，对方的回复异常迅速简洁。 君莫笑：副本中 夜雨声烦：又副本！快点来竞技场跟我pkpkpkpkpkpk！ 君莫笑：半小时 夜雨声烦：行吧行吧，今天不许再鸽了！ “还要半小时啊。”嘟囔一声，黎鸿雁侧过头看向黄少天，“带我在神之领域逛逛？我上来后都还没体验过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特殊的……” 黄少天登上自己常用的小号，不等他想出地点，黎鸿雁看着他账号上的角色名称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沉默是今晚的剑客……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起这么个名字哈哈哈” 黎鸿雁笑得肩膀直抖，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个手持光剑、一身银白轻甲的角色，努力想说什么，又被笑意打断，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打算用名字迷惑对手吗？对面看到这id肯定以为遇到了个冷酷寡言的剑客，开打后没想到会被文字泡砸的头晕眼花。” 黄少天被她笑得耳根泛红，嘴上却理直气壮，“怎么了怎么了，这叫战术！战术你懂不懂！对面看到这名字以为我是个高冷剑客，结果一上来就被我刷屏，心理落差多大啊，还没开打气势就输了一半。” 黎鸿雁轻咳两声好不容易收住笑，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那这位沉默的剑客，准备带我去哪逛逛？” 黄少天操控着“沉默是今晚的剑客”向暮落如风发去组队邀请，一边在地图上搜寻着位置，“你装备还停在55级，先去装备交易区看看能不能淘到几件差不多的先用着。” “装备啊，我都给忘了这事。” 最近要么是修正场要么是训练，都对角色装备没有要求，黎鸿雁早就将换装备一事抛之脑后了。 就近找了条交易街，整条街道两侧密密麻麻摆满了玩家自设的摊位，各色装备的光效在屏幕上交织成一片晃眼的光海。黄少天轻车熟路地绕过主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这条街外面都是普通货，这小巷里才会有些好东西。”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上面正摆放着几间牧师装备。 黎鸿雁看了眼价格，又看了看属性，牧师的大部分装备都跟她相性一般，但这几件的附加属性都算是不错，“你连这种角落都能找到？” “那是，我可是玩了这么多年荣耀的。平时没那么多时间去打装备，小号都是来这买的。”黄少天熟练地跟摊主私聊砍价，三言两句便成交，转手将装备交易给黎鸿雁。 暮落如风套上护腕，在他的带领下又扫荡了三四个摊位，散件、饰品、一件属性勉强够用的牧师袍……全套下来花费不多，也不都是橙装，但对比之前的面板，属性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虽然整体属性不如套装，但对于普通玩家的账号而言已然绰绰有余。 “明天去公会里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今天这样至少属性能打竞技场。”黄少天满意点头。 “可惜暖玉给研究部了，现在只能当个普通牧师。”黎鸿雁叹气。 黄少天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晚上就别惦记着爆牧流，玩玩普通牧师权当放松了。” 用爆牧流打竞技场可算不得放松休息，那算训练。< /p>“知道知道啦，晚上是休息时间——”黎鸿雁举手投降，“我们之后去哪，竞技场？打两把你正好热热身。” “明明是你自己想打吧。”黄少天直接戳穿她的小心思。 “难道你不想吗？”黎鸿雁反问。 论对PVP的热爱，眼前这位可比她更热爱——详情请回忆当初连续一年的pk的邀请。 “好吧我确实想。” 他们匹配到的第一场2v2，对手是格斗家和魔剑士的组合。 大概是由于暮落如风的竞技场分数较低——八年过去曾经的分数早就掉完了，匹配到的对手也都处于低分档。 沉默是今晚的剑客一马当前闯入敌方阵容，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对面二人，乐得清闲的暮落如风则是站在后排时不时给他扔两个治疗术和伤害增幅。 荣耀。 代表胜利的‘荣耀’二字浮现在屏幕中央，黎鸿雁打了个哈欠，这一场下来她几乎没动过，完全是黄少天的个人秀。 当然，如果低分档黄少天还不能一打二获胜，他就不是黄少天了。 “完全不够打啊。”黄少天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分局就是这点不好，匹配都是碾压，连热身都算不上。” “那给你上点难度？”黎鸿雁歪头，“下一场你继续一打二，我不给你加血。” “喂喂喂，这是2v2不是1v2，队友挂机是会被举报的！”黄少天嘴上抗议，手上已经干脆利落地点了下一场匹配。 第二场的对手是拳法家和弹药专家。 黎鸿雁说到做到，暮落如风站在场地边缘一动不动，只偶尔给自己套个小治疗术。对面似乎把她当成了挂机玩家，完全无视她去围攻沉默是今晚的剑客。 “你真不奶啊！”黄少天喊道。 “这不是没掉血吗。”黎鸿雁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顺手给满血的暮落如风又补了个恢复术。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在关键时刻丢过去一个神圣之火，精准沉默了对面的弹药专家，打断了他读了一半的乱雷。 黄少天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三段斩接上挑，一套连招直接带走。 荣耀。 “嘴上说不帮，身体倒是很诚实嘛。”黄少天得意道。 “手滑了，下不为例。”黎鸿雁嘴硬。 第三场、第四场接踵而至，都是低分局的菜鸟组合。 沉默是今晚的剑客一路砍瓜切菜，暮落如风在后面优哉游哉地当移动血包，偶尔丢几个神圣之火打断技能。连胜五场之后，暮落如风的竞技场积分终于从“惨不忍睹”爬到了“勉强能看”的境界。 “刚才这场的神枪手还算有点意思。”黄少天伸了个懒腰，拿起椰汁灌了一口，“老叶应该差不多了，我问他好了没。” 夜雨声烦：半小时到了！pkpkpkpkpkpkpk！ 君莫笑：房间号。 黄少天麻溜下号换上大号，隐身跑进竞技场开了房间。 夜雨声烦：房间号9527，倒过来就是密码 “鸿雁。”发完消息，他看着夜雨声烦，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嗯？”黎鸿雁疑惑歪头。 “你会玩剑客吗” 56.训练中的牧师（4） “你该不会想让我用你的号打吧？” 黎鸿雁震惊，直接当场抛出拒绝三连，“不行，不可能，不会玩。” “我不是说大号，是小号。”见她误会了意思，黄少天连忙把话说全，“低段位我们俩轮流换着打，我看见你刚才打着打着都要睡着了。” “也行。”黎鸿雁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松了口，临了还不忘警告一句，“到时候你可不许说我玩的菜。” 在黄少天面前玩剑客，其程度完全不亚于关公面前耍大刀，她可不觉得自己这水平能够跟他相提并论，甚至可能没有达到职业级的水准。 黄少天眼睛一亮，立刻把椅子往她这边滑了半米，点开技能面板开始讲解。 “剑客操作其实不难上手，核心技能就那几个。三段斩位移，上挑浮空，银光落刃追击，连招最基本的就是三段斩接上挑接银光落刃，手速够快的话中间还能穿插一个拔刀斩，其他几招就要看实际情况……” 黎鸿雁听着听着就走了神，视线自然而然飘到了对方认真的侧脸之上，耳侧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离开了她的世界，眼中、心里只有少年专注的神色。 正沉浸在专心讲解中的黄少天对此恍然未觉，只当她是在专心听讲。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打两场就能明白。”黄少天说得口干舌燥，拿起饮料连连灌了两口。 刚进入房间的叶修恰巧听到了这堂‘剑客课程’的尾声，挑眉道，“鸿雁你这是打算转修剑客了？” “是啊，被某人严格限制了训练时间，我晚上可不就得找点其他事干了。”黎鸿雁无奈道。 黄少天幽幽补充道，“就她的训练强度，我再不快点限制，估计老叶你很快就会看到一个每日训练10小时的网瘾少女了。” “十小时？那确实过头了。”叶修附和。 “别说了，我已经知道错了……在改了，在改了——”黎鸿雁连声求饶，试图转移开话题的中心，“你们不是要pk吗，人都到了赶紧开始吧。” ——身边两个联盟顶尖选手联合起来说她训练过头，这待遇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若谈起她的真实感受，黎鸿雁其实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训练过度，本来计划中用于训练的日子就比正常选手少得多，再不加倍努力点肯定是无法赶上进度。 为了第九赛季的表现，她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沉浸于枯燥乏味的训练中。只有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逐步提升，她内心的焦躁才能逐渐平复。 “修正场？”叶修问。 “废话，我这可是满级号，你才三十来级，不用修正场不是欺负你吗。”黄少天边说边设置好房间参数，手指在键盘上跃跃欲试，“准备好了没？三场我可是一场都不会放水的。” “谁放水还不一定。”叶修淡淡回了句，倒计时开始。 三、二、一。 夜雨声烦率先动了。 剑客的起手式千变万化，黄少天选了最直接的一记三段斩，快得只在屏幕上留下三道交错的残影，冰蓝色的剑光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已袭至君莫笑面前。 三段斩，三剑接连挥向三个方向。 君莫笑似乎早有预料，千机伞在手中翻转，伞面瞬间撑开化作盾形态，精准格挡住第一斩，借力后撤半步避过第二斩，却在第三斩转向的刹那被对方误导了预判的角度。 夜雨声烦变招了——拔刀斩代替了原本挥出的第三段斩击，与二段斩击落在了同一位置上。 君莫笑应接不暇，剑光横削直直落到了他身上带走了一小段血条。 “开场就这么凶。”叶修不紧不慢地评价了一句。 君莫笑手中千机伞一抖，伞骨收缩化作战矛形态，龙牙直刺夜雨声烦面门。 夜雨声烦不退反进，迎着龙牙的锋芒一个Z字走位绕至侧翼，冰雨在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升龙斩！ 君莫笑战矛落空，借着龙牙的惯性向前翻滚，避开这浮空一击的同时反手甩出一道驱散粉。 此刻的夜雨声烦早已闪身离开原地，迎风一刀斩破开粉雾，剑锋带着破风声直直劈下。一剑快过一剑，攻势连绵不绝，逼得君莫笑且战且退。 “老叶你这散人打起来真是够赖皮的，技能也太多了！”黄少天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也不敢慢，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嫌多你倒是别追那么紧。”叶修说的轻松，实际操作显然并不像他说得那般悠闲。 君莫笑在密集的剑光中寻找着空隙，千机伞不断切换形态，矛、枪、盾轮番上阵，防守中夹杂着反击，在二人对峙完全不落下风。 两人攻防极速交替，剑客的冰蓝色剑光与千机伞变化莫测的形态在屏幕上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影。 观战的黎鸿雁看得目不转睛，几乎忘了呼吸，直到某一瞬，冰蓝色的剑光猛然撕裂了那片光影。 夜雨声烦不知何时从正面移到了君莫笑的视野盲区，拔刀斩接升龙斩，将君莫笑挑上半空。银光落刃紧随而至，自上而下将浮空的君莫笑钉向地面，数道剑影在技能的引导下自天而降，将君莫笑最后一段血条彻底清空。 荣耀！ “哈哈哈怎么样！”黄少天欢呼出声，松开鼠标活动手指。这一场打得并不轻松，君莫笑的防守密不透风，他一直在高频率操作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引入对方的节奏中。 他曾见识过老叶的散人连招，即便是事后拆解分析，黄少天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当场摆脱所有控制。所以在这场对战开始之前，他就做好了控制节奏的准备。 “还不错，换图再来。”叶修说。 第二场的地图随机到了一片废墟遗迹，残垣断壁间错落着高低不一的掩体。这一次君莫笑抢先占据高地，千机伞切换为枪形态，子弹如雨点般居高临下倾泻而来。夜雨声烦在废墟间左闪右避，借着掩体步步逼近。 一样的套路，叶秋不可能重复踩上两次。黄少天对此心知肚明，因而开局后他也恢复了常态。 隐藏，蛰伏，等候亦或者是…… 创造机会！ 废墟遗迹的残垣断壁间，夜雨声烦的身影在掩体后一闪即逝。君莫笑的子弹如影随形，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他前一秒所在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持续移动。 黄少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操控夜雨声烦连续侧滑闪入一堵半塌的石墙后。枪声暂歇。他没有冒头，而是借着石墙的掩护压低身形，沿着废墟边缘的阴影悄然移动。 君莫笑占据的高地视野开阔，正面强攻只会成为活靶子。他需要换一个叶修看不到的角度。 悄然间夜雨声烦绕到高地侧翼，藏身于一座断裂的石柱后方。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君莫笑的侧影，千机伞仍保持着枪形态，枪口指向他刚才消失的方向。 君莫 笑空悬的背后毫无遮挡，此刻此地似乎是一个绝佳的攻击时刻。 但黄少天没有急着出手。 当一个机会出现时，你所要思考的是这个机会到底是属于你，还是属于他。 而眼前看似空档的绝佳机会，黄少天认为它并不属于自己。 石柱后的阴影里，夜雨声烦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与废墟阴影融为一体。不远处君莫笑的枪口仍然在缓缓移动着，似乎在搜寻他的踪迹。 枪声零星响起，子弹打在石柱边缘溅起细碎的石屑，但黄少天依旧不为所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僵持仍在继续。 君莫笑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枪口微调，朝着石柱方向连续开了几枪试探，溅起一片烟尘。夜雨声烦借机压低身形反向绕到石柱另一侧，再度回到了来时的方位。 而就在下一刻，君莫笑的枪口转移至他的左前方的刹那，夜雨声烦动了。 他身形如电光般从石柱后掠出，剑锋直取君莫笑后心。 铛—— 君莫笑提前反手格挡住这一击，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可不等他展开反攻，下一剑已然迎面落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六道无比真实的身影以他为中心同步挥出手中冰雨。 剑影步！ 黄少天所求良机并非是偷袭那一瞬的破绽，而是此刻应接不暇的，下一剑！ 幻影无形剑！ 键盘之上，他的手指几乎是同步留下的幻影，极致的手速在这一招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13剑！ 收招的瞬间，黄少天已然预料到了对战的未来。 幻影无形剑的收招，有一秒的僵直。 对于一个散人，这短短一秒就是他吹响反攻号角的瞬间。 为什么会选择幻影无形剑而不是其他技能？黄少天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想真切感受散人的连招，想要知道自己究竟能够抓住其中的几个破绽，最终能否破除循环连招。 ——对战的意义并不只在于输赢。 君莫笑被剑影步和幻影无形剑的双重攻势正面击中，血条瞬间跌落过半，但他没有慌乱，抓住那一秒的收招僵直，千机伞在剑光间隙中骤然撑开，伞面旋转着将残余的剑影尽数弹开，紧接着一道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气波弹。 夜雨声烦真身被这股冲击力震得身形一晃，幻影尽数退散，而就在这短暂的失衡中，君莫笑的反击已然展开。 龙牙刺出，精准命中僵直中的剑客。紧接着天击挑空，连突刺追击，千机伞在战矛与枪形态之间自如切换，浮空中的夜雨声烦几乎无法落地，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黄少天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用受身操作挣脱连招，但君莫笑的技能衔接紧密得几乎没有空隙。 刚刚落地翻滚拉开距离，迎面又是一道落花掌，再度被击退。幻影无形剑打掉了君莫笑近半血条，但此刻夜雨声烦的血量已从接近满血被消耗到了不足三分之一。 他在连招中找到了两次可能的突破口，但都被叶修提前封堵。第三次，他终于在君莫笑切换形态的瞬间抓住空隙，拔刀斩逼退对手，借着废墟的掩体拉开距离。 但早已为时已晚，君莫笑切回枪形态，几发精准的押枪封住了他的走位空间，最后一记龙牙收走了夜雨声烦残存的血条。 荣耀！ 57.训练中的牧师（5） 第三场对战，黄少天从第二场的落败中获得了部分经验，在应对君莫笑的连招时显然更有准备，寻到了更多的突破口。 但，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 事后复盘，他一帧一帧回放观看着先前三场对战的录像，眉头紧锁。 黎鸿雁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一推门进来就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还在看啊。 她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视线瞥向电脑屏幕之上，此刻播放着的正是第二场中他被君莫笑连招压制的那一段。 身前的黄少天反复拖动进度条，一遍又一遍地看同一个片段，神色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看出什么了？”黎鸿雁冷不丁开口道。 黄少天一怔，思绪从游戏中抽离，回过神来，抬头看见黎鸿雁才后知后觉道，“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准备睡觉了？” 距离pk结束已然过了段时间，而后两个人一起复盘三场对战一直到十点，黎鸿雁撑不住就回宿舍休息，黄少天则一直反复复盘到了现在。 黎鸿雁无奈，拿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两个挂坠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响声，“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就知道你还在看刚才的对战。” “已经十点半了，该准备准备休息啦，剑圣大人~” “才十点半……”十点半才是夜间游戏生活的开始啊！ 黄少天下意识想反驳，抬眼对上黎鸿雁那双满是‘威胁’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人刚还在跟我说：过度训练会消耗电竞热情和寿命，怎么转头轮到自己身上这话就不起作用了。” “我又没训练，只是在看回放。”他嘴硬。 黎鸿雁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看完这一段就休息！”他试图讨价还价。 黎鸿雁依旧没有说话。 黄少天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最终只得无奈认命般松开手中的鼠标，往椅背上一靠，视线自下而上与她对视上，“好吧好吧，我不看了行吧，等会就休息。” “等会是多久？”黎鸿雁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就……洗完澡出来？”黄少天试探道。 黎鸿雁没说话，只是后退一步给他让出走路的空闲，抬手示意他起身。 “……小鸿雁你绝对是在报复我不让你晚上训练吧。” 黄·并不准备真的休息·少天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当前局面的突破口——就像在对战中他想要找到散人连招时那样，眼睛不断在四周乱瞟，直到落在…… “你头发怎么没吹干，这样睡觉明天起来会头疼的。” 他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蹭’的一下站起身跑到床头柜拿出吹风机来，不由分说就把黎鸿雁按在椅子上要把她头发吹干，一边行动着一边还不忘在嘴上唠叨。 “洗完澡不吹头发就出门，现在是十二月不是六月，外面走廊风一吹更不得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敢顶着湿头发到处跑，万一着凉感冒了怎么办？到时候别说训练了，连起床都费劲，就只能躺在宿舍里听我远程直播训练内容了。” 黎鸿雁被他这一连串操作弄得还没回过神时，吹风机就已经在耳边嗡嗡地响了起来。 温热的气流裹着细碎的发丝从脸颊拂过，略微有些痒，黄少天的手指笨拙而认真地穿进她发间，一缕一缕仔细拨开吹干，动作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她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到底是谁先出尔反尔的。”她小声嘟囔，但声音被吹风机的响声盖住，淹没在了无人听闻的空气中。 静谧的空间中只剩下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少年笨拙而温暖的指尖，以及那仿佛是从遥远时间外穿梭而来的些许碎语。 世界很安静。 明明她是准备催促他早点休息后就回去吹头发睡觉的，没想到最后反而是自己在这被他吹头发。 真是…… 明明在说他的事，最后总变成他照顾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空间已然过去了漫长的时间，耳侧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变成完整体的话语。 “好了吹干了，我的手艺怎么样，第一次给人吹头发就这么成功，是不是特别厉害。”黄少天洋洋得意。 “是是是，所以吹头发特别厉害的剑圣现在准备休息了吗？”黎鸿雁说。 “现在休息的话，明天早上我还能再陪你复盘，否则我只能……” “只能什么？”黄少天只觉大事不妙，默默后退了半步。 黎鸿雁眨眨眼，十分平淡地说出了不得了的发言： “为了保持电竞选手的优秀体力，能够在比赛期间拥有充分爆发能力，我觉得你需要在早晨进行适当训练来开启新的一天。” “谢邀，我现在就准备休息了，晚安，明天再见！” 第二天早上八点。 刚刚结束晨跑吃完早饭的黎鸿雁推开训练室的大门，第一眼就瞧见了正在不断打哈欠的黄少天。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真的十一点就睡了！”黄少天竖起手指对天发誓，可 紧接着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对于一个常年晚睡晚起的年轻人而言，现在起床未免太过反人类了。 “没睡够就多睡会儿，这么早跑来训练室干什么。”黎鸿雁无奈叹气，走到旁边伸手把他拉起来，“看你困得，再回去睡会儿——” 黄少天被她拽着手腕从椅子上拉起来，困意让他的脚步比平时迟钝了半拍，脚下不知绊到了椅子腿还是什么杂物，骤然间浑身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一步，霎时整个人都朝黎鸿雁的方向扑了过去。 黎鸿雁只来得及睁大眼睛，下一秒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黄少天的下巴磕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混着还没散尽的困意洒在她颈侧。意识到此刻发生的一切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开还是该扶住。 紧贴着的两具身躯，热意混杂在一块，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我不是故意的。”黄少天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几分窘迫。 他应该松手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该松手。 但她的肩膀刚好能够让他搁下巴，鼻翼间充溢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细碎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此时此刻，一切都安逸的让人不想动弹。 “那你倒是松手啊。”黎鸿雁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可在黄少天看不见的地方，红意将她的整张脸全部占据。 “脚麻了。”黄少天闭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破罐子破摔，随口扯谎。 “你，我……黄少天！”黎鸿雁喊道，若不是担心直接推会让他磕到，她早被抱住的第一秒就奋力挣脱开，而不是现在陷入无处下手的困境中。 “嗯嗯我在。”黄少天答非所问。 “你在个头，赶紧给我撒手。” 黎鸿雁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涌起的情绪，最终还是忍不住咬牙道，“给我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晚上不打竞技场。” “……不行。”黄少天表示拒绝。 “不行就赶紧起来！” 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黄少天后退半步，面上红得跟黎鸿雁如出一辙，慌乱的视线左看右看就是没敢直接看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原本的困倦感被一扫而空，“那个什么，我不困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紧复盘吧。” “……” 最终他们还是十分‘热情’地复盘了两小时。 ——指黎鸿雁毫不留情地把黄少天的每一个失误都拉出来狠狠说了一通。 58.训练中的牧师（6） 徐景熙前脚刚走进训练室，后脚就仿佛是见了鬼般，后退两步出去顺手关上了大门，连同训练室内向他发出的求助声音一同隔绝。 一定是幻觉，对，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就撞上了正准备推门进去的于峰。徐景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表情无比严肃，“你先别进去。” 于峰：？ “我刚好像看到了队长的化身……”徐景熙压低声音，“你说是不是我们平时的怨气太重了，所以才会在训练室里出现这种怨念的集合体。” 于峰：？？？ 见他完全是一副‘你没睡醒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徐景熙急得只跳脚，“就是，那个，那个啊！” “……哪个？” “那个！那个一大清早就开始复盘的怨气啊！” 于峰沉默了两秒，径直绕过他推开了训练室的大门。 就在推开门的刹那，徐景熙的一切异样都有了原因。只见黎鸿雁正坐在黄少天的位置上，而座位原本的主人则是乖巧坐在旁边，两个脑袋一同挤在屏幕前。 前者指着画面上的某个节点，语调不急不缓，正在逐帧拉着录像，不断数落上面显露出的失误点。而后者背对门口，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向下坠，也不知道是被说的满心羞愧不敢抬头还是在打瞌睡。 ——就他的了解来看，百分百是后者。 “……” 于峰默默关上了门。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徐景熙试图寻来一丝认同。 于峰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里，没有搭理患了多动症的徐景熙，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先去食堂坐半小时再来。 不过还不等他想出个方法，口袋里的手机已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蓝雨在役选手群。 黄少天：@徐景熙@于峰，我看到你们两个了！ 黄少天：别在门口徘徊了！ 黄少天：快进来管管她！ 黄少天：我今天一大早就起床等她来训练室，结果一句关心都没有就开始给我疯狂上压力，完全不做人啊！ 黄少天：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要求补偿！ 黄少天：夜雨声烦痛苦倒地.jpg 徐景熙：自求多福 于峰：自求多福 宋晓：@徐景熙，你最近训练也太积极了，天天这么早就去训练室，是要背着好兄弟偷偷内卷啊！ 徐景熙：灵魂语者摸鱼中.gif 黄少天：谁都好，快来救我！ 黎鸿雁：救谁？ 一阵漫长的沉默。 徐景熙：五分钟了，我们可以进去吃席了 林枫：记得拍照 宋晓：我已经在飞奔过来的路上了！ 宋晓气喘吁吁跑到训练室门口，一把推开训练室的大门，身后跟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于峰和‘我很好奇但我不敢看’的徐景熙。 他看着正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听讲的黄少天——乖的像是小时候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笑容跟不值钱的一样，嘴角疯狂上扬，扶着墙弓着腰险些笑岔了气。 “哈哈哈哈哈黄少你，咳咳你也有今天哈哈……” “宋晓。”黄少天回头看向他，幽幽开口道，“你应该还记得我是你副队吧。” 宋晓眼神一阵飘忽，“……咳咳，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徐景熙你看今天训练室可真空旷，居然没有人提前进来。” 徐景熙一怔，连忙接话，“……啊，是，是，真空旷啊，那个什么，我们赶紧开始训练吧。” 黎鸿雁没忍住笑出了声，训练室内紧绷的气氛也随这一声笑瞬间松弛了下来，“好了好了，我们就先讲到这，也差不多说完了。” 黄少天明显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到十点。” “嗯？”黎鸿雁挑眉，“怎么？你还想继续听？” “没——” “原来你不喜欢我帮你复盘吗，那下次我……” 不等黎鸿雁说完，黄少天生怕她误会了自己的，慌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不喜欢，就是，就是——” “就是？” 黄少天支吾了半天，见她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索性闭眼破罐子破摔，“就是，就是一直听你说我的失误点会很难受。虽然我自己也知道，所以这就是我自己心理问题，跟你没关系啊！” 宋晓刚压下去的笑声又冒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转过身去。躲在后面的徐景熙干脆放弃了表情管理，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就连于峰也没忍住，低头用手掩饰住了嘴角的笑。 难得见黄少天吃瘪，真的很难不笑。 黎鸿雁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他的控诉，“那下次我先说优点？还是说优缺点穿插着说会比较好？” 黄少天一愣，“什么？” “优点。”黎鸿雁重复了一次，“你的剑客风格独特，意识顶尖，反应速度数一数二，对机会的判断几乎从不失误。这些算不算优点？” 训练室安静了一瞬。 黄少天从愣怔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一种不知该得意还是该害羞的微妙状态。下意识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垂头埋入桌上的胳膊，声音闷闷地从中传来，“……你还是直接说我的失误吧。 “那怎么行。”黎鸿雁眼里划过一丝促狭，意有所指道，“毕竟好孩子是夸出来的，不是吗？” “谁是好孩子！你才几岁！”黄少天瞬间炸毛。 “那就是大孩子？”黎鸿雁歪头。 ……大孩子吗？ 黄少天一阵失语，捂脸无力道，“随你说吧。” 黎鸿雁轻笑着站起身，把位置还给黄少天，“不闹了，我去训练。” 黄少天应了一声，目送她走回自己的座位。直到黎鸿雁在电脑前坐定戴上耳机，他才如梦初醒般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正对上门口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你们几个。”黄少天手臂颤巍巍抬起，有气无力地指着他们，“没一个靠得住。” “靠得住的前提是打得过。”宋晓小声嘀咕，“我俩加一起也不够她一个牧师揍的，上去送吗。” “再说了，这队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牧师和守护使者。”他补充道。 “黄少，”李远从门外探出头来 ，看样子刚才在门口听全了全过程，手上正拿着手机对敲得飞快，“群里有人问你是不是真开席可以吃了，我该怎么回？” “李远！” “他说没有。”李远对着手机念出了自己刚打的字，然后抬头补充道，“我帮你回了。” “我什么都没说！” 刚走进来的喻文州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早啊各位，我刚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夸少天的实力，是鸿雁说的吗？我也这么觉得。” “队长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黄少天绝望往椅背上一瘫，痛心疾首，“果然早起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股颓废劲只持续到了训练开始之前，一进入训练状态，所有人就全都聚精会神开始进行今日的训练目标，训练室内只留下不断的键盘与鼠标敲击声。 晚饭时，黎鸿雁端着餐盘坐到黄少天旁边，看他正在把菜里的青椒一一挑出，不由得好笑道，“不喜欢青椒怎么还选了这道菜？” “这菜除了青椒都很好吃。”黄少天头也不抬，继续小心翼翼在盘子里挑着。 从来都不挑食黎鸿雁并不理解挑食人的想法，疑惑道，“不会嫌弃菜里有青椒味吗？” 黄少天手一顿，“我不喜欢吃青椒，只是不想要吃下去，对味道没有要求。” 黎鸿雁恍然大悟。 “黄少，鸿雁，你们看到消息了吗？”徐景熙突然凑过来打断了两个。 “什么消息？我怎么不知道。”黄少天掏出手机翻了翻，一时不知道徐景熙说的究竟是哪一条。 “轮回刚发的有关这周末全明星的消息，你们看这条预告——” 轮回战队V： 全明星周末倒计时最后一天！今年将会有一个无比精彩的开场，保证让所有人意想不到。转发本微博，抽一位送全明星周末双人套票+限定周边大礼包。 配图是二十四位全明星选手剪影。 “能被轮回称为精彩的，我们都猜轮回没准是请来了叶秋跟周泽楷在开场时对战，他们不就爱搞这些嘛” 出乎徐景熙的意料，先开口的不是黄少天。 “不是，他们没请到他。”黎鸿雁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老叶。”黄少天也否决了。 徐景熙疑惑，“那会是什么？请大明星上台献唱？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没准还打算让周泽楷一起上去。” “周泽楷唱歌？”黄少天摸了摸下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周泽楷被迫站在舞台中央举着话筒面无表情地唱流行金曲的画面，然后被自己这个荒诞的想象逗乐了。 “轮回虽然有钱，但应该还没办法让周泽楷在舞台上开口唱歌，平时采访时他能多说几句话轮回经理估计都要烧香拜佛。” 黎鸿雁笑了笑，点进轮回官方的账号，那条预告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猜是明星跨界，有人猜是新赛制，也有人跟徐景熙他们一样猜是轮回请来了叶秋。 大致看了一圈，她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吃饭，“等周末就知道了。不管是什么开场，总归不会比之前孙翔接手一叶之秋更让人意想不到。”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59.训练中的牧师（7） 夜色深沉，黎鸿雁吃完饭准备回训练室拿份文件，刚刚走出拐角，意料之中昏暗的房间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通亮的训练室，从她的角度望过去，窗口隐约间能瞧见室内的人影。 正如先前所说，蓝雨并没有安排夜晚的训练。夜间是属于选手们的自由时间，就黄少天所言，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在晚上加练。白天根据喻文州的安排进行的训练量已然饱和，即便再额外加训也只是锦上添花，不如多休息休息，保存精力应对第二日的训练。 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那么现在，又是谁在默默训练？ 她放轻脚步默默走近，从窗口的侧面向内望去—— 是徐景熙。 看清人影的瞬间，近日一切矛盾点仿佛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前两天自己晚上加练时他没有出现，为什么徐景熙最近总是早起训练，从宋晓的反应中完全可以看出徐景熙从前的日常绝对不包括提前训练这一项内容。 正如黎鸿雁在知晓夜晚训练并无多用后依旧坚持，此时此刻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重复训练的徐景熙，是否同样被他自己赋予了沉重压力？ 而这股压力的来源……她抿了抿唇，心中不觉五味杂陈。 答案呼之欲出。 是她，黎鸿雁。 一个队伍，一场比赛，只需要一位辅助。 黎鸿雁站在窗外，视线透过玻璃落在屏幕之上，这个正在被反复使用的训练项目她接触过，训练的是他们保人能力。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成绩，保护目标共有7人，她只堪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的血量平衡，而后其中一人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的瞬间，连带着所有人一同暴毙。 而眼下徐景熙已然将时长延续到了她的三倍有余。 他很厉害。 黎鸿雁不禁想起曾经那场在线上，随口提出的对战，比起宋晓和李远，她与徐景熙的对战无疑是最为漫长磨人的。 他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保护自身，从而规避开她的一次次爆发。 室内，屏幕上的光芒映在徐景熙脸上，他的眼神专注而疲惫，额角不知何时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下，也不愿停歇。 黎鸿雁只觉得心里很没滋味，那股与蓝雨签约，与黄少天相处时的激烈情绪仿佛被眼前的这一幕腐蚀殆尽，只留下一处疑问的空洞。 人生第一次，她开始认真思考起： 所谓的电竞选手究竟是什么？ 是对荣耀的热爱？还是对冠军的追求？ 二者她都不缺乏，但打心底里却依旧不认为自己如今就是选手。 她来蓝雨，是为了履行与叶修的约定，是为了带着苏沐秋留下的暖玉站上最高的舞台，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目标，她可以为之拼尽全力去训练，不惜一切代价。 但在这一刻，看着徐景熙在深夜的训练室里独自咬牙坚持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她从来不曾真正面对过，也不曾意识到。 她有天赋，有努力，有金钱，唯独缺少了时间。 黎鸿雁是傲慢的，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低人一等。她是那群老师口中天才，是父亲曾钦定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她就站在了许多人的终点。 如果有时间，只要有时间……她曾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走上那云端之上的高位，无论是荣耀比赛还是商业竞争。 可她真的只缺少时间吗？ 不，她还缺很多。 站在训练室的窗外，她看到的不是徐景熙，不是竞争者，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她从未真正理解的那个自己。 那个从来没把蓝雨当成真正的归宿，没把首发位置当成珍惜东西的自己。 黎鸿雁掏出手机，犹豫片刻，给黄少天发了条消息。 飞向远方的大雁：在吗 几乎是秒回。 不爱说话：在啊，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我去揍他 飞向远方的大雁：没有。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爱说话：问！本剑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觉得，电竞选手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黎鸿雁几乎能想象他抓头发思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爱说话：这问题有点大啊。怎么说呢，对我来说大概很简单吧，就是喜欢。喜欢打荣耀，喜欢赢，喜欢跟队友一起赢。不是因为能拿冠军才打的，是因为想打所以才想拿冠军。 不爱说话：不过这种问题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太一样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因为喜欢吗？ 黎鸿雁不由得想起那日与于峰的交谈，鬼使神差打出一句话。 飞向远方的大雁：如果你身边的队友不再是现在的人，还会那么渴望吗 发出的下一刻她又觉不妥，连忙撤回了消息。 只是对方还是看到了。 不爱说话：会。我会很难过，会舍不得，会跟离开的人打个痛快再放他走，但渴望不会变。因为想赢的人，在哪里都会想赢。不管是谁选择离开，一定都是因为自己的理由和渴望。 