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女佣被美校少爷盯上了》 1. 女仆装 赛文庄园。 悬铃木阔大的掌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渗落,落在草地上变成细碎晃动的光斑。 随即“啪叽”一下,被黑色的粗高跟踩得粉碎。 林苗如梦方醒,晃了晃脑袋,鼻尖已嗅到了风的味道,是来自大西洋清爽的咸味。 是了,距离他穿书已经过去了一周,华国变成了他回不去的故乡。 想到这里不免沮丧,脚下没注意踩上了前面人的后脚跟。 抱歉的笑了笑,收获高加索长相的女人白眼一枚。 女人皱着眉细细打量林苗,片刻,不爽道:“请去那边站着。” 林苗的英文还不足以辨别单词的微妙语义差别,他按照字面理解的看向隔壁那列队伍。 清一色的大长腿,目测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 按照身高分的队? 他一米八,确实应该去那队。 又感激的笑了笑,林苗走到隔壁的队伍末尾站好。 很快就有类似管家的人物来接应,林苗跟着队伍行动,在庄园中穿梭了约莫二十分钟,最终在一栋欧式的别墅前站定。 “每个人进去选一套衣服换上,稍后我会带你们去见西奥多少爷。” 女管家说话时双手搭在小腹处,脊背挺直,给人感觉极有威严,因而也没人敢提出异议,沉默着走进别墅。 然而门后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林苗站在队伍倒数,推开门便看见人头攒动往一处扎堆,什么优雅、礼节都是不存在的,他甚至看到有人趁乱踩了旁人的皮鞋。 没人的地方挂着光秃秃几个衣架,上面衣服显然都被挑走了,只剩下一件黑白配色的普通女仆装。 林苗走上前去,将女仆装取了下来,看也没看还在争抢的人群,直直走进了换衣间。 本就是应聘的女仆岗,穿女仆装当然最合适不过,他都不懂那些人在争抢个什么劲。 换好后,林苗对着镜子照了照。 衣服是均码,他骨骼纤细勉强是塞进去了,只是男女比例差异,肩后的绑带被撑开,露出一大片后背,只能靠在腰处系紧,正面看上去显得腰愈发的细了。臀部天生挺翘裙摆被撑了起来,幸好有白色的腿袜,才不至于双腿光光的溜风。 理了理假发,黑发瀑布般倾泻遮挡住后背,林苗这才舒服了些,离开了换衣间。 不一会儿,所有应聘者都换好了衣服,女管家并没有着急带她们去见少爷,而是让她们一字排开站好,林苗这时才注意到其他人的装扮。 “不论你们今天是否能留下,这些衣服、鞋子和包都将作为弗雷泽先生的一点心意送给你们。” 人群里传来压抑着雀跃的惊呼。 林苗有点心痛,他在任梦的衣帽间里看到过同款包,一个就要好几千刀,想来衣服肯定也都是大牌,就算折价卖也能缓解他的燃眉之急了。 不过,赠品都出手这样阔绰,正式员工的福利只会更好吧? 一定要被录取才行! “你,淘汰。” 平静的声音传来,林苗惊愕的望向队伍的另一头。 “为什么?!” “你的金发是染的。”女管家声音平静。 “这有什么关系,好看不就行了吗?!” 好看?应该换成能干吧。 林苗扬了扬眉梢,只听女管家又说:“西奥多少爷讨厌所有虚假的东西,你应该庆幸发现的是我。” “现在,染了发,做了整形手术,垫了胸或者臀部,穿了增高的都可以离开了。”女管家环视四周慢慢说着,被那平静的目光扫过的时候,林苗心虚的垂下了双眸。 他没有染发,只是戴了假发套。 他没有整形也没有增高,只是不是女人。 应该可以吧? 一定可以的! 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如果失败,他不仅要辍学,还会流落街头。 而在这个国度,流落街头和半只脚迈进鬼门关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片沉默之中,陆续有人站了出来。 这并不是因为这些人都具有诚实的美德,而是大家都清楚得罪弗雷泽家族的后果有多严重。 女管家挥了挥手,便有人来带走被淘汰的那些人。 啪嗒啪嗒。 女管家的鞋跟仿佛踩在了林苗的心尖上,他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 这次她干脆连理由也不给了,只看一眼便决定一个人的去留。 原本三十人的队伍很快就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林苗就是那第十一个。 审视的目光尺子般一寸寸剐蹭着眼前的少女,所过之处,白瓷般细腻的皮肤泛起淡淡的潮红,浓密的睫毛不安的轻扇着,在饱满的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 胆小、拘谨、没见过世面…… 女人阅人无数,少女的缺点暴露无遗,但淘汰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她的眼神又从下往上,顺着骨肉云亭的双腿, 划过紧窄的腰线,落到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上。 五官精致漂亮,最妙的是那一丝天生自带的脆弱,让她即便露出怯懦的表情也不会让人生厌,相反,会抑制不住的怜惜。 留下她? 之前送到西奥多少爷那里的美人各式各样,连最炙手可热的超模都被他扔回来了。 这种类型的倒是第一个,或许可以一试。 管家终于转身离开,林苗偷偷的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管家在他面前站的时间格外的长。 不过总算过了这关。接下来,只要在那个传说中的西奥多少爷面前充分展现出他干活的能力,他有信心能得到这份工作! 管家立刻便带着他们去见西奥多。 赛文庄园很大,西奥多的住处位于赛文庄园的东南角,穿过一整片茂密的悬铃木林看到的别墅群就是。 他刚想推门,额头就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别说土包子如林苗,就是其余十个人也都仰着头,眼里有艳羡,也有野心。 被富贵迷了眼的那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前,魇着了似的叩了门。 