不爱说话：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飞向远方的大雁：没有，我只是看到徐景熙在训练室里加练，有点感触而已 训练室里的灯还亮着，徐景熙还坐在屏幕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训练。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登录荣耀的那个午后。 病房里阳光很好，护士说有款游戏叫荣耀，最近在网上很火。里面有个职业叫牧师，技能可以治愈所有人。于是她偷摸着下载了游戏，买账号卡注册了一个牧师，后来意外沉迷了进去。 她喜欢玩荣耀，不是因为想赢，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在荣耀的世界里，她可以跑，可以跳，可以用十字架敲人的脑袋，可以在野外抢BOSS的时候随便跟人吵闹，她的世界被扩大成了荣耀的世界。 黎鸿雁闭上眼，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一直在想，电竞选手到底是什么，一直以为自己缺少时间，缺少对这个身份的认同，但其实答案一直都在她眼前。< /p>不是因为有时间才热爱，是因为热爱才觉得时间不够。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低下头，给他发了条消息。 飞向远方的大雁：我想明白了。 不爱说话：这么快？说来听听 飞向远方的大雁：我不是职业选手。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好几秒，又灭掉，又亮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他打了一串字又删掉、又打又删的样子。 飞向远方的大雁：但我想成为 飞向远方的大雁：和你们一样的选手 黎鸿雁收回手机，训练室内徐景熙的训练结束了片刻，屏幕上的存活目标在最后一人倒下的瞬间弹出结算界面，他松开鼠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徐景熙抬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站起身，“黎……鸿雁？你怎么——” 他记得黄少昨天三令五申禁止她再在晚上加练，还说会监督她，所以今天才放心到训练室里来。 黎鸿雁走到自己位置上拿好东西，看似随意道，“来拿文件，只是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在训练。” “睡不着就来练练，训练的催眠效果很好的哈哈……”徐景熙头脑一片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正在说什么，说到‘催眠效果’后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话全咽回去。 黎鸿雁没有笑，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 徐景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边缘摩挲着，脑子里飞速转着该如何解释自己深夜加练的行为，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追问。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抢走你的位置？”她忽然开口，很直接戳穿了二人之间看似平淡的泡影。 徐景熙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来，佯装无事人，“你这话说的，什么取代不取代的……你技术确实比我厉害，兼顾输出牧师，这种打法联盟里找不出第二个。等这赛季结束，对外公布你的签约消息，估计所有战队都要研究怎么针对你。本身天赋就厉害，能在网游里练到职业级的水平，还有一把专属银武，而且每天训练比我们都要刻苦……” “你刚才那个训练项目，成绩能够稳定保持在多少。”黎鸿雁没有被他的言语误导，只是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最好的一次成绩还不到三分钟。” “……十分钟左右。”徐景熙沉默了片刻，到底是开了口。 他能够听明白她的意思，但正因为明白，所以他才接着强调道，“但你才第一次接触这个软件，我练这个练了三年，我第六赛季进入青训营，第七赛季正式出道，接触训练的时间远比你长得多。” “可我是牧师。”黎鸿雁说。 徐景熙一时有些不明白，“…什么？” “我的定位是攻坚手，而不是辅助位。”黎鸿雁看着他呆愣的模样，眉眼间多了一份笑意，“再者说，以防守反击为核心的蓝雨，又怎么会需要一个爆发输出的牧师作为辅助。” “该担心位置的是于峰才对。” 60.训练中的牧师（8） 徐景熙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这段时间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被对方三言两语就挪开，压抑的情绪随波逐流不知该去往何方。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要抢我的位置？”他问。 “没有。”黎鸿雁摇头，“从一开始就没有。” 徐景熙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自嘲，“那我这段时间岂不是白焦虑了。” “宋晓他们天天在那开玩笑，说来了个能奶还能打的牧师，我迟早得让位。我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 “所以就在这一个人默默加大训练量？”黎鸿雁说。 “有点好笑吧，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平静下来，尽可能地去努力训练提升自己，这样就算被人抢走位置，我也能笑着说恭喜。”徐景熙扯了扯嘴角，终究是叹了口气，声音也随之轻了不少。 “只是技不如人而已，谁还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只是偶尔，还是会嫉妒，会不甘心。” “一开始听队长说来试训的新人是个牧师，我其实没多当回事，就像你说的，蓝雨并不需要一个牧师，即便是张新杰这种程度的牧师也不适合蓝雨的阵容。但你偏偏不是寻常牧师，那天晚上我们私底下跟你打完，他们都说这个牧师好厉害，很期待未来阵容里多上这样一位队友。那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发现问题。” 徐景熙说着说着，似乎觉得把自己的脆弱摊开来讲有些丢人，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突然跟你抱怨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是我没及时调整好心态。” “不用道歉。”黎鸿雁摇头，“是我的出现给你带来了压力，我才该跟你道歉。” “在今天之前，我其实都没有意识到我会给你们带来压力，一心只想着努力训练，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到最好，只想在第九赛季走得更远。爆牧说到底只是个不伦不类的存在，无法担任全部的攻坚手也无法成为完全的辅助，我的存在大概率只能出现的单人赛。” “我没想到你们会被我的出现影响，抱歉。” 徐景熙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自己压力到疯狂训练的徐景熙，黎鸿雁说得轻松，但面上的不甘任谁都能看出。 她很想走的更高，但偏偏又不得不被某个条件所限制。 “什么你们，我们都是蓝雨的一份子，互相激励努力是好事，道歉就太生分了。”徐景熙只是笑了笑，“你来了后训练室的氛围都变了。别说我，其他人最近不也老提前来训练室，换做平常个个都是踩点高手。” “你平时倒是一点都不像是被影响的人，除了每天来得早。”黎鸿雁说。 “我心理素质好。”徐景熙大言不惭，而后在黎鸿雁疑惑的目光下破功，不得不老老实实承认，“好吧，我确实挺在意的。只是我觉得，与其等着被淘汰，不如多练练让自己变得更强。” 徐景熙眼神飘忽了一瞬，“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黎鸿雁疑惑，“什么事？” “就是，咳咳，就是，你和黄少，你们两个……”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黎鸿雁看懂了，但…… “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啊怎么了。” 徐景熙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你看我信吗’，八卦之色溢于言表，只是可惜对方显然是个装傻充愣的高手，完全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不说就不说吧，他暗叹可惜。 站起身，徐景熙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黎鸿雁。” “嗯？” “虽然可能有点迟了，但还是补一句好。”他顿了顿，郑重道，“欢迎你来到蓝雨。” 说完他就快步走出了训练室，动作间显然多了几分仓促。 黎鸿雁站在原地无奈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机，黄少天在几分钟前又发了几条消息。 不爱说话：人呢人呢？怎么说到一半没影了 不爱说话：你说看到徐景熙在加练，他现在还在吗 不爱说话：需要我过来吗 飞向远方的大雁：不用，已经解决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原来给了别人这么大的压力，却一直没发现 不爱说话：因为你太专注了啊。专注到只看得见自己的目标，看不见旁边的人。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正好还能带他们一起卷起来 不爱说话：况且老徐他不是那种会被压力压垮的人。别看你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是真觉得自己不行，早就躺平了，哪还会偷偷加练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倒是很了解他 不爱说话：那当然，我跟他们一起打了多少年比赛了。放眼整个联盟，我们蓝雨也都是一等一的抗压能力强，别看他们天天喊着摸鱼，实际上都是压力越强实力越稳定的，一个个都把压力当燃料用。 飞向远方的大雁：燃料？ 不爱说话：就比如老徐，明天训练他的成绩肯定又进步了，这家伙每次受到刺激都会爆发一波，我们私底下都管这叫‘徐景熙的愤怒buff’ 黎鸿雁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她果然还是对自己的队友们知之甚少了些。 飞向远方的大雁：那你呢？你遇到压力会怎么应对 不爱说话：我？当然是找你聊天啊~ 飞向远方的大雁：正经点 不爱说话：我很正经！以前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去竞技场虐菜，现在压力大的时候就找你说话。效果比竞技场好多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开心就好 这家伙没救了。 黎鸿雁面无表情，不再管后续信息直接收起手机，拿起文件走回宿舍。 只是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她的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奇异色彩。 ————

全明星赛在众人卷生卷死的训练中迎来了序幕。 一大早，黎鸿雁照旧跑步回来，中途正巧撞见同样训练完的于峰，两个人边走边聊，绕远路去给正在群里哀嚎不愿早起的诸位好队友们带了满满一箩筐的G市特色早餐。 按计划，他们会提前一日从G市飞到这届全明星赛举办地S市，落地后他们就是自由活动时间，除去周末两天晚上的全明星赛，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 黄少天前两天就在跟她商议后面可以去哪里吃好吃的，据说还特地问轮回的副队长江波涛要了份当地攻略——传闻那份攻略其实是周泽楷在背后默默发力，但究竟真相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宿舍时时间刚过八点，把早饭按照他们各自要求一一送到宿舍里，于峰和黎鸿雁顿时收获了一大片‘义父’‘义母’的感谢声。 “大恩不辞言谢——”林枫感动地接过早饭。 “本来想早点起来收拾行李的，结果睡醒就这个点了，完全没时间再去食堂吃点啊——”徐景熙含泪收下这份热气腾腾的馈赠。 他对门住的就是宋晓，刚咽下一口，就紧跟着控诉道，“唔唔……都怪经理要省钱买上午的机票！” “经理是记得你们去年嫌落地太晚没玩够，今年才特别定早了。”于峰无奈。 另一边，黎鸿雁‘咚咚’敲上黄少天的房门，“起床了吗” “啊你们回来了啊，我还没收拾好——” 一阵兵荒马乱地嘈杂声，黄少天顶着一头凌乱头发终于打开了房门，见到黎鸿雁时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真是麻烦你们还要帮我们带饭来。” “不麻烦，反正我没行李，早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黎鸿雁笑道，“要带的东西很多吗，我看你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倒不是多不多的问题……”黄少天嘟囔一声，莫名移开了目光，不敢对视上黎鸿雁好奇的眼神。 六点起来时，他原本以为时间足够，结果没想到在衣柜前纠结了半天要带哪几套，试来试去都觉得差口气。 在S市的三天他都提前跟黎鸿雁约定两个人一起去逛街，他自然是想尽可能穿帅气点。 纠结来纠结去的，就搞到了现在。 但这理由他会跟黎鸿雁说吗？ 当然—— 不会。 “嗯？”黎鸿雁歪头，看不懂他的表情和动作。 “啊没什么，没什么，就快了，你先回宿舍休息休息，大早上运动完肯定累了吧，待会出发前我会去喊你的。” 黎鸿雁眨了眨眼，总觉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格外眼熟，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留下一句“那你抓紧时间。”就返回了宿舍。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黄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瞧见自己因为翻找衣物而变得凌乱的宿舍内部，不由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自己居然在带哪件外套的问题上纠结了整整两个小时，这种丢脸的事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绝对不能！ 61.训练中的牧师（9） 八点半，张经理只觉得自己是放牛的孩子，正在名为‘蓝雨’的大草原上被一群牛遛来遛去，如今只是被放了短短半小时，他都觉自己已经折寿一年，再被遛一会儿恐怕就直接当场倒地不起。 永远不要相信电竞人口中的‘一定能早起’。 一号牛是最令人安心的喻文州，说八点就八点，唯一一个准时上车的好孩子，从不让人多操心，简直就是蓝雨之光！ 二号牛是最稳重的于峰，八点出头上车时还不忘提醒在车门旁左顾右盼的张经理，“一时半会儿他们来不了。” 张经理不信邪，因为他已经瞧见了三号牛李远的身影正在朝他们飞奔而来。 就是，为什么他跑了一半又掉头回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无疑是漫长的，张经理看着群里的消息，二十分钟前黄少天说自己‘两分钟就到’，随后他从‘马上到’变成‘快到了’变成‘就到了’变成‘两分钟’，最后一次干脆只发了三个字： 在走了。 张经理深深觉得，这些话的真实程度大概等同于喻文州说‘今天训练很轻松’。 三号牛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来回，每每张经理觉得是最后一次时，他都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掉头，仿佛是想补上之后三日的日常锻炼量，疯狂跑动着。 而实际上其实是这样的…… 自从早上发现忘带充电器后，李远已经往返停车场和宿舍三次了。第一次是回去拿充电器，第二次意外发现拿错了型号，第三次好不容易拿对了，刚跑到大巴车前又发现自己把准备好的零食袋落在了床头柜上。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他对天发誓，扭头又跑回了宿舍。 张经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点开计时器，开始计算李远这次的往返成绩是否有所提升。 四号牛徐景熙，在八点十分出现在了停车场附近，其效率之高让张经理一度怀疑自己是被刺激到眼前出现了幻觉。 只见徐景熙步伐从容，神态自若，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看起来是目前几位选手中最轻装上阵的一个。 张经理正要开口表扬，徐景熙先一步朝他露出了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张经理，我耳机落在宿舍了，去去就回。” “你不是刚收拾好东西出来吗！” “是啊，所以我才记得没拿。” 张经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微笑。 五号牛郑轩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艰难地朝大巴车走来。张经理远远瞧见他，心里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郑轩走到大巴车门口停下来，蹲下去，原地开始调整行李箱的轮子。 “轮子有点卡。”郑轩解释道。 “那你不能上车再调吗？” “上车就没空间蹲了。” 张经理选择闭嘴。他说得对，上车确实没空间。 六号牛林枫倒是爽快，大步流星走到大巴前，把行李往车上一扔，一个冲刺箭步就跨上了车。 张经理心想这回总不能再有什么幺蛾子，没想到下一刻就瞧见一个人影如同闪电般疾驰而来，一路火光带闪电的，同时还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地咆哮： “林枫！快把东西还我！” 七号牛宋晓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冲上车，一把揪住满脸无辜的林枫的衣领，从他手里夺回一顶鸭舌帽，气喘吁吁地控诉，“这顶帽子是我特意为全明星准备的，差点被你顺走！” “我就是借来看看，又不抢你的。” “上次你说借来看看的限量版徽章，到现在还没还！” “那次是意外，意外——” “你们俩——”张经理终于忍无可忍，从车门探出头来，额头青筋暴起，“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车坐好！”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八号牛黎鸿雁只带了一个简单的斜挎小包，一身轻松地不像是去外地住三天，倒像是下午去郊游。九号牛黄少天跟在她旁边，也算是如约赶到。 “早，张经理。”黎鸿雁走到车前打了声招呼，把黄少天刚递给她的水送到了他面前，“您喝口水吧，嗓子都哑了。” 张经理沉默着看了一眼黎鸿雁，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又抬头看了一眼黎鸿雁身后的黄少天，果断摇头否决，“不用了，我有水，谢谢。” 笑话，他现在敢接，下周黄少就敢给他闹出一堆破事。 “我来了——”李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停车场入口，一手拎着零食袋，一手拖着行李箱——张经理十分怀疑他的箱子就快步入郑轩箱子的后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回来了——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 他冲到大巴车前，一脚踏上台阶，满脸骄傲地向众人举起手中的塑料袋，“看！这次没忘东西！准备在路上一起吃的！” “不，你忘了。”林枫指了指他的脚，忍着笑委婉指出，“拖鞋。” 李远低头，终于看见了自己脚上那双蓝白相间的塑料拖鞋，表情逐渐凝固。 车窗外，徐景熙正慢悠悠地从宿舍方向晃悠回来，手里甩着刚找到的有线耳机，经过修轮子的郑轩身边还不忘低头点评一句，“你这轮子擦得还挺亮” 郑轩此刻也终于擦好了轮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拖着轮子滚动变得顺滑的行李箱上了车。 而车上，从一堆行李中艰难掏出备用鞋换上的李远总算是能够筋疲力尽瘫倒在位置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莫挨老子’的厌世感。 一切准备完毕，时间已然来到了九点整，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半小时。 好在他订机票时就料想到了现在，特地跟他们说早了一小时。 张经理靠在座椅上，看着满车叽叽喳喳的队员，忽然想起了当初老板找他谈话时说‘带蓝雨很省心，准点上班准时下班，没有额外工作’的场景。 果然能做老板的口中都没有半句真话。 他闭了闭眼，绝望地决定回去就申请涨薪。 接下来一路总算是平静了许多，一行十人吵闹着到了机场，托运 ，登机，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的行李？”张经理迟疑地看了看黎鸿雁的身后，再三确认她除了一个挎包外什么都没带，甚至于挎包本身也只有巴掌大。 他先前还以为是黄少天帮她拎着行李，因为他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 “什么行李？”黎鸿雁疑惑。 “她没有。”黄少天接过话来，他办理完托运完还剩下一个箱子，“鸿雁，要不你帮我托运下，我的额度只够一个。” “好啊，我去弄下。”黎鸿雁点头。 张经理震惊，“去外地住三天，你什么都不带？昨天我在群里有发清单，一个都不用准备吗？” “不用，落地后有人帮我准备。”黎鸿雁简单解释了一句，转身去柜台办理手续。 张经理沉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将怀疑地目光转移至黄少天身上，“两个箱子全都是你的？” 黄少天难得移开目光，含糊道，“我东西多。” “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带行李的吗，恨不得空手去空手回。”徐景熙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插了一句，“上次去H市客场你就只背了个双肩包，今天两箱子估计都把你宿舍搬空一半了吧。” “特殊情况特殊安排，比赛和放假能一样吗”黄少天继续嘴硬。 “哦~特殊情况~” 几人异口同声调侃着，互相对视一眼在他身后笑作一团。 张经理：不是很想懂现在的年轻人 飞机落地S市时已近中午，一月的S市比G市凉了几分，空气里总是带着难言的潮湿感。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进酒店大堂，酒店是轮回作为东道主提前給他们预定好的，大部分战队成员都在此入住，方便互相交流。 张经理正要去前台办理入住，却被大堂经理礼貌地引到了一旁。与此同时，先一步出发的古助理早已等候在此，见黎鸿雁进门便迎了上去，将一张房卡递到她手中，转头向张经理微微颔首。 “张经理，各位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古助理语气专业而平和，“考虑到蓝雨战队本次入住人数较多，酒店为各位统一升级了房型。” 张经理愣了愣，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逐一核对，发现原本预订的普通客房全部被换成了行政套房，连他这个经理也不例外。 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古助理低声交谈的黎鸿雁，张经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黎鸿雁作为股东帮他们升级房型，似乎也很……合理？ 合理个鬼啊合理！ 他当了这么多年经理，头一回有种被队员包养的感觉。 商量完事情，黎鸿雁走回来时发现张经理还在盯着手里的房卡发呆，不由得疑惑道，“张经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张经理把房卡攥在手心，努力挤出一个属于打工人疲惫而又强装坚强的微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也该努力赚钱了。” 身后的黄少天毫不客气笑出了声。 62.黄少天生日特辑 观前通知：此章为番外篇：黄少的生日特辑，时间线为第八赛季蓝雨获得冠军之后的八月十号。 以下为正文： 这是黎鸿雁第一次给黄少天过生日。 该如何度过这一天？她问了许多人，也有了许多答案。 喻文州说少天虽然平时热闹惯了，但其实很喜欢安静地跟重要的人待在一起。礼物不用太花哨，只要心意到了，她送什么都是最好的。 叶修说你陪他打一天荣耀比什么都管用，只要不找他来pk就行。 苏沐橙说他大概会想跟你一起去吃好吃的，然后拍很多照片发大群里炫耀说我有这么好的女朋友，你们没有吧。 张佳乐说最好的礼物不是东西，是你的心意，告诉他，在你心里他很重要，重要到无法或缺。 于是黎鸿雁总结了意见，最终准备了这样一份礼物。 黄少天醒来时就在桌上看见一个黎鸿雁亲手设计的蛋糕，她提前两天去学习如何制作，可惜最终成品不如人意，只能勉强认出小巧的蛋糕之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Q版夜雨声烦，旁边写着‘生日快乐，我的剑圣’。 早上与蛋糕一起送到他宿舍的，还有一封信。他没急着拆开看，而是先拿起手机对准蛋糕360度无死角地拍上了一圈，然后从中挑了最糊的一张发到了群里。 黄少天：图片.jpg 黄少天：看看这是什么！某人亲手做的！亲手！ 黄少天：夜雨声烦骄傲叉腰.jpg 徐景熙：一大早的能不能让人清净点 宋晓：你去年过生日不是说不爱过吗 黄少天：那是去年，今年不一样 郑轩：哪里不一样 黄少天：今年有女朋友 喻文州：生日快乐，蛋糕看着不错。 李远：这么糊的照片队长你是怎么看出来还不错的？ 黄少天：队长还是你有眼光！我的蛋糕当然只有我一个人能看高清图，给你们看看样子不错了。 群里瞬间炸了锅，谴责声此起彼伏。黄少天心满意足地关掉群聊，打开了旁边的手写信。 致黄少天： 这是一封给你回信。 ——回信……黄少天怔了怔，原来她真的在准备给他回信。 今天是你的生日，首先，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的指尖永远能追上你的思想，你的荣耀永远纯粹而滚烫。 祝我的少天，得偿所愿。 ——黄少天闭了闭眼，他的愿望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 ——希望她健康。 还记得那份信上，你说‘爱是因你而开的花’，而我想用一句话作为回应： ‘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了我。’ 你看，是你选择了我，所以曾经埋下的种子长成了花，在你心中绽放。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想反驳我，说我们是双向选择，但现在，还是先看完这封信吧。 ——黄少天的确很想反驳，明明是她先选择了他，是她选择主动来到蓝雨。 我是个胆小鬼，不敢说爱，可当我收到你的信，你说爱，是遗憾，是痛苦。是在苦痛中挣扎，在恐惧中伸手，是即便知晓终将失去，依旧怀有拥抱的勇气。 那个瞬间，我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是啊，即便恐惧与苦痛将我包围，但只要你还在，我好像也有了面对的勇气。 ——“你才不是胆小鬼，哪个胆小鬼会是你这样的。”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你是我的太阳，唯一的太阳。 我是个自私鬼，不愿舍弃太阳，也不愿失去群星，而什么都不愿失去的人终将失去一切。 所以，在失去之前，我想自私一回，将我的太阳拉入怀。 ——再多自私一点，黄少天想，他宁愿她是真的自私。 ——“如果你真的自私，就不会一直拖到冠军之夜才肯开口。” 你问我： 一颗种子需要多久才会被浇灌成花？ 一朵花又该需要多久才会凋零为泥？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我的回答是，曾经的遇见将种子埋入，如今的相逢将其浇灌成花。 不必去想凋零。 因为我一直在。 最爱你的， 黎鸿雁。 “……” 骗子。 黄少天盯着手里那封信，信纸边缘被他用力捏得微微发皱，他赶紧松开手指，生怕弄皱了纸面。 他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直到那些字句几乎印进脑海里。 她说她是胆小鬼。可她从来不是。 一个胆小鬼不会从病床上挣扎起来，不远千里跑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只为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旧友。 一个胆小鬼不会独自面对八年的空白，咬着牙把失去的时间一寸一寸补回来。一个胆小鬼更不会站在他面前，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平安夜的车里，在他还没鼓起勇气之前，先一步靠近他。 她哪里是胆小鬼。她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 他才是胆小鬼，口口声声说等她做好准备，心里却无法鼓起勇气当面询问她的意见，只能借着冠军的名义，借着信纸将爱意诉说。 “胆小鬼才不会主动跟我告白。”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又拿出上次写信时多买的信封，将信纸塞了进去，最终放入了那个他用来存放有关于他们二人所有物品的抽屉中。 整理好一切，他掏出手机朝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喂喂？你的蛋糕和信我都收到了，你现在人在哪呢？” “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黎鸿雁讶然。 “可能是闻到了你做的蛋糕香气，被美食诱惑醒了。”黄少天说。 “蛋糕哪有什么香气”黎鸿雁无奈笑道，“收拾好了就来食堂，蛋糕不吃的话先放你冰箱里。” “你在食堂？”黄少天眼前一亮，“我这就来了。” “别急，收拾好了再来——” 走到食堂时，黄少天跟着直觉一路绕到了后厨，将侧门轻轻推开一道缝，他的视线几乎是立刻落到了屋内的某个人身上。 果然，他的预感很正确。 黎鸿雁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握着一双长筷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他还是头一回见她下厨。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的侧脸也被氤氲的水汽熏得微微泛红。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煮面的动作很专注，专注到完全没有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筷子在锅里轻轻拨弄着，她又往里面加了一小把青菜，动作不熟练导致差点被溅起的热水烫到手。 黄少天心头骤然一紧，冲动地几乎是要推门冲进去。但他看到黎鸿雁只是微微缩了一下手，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突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瞬间。想起她在训练室里专注操作键盘的模样，想起她盯着屏幕逐帧帮他复盘时的严肃，想起她第一次看他比赛时眼里映着的灯光，想起平安夜她仰头看圣诞树时睫毛上跳动的流光。 每一个瞬间她都是这样，专注而认真，仿佛眼前的事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那时候她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而现在，她在为他煮一碗长寿面。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发胀，又酸又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鸿雁。”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哑了一些。 黎鸿雁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进锅里。她转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大步走进来的黄少天一把抱住了。 “……你动作也太快了，挂完电话还没两分钟吧，你是飞过来的吗” “跑过来的。”黄少天的声音从她肩膀上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刚睡醒不久的鼻音，“怕你把厨房炸了。” “我就煮个面，怎么可能炸厨房。”黎鸿雁试图挣开他的手臂去捞锅里的面条，“你先松手，面快煮烂了。” “再抱一会儿。”黄少天不肯撒手，反而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面条，忽然笑了一声，“我还没吃过你煮的东西。” “那是你没这个口福。”黎鸿雁放弃挣扎，用筷子拨了拨锅里的面条，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定，“今天是你生日，破例给你做一次。” “就一次？” “就一次。” 黄少天终于松开手，但还是没有离开太远，依靠在灶台旁边看她捞面。 黎鸿雁把面条盛进碗里，又从旁边的锅里舀了一勺汤浇上去，最后摆上青菜和切成两半的白煮蛋。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但每一步都很认真，看得出来是提前练过的。 她端着碗转过身，发现黄少天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黄少天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蛋白嫩滑蛋黄软糯，面条在清汤里根根分明，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卖相意外地不错。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准碗里咔咔拍了两张，然后抬头朝黎鸿雁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这张不发给他们看，这张是我的。” 黎鸿雁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快吃吧，面要坨了。” 两人在后厨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坐下，黄少天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可以啊黎小雁，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只是清汤面而已，能难吃到哪去。”黎鸿雁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得很香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喜欢也不枉她学做了好几天。 “你吃了吗？” “吃了。” “那就再吃点。”他把碗里的白煮蛋夹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到她面前，含含糊糊地说，“长寿面要分着吃，这叫同享长寿。” 黎鸿雁看着悬在面前的半颗蛋，没有拒绝，低头咬了一口，蛋黄软糯微甜，蛋白弹滑，味道确实不错。 黄少天满意地收回筷子，又埋头吃了几大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你说‘就一次’，是不是意味着明年的生日没有面吃了？” “今年还没过完就惦记明年了？” “那当然，未雨绸缪嘛。我可是要跟你预约很多很多年的长寿面。” 黎鸿雁托腮看着他，眼底有笑意，“厨子会一直在的。” 吃完面，黎鸿雁领着他走出后厨，却没有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走廊，朝蓝雨的会议室走去。 黄少天跟在她身后，一路碎碎念着“为什么要走这边”、“这条路是去会议室的吧”、“难道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黎鸿雁只当没听见，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推门看看。” 黄少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砰——” 礼花筒齐齐炸响，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而降，挂了他满身。 会议室里被气球和彩带装饰得花团锦簇，长桌上摆着一个从蛋糕店订来的双层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蓝雨剑圣黄少天生日快乐”，旁边用翻糖捏了一把冰雨的小模型。蛋糕周围摆满了零食和饮料，还有几道从外面打包来的热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喻文州站在蛋糕旁边，手里拿着刚才放完的礼花筒，朝他温和一笑，“生日快乐，少天。” “生日快乐！黄少！”徐景熙从门后跳出来，手里还攥着另一支礼花筒，显然刚才那一发也是他的杰作。 “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布置了一上午呢！”宋晓拖着黄少天的胳膊往里拽。 黄少天被拖进会议室，环顾满屋子的气球彩带和队友们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笑脸，还有桌上那只翻糖捏的冰雨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抱臂靠在门框上的黎鸿雁，她朝他眨了眨眼，显然也是同伙之一。 “你们什么时候搞的？”他问。 “昨晚你和鸿雁回宿舍之后啊。”李远指了指墙上的气球，“那个气球我吹的，吹到最后腮帮子都麻了。” “彩带是我挂的。”林枫指了指头顶，然后略显遗憾地补了一句，“可惜早上有一半粘不住掉下来了，不然你还能看到更多。” “菜是于峰去打包的。”宋晓补充，“他说你去年夸过那家馆子的叉烧好吃，专门跑了一趟。” 已经转会到百花，特意回来的于峰点头，“好吃就多吃点。” “蛋糕是队长订的。”郑轩指了指蛋糕，“上面那把冰雨他研究了半天，确认了造型才让人做的。” 黄少天站在原地，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平时话多得能填满整个训练室，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两秒，又抬起头，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黎鸿雁身上。 “你们——”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快来许愿吹蜡烛！”徐景熙一把推着他往蛋糕前走。 郑轩拿出打火机把蜡烛一一点燃，李远顺手关了会议室的灯。烛光在黑暗里摇曳，映着每个人的脸。黄少天站在蛋糕前，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着，映出两簇小小的光。他看着蛋糕上的几个字，又看了看旁边那把翻糖捏的冰雨小模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闭上眼，他心中只有一个愿望。 明年，希望还能如此。 吹灭蜡烛的瞬间，灯重新亮起，所有人一起欢呼鼓掌，徐景熙拍着手起哄“切蛋糕切蛋糕”，宋晓已经拿了纸盘在旁边等着。黄少天拿起塑料刀，第一刀还没切下去，被徐景熙一把按住手腕。 “等等，先合影！”徐景熙掏出手机，指挥大家往黄少天身边聚拢，“于峰你往左边站一点，林枫别躲角落里，队长你站前面好入镜……” “你怎么这么多要求。”宋晓吐槽，还是老实往黄少天身边挤了挤。 郑轩看着镜头，朝拍照的徐景熙喊道，“你倒是快点，我姿势都摆僵了。” “马上马上——来，一二三，夜雨声烦——” 徐景熙按下快门的瞬间，所有人都默契地跟着他的口令齐声喊了出来，“——生日快乐！” 黄少天手里还握着切蛋糕的刀，被这整齐划一的口号激得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他赶紧低下头，装作专心切蛋糕的样子，第一块切下来递给了喻文州，第二块给了于峰，第三块—— “第三块应该给鸿雁！”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黄少天把蛋糕刀往桌上一放，端起碟子走过去，递到黎鸿雁手里。 她用小叉子尝了一口，“好吃。” “那你多吃点。”黄少天的声音还有点没缓过来的沙哑，他又回去给自己切了一块，然后站到黎鸿雁旁边，一边吃蛋糕一边跟队友们拌嘴，语气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老徐你拍照技术也太差了，刚才那角度绝对把我拍丑了。” “哪有！我觉得拍得很帅，是吧队长？”徐景熙把手机举到喻文州面前，喻文州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确实不错。” “看吧看吧，队长都这么说了！” “队长是好人，不会当面说丑。” “宋晓你今天怎么老拆我台！” 黎鸿雁端着蛋糕，靠在桌边，看他们吵吵闹闹地抢最后一块叉烧，报复性开始往彼此脸上抹奶油，只觉得很热闹。 黄少天趁她没注意，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悄悄点在了她鼻尖上。 黎鸿雁一怔，转过脸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徐景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黄少你又偷摸搞小动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黎鸿雁鼻尖顶着一点白奶油，面无表情地盯着旁边的黄少天。后者举着双手作投降状，嘴上却理直气壮，“我都说了没忍住，这真不怪我。谁让你站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还端着蛋糕——” 黎鸿雁低头看了看自己碟子里还没吃完的蛋糕，又抬眼看了看黄少天。她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抬手沾了一点奶油，朝黄少天的方向走了半步。 “等等，你要干——” 话音未落，那点奶油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黎鸿雁收回手，看着他鼻尖上那点白，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清了。” “哈哈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瞬间笑成一团，徐景熙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纸盘扣在地上，李远趴在桌上肩膀直抖，就连于峰也没忍住别过脸去。 黄少天顶着鼻尖上的奶油，看着面前同样顶着奶油的黎鸿雁，忽然也笑了。 他没有去擦鼻子上的奶油，而是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他们两个人，手臂伸直，按下了快门。 这一刻的他，是最幸福的。 —— “终于都走了。” 黎鸿雁关上会议室的门，将刚才众人留下的零食残骸和纸盘隔离在身后。走廊里很安静，隐约还能听到宿舍方向传来队友们的嬉闹声，但都已经隔了很远。 她走到黄少天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抬手擦掉他鼻尖上那点白。 “顶着奶油不难受吗？”她一边擦一边说。 黄少天乖乖低头让她擦，嘴里却不闲着，“这不是怕擦掉了又要被你再抹一次吗，刚才你没抹我，肯定是有后手等着。” “阴谋家。”黎鸿雁评价道，手上力道轻巧，三两下就擦干净了，“回宿舍吗？还是想在基地里再走走？” “今天不训练了？”黄少天不由感到不可思议，自从黎鸿雁来到蓝雨后，除了不得已的情况，她没有哪天停过训练，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 “今天是你生日，寿星为大~”黎鸿雁笑了笑，“没想法的话，那我就来安排喽？” “你明明就是已经安排好了吧”黄少天嘴上吐槽，但眼里明显充满了期待，“那还说什么，我们走吧。” “没安排，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备案而已。” 黎鸿雁说，“还记得上次刷到的帖子吗？” “哪个帖子？” “就是统计荣耀里好看地图的那个，之前一直都没空去。” “那个帖子！”黄少天几乎是瞬间想了起来，“我就说当初存了那个帖子肯定有用，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虽然计划用的时间久了点。走走走回宿舍上游戏，我记得有好几个地图都在神之领域，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 回了黄少天的宿舍。两人分别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荣耀，用的不是神之领域的大号，而是那两个在十区创建的小号：朝阳余烬和流木。 如今两个小号早就在他们无聊时被练到了满级。 黎鸿雁在游戏里打开一个收藏夹，里面标记了那个帖子提到的所有坐标点，从一级新手村到七十级高级区，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小红旗。 “你什么时候存的这些？”黄少天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看到帖子的时候就存了。”黎鸿雁说，“当时就觉得很多地方设计确实用心，就想找机会跟你一起去。” “那今天就当实地考察。”黄少天一拍桌子，斗志昂扬，“出发出发，第一站去哪？” 第一站是格林之森深处的一片隐藏区域。正常副本路线不会经过这里，只有从某个不起眼的树洞穿过去才能到达。 黎鸿雁在前面带路，朝阳余烬轻车熟路地钻过树洞，画面豁然开朗—— 一大片林间空地被午后的虚拟阳光灌满，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虚拟的飞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黄少天操控流木在林间空地上转了好几圈，又跳上一块大石头环顾四周，“我玩了这么多年荣耀，都不知道格林之森里藏着一块这么好看的景。” “帖子里说这里是设计团队早期的废案地图，后来没舍得删，就藏在树洞后面当彩蛋了。” “这彩蛋藏得也太深了。”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两个角色并肩坐下。屏幕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落叶堆里，头顶是斑驳的树影和一小片湛蓝的虚拟天空。 黄少天截了图，然后打开聊天框开始打字，流木的头顶冒出一串又一串文字泡，把安静的林间空地瞬间变成了话痨现场。 黎鸿雁看着屏幕上那个疯狂刷屏的文字泡，耳机里传来他絮絮叨叨的解说声，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还是那个在野外抢完BOSS就开始刷屏的小剑客。 第二站是落日山脉的峰顶。 两个人花了不少功夫才爬上山顶，正赶上落日山脉的虚拟日落。整片天空被渲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与紫罗兰色，云层从山顶漫过，脚下的山谷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黄。 黄少天没有急着截图，而是让流木在峰顶那块最高的石头上坐下来，然后打字叫她上来。朝阳余烬走到流木旁边坐下，两个角色的剪影被落日的余晖勾勒成两道细线。 “这里。”他说，“我以前一个人来过。” “什么时候？” “刚进青训营的时候。那时候训练压力大，晚上睡不着就上游戏乱逛，偶然爬上来，正好赶上日出。”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有人能陪我看就好了。” 黎鸿雁没有说话，只是操控朝阳余烬往流木身边又坐近了一点。屏幕上两个人影几乎挨在一起。 黄少天按下截图键，顺手把它设成了桌面壁纸。 第三站是东海之滨的荧光海岸。 这是一个五十级的地图区域，白天的海岸线平平无奇，但到了夜晚，浅滩上的某种虚拟浮游生物会发出幽蓝色的荧光，海浪每一次拍打沙滩都会激起一层荧光色的浪花。两人在沙滩上比赛跳跃，看谁能踩到更多发光点。 “你刚才踩空了三次，算落地失败。”黎鸿雁无情宣布。 “那是我让着你！不然你以为你能赢？”黄少天当场不服，又跳了一轮，试图用实际操作证明自己，然后在同一个位置又踩空了一次。 黎鸿雁表示她保留笑话他的能力。 第四站是星落平原的流星雨观测点。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原，地平线没有任何遮挡，天际线上有无数流星划过。 然后是第五站、第六站。他们走过了落雪城的冰封瀑布，走过了迷雾沼泽的萤火虫湿地，走过了一处处在各类攻略贴中被无数次推举的好风景。 最后一站是神之领域边界的一座废弃灯塔。灯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岸悬崖上，塔身爬满了藤壶，但登顶之后的视野无比开阔，可以看到整个神之领域的天际线。 他们在塔顶站了很久。游戏里的时间也慢慢走到了夜晚，星空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和海面上的渔火连成一片。 黎鸿雁忽然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个字。 朝阳余烬：你知道这座塔的设计原型是什么吗？ 流木：什么？ 朝阳余烬：帖子里说，它是按照‘世界的尽头’这个理念设计的。设计师希望每一个爬到塔顶的玩家，都能有一种站在世界边缘的感觉。 朝阳余烬：但在世界边缘站久了，风会很大。 朝阳余烬：所以我们要站在一起。 黄少天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很难形容心中那刹那的悸动。 他伸手摘下耳机，从电脑前站起身走到她旁边，轻轻敲了敲她的屏幕。 黎鸿雁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笑了一下，指了指角落里的截图键。 “刚才那张我没截到，重来。” 黎鸿雁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两个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风吹歪了位置，流木歪歪扭扭地站着，朝阳余烬被挤到了塔的边缘，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这算什么，世界尽头的坠崖现场？”她忍不住笑了。 “那就当是坠崖前的最后一张合影。” 黄少天按下截图键，而就在他截图的瞬间，两个摇摇欲坠的角色彻底被吹下了灯塔。 屏幕上两个角色被海风卷下灯塔，正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向海面坠落。朝阳余烬和流木在空中翻了好几圈，血条在落海前就已经双双归零。 “坠崖现场，货真价实。”黎鸿雁评价道。 黄少天憋着笑，“这张截图应该叫‘世界尽头的殉情现场’。” 等待复活的时间，他将截图全部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作为纪念，一边挑选其中较为好看的，一边评价自己的拍照技术又进步了。 黎鸿雁侧过头，听着他碎碎念着，突然站起身走到黄少天身后，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胸前，整个人像一片安静的羽毛落到他身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黄少天翻截图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没什么。”黎鸿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那当然，我哪天不开心——”他下意识想反驳，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微微仰头，难得温柔而又略带有笑意道： “嗯，今天特别开心。” 黎鸿雁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这个安静的拥抱里慢慢变得很轻很慢。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停留了很短的一瞬。 黄少天没有动。他闭着眼，感受着那个轻到几乎不真实的吻从发顶移开，然后她的侧脸贴着他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先松手。 屏幕上，两个小号并肩坐在复活点的石阶上，头顶是虚拟的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少天动了动，没有挣开她的手臂，只是悄悄把右手从鼠标上移开，摸到 桌上的手机。 单手解锁，点开相机，把镜头对准自己和身后的人。 黎鸿雁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快门声已经响了。 照片里，她的下巴还搁在他头顶，半张脸被他的头发挡住，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而他仰着头的角度刚好拍到完整的脸，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黄少天盯着那张偷拍成功的照片看了三秒，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 “这张构图绝了，光线也好，你看看我这个角度，是不是特别上镜？” 特别上镜？ 黎鸿雁沉默着看着这种堪称黑历史级别的偷拍照片，决定不在生日这天破坏他的好心情，转移话题道，“刚才你说那张照片叫‘世界尽头的殉情现场’？” “对……对啊，两个角色从塔顶一起掉下去，画面正好定格在坠落的瞬间，不是殉情是什么。” “那复活之后算什么？” “算什么？算……”黄少天苦思冥想。 “算重生。”黎鸿雁轻笑一声替他补完了后续，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停留的时间刚好够他下意识把眼睛闭上，“而在重生之后，我们还坐在一起。” 黄少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退回了原来的距离。 “……你刚才那是犯规。” “犯什么规。” “趁我还没说完就动手，这要是在竞技场里，裁判会判你偷袭。” “这里不是竞技场。” “那也不行，我话还没说完你就——” 黎鸿雁又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短，短到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呆在原地，嘴还保持着说话的口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突然断网的电脑，屏幕上转着圈显示‘正在尝试重新连接网络’。 “现在说完了吗？”黎鸿雁问。 “我——” 她偏了偏头，往前凑了一点点。只是这个动作，黄少天就条件反射地闭了嘴。黎鸿雁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没有真的亲第三次，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看来这个方法很有用。” 黄少天终于重启完毕，满脸通红地控诉，“你这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为所欲为！” “嗯。”黎鸿雁坦然点头，“不然呢？” 他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瞪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往后一靠，拿胳膊挡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手臂后面传出来，“你就吃准了今天是我生日。” 黎鸿雁无辜，“这难道不是奖励吗” “这么不愿意，那就算了。” 黄少天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不是不是不是——”他说得快就像是要把刚才憋在喉咙里的话一次性全倒出来，“我没有不愿意，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卡在嗓子眼的那句话挤了出来，“我就是没反应过来。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就比如说，比如说‘黄少天我现在要亲你了’，然后倒数三二一。” “……少天，那不叫接吻，那叫比赛开场。” “那，那你再亲一次，这次我保证不躲。”他松开挡住脸的手臂，强撑着跟黎鸿雁对视上，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只是那双红到耳根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 黎鸿雁歪了歪头，似笑非笑，“所以刚才说‘不行’的人，现在又在主动求亲？”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他只是了好几秒也没“只是”出下文，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掌心里，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不是在做梦。” 黎鸿雁伸手掰开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抬起头来。她认真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很轻很轻，但眼底有光。 “不是梦。”她说。 她的唇落在他唇上，很慢很轻，这一次黄少天没有闭眼。他看见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看见窗外的晚霞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轻轻握住了她放在他肩上的另一只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微微退开，鼻尖几乎还碰着他的鼻尖。 “好了。确认过了吗？” “嗯。”黄少天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沙哑，“确认完毕。不是梦，是真的。” “那就好。” 黎鸿雁没有退远，就这样额头抵着额头，安静地看着他。 很近。近到黄少天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近到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熟悉的花香，是黎鸿雁最近很喜欢的那款香水。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的信，蛋糕，长寿面，还有蛋糕。谢谢你那么费心给我过生日。” “不用谢。”黎鸿雁说，“下次生日，我还会给你煮面、做蛋糕、陪你打荣耀。” 黄少天愣了一下，嘴角是压不住地往上翘，“那下下次呢？” “也煮。” “下下下次呢？” “你是在跟我预约一辈子的长寿面吗？” “不是预约。”黄少天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揽入怀，声音在她耳侧响起，“是在跟你预约一辈子。” 黎鸿雁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就一辈子。” 黄少天低下头，“鸿雁。” “嗯？” “能够遇见你，是我遇到的最幸运的事。” “我爱你。”x2 ————凌晨十二点的企鹅通讯。 像是掐着秒表，凌晨十二点刚过，群聊消息提示音开始以每秒数条的频率疯狂跳动。 索克萨尔：少天，生日快乐。新的一岁继续保持状态，季后赛一起加油。 王不留行：生日快乐。顺便问一句，你们蓝雨下赛季打算在季后赛第几轮出局？@夜雨声烦@索克萨尔 索克萨尔：这要看对手是谁。如果是微草，我们可以多打两轮。 王不留行：…… 一叶之秋：生日快乐。 一枪穿云：生日快乐。 沐雨橙风：生日快乐呀少天！新的一岁也要继续当联盟最吵的人，这个称号可不能让别人抢走啦~ 夜雨声烦：什么叫最吵的人！我那是热情！热情懂不懂！苏妹子你跟着老叶都学坏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沐雨橙风：是吗？我觉得我一直都这样呀~ 君莫笑：生日快乐。听说你最近又拉鸿雁打竞技场打到凌晨？ 夜雨声烦：！！老叶你不要胡说八道，她每天休息比我早多了！ 君莫笑：少熬夜 夜雨声烦：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生灵灭：生日快乐。最近在研究蓝雨的战术体系，你的剑客切入时机选择很有意思。 夜雨声烦：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肖时钦你现在研究我们蓝雨干什么，都去嘉世了应该多研究研究挑战赛队伍，你该不会是在提前准备下下赛季吧？太阴险了太阴险了！ 生灵灭：有备无患。 百花缭乱：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少天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明年转会来我们这里，正好还能跟小鸿雁一起打比赛多完美啊！ 夜雨声烦：张佳乐你在做什么梦！ 百花缭乱：懂了，你不想跟她一起打比赛，我这就去跟小鸿雁说！ 夜雨声烦：张佳乐！！！！ 风城烟雨：生日快乐。少天，虽然你整天吵吵嚷嚷的，但联盟要是少了你，估计整个聊天频道都得冷清一半。所以，继续保持。 夜雨声烦：楚云秀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风城烟雨：你觉得呢？ 夜雨声烦：……我觉得你在损我。 风城烟雨：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唐三打：生日快乐 夜雨声烦：谢谢谢谢！唐昊你这祝福也太简洁了吧，多说几个字会怎样，就连个句号都不舍得发吗！ 唐三打：生日快乐。这样可以吗。 夜雨声烦：……算了，当我没说。 鬼迷神疑：黄少生日快乐！新的一岁也要继续当话痨啊，你是联盟里唯一一个能让我不用开口的人，毕竟你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的话量~ 夜雨声烦：方锐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顶十个人的话量！你个猥琐流大师没资格说我！ 鬼迷神疑：我这叫战术性迷惑，跟你那种纯话痨有本质区别。 夜雨声烦：区别在哪里！！明明都一样！！ 索克萨尔：@全体成员，谢谢大家的祝福。不过少天现在正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傻笑，可能暂时顾不上回复了。有什么话我会代为转达。 生灵灭：有画面了。 王不留行：正常操作。 一枪穿云：……嗯。 百花缭乱：这就不够意思了，好歹让我们多逗他一会儿！ 沐雨橙风：没关系，我截图了，等会私发给他~ 风城烟雨：苏沐橙你果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记得也给我发一份。 君莫笑：+1 一叶之秋：+1 王不留行：+1 生灵灭：+1 一枪穿云：+1 索克萨尔：+1 夜雨声烦：队长！！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索克萨尔：生日快乐。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夜雨声烦：夜雨声烦执剑潇洒背影.jpg 群聊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跳，来自不同战队、不同城市的祝福汇集在同一个窗口里。有人借机约战全明星，有人还在替多年前的陈年旧事算账，有人默默发了个红包，然后引发了长达三分钟的抢红包混战。 黄少天坐在宿舍床边，手指不停地敲着屏幕回复，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直到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归巢的大雁：生日快乐，我的少天。 不爱说话：早点休息啦，明天记得陪我过生日 不爱说话：黄少天得意叉腰.gif 归巢的大雁：好，晚安啦~ 不爱说话：晚安~ ————有关于黄少天曾经的告白信，初稿如下：小心有刀 爱，是因你而盛开的花。 人生是不完美的故事，爱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瑕疵。 喜欢是欲望，而爱，是遗憾，是痛苦。 是辗转昼夜无法平复的心，是即便知晓苦痛依旧直面而上的勇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只是在某个瞬间，他站在台上，她坐下台下，他望着她，眼里只有她，世间一切烦杂都离他而去。 他无法接受那个位置会在未来空置。 一如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未来里没有她。 他害怕，他恐惧，他不愿想象。 ‘失去’的可能性将他的心敲碎，而残存的火种，那一丝仅存的爱将他的世界复原如初。 他还是不愿想象没有她的未来。 可即便痛苦，即便恐惧，他的心中，他的眼中，依旧只有那一个她。 或许这就是爱。 是在苦痛中挣扎，在恐惧中伸手，是即便知晓终将失去，依旧怀有拥抱的勇气。 因她而生的爱，因她而开的花。 他在十四岁那年遇到了一个牧师，她爱笑爱闹，拥有着旗鼓相当的技术却从不肯与他对战，总是会认真倾听他的所有话语只是为了在之后一一将他反驳。 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停下来回应他所有话语的人。 在那个父母都嫌他话多糟心，狗嫌人弃的青春期，他遇到了一生中最忠实的听众。 他在二十二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故友，她还是很爱笑很爱闹，只是眼中心里却被厚重的雾霾掩盖。 他还是很喜欢她，只是这份喜欢掺杂着年少时的不可得，混合着故友重逢的喜悦。 长大后的他，早已不再拥有曾经纯粹的情感。 一颗种子需要多久才会被浇灌成花？ 一朵花又该需要多久才会凋零为泥？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但她没有三年。 他也来不及将花凋零，只能捧着心中盛开的花，眺望远去的大雁，然后转身回到台上，与那个空置的位置一同走向明天。 失去最可怕的不是失去本身，而是失去后他还是他，他还要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是他还要活在没有她的世界，继续比赛，继续训练，继续笑，继续做那个永远无法停下的自己。 然后，永远失去那只飞远的大雁，失去他最忠实的听众。 他没来得及让花凋零，让爱平息。 63.训练中的牧师（10） 黄少天从行李箱前直起腰，终于把最后一件外套挂进了衣柜。 出发前他死活没挑出最合心意的几件，索性把能穿的外套裤子一股脑全都塞箱子里，有备无患。都说女孩子的衣柜里总少一件合心意的衣服，这个瞬间，他觉得男孩子也是一样的。 站在衣柜前审视着面前挂得满满当当的一排，黄少天满意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管明天她穿什么颜色什么风格，自己都能找到合适的搭配上。撞色是默契，同色是缘分，横竖都能找到说法。 ‘扣扣’敲门声响起，喻文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天，方便进来吗” “啊方便方便，我来开门——”黄少天把摊开的箱子合上踢到一边，匆忙跑过去开门。 门外只有喻文州一人，黄少天示意他进来说，“是有什么急事吗？” “跟你商量下之后两天晚上的安排，我觉得晚点你应该不想讨论这些。” “别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见色忘友的人，该认真的时候我拿次掉过链子。”黄少天给喻文州拉开椅子，自己一屁股坐到床边，“明天新秀挑战赛名单出来了？” “看上去跟我们没关系，报名的是雷霆的戴妍琦，微草的高英杰和乔一帆，百花的唐昊，嘉世的孙翔还有轮回的——” ‘扣扣’又一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抬眼看去，黎鸿雁正站在大开的房门前，屈指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打扰了。路过，提醒一下你们房门没关。” “没事，只是一点小事。”喻文州温和一笑，他知道黎鸿雁的潜意思，房门大开，走廊里人来人往，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我们在说全明星赛事安排，少天他被轮回邀请在第二天的娱乐环节上台。” “娱乐环节？”黎鸿雁疑惑。 老实说她并没有特意了解过全明星赛的具体过程。 “今年全明星赛分为两天，第一天主要是新秀挑战赛，就是今年第八赛季出道的新人自由挑选前辈进行挑战，第二天分为三个步骤，第一个是娱乐环节，几位选手和观众上台一起互动，第二个是选手和观众的随机对战，第三个就是24位全明星选手分为两队进行对战。” 黄少天一一解释，说着说着他忽然眼前一亮，身体向前倾了倾，“对哦，娱乐环节可以让选手来选号的，鸿雁你想不想上去玩玩？” “我？”黎鸿雁偏过头看向喻文州，有些心动但又犹豫，“喻队之前不是说……” “可以用其他账号，如果有需要官方会提供账号卡。”喻文州说，“想玩就去玩，最多就是猜到你跟少天关系不错，不会影响后续安排。” 说着，他忽然一笑，“如果你在台上把少天比下去了，没准还会有别的战队想来挖人。” “什么叫把我比下去，队长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你是鼓励她上去还是警告她收敛着点。”黄少天忍不住吐槽，这话听起来简直就是激将法。 喻文州只是保持着笑容，没有说话。 黎鸿雁陷入了思考。 “队长你不会真想看到这一幕吧……”黄少天想象了一下自己在台上被黎鸿雁比下去的场景，连忙摇了摇头甩掉念头，“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感觉好有挑战性……”黎鸿雁喃喃道，看上去似乎真的把喻文州的话听进去了。 黄少天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等等，鸿雁，这只是娱乐环节，冷静啊冷静！” 这妮子认真起来他可是知道的，更何况娱乐环节本身对技术的要求不算高，不说超过他，打个平手还是很简单。 倘若她真被激起斗志，在非正规比赛的背景下，他估计黎鸿雁为了压他一头什么阴招都用的出来，包括但不限于把在场所有人全拉进混战里。 轮搞事能力，当年一区的老玩家应该都对暮落如风记忆深刻。 “喻队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拒绝岂不是显得很没有上进心。”黎鸿雁说。 “不，是你太有上进心了。”黄少天扶额，开始后悔提起话题的那个自己，“我完全可以预见到后天晚上你会用怎样的方式把娱乐环节变成大型竞技场。” 黎鸿雁无辜摊手，“那不正好，给全明星赛增加点额外热度，轮回还得谢谢我。” 见黄少天依旧在纠结，她决定下一剂猛药。 “少天，你作为堂堂剑圣难道是怕我一个柔弱牧师吗？” “笑话，我怎么会怕，我说邀请就邀请！”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黎鸿雁轻快敲定了结果。 黄少天张了张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双叒叕被带进了节奏里。 他转头看向喻文州，眼里满是后悔，“队长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我——” 喻文州则是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慢悠悠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少天，加油。蓝雨的面子就靠你了。” “队长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喻文州说完便朝门外走去，路过黎鸿雁身边时还不忘朝她点了点头，“鸿雁，后天加油。” “喻队放心，我会让全场都记住蓝雨的。”黎鸿雁笑道。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啊——”黄少天捂住脸，只觉自己未来一片灰暗，甚至已经想到了后天全明星赛结束后论坛上有关自己的帖子都是什么。 黎鸿雁蹲下身，伸手轻轻戳了戳他捂脸的手背，“别捂啦，再捂脸上该有印子了。” 黄少天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那你保证不搞事？” 黎鸿雁只思考了一瞬，“我保证玩得开心。” “这算什么保证啊！”黄少天放弃挣扎，向后一仰彻底躺平在床中央，“算了算了，随你来吧，反正只是娱乐环节而已。” “好啦好啦，我不会做太过分，刚才我跟队长只是在逗你玩的。” “真的？”黄少天狐疑。 “真的，比金子都真。”黎鸿雁无奈。 “那我就信你一回。”黄少天哼哼唧唧。 好可爱，黎鸿雁眨了眨眼，压下想要把眼前黄少天的姿态拍下来 的冲动，“不是说要去吃下午茶吗，你再不起来，那家店怕是要排队排到天荒地老了。” 黄少天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震惊直接跳了起来，边说边把黎鸿雁往外推，“啊都这个点了，你先出去等我两分钟，马上好——” 黎鸿雁：？ 为什么要她出来等，不是披个外套就可以直接出发了吗？ 她的疑惑在两分钟后得到了答案。 早上出发前，她选的是一身浅灰色大衣，黄少天照旧是简单羽绒服，而此刻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换上了米色大衣的黄少天。 “你让我先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她不由感到好笑。 黄少天心虚移开眼神，好吧他就知道还是太明显了。 目标的第一家是一家咖啡店，照着江波涛的攻略，两个人点了店里的三个招牌，分别是两杯咖啡，一份蛋糕。 等到在位置上坐定，黄少天才犹犹豫豫开口，“你那个助理……” “不用管她。”黎鸿雁摇头。 黄少天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刚才他们两人一出酒店，古助理就开车到门口说今天给他们当司机，在黎鸿雁表示拒绝之后依旧坚持，当时气氛一度搞得很僵，还是黄少天在旁打圆场才算没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看了看黎鸿雁，又透过店内玻璃向外看到了在路边停靠的车辆，决定换个话题。 还不等他再开口，黎鸿雁眉眼低垂，声音软了不少，“抱歉。” “跟我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做错事，要我说都是你助理太奇怪了，都是她的错。”黄少天慌乱而笨拙地试图安慰她， 黎鸿雁轻声道，“古助理是我父亲给我指派的，她只是听命令而已。” 黄少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不能说她父亲不好，只能从别的方面将她的注意力引走，正好这时服务员把他们下单的咖啡和蛋糕送了过来。 一看到蛋糕，他就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尝尝这家的蛋糕，江波涛在攻略里说这个特别好吃。” 黎鸿雁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栗子香。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本低落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被食物驱散了几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黄少天撑着下巴看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黎鸿雁诚实点头，“嗯，确实好吃。”她又切下一块，“你也尝尝。” 黄少天就着她递过来的叉子张口接住，蛋糕入口即化，他顿时眼前一亮，“哇！比我想的还好吃！江波涛可以啊，品味真不错。” “等会可以再点一份回去给他们尝尝。”黎鸿雁提议。 他们，指的自然是其他队友，如今也都三三两两到处去玩了。 黄少天满脸嫌弃，“给他们带什么带，他们肯定想不到给我们带好吃的。” 黎鸿雁想了想，事实似乎确实是这样，果断决定道，“如果他们带了，蛋糕就算回礼，如果没带那就当我们的夜宵好了。” 64.训练中的牧师（11） “所以这就是你们带蛋糕回来的原因？”苏沐橙满足地眯上眼，又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含糊说着，“这家店叫什么，我怎么没听江波涛提起过，分享攻略这种事居然还有区别对待的，我要给他差评。” “什么差评？”黄少天探头。 黎鸿雁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总算是把黏糊嗓子的零食冲了下去，“你是什么时候跟江波涛要的攻略？” “一个月前”/“上周” 两人异口同声报出来相差甚远的答案。 黎鸿雁摊手，“这就是问题所在。” “黄少天你不是向来不看攻略的吗……啊～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因为…”苏沐橙视线从黄少天身上飘向黎鸿雁，揶揄之情溢于言表。 黄少天梗直了脖子，“我想带新队友到处逛逛有什么问题吗？出去打听打听，联盟里我们蓝雨可是出了名的爱护新人。”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因为爱护新人所以才会陪鸿雁一起逛街一起吃下午茶什么的，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苏沐橙一本正经。 黄少天狐疑地扫了一眼苏沐橙，以他对她的了解，苏沐橙绝对还有隐藏的下半句，可她什么也没说。 而被他盯着的苏沐橙只是低头悠闲地又挖了一口蛋糕，慢条斯理地品鉴完，抬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状似不经意道： “你们今天穿的还挺搭，难道是蓝雨统一着装？” 黄少天刚喝下去的半口水直接当场被她一句话给呛了出来，连忙侧过身去咳了半天。黎鸿雁无奈看了眼举双手表示自己很无辜的苏沐橙，往左边走了两步，轻轻拍着黄少天的背，过了好半会儿，黄少天才终于直起腰。 黎鸿雁也顺势收回手，“缓过来了？” “好点了。”黄少天哑着嗓子，显然是被刚才那一下呛的不轻，又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不适。 “哎哟，黄少天你这么大个人了，没想到喝水都能被呛到，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苏沐橙眯眼笑道。 黄少天：“……你不是来串门的吗，吃完了赶紧走。” “怎么还下逐客令了，我记得这是鸿雁姐姐的房间，不是你黄少天的吧。怎么堂堂蓝雨副队长，联盟剑圣还管起新人队友的交友了？太可怕了，简直是骇人听闻，我跟你说鸿雁姐你一定要赶紧远离这种控制欲强的家伙——” “苏沐橙！” “说两句怎么还急眼了，你这脾气太差了，鸿雁姐我回头给你介绍几个脾气好的，什么呼啸的林敬言啊，霸图的张新杰，我记得张佳乐脾气也还可以可惜退役后他就断联了，哦对还有周——、 “苏沐橙！！！” 苏沐橙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装模作样地拍着胸口，一脸‘我好害怕啊’地样子跑到了黎鸿雁背后，“你看他，鸿雁姐，我好心给你介绍同行认识，他倒好，还要吼我，不知道的看到了还以为是蓝雨嘉世私底下选手关系不和呢” 黄少天气得直磨牙，“你好心？苏沐橙你这话说的自己信吗？还‘好心给人介绍同行’，你那点小心思就差没直接写脸上了！” “哪有，你完全误会我了。”苏沐橙探出头来，说得头头是道，“你刚不是说蓝雨很照顾新人吗，我只是想帮你扩大一下照顾的范畴，担心你们没法完全照顾好鸿雁姐姐，所以才给她介绍更多前辈认识认识，多一个熟人就多一份人脉，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黄少天冷笑一声，“既然你觉得他们性格好，我这就一个一个上门通知好了，看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只是在帮人拓展人脉。”说到最后他简直就是在咬牙切齿。 黎鸿雁终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沐橙你刚才不是说还要去参加什么晚会，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苏沐橙闻言看了眼手机，发出一声惊呼，“怎么都这个时间了，我得赶紧过去了。”她风风火火地抓起外套，临走前还不忘又塞一口蛋糕，临了走到门口还不忘朝黎鸿雁挥手，“我先过去一趟再回来，鸿雁姐记得蛋糕给我留着啊——” “晚会？什么晚会？”黄少天还在状况外。 “应该是嘉世那边的吧，我也不清楚。”黎鸿雁猜测。 “走了也好，刚才——”黄少天下意识松了口气，话一出口才察觉不对。 “刚才什么？” “刚才…刚才，刚才的温度真舒服啊，你说是不是，我建议轮回场馆内的空调也开到这个温度，直接让观众热血上涌，间接增加比赛的火热程度，这好像还真可以，回头跟张经理商量商量我们蓝雨也搞个……” 黄少天编着编着仿佛把自己也骗过去了，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计划的可行度。 黎鸿雁抱着靠枕靠在床头，看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从空调温度说到灯光布局，再到观众席的座位密度，条条框框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是准备给轮回写一封场馆优化建议书吗？”她忍俊不禁。 黄少天脚步一顿，似乎真的在思考，“建议他们直接聘请我当顾问，我连工位都不用，省钱省力的，用过都说好。” “然后让周泽楷每次比赛之前先广播感谢黄顾问的倾力指导？” “那画面太美，我怕轮回的粉丝把我供起来。”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踱步的方向自然而然拐到了床边，在黎鸿雁旁边坐下，“苏沐橙刚才怎么突然过来了，我开门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轮回特意给嘉世安排的行政套房，不然怎么那么巧就敲到了你的房门。” “你觉得呢？”黎鸿雁反问。 “我觉得啊……是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内鬼。”黄少天眯起眼，压低声音，一副正在推理的模样，“苏沐橙能精准定位你的房间，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通风报信。让我想想，嫌疑人有谁……喻队肯定不是，他做内鬼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于峰没那个闲心，李远和宋晓连自己房间都能走错，哪来的本事当内鬼。郑轩倒是有点可 能，压力山大的人最容易在审讯面前叛变，老徐和林枫也有嫌疑。” 黎鸿雁点头附和示意他继续分析。 黄少天目光灼灼地看向黎鸿雁，“不过最让我怀疑的，还是那个突然提议带蛋糕回来的人。” 黎鸿雁慢悠悠开口，“你怀疑我？” “理论上你最有机会。”黄少天点点头，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苏沐橙是你朋友，而且她也知道你在哪个房间，除了你还有谁会提前跟她说？