林苗注意到管家眼中的恐慌,或者说是惊惧。 这举动最多是无礼,至于这么害怕吗? 变故就发生在下一秒。 林苗抬眸看去,瞳孔骤缩。 只见黝黑的泛着冰冷光泽的枪.管顶着门外那人的眉心,而握住枪.管的那只手正缓慢向下扣去…… 林苗死死咬住嘴唇才止住即将溢出口的尖叫。 “约翰!”管家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又刺耳,“她们是弗雷泽先生送过来的人!” 握着枪的男人眼神锐利的扫过她们,指尖勾动,枪.管转了个圈,潇洒插入腰间。 “请进。”男人秒切绅士面孔。 显然这个下马威足够震撼,刚还被迷了眼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老实的跟在管家和男人身后,被引到了书房外的客厅等候。 林苗刚也被吓到了,唇色泛着白, 有一瞬间甚至打了退堂鼓。但转念一想,他脚下踩着的可是美利坚的土地,有钱如弗雷泽家族,有枪可太正常了。 再说,他要是入职了,那不也是被保护的对象吗? 这么一想,甚至多了点安全感呢。 林苗勉强哄好了自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从里推开,力度很大,门框撞在墙上一阵嗡响。 这动静自然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林苗循声望去,一个约莫十四五的少年闯进视线。 少年脸上残存着稚气,但看五官就知道以后一定是个大帅哥。 “罗里少爷。”管家欠身打了招呼。 弗雷泽先生有两个儿子,罗里*弗雷泽是小儿子。 罗里的怒容微微收敛,像是刚看到外面站了他们一大群人似的,蔚蓝的双眸扫过,嘟囔道:“又是父亲送来的?” “是。”管家恭敬回答。 林苗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父亲”指的是……弗雷泽先生?“送来的”又是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他细想,就被罗里给盯上了。 少年走到林苗面前,竟比他还要高几厘米,怀里抱着个罐子,眉峰蹙的愈发紧,开口就是质问:“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丑死了。” 林苗:…… 钱难挣屎难吃,你是少爷你说的都对。 “罗里少爷,请注意您的礼仪。”管家面无表情的提醒。 罗里冷哼了一声,瞪了林苗一眼,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勾起唇角,这让他好看的五官染上一抹邪性,他捧着罐子的手掀开,故意让林苗看清里面的东西,然后压着嗓子道:“别惹我哥,不然,这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罗里扬长而去,林苗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惊鸿一瞥过于迅速,林苗没能分辨出罐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能确定,那白花花的一团是某种器官。 这一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能自我安慰枪在这个国度很常见,但器官什么的还是太超过了。 林苗有点想退了。他好不容易摆脱死神穿进书里,只想寿终正寝。 然而,未曾谋面的西奥多并不准备给他退却的机会。 “进去吧。”管家得了授意,道。 林苗磨磨蹭蹭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书房地上铺着厚实的毯子,是不认识的材质,一脚踩上去像踩进云里,软的没有实感,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书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沉,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男人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林苗还处于对外国人有些脸盲的阶段,但眼前的男人拥有令人过目难忘的外貌。 黑色高领毛衣包裹下的肌肉紧绷,肩膀宽阔,头肩比优越,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便是那一头浓密的灿金色短发。 年轻、英俊、高不可攀。 以及,眼熟。 大约是林苗打量的目光过于放肆,男人银灰色的双眸扫了过来。瞬间,林苗脊背窜上一阵凉意,有种被冷血动物锁定的感觉。 男人微扬着下巴,半眯着眼,这表情…… 林苗瞳孔骤缩。 想起来了! 他想起在哪里见过了! 在菲利普斯,他即将入读的高中典雅的教学楼上挂着的巨幅海报! 那个连消防员制服都穿不好,露出大片腹肌,每次经过都有人对着尖叫的海报上的人,菲利普斯的大众情人。 2. 小哑巴 赞德,史上身价最高男模,全美最性感男星评选第一,顶奢代言人,荷尔蒙掌控者,菲利普斯最惹火的男人。 那个所有赞誉集于一身的男人,传说中靠着一张脸飞升的男人,怎么会和弗雷泽家的少爷长得一模一样?! 假身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苗就被吓到了。 被弗雷泽家族刻意隐藏的,一定是不能外传的密辛,现在被他知道了…… 目光不受控的移到保镖腰后鼓囊囊的枪.套上,喉间干涩的像是吞了刀片,因为紧张脸颊泛起湿热的潮红。 林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将头埋的深深的,只祈祷西奥多也是个脸盲,完全记不住他的样子。 “就他吧。” 冷冰冰的,没有起伏的声音落下,身边人都朝着左边看去,林苗松了口气,西奥多选了别人。 被选中的是站在最中间,正对着西奥多的一个红发少女,她双手掩住唇却掩不住喜悦,双眼亮的发光,林苗丝毫不怀疑,没有他们围观的话,少女一定会开心的转圈圈。 