而且，你为什么那么巧提出来‘给队友带蛋糕’，是不是早就知道苏沐橙会来串门，好拿蛋糕贿赂她和你统一口径？” “好有道理。”黎鸿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似乎也被黄少天的推理所折服，可她随即话锋一转，“那请问黄侦探，我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动机当然是——”黄少天拖长了尾音，脑中突然卡壳。 他总不能说是她们两个合伙起来捉弄他吧？ “我猜你是想……想借苏沐橙的口，让我被呛到？”黄少天越说越心虚，最后干脆一摊手，“算了这案件太复杂了，我申请结案，无罪释放。” “刚才不还说得有模有样吗，黄侦探。”黎鸿雁笑着用抱枕轻轻砸了他一下，“自己破不了案，就打算草草结案，轮回要真请了你当顾问，怕是第二天就得官宣洗牌。” 黄少天笑着接住抱枕，顺手抱在怀里，转头看向黎鸿雁，“说真的，苏沐橙过来是不是提前跟你说了？” “没有。”黎鸿雁摇头，“她就是临时起意，听说我们蓝雨在这就问了房间号，顺路过来看看。不过，看我是次要的。” “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来给她自己找个可以说说嘉世八卦的人。”黎鸿雁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叶退役后她在嘉世有多烦闷。难得全明星这么多战队都住一起，她当然要往我们这边跑。” “她跟你说了什么嘉世八卦？我也要听！”黄少天顿时眼睛都亮了。 “不说。”黎鸿雁睨了他一眼，“你是蓝雨副队，我是蓝雨队员，苏沐橙是嘉世的。嘉世的八卦怎么能随便说给你这个蓝雨副队听。” “喂喂喂，你这界限划得也太清楚了吧？”黄少天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那这样，你偷偷跟我说，我保证不外传，连队长都不说。我以夜雨声烦的名义发誓。” 黎鸿雁看着他，忽然觉得黄少天这副急于听八卦的样子，比苏沐橙刚才逗他时还要好笑。 “沐橙说，她们嘉世内部最近在传——”她故意拖长声音，等到黄少天眼睛愈发亮起，好奇心愈演愈烈，才把后半句补完，“说今年全明星赛的蛋糕特别好吃，尤其是蓝雨选手带回来的那家。” “黎、鸿、雁！” “黄侦探，注意表情管理。”黎鸿雁笑得前仰后合，躲过黄少天投掷来的抱枕往后一倒，“你可是剑圣啊，注意一下形象，这要是被粉丝看到，全明星排行榜怕是要掉名次了。” 65.训练中的牧师（12） “这里又没有外人。”黄少天嘟囔着，眼神飘忽了一阵，“那个，刚才苏沐橙说……” 黎鸿雁坐起身，看着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下一句，不由疑惑，“她说的什么？” 她从苏沐橙敲门进来开始回忆，一开始两人只是随口聊了聊近况顺便一起骂了一通嘉世，聊到兴头上说晚上继续。介于行政套房有两间房，她们当时就决定说苏沐橙晚上睡另一间房。 后来苏沐橙给她带了包薯片，黎鸿雁顺势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跟她分享，中途黄少天才过来找她，他应该没听到她们之前的谈话…… 而在他来之后…… “你在想她说你控制欲强？”黎鸿雁笑了笑，“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不会损害到你的光辉形象的。” 听她这么一说，黄少天更急了，“不是这个，是，是……” “是？”黎鸿雁眨了眨眼，状似不解。 黄少天被她盯着脸颊直发热，下意识侧过头躲过直视，小声说，“……她说要给你介绍其他选手，这个应该也是玩笑吧。” 他等了良久都没等到回应，心里急得直冒泡，忍不住向她投向余光，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反应。 不曾想，他余光只看见黎鸿雁已然笑趴在了床上，脸埋在枕头上阻隔了声音，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黄少天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时间手足无措，脸颊还在微微发烫，开口难免带上了几分恼意，“喂喂喂，有那么好笑吗，我可是纠结了好半天才说出口的！说真的，你如果真的想认识其他选手我也可以帮你牵线啊，好歹也在联盟混了这么多年，大部分人我也都认识，关系也不错，我介绍的肯定比她给你介绍的靠谱多了！” “这么说的话。”黎鸿雁忍着笑意，意有所指道，“我其实还挺想认识认识林敬言，张新杰，张佳乐还有周泽楷的。” “……就这四个不行，你再说个其他人我一定——” “那就江波涛吧，感觉他性格也挺温和的。” “……要不我还是给你介绍韩文清吧。”黄少天果断败下阵来。 黎鸿雁撇嘴，就差把‘嫌弃’写脸上，“不要，我又不是不认识他，当年就属他和老叶打我打的最多。我还是更喜欢脾气好的选手。” “这个也不行啊。”黄少天撇了撇嘴，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黎鸿雁脸上瞟，“那你要是想认识脾气好的，我们蓝雨就有现成的啊！” 黎鸿雁故意歪了歪头，眼底笑意更深，“你说郑轩？他确实脾气挺好的，上次还帮我带了杯咖啡。” “他什么时候给你带的我怎么不知道……不对不对，我说的不是郑轩！”黄少天几乎是立刻反驳道。 “我是说队长啊，你看他平时多温和，就是笑得时候总让人觉得后背发凉，还有老徐，脾气多好，被你刺激到了也只是默默加训。你看我们蓝雨的脾气都不错，平时大家也都在一起训练，何必舍近求远。” “别说得我好像是在挑选角色一样，不过确实蓝雨的大家脾气都不错。”黎鸿雁点头，忽然想是想到什么，“这么说的话范畴还是太大了……唔” 她苦思冥想了一阵，见黄少天还眼巴巴地望着她，似乎在等一个更明确答案，死死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装作随意，“我想认识的选手应该是脾气温和但平时很粘人，也很会照顾人。” 黄少天脑袋里顿时闪过一堆名字，每一个后面都被他打上了大大的X。 黎鸿雁接着说，“关键是，他——” 她故意停了下来，像是在整理措辞。 黄少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职业一定要是个剑客。”黎鸿雁说。 黄少天愣在了原地。 “而且他一定很会说话，能够轻易吸引走别人的注意力。”她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说辞，“实力也要很强，我不喜欢实力弱的人。” “那么，黄少天选手，你想好要给我介绍谁了吗？” 黄少天耳朵也被脸颊的温度所传染，逐渐泛红。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话，“……你就差爆我身份证号了。” “真聪明，奖励你明天陪我逛街。”黎鸿雁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两个人接着又聊了一会儿到七点，黄少天去找喻文州继续商量全明星赛的事，黎鸿雁一个人抱着手机在床上刷了会儿游戏视频，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晚上九点，黎鸿雁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遥远的彼方焦急呼喊她的名字，奋力挣扎着从一片漆黑的梦中醒来，可浑身上下仿佛都失去了力气，拼尽全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沐橙？怎么了？”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一开口就互相撕扯摩擦着发痛。 黎鸿雁勉强睁开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光，苏沐橙的脸在床边晃成一个摇曳的虚影，唯有声音让她得以辨认出来者身份。 她想抬手，但指尖只是微微动了动，没能抬起来。 “你发烧了。” 苏沐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指尖贴在她额头上的触感冰凉得让黎鸿雁浑身都打了个颤，“额头烫得能煎鸡蛋。黄少天怎么照顾人的，这才几个小时就给你照顾成这样。” 黎鸿雁想笑，但最终也只扯出一个无力的弧度，“……跟他没关系。” 每说一个字，嗓子都仿佛是在经历一场酷刑。直到现在，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 下午吃苏沐橙带来的那包薯片时，嗓子里那股黏糊糊的感觉，为此黄少天当时还帮她倒了杯水。 她当时只以为是零食太咸太干，可如今想来，这股异样就是发烧的先兆。 苏沐橙没理会她的辩解，起身去浴室弄了条湿毛巾回来覆在她额头上。 凉意激得黎鸿雁一缩，随即又被那点清凉勾得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吃药了吗？” 黎鸿雁微微摇头，不想只是一点轻微的动作都让她骤然天旋地转了一瞬，最终只得老老实实在床上躺平。 苏沐橙轻叹一声，拿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我打给黄少天。” “别——”黎鸿雁下意识拒绝，却被苏沐橙甩来的一个眼神死死定在了原地，被迫乖巧闭嘴。黄少天接电话接的很快。 “喂，苏沐橙？怎么——” “鸿雁发烧了。”苏沐橙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一阵椅子被猛地推开、门被大力拉开的声响，黄少天的声音也随之急促起来，“我马上到！她现在怎么样？意识清楚吗？有没有吃药？体温量了没？” “没量，刚醒，意识暂时清醒。” 电话挂断甚至没到一分钟，门口响起敲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黄少天的声音。 苏沐橙起身开了门，黄少天几乎是撞进来的，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苏沐橙，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着的，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的人影身上。 “怎么突然就……”他快步走到床边，半蹲下来，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才轻轻覆上黎鸿雁的额头，掌心下滚烫的温度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吃药了吗？”他扭头看向苏沐橙。 “还没，你看着她，我去买。” “我去吧。”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是喻文州。 刚才二人正在他房里谈事，黄少天接完电话冲了出来，他自然也跟了过来。 喻文州看了眼床上黎鸿雁的状态，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朝苏沐橙点了点头，“苏小姐，麻烦你留在这里和少天一起照顾她，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药房，我知道位置。退烧药、退热贴、体温计，还需要什么？” “就这些。”苏沐橙想了下，确定没有纰漏。 “有想到的及时联络。”喻文州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黎鸿雁费力地睁了睁眼，视线里黄少天正半跪在床边，一双手不自觉地拢住她露在外面的手，略带有凉意的指尖在她的感知下格外明显。 他似乎比她自己还要紧张。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嗓子都成这样了，还没事。”黄少天喉头滚了滚，想说几句责备的话，可看着她这副样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把被角重新掖好，又把苏沐橙弄来的湿毛巾翻了个面，小心翼翼地贴回她额头上。 黎鸿雁被他这连串动作弄得有些好笑，可当下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了闭眼，哑声道，“别告诉我助理。” 黄少天动作一顿。 “听到没？”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微弱，但很执拗。 “你身体本来就……”黄少天急了。 “我能照顾自己。”黎鸿雁打断他，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却带上了少有的强硬，“我睡一觉，出了汗就好了。别告诉她……” 她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答应我，好不好” 黄少天沉默了。 换做平时黎鸿雁用这个语气说话，他恨不得当场统统答应，可眼下不是平时。 “……好，不告诉她。”他暗暗叹了口气，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腕上，“但你得听我的，喻队买药回来就吃，明天早上如果还没退烧，我再就跟你助理说。” “嗯。” 66.训练中的牧师（13） 裹挟着炙热的温度与难言的眩晕，黎鸿雁闭上眼，不知不觉间又一次随着沉眠陷入漆黑的深夜。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能够听到外界的些许细碎声响。喻文州回来了，三个人围在传遍，压低声音互相商量着该如何帮她量体温。 苏沐橙身上浅淡的香气在鼻翼间熏绕，她似乎说了什么，黎鸿雁听不真切，只是本能地随着对方动作而摆动手臂。 “…39……医院……” “先吃药……明早” “……烧……” 烦躁的嗡嗡杂音在耳旁不断响起，黎鸿雁想要听清外界的谈话，可她的世界仿佛与外界之间形成了一层浅薄的、无法触摸到的薄雾，将她隔离于世界之外的空隙。 直到一个声音穿过阴霾，从空间的夹缝中穿行而过，最终清晰落入她的意识。 “鸿雁，鸿雁你醒一醒，先把药吃了再睡。” 是黄少天。 收到信息的下一刻，那层不可视的雾气仿佛被声音吹散，世界的一切重回感知之内。 于是，她又一次‘活’了过来。 “……药？” 黎鸿雁依旧无法完全睁开眼，只能依稀看清床边人身上的色彩。 灿烂、耀眼，如同太阳。 夹杂着的浅淡蓝色中和了炙热的错觉，如同落日被倒影于海面的。 “对，队长刚买的退烧药，刚烧的水兑了点凉的，应该可以喝了，你小心点别烫到。” 她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手臂附在自己肩膀上，在浑身酸软的当下她顺着对方的力道逐步坐起来，被子随着动作向下滑落又被人快速捡起盖回到身上。 她试图伸出手接过杯子，可模糊的视野让她扑了个空，只得狼狈地从空中滑落。 “病这么重，要不还是去医院吧。”苏沐橙担忧地走过来，伸手拿过杯子轻轻递到黎鸿雁唇边，让她得以润一润嗓子。 温热的液体流淌入体内，仿佛是给一台耗尽油量的汽车加上了一口汽油，黎鸿雁获得了开口的力气，“……药。” 苏沐橙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实在不舍得对一个病号发作，只好转移情绪目标狠狠瞪了黄少天一眼，“听到了吗？把药给我。” 黄少天被她瞪得直发蒙，但行动上一点没有迟疑。 他看着苏沐橙将药片递到黎鸿雁嘴边，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鸿雁，普通的退烧药你能吃吗？” 一句话令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问题。 黎鸿雁没管他们，牙齿咬住药片混杂着温水一股脑往下咽，直到一杯水完全下肚，才有力气再次短暂开口，“能吃。” 喻文州：…… 黄少天：…… 苏沐橙：……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S市没有夜晚，窗外透亮的灯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后投入屋内，将高低错落的三人拉长，化为床沿边守望的大树。 额头上的毛巾被换成了退热贴，黎鸿雁重新躺回被窝，在药物的作用下睡意再度滚滚而来，一呼一吸间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她闭上眼，耳朵反而变得更为灵敏。 苏沐橙在整理床头的水杯和药盒，而后脚步声轻轻移到沙发边坐下。喻文州似乎在低声和黄少天说着什么，话语断续模糊，只剩下安抚的语调。 黄少天就站在床边，眼神一直锁定在黎鸿雁的脸上，尽管浓厚的夜色遮挡住她的外貌，但他似乎依旧能够看清阴影下的真实。 先前那阵心急火燎的慌张已经在心中平复下来，重新化成一种绵长的、安静的目光，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恼，一同落在被窝里那个微微蜷缩的身影上。 如果他能够早点发现…… 如果他刚才没有离开…… 如果……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 可惜，没有如果。 如果苏沐橙今晚没有再过来，如果黎鸿雁先前没有将备用房卡交给苏沐橙，如果她们之前没有商量着晚上过来睡次卧…… 那黎鸿雁是不是直到明天早上才会被他们发现情况？ 黄少天突然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害怕。 不是害怕黎鸿雁，而是害怕那个没有发现她异样的自己。 害怕他无法保证下一次也能够及时发现她的病情。 害怕他，无法保护她。 黄少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再说话。 喻文州与苏沐橙低声交谈几句后，苏沐橙轻声道，“我今晚就睡隔壁，有动静随时叫我。” 喻文州跟着说，“少天你先在这照顾，后半夜我过来跟你换班。” “不用了，队长。”黄少天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他只是望着黎鸿雁沉沉睡去的侧颜，翻涌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心底，“今晚我看着她，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上午补觉就好了。” 喻文州叹了口气，作为多年队友，他知晓黄少天的脾气，也就没再劝他，转身回了房间。 他走后，苏沐橙也回到次卧休息。 屋内只剩下黄少天与黎鸿雁二人。 也是直到无人知晓的此刻，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手臂撑在床沿边，无力而脆弱地闭上双眼，湿润的雨水灌溉在贫瘠的土地之上，乌云将他的世界尽数笼罩。 他害怕。 这样的他，又该如何谈爱。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也许五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长。 他对时间失去了感知，只觉得额头顶在床沿上，冰凉的触感反而让思绪慢慢归位，像是让一潭被搅乱的水重新沉淀下来。 他慢慢直起身，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杯，又去卫生间重新用温水浸了一条毛巾。 黎鸿雁已经睡沉了。 退烧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明显可以察觉到她的呼吸比先前平稳了许多，额上也逐渐渗出一层薄薄的汗。黄少天用毛巾替她轻轻擦去脸颊与脖颈处汗珠，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皮肤时仍然觉得烫得惊人，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不久之前，第一次见到叶修退役新闻发布会时的愤怒。 那时他一个人骂了半天 ，喻文州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完，只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那时的黄少天还不太理解，一个人明明被那样对待过，为什么还愿意回来。后来他明白了，因为荣耀在那里。 而此刻他看着床上昏睡的黎鸿雁，忽然觉得，也许爱也是同样的东西。 不是因为确定能够保护谁才去爱，不是因为保证不会害怕才去爱。 是因为那个人就在那里，所以再害怕也要留下，即便浑身颤抖也要伸出手。 这会是爱吗？ 他不知道。 “就这一次。”黄少天喃喃道，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这种意外发生了。” 后半夜，黎鸿雁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只有一双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凉，比额头上的退热贴更凉，她拼命想要抓住他，而他也始终没有松开。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睁开眼，视野比昨晚清晰了许多，窗外的点点晨光落在地板，宛如细碎的金沙。 黄少天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半靠着手臂撑在在床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可即便是睡着了，他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依旧紧紧着抓住了她。 黎鸿雁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躺着，侧过身看他歪着头睡觉的样子。 时间流转间漏进来的晨光将他那头乱糟糟的黄发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有一片金色的羽毛轻轻在心上挠了一下，很痒。 ——痒得她眼睛发酸。 她慢慢将右手从他掌心抽离，双脚落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动作间不复昨夜里的无力与眩晕，病痛似乎全然被药物治愈，她起身将房间里的毯子拿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黄少天动了动，细碎的发丝落在黎鸿雁手背上，带来点点痒意。 他睡得很沉。 黎鸿雁没忍住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里的少年眉头微蹙，嘴角也微微抿着，似乎陷入了一张无法醒来的噩梦，可这无法掩盖他的容颜。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黎鸿雁收起手机，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在她眼中，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早安。” 她俯下身，指尖悬停在他额前，隔着微不可查而又遥不可及的距离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脸型，轻轻拂过他的眉骨，最终把那几缕垂下的发丝拨到一边。 黎鸿雁又向他靠近了一些，近到能够在昏暗的环境里看清他的睫毛，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书里读到的那个女孩，于是她也在心里数了起来，数到第10根睫毛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有多傻，才想起自己之前的念头。 男孩温热的呼吸在她鼻间轻轻拂过，她闭上眼，轻轻贴了上去。 她的唇仍带有病态的苍白，无声而稳重地落在他的额角，一触即离。 早安，我的少天。 黎鸿雁看着他，只是看着，就如同看到了整个世界。 这是爱吗？ 她也不知道。 67.训练中的牧师（14） 黄少天很早就醒了。 早到黎鸿雁前脚刚下床，他就从睡梦中恍然苏醒。 作为陪护人员，他自然是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就算是困意上涌忍不住睡着，也总是会在半小时后醒来，一整晚忙上忙下直到天光破晓，黎鸿雁额头上的温度不再烫手，才算是放心沉入梦乡。可即便如此，他睡得也不算沉，因而黎鸿雁一醒来，他也随之苏醒。 只是她的动作太轻，他的困意正盛，察觉到对方的小心，迷迷糊糊间他也不想动弹，索性直接装睡。 可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额前碎发时，他到底是差点没绷住，倘若当时再靠近些，黎鸿雁就能清晰听到他此刻正在剧烈跳动中的心脏。 指尖在他脸前移动，带来一点点轻微的触感，很轻，很痒，他们之间间隔着一层几乎不存在的距离，说是未曾触碰，实则每一寸的感知都无比清晰。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逐渐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正如她能够感受到他的。 “早安。”黎鸿雁说。 然后，那个吻落了下来，如同一片雪花飘落入泥土，冰凉而柔软。 黄少天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一度忘记了如何呼吸，好在行动的主人公比他还要紧张上几分，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片刻的异常停顿。 ——他紧紧闭着眼，全靠本能克制住睁开眼亲回去冲动。 黄少天感受着胸膛深处乱跳的那块肉，在黎鸿雁重新躺回床上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又亲他了。 那么下次，是不是该换他主动了。 黄少天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何种感觉。因她开心而开心，因她伤心而伤心，万般情绪都因她而起，他却甘愿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悄然见他微微睁开一条缝，仔细观察确认黎鸿雁已然再度睡下，这才敢稍微有点动作，调整下自己僵硬的姿势。 若是让黎小雁知道刚才他醒着，估计之后两天她都不想搭理自己。为了避免这一残局的发生，黄少天还是选择了更谨慎一点。 他轻手轻脚把地上的手机捡起，借着黎鸿雁给他盖上的毯子，调整好参数，偷摸对准黎鸿雁的后脑勺拍了一张。 刚才他可是都听到了，某人偷偷拍他睡觉的照片，而且完全没有关闭拍摄声音。 礼尚往来。 他低头看着照片中的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脸颊边还残留有几分病重的苍白，但呼吸已经恢复正常，晨光从他身后溜进来，落在她的发顶，气氛静谧而温馨。 她又睡熟了。 黄少天起身把房间的床帘拉紧实，确保没有一丝光线偷渡，这才放心坐回床边准备再眯上一会儿。 ‘啧啧啧’ 门口突然传来极轻的几声。 黄少天浑身一僵，缓缓转头，苏沐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悄然间次卧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里面，举着手机朝他扬了扬，用口型说，“我，都，拍，到，了。” 他的脸色顿时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混杂成五彩斑斓的黑。 坏菜了。 他三步并两步，悄然而迅速地冲到次卧，反手轻轻关上房门，这才敢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开口道，“苏沐橙，把手机给我。” “不给～”苏沐橙把手机背到身后，笑得一脸狡黠，“多珍贵的照片啊，蓝雨剑圣偷拍女孩子睡颜，拍完还仔细欣赏，啧啧啧，我没想到你黄少天居然还是个情种，回头我发到大群里肯定能炸出不少人。”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苏沐橙挑眉，作势就是点开群聊发送照片。黄少天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抢。 两个人就像是小学生斗殴一般在房间里无声拉扯，谁都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一不注意发出声音都要一起停下动作确保没有吵醒黎鸿雁后才敢继续。 最终这场无声地拉锯战以黄少天凭借身高优势取得最终胜利，他正准备删除照片，却不想一旁的苏沐橙幽幽道，”没用的，我的照片都实时传输到云端备份好了。“ 黄少天：？ 苏沐橙笑眯眯竖起三根手指，”三份蛋糕，我要昨天那种。“ ”……苏沐橙你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黄少天咬牙，这个奸商封口费还要三份。 ”彼此彼此。“苏沐橙心情大好，”明天要是我没收到，可别怪我把照片发给鸿雁姐。“ ”你给我回嘉世去。“ ”不回，鸿雁姐都说这房间给我了，我才不回去。“苏沐橙看着黄少天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疲倦，没再逗他，”你去休息会儿，我来看着她，你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吧。“ 黄少天抿唇，他确实很困很累，只是实在放心不下黎鸿雁。 ”…我就在隔壁，有事情打我电话。“他还是松了口。 有苏沐橙照顾，他多少还是能放心的。 走出次卧拿好外套，他走向房门，手指刚握住门把手，忽然听到身后苏沐橙喊他，”黄少天。“ 黄少天疑惑回头。 ”你应该没做什么拍照之外的事吧？“ ”苏沐橙你--“ “开个玩笑。“苏沐橙忍俊不禁，”赶紧休息吧，白天某人还需要来当护花使者呢。“ 黄少天气得直磨牙，懒得再跟她计较，推门出去回了自己房间。 他前脚刚走，苏沐橙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伸手给黎鸿雁把被角掖好，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消息。 昨晚凌晨二点。 叶修：她怎么样了 叶修：你们照顾的时候多注意下，她跟我们不一样 叶修：自己也别忘了休息 苏沐橙：她退烧了 苏沐橙：你们是今天几点的机票 叶修没回消息，看时间他是刚下班睡觉。 几分钟前。 喻文州：情况怎么样 苏沐橙：退烧了，刚醒过现在又睡了，黄少刚回去休息 喻文州：辛苦了，我帮你们带点早饭 苏沐橙：不辛苦，倒是意外拍到点好东西 苏沐橙：随便带点包子就行 苏沐橙：图片.jpg 她将刚才抓拍到的黄少天偷拍照发了过去。 喻文州：…… 喻文州：拍照技术不错 < p>苏沐橙：喻队果然也有一颗八卦的心啊 喻文州：下次记得对焦再准一点，脸有点糊了 苏沐橙：你不愧是蓝雨最恐怖的存在 喻文州：过奖 喻文州：要素包还是肉包，还是其他 喻文州：图片.jpg 苏沐橙对着菜单点了几个类型。 —— 黎鸿雁是被房间里的香气勾引醒的。 意识还未完全苏醒，身体先一步提出抗议，空荡荡的胃串通起鼻翼，她闭着眼，已然先一步嗅到房间里粮食的麦香。 “醒了？再不起来我就连你的份一块吃了。” 苏沐橙本就呆在她床边，黎鸿雁一有动静她就察觉到了，她放下包子擦了擦手，将黎鸿雁扶靠起来。 “…有什么好吃的” 黎鸿雁意识还迷瞪，嘴已经先开了。 “包子豆浆油条大饼——”苏沐橙对着桌上的早饭悉数加珍，硬生生把黎鸿雁胃口吊了起来。 “可惜这些你都不能吃，先喝点水吧。” 黎鸿雁：QAQ “我想吃” “你不能吃啦，刚发完烧吃点清淡的，有菜粥的。”苏沐橙说。 “发完烧该吃点有营养的。”黎鸿雁忍不住反驳。 “但这些重油重盐。”苏沐橙态度坚定。 “好吧你赢了。”黎鸿雁嘟囔，知道苏沐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直接放弃挣扎。 菜粥就菜粥吧，总比白粥好。 喝了两口温水润润嗓，黎鸿雁清醒过来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心里难免升起一丁点的失望，只有一丁点。 “别看了，他刚跟我换班回去休息。”苏沐橙一看就知道她在找什么，慢悠悠道。 “…我没在找黄少天。”黎鸿雁嘴硬。 “我也没说你在找黄少天啊。”苏沐橙说。 黎鸿雁乖乖闭嘴，她知道自己是玩不过苏沐橙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的冲动，“沐橙你真是跟在老叶身边学坏了。” 简单洗漱后，她端着粥小口喝着，苏沐橙则美滋滋享用起自己那份‘重油重盐’的早饭，时不时还要阻拦下某位不自觉病人悄咪咪伸来的手指。 “今天你就乖乖呆在房间里休息吧。”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回某人的手指，苏沐橙毫不留情地果断下达最后通牒。 “我还想去看全明星赛…”黎鸿雁试图挣扎。 “不，你不想。”苏沐橙片刻都没有犹豫，“你现在刚退烧，身体还虚着，出门稍微一吹风就要倒下——别看我，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叶修给我的发的，他说你以前住院的时候生病就不老实，他们俩老是大半夜把你赶下线。” “好的不记怎么光记这种东西。”黎鸿雁不满嘀咕。 “这种时候就该反思一下自己吧，能记这么久肯定是因为你前科累累。” 黎鸿雁竖起三根手指，一脸真诚，“好的，我已经在反思了，所以晚上我能去看全明星赛吗，我票都买好了！” “不能。” 苏沐橙无情按下她的手，“还有下次发誓记得竖四根手指。” 68.训练中的牧师（15） “都吃上了，味道如何？” 喻文州回来就瞧见黎鸿雁端着粥，满脸怨念，就差没把眼睛一起丢到桌面令她垂涎欲滴的早餐上，不禁感到好笑，将手上提着的两小碗放到桌上，“我刚买了甜豆花，要尝尝吗？” 黎鸿雁与苏沐橙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 “甜豆花？” “甜豆花就是□□啊！”苏沐橙拍案而起，奋力抗争，“豆花怎么可以吃甜的！那还是豆花吗！简直就是在浪费豆花这辛苦的一生！” “甜豆花才是正统。”喻文州不慌不忙地拆开其中一份，嫩白的豆花上淋着一层清亮的糖水，语气不急不缓，但寸步不让，“咸豆花加酱油加葱花，那是把甜品变成了菜。” “豆花本来就不该是甜品！”苏沐橙据理力争。 “那个，我觉得……”黎鸿雁默默伸出手打断了二位兵不血刃的争执。 “辣豆花才是正派。” 苏沐橙：？ 喻文州：？ “辣豆花……你这是什么绝世异端！”苏沐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辣豆花，你们没吃过吗，很好吃的。”黎鸿雁试图为自己最爱正名。 “闻所未闻。”喻文州说。 “就是那种浇上红油，榨菜和花生米的，闻起来香吃起来辣，比你们的咸豆花和甜豆花好吃多了。” 苏沐橙和喻文州对视了一眼，又接着同时看向黎鸿雁，表情双双像是听到了什么颠覆世界观的事。 “红油……榨菜……花生米……” 苏沐橙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这碗豆花的模样，最终发出灵魂拷问，“你这吃的还是豆花吗？这是凉拌菜吧！” “就是豆花啊！”黎鸿雁说。 “鸿雁，我记得你是B市人。”喻文州怀疑道，“B市应该不流行辣豆花吧？” 黎鸿雁撇嘴，“B市人怎么啦？B市人就不能吃辣了吗？小时候在医院忌口，太咸的不行，太甜的也不让，难得偷跑出去几次可不就得吃点辣的来弥补一下。” “你的医生一定脱发严重。”苏沐橙无语凝噎。 喻文州轻咳一声，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他将另一碗甜豆花推到黎鸿雁面前，“难得有机会，今天要不要试试标准答案？” 黎鸿雁态度坚定，“不用了喻队，我对辣豆花的热情是不可能转移的。不过如果你愿意尝尝辣豆花，我倒是可以让人送几碗过来。” “这个话题要不我们还是先略过吧。”喻文州微笑。 “附议。”苏沐橙复杂道，“鸿雁，你的口味一直都是……这么独特吗？” “什么叫独特，辣豆花在S市和C市也是很常见的类型，是你们孤陋寡闻了。”黎鸿雁舀了一勺菜粥送进嘴里，看都没看桌上的甜豆花一眼，面不改色道，“再说了，现在不都说什么咸甜之争，跟我们辣党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的存在超脱于世俗之外，是比你们更高一级的存在。” “真是说不过你。”苏沐风选择放弃争执，低头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我认为咸豆花就是天下第一，不接受反驳。” “甜豆花最正宗。”喻文州淡定坐下吃起了甜豆花。 “咸的。” “甜的。” “辣的。” 苏沐橙气得直咬牙，掏出手机就是一阵噼里啪啦输出。 某wb。 嘉世-苏沐橙V：咸豆花天下第一。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三秒，手机就接连响了好几声。 回复： 蓝雨-黄少天V：咸豆花是什么异类，只有甜豆花才配叫豆花@嘉世-苏沐橙V，你是不是被嘉世食堂毒害到味觉失灵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咸豆花。 苏沐橙：？ 烟雨-楚云秀V：咸豆花就是最好吃的，我知道有一家店特别好吃，晚点我们一起去@嘉世-苏沐橙V 嘉世-苏沐橙V回复烟雨-楚云秀V：我就知道云秀你最好了！ 就在她回复消息的间隙，评论区内涌入了大量粉丝留言。 “笑死，剑圣和女神为豆花打起来了” “前排围观，纯路人，甜豆花才是正义” “咸党不请自来！苏沐橙我支持你！” “咸豆花就是最美味的！不接受反驳。” 苏沐橙刚把评论给黎鸿雁看，得意洋洋表示咸党就是支持者最多，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就在手机转手的功夫又一条评论刷新出来。 “楼上都别争了，我在C市吃过辣豆花，真的好吃，推荐你们都去试试” 苏沐橙：？？？ “看吧。”黎鸿雁得意地指出这条评论，“我就说辣的最好吃。” “个体案例不参与综合评价。”喻文州淡淡补充。 “喻队，我记得我们才是一队吧？”黎鸿雁痛心疾首，“我们甜辣之争以后再说，现在不该先合力对抗咸党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喻队！” 苏沐橙见喻文州似乎真的有动摇的迹象，连忙开口道，“我们甜咸也能联盟啊，我建议先把她这个辣党异端抹除了！” 喻文州喝了一口甜豆花，“从战术角度来说，先消灭人数最少的辣党，再解决咸党，确实是最优解。” “喻队你忘记我们的队友情了吗！”黎鸿雁一脸震惊，不敢置信自己居然遭到了背叛，“蓝雨就是这么对待新人的吗？太让人寒心了！” “鸿雁，你现在只是口头上的蓝雨成员，没在联盟注册登记，合同也还没有生效。”喻文州微笑道。 “就是就是！”苏沐橙顿时挺直了腰杆，“喻队说得对，你现在顶多算个编外人员，没资格参与正式的内部决策。” 也就在这时，黄少天从门口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醒，但嘴上功夫却一点不亚于清醒状态。 “你们在说什么，我在隔壁都听到什么甜啊咸啊辣的的。没想到现在这个社会居然还有人敢质疑甜豆花的地位，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要我说，什么咸豆花辣豆花统统都是异端，不接受反驳。” 他这一嗓子下去，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三秒。 黄少天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 己的发言存在什么问题，视线落到桌面上，精准锁定了那碗还没动过的甜豆花，眼睛顿时亮了，直接跑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队长你买甜豆花怎么不早说，我正好饿了！” “黄少天，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苏沐橙眯起眼。 “注意什么，注意你是个咸党吗？”黄少天一贯是牙尖嘴利的主，“咸党在甜党面前没有话语权。鸿雁你说是不是——” “等等，鸿雁你是什么党？” 他后知后觉地把目光转向黎鸿雁，而后者朝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轻轻吐出两个字： “辣党。” 骤然，黄少天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勺子都停在了半空。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开口，“辣……辣豆花？那是什么东西？往豆花里加辣椒油吗？豆花还能是辣的？你是在逗我吧？一定是在逗我，鸿雁你怎么会喜欢辣豆花，你平时的口味明明……” 话说一半他才回忆起，黎鸿雁平日里的口味确实偏爱辣口。 “没有逗你，很好吃。”黎鸿雁认真道。 “我不信。”黄少天拼命摇头，试图说服眼前这位‘辣豆花异教徒’，“豆花只有甜的一种可能性，其他都是异端！” “鸿雁，既然少天这么坚定，不如让他直面一次现实。”喻文州不紧不慢地将甜豆花推到黎鸿雁面前，顺手把黄少天手里还没用的勺子拿了下来，“你尝一口，万事开头难，试试总没错。” “队长你现在好像个诱拐犯。”黎鸿雁接过勺子，面露挣扎，“但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吃一口，就一口啊。” 她伸手，勺子在空中颤巍巍地上下抖动，犹豫了好半天连勺子底部都没沾上一点糖水。 “快吃快吃快吃！”黄少天急得就差没直接上手帮她把勺子按进碗里，“就一口而已，又不是毒药，你刚才说辣豆花的时候可没这么磨叽。拿出你平时敢跟我斗嘴的勇气来啊黎小雁！” 黎鸿雁被催得一个头两个大，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终于艰难地舀起小半勺送入口中。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嫩滑的豆花裹着糖水，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怎么样？”喻文州问。 黎鸿雁放下勺子，“一般，我认为完全不如辣豆花。” “你这是偏见！”黄少天为甜豆花鸣不平，“才一口能尝出什么来，再来一口，细细品——” “不要。”黎鸿雁把碗往他面前一推，“你喜欢，那剩下的你吃了吧，别浪费。” “噢~”苏沐橙发出意味不明的怪声。 黄少天僵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那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甜豆花。 碗沿还留着她刚才用过的勺子，‘这是她吃过的’‘她让我吃她剩下的’‘这算不算间接——’一连串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烁，悄然间脸颊也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他完全不敢抬头看黎鸿雁，只是默默拿起勺子，在苏沐橙的起哄、喻文州的微笑以及黎鸿雁的注视下，一口又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甜豆花就是最好吃的，他不接受反驳。 69.2026七夕节番外 观前提示：2026七夕节番外。时间线为八年前的荣耀。 又是一年七夕。 B市。 十四岁的黎鸿雁扒在窗口上，小小的脑袋试图从半开的窗口探出去，完成自己计划中的第235个逃跑路线。 上次计划她自认为万无一失，简直就是完美中的完美，就算是天神下凡都想不到的逃跑路线——结果她刚准备实施就被提前推门进来查房的护士长撞了个正面，234号逃跑计划直接当场宣布GG。 “鸿雁，你再把脑袋往外伸，今晚的游戏时间我就给你减半了哦~”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黎鸿雁只觉背后一寒，缓缓转过头，这才发现护士长不知何时已然笑眯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我只是想看看烟花。”黎鸿雁表情自然，面露真诚，仿佛真的不是在思考235号逃跑计划，“听说那边今天会有一场烟花表演。” “烟花表演？河边上的？” 黎鸿雁快速点头。 护士长叹气，“河在东南边，你这窗户朝西。” “……”失策了。 黎鸿雁一滞，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方位上露馅。 护士长瞧着她这幅吃瘪的模样，忍俊不禁，将晚上的药片递到她手心，“先把药吃了，我听他们说你那个游戏今天有什么七夕活动，抓紧时间还能再玩三小时。” “真的？”黎鸿雁顿时精神了，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期待，就这模样愣谁来看了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哪怕是常年照顾她的护士长也难以抵挡突如其来的可爱暴击，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就三小时，十一点一定要休息，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我最爱你啦！”得到了承诺，黎鸿雁麻溜地用最快的速度吞下药片，随意接过杯子灌了两口。 随即小小的身影果断从窗台上一跃而下，也不顾护士长在背后无奈的提醒声，宛如脱缰的野马般快速朝房间里那台她死缠烂打换来的电脑奔去。 七夕节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开出一件适合自己的橙装。上回节日她摸了好些个箱子开了不少橙装，结果愣是没一个适合的，最终只能全扔给秋木苏当材料用。 而且她可还记得上周自己打BOSS的时候被夜雨声烦嘲笑说浑身上下居然还不是全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是一身橙都敢来抢BOSS，难怪我最近都是最后赢家。’ 当时黎鸿雁被他气得牙痒痒，可偏偏她又没法反驳，毕竟最近确实是夜雨声烦的BOSS得手率胜她一筹。 ——等我一身橙装都换上，看那家伙还能挑什么！到时候我一定要打爆他！狠狠打爆！ 荣耀一区，主城区。 黎鸿雁一登录就看见主城广场上挂满了粉色的装饰，系统公告滚动播放着七夕限时活动：“乞巧同心”。 要求是两人组队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大量经验和一个会记录组队二人id的腰部挂件。 “就给这点也太抠门了吧。” 噼里啪啦一顿打字，她刚准备发出去跟自己的小伙伴吐槽一番，聊天栏里突然跳出来一大段消息，一个手误没来得及撒车，消息就发错了对象。 夜雨声烦：我看到你上线了！快来竞技场跟我pkpkpkpkpkpkpkpkpkpkpkpk！！！我就不信你七夕节也有事情要做！ 暮落如风：看到七夕活动了吗，这奖励也太抠门了，不过挂件挺好看的我想要，快来一起组队打！我今晚就要看到它出现在我的账号上！ 夜雨声烦：？？？你要跟我组队打七夕活动？吃错药了还是别人上号？ 夜雨声烦：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这样，你答应跟我pk我就答应跟你去做活动！ 夜雨声烦：暮落？暮落如风？人还在吗？喂喂喂？说话说话说话！别在这跟我装哑巴！ 黎鸿雁正忙着完成每日任务，点了一圈奖励回过头来看消息，最开始误发的那一条已经不知道顶到了多少楼里，只能瞧见夜雨声烦发来的最后一条。 夜雨声烦：……我答应跟你组队打活动还不行嘛，不pk就pk，怎么还不回我消息了 暮落如风：回了 暮落如风：答应了那就组队去打活动 活动副本地图是一处布置得极为梦幻的桃林，满屏飘着粉色的花瓣，地面上的光影随着角色移动而轻轻晃动。 暮落如风：策划居然开智了，一次性副本也设计得这么好看 夜雨声烦：没准是想放到竞技场地图，一开战两边全都是被带起的花瓣，遮挡视线效果一绝，比其他地图省力多了 暮落如风：满脑子都是打架的人果然没有一点浪漫细胞 暮落如风：嫌弃.gif 夜雨声烦：喂喂喂！我可是你邀请来打活动的队友诶，你主动邀请的！是你主动的！ 暮落如风：哦，其实是我发错了，不过谁来都一样，我只想要挂件。 夜雨声烦：发错了？？？那你本来想发给谁？一叶之秋？秋木苏？总不能是索克萨尔那个大叔吧！ 暮落如风：你说这话小心大叔让蓝溪阁的人追杀你 夜雨声烦：来就来，说得好像我怕他们一样 暮落如风：我发了 暮落如风：索克萨尔让你等会出副本别跑 夜雨声烦：？？？不是你来真的啊！ 暮落如风：你刚不是说自己不怕吗，不是觉得自己超级厉害，等会出去被他们围了记得早点退队别连累我。 夜雨声烦：你你你你你！你等着！打完这个活动我就去世界频道把你上个月抢BOSS失败反被追了三条街的事说出去！ 暮落如风：说就说，你以为你上上个月被索克萨尔蹲在复活点杀的事就没人记得？ 夜雨声烦：哇你好记仇 暮落如风：彼此彼此 他们一边在队伍频道里刷着屏，一边在桃林副本里横冲直撞。 七夕活动的怪设计得并不强，粉色的桃花妖软绵绵地飘来飘去，被夜雨声烦几剑砍得花瓣乱飞。暮落如风跟在后面，十字架上不时闪起白光落到小怪身上，dps总览居然不比夜雨声烦低多少。 夜雨声烦：策划怎么还不削牧师，又能打又能奶简直恶心到姥姥家 暮落如风：削什么削，牧师这版本都弱到下水道了还削< /p>活动副本的最终boss是一只巨大的桃花妖，血量不厚，机制也简单，只是需要两个人在它释放全屏技能时同时站到对应的光点上。 暮落如风对副本机制的判断一向精准，根据机制及时走到位，一旁的夜雨声烦嘴上叭叭个不停，走位却也分毫不差。 最终boss倒下的时候，漫天花瓣从天而降，系统公告弹出活动完成的提示，两枚缠着红线的七夕挂件同时落入二人背包。 暮落如风：这个挂件真好看，就是不知道现实里的七夕是不是也这么热闹。 夜雨声烦：不知道，我从来不过七夕。 暮落如风：巧了，我也没过过。 夜雨声烦：那明年我们一起过啊！ 暮落如风：？ 夜雨声烦：你没看节日消息吗，第一年的挂件是基础款，如果第二年第三年还是同样的两个账号一起做任务，后续可以持续升级款式 暮落如风：……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做了 夜雨声烦：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跟我一起做活动很委屈你吗！我都没嫌弃你！ 暮落如风：你嫌弃我？ 夜雨声烦：没嫌弃！我的意思是，我们组队效率这么高，明年再一起做活动，挂件升到二级肯定比基础款更好看。你不想看看升级后的样子吗？ 暮落如风：倒也是。 夜雨声烦：那就说好了，明年七夕还跟我组队。 暮落如风：知道了知道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我先去把挂件戴上看看效果。 黎鸿雁打开背包，将那枚系着红线的七夕挂件戴在了腰间。 粉红的桃花坠子垂在纯白牧师袍的一侧，在角色走路时还会轻轻摇晃，倒是与账号一贯的暴力牧师气质大相径庭。 暮落如风：还挺好看的。 夜雨声烦：我也戴上了！看我看我看我！ 暮落如风抬头，夜雨声烦的角色已经在她面前来回跑了好几圈，腰间的挂件在奔跑中扬起一道粉色的弧线。 少年剑客银白轻甲配着粉桃花挂件，倒是意外地和谐。 黎鸿雁没忍住，操控着暮落如风走到剑客身边。 暮落如风：你跑得太快看不清 夜雨声烦没有回话，只是停下了动作，乖乖站在暮落如风身侧，趁此良机黎鸿雁眼疾手快直接全图截屏将这一幕保留了下来。 画面里，满屏粉色花瓣还未落尽，纷纷扬扬落在角色身上，暮落如风和夜雨声烦并肩站在桃林中央。 牧师一身纯白袍角轻扬，银白十字架斜别在身侧，腰间新戴的桃花挂件垂下一点粉，像雪地里忽然开出的花。 剑客的银白轻甲映着满地落瓣，安静地站在她身侧，腰间的同款挂件还保持着急停时扬起的弧度。 头顶桃枝交错，几片花瓣擦着剑客发梢落下，远处光线被花树滤成一片温吞的粉金色，将两个角色的剪影勾出一层浅淡的边。 暮落如风：明年七夕再一起做活动，别忘了 夜雨声烦：我才不会忘！你别忘了才是！ 桃花纷飞，誓言依旧，只是第二年的树下…… 徒留剑客一人。 70.训练中的牧师（16） 四个人吃完饭，各自回房间收拾准备去了，临走前苏沐橙特意拉过黎鸿雁，眼神严令禁止黄少天跟来，两个人就这样在大门口说起了悄悄话。 “等会你记得一个人看我发你的视频，千万别告诉黄少天。”苏沐橙压低声音，眼神仍旧时刻警戒着不远处的黄少天，生怕被对方偷听到了内容。 黎鸿雁不解，“什么视频这么防着他？” “啊呀一时说不清，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一定不能让黄少天看到，切记切记。” 苏沐橙一脸严肃仿佛视频里藏了一只看到后会被黄少天驱赶来咬她的怪兽，“如果被他看到一定会发生惨绝人寰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啊。哦对了对了，看的时候还要记得，千万别喝水，也千万别吃东西。” 黎鸿雁眼睛微微眯起，双手怀胸，越发觉得苏沐橙行为可疑，“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不怀好意，不会是想整蛊我吧？” “放心放心，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别想太多。”苏沐橙竖起四根手指，表情甚至比之前的黎鸿雁还要诚恳几分，“真的，我发誓我没骗你，等你之后看完就会明白原因了。” 说完，她挥挥手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这是又在搞什么？ 黎鸿雁困惑地呆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视频到底是何物，苏沐橙的态度实在很难不让她多想。 前脚苏沐橙刚走，不等黎鸿雁想明白，后脚黄少天就悄悄凑了上来，满脸写满了好奇与警惕，“她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地还特别防着我，难道是在说我坏话？” “…不是。”黎鸿雁摇头，想起苏沐橙的千叮咛万嘱咐，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她让我今天早点休息别去现场看比赛，明天带我去见几个朋友。” “朋友？”黄少天顿时警觉了起来，转头又忍不住想起了昨晚的那几位，“黎小雁你可不能跟她去见林敬言张佳乐周泽楷那些人啊，不行，光说没用，我明天得跟你一起去……” “你急什么。”黎鸿雁看他急得直跳脚，不由得感到好笑，“她昨天是逗你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刚说的是楚云秀她们几个女选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豆花，咸的那种。” “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只是逗我。”黄少天收敛起情绪，小声嘀咕，“她那人鬼主意多得很。” 黎鸿雁无奈摇头，转移了话题，“不是说去收拾吗，赶紧去吧，我再去睡会儿，晚点你们出发前再来喊我起来，我可不想错过今天的全明星开幕式。” “不行，你今天要多休息。”黄少天几乎是在一瞬间否决了她的提议，语气不容置喙。 黎鸿雁试图用眼神表示抗议，但对面的人显然早有准备，跟她一样的双手环胸，微微向后斜靠在门框上，一副‘这事没得商量’的架势。 黎鸿雁试图说服他，“只是看比赛，坐在观众席上而已，不消耗体力的。” “场馆里人多，空气流通差，灯光音响一刺激，刚从高烧里缓过来的人根本扛不住。”黄少天掰着手指一条条细数弊端。 “而且你现在出去，晚上回来还得再吹一路风。明天就是你想要体验的娱乐环节，总不想到时候因为发烧错过吧？” “我……”黎鸿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从反驳。 昨晚高烧将近39度，她其实清楚今早的身体还虚着，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好吧，我呆在房间就是了。” 她只好不情愿地选择退一步。 黄少天向来是见不得她委屈，可如今又不能答应她去现场的要求，原地踟蹰片刻，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 他只好放软了声音安慰她，“到时候我在现场给你远程直播好不好，蓝雨的位置在最前面，保证高清□□，视野比官方直播还好。你刚不是还在说想吃什么，晚上回来我都给你带。” 黎鸿雁没说话，她只是静静望着黄少天眼里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心里的那点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夜宵就算了，病号不能吃重油重盐。”她的态度也随着黄少天的语气一同软了下来，只是隐隐还带了些调侃之意，“毕竟黄少天选手刚刚才说过，一个刚从高烧里缓过来的人，不能吹风，不能去人多的地方，自然也不能吃夜宵。” 黄少天被她堵得一噎，讪讪道，“夜宵可以买清淡的，粥啊，蒸饺啊，都行，都行。” “都行？现在这么好说话，刚才怎么还那么凶？”黎鸿雁故意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我没有凶你。”黄少天顿时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瞬，又连忙压低，“我哪敢凶你啊！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你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今天虽然退了，可身体底子跟别人不一样，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我怎么办。”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耳朵紧接着红了一片，慌忙间不敢直视黎鸿雁，下意识偏过头去看走廊尽头的消防栓。 黎鸿雁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眨了眨眼，心里那点想要使坏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怎么办？”她往前凑了半步，微微歪头故意去寻他的眼睛。 “少天，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只是朋友，充其量最多就是‘好’朋友，要是再发烧了，你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呗。” “我……”黄少天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眼睛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看她，卡顿良久最后只憋出一句，“朋友就不能担心了？” “能啊。”黎鸿雁点头，面上真诚得恰到好处，“不过一般朋友的担心是不会说‘我怎么办’的。” “我就是打个比方！” “哦——打比方。”她拉长了尾音，故作恍然，“那你比方打得还挺好，以前的语文老师一定很欣慰教出了你这个好学生。” 黄少天被她一顿阴阳，想要反驳偏生又拿黎鸿雁一点办法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再镇定些不要落入对方的陷阱中，“黎鸿雁，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病号该多休息少说话。” “那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我这不是……正在劝你休息！” “劝完了吗？” “还差一句。”黄少天下意识接道，随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 “我是想说，那个，你今天就在房间好好休息，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给你带点清淡的。你要是实在无聊就给我发消息，我保持有空一定秒回，这样总行了吧？” “行是行。”黎鸿雁状似认真地点了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黄少天，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这样特别像在跟我报备行程？” 黄少天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可仔细一想，自己刚才那番话好像… …确实……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从“今晚我早点回来”到“你想吃什么我带”再到“无聊就给我发消息” ……这跟男朋友出门前跟女朋友报备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整张脸几乎是“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从门框上弹开，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这是关心队友！蓝雨精神！团结友爱！换做是老徐他们生病，我也一样会——” “会什么？”黎鸿雁忍着笑，看他慌乱到语无伦次的模样，感觉比刚才那番强势的说教有趣多了。 黄少天站在原地，头顶焦急地都快冒烟，可又完全想不出对策，最终只好自暴自弃道，“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回房间收拾了！” 他转身就要走，黎鸿雁反倒在后面悠悠开口喊停了他，“少天。” 黄少天脚步一顿，没回头。 “谢谢。”黎鸿雁轻声道，语气意外地很是认真，“我今天会听话乖乖在房间休息的。” 黄少天背对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他小声“嗯”了一声，脚下步子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往旁边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过头飞快地看了黎鸿雁一眼。 “那个……无聊了记得给我发消息。”说完，他仿佛是地板烫脚般，迅速刷卡跑进了隔壁房间。 黎鸿雁站在原地，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有意思。 回房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苏沐橙发来的视频链接，她还没看清视频标题，就瞧见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苏沐橙：温馨提示：观看时请勿喝水进食，后果自负。 手指向上一划，视频的标题引入眼帘。 《夜雨声烦心里装着一个牧师》 黎鸿雁瞳孔地震。 飞向远方的大雁：这是什么！！！！！！ 苏沐橙：你先看，看完我再说 苏沐橙：偷笑.gif 黎鸿雁深呼吸，给自己做全了心理建设，手指颤巍巍点击了播放。 视频开头是一段黑屏，紧接着是一段采访视频剪辑，音质有些嘈杂。画面中黄少天坐在镜头前，穿着蓝雨的队服外套，头发比现在稍短一些，面容也更为稚嫩。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记者 记者：听闻黄少天选手您早期是在游戏内被魏琛队长挖掘进入青训营的，请问曾经在游戏里有没有发生过一些令你印象深刻的人或事？ 黄少天：游戏里啊，那可多了（笑） 记者：可以挑一件简单讲讲吗？ 黄少天：就说我的一个对手吧，说是对手也不太准确。我以前年纪小遇到一个高手就想跟对方打上几局，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邀请，但那个人不一样。 记者：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黄少天：你见过有人能够拒绝连续一整年的对战邀请吗，每次还都用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拒绝，什么“今天天气很好不适宜打架斗殴”还有“大脑离家出走了” 黄少天：不过这种拒绝只限于竞技场内，到了野外我们还是该打打该骂骂 记者：听起来确实是很特别的一个人，你们后来成为了朋友吗 黄少天：朋友还是对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很确信 黄少天：她是我最想要挑战的人 71.训练中的牧师（17） 视频画面切换，取而代之的是画质变得清晰的另一场采访，彼时的黄少天依稀能够瞧见如今的影子，面对采访更为从容不迫。 记者：黄少天选手，粉丝很好奇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黄少天：我的？首先技术不能比我差，要跟我打的有来有回才行。 记者：这个要求可不低，还有其他的吗 黄少天：她还要能够跟得上我说话 记者：这…… 黄少天：最好职业还是牧师 记者：听起来您心里已经有个人选 采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视频博主的后期配音分析与一张游戏截图。 巨大的桃花树下，一身银白的剑客腰间系着粉桃花挂件，眺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候着谁。 博主：图片来源于前段时间有玩家在七夕节探索老地图时，意外在一区遇见了夜雨声烦。据本人考究，他当时所在地图是曾经老版七夕活动：桃花树下许三生的活动地图，腰间挂饰也是当时的活动奖励，一共分为三个等级，需要两个固定玩家连续做三年来给它升级。 博主一边说一边放大了图片：虽然不清楚这是哪个等级的挂件，但毫无疑问的是黄少天曾经跟人一起做过七夕活动，并且至今对其念念不忘。 画面重新回到第二场采访。 博主：联系之前的采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黄少天口中的理想型原型，就是曾经与他一起做七夕活动的牧师玩家 博主：这时候你们肯定要问，那第一场采访有什么意义？牧师和对战似乎完全没有一点关系。这个就关系到我找到的另一个证据 视频里顺势出现了一个老帖子：《暮落如风拒绝pk的365个理由》 博主展示帖子内容：这是我在论坛角落里翻到的，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我看到了黄少以前的采访。他当时说的对方拒绝对战所用的理由，帖子里也都有记录。 画面骤然暗下，只留下一行字。 ——而暮落如风，恰好是一个牧师账号。 视频就此结束，留下一页黑幕。 黎鸿雁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感动吗？或许是有的，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被告知：黄少天从未遗忘过她。 好笑吗？或许也是有的，作为当事人，比起视频中认为‘黄少天心里有一个牧师’，她更倾向于是黄少天在她离去的八年间没有遇到一个更合适的女孩，仅此而已。 她不愿这样去评论一份少年赤城的心，总觉得这般猜忌仿佛能够玷污这份情感。可黎鸿雁无法抑制自己的思想，每当午夜梦回她总是会忍不住去想： 他们之间的曾经，是否不过是少年爱慕，旧情难忘不过是未遇新人。 ——就像她的父母。 ——正如她的父母。 她走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无法劝说自己去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爱，却又自私地走到他身边，以戏弄之名试图掩盖住真心，一步步想要更靠近太阳。 可喜欢是藏不住的，爱也是。 她想要靠近，又觉得自己不配。她渴望被爱，又认定接受这份爱是一种掠夺。 黎鸿雁骗不了自己。她始终在期待着某一日黄少天能够走到她面前，将她拉出阴影步入阳光。可在渴望的同时，她也在畏惧，畏惧于阳光会将她的阴暗，她的自私全然展露于他眼前。 她想要用过去的一年，如今与未来的三年…… 黎鸿雁想用她的四年，困住少年的一生。 ——但人是无法困住太阳的。 而她，也不愿意困住他。 屏幕黑了下去。黎鸿雁盯着那行最后的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她的脸倒映在手机漆黑的玻璃上，影子模糊得像一个陌生人。 窗外天光正好。一月的S市难得晴朗，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窗外的寒意从缝隙中钻入室内，企图侵染她的身体。 她抬头，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视频里那张桃花树下的单人截图，想起那年七夕，想起那只挂在腰间的一对粉桃花挂件，想起夜雨声烦那句关于‘明年’的承诺。 那时候的她，那条七夕活动邀请，真的是发错了人吗？ 黎鸿雁不记得，也不想深究了。 她按亮屏幕，回到聊天界面。 飞向远方的大雁：看完了。 苏沐橙：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有料！ 飞向远方的大雁：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拿我当借口 苏沐橙；……借口？ 飞向远方的大雁：不然是什么，他一直惦记着只是因为我不答应他的挑战而已，没有你们猜想的什么深厚感情苏沐橙：你认真的？ 飞向远方的大雁：认真的啊，我跟他认识那么久，他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越得不到越想赢，非要跟我打一场才会放弃。 苏沐橙：你真的这么想？ 飞向远方的大雁：嗯。 苏沐橙：好吧好吧，我就当是这样好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夜雨声烦挥手.gif 苏沐橙看着聊天界面最后，那个黎鸿雁发来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嘛，口口声声都说着她不在意，可行动上是一点没有遮拦。 她不信黎鸿雁的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很多年前，苏沐秋还在的时候，苏沐橙就常常听他提起‘暮落如风’，提起那个与她年龄相仿却不得不被困在医院的女孩。 尽管她们二人的交际并不算多，但在当初自己与她零星的相处时间与哥哥的讲述中，苏沐橙自认还算是比较了解对方。 黎鸿雁啊，就是个喜欢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她总说不喜欢比她弱的人，所以小时候不常与自己玩，可实际上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一个同样年龄的女孩拥有一种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另一种人生。 一种自由的，可以随意跑跳的，另一种人生。 苏沐橙以前不懂，后来苏沐秋走了，她也就懂了。 ——人总是要在失去之后，才会发现有些痛苦是讲不出口的。 哥哥走后，每当她看到别人的哥哥，心里总是难免会想‘如果我的哥哥还在’，尽管当时她的身边还有叶修，还有陶轩，还有其他人在。 可是她只有一个哥哥，世界上也只有一个苏沐秋。 而黎鸿雁也只拥有一种人生。 就是可怜黄少天，难得动心一次结果撞上了一座冰山，说是冰山也不准确。 应该是，一座冰封的火山。 苏沐橙不想拆穿黎鸿雁蹩脚的言语，也不想逼她承认什么。 黎鸿雁愿意当借口，那就让她当。愿意把黄少天曾经的心意当成求胜心作祟，那也随她。 反正黄少天这个人就像他的剑一样，认准了方向就一路砍过去，早晚得劈开那层包裹于火山之外的厚冰。 等到了那时再拿出如今的聊天记录，苏沐橙简单想象了一番，忍不住笑了。 估计会很有意思。 72.训练中的牧师（18） 黑。 漫无边际的黑色。 目之所及，一切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无法揭开的黑幕。 黎鸿雁站在原地，不，她真的是站着吗？ 她无法分辨，也无从辨认。 茫然试图伸出手，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犹如灵魂离开□□，她依旧能够感知到身体上的知觉。空调暖风吹到身上带来的暖意，身上被褥的厚重，以及…… 以及什么？她不记得了。 或许是手上缺少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如是想着，可又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想。 冰凉的，柔软的…… 那会是什么？ 黑暗里，连记忆都变得稀薄。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意识深处被一点一点抽离，她想抓住，却连该抓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正在下沉，或者是在上升，又或者根本没有在动。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她是回来了吗？ 那八年的黑暗中，她曾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她能听见病房里的脚步声，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却永远无法发出哪怕只是一个音节。 她的意识仍在不断下沉，隐约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她。 她听不清内容，只感觉那个声音很熟悉，熟悉的让人想哭。 可是她连哭都做不到。 她只能在梦里，感受着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的绝望，像潮水一样逐渐漫过她的口鼻，淹没过她的世界。 那种绝望没有具体的形状，也没有具体的原因，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又失去了什么。 她只是难过，没有缘由的难过。 忽然，她想起那个冰凉的，柔软的触感。 她想起，它应该是一只手。 手……又是什么？ “鸿雁。” ……鸿雁，是我吗？ “鸿雁，醒醒。” 遥远的声音从记忆深处被打捞起，穿过漫长黑夜，像是一束朝阳的余 晖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中钻入房间，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她想起来了。 黎鸿雁猛然睁开了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房间里午后的光线显得明亮而温暖。 她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拉出水面。被褥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逐渐清晰，枕头旁的手机轻微震动着，房间里唯有她一人。 黎鸿雁抓起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赫然引入眼帘。 不爱说话：睡醒了吗 不爱说话：睡醒了记得喝水，我刚进来的时候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喊，我保温杯里倒了水放在床头柜 不爱说话：醒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别忘了量体温 她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臂无力支撑她再举起。 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抱进了怀里，像是透过消息，穿过空间，抱住了那个她心中的人。 73.训练中的牧师（19） 全明星赛首日。 轮回准备的惊喜终于在万众瞩目的全明星赛开幕式上夺目登场。 当荣耀中的角色不再只停留于单薄的屏幕之上，而是经由全息投影被投放入现实，数道熟悉而陌生的立体角色在眼前活灵活现，宛若真实存在于现实般，一个个技能释放而出互相争斗。 即便是早有准备的联盟选手们，也难免被这一幕牢牢吸引住。 睡醒的黎鸿雁通过电视转播看完了整场开幕式的直播，原本因为没法去现场而兴致缺缺的她在特效出场的瞬间被那些悬浮在舞台中央的角色攫住了呼吸。 一叶之秋、夜雨声烦、索克萨尔、大漠孤烟…… 那些她曾在游戏里并肩亦或敌对过的名字，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居然会是以如此方式在眼前‘活’了过来。 满屏幻影给予了无数人以震撼。 一个念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无数人心中浮现： 全息游戏或许真的会在未来某一日走入现实。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真想亲眼看看啊。 开幕式后紧接着的是新秀挑战赛，雷霆的戴妍琦选择挑战烟雨队长楚云秀，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比赛台，在台中央礼貌握手。 黎鸿雁原本抱着靠枕缩在床上，可当她看见对战双方并没有如常态般走上台中央，而是背道而驰愈行愈远走入了舞台两侧的房间时，莫名的预感令她坐直了身子，视线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双方登入地图的瞬间顶部灯光闪烁，下一刻，整个舞台中央的地面被重新分割，光影向上攀升，短短数秒间竟以三维的方式在现实中重塑出此战的地图。 全息影像不只是开幕式的惊喜，它是荣耀联盟对未来商业的投资方向，它让所谓的‘现场观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游戏‘现场观赛’。 对战的结果自然是楚云秀胜利。 新秀挑战赛的本质属于休闲娱乐向赛事，挑战者和被挑战者，后辈与前辈之间只是对外界做出一场表演赛事，和和气气，很少会有人真的使用全力。不管是后辈奋力击败前辈，还是前辈毫不留情打败后辈，都是十分罕见的现象。 但在今日，罕见摇身一变成为了常态。 第二场，微草高英杰挑战微草队长王杰希。 黎鸿雁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 是黄少天。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喂？” 接起电话的瞬间，听筒里率先涌来的不是黄少天的声音，而是现场铺天盖地的欢呼与掌声，嘈杂的声响与房间内的静谧形成了完全的反差。 下一刻，混乱的声音骤然平息下来，黄少天的声音也随后响起，“喂喂，鸿雁你醒了吗，有没有看转播，今年的开幕式特别精彩……” “全息投影，我看到了，电视转播很清楚，但感觉应该没有现场来得震撼。”黎鸿雁轻声道，“你是找机会溜到后台给我打的电话？” “什么叫找机会，我这是光明正大出来的。现场太吵了打电话听不见声音，你又一直不回消息，我只好打过来问问情况，免得有人又突然烧起来。” “什么叫又突然烧起来，我又不是玻璃娃娃哪有这么脆弱。”黎鸿雁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整个人都半躺在床上，暖意将她层层包裹，就连声音里也多了分柔软，“我在房间里一切正常，你别太担心了，我只是刚睡醒没看手机，等会就回消息。” 轻柔地声音经过电波传递至黄少天耳边，不同于黎鸿雁一贯的声线，这句话像是被一层又一层柔软的棉花包裹，点缀上甜蜜的糖浆。只是听到就让黄少天从耳朵开始一路麻到后颈，一时间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舍不得真的挪开，只能按捺住被勾起的情绪，嗓子不自然发紧，"这样啊，那我就先回位置，等会再给你发现场图。" 不等黎鸿雁回复，他便急忙挂断了电话，捂住胸口，感受着体内急剧飙升的心跳节奏，暗骂自己真没出息，可黎鸿雁最后那句话似乎还停留在耳旁没有散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不断以头顶墙，双手捂面，不敢面对现实，“黄少天你是真没救了” 这真不能怪他太容易上钩，谁让黎鸿雁平时说话不是怼他就是逗他，刚才突然间软下来，对他的杀伤力简直是翻倍成吨级别的。 “黄少天你居然被一通电话打成这样，传出去还怎么混啊。”他忍不住碎碎念着。 “什么怎么混？”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黄少天浑身一激灵，连忙直起身看向来人——呼啸的副队方锐。 方锐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罐刚拧开的饮料，靠在墙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大老远就看见你在这儿又是捂脸又是撞墙的，怎么，被哪个女粉丝表白了？还是说被训了？不对啊，喻文州训人可不会让你撞墙。” “去去去，你才被表白。”黄少天迅速整理好表情，生怕被方锐看出端倪来，这家伙向来敏锐得很，“我这是，这是现场太热了，出来透透气。” “热？” 方锐抬头看了眼走廊里的空调出风口，又看了看黄少天身上那件明显不算厚的队服外套，挑了挑眉，“行吧，你说热就热。不过你透个气能把脸透成猴屁股也是种本事。” 黄少天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方锐你今天是专程来堵我的是吧！” “我闲得慌堵你？”方锐喝了口饮料，朝他八卦，“这不刚看完开幕式，出来放个 水，谁知道会撞见堂堂剑圣在墙角表演行为艺术。诶，跟兄弟说说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信你才有鬼。”黄少天没好气道，转身迅速逃离现场，“我走了。” 让方锐知道实情，跟他直接告诉全联盟自己有个喜欢的姑娘有什么区别？哦不，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是他亲口承认还是不断一手二手三手四手，手手口口传播最终成为一个奇怪谣言。 方锐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烟。 黄少天说的是‘不信’而不是‘没发生事’，再加上刚才那模样……不会吧，这小子不会真在谈吧？就这话痨属性真有人会喜欢？ 方锐摇摇头，大力将这个离谱的念头甩了出去，他宁可相信蓝雨今年夺冠也不相信黄少天会有对象。刚才应该是因为其他事，一定是的。 舞台之上，新秀挑战赛仍在继续。 黎鸿雁重新将视线落回屏幕时，高英杰的木恩已经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贴地飞行。 角色几乎没有在地面上留下多余的停顿，轨迹滑得如同一只真正的魔法扫帚划过战场低空，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切入王杰希的视野盲区。 快，太快了。 高英杰的操作十分迅速，即便中间夹杂有不少缺陷瑕疵也都被高速一并掩盖，最终呈现而出的结果居然隐隐有压过王不留行一头的架势。 不同于戴妍琦和楚云秀，高英杰与王杰希显然是动了真格，实打实地全力进行战斗。 不爱说话：嚯这小孩的攻击习惯怕不是他教出来准备针对我的，估计王杰希这回是要翻车，一世英名居然毁于一场挑战赛，对方还是自己的教出来的人，啧啧，我要发消息狠狠嘲笑他 飞向远方的大雁：高英杰的实力确实不错，两个人也都是尽了全力，但总感觉有点奇怪 黎鸿雁消息发出的同时，位于现场的喻文州已然瞧出了这场比赛的问题所在。 以王杰希的实力，他本不该被打入颓势，即便二者之间的血量差距当下并不明显，但看局势显然他的败势已至，输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没有点完技能点。”喻文州眺望台上，似乎可以透过一层层阻隔瞧见比赛房间中央的那个人。 微草的队长，王杰希。 技能点对于一个账号的技能伤害存在着致命影响，三级与四级的技能差距可能并不明显，可当双方多次碰撞，这一点的差距就会被无限扩大，最终成为不可逾越的鸿沟。 也就是，这场比赛的胜负。 ——王杰希，王不留行，落败。 在弄清落差问题所在的同时，对方会选择如此隐蔽的方式让自己走向失败的缘由自然就能被猜想而出。 这就是他作为队长的选择。 74.训练中的牧师（20） 挑战赛第三场，微草乔一帆对战虚空李轩。 黎鸿雁想了半天才把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捞出来，前些日子叶修有跟她提起过乔一帆，说他就是队伍里的那个鬼剑士一寸灰，当时黎鸿雁还笑称叶修就爱到处捡有天赋的人。 原来就是他啊。 可惜了，她记得他天赋不错，就是今天运气差了点，想得也不够周全。 她起身把保温杯灌满，心下已然对这局比赛的结果判下死刑。前有微草高英杰赢下王杰希，如今同样出身微草的乔一帆无论选择谁进行挑战，被挑战者肯定会以百分百认真地比赛态度进行对战。 如此条件下，一个没有参与过正式比赛的联盟新人几乎不可能会有胜算，甚至于极大概率会输得很惨。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经验与技术上的全面碾压，在这个级别的对战中残忍得令人不忍直视。 舞台之上少年狼狈离场，独留下李轩在主持人身边说着和善的场面话。 黎鸿雁的手机亮了一下。 不爱说话：看到没看到没！李轩这老狐狸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就下死手。那孩子技术是有的，但思路被压得死死的，完全打不出自己的节奏。赛前难道王杰希就没给他点建议，随便来个其他职业的选手都比李轩更容易展现这小孩的鬼剑士。 飞向远方的大雁：他今天的对手是谁都是这个结果。高英杰赢王杰希的事刚发生，后面的被挑战者不可能再放水。 不爱说话：倒也是，而且李轩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型选手，啧啧这还是要怪王杰希自己的安排。不过微草这小孩也不算白来，能跟李轩在台上正式打一场，回去复盘个十遍八遍，比他平时训练几天都有用。 飞向远方的大雁：人家叫乔一帆，小孩小孩叫着，你就是没记住名字吧，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他技术不错 不爱说话：啊之前？