也算是双向奔赴了,林苗尊重祝福。 “先生叮嘱,我必须将少爷挑选的过程如实上报。”管家语调平静,但书房的气氛却因为这句话而改变。 被称为少爷的男人换了个姿势,戴着黑色指套的修长食指轻点着沙发扶手,长腿交叠着,左手托着太阳穴歪着脑袋,说不出的闲适。但林苗能感觉到,他很不高兴。 这种仿佛天生自带的压迫感,还有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看上去成熟许多,和学校里那个对每个粉丝都温柔以待的少年判若两人。 赞德就算是穿着制服,半跪含着衣角,直白卖弄的性感里也透着青涩。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轻笑打破了沉默。 “既然父亲这样用心,我就认真挑一个吧。” 西奥多说着,目光第一次长久的落到他们身上:“父亲选的人,想必都对我很了解了。那就每个人称赞我两句,谁说的最符合我心意,这个位置就是谁的。” 好自恋……林苗在心里龇牙咧嘴。 职场彩虹屁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应聘个保姆,还需要提前了解雇主吗?! 任梦只告诉他弗雷泽家族来自苏格兰,一战那会儿起的家,二战辗转到了美洲大陆,是地地道道的老钱。鲜少有关于弗雷泽家族的报道,但叫得上名字的企业家里,不乏大半身价都交在弗雷泽财团运营的。 就是靠着投资款,任梦才成功将他介绍来的,除了“非常非常非常有钱”,林苗对弗雷泽家一无所知。 有钱,但不炫耀。 低调?就这个了! “西奥多少爷谦逊、低调,是个真正的绅士。” 林苗:…… “谦、逊,低、调。”西奥多一字一顿的复数了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说辞,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 “下一个。”宝石般的银灰色双眸挪开,第一个回答的少女面色灰败,稍微会读点空气的都看出来了,西奥多不喜欢她的“称赞”。 于是,谦逊和低调被排除了。 接下来的几个人铆足了劲,简直像是行走的字典,溢美之词噼里啪啦的往外冒,以林苗目前的词汇量,有的听都没听过。 这是真真正正的,吹我的彩虹屁,让别人无屁可吹。 那个悲惨的,无屁可吹的,站在队伍最后一个的,就是林苗。 本是如此。 可现在林苗只想保命,他不想干了。 最后一个一下就成了优势。 不用演技,不用思考,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无话可说。 林苗想着,随手比划了一下。 他不会伪声,只能装哑巴,现学现卖的手语词汇量不够的时候,就会像这样瞎比划。 【我是个哑巴。%……&¥%&*】 放下手,无辜又坦然的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眉梢挑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深深看了林苗一眼,附耳在枪男耳边低语了两句。 枪男眼神带着杀气看过来,手还扶在后腰处,林苗瞬间颈后汗毛倒竖,腿有些发软,脑子里弹幕乱窜:【不是这么衰碰上会手语的吧?啊啊啊啊他不要吃花生米!】 仿佛印证了他猜测似的,啪嗒一声,枪男单手解开了枪托,缓缓将枪拔了出来。 下一秒,黑黝黝的洞口已经指向了他。 恐惧到了极致是什么反应? 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里塞着金块,求饶、逃跑都忘了,本本分分老中人的人生经验里就没有怎么和子.弹赛跑。 唯一的反应就是睁大了双眼,生理性的泪水涌入眼眶,水汽弥漫着将浓密的睫毛濡湿成了小簇,扑扑簌簌的微颤着。 看似漫长,实则也就是两三秒钟。 林苗的反应比身旁的人还要快些,他做贼心虚,想着肯定是被发现了伪装,正要开口求饶时,那闪着幽若寒光的枪竟被收了回去。 “看来是个真哑巴。”西奥多平静道,银色双眸却溢着好奇,“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林苗扁着嘴点了点头,只敢在心里疯狂蛐蛐。 “不错。”西奥多抬起两指超前勾了勾,枪男上前,将手机递给了他,“用这个回答。” 林苗装哑巴是为了掩藏身份,来之前一直觉得这是个debuff,还想着用勤劳肯干来弥补不会说话的劣势,可西奥多的样子分明更喜欢哑巴? 难道是有特殊癖好?! 控制狂的爸,杀人狂的保镖,还有好像变态的他。 这个家是万不能待了。 急,该怎么回答才能秒被拒,但又不至于被干掉? 他记得第一个女生夸西奥多低调,后者并不喜欢。 复述一遍? 不行,太明显了,跟挑衅似的。 “约翰,小哑巴好像不会使用你的手机,去,教教他。”西奥多对枪男道。 枪男颔首,走到林苗身边,替他解锁了手机,调出了备忘录,又将手机塞回他手心,而后,也不离开,就这么站在他身边盯着。 …… 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西奥多少爷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帅气的男人。】 林苗硬着头皮打下一行字。身居高位的人骄傲惯了,应该很讨厌被地位比他低的人凝视吧? 他双手将手机递给枪男,没成想枪男并没有接过去,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念了出来。 好羞耻,脚趾抠出白金汉宫了。 西奥多短促的笑了笑,抬眸却发现夸的比他这个被夸的脸更红,笑意延长了一秒。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这个姿势让他即使坐着看向站着的人,也有股睥睨的味道。 “很多人称赞过我的容貌。”他说。 那是因为只有容貌可以夸吧。 “但,我的容貌好与不好,对你来说重要吗?” 怎么还有追加提问! 林苗抬眸,对上西奥多的目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从那目光里读 出了一点鄙夷的味道。 一些记忆涌上心头,面前闪过一张张不好看的脸,但是同样鄙视的表情。 林*穷鬼*苗应激了。 是,他就一臭打工的,雇主长的什么样轮得到他操心吗?雇主就是长得像头猪他也得卖力干活,但这就要被鄙视吗? 指尖用力戳手机屏幕。 【反正要做,雇主拥有一张帅气的脸会让我精神愉悦,更有干劲!】 林苗英文就四级低空飞过的水平,打完字看了一眼,估摸着意思大差不差,将手机给了约翰。 这次约翰倒是没有直接念出来,而是古古怪怪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徐徐读出来。 其实不止约翰,就连万年扑克脸的管家也没忍住,侧目看向林苗。 美国是个将“开放”挂在嘴边的国度,但实际上受宗教影响,许多家庭比东方人更保守。 就算关系混乱的,也没几个敢像林苗这样当着这么多人面大胆求欢的。 “除了小哑巴,还有人要补充吗?”西奥多的声音打断了诡异的眼神交流。 无人回应。 弗雷泽家族传承百年,即使只是给西奥多挑选暂时的女伴,肯定也是要高雅内敛的。 林苗的回答固然吸睛,但明显是错误答案嘛,她们疯了才会学。 西奥多:“索菲亚,告诉父亲,我很喜欢他送来的小哑巴。” 如平地炸雷,所有人都错愕的睁大了双眼,包括林苗。 小哑巴?我?少爷你看清楚,我这么肤浅! 想象中:冲上去揪住西奥多的衣领一边摇一边咆哮。 现实:耸拉着肩膀,像只发霉的菌菇。 落选的人挨个离开,离开之前都忍不住偷瞄林苗两眼,试图找出他身上什么隐藏的闪光点。 看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就算林苗再低俗,这张脸也美的出尘。 林苗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浸在被西奥多发现身份后果断做掉丢进大海的想象里,察觉到周遭异常安静的时候,跟他一起来的应聘者已经都走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他和管家。 “记住你的任务。不要做多余的事触怒少爷。”原来之前的管家已经是温和版本,此刻用命令语气对他说话的脸看上去更加刻薄。 林苗无声抗议。 “以后用这个和我联系。”管家递给他一个盒子。 最新款的手机! 任梦刚换上这款,听说黄牛手里价格已经飙到上万刀了! 唇角微扬,林苗对管家真心实意的笑了。 他殷勤的将管家送到了别墅门口,目送的眼神恋恋不舍,就像在看回去取钱的送财童子。 同一时间,安保室里。 “少爷,为什么要留下这哑巴?”约翰看着监控里和管家并肩而行的林苗,眉峰蹙的更紧了,“华国人处理起来会更麻烦。” 银灰色的双眸紧随着画面里的少女脸庞,唇角泄出一丝轻蔑夹杂着玩味的轻笑:“既然父亲下定决心要在我身边安插个麻烦,处理一个自然会再来一个,不如留着。” 约翰沉思片刻:“是。” “不过……” “为什么是他?” “好看。” 约翰微微睁大双眼,少爷不会真动心思了吧? 西奥多回以嗤笑:“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放荡的很坦荡。这样才比较有意思,不是么?” 他说着向门外走去,擦身而过的时候拍了拍约翰的肩头:“我已经开始期待小哑巴会用什么招数勾引我了。” 3. 奖励 弗雷泽家族追求绝对的血统纯正。 凡是被指定的继承人,婚配对象都只能从几个特定家族里挑选,如果和别的人生下血统不纯正的孩子,将会失去继承资格。 西奥多,阿拉斯代尔*弗雷泽的第二个儿子,智商181,自小过目不忘,八岁时便被现任家主,他的爷爷邓肯*弗雷泽,指定为下一代继承人。 阿拉斯代尔*弗雷泽,弗雷泽现任家主的幺子,西奥多的父亲,为了守护他的继承资格,贴心的为他这个处于青春期躁动的矛头小子准备好了“可以”睡的女人。 之前送的人都被西奥多找理由赶出去了,为了避免他行差踏错,被他几个虎视眈眈的堂哥握住把柄,他匆忙又寻了一批送过来。 正是林苗误入的那一批。 “你说西奥多对她有些兴趣?”阿拉斯代尔看向窗外,对身后人道。 “看上去是的,但少爷的心思我不敢猜测。” “西奥多是你一手带大的,不要妄自菲薄。既然西奥多喜欢,那就多给她些奖励,要待在我这个儿子身边可不容易。”男人勾起唇角。 “是。” * 【叮!到账20000刀。】 林苗迷糊中被一秒叫醒,闭着眼摸到手机拖进被窝里解锁,眯着一只眼看清账户上的数字后,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管家莫名其妙给他打了20000刀! 他的工资一个月才10000刀。 等等,不会是诈骗吧? 美国有反诈app吗? 又惊又喜又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手机又收到一条来自索菲亚的信息: 【这是被选上的奖励金。好好干,只要让西奥多少爷开心,还会有更多奖金。】 林苗来回看了五遍,最后连瞳孔都变成了美刀的形状。 他还什么都没干呢,就有20000刀,更多会是多少? 不敢想。 他一定要留下来! 同在菲利普斯读书而已,他和赞德毫无交集,赞德肯定不会注意到他的。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床也不赖了,他立刻洗漱,准备投身到女佣事业中。 很快就遇到了从业以来第一个困境。 大约他是外来编制,别墅里的佣人见到他都挺客气的点头打招呼,但没人告诉他该做些什么。 换做从小养尊处优的铁定就迷茫了,但林苗可不是,13岁之前他都要帮忙务农,高中开始在餐饮店打工,上了大学在辅导班当助教,之后一直跟着教授搞科研,他眼里全是活儿! 比如眼下,他就发现餐厅的地板不太干净。 去杂物间找来桶和抹布,撸起袖子就是干。 “500,1000,1500……”林苗跪在地上,擦一下就加一次,越干越卖力,好像已经看见被撑爆的钱包,他发了狠忘了情,连耳机里的英语听力都成了背景音。 西奥多走进餐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本该和他同席而坐共进早餐,绞尽脑汁的说些蹩脚的投资观点,试图找到共同话题来取悦他,证明足够与他匹配的人,正跪在地上,擦着地板。 