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 飞向远方的大雁：空知林那次，老叶队伍里的那个鬼剑士一寸灰就是他，乔一帆。你当时还说他走位像是玩刺客的，人家在微草就是玩刺客出身，眼光挺准。 不爱说话：你怎么什么都记得，这种事我早就忘记了。不过这么看，他鬼剑士技术还算是提升了不少，至少看不出刺客影子了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观察得挺细。 不爱说话：那是！本剑圣什么眼力！这些细节也就你和队长能跟我讨论讨论，老宋他们看了半天只会说：“哎呀输了输了真可惜”。 黎鸿雁忍俊不禁。 第四场挑战赛，德里罗唐昊对战唐三打林敬言。 许是还对苏沐橙口中的‘推荐’耿耿于怀，黄少天就算是打字时也不免带了些许酸溜溜的味道。 不爱说话：唐昊这赛季几乎快成为百花核心，只是账号配置太低，百花还没从张佳乐的离开里走出来。而且他操作凶悍，风格很狂，这局估计有得看了。 不爱说话：不过林敬言老辣得很，唐三打的风格看着慢，其实暗藏杀机。唐昊想一口吃下，怕是没那么容易。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不希望他赢？ 不爱说话：谁赢都行，跟我又没关系。我就是觉得你上次夸他脾气好，我今天看他那张脸冷得跟挂了霜一样。 黎鸿雁笑出了声。 这人真是，记性在奇怪的地方格外好。 飞向远方的大雁：冷吗？我看他上台的时候还是很温和，甚至还在营业微笑 不爱说话：……反正我觉得冷 飞向远方的大雁：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后一大堆消息轰炸了过来。 不爱说话：……谁吃醋了！我堂堂剑圣会吃醋？开什么玩笑！我这是客观评价！客观！懂不懂！…… 黎鸿雁看着满屏不断刷新的消息，手指微动。 飞向远方的大雁：哦。 不爱说话：哦什么哦，我没吃醋你听到没！ 飞向远方的大雁：听到啦听到啦两个耳朵都听到了，某人说他没有吃醋~ 飞向远方的大雁：看比赛看比赛，‘以下克上’，这发言，唐昊还真跟你说的一样狂啊，我还以为是夸张说辞。 转播中，台上唐昊的德里罗攻势凶悍，打法狂放，几乎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空间。 相比之下，林敬言的唐三打就显得慢得多，在同一职业的对战下，二者流氓的风格差异化显得更为突出。 前四分钟，双方血量拉扯得极为胶着。林敬言刻意放缓节奏，试图将唐昊拉入自己的步调，但唐昊完全不给他机会。 在比赛走入最终阶段，始终在等待翻盘时机的林敬言抓住了一个唐昊故意留下的破绽。 飞向远方的大雁：林敬言要输。 黄少天没有回复。 转播与现场存在一到两分钟的延迟，黎鸿雁在一分钟后同样陷入了一片沉默。 赛后双方握手，常规情况都说些体面话‘打得不错’，林敬言正是如此，反观另一人，唐昊却是在此时又一次重复了开场前的挑战宣言： 以下克上。 唐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场馆内传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震得整个场馆都安静了一瞬。 林敬言尽力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 他的手还和唐昊握在一起。 于是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朝唐昊微微颔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对方的发言。 “打得不错。”他听见自己说。 主持人在旁边打着圆场，灯光从中央舞台向两侧散开，林敬言转身，朝台下走去。 身后，唐昊在聚光灯里举起手，面向观众席，脸上带着那种只有胜利者才配流露的轻狂。 林敬言走得很稳。 他知道镜头一定还追着自己，所以他的背影比上台时还要挺拔稳重。直到完全走进通道，整个人都被后台的阴影吞没，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它们在微微颤抖。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大反应。输了就是输了，赛前他就清楚唐昊的胜算不小，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的情况，以至于对如今的一切都早有预料。 可当他真走到这一刻，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诚实。 唐昊的以下克上，他听得懂。 那不是一句胜利宣言。那是在对他，对林敬言说： 你的时代该翻篇了。 可他还不打算翻篇，也不想就如此狼狈地离开。 只是在某个瞬间，他看到唐昊眼中的张扬，会忍不住想到曾经的自己。 他也曾年轻。 而他手中的唐三打，也曾像唐昊手中的德里罗一样刚猛狂野。 “还在想刚才的比赛？” 方锐从前面的通道走到林敬言面前，把手里的饮料往他怀里一塞，“ 唐昊那小子今天状态确实好，谁上去都够喝一壶的，看样子下回咱打百花的时候可得抓着他打。” “我输了。”林敬言说。 “我知道你输了。”方锐说，“我又不是瞎子。但输了就输了，用得着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吗？要是这算天塌，张佳乐三次输掉总决赛算什么，算天崩地裂吗？” 说着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林敬言也被他逗笑。 方锐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走吧，别在这站着了。后头还有几场挑战赛，你现在一脸苦大仇深的回到位置上，让媒体拍到了还不得写成‘呼啸队长赛后神情落寞’，多丢人。” “我本来就输了比赛，神情能好看到哪里去。”林敬言说，但脚步还是老实地跟着他往前走。 “所以我说你就是太老实。”方锐啧了一声，“换成我，输了也要笑得跟赢了似的。让人家摸不清你到底是心大还是憋着坏，这不比你一脸心事强？我们可是犯罪组合诶，多跟我学学多好。” 林敬言侧头看他，“我的风格已经学得够猥琐了。” “什么猥琐不猥琐的，你就说好不好用吧。”方锐一脸大义凛然，“我这可都是为了队伍做出的风格牺牲。” 林敬言无奈摇头，心情随着方锐故意打岔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走吧。” “诶老林，你走那么快干嘛，再跟我多学学只有好处，你真的不考虑下吗——” 两人并肩往回走，通道里灯光昏暗，寂静到只能听到二人的交谈声，和前台的热闹像两个世界。 林敬言走出通道口时，光线忽然涌进来照在脸上，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很快便恢复如常。 方锐走在旁边还在念叨，“晚上带你吃顿好的，江波涛给我推荐了一家火锅店，输了比赛正好带你去好好补偿一下。” “输了比赛吃肉，赢了比赛吃什么？”林敬言问。 “赢了比赛当然吃更好的。”方锐说，“反正都是要吃肉，你就当提前庆祝下一场赢了。” 林敬言笑道，“那就先准备好下一顿吧。” 回到观众席附近，林敬言一眼扫过去，正好看到不远处蓝雨位置上的黄少天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捧着手机笑容就没停下过，活像中了张巨额彩票。 方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你说他乐什么呢？” “不知道。”林敬言收回视线，“跟朋友聊天吧。” 方锐摸着下巴，“你不觉得黄少天今天怪怪的吗？动不动就抱着手机傻笑，刚还在通道里又是撞墙又是捂脸的，跟中了邪一样。” “我跟你赌，那小子绝对有事。” “那你现在去问他，他肯定说没有。” “我才不去问，真有事他肯定憋不住，但他不想说的事我说破嘴都问不出。” 两人回到位置上坐下，林敬言目光也随之落在远处的舞台之上，顶部的大屏幕上正回放着刚才德里罗的高光操作，同时也是唐三打的狼狈瞬间。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 方锐凑过来，“怎么，别告诉我你还要自己对着大屏复盘。” “只是随便看看。”林敬言说。 过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确实比我快，比我狠，也比我年轻。但这不代表我就到此为止了。” 总有一天，我会拼尽全力再站上去。 75.训练中的牧师（21） 第五场挑战赛。 “下一位新秀是来自嘉世的孙翔，而他所选择的挑战目标是——” “霸图队长，韩文清！” 当韩文清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说出，场馆内满座哗然。 接手一叶之秋的孙翔今年仅是如唐昊般的二年生，就理论而言还算在新秀范畴之内，但没有人会真的把他当做新秀来看其实力。 而他的挑战宣言远比唐昊温和得多，也要刺激得多。 他说： “我要为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的多年恩怨做个了结。” 听到宣言的那一刻，，黎鸿雁几乎是完全呆愣在了原地，直到手中杯口溢出温水砸到身上才回过神来。 他……在说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电视里，孙翔已然转身走向选手房间，韩文清站在台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凭什么能够如此轻飘飘地说出‘要为多年恩怨做个了结’？ 黎鸿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荣耀里看到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打架的时候。 那时候没有全息投影，没有万人场馆，没有主持人的嘶吼。只有两个角色在野外相遇，谁也不让谁，一打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她和苏沐秋蹲在远处的树后面看戏，叶修一边打一边和大漠孤烟互相嘲讽，当时苏沐秋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大漠孤烟真强啊，不过你这天击也算有点东西。” “废话，你也不看是谁在玩。” “是是是，咱们叶大神天下第一。” 那时候，一叶之秋还属于叶修。那时候，这世上还没有嘉世。那时候，没有荣耀联盟，也没有全明星。 可那些日子，是她永远无法走出的过去。 孙翔很强。 黎鸿雁不会去尝试否认一个既定的事实：那便是他的实力已经到达了被称作联盟前列的大神行列。 他手中的一叶之秋攻势凌厉，战矛如龙，每一击都带着十足的自信。无论是操作速度，反应能力还是对地图的利用，都达到了顶尖水准。 用这样的账号，这样的状态，去挑战韩文清。 黎鸿雁不得不承认，没有人会比他更合适。 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理由？ 对此，她无法接受任何说辞，也没办法劝说自己理解。 正因了解叶修退役的幕后原因，正因知晓他们多年恩怨的始末，她才更没办法释怀。尤其是当她听到转播中的观众呼唤声，他们喊着一叶之秋，喊着孙翔手下的一叶之秋。 而不是恩怨的主人，叶修手中的一叶之秋。 真荒唐。 更荒唐的是，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理由并迫切地想要看到他做到胜利。 ——孙翔接手一叶之秋不过数月，这样的人，却想要站在全明星的舞台上，用最响亮的声音，替一段他从未参与过的历史宣判结果。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诉她，叶修的存在可以被替代。 而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也随着被替代，已然落幕。 黎鸿雁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大漠孤烟获得最终胜利。 挑战赛不会随着她的念头而停下，场上的一叶之秋与大漠孤烟互相纠缠碰撞，足足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下双方都未曾显露出疲态。 孙翔是真的强。 他的操作快到让一叶之秋几乎变成了一道不断闪烁的残影，攻势如潮，没有给韩文清任何调整节奏的机会。 但韩文清打了多少年了？ 黎鸿雁想起当年在树后看戏的午后，那时候韩文清就很强，强在稳，强在狠，强在所有人以为他要退的时候，他反而向前一步。 今日，亦然。 长时间的对战下，二者逐步进入红血，此刻只需一招定胜负。 虚幻的龙影在银武却邪上逐步浮现，咆哮着朝着大漠孤烟腾飞而起。 伏龙翔天！ 荣耀！ ——胜利者，大漠孤烟。 如同多年前的午后，他不退反进，借力打力侧身反躲过迎面而来的龙头，一击消灭一叶之秋最后的血条。 是啊，一切都正如当年。 —————— “等会要不要出去吃点，我看攻略里有推荐一家粥底火锅，据说很适合痊愈后的病人。” 在队友们的‘鼓励’下，黄少天提前偷溜出场馆，先行一步返回了酒店。唯有亲眼瞧见黎鸿雁状态，他才能算作放心。 黎鸿雁将使用后的体温计重新放回位置，随口道，“老叶他们还在现场，休息会儿等他们过来一起吃吧，正好可以当夜宵。” “也行。”黄少天拉过椅子坐下，拿过体温计确认黎鸿雁没有骗他，这才放下心来，“还好没有再烧起来。” “早说过我没事。”黎鸿雁打了个哈欠，“反而是你，这么早溜回来，喻队没说你？” “队长巴不得我回来。”黄少天理直气壮，“新秀挑战赛都打完了，后面又没我们蓝雨什么事。再说了，我要是不回来，你肯定又一个人窝在房间里闷着。” “我一个人也乐得清静。”黎鸿雁嘀咕。 “是是是，您老就爱清静。” 两个人就在房间里就着电视上的转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打开门，叶修，唐柔，陈果还有半路巧遇的苏沐橙四人齐刷刷等在门口，站在最后的陈果正试图找出一块能够签名的道具。 唐柔一看到黎鸿雁就上前去探她额头，确认退烧后才松了口气提到方才在电话里商量好的事，“你们说的夜宵是哪家店，什么类型啊？” “为了照顾我这个病号，他特地挑选清淡的粥底火锅。”重口味爱好者黎鸿雁不满嘟囔着，“不过我刚看店里也有其他口味——” “嗯？”唐柔微笑。 在她看似温柔实则严厉的注视下，黎鸿雁连忙乖巧发誓自己不会碰不能吃的，只是担心他们吃不惯。 黄少天没忍住在她背后笑了一声。 “笑什么。”黎鸿雁头也不回，反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没，就是看到你也有被管的时候有点稀奇。”黄少天揉了揉胳膊，黎鸿雁没用几分力气，拍上来就像是小猫一样软绵绵。他朝唐柔伸出手，“你好，我是黄少天。之前就听鸿雁说过自己有一个表妹，久仰大名。” 唐柔伸手与黄少天轻轻一握，“你好，我也听鸿雁说起过她的好朋友。” 她特意咬重了‘好朋友’三字，黄少天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对方知道自己最近在追黎鸿雁。 知情人黎鸿雁心虚地撇过脸，她最近跟唐柔聊天谈起黄少天时可没少说自己的坏心思，尤其是后者的有趣反应。 站在最后的陈果此刻总算是艰难地从包里翻出来了一支笔和纸，双眼放光般虔诚地收下苏沐橙的亲笔签名。 “谢谢谢谢，沐橙你人真好！”她双手合十，就差没给苏沐橙鞠上一躬，“等回去我把签名裱起来挂在网吧前台，生意肯定能更好。” 苏沐橙顿时笑道，“我又不是财神，没办法增加财运的。” “她只是想跟客人炫耀自己拿到了偶像签名。”叶修默默补充。 黄少天凑近黎鸿雁，小声问道，“她是沐橙粉丝？” “也是老叶现在的老板，就是上回你偷偷去过的网吧。” “哦~” 粥底火锅店不大，但胜在干净温馨，关店时间也很晚。老板看上去五十多岁，外面三三两两零散坐着几桌人，生意不错。 “这家店是江波涛推荐的，说是有一次带周泽楷来吃过，两个人都觉得不错。”黄少天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 “能让周泽楷主动开口说不错的店，那确实值得一试。”叶修说。 陈果现在已经彻底放开了，坐在苏沐橙旁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到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我居然和苏沐橙大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老板娘你之前发现我是叶秋的时候也没怎么激动吧？”叶修不理解。 “你能跟我女神比吗！” 那边三人吵吵闹闹，这边三人分外和平。 黎鸿雁被夹在黄少天和唐柔中间，渴望的眼神不住忘另一侧红油翻滚的锅底瞟，手上却只能在两侧监督人员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在吃着清淡粥底，嘴上还忍不住念叨，“不辣的火锅就不该叫火锅，不如直接喊大杂烩。” “病号就好好养着，过两天好全了再带你去吃，G市也有不少好吃的店。”黄少天往她碗里放了几片涮好的鱼片，“这个味道不错，很鲜，你尝尝。” 黎鸿雁咬了一口，眼前一亮，“确实还可以。” “别光吃荤的，刚生完病小心肠胃受不住。”唐柔烫了一筷子生菜放到她碗里。 一左一右，黄少天和唐柔似乎在不知觉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一筷子肉一筷子菜竟然相互较起劲来，黎鸿雁刚吃完上一口，下一口就已经在碗里躺好，下下口甚至就在碗边缘即将进入。 “……你们俩给我适可而止啊” “呦，好巧啊，你们怎么……”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一桌的平衡。 “嘶，等等，叶秋？你怎么也在这，来看全明星赛？”来者扫视一圈，十分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叶修旁边。“刚晚上的挑战赛看了没，感觉如何？” 76.训练中的牧师（22） “方锐？你怎么跑这来了。”叶修不急不慢将刚夹起的丸子放进嘴中，牛肉丸口感软硬适中，混杂着麻辣汤底很是开胃。 方锐也不见外，回头朝门外招呼了一声，“老林，这里有位置。” 林敬言探头进来，先是朝几人微微点头示意，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方便吗？店里好像没位置了。” “方便啊，快来坐。”不等叶修等人回话，方锐倒像是个主人家般上前把人拉了进来，“你看我都坐下了也没人阻止，不说话就是默认，黄少你说对不对” “坐吧坐吧，来都来了就一起吃点。”黄少天懒洋洋，头都不抬随口应道，“我如果真给你们拒绝了，方锐你是不是准备当场在群里把老叶在这吃饭的消息泄露出去？” 方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黄少你自己心黑看谁都黑。” 林敬言默默不言，试图以沉默表达自己对黄少天的赞同之意。 “你们也是跟着江波涛的攻略来的？”苏沐橙好奇看向林敬言，“他到底给了多少人攻略啊？” “应该是每个来问的人都给了一模一样的。”林敬言笑笑，“我们昨天出门吃饭也遇到了不少人。” 方锐毫不客气拿起菜单研究了起来，边看边问，“也多亏了他一视同仁的态度，现在出门吃饭哪哪都能遇到熟人，不然今天我和老林肯定要找其他店吃了。” “谁让你们来太晚了。”黄少天给黎鸿雁又夹了一筷子。 “我们现在过来才是正常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早早跑路——”方锐说着，视线从坐在黄少天旁边被他细心关照的黎鸿雁脸上扫过，意味不明地拖长了声音，“哦～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有人在后台又是捂脸又是撞墙的，这位是？” 黄少天啪地一下放下筷子，“方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黎鸿雁险些笑出声，抬手拍了拍黄少天安抚他。 “这几位是我们的朋友。”苏沐橙笑道，随着她视线移动，她们也一一开口报出名字，众人稍作寒暄了片刻。 “吃不下了，你们自己吃。” 黎鸿雁无奈，抬手拒绝黄少天和唐柔二人连续不断地投喂，“你们当我是什么无底洞吗，再吃就要积食了。” “好吧，那剩下的就下辣锅好了。”黄少天将本打算放进她碗里的羊肉卷塞进嘴里，剩下的没煮的一股脑倒进了辣锅里。有一点黎鸿雁说的没错，不辣的火锅的确没滋没味。 锅内热气蒸腾，方锐透过一股股气浪观察着，手指在桌下戳了戳林敬言，小声八卦，“诶老林你说，黄少是不是真有情况了，你看他那表情，完全就是沦陷了啊。” “感觉是。”林敬言若有所思。 “他那样子谁还看不出，也就他自己还嘴硬不承认。”苏沐橙接话。 叶修给她夹了块虾滑，“他俩一直都这样，以前就老粘在一起。” “嚯，原来还是老朋友啊，叶秋你都知道什么，快跟我们说说。”方锐顿时眼前一亮，什么火锅什么菜都顾不上了，眼里只有对八卦的热情。 “你问少天，他肯让我说我就说。”叶修笑道。 “我不愿意。”黄少天幽幽抬头，“方锐你这么八卦怎么不去应聘当红娘，保证每天都有不同的精彩故事听。” “其他人的故事有什么意思，完全不如黄少你的来得有趣。”方锐摆摆手，完全没有被当事人发现的窘迫感，反而大大咧咧跑到黎鸿雁旁边，“黎小姐，我有一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嗯？”黎鸿雁疑惑。 “你别搭理他。”黄少天一手护住黎鸿雁，一手试图驱赶开方锐，可惜后者完全不为所动，坚持说完自己的问题。 “我就一个问题。”方锐笑嘻嘻躲开黄少天的手臂，“他平时话那么多你不会嫌烦吗？” 黎鸿雁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转头看向黄少天，他的动作还保持在先前驱赶人的姿势上只是不再动弹，没有回头看她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显然也在期待她的回答。于是她眨了眨眼，故作深思。 “这个啊…”她手指轻点下巴，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微微一笑，“完全，没有感觉。” 方锐：？ 林敬言：？ “虽然早就猜到答案，但亲耳听到鸿雁姐的回答果然还是感觉很震撼。”苏沐橙感叹。 方锐震惊之余，不死心追问，“真的没有感觉吗？难道说黄少平时在你面前说话不多？这不可能吧，这家伙一天天嘴就没闲下来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话少。”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黄少天心情极好，毫不留情挥手打断他，自豪就差写在脸上，“问都问完了，快走快走，回自己位子上吃你的饭去。” “他平时话确实挺多的。”黎鸿雁笑了笑补充道，“只是我不觉得烦而已。” 方锐满脸恍惚与不可置信，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试图向林敬言求证，“她确实说了自己不嫌弃他话多对吧？” 林敬言点头，面上是同款震惊。 黄少天是谁？那可是全联盟公认的话痨之王，一句话都能被他无限延展成四段话、比赛时能把选手说愣神、甚至靠一己之力让联盟禁止比赛语音的顶级垃圾话选手。 结果居然会有人不嫌他烦？ 方锐猛灌了一口饮料，勉强把那股子震惊压了下去，目光在黎鸿雁和黄少天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停在黄少天满是得意之色的脸上，“不是吧黄少，你上辈子是拯救银河系了吗？我要是每天也像你这么多话，老林估计都想把我连夜丢进基地旁边的臭水沟里。” “你平时话也不少。”林敬言平静道。 “那能一样吗，我又没让联盟因为我而禁止比赛语音交流。”方锐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话多那都是在比赛的时候，平时日常只能算是正常量。” 他说着，还不忘拉上叶修，怂恿道，“叶秋你别光顾着吃啊，你这么了解这两人，跟我们说说呗。” “别人八卦都是在背后说，你这怎么还当面问了？”黄少天无 语。 叶修倒也配合，张口就是个大料，“话痨对话痨当然不嫌对方话多了。” 方锐：？？ 他抬头，看了一眼一直在说话黄少天：这个一定是话痨，又看了一眼只是偶尔开口附和的黎鸿雁：这个怎么会是话痨？ 见他运转到快把大脑烧干，叶修‘好心’补充，“只是这个话痨表现得不明显。” 方锐瞪大了眼睛，“哪有话痨表现会不明显的啊！你肯定在骗我。” 叶修无动于衷，“你说就是吧。” 苏沐橙忍俊不禁，转过头去捂嘴偷笑，拉过挂着同款迷茫的陈果就在旁边窃窃私语。 火锅店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午夜。 在众人的吵闹中，黎鸿雁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被店内的暖意与饱腹感砸的意识昏沉，黄少天注意到她半眯的眼眸，不动声色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没再烧起来。 “嗯？”黎鸿雁懵懂睁眼。 “困了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你刚退烧身体还虚着。”黄少天拿过外套给她穿上，朝其他人招呼了一声，“你们慢慢吃，我们先撤了。” “这才几点啊，黄少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健康的作息？”方锐嚼着肉，含糊不清道。 “你懂什么。”黄少天套上外套，顺手将围巾给黎鸿雁围上，语气显然比对方锐的要温柔不少，“外面冷，帽子围巾戴好再出去，我先去把车开到门口。” “…好。”意识不算清醒的黎鸿雁乖巧点头。 方锐摇头感叹，“啧啧，恋爱中的人啊，我真该给你拍下来发群里。” “你就酸吧。”黄少天白了他一眼。 唐柔也跟在后面起身，朝黎鸿雁道，“我送你们到门口。” 黎鸿雁被唐柔拉着往外走，路过方锐时，对方还不忘朝她挥手，“黎小姐，下次见面我再问你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别忘了啊。” “别搭理她。”黄少天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黎鸿雁忍不住好奇，回头问道，“什么问题？” “就是——”方锐还没说出问题，就被林敬言抬手捂住了嘴。 “别听他胡说，没有什么问题，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林敬言朝他们歉意地笑笑，手上稳稳控制着方锐，无视他的挣扎。 等到三人背影都消失在门口，他才放下手，快憋死的方锐连忙大喘气呼吸了两下，“啊活过来了。” “你刚真的问出口，估计今晚就会被黄少天摸上门给你大卸八块。”林敬言说。 方锐嘟囔着，“那么这么严重，怎么说也是多年好友了。我们这可是青训营一起翻过墙的友情啊！” “你刚想问什么？”苏沐橙问道。 “就是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你看，多正常的问题。”方锐摊手。 “那你是该担心半夜会不会有人暗杀了。“叶修说。 方锐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不是吧！他们这么亲密了居然还没在一起吗！” 77.训练中的牧师（23） 黄少天将人送回房间，倚在门边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准备回房休息，意外的是他刚走两步，就听到黎鸿雁在背后喊住了他，“少天。” “嗯？还有什么事吗？”黄少天不明所以回头。 黎鸿雁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晚月色真美。” 丢下这句话和迷茫的黄少天，她转身关上了门。 某学历不高的电竞选手·黄某天挠了挠头发，原地愣了好几秒，晃悠悠回房后走到窗边，下意识向上眺望，喃喃自语。 “今天晚上雾霾挺严重啊，哪有什么好看的月亮？” ———— 黄少天起得很早。 先是一路赶到那家店里把苏沐橙索求的几块蛋糕买到手，随即又跑了好几家早餐铺子才买到一碗辣豆花——究竟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辣豆花啊？ 他拿着豆花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没一点觉得这真的是一碗豆花。 邪门，太邪门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老实地将一堆早餐拎回了酒店，一路上还遇到不少同样来买早餐的选手朋友，黄少天还不忘热情给每一人都推荐了那家苏沐橙惦记着的店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收了人店铺的推广费。 ——全明星赛结束后还想再去买一块蛋糕带走的苏沐橙看着被同僚们率先占领的店铺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谁把她看中的小众限量版蛋糕给营销出去了？！ 而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复仇心思的黄少天仍在寻找下一位隐藏客户。 刚晨跑完回房间的黎鸿雁与刚把蛋糕送到订货人手里的黄少天撞了个正着，简单冲澡后她坐在桌边看着黄少天一个又一个从袋子里掏出五六种不同的早餐，从清淡到重口味一应俱全。 “你的辣豆花，昨天想吃的油条麻糍，哦对还有小笼包，据说这家南翔小笼特别好吃，我排队买的时候刚刚出锅，你快尝尝我包了好几层应该还烫着。” “这个是那天我们吃过的蛋糕？”黎鸿雁眼尖瞧见了几个塑料袋中间的异类——保温袋，上面还挂着那家店的logo名称。 “对的对的，你之前不是觉得不错吗，我今天去得早有好几款限量的都刚做好，索性一次性多买了几个不同口味，你不喜欢的我就拿去分给其他人吃。” “我刚回来的时候还撞见张新杰了，你们牧师是不是都是闹钟成精，怎么就能保持住作息还坚持晨跑，这毅力简直就是超人级别的。建议联盟出一个牧师内部竞争的奖项，就叫日常规律奖，到时候张新杰绝对占据榜首。” “听说S市在xx可以在晚上看到很好看的月亮，你昨天不是觉得很美吗，晚上全明星结束我们去看更好看的。” 黎鸿雁一边吃着一边听着，不时还接两句，直到黄少天十分单纯地说出了‘月亮’。 “咳，咳咳。”猝不及防间她呛了一口，连忙猛灌了几口豆浆压下异常感，才逐渐缓过劲了。 “感觉怎么样，缓点没，要不要我去倒点白开水来——” 黎鸿雁摇了摇手，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的黄少天，只得假装自己是不经意间呛到现在没事了，这才让黄少天恢复常态继续说了下去。 这家伙……黎鸿雁在心里摇了摇头，她猜到黄少天可能不懂其中含义所以昨晚才大胆借着睡意说出口来，只是没想到他完全没有听懂言下之意甚至连查都没查。 不过这样也不错。 她望着兴致勃勃讲解今早遇见的零散琐事的黄少天，忍不住笑了笑，接住他的话头问道，“所以你一共得到了几个答案？” ——倘若他真的发现了其中深意，清醒后的她或许会选择逃避也不一定。 “八个咸豆花，五个甜豆花还有两个人不吃豆花，一个辣口都没见着，果然还是太邪……罕见了。” “那是你们不懂它的灵魂，真的不来尝尝吗？”黎鸿雁试图再再再次强烈推荐。 而黄少天也再再再再次选择了拒绝，“不要，我是忠实的甜党，绝不尝试你们这种异类。” 简单用完早餐，再三确定黎鸿雁确实已经恢复了过来，黄少天才勉勉强强同意让她出门游玩。 黎鸿雁：“来都来了，不玩回本太亏了。” 黄少天：“保暖措施要做到位啊，手套帽子都带上，一有不对我们就赶紧回来。” “好好好我都答应，黄大管家。”黎鸿雁无奈，只得当着他面把装备一件件全部套在身上，试图在房间里cos一只灰帽大雪人，整张脸都被脖颈处的围巾挡的严严实实，一脸多余的皮肤都没露在外面。 她的声音透过围巾的过滤变得沉闷，“这样总可以了吧” “完美！”黄少天竖起大拇指。 黎鸿雁：呵呵 为了能出门，她忍。 —— 即便同意了黎鸿雁的出门要求，黄少天仍然只保守选择了偏室内的活动场所，同时参考某大小姐对于生活的高质量要求还特意问来了几家高消费商场。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包起来。” 黎鸿雁连试都懒得试，手指在货架上轻点几下，店员便心领神会取下衣服，手脚麻利开始打包。 黄少天跟在她身后，两只手上已经挂满了各种购物袋，从服装到香薰，从首饰到零食，其中甚至还有一只造型古怪的陶瓷摆件。 “黎小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报复我。”黄少天艰难从一堆袋子后面探出半张脸，伪装用的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鼻尖，围巾也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看上去一片凌乱。 “报复你？我这是在刺激消费，为S市今年GDP做出伟大贡献。”早就在商城内热得解开围巾的黎鸿雁头也不回，目光锁定了下一家店的橱窗上的金毛玩偶，“再说了，是你说要带我出来玩的，我现在玩得很开心啊。” “你当然开心了，东西都是我拿！”黄少天抗议。 “那你可以放下来啊。”黎鸿雁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满是无辜的笑容，“我什么时候逼你拿了？” 黄少天一噎。 确实，从头到尾黎鸿雁都没说过一次她需要。 她只是 每次买完东西就把纸袋往他手边一推，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自己条件反射地接过来，接完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接完第二个就有第三个。 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反抗的意志已经被袋子完全埋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像一种动物。”黄少天咬牙。 “什么动物？” “一种把过冬食物全部囤起来还要奴役别人搬运的黑心松鼠。” “黄少天。”黎鸿雁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黑心松鼠可不会给自己的搬运工买奶茶。” 话音刚落，黄少天才注意到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杯奶茶，其中一杯正朝着他的方向递来。 “别以为一杯奶茶就能收买我。”黄少天嘟囔着，试图伸手接过来，却尴尬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挂满了购物袋。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黎鸿雁插好习惯递到他唇边，见他低头喝了起来，眉眼间是他未曾瞧见的温柔笑意，唯独嘴上保持着一贯的风格，“你猜~” “我才不猜。”黄少天心满意足抬头，他一口气直接下去了半杯，才有心思点评起来，“这家太甜了，你点的几分糖？” “三分，很甜吗？我这杯还好啊，点的是同款。”黎鸿雁不解皱眉，很顺手的将自己手里的另一杯递了上去，“你尝尝，我还觉得有点太淡了。” 黄少天就着她的手喝了口，不算滚烫的奶茶在口腔里泛起丝丝茶意，“确实是刚才那杯更……”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直身体，视线从身前的奶茶杯子上移至顶部的吸管。 唯一的，一根吸管。 刚才她也喝过的。 ——吸管。 他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将所有思绪全然炸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里只留下这两个字。 “刚才那杯更什么？”黎鸿雁歪头，浅浅的笑留在唇边，似乎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你你你你你刚才怎么不说只有——” 黎鸿雁慢悠悠收回奶茶，就着他刚刚含过的地方，面不改色地又抿了一口，“不说只有什么？说吸管就一根？原来你才发现吗？” “不是，你刚才，我，我们——” 黄少天被她弄得语无伦次，想要上前阻止，偏生两只手都被袋子占满，只能眼睁睁看着黎鸿雁当着他的面又喝了一口。 “我们什么？”黎鸿雁眼底明晃晃的笑意多得都快溢出来，“我看你喝得挺习惯的呀。” “我没有！我就是，就是顺手——” “哦~顺手啊” 黎鸿雁刻意拉长了尾调，又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你要不要再顺手多喝一口？反正吸管你也用过了，我不介意的。” 黄少天觉得自己浑身热得都快炸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淡定！明明是她先递过来的，现在反倒弄得像他做错了什么一样，再说了这里明明是有两杯奶茶，怎么说的好像只有一杯所以要一起喝…… “……黎小雁，你又捉弄我！” 78.训练中的牧师（24） 时间临近全明星赛，第二日的安排都是些娱乐小节目，赛跑、跨栏、打飞盘一类的简单游戏，参加的选手和随机选出的观众同台竞技并且没有禁止参赛人员之间互相伤害。 ——只是在刻意攻击别人的时候，也要小心自己是否也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黄少天先一步进后台准备事宜，黎鸿雁独自一人拿着观众票排队入场。 说起来这张票还是当时他们在兴欣网吧重逢时，黄少天答应给她的。算下来二人重逢以来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是中间所经历的故事与情感的重量，已然远超于时间的分量。 时间，原来也可以如此短暂而漫长。 今日的开场活动：跨栏赛跑，是由轮回的王牌：周泽楷来喊停机器以此随机挑选观众座位号。 通常一个活动是由四位选手和四位观众组成，四位选手其中一位会是‘明星选手’，也就是所谓的高人气选手，而其他三位参赛选手都是自己报名上台。 随着赛事拉开序幕，众人只见他站在台上，主持人站在一旁奋力试图从他口中多抢出几个字来。 黎鸿雁找到自己位置的时候，主持人已经被周泽楷折腾到没力气，——任谁总是被对方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告知完全想不到的简短回答，都会像是对方把自己刚才说出的一大团话全部都塞回自己身体里一样难受。 他握着话筒的手隐隐发颤，脸上努力挂着强撑的营业微笑，“那么，就有请我们的周泽楷选手继续喊停机器，选出今天第三位幸运观众——” 先前两次喊停都极为迅速，因而在第三次开始前他特地补充道，“前面两次比较快，这次我们能不能尝试一下慢点喊停呢？” 周泽楷点头，“可以。” ——事情发展到这一幕还算正常。 可是直到时间走过一分钟，周泽楷仍保持着视线在号码不断转动的屏幕之上，嘴上迟迟不喊停，主持人忍不住开口：“泽楷——” 不想他刚开口，周泽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叫停了号码。 “停！” 被他这一声打了个猝不及防，主持人来不及多想，连忙抬头看向屏幕，对着观众席喊出第三位幸运观众的座位号。 “A区8排31号！” 好熟悉的…… 黎鸿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票根。 A区，8排，31号。 她抬头又看了眼舞台之上的屏幕，此刻镜头正在她所在区域不断拉近直到—— 她迷茫的模样在放大后全然收入镜头。 刚摘下帽子，黎鸿雁一头短发略显凌乱，可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容貌，不如说反而是为她苍白的肤色更增添了几分生气，就连浑身清冷的气质也随之变得柔和。 她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浅灰色大衣，脖颈处是黄少天三令五申不让全摘下的围巾，半开的围巾之上是一张轮廓清晰而柔和的脸。 观众席里紧接着响起了零星的骚动。 “好漂亮” “哦——这位观众的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难道她是什么明星吗” 黎鸿雁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成了整个场馆的焦点，她下意识偏过头想躲开镜头的追捕，可那道光已经将她牢牢圈在中央。 躲无可躲。 主持人眼睛顿时一亮。做了这么多年主持，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抓住机会，眼下意外出现一个好看的，反应自然的观众…… “哦~看来我们第三位幸运观众已经出现了！来来来，导播再把镜头拉近一点，让我们看清这位被周泽楷选手精挑细选出来的幸运儿。哎哟，这颜值，我们观众席什么时候还藏了个这么好看的姑娘，泽楷你这手气也太玄了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遇见，简直就是节目效果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来我们的这位观众很意外自己被选中啊。”主持人看着黎鸿雁的反应，顺势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当然，如果不想上台参加活动也是可以的，就是要辛苦泽楷再多抽一次号码。” 黎鸿雁抿唇，百般思绪在脑海中流过，不用片刻她就得到了答案。 原本的安排是在第三个活动，黄少天负责抽取观众座位号时暗箱操作喊她上去玩一玩，却没想到周泽楷会凑巧抽到她的号码。 现在放弃，等到黄少天环节再喊她上台，未免会让人多想。 于是她没有过多犹豫地起身，平静地将围巾再拉开一点，顺着观众席旁的走道一路走上台。 难免会有些遗憾，没能跟他参加同一个项目。 可生活中最常见的就是遗憾。 四位观众纷纷上台，黎鸿雁悄然往下眺望向蓝雨战队的席位…… ……嗯？ 黄少天并不在他的位置。 明明她上台前看的时候还在。 黎鸿雁心脏突然漏了一拍，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蹦了出来。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参加的选手们——”台前，主持人后退一步让开后台通道，伸手准备一一报出他们姓名，却不料—— “黄，黄——黄少天选手？！” 只见后台出口处，黄少天大步流星走出来，身上穿着蓝雨队服外套。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朝观众席挥了挥，脸上笑容一如既往，黄发在舞台灯下熠熠生辉。 “是我，主持人你没看错。”黄少天走到台前，脚步轻快得仿佛只是来此郊游，“我来报名参加跨栏赛跑。” “可，可名单上没有您啊！原本报名的选手应该是蓝雨的李远选手。”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黄少天，又看了一眼手卡，这才敢确认自己没眼花。 “他报名后觉得自己不适合参赛，所以喊我我来临时顶班。”黄少天张口就是编，丝毫不提自己刚才一看到某人走上台就直接按下准备上台的李远，‘逼迫’他把名额给自己的事情。 李远：是的，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参赛。 观众席上的李远面无表情，身旁是已经笑倒一片的‘好’队友，他刚才都已经站起身，结果黄少天伸手就是一按，硬生生又把他按了 下去。 “回头等他两成了我要多收一份红包。”他忿忿不平。 而台上的黎鸿雁目光只在黄少天身上停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 这家伙，居然真的上来了。 都没人拦他吗？ 忙碌的后台工作人员：拦不住啊！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紧张，我刚都看到了，本来只是想带你体验体验，没想到他会这么意外地抽到你，还好李远报名了活动不然我都没有好借口上来，回头请他好好吃顿饭……” 趁着主持人采访前两位被抽中的观众，黄少天凑到黎鸿雁旁边，无视台下因他动作而响起的一片哗然，嘴上一刻不停，生怕她不知道自己刚看到时的震惊与紧急处理的机智操作。 “你啊”黎鸿雁无奈，不等她再说上两句，主持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看着黄少天与她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眼睛显然变得更亮了。 “这位观众，你好你好。”主持人笑容可掬，手中的话筒几乎是怼到黎鸿雁面前，“方便问一下，你和黄少天选手是认识吗？刚才看他一直在你旁边说话，关系好像很不错哦。” 黎鸿雁看着递到面前的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黄少天一把抢了过去，“我来我来，她比较害羞，不适合接受采访，这种环节就该交给专业的来。”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可是认识很多很多年的老朋友了，这不她第一次来现场看全明星，作为朋友自然要照顾好一点对不对，众所周知我们蓝雨别的不说，待客之道那绝对是联盟顶级水准，主持人你说是不是？” 主持人：？我没问那么多啊！ 他转头看黎鸿雁，试图从她这里找突破口，“那这位观众朋友，面对黄少天选手的照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鸿雁偏头看了黄少天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确实照顾得很周全。” “原来是这样，那请问这位观众朋友，平时在荣耀里玩的是什么职业？”主持人问。 “剑——我的职业的话，最近在玩剑客。”黎鸿雁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但冲动也只是片刻，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换回了平时的礼貌语气，“不过我很久没玩荣耀，账号比较小还没满级就不说了。” 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尽管很是好奇她的剑客水平，主持人也只好遗憾收手，转身向下一位观众走去。 “怎么说剑客了？”黄少天颇感意外。 “只是突然想到你之前教我的那几招，感觉很适合这个跨栏游戏。”黎鸿雁说。 其实一开始她想说的是战斗法师。 不管是牧师还是元素法师都不适合跨栏活动，剩下她比较熟悉的战斗法师自然就成了首选。 只是当黄少天突然出现在台上，在她眼前。 那个瞬间，她的世界里好像闯进来了一个手持长剑的剑客。 他向她伸手，说：我来陪你了。 所以在主持人询问的那个瞬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只因那一刻，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一个剑客。 79.训练中的牧师（25） 象征着比赛开始的枪响在游戏内外同步响起，耳机隔绝了观众席上一浪接一浪的呐喊声，而在游戏内，黎鸿雁登录上官方提供的满级剑客‘剑客一号’账号，手指在键盘上来回跳跃，伴随着枪响，目标准确，宛若舞蹈般轻巧而又规律地按下按键。 她充分发挥了前几日夜晚黄少天手把手教授给她的剑客技巧。 起手三段斩向前冲刺。 三段斩作为剑客最常用的冲刺技能，在拥有一定技术后就可以将其分为三阶段进行不同方向的跃进，而此刻的黎鸿雁则是将三斩尽数微调向前，躲避开赛道两侧对手的前进路线。 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黎鸿雁所操控的‘剑客一号’开场已然与隔壁黄少天手下的夜雨声烦并肩齐趋，与在场的其余部分参与者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剑客一号在第二个栏杆前拔地而起，落地的瞬间又紧连着一个上挑取消后摇，没有停顿直接进入下一段冲刺。隔壁的夜雨声烦身上银白轻甲在光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两柄光剑的轨迹在赛道上光影交错，交织成一张对称的网。 不同于竞技场和比赛，此刻的他们在荣耀内，只需要速度，只需要极速前进，不断跑过一道又一道半人高的栏杆，竭尽所能地去触碰终点。 据说前几名会有特殊奖品。 恰好，黎鸿雁对他们口中的奖品可以说是… ——非常感兴趣。 场内并没有开通语音频道，与常规赛事中的单人赛保持着同样规则，仅仅保留了文字泡。只是可惜文字泡并没有完全限制住她隔壁某人的发挥——特指嘴上输出，说起来微草对此可谓是怨念极深，即便是在禁止了选手死后文字泡的现在依旧如此。 放在平时娱乐赛，面对粉丝观众时黄少天难免会收敛几分，但他现在显然并没有将自己安排在选手嘉宾的位置上，更别提身边还坐着个正在追求的心上人了。 而此刻的场地内，几乎是所有人视野内都在同时闪出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文字泡。 “呦这都能跟上，你这技术进步不少啊，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习过了，一定是这样！别不说话装哑巴啊，你又不是周泽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正在飞枪飞向终点的周泽楷：？ 观众席上轮回粉丝的呐喊声骤然被这句话噎住了一瞬。 导播的镜头精准地切到周泽楷的脸上。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迷惑之色，只见他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不觉得是黄老师您教导有方？” 逐渐掌握住技能循环节奏，黎鸿雁终于得以抽出空来回复。一个单独的文字泡从剑客一号头顶冒出来，比夜雨声烦的显得更为规整有序。 游戏内她目前正位于第三，小小的剑客手中光剑闪烁，凭借着数道技能不断向前冲刺，而在前方不远处正伫立于原地的正是夜雨声烦。 准确来说，是在等她的夜雨声烦。 “这还用我特意强调吗！我教你的技术绝对是第一强大的技术！” “但我看似乎已经有人要达到终点了，没想到剑圣居然在娱乐赛里会打不过枪王啊。” 短短一秒间，在黄少天的脑海中，这句话就被反复来回播放了数遍。 她什么意思？她是在说我跑不过周泽楷？她居然觉得我会输给一个话都说不了几个字的人？ 黄少天：所以她的意思是我不如周泽楷？？？？ 绝对不行！ 在听懂黎鸿雁话中含义的片刻，他只觉脑袋轰的一下响了起来，像是一台休息的发动机被强制启动了一般。 ——激将法老套，但好用。 黄少天立刻上套，刚停下没等两秒的夜雨声烦看都没再看身后一眼。 转身，抬手就是一击仙人指路直直朝周泽楷的账号一枪穿云背心穿去，一枪穿云并没有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攻击，但周泽楷的反应依旧快的惊人，紧急躲闪之下飞枪的节奏骤然打破，匆忙侧方回身挡住夜雨声烦紧随而下的第二剑。 气氛在夜雨声烦转身的那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游戏内原本各自安静奔跑的节奏也在这一刻结束了和平的表象，一个个的似乎都从黄少天的动作中汲取了灵感，其他几位上台观众也开始了内斗，只剩下几位上台选手面面相觑，为了维护自己的公众形象都默契地选择无视混乱局势，试图继续前进。 场外解说的主持人看着眨眼间乱成一锅粥的比赛，猛地从解说席上站了起来，盯在屏幕之上，目光如炬，原本平淡解说的语气骤然变得激情洋溢起来，激情透过麦克风引领着全场观众观赛。 “我们可以看到在朋友的鼓励下，黄少天选手率先向周泽楷选手发起了攻击——啊，周泽楷选手反应迅速接下了他的攻击，偷袭不成，后续黄少天选手会选择回避战斗继续前进吗？不他没有！他选择了继续进攻！” 主持人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出一个最具有新闻价值的切入点：剑圣在娱乐赛里主动攻击枪王，这画面卖多少票都值！ 下一刻只见夜雨声烦的剑光在屏幕上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将一枪穿云的所有退路封得密不透风，无处可藏。 ——黄少天没有退，他甚至没有犹豫。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剑圣和枪王之间的单挑现场！到底会是谁更胜一筹呢——” 当夜雨声烦手中挥出漫天剑网罩住一枪穿云，全场观众的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穹顶。 导播也很懂行，当即切 了双人特写。 夜雨声烦的剑光如瀑，一枪穿云在窄小的矩形里辗转腾挪，两个人在娱乐赛道中段打出了一场正赛级别的攻防战，战局焦灼，谁都不肯先放手。 而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黎鸿雁，此刻正悄然操控着剑客一号从两人纠缠的战场边缘掠过，在无人在意的边缘赶超了对战中的二人。 而导播的镜头依旧沉迷于剑圣枪王的对决。 主持人的解说也还在激情澎湃地追着混战实时播报，“漂亮！周泽楷选手侧身闪开，反手一记□□狙击——黄少天选手用剑影步躲掉了，六个残影同时起步，周泽楷选手能分辨出真身吗？” 一枪穿云确实没有分辨出来。 夜雨声烦从残影中真身闪出时已贴到极近距离，上挑起手，拔刀斩接银光落刃，一套连招压得枪王被迫切了枪体术，用膝撞强行格挡拉开身位。 两个人从赛道中段一路缠斗又往后跑了五六个栏杆，技能碰撞的光效几乎把半边屏幕染成了蓝白交错的烟火。 就在这时，终点线上的系统光门忽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 系统公告：跨栏赛跑第一名：剑客一号。 全场安静了半秒，几乎是所有人都对这一结果感到不解。 比赛结束，所有参赛人员都被迫停止了操作，导播不得不将镜头从切换到奖台之上。 大屏幕上出现了剑客一号站在终点线后收剑入鞘的画面。 小小的剑客在金色光柱里一动不动，像个做完了作业安静等下课的学生，头顶上正好飘过一行干干净净的文字泡，显然是在跑入终点前就已经发出的预制文字泡。 “谢谢黄老师倾囊相授。” ——正所谓，闷声发大财。 古人诚不欺我。 黎鸿雁摘下耳机，扭头对视上黄少天充满怨念的眼神，忍不住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极好看，平日里却总因沉静而显得疏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此刻笑起来时，眼尾随之微微弯起，眼里倒映着满场流光溢彩的灯光，像是终于卸下了某层无形的重壳，露出内里鲜活而明亮的灵魂。 灯光从舞台上方洒下，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连苍白的肤色都被暖成了通透的质感。 台下的观众席上，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这位在被周泽楷选中时也只是微微愣神的姑娘，此刻笑起来的样子，比他们先前在镜头里第一次看到的还要惊艳。 黎鸿雁歪了歪头，像是故意让黄少天看清她脸上那份完全掩盖不住的得意之色，朝他挥了挥手里的账号卡，意味深长道： “谢谢黄老师今天的照顾哦~。” “我很满意~” 80.训练中的牧师（26） 跨栏赛跑的颁奖环节简短而仓促。 主持人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不得而终的剑圣枪王对决中缓过劲来，匆匆把第一名的奖品塞到黎鸿雁手里时，脸上还带着一种‘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恍惚，但他显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顺手将话筒递到了黎鸿雁面前询问她的获胜感想。 感想？ 黎鸿雁看了一眼正在神游中的黄少天，嘴角一弯，“没什么想法，只是有点可惜没看到剑圣和枪王对战的结局。” 此刻的黄少天自然是完全没有接收到黎鸿雁的信息。 能够令他神游至如此境界，自然不会是与周泽楷的切磋，而是另一件，更难得一见的事情。 ——那抹笑。 是当比赛结束，黎鸿雁摘下耳机，转身朝他露出的那抹笑。 黄少天当然见过黎鸿雁笑过，平日里带着狡黠与调侃的常态，偶尔安静时朝他露出的浅笑，各种各样的笑容他都见过，哪怕是生病虚弱时苍白无力的笑。 可那些笑就像是浮于表面的幻影，你知道她在笑，也知道她是真的快乐，可这一切的感受都如同隔着一扇无形的玻璃。 你只能看到，却无法感受到。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玻璃仿佛应声而碎，露出其下的那个鲜活而又充满得意与嚣张的笑。透过那抹笑，他似乎能够从中窥见曾经的她。 那个曾经与他在游戏里斗争的牧师。 那个最初将他吸引而来的，热烈而活泼的灵魂。 也是他自重逢起就没再清晰见过的模样。 八年前的那个她，是完整的、锋利的、无所畏惧的。 八年后的这个她，是被时间打磨，被病痛困住，被孤独包裹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黎鸿雁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只是把那个热烈的自己藏到了角落，用一层又一层的玻璃将‘她’笼罩，将其牢牢保护，也将其困在原地。 而不管哪一面，他都会在不自觉间被她深深吸引。 ———— 想来联盟为了推广全息技术也是煞费苦心，给黎鸿雁发的奖励是一台小型荣耀角色全息投影机，若无意外，想必她手中这台机器的同款将在之后正式面向大众开放购买。 使用方式十分简单，只需要在机器上插入荣耀角色卡就能够投影其中角色。当然，如今联盟内的所有已登记账号都无需账号卡可以直接选择投影。 黎鸿雁 一回到酒店房间就拿出暮落如风的账号卡插了上去。 淡蓝色的光纹从投影机底座向上攀升，在空气中层层展开，光纹在空中交织盘旋，一点一点勾勒出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一身纯白的牧师袍，袍角垂落，层层叠叠像是被风轻轻撑起。袍边绣着极细的银线若隐若现，平日里无法被清晰瞧见的细节都在投影中一一展现。 手中十字架安静地立在身侧，杖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游戏里如出一辙。暖玉不同于常规十字架模样，在两侧都有因变形设计而留下的菱角，也不似其他十字架般的银制感，器如其名，通体如玉般温润而富有光泽，一呼一吸间一股不易察觉地流光从杖身流向顶端，再从顶端回落。 再往上，暮落如风的面容逐渐清晰显露。 那是一张与黎鸿雁十分相似的脸庞，只是比她多了分稚嫩，少了份苍白。 那是十四岁的黎鸿雁，更青涩天真，眉眼间也满是不羁与张扬。 黎鸿雁静静看着她，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终于缓缓开口，朝着暮落如风自言自语道： “全息投影，投资这个项目试试吧。” 81.训练中的牧师（27） 隔壁房间。 黄少天半靠在沙发上，自从回到房间后他就保持在这个姿势上没有再动弹，没有聚焦的视线随意落在地毯上。 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在全明星赛上，他需要保持状态，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散开来思考更多的事情。可当他回到房间准备休息时，那些被压制住的疑点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为什么黎鸿雁会变那么多？ 他似乎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作为年少时的对手，他无疑是了解黎鸿雁，或者说，是了解暮落如风的。 即便因病在身，她也仍在爱着这个世界，永远笑着面对。拥有也好，失去也罢，在他的记忆里，夜雨声烦很少见过暮落如风的悲伤。 那般热烈灿烂的灵魂变为如今这般沉寂悲伤的模样，他原以为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她八年的沉睡，一如她当初在训练室内告诉他的那个故事。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黎鸿雁从未说过是八年的沉睡促使她发生了转变，这一切， 都是他自以为是的推论。 可倘若沉睡不是真正的原因，那么还有什么拥有着足够的重量能够将她几乎转变为了另一个模样？ 黄少天记性很好，黎鸿雁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了心里。他记得她说自己小时候的故事，那个圆满幸福的家庭，被困于病房的顽皮行径，昏睡前对世界的不舍……那一切他都牢记于心。 无神的视线在房间里漂移着，从地毯上飞到床上，再从床上看向窗外，最后他仰头，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以及最中心的那盏普通的灯。 灯。 星星灯。 仿佛是寂灭的火堆遇到了燃烧的火柴，几乎是瞬间，一切的一切都找到了答案。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个黎鸿雁刚签完蓝雨合同就返回B市的夜晚。落地后的她迟迟没有回复消息，于是他主动向她打出了电话，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终于有了回应。 一个原本只想确认她安全到家的电话，却不想拨通后他听到的是她沙哑的声音，仿若在心底抑制着无数交织成网的负面情绪。 他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只说自己丢了一盏灯。 ——她的父母换掉了她的星星。 一对疼爱孩子的父母，为什么会那般轻易换下一盏孩子珍爱的灯？更何况那个孩子还处于昏迷状态。 换个角度想，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仅仅会因为一个被换下的灯而伤心痛哭？ 黄少天又想起他第一次带她到宿舍，第一次打开自己为她挑选而来的星星灯时，她眼中群星闪烁，止不住的泪水将笑与哭融为一体。 那一刻的她，想到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闭上双眼。 答案，已在眼前。 病痛无法摧毁她坚毅的灵魂，只是某些更残忍而又无法防备的情感，在猝不及防间将她的自我撕毁，迫使黎鸿雁将真实的自我保护在内心深处，迫使她下意识逃避一切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情感。 正如亲情，正如爱情。 或许苏沐秋的离去也曾一度让她在名单上加上了友情。 ——她把自己锁起来，因为每一次敞开心扉后，她所珍视的情感最终都会被夺走。 所以黎鸿雁才会害怕，才会逃避她从未获得的爱情。 黄少天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抬手却又不知道该揉哪里才能缓解这份幻痛。 她不是不喜欢他。 她只是不敢喜欢他。 这个认知比拒绝他更让人难受。 ‘拒绝’是一种选择，而‘不敢’是一种被塑造出来的本能。她不是不想靠近他，而是她的大脑、她的经验、她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都在告诉她： 靠近的结局就是失去。 < p>黄少天坐直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毯的纹路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骂人。 很想狠狠发泄一通。 可他不能。 那是她的父母。是她谈起童年想起过去时仍会面露幸福怀念的父母，是那个曾经真实疼爱过她的父母，是拼尽全力组建医疗团队试图治愈她的父母。 黎鸿雁不会因为当下的痛苦就否认曾经的幸福。 黄少天知道，她还爱着他们。 每当谈起父母，他从来没见过她眼里有恨。 也正因此，在今天之前，他也从未怀疑过她的父母给她带来的伤害会远超于葬送她未来的病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抬眼眺望远方，一轮皎洁明月高悬于空，昨日的雾霾尽数退散，将世界照的一片月白。 脑海里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念头，他的思考就像在解一道打了死结的绳，越拉越紧，最终混乱成一个球，想要直接抛出大脑。 早上他说要陪她去看月亮。 黄少天拿起手机，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之前准备的绝佳观月地点跟酒店也有些距离…… 他随手拿起大衣披上，出门，走到隔壁房间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观月只是一个借口。 “怎么了？”没多久，黎鸿雁就从门后探出头来，瞧见是黄少天，手臂推开房门让他进去说。 黄少天微微一笑，“早上不是说要看月亮吗，我刚看酒店的天台位置就不错。” ——假的，他根本没看位置。 他只是突然想见她。 “好啊，我披个外套就来。”黎鸿雁只是愣了一下，转身就回房间取了外套和围巾套上。 “不急，月亮还有很久才会落下。”黄少天说。 ——他也还有很多的耐心等她。 等她收拾好出门。 等她不再逃避自己的爱。 82.训练中的牧师（28） 天台的风比想象中要小。 微凉夜风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感，黎鸿雁下意识拢了拢领口，脖颈处柔软的围巾进一步包裹住温度，带来令人一股股暖意。 酒店的观景台装饰得很是精致，她抬手抚上栏杆，仰头眺望，皎洁月色照映下世间万色，温润而静谧。 “今天没有雾霾，比昨天更好看。” 黄少天缓步走到她身边，两人肩并肩中间刻意间隔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太过亲密，又彰显起他的存在感。 ——独属于少年人的小心思。 黎鸿雁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分探究，她试探性开口，“怎么突然想起要看月亮了？” 若是他一直惦记着，不可能这么晚才来喊她。 若他是突然想起……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不会的。 倘若黄少天真的意外得知了那句话的含义，不可能保持平静态度来邀请她。 “只是突然想起来早上答应你的，可惜太晚了只能在这凑合看看。” 黄少天视线停留在月亮之上，似乎真的只是睡前突发奇想，语气随意而平淡，丝毫看不出他先前一个人在房间内苦思冥想许久。 黎鸿雁同样将目光转移回到月亮之上，面色如常，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嘴上附和道。 “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好。”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偶尔远处会传来几声车鸣，耳畔只剩下两个人不太整齐的呼吸。 月亮悬在正空，把整座城市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银色的边。 黎鸿雁望着远处，目光落在某栋亮着零星灯光的写字楼上，脑海里还在反复琢磨他今晚为什么突然来找她，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找出破绽。 “鸿雁。”黄少天忽然开口。 “…嗯？”沉浸在思考中的黎鸿雁反应慢了半拍，呆愣愣地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我觉得你昨天说的那句话很对。” 黄少天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紧接着衣物摩擦着发出窸窣声，温热的呼吸隔着那仅仅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间隙吹入她的感知。 “今晚月色真美。”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声感慨，但其中蕴藏的笑意与笃定却让黎鸿雁整个人都在这个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着远处那栋写字楼，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只能任凭身体脱离大脑的操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震惊？喜悦？恐惧？ 不管哪一个她都不想选。 心脏在胸腔里响得厉害，仿佛是那里面住着的小人拿着大锤正在准备敲响名唤为爱的铜钟，她的指尖在栏杆上微微收拢，难以抑制地冲动自心底蔓延而上—— 咚—— 咚—— 猛然间铜钟发出沉闷而克制的响声在体内回荡，来回余音将一道道枷锁敲碎，可那股冲动也随之湮灭在不知名的某处。 黎鸿雁闭上眼，不再看向不可触及的遥远之月，低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所有翻涌而上的情绪。 “…是啊，月色……真美。” 如果有一天她能够握住未来，或许她会选择回头。 手心冰凉的触感刺得令她从那片刻幻梦中醒来，黎鸿雁眼底是微不可查的红色潮意，仿佛是被潮湿的夜风迷了眼。 可惜那一天的到来之时，只会距离她越来越远。 ———— 第三天的全明星赛，黎鸿雁没去现场。 昨天全明星赛上，唐柔与杜明那一战最终引得叶修上台操作了一番，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藏在账号之后的他。 一时间‘叶秋现身全明星赛’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顿时满天飞，而作为导致叶修出手的源头：唐柔自然也没法独自从舆论中逃生，为了躲避媒体不得不留在酒店里看赛事直播。 作为好姐妹，黎鸿雁自然义不容辞决定留下来陪她。 “别拿我当借口，你就是不想面对黄少天吧。” 唐柔一针见血戳破她的伪装说辞。 黎鸿雁刚拧开一瓶矿泉水，动作在半空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我有什么不想面对他的，你想多了。” “真的？”唐柔将直播的声音调低，确保黎鸿雁能够听清自己说话，“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来医院看你，结果你拉着我就准备跑出医院吗？” 黎鸿雁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故事，露出一脸痛苦，“结果我刚踏出病房就被护士长堵在了门口…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唐柔：“对，关键是当时你拿我当借口的表情就跟你刚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那我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没有发生变化。”黎鸿雁嘟囔了一句。 “是十年如一日的不会掩盖情绪。”唐柔无奈，“昨天上台互动时你们不还好好的，就一个晚上的功夫，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 “说实话。” 黎鸿雁沉默了两秒，抿了一口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我一直很敏锐。”唐柔坐在床上，抱着靠枕，“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而已。” 黎鸿雁无言以对，索性在床的另一头坐下，电视屏幕上正放着观众席的镜头扫过，一片片灯牌和横幅从画面上流过。 她没在找谁，至少她自己告诉自己没在找。 “昨晚你们做了什么？”唐柔问。 “去天台看月亮。” “看月亮？” “嗯。” 唐柔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得，黎鸿雁不想说的事她一个字都不会说，而现在她已经说了个开头，这意味着她只是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你们俩到底算什么情况？”她问。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傻了。”唐柔说，“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你喜欢他，也就你们两个人在那装不知道。” 黎鸿雁没有回话，她知道唐柔说的是对的。 ——她是那样在意他，在意到无法伪装，在意到旁人一眼就能看穿。 “柔柔。” “嗯？” 她转过头看着唐柔，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犹豫，还有一点唐柔很少见到的脆弱和对自我的怀疑，“你觉得我适合被人喜欢吗？” 唐柔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靠枕放到一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反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适合？” “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黎鸿雁声音轻得仿佛只是一声叹息，“我没法留下来，只能像一阵风从他的世界中吹走。我了解他，如果我真的跟他走到了一起，三年之后再因病发离开，他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释怀。” “我知道你会说我想太多，会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会说活在当下。”黎鸿雁笑了笑，被掩盖住的疲惫与痛苦随着话语一股脑涌了上来，“可我没办法放下这些，我不想让我对他的喜欢成为他未来的负担，也不想看到他后悔曾经遇到我。” “我怕这份感情最终会伤害他，也会伤害我。” “我没打算说这些。”唐柔摇了摇头。 黎鸿雁一怔。 “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她下意识地反驳就要脱口而出。 他不在乎，但我在乎。 只是还未说出口就被唐柔堵了回去。 “没什么可是，更何况他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唐柔拉住她的双手，温暖自手心传递，“你跟我说过的，黄少天一直在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从来没有走开过。你昏迷了八年，他记得你。你回来了，他来找你。你退缩，他等你。你犹豫，他还是等你。” “其实你一直明白他的选择，也知道他在等什么，只是你不愿意相信。” 黎鸿雁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是啊，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会愿意为了她，去接受一份可能永远不会有未来的感情。 “柔柔。”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唐柔笑骂一声，“矫情死了。” 黎鸿雁也笑了。 可能正是因为经历过，体验过，她才不会相信有人会比父母更爱她。但在漫长岁月中，就连父母都能将她抛弃，还有谁会真正留下呢？ 没有人。 她不想在遥远的未来，当黄少天回忆起曾经，只会想起痛苦的离别，想起爱意被消磨后的疲惫与悔意。 保持在当下的状态，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将一份感情停滞于最灿烂的时刻，这样在未来回忆起，只会留下浅淡的遗憾，想起：啊原来曾经我还遇到过喜欢过这样的一个人。 她想将情感，将花保存在最美丽的盛开之时。 只是……她摸上胸口，仿佛能够穿透皮肉触碰到那颗跳动的心跳，有的时候她总是会感到不满足，想要朝他再走上一步，想要抱住他诉说，而不是将真心藏匿于句句伪装之下。 爱，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欲望。 那个属于漫长深夜的问题终于在两日后得到了答案。 毫无疑问。 ——这就是爱。 83.训练中的牧师（29） 坐车到场馆时，个人赛已然结束，来到了最终的团队赛阶段。 被硬推着赶出酒店的黎鸿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唐柔先前的原话是：“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恋了，还是赶紧去现场找你的心上人吧。” 还说什么，她是因为看自己情绪不对，才特意找借口留下来陪她看直播，不然早就跟陈果一起去现场了。 ——结果黎鸿雁刚愧疚了两秒就被她果断扫地赶出门了。 走入场馆，抬头看去，内部一圈环形屏幕互相衔接着悬在半空，灯光从穹顶往下倾泻，一道道光柱将中央的比赛区域笼罩得如同舞台。 全息投影在空中勾勒出这一轮团队赛的地图：一片熔岩与断崖交错的地形，灰黑色的岩石被虚拟的岩浆映出橙红色的光，数道角色身影在其中穿梭打斗，技能的光效与地面的岩浆交相辉映，仿佛真的有灼人的热浪从台上扑面而来。 观众席中密密麻麻填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牌随着人浪起伏翻涌，不同颜色交织混杂形成一副壮观的景色。 现场的竞赛氛围远比前两日更为浓厚，观众欢呼呐喊着台上选手亦或是账号的名称，随着台上一波波精彩操作的出现，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黎鸿雁刚走到位置上时，正赶上台上爆发了一波团战，李轩与吴羽策，二人操作下逢山鬼泣与鬼刻手中冰阵与炎阵没有丝毫错谬，双鬼拍阵配合默契一同朝落地的夜雨声烦身上套了上去，令他举步维艰。 其余几人正准备上前围殴他，却不料下一刻几道冰墙平地而起，眨眼间就将夜雨声烦牢牢护在了中央，阻拦住敌方攻势。 ——出手之人正是作为夜雨声烦队友的风城烟雨。 一时间全息投影中技能光效炸裂，观众的呼声瞬间掀翻了穹顶，黎鸿雁也被这竞彩比赛晃了眼，满心满脑都是对后续发展的推算。 如果是她，她会如何选择？ 以恢复术起手再接神圣之火或者催眠是最优解，转换思路，她还能采用攻击手段，以星落再接暖玉的温痕转换爆发…… 等回过神来时台上比赛已然从团队赛发展为了大混战，开始彼此胡乱攻击。 黎鸿雁原本还能跟上局势，但随着选手们彻底放弃战术配合开始自由混战，她也没法再准确推演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连解说已经放弃了报技能名，改喊“漂亮”“这也能躲”等等诸如此类的应付式套话。 最终的胜利归于一队，团队赛中喻文州，黄少天，苏沐橙，楚云秀，周泽楷以及替补的江波涛六人以无辅助的队形战胜了拥有24位全明星中唯一治疗牧师张新杰的二队。 全明星赛也随着比赛的落幕迎来了最终的尾声，观众三三两两的开始退场，也有的粉丝绕过场馆走到前方试图靠近选手，大部分选手自然不会抗拒粉丝请求签名合照之类的小事。 黄少天自然也是如此。 作为联盟内不管是人气还是实力都算是顶尖的选手，他几乎是在走下台的瞬间就被热情的粉丝团团围住。签名的，合影的，甚至还有激动到语无伦次的粉丝一层层围了上去。 黎鸿雁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从兜里摸出签名笔，一边签一边跟粉丝聊天，嘴上一刻不停，偶尔还抬头朝镜头比了个姿势，整个人完全是处于营业中的状态。 先前只是录像与听闻，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的人气之高。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是感慨，或许是羡慕，又或许是…… 嫉妒。 不是对黄少天本人，而是对于那些支持他的人。 她羡慕而又嫉妒着他们能够将热烈的情感全然诉之于口，将其告知于他。 那股被压抑的痛楚泛出点点酸意将她全身覆盖，黎鸿雁默默收回视线，退后一步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心突然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让一下让一下，今天就先到这吧，我朋友还在等我。” ……朋友？ 黎鸿雁猛地一回头，只见黄少天快步从粉丝的包围中挤出来，手里还拿着签名笔，头发被蹭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笑，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近，他的笑容也在她眼前逐渐变得真实。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拉住她手腕，“走了走了，让你等久了吧。” 黎鸿雁愣着神被他拉着走出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视线垂下从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逐步上移，最终落在那头灿烂的黄发，和耳尖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上。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她后知后觉开口问道。 “一下台就看到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挤上来就在旁边看着啊，之前不是说不来现场吗，害我刚才看到还以为又出现幻觉了。” “又？” “……你听错了。” “哦。” 黎鸿雁眨了眨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目光又一次挪回了手腕上，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腕微微一用力挣脱开了黄少天的手。 黄少天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挣脱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嘴上丝毫没有流露出异样，视线落在前方的通道上，保持着一贯的语气嘱咐着，“这里人多，记得跟紧我别走错了。” ——只是他脚下的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黎鸿雁自然没有遗漏他的异常，就算黄少天已经尽力掩饰住，她依旧敏锐捕捉到了他眼里飞速划过的一丝失落。 真是…… 心尖上的酸意忽然就随着他的失落一同划入了空洞，她抿了抿唇，浑身都在这一刻变得轻松，于是同样加快脚步跟上黄少天。 两人从台边的小门走入了后台，喧嚣在身后迅速被隔绝开来，房间与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黄少天刚准备说些什么来活跃气氛，却不想自己无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像是碰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是她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凉的指尖，正在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他的手垂在大衣口袋的外侧，而黎鸿雁的手正从他的身侧缓缓靠近。她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走廊尽头，面色平静，脚步如常，仿佛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擦碰。 就在他以为真的只是不经意时，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悄然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黄少天的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余光停滞在身侧观察着，感受着。 紧接着，她的拇指摸上了他的手背，食指松开又向上摸索触碰到他拇指与食指间的指缝，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扣上，这一动作仿佛是她做好了定位，下一瞬掌心便贴了上来。 然后， 十指相扣。 黄少天的脑子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他整个人仿佛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生怕自己一个动作，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怎么不走了” 黎鸿雁宛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回头看向停下脚步的黄少天，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左手主动交握住了他的右手般。 黄少天的嘴张了张，喉咙突然变得干涩无比，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指缝里，掌心的温度已经和他的手融为一体。 “没，没什么。”他终于开口 ，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这走廊挺短的。” 黎鸿雁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戳破他，顺着意思向下说。 “那我们走快点？” “不用。”黄少天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自己的急切太过明显，咳了一声找补，空着的右手挠了挠脸颊，视线飘忽着看向墙壁，“反正外面人多，我们慢点走正好。” 走廊不长，但黄少天觉得它已经走了一个世纪。 手心里属于她的温度真实得过分，十指相扣的触感清晰到连她指节间细微的纹路都能感知到，他不敢动，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哪个动作大了会让她缩回手。 随着时间过去，大脑冷静下来之后，那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飞的思绪开始一点点回笼。 黄少天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一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她为什么突然主动牵他？ 他从来不会怀疑黎鸿雁对他的感情，但他更明白她的逃避和克制。 刚才发生了什么？ 黄少天的脚步忽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从台上下来的场景：自己被一堆粉丝围着签名拍照。 那种场面他见多了，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如果是从黎鸿雁的角度看呢？ 他飞速回忆了一下，当时他站在人群中央，被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着，签名、合影、比姿势。 而黎鸿雁站在不远处，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他，然后忽然转身就要走…… 她不是没耐心等人的人，会让她突然改变主意提前离开的原因…… 鸿雁她刚才，难道说是在吃醋？ 黄少天心跳忽然快了起来，猜想到了这一点，他也没有犹豫。 “鸿雁。” “嗯？” 黄少天侧头看了她一眼，黎鸿雁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走廊尽头，根本没有看他。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刚才在场馆，你有看到我下台之后跟粉丝签名合影吗？” 黎鸿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极轻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语气努力保持着平静，“看到了，挺热闹的。” 这一现象让黄少天心里更加笃定。 “你当时为什么转身要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紧了。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黎鸿雁也被迫跟着停下，回首正对上他的目光。 “鸿雁，”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愿放过她一丝一毫地反应，“你是不是……吃醋了？” 黎鸿雁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反驳，“谁吃醋了。”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明显，她又偏过头试图躲开他的视线，给自己的行为找补，“我有什么好吃醋的，粉丝支持你是好事。我只是看粉丝有点多，而且之前看比赛看累了就想先回去。” 黄少天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黎鸿雁瞪他，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自在的恼意。 “笑某人居然会吃粉丝的醋，没想到啊没想到~”黄少天笑得眉眼弯弯，眼里面上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黄少天。”黎鸿雁咬牙，被看穿的羞意一点点染红了脸颊，“你再笑，我就松手了。” 黄少天立刻收起笑容，变得一脸正经，但不断上扬的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笑就不笑。”他嘴上说着，手上牢牢抓住了她想要收回的手指，“反正这件事我已经牢牢记在心里了。” “我没吃醋。”黎鸿雁试图再抢救一下。 “好，我知道，没吃醋。” “……哼” 84.训练中的牧师（30） 会在游戏里遇到浅花迷人，源自于一个美妙的巧合。 ———— 全明星赛后，各大战队重回备战阶段，蓝雨自然也不例外。 几日训练下来，黎鸿雁的数据也在喻文州手中进行了第一轮完整分析。 ——综合评价为：进攻有余，后劲不足。 “作为一个牧师，在利用银武提高自己攻击性的同时也不能遗漏治疗方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会议室里，喻文州单独留下黎鸿雁，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分析结果一一讲解，每一处漏洞每一处缺陷都有对应的解决亦或者提升方案。 “就是这样，其他都可以根据日常训练安排进行调整，但你目前最大的问题……” 黎鸿雁顺势接过话头，“我知道，我缺乏实战经验。” 她所熟悉的实战是八年前的竞技场，对于如今的荣耀，她的一切了解都只在于纸面数据。 “队长是有什么好方法吗？” 如今喻文州既然提出，那必然是想到了解决方案。 喻文州只是神秘一笑，“我有一个提议。” 当时黎鸿雁没有多想，听着合理就立马采取了行动，但没想到…… 都是坑啊，坑！！！ “队长建议我开牧师小号去混野，而且是要正常的，主流风格的，常规牧师。” 说到后面，黎鸿雁的声音里满是不情愿，自从当年走出新手村她就再也没用过正常牧师，一身技术全部源自于爆牧流，谁曾想在未来居然会有一天需要回归传统。 黄少天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去公会部要了个牧师账号？” “他说既能提升我的治疗水平，也能够增加我对多职业的实战熟悉程度，一举两得，这话谁听了不心动”黎鸿雁嘟囔着，愤愤不平点击结束面前的对局。 眼前这个id为春风起的牧师号，距离到手不过两小时，她已经在2v2随机匹配队友的竞技场里足足擦了十二场地板，平均一场下来甚至都不到3分钟。 三分钟啊！ 这对于黎鸿雁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而在经历了三四一十二场失败后，她时隔多年终于深刻领悟到了什么叫做牧师的正确打开方式，哪怕心态良好如她也忍不住面无表情地骂上两声： “这xxxxxx队友脑袋里都装了什么，刚才直接上就能赢，满血状态还怂得像是个鹌鹑，我真恨不得把队友免伤关了把他揍一顿。” ——黄少天在她旁边憋笑憋得直不起腰。 春风起的连败纪录终结于第十三场。 说终结其实不太对，准确地说，是第十三场的队友终于有了一个正常人的脑子。 匹配到的队友是一个id为浅花迷人的弹药专家，一开场就在队伍频道里打字说：牧师跟我走。 黎鸿雁已经被前十二场的队友折磨得心如止水，一心向佛。看到这四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操控着春风起跟在弹药专家身后，开局前先往他身上丢了个减伤buff。 她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第十三场地板。 但…… 这个浅花迷人不太对劲。 他的走位很随意，明明是弹药专家却活像个神枪手——她是指走位，很像神枪手的枪体术。 明明可以站在安全位置输出，却偏要往对面脸上贴，中间又十分恰好地躲过了伤害最高的几招。 一个不太用弹药的弹药专家？ 真是见鬼了。 浅花迷人既然能够躲过那几个大招，正常来讲其他小技能也有能力避上一避，可他不偏不倚尽数吃下，愣是让春风起没有一刻闲工夫。 黎鸿雁盯着屏幕，不由得挑眉，“这家伙有点东西啊。” 意识到自己队友不简单的瞬间她就认真了起来，仔细观察起浅花迷人的走位，试图通过预判队友来提供治疗，可成功率仅有一半一半。 成功的那一半里还有不少是对方察觉到她的意图，主动凑近所换来的。 就在双方诡异的配合中，一场好好的2v2对战结果成了对面两人被他远程和近战模式切换着遛，最终硬生生被普攻磨死了。 荣耀！ 黎鸿雁心情很微妙。 终于赢了一场她很难说不开心，可这场赢的实在太过诡异。 上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队友，还是当年她遇见叶修和苏沐秋，那种看似不显山露水，实则在对战中逐步摸清她底细的本事，绝非一般玩家能够拥有的。 春风起：你是弹药专家？为什么不用弹药？ 浅花迷人：挑战自我 春风起：那为什么不直接玩神枪手，操作上用枪体术也可以近战吧 浅花迷人：只喜欢弹药专家 黎鸿雁一阵牙疼，难得遇到个技术不错的，谁曾想居然会是这种风格。 她总不能再搓十二场地板去许愿竞技场给她来个保底吧，没准下一个保底还不如现在这位。 浅花迷人：牧师玩得不错，治疗量很到位。 浅花迷人：不过你刚才有两次治疗没跟上，是不是在预判我的走位？想法不错，可惜预判反了。 春风起：第一次理论上走那个方向是最优解，能够规避最大伤害 浅花迷人：可实战不只有理论，还要考虑外部因素 春风起：比如？ 浅花迷人：如果第一次我走了左边，你就会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 黎鸿雁沉默了。 他说得对，如果当时浅花迷人走了左边，他的确可能给规避最大伤害，可同时也会将后排的她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她总是下意识将自己代入攻坚手的位置，遗忘了此时的她只是一个牧师，但是…… 春风起：我能应对。 即便是正常的牧师，不依靠输出，仅靠手中的几个强控和大治疗，她也有把握在短时间内以一扛二，保全自身。 浅花迷人：那就来试试看 春风起：你不怕我是在说大话？ 浅花迷人：大不了输一场，谁还没输过几局 这话说得，黎鸿雁抿唇，眼底战意渐起，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在普通的竞技场内输上几局只是小事，但她从来都不爱输，也不愿意体验输的滋味。 他们组队又开了一局，浅花迷人依旧保持着他奇异的风格，一昧的普攻，在走位上没再刻意去保护春风起。 而在黎鸿雁的操作和预判下，春风起平均每一场能达到80%的有效治疗，但治疗的同时，没有队友照顾的她不得不浪费一定蓝量和操作去躲避敌方对她发起的攻击。 尽管最终结局相同，可比起最初的那一局，春风起的操作量几乎要翻上一番。 两相对比，究竟哪一种方式更具有实际意义，答案一目了然。 黎鸿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点击了下一局。 除去第一场，他们一共打了三场。 每一场都跟前一场不一样。浅花迷人每一场都在调整自己的打法。 第一场他刻意把后排空出来，看春风起能不能自己兜住。第二场他选择用纯粹的弹药专家远程模式直接铺开火力，春风起几乎没有被切后排的压力。第三场他忽远忽近，在两种模式之间无规律切换，像是在测试她的反应极限。 三场打完，黎鸿雁的手腕隐隐发酸。浅花迷人的节奏变化毫无征兆，她从第一秒盯到最后一秒，不敢漏掉任何一个走位细节。 这种水平的玩家，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玩家，浅花迷 人绝对是拥有着职业级的技术，但从他的输出习惯上完全看不出他曾经的职业。 她率先排除的就是弹药专家——哪有弹药专家选手会抛弃弹药转而去打近战的？至少目前联盟里主流弹药专家都是以弹药为核心，尤其是前第一弹药，张佳乐更是以百花式打法出名。 那句‘只喜欢弹药专家’被她完全抛之脑后。 只喜欢和选择专精完全是两码事 春风起：你是故意的。 浅花迷人：什么故意的？ 春风起：每一场都在换风格。 浅花迷人：难得遇到个好牧师，试试上限 黎鸿雁盯着‘好牧师’三个字，心情更微妙了。 被人夸当然是好事，但被一个打法这么诡异的人夸，她总觉得对方接下来就要说：“要不要来我们队打职业”。 好在浅花迷人没有。他安静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浅花迷人：有固定队吗？ 春风起：有。 浅花迷人：难怪。 春风起：难怪什么？ 浅花迷人：这个水平的牧师，不太像野生的。 ‘野生’？ 黎鸿雁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一旁观赛的黄少天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太像野生的？确实不是野生的，是我们蓝雨有主的牧师。” 黎鸿雁无情将他一把推开，“快点训练去，别在这干扰我。” “午休还没结束呢。”黄少天嘀咕着，又瞧见黎鸿雁有要抬手的趋势，连连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这去训练。” 黎鸿雁无奈摇头，转身将注意力重新投回游戏内。 春风起：要不要一起排22，我队友都不打这个模式 浅花迷人：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春风起：下午到晚上十点都有时间。 春风起：十点要准备睡觉。 浅花迷人：睡这么早 春风起：早睡早起身体好，十分推荐尝试 浅花迷人：…还是不了，我通常下午到凌晨都有空 春风起：那我继续排了 接下来的几局，黎鸿雁逐渐摸清了浅花迷人的路数。 他的打法实在诡异，不是百花式那种铺天盖地的光影掩护下的攻击，也不是常规弹药专家的中距离火力压制。 比起大众熟知的打法，他更像是在刻意限制自己，明明可以用弹药解决的问题，偏要用走位和普攻去磨，去炼，如同自虐一般用自身短处硬碰敌方长处。 但这种打法恰恰成了她当下最合适的练习目标，短短一个下午，在对治疗量的控制方面黎鸿雁就有了突飞猛进地进展。 都说实战中的经验涨的最快，而当在实战中还有个故意坑你的队友时，经验就会呈现飞一般的趋势向上猛涨。 这种进步放在之前的保人训练项目中显得更为直观，如今的她甚至有信心达到之前的2倍成果，从三分钟延长至六分钟，不过距离徐景熙十分钟左右的成绩还是有段不小距离。 浅花迷人的坑不是之前匹配到的路人一般菜的坑人，而是他有意留手让自己去吃伤害，从而锻炼春风起释放技能时的思维，有效利用起每一个治疗技能所提供的治疗量。 一下午的匹配有输有赢，黎鸿雁记不清到底打了多少把，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腕一点点泛起酸软和无力感，于是果断喊停了匹配。 跟这人一起匹配，效果虽好，但实在费人。 春风起：我要把弹药专家拉进我的黑名单 浅花迷人：黑名单上还有什么职业 春风起：狂剑士 浅花迷人：哈哈哈哈哈哈 浅花迷人：那明天还打吗 春风起：打。 85.训练中的牧师（31） 遥远的K市。 昏黄的房间内，冰凉的电脑屏幕光线将桌前人照的透亮，张佳乐退出游戏，整个人都松懈下躺倒在椅背上，视线盯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上出神。 浅花迷人是他退役后创建的小号，他谁也没说，一个人从零练到满级，挂在百花公会里面。平时上线就逛逛地图，打打小怪，偶尔也会走进竞技场打上几把。 只是偶尔。 在联盟里，在赛场上，他从第二赛季打到第七赛季，这么多年下来，如果说真的不再碰荣耀，不再打PVP是完全不可能的。 竞技场这东西就是有股莫名魔力，总是会把你拉回去 张佳乐手痒，但他不想被人看出身份，于是果断放弃了自己的百花式打法，转而开始给自己上各种限制。 今天的限制就是：匹配22，不用弹药。 他不常打22，积分还处于低段位，匹配到的路人也都只是些操作一般的玩家。 看到他一个弹药专家不用弹药，有人打了一半就会忍不住破口大骂，也有人会关心他是不是新手，跟他说弹药专家应该怎么玩，遇到后一种人，张佳乐也乐得装萌新去扔两下弹药。 看着对方在频道里兴奋地说：“对！就是这样！”，他觉得这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 荣耀啊，还是从前的样子。 如果被以前的队友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恐怕会大跌眼镜吧。张佳乐想了想那副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心底深处那股被压抑的疲惫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是啊，他已经离开联盟，离开百花了。 他想起自己无聊时刷到的帖子。 它有一个好名字： 《人们永远不会记得第二名，除非他是张佳乐。》 张佳乐看了很久，帖子下面有骂他心态太差，有说他不负责任丢下青黄不接的百花，也有人在怀念他手中的百花缭乱，认为如今的邹远不堪大用。 对于邹远，他无疑是愧疚的。 邹远的天赋完全足够，只是张佳乐自己没能，也没法撑到他真正成长起来。 帖子下来甚至有人在说当年孙哲平退役是因为繁花血景被克制——张佳乐忍住了反驳的冲动，可惜最终没能忍住点击举报的小手。 他把自己藏了起来，谁也没说。就像曾经的孙哲平，退役后与他断开了一切联系。 也难怪他们是好搭档呢，就连退役后的行为选择都这么相似。 但有时候，越是想藏起来，越是会碰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竞技场单排积分上去后他遇到过好几次熟人，大都是退役选手，认出来了就聊两句，被他的掩饰糊弄过去就当没见过，所以后来他渐渐不打单排，基本都在打2v2，3v3甚至是5v5。 春风起，就是他偶然遇见的。 张佳乐打了这么多年职业，见过的牧师不计其数。一个好的牧师看走位就能看出来，普通牧师站在那里治疗，好的牧师站在不该站的地方治疗，而顶尖的牧师…… 会在你以为ta要站在某个地方的时候，偏偏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春风起就属于最后一种，尽管经常预判错误，但她有那个意识和操作。 这两点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于是他开始试探她。 第一场故意顺着她的意思把后排空出来，看看能不能兜住。第二场切回正常打法，看看她能不能配合上。第三场忽远忽近，测试她的反应极限。 三场打完，他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就像他刻意不用弹药，春风起也在刻意压制自己。比起牧师，她更像是被塞进牧师壳子里的攻坚手，总是抑制不住进攻的本能。 张佳乐撑着脸，忽然觉得这样怪有意思。 一个不是牧师的牧师，来竞技场当治疗。一个顶尖弹药专家的弹药专家，来竞技场不用弹药。 这叫什么？卧龙凤雏？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最后一局打完，他活动几下僵硬的手指，刻意保留的限制不仅限制了输出，还加大了他的操作量，勉强顶得上一天日常训练。 他看到了春风起发来的三个字：狂剑士。 弹药专家和狂剑士都在黑名单上吗，张佳乐被逗乐了，这姑娘要是当年被邀请来他们百花，估计分分钟想投河自尽。 浅花迷人：明天下午几点 春风起：两点。 浅花迷人：好，明天见。 发完他就关掉了电脑。躺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牧师，春风起说她晚上十点要睡觉。这年头还有十点睡觉的荣耀玩家？ 说出去谁信啊。 张佳乐闭上眼，决定明天问问她是不是小学生。 —————— 另一侧，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怀疑是小学生的黎鸿雁正在跟黄少天吐槽今天遇到的浅花迷人。 黄少天听完她的描述，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这人肯定打过职业。” “废话，这我还看不出来吗。”黎鸿雁关掉春风起的游戏界面，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忍不住吐槽道，“问题是联盟里玩弹药专家的就那么几个，我挨个对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上号。” “张佳乐的百花式打法跟烟花炸开似的铺天盖地，他倒好，弹药都不用，全程拿普攻和走位遛人。总不能是哪个战队青训营里藏着的底牌吧？” “听你说的这些，我感觉他不像是青训营出来的。”黄少天摇头，“那帮小孩再怎么练，打法里都带着教练刻意修正的痕迹，一眼就能认出来。但这人的路子太野了，像是在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也这么觉得？”黎鸿雁转过椅子看他，“他每一场都在换风格，感觉不是在打竞技场，而是在做实验，还是拿我当实验品的那种。” “那你这实验品当得还挺称职。”黄少天笑着说了一句，在接收到黎鸿雁的眼刀之后识趣地收敛了几分笑意，一本正经开始分析。 “弹药专家不打弹药，基本等于完全换了一套打法逻辑，从远程职业硬生生切成了近战，会这样做的人要么是为了限制自己以此来提升某些特殊方面的实力，就像你，或者说他就是特意隐藏了自己的打法不想被人看出身份。” “不想被看穿吗”黎鸿雁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就不找了。反正我只是拿小号来训练，意外遇见个帮手也算是好事。” 黄少天只是笑笑，随口转移开话题，“训练完了，我们去吃晚饭吧。听说今天食堂有……” 他其实多少能够猜到这位‘浅花 迷人’的真身是谁。 弹药专家，id里有‘花’，放眼全联盟上下都只有那一人。 鸿雁的运气是真好啊，不去买彩票可惜了。 他不禁感叹，放眼整个联盟都没有人能找到的张佳乐，偏偏被她偶然撞到了。 不过也难怪没人能找到，谁会想到昔日的联盟第一弹药专家会藏在低段位的竞技场里，甚至还刻意抑制了自己一贯夺目的输出风格。 ——等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拿这事好好嘲笑一番那家伙。 ———— 第二日从研究部回来，黎鸿雁在一点五十五分准时登入春风起的账号时，浅花迷人已经在线了。 两人没说什么，一声‘打？’后回来一声‘打’，随后直接组队进入了竞技场匹配。 刚开局没多久，黎鸿雁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春风起：你的枪呢？？？ 浅花迷人：今天只带了手雷 黎鸿雁不可置信地一次又一次反复点开队友装备，试图让对方的武器栏里突然凭空出现两把手枪。 毫不意外地，第一局两人成功躺平。 退出对战房间的时候，黎鸿雁甚至还没从那种荒谬感里缓过来。 一个弹药专家不带枪，这跟剑客不带剑有什么区别？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浅花迷人倒是先开了口：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更有挑战性。 春风起：你管这叫挑战性？这明明是虐待队友！你不知道野生牧师是该珍惜的吗！ 浅花迷人：那还打不打，不打我单排去了。 春风起：……打 春风起：我这辈子造得孽在遇到你后都该全部清空了。 浅花迷人：多谢夸奖 第二局匹配到的对手是剑客和驱魔师的组合。 开局后，没有了手枪的中远程攻击手段，浅花迷人走位显然比昨天更精细。他不再依赖手雷的落点逼迫走位，而是用手雷爆炸时产生的烟尘和光效来遮挡敌方的视野，同时利用其他各式手雷进行诱导攻击。 漫天烟火下是被完全掩藏的杀机。 而黎鸿雁对此唯一的看法是：这家伙到底在包里装了多少手雷？ 弹药专家的手雷技能是没有冷却的，但随之而来的代价是，所有的手雷都需要赛前提前准备，倘若准备的太过充分，角色负重还会拖累行动速度。 浅花迷人开场至今已经扔了快二十颗手雷，毒气、追踪还有计时和遥控等等，品种之齐全简直像是把整个弹药专家的军火库都塞进了背包里。 最关键的是，他扔了这么多，角色速度居然没有明显下降。 春风起闪身躲过对方剑客的偷袭，将持续治疗挂在身上，到底没忍住好奇打出一行字来。 春风起：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手雷 浅花迷人：保证够用 春风起：你负重多少？ 浅花迷人：刚好卡在临界值 黎鸿雁盯着这个回答看了两秒。 刚好卡在临界值意味着他精确计算过每一颗手雷的重量，确保在不过载的前提下最大化装载量。 一个弹药专家，不带枪只带手雷，还在负重上做了精密计算…… 这人到底是多有闲。 86.训练中的牧师（32） 黎鸿雁以为不带手枪只带手雷已经足够离谱了。 直到第三日降临。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这是头一日。 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神就造出空气，将空气以下的水、空气以上的水分开了。事就这样成了，神称空气为天。这是第二日。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 第一日，浅花迷人与她相遇。 第二日，浅花迷人放下了手枪，约等于放弃了一半的装备和输出。 那么根据创世纪推测，第三日会发生什么呢？ 春风起：手枪是回来了。 春风起：但你其他装备呢？你半夜饥饿所以爬起来吃掉了吗？ 浅花迷人：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春风起：我只说让你把手枪带上。 浅花迷人：为了赎回手枪，我把其他装备都抵押了 春风起：所以之前你为什么要抵押手枪？ 浅花迷人：为了买手雷的材料 黎鸿雁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这句话里找到哪怕一丁点逻辑。 没有，完全没有。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这人是不是每天上线之前先掷个骰子来决定今天用什么方式折磨她。 先不提荣耀里到底有没有抵押装备换取材料的地方，就算有，也没有人会用武器来换取一次性道具材料吧！ 眼瞧着浅花迷人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愣是在原地锄着半天也不愿意掏出装备的模样，黎鸿雁只觉得自己胸口那块肉在直突突地上下乱窜。 ——被气得急火攻心了属于是。 可偏偏她又没法换队友，走了一个奇葩的浅花迷人，只会来一堆看似正常实则更坑的队友。 在五成胜率和0.12%胜率之间，她窝囊地选择了前者。 自己选的队友，再坑也只能咽下去。 拉出自己的技能面板一键清空技能点，完全抛弃控制和输出，转头尽可能合理地点高所有治疗向技能。 春风起的技能点数总共有4714，算是蓝溪阁里少有的高质量牧师号，黎鸿雁当初选她就是为了这一点。 浅花迷人没有装备，意味着他的面板属性大幅度下降，输出dps和防御值都位于白板区间，战斗时更需要她时刻关注血条和治疗，与此同时每一局的战斗时长也会被无限拉长，如同水磨豆腐般。 这种情况下任何多余的控制和输出都是对蓝量的浪费，她需要把每一滴蓝都用在治疗上。 今天第一局的对手是狂剑士和术士的组合。 开场三秒，浅花迷人脚下六星光牢的痕迹若隐若现，狂剑士手中重剑加速前冲向春风起，对方二人显然分工明确。 他若躲开光牢，就势必要吃下狂剑士这一剑。 若不躲，六星光牢所带来的封印势必会将他硬控数秒，期间遭受的伤害不言而喻。 他在眨眼间得出了判断，一个闪身挡在了狂剑士的路劲之上，此刻狂剑士已经冲到他面前，重剑劈下，血气缠绕，一个崩山击砸在浅花迷人身上。 白板防御的弹药专家血条当场被削去四成，一道道治愈白光紧接其后降临于他身上。 这还只是一个不是残血最佳状态的狂剑士。 浅花迷人抗住狂剑士的攻势，完全没有关注自己的血条，抬手一发僵直弹射向正在施法中的术士打断正在吟唱中的击魂术。 另一侧，黎鸿雁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治愈术，圣言回复，神佑之光，能上的全部瞬发技能一口气全砸过去才堪堪把浅花迷人的血条从六成拉回八成。 但狂剑士的攻击还在继续，她的治疗与对方的攻击所造成的数值差距只在毫米之间。倘若再多上术士的持续爆发，局面必然维持不了多久。 春风起：拉扯一下，别站原地硬吃。 浅花迷人：我在拉扯。 他确实在拉扯。 浅花迷人一个前翻滚无敌帧躲掉狂剑士的地裂斩，又借着起身时的位移从术士的混乱之雨范围里闪了出去。 春风起给他挂上持续恢复，又给自己补了一个减伤。她全部的技能点都投在了治疗上，只额外保留了专注和精神启示。 这意味着她无法帮浅花迷人控住任何一个对手，无法打断敌方的读条，也无法帮助创造输出窗口。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努力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四分钟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浅花迷人用手枪和手雷与对面两人周旋，没有装备的辅助，他的输出低得可怜，一个弹匣打空能打掉对面百分之二十的血都算不错。与血量的忽上忽下不同，他的蓝量随着技能的不断使用几乎是在以断崖式迅速下跌。 而黎鸿雁的治疗量，同样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眼看着春风起蓝量只剩下百分之四十，而对面二人状态依旧保存在半血，狂剑士最舒服的区间。 她心知这场仗如果再拖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不会是浅花迷人，而是她自己。 春风起：蓝不够了，速战速决。 浅花迷人：怎么速 春风起：卖血 浅花迷人：你确定？ 春风起：确定。 下一刻，只见浅花迷人忽然放弃了中距离的拉扯直接朝术士冲了过去。狂剑士的重剑追在他身后，术士的腐蚀术也在同步读条。 他没有躲，连吃两招几乎是在瞬间让浅花迷人的血量从半血掉到了三成，又掉到了两成，可角色仍在毫不犹豫地前进。 再等一下。 黎鸿雁十分冷静，思维仿佛一个个链接在一起的齿轮般严丝合缝，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她的世界里慢了下来。 圣言回复的读条需要两秒。 两成血。 一成半。 她算着浅花迷人接下来会吃到的那一发重剑伤害，在狂剑士举起剑的瞬间开始进入读条。 一秒。 两秒。 治疗落在浅花迷人身上的那一刻，他的血量从一成半跳到了七成，又在重剑攻击下瞬间掉落回到四成。 而作为一连串被攻击的代价，浅花迷人已经飞速贴到了术士面前，先前扔下的一颗爆缩式手雷在术士脚底引爆将其打出防御状态，紧接着是一整套的近身爆炸。 弹药专家的攻势向来绚丽夺目而又暗藏杀机，狂剑士在一片烟雾弹的雾气中迷失了攻击方向，下意识后退 ，却不料直接收到了系统通知。 术士，出局。 那位被手雷控制住的术士同样没有反应过来，当场被浅花迷人的近身爆发直接带走了最后的血量。 场上只剩下一位残血狂剑士，以及正在希望祷言状态下回复蓝量的浅花迷人和三成蓝量的半血牧师。 …… 荣耀！ 屏幕上弹出胜利二字时，黎鸿雁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终于松开鼠标，随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将状态从专注中抽离。 这一局打了将近七分钟，结束的时候她的蓝量不到百分之五，浅花迷人也只剩下两成血。 说来好笑，两个职业级的人居然会在低段位被逼到这种地步，不管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是笑话吧。 春风起：术士那里，你不担心我赶不上吗 浅花迷人：为什么要担心 是啊，为什么要担心呢？ 黎鸿雁呆愣了片刻，旋即忍不住轻笑一声。 浅花迷人：既然都组队了，信任队友不是最自然基本的吗？ 春风起：那当时怎么还反问我 浅花迷人：第一次看你冒进，确认下你没有被人替代 “啊？” 黎鸿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大脑cpu快烧冒烟了也没想出原因。 似乎是看穿了黎鸿雁的满头问号，浅花迷人紧接着就发来了原委。 浅花迷人：最近网文很流行穿越重生题材，闲得无聊就看了几本 春风起：…… 你说了很闲对吧？ 春风起：所以不穿装备也是因为你太闲了想找点事做吗？ 浅花迷人：当然不是 黎鸿雁刚松了一口气，可惜松的还是太早了，因为下一刻浅花迷人又发来一条消息。 浅花迷人：我闲得无聊的时候只想搓手雷 破案了，彻底破案了。 黎鸿雁大彻大悟。 因为太闲了想搓手雷，于是拿手枪抵押换了材料，为了换回手枪又把装备尽数抵押。 春风起：你明天是不是准备把手雷送过去把装备赎回来？ 浅花迷人：赎？怎么赎？ 春风起：你不是搓了很多手雷吗？ 浅花迷人：可我们昨天竞技场把手雷都用完了啊 春风起：那你装备怎么办 浅花迷人：你不是能奶住我吗 “我！@#%！￥！@￥” 在‘如何一句话让队友破防’的赛道上，浅花迷人敢称第二，想必没人敢说是第一。 ——他的技巧已然登峰造极。 猛灌大半杯水下肚，稍稍冷静后，黎鸿雁暗自咬牙，“你最好祈祷别让我知道你究竟是谁。” 浅花迷人：还打吗 春风起：先等一会，我去拿个东西 黎鸿雁并没有真的起身，她转头点开企鹅里某个刚加两天的好友。 暮落如风：有弹药专家的装备吗，来一套紫装，属性不用太好，不要武器。 春易老：有 暮落如风：邮件发那个牧师号，春风起 春易老：好 ——再打两场没装备的竞技场，黎鸿雁觉得自己今天会直接昏倒在训练室里。 87.训练中的牧师（33） 荣耀游戏里当然没有抵押的玩法。 张佳乐不穿装备，是有部分恶趣味在，但更多的是为了训练自己新认识的小牧师。 春风起的意识和操作都算得上走入职业级的水平，从技术、走位习惯还有对治疗量的精准控制上就足以看出。 但她问题也恰好就出现在她的精准上。 张佳乐所要做的，就是逼她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将全部思维都放置在‘如果保护队友’上，逼她在实战中学会如何去操控治疗技能之间的衔接循环，尽可能地不浪费任何一个技能的潜力。 在这两天的接触中，他逐渐发觉出这姑娘的巨大潜力，再大的压力都没能压垮她。就算是拥有一个只带手雷的队友，一个故意不穿装备的队友，她也只是骂了两声后拼尽全力试图赢下对局，甚至是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快速成长。 第一天她看到血条掉落再奶，第二天学会了精确预判敌我双方，到第三天她已经能够卡秒治疗，将所有技能串在一起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这种进步速度，放在职业圈里也算得上惊人。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张佳乐窝在椅子里若有所思。 春风起无疑称得上是电竞天赋惊人，但她的操作不像是从青训里走出来的，更像是自己野路子摸索着练出来的。再加上她操作里去不掉的攻坚手风格，这种人不可能在荣耀里一点名气都没有。 可偏偏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 “难不成是哪家暗中培养出来的底牌……” 但在联盟普遍缺少攻坚手的情况下，又有哪家战队会如此奢侈地想要一个顶尖攻坚手转行去当牧师？ ——从春风起的习惯就能看出，这姑娘以前作为攻坚手时，不管用的什么职业都绝对是一个风格强悍的主。 春风起：我回来了 张佳乐看到交易栏里弹出来的装备提示时愣了一下。 浅花迷人：这套哪来的 春风起：公会里翻的，你别管，快穿上 春风起：别再说什么没装备了 他噗地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是忍不了自己所以去找外援拿装备了。 打开背包，略过最上排一行被卸下的橙装，他将春风起交易来的一套紫装套上，属性不算太好，但比纯白板无装备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浅花迷人：为了这套装备，我准备认真打了 春风起：…… 春风起：正常点就行 浅花迷人：那怎么对得起你千辛万苦给我弄来的一套紫装 浅花迷人：等会我绝对让你的竞技场体验物超所值 黎鸿雁心里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 —— 晚饭前，蓝雨训练室休息时间。 “诶黄少，这边这边。” 黄少天回来就瞧见几人围在一起悄咪咪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眼神还往另一个方向瞟，见他推门回来还招手示意他过去。 “怎么了？偷偷摸摸的，谁又干什么了？” “不是我们，是那边，你看鸿雁她。” 徐景熙朝训练室角落努了努嘴，黄少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黎鸿雁正坐在位置上，目光紧锁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听不真切，但就看她糟糕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放在漫画里恐怕现在已经被黑气淹没了。 宋晓浑身抖了抖，心有余悸，“这两天下午训练她都是这状态，我真怕哪天她打完意识不清醒把我们当作那个离谱路人队友直接砍了。” 他的位置离黎鸿雁最近，感受自然也是最明显。 “我下午还看到她想掀键盘。”郑轩默默补充，“现在新人都这么训练的吗，压力山大啊。”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训练吧！”作为第八赛季才出道的新人，李远努力抱住脆弱的自己，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黎鸿雁这么努力倒是显得他们这群人太闲。 天老爷的冤枉啊！ “她看上去完全就是像是要把那个ID从屏幕里揪出来打一顿啊。”平日里坐在她后面的林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黄少，我们现实里应该也有队友免伤机制吧。” 黄少天看着林枫那张写满了真诚恐惧的脸，沉默了两秒。 “放心吧，她打不到屏幕外面来。”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十分笃定道，“最多就是砸键盘，键盘砸坏了还要她自己赔。” 林枫：？ “这算什么安慰啊！” 黄少天没再搭理他们，视线越过几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脑袋，落在角落里那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惹我’三字的黎鸿雁身上。 她又点开了下一局。 手指落在键盘上的力道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按键声清脆而急促，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像是在用打字速度宣泄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黄少天看了一会儿，转身去茶水间倒了两杯水，走到她旁边，将其中一杯不动声色地放在她桌角。 黎鸿雁头也没抬，手上操作不停，嘴上从一堆不可言说的话中艰难挤出两个字的空隙，“谢谢。” “不客气。”黄少天拖过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端着水杯看她打。 这一局匹配到的对手是流氓和神枪手的组合。 开局看似一切正常，一个中远程子弹与手雷交替进攻，另一个站在身后为他提供支援。 但黄少天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端倪。 ——浅花迷人这一局用的子弹，全都是同一种：光弹 伤害不高，控制力也很低，只有光效十分夺目的，光弹。 春风起在后面追着他奶，操作行云流水，可时不时视野就会被几团光芒全部遮挡，她几乎是在丢失全部视野的前提下闪避敌方攻击并治愈被进攻的队友。 随着对局的进行，春风起的治疗压力越来越大，黎鸿雁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黄少天：鸿雁能忍住没砸键盘还真是太收敛了 这一局打了将近五分钟。 一发光弹的持续时间不长，但浅花迷人扔得极有节奏，总在春风起需要走位或切换治疗目标的间隙击中敌方从而精确覆盖她的视野。 黎鸿雁起初试图硬抗，很快发现不行，于是开始强迫自己放弃视觉依赖，转而通过小地图、队友血条和技能冷却音效来判断局势。 黄少天坐在旁边，表情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他没见过有人把光弹用得这么……精准。 每一发都卡在最刁钻的时间点上，配 合对面的攻势，让春风起全程处于半盲状态。这种打法对使用者本身的操作要求极高，因为光弹会同时影响双方视野，浅花迷人必须在对局面完全清楚的前提下，才能确保春风起的视野被遮得恰到好处。 这家伙居然打得这么认真。 黄少天不由得感叹，张佳乐就算退役后刻意压制自己，也还是那个站在联盟顶峰的男人。 他对战局的掌控力、对队友能力的精准判断、对训练节奏的调控，都是顶级职业选手的本能。哪怕只是在打低段位竞技场，哪怕队友只是一个野生的牧师，他也能把每一场对局变成一堂昂贵的私教课。 而黎鸿雁如今的技术成效显然也对得起他的良苦用心。 第七分钟，春风起眼瞧着蓝量就快见底，希望祷言还在cd中，黎鸿雁操控春风起主动向前冲锋闯过刺目的光线之中，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在不可察的视野内，她手中十字架微不可查地闪动。 黄少天微微直起身。 远处的浅花迷人只见一道圣诫之光从天而落将神枪手笼罩，心念一动就明悟了春风起的意图，早就准备好的遥控手雷远程爆炸拖延了流氓回防的趋势，全部攻势朝面前的神枪手倾泻而下。 神枪手也不是个傻的，下意识抬腿，膝撞的霸体破除了僵直的状态，他心下一喜就要接滑铲离开圣诫之光的范围。 在高达30%的增伤下，他一个脆皮吃不了对方弹药专家几招，必然是以远离为首要目的。 不想下一刻，炙热而冰凉的白色火焰轰然在他身上燃烧蔓延而上，几乎是瞬间沉默了全部技能。 包括他还未用出的滑铲。 神圣之火。 在神枪手面前光弹最后一次炸开，浅花迷人从光芒中闪出，一套小爆发在增幅下直接将残血神枪手带走。姗姗来迟的流氓在双人夹击下也无力回天。 荣耀！ 黎鸿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她闭着眼，胸膛上下起伏，深呼吸了几次才渐渐平复下来。 “还行？”黄少天把水杯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还行。”黎鸿雁睁开眼撑起身，拿起了那杯温水小口抿着，还不忘对黄少天吐槽道。“我真是造孽了才遇到这么个人。” “看起来训练效果很好。” “能不好吗，你是不知道这家伙一点人事都不干，这两天下来我真算是长见识了。” 黎鸿雁瞧了眼屏幕，正巧对方头顶上冒出一个文字泡来。 浅花迷人：今天到这？ 春风起：嗯，打不动了。 浅花迷人：明天老时间 春风起：好 春风起：再扔装备我就把你挂到悬赏榜上去 发完消息，她径直退出竞技场，顺手关掉春风起的账号，摘下耳机。偏过头才发现黄少天坐在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她，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这么看我？”黎鸿雁不解。 “看你好看。”黄少天眼都不眨，当即脱口而出。 黎鸿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耳根以极快的速度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别过脸去，避开他那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小声嘟囔道，“走了走了，该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