还穿着昨天那身女仆装,背对着门的方向,细腰塌下去,蕾丝花边的裙摆堆叠在膝弯,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磨出一片粉,小腿露在外面,白袜子配黑色搭扣圆头皮鞋,靠在一起,很乖很乖的小内八姿势。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冷笑。 还真是手段百出,别具一格。 指节轻叩实木餐桌,发出“咚、咚”的声响。 跪在地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西奥多眉梢轻蹙,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小哑巴。” 林苗动作停了一瞬。 二手耳机音量冷不丁炸耳朵,吓了他一跳,他扯了扯耳朵,也将自己从发财的白日梦里拽了出来。 耳机里这时响起:“wiggle,小幅度扭:屁股、手指、身体。wiggle,wiggle.” 林苗下意识跟着默念,身体不自觉的小幅度扭动起来。 他从小干活,练得臀部圆挺,小幅度扭动让那圆润的曲线若隐若现,从后看腰臀比惊人。 指节悬空在餐桌上方,西奥多微眯起双眼。 忽然,有所察觉,他扭头朝身后看去,约翰正打着哈欠走进来。 “约翰,站住。” 突如其来的被大声点名,约翰差点惯性的敬礼。 “这么大声,又在生谁的气……”他只敢小声腹诽,还是第一时间看向西奥多,严肃道,“您有什么吩咐?” 西奥多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的看着约翰,看的约翰浑身发毛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忘了洗手就触碰了少爷桌上的东西时,西奥多缓缓开口: “去换一套餐碟。” 约翰微怔,直到西奥多的目光又沉沉压过来才忙不迭道:“是!” 约翰端着餐盘离开,西奥多沉着脸转过身来,余怒未消的表情让林苗没敢动作,手里攥着抹布,仰着脸,呆呆的。 像只兔子。 明明刚才还那样大胆的用身体勾引他。 “谁让你来擦地板的?” 他都看见了? 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窜了上来,林苗心情瞬间阴转晴。 牛马最讨厌的是什么? 必须是殚精竭虑的工作,老板却没看到! 他都不用想办法暗示,西奥多就看见他辛苦工作了。上天如此眷顾他,他都有点感动了。 林苗快速从裙子前面的小口袋里掏出手机,写道:【是我看这里脏来擦的。】 “你……” 西奥多话还没说完,小哑巴放下手机,羞涩腼腆的冲他笑了笑,唇红齿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讨好,好像在说:“高兴吗?开心吗?” 齿根发痒,很想咬点什么。 舌尖抵了抵腮,他恶劣的扯唇轻笑:“我很欣赏你的主动,既然如此,你就把整栋别墅的地板都擦了吧。” 然而他期待的失落无措并没有出现在少女娇嫩的脸庞上,少女猛然起身,冲着她鞠了一躬,眉眼弯起,露出个更灿烂的笑来。 西奥多有片刻恍惚,少女已经提着桶离开,阳光在她飞扬的裙摆上跳跃,有些晃眼。 “少爷。”约翰回来了,还贴心的用新换的瓷器盛着咖啡端了过来。 西奥多回神,敛眸接过咖啡,指尖摩挲着白色瓷器上蓝色的凸起,默了默,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放了糖?去重泡。” 约翰苦着脸端着咖啡回到厨房,他没放糖呀!拿起咖啡偷抿了一口,这么苦到底哪里甜了??? * 别墅很大,饶是林苗手脚麻利也一直干到了晚上八点多才将每一层的地板都擦干净。 除了书房。 不知是不是西奥多跟他说话时被听见了,他提着桶在别墅里穿梭,就算进西奥多的卧室都无人侧目。 唯有书房,他刚靠近,就被拦住了。 林苗指了指桶,又做了个拖地的动作,约翰板着张脸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林苗被放进了书房,只是一进门他就傻了眼。 他居然忘了,书房的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根本不需要拖! 走?至少要先跟老板打个招呼。 可是视线里并没有西奥多的身影。 林苗四处张望的时候,有人倚着高大的书架,也正在观察他。 西奥多盯着门边的少女,眸色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发着妖异的光,淡金色的发丝近乎银白,让他看上去像古堡里久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一天 观察下来,他依旧没有看透小哑巴。 她放得下身段,会直白的利用自己的身体、脸蛋,为了创造见面的机会,不惜和约翰冲突。 很大胆。 但又很有分寸,让他挑不出错处。 比如眼前,少女脊背紧贴着墙,自进门后就再没移动过半步。 大胆挑衅而后在他的底线前精准刹车,该夸一句嗅觉灵敏吗? 他微微翘起唇角,拿起书架上的透明玻璃瓶,从书架后走出去。 少女一看到他,双眼霎时就变得明亮,上半身微微前倾,是“期待”的形状。 西奥多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语调温和:“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少女咧嘴笑。 “作为奖励,送你个礼物。”西奥多提来个玻璃瓶。 林苗的视线轻移,只见透明瓶子里,漂浮着一只油光水滑被掏空了内脏的鼹鼠。 “害怕?” 林苗死死咬着唇,摇了摇头。 “我把院子分享给它,它不知足,咬坏了我的花。但作为主人,我仍旧奖励了它永生。” 西奥多看向面色惨白的少女,视力足够好,他甚至能看清她白皙皮肤上浮起的鸡皮疙瘩,于是,唇角又往上扬了扬:“喜欢这个礼物吗?” 林苗:“——呕——” 网上说,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无法掩饰的,一个是咳嗽,另一个是爱。 林苗想,应该是三个——还有呕吐。 林苗扶着墙,吐了个昏天暗地,生理性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直到再没有什么可以往外吐的,视线才重新聚焦。 意识到做了什么,他浑身僵住。 他,他他居然吐在这么贵的地毯上! 难道第一天就要付费上班了吗?! 书房里异常安静,林苗不用抬头看都知道西奥多的脸色有多难看。 “看来你很不喜欢。” 林苗垂着头,手指不安互相搅动。舔着脸说喜欢会不会太假? “那就换一个。” 林苗错愕的抬眼,瞳色水洗过的澄澈,像受到惊吓的奶猫。 西奥多瞥一眼,垂下眼帘,嗓音沉沉:“不想要?” 要! 青天大老板! 林苗想了想,将准备之后在提的事先说了出来:【我想请假。】 【马上就要开学了,白天要上课,我只能上晚班。不过我一定不会偷懒的!】 任梦说找关系时已经打过招呼,只需要走个请假的过场就可以,但西奥多的脸色怎么比他刚吐的时候更难看了? 震惊,紧随而来的是愤怒,西奥多被气笑了。 很好,他的父亲还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林苗不知道老板怎么好端端就笑起来了,但那本就浓烈的五官被这个笑染上几分邪性,他不自觉退了一步,脚后跟紧贴着墙根。 “你多大?”西奥多笑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17.】 “读书……还在读高中?” 林苗点了点头。 西奥多没再和他说话,铁青着脸将约翰叫了进来。 约翰看到地上那一滩,同情的看了林苗一眼,看的林苗愈发不安。 “帮我把她——”西奥多指向林苗。 处理掉。约翰心道。 “档案取过来。” 咳咳。约翰爆发一阵猛烈的咳嗽。 “还有。” 果然还是要处理掉吧。 “出去的时候把地毯扔了。” …… 约翰皱巴着脸,提着地毯走了。 林苗也想跟着跑。早知道他就收了那鼹鼠好了。 不过是应聘个女佣,为什么会有档案这种东西存在??? 那他的学校和身份岂不是都要暴露了!!! 4. 开学啦 “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是无聊,书房只剩两人时,西奥多突然来了盘问林苗的兴趣。 林苗被强制要求坐在西奥多的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看上去很积极,实际上,因为过度紧张,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嗯?” 林苗回过神,硬着头皮瞎编:【Mao.】 到时候他就抵死不认,说档案上多打了个字母。 “华国人?” 【是的。】 “姓什么?” 【li.】 “狸猫?”西奥多尝试念了出来。 【嗯,您的发音很标准。】 约翰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少男少女都被笼罩其中,气氛宁静。 直到他进来。 林苗的心瞬间拎了起来,他盯着约翰怀里的册子,恨不能用眼神在上面砸个洞。 西奥多接过快速翻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是凌迟的刀,林苗就是断头台上的可怜人。 砰的一声,册子合上,林苗跟着颤了颤。 西奥多皱眉:“为什么没有苗的资料?” “没有?”约翰惊讶,“索菲亚说所有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我这就去找她。” “不用。”西奥多打断约翰,看向林苗,“你的假我批准了。” “出去吧。”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直到门在眼前合上,林苗还懵懵的。 他家少爷人好像真的蛮善良的。 * 书房里。 约翰问:“少爷,为什么不让我去查清楚?” 西奥多盯着门的方向,唇角挑起讥诮的弧度:“查?你还没反应过来吗?索菲亚没想到我会忽然去让你调档案,随意给了你一本无关紧要的,现在狸猫的真实资料肯定已经被她销毁了。” “少爷是在狸猫身上发现了什么吗?” “她还是个未成年,这还不够吗?我父亲,试图将一个未成年送到我的床上,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眉目深邃的少年嘴角噙着笑,银灰色的眼底却燃着一团火,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苗为什么要将事实告诉您?这似乎说不通。” 关于这一点,西奥多暂时也没想明白:“或许,他们的利益也并不完全一致。” “等她上学那天跟在她后面,找到她读的学校,自然就能查清楚她的身份。” “明白!”看来少爷并没有被蛊惑,约翰心放回了肚子里。 * 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 林苗将校服塞进书包放好,穿着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出了门。 坐着接驳车到庄园门口,刷了卡,走到公交站台,一共花了20分钟,和林苗预计的分毫不差。 然而,十分钟后,林苗傻了眼。 来的时候是任梦送他来的,之后他就再也没离开过赛文庄园,谷歌地图上也没显示这个公交站已经被废弃了。 这边鲜少会有的士过来,就算有,林苗也负担不起打车费。 难道新学年的第一天就要缺勤了吗? 重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两眼一睁就背着巨债,逼不得已男扮女装打工挣钱,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那就是这一世能好好读书,完成上辈子到最后都没能完成的课题。 明明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的…… 蹲下,头埋进双臂,林苗把自己团成一团,远远看上去就像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 有点可怜啊,要不开车送他一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约翰被自己吓了一跳,手里的汉堡都不香了。 这个女孩儿果然不简单! 定了定神,约翰拨通了西奥多的电话。 “少爷,猫忽然蹲在路边,看上去不准备去学校了。”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 “把今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 约翰将早上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或许是她不知道公交站台已经被废弃了?”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嗤:“她完全可以打车。” 钱对您来说只是数字,对别人可不是啊…… “担忧她没钱?连你都被迷惑了,约翰,就在她入住别墅的第二天,索菲亚给她打了两万刀。” 约翰微怔,这些信息本该是由他整理告诉少爷的,现在却要让少爷反过来提醒他。 该死! 约翰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透过手机传进西奥多耳朵,他面无表情,接着道:“猫应该已经发现你在跟踪,撤吧,调查身份的事再想别的办法。” 约翰得了命令,立刻撤了。 只是开车驶过苗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看向了后视镜,逐渐缩小的那团身影竟缓缓站了起来,面朝向他的方向。 果然被发现了吗? 约翰不敢再看,脚下用力,黑色的轿车化作一道流星飞快驶离。 * 林苗已经哄好自己了。 上天都给了他再活一次的机会,如果被这么点小挫折就打败了,那也太孬了。 这个公交站台废弃了,那就走到下一个! 打起精神,林苗加快了脚步。 一通折腾,虽然错过了一节大课,林苗还是在早上赶到了菲利普斯。 他先在校外的公共厕所里卸了妆,换回男装才进校门。 美国学校管理松散举世闻名,但这其实是对公立学校的刻板印象。像菲利普斯这样收费昂贵的私校,对学生的管理是十分严格的。 林苗并不意外的被生活助理老师约谈了。 “对不起。”林苗垂着脑袋,声音很小。 可那张巴掌大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垂下头时还能看到小扇子似的睫毛,见惯了比他高两个头的魔丸,老师一下就心软了。 “下不为例。”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你的择校意向书顺便交给我吧,其他人的都交了。” 林苗连忙拿了出来。 助理老师接过,准备收起来时扫了一眼,不由得皱眉:“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家人的?” “是我自己的。”林苗道,“老师,有什么不对吗?” 助理老师盯着他,斟酌着说:“以你过去三年的绩点,成功申请这几所大学的几率不高。“ 原来是说这个,林苗松了口气,眉眼微微弯起:“老师我知道的,我会努力!” 他做过功课,也已经有了计划。 助理老师张了张唇,对上林苗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出口了。 再看看吧,或许有奇迹呢。 林苗高高兴兴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放着一本画册,封面笔走游龙的写着【林苗】,字体漂亮潇洒,是原身留下的。 林苗农村长大的,就没接受过什么美育,对艺术更是一窍不通,原身则完全不同,画画方面天赋卓绝,书法也是一绝。 原身的父亲是做工程承包的,早年乘着国家建设的东风发了家,中年富足,也没了什么宏图大愿,就盼着儿子能成文化人,最好学点那什么mba之类的。 原身性格内向,兴趣明明是画画,也不敢说,硬着头皮往商科方向发展,绩点自然十分普通。 本就过的压抑,家里就突遭劫难,原身得知消息后精神恍惚,下楼梯时直接踩空摔死了,林苗也是这时穿过来的。 林苗穿来时,原身的尸体就自动消失了,像是被书里的世界规则自动“清理”了一样。 “诶……”他幽幽叹了口气, 将画册妥帖收好。 既然顶替了原身的身份开始新生活,他就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等以后有机会了,他想替原身办个画展。 正神游天外,一头红发鼻梁上散布着同样红色小雀斑的前桌忽然转过身来问:“Miao,你意向学校填了加州理工?” 林苗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多说多错,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别装了,老实说,又是家里逼你的吧?” “不是。”林苗回答。 “哇哦。”对方浮夸的吹了一声口哨,“看来你家准备给加州理工捐栋教学楼?” 一片哄笑声,显然不少人在听他们说话。 林苗抽出需要的书,背起书包,板着脸看着红发男。 他和原身五官一模一样,但他并不近视,厚重的黑框眼镜被摘掉,遮住上半张脸的厚重留海也没了,乌黑的短发蓬松细碎的搭在额上,衬托的眉眼愈发灵动。 好漂亮。 这个形容词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红发男被吓了一跳,身体夸张的后仰,像是林苗的桌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林苗浓密的睫毛扇了扇,黑眸像是一汪湖泊被吹出涟漪:“麻烦让一下。” 红发男错开眼,嚷嚷的声音却更大了:“我是好心提醒!听说你摔下楼大概脑子不太清醒,三年没参加过任何实践和社团,绩点和我差不了多少还想读加州理工?这里可不是一场考试就能定结果的地方。” 林苗脚步没停,将嘲笑、看热闹、疑惑的所有目光都隔绝在了身后。 高四,高中的最后一年,不准备读大学的学生甚至可以不读,而对林苗这种想要申请常春藤大学的来说,这一年至关重要。 在收到录取offer之前,任何形式的争吵都只是浪费时间,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菲利普斯这样的贵族私校,会有专职教师负责和常春藤学校招生办维系关系,学生可以向他们免费咨询申请事宜。 负责对接加州理工的老师叫汤米*沃克,三十岁,看工作照是标准的德裔长相,公开的履历表豪华,入职之前一直在全球TOP1的公关公司担任部门经理。 林苗打听到了汤米*沃克正在三楼的媒体教室做危机公关的主题演讲,带着熬夜做的实验设计就往楼上跑。 正是下课的时间,走廊里熙熙攘攘的。 林苗虽然是高年级,但脸嫩,打眼看像是走错教学楼的学弟。 他将装订好的文件夹捂在胸口,脸颊因为跑动微微泛起红晕,一双眼汪着水似的左顾右盼,走廊里静了静。 阴影笼罩住视线的时候,林苗抬起头,一个肌肉男挡在他面前,他单手捏着橄榄球,白色校服衬衫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他的肱二头肌撑爆,目测身高也至少有一米九五。 “来找朋友?介意我帮你一起找吗?”肌肉男方脸,棱角分明的美式帅哥,打量人的目光也美式的直白,大喇喇的写着【我对你很感兴趣】。 林苗没被搭讪过,但他听说过,学校里有那种大块头最爱霸凌书呆子,将他们带到厕所里,交了钱才能免掉一顿毒打,碰上大块头心情不好,头都要被摁进马桶里。 “不、不用了。谢谢。”林苗害怕极了,也顾不得扯出的笑难不难看,拔腿就跑。 詹姆斯还沉浸在小美人的粲然一笑里,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了。 “啧啧,小美人快要被你吓哭了。”朋友揶揄。 詹姆斯推开朋友的胳膊,扭头看向走廊尽头。 小美人正要推开教室的门,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肩宽腿长,影子几乎将小美人整个人都罩住。 刚刚还避他不及的小美人,仰着头,呆呆的看向男人。 与此同时,保持着拉门姿势的赞德也正垂眸看着满脸惊恐的少年。 5. 拍摄 赞德打开门,只觉得眼前一花,隐约一个清瘦的轮廓,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整个人几乎埋进他怀里。 垂眸看去,对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墨似的黑,染着一层光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宝石。 他还没看清脸,对方就立刻垂下头去,只是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恐惧? 这倒是新鲜,菲利普斯居然有人不喜欢他,还怕他。 “你没事吧?”他放柔了嗓子问。 几乎同时,走廊上有人高声喊了一个名字。 miao? 怀里的人像是被这声音惊醒,后退两步,囫囵的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仿佛他这个菲利普斯最受欢迎的男人是某种可怕的瘟疫。 赞德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那人的背影,直到沃克教授提醒:“门口的同学请尽快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总觉得那背影有几分熟悉。 “看什么呢?”本问道。 赞德收回目光,笑着回答:“没什么。” * 林苗不敢回头,一直跑到了拐角处,躲到墙后,右手捂着心脏,那里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 “你怎么啦?”任梦道。 林苗舔了舔唇:“我没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特别倒霉,开门杀撞上赞德。 “真没事?脸色这么难看。”任梦嘟囔,“是不是兼职太累了?你扛不住的话可要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嗯。”林苗附和着笑了笑,心底打定主意,一定不能将任梦卷进来。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嘿嘿,我来这边是找你呀。”任梦双手背在身后笑的不怀好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苗好奇,他并没有告诉人。 任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点了点他额头:“你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多招人吧!我随便拉人一问,都说看到你上楼了。” 看着这张无敌漂亮的脸上表情仍旧一片迷茫,任梦气不打一处来:“对牛弹琴!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林苗轻笑:“好啊。” “你还没听我的请求是什么呢。” “什么我都答应啊,反正你又不会害我。” “呵,明天就把你装麻袋卖了。”说着,任梦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不贫了。我是想请你帮我拍一组照片,当我的作品集压轴作品。” “我?” “你这什么表情,反悔了?”任梦双手叉腰。 “不是。”林苗连忙摆手,“只是我没当过模特,我担心做不好连累你的成绩。” 任梦重重叹了口气:“你……算了,拍完看到成品你就知道了。再说我又没准备给你工资,这还不稳赚不赔?” 林苗闻言,心头微松,露出一个被卖还帮人数钱的笑:“那就好。” 任梦没忍住,揪了揪他的脸:“傻。" 两人约定第二天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碰面。 回到庄园,听说西奥多周间都不回来住,他只能去跟索菲亚请假。 “别忘了你的工作。”索菲亚叮嘱了一句,得到他一定会好好服侍少爷的保证后,痛快的批了假。 一天很快过去。 顺利和任梦碰了头,她开着那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载着他一路开到了城外,最后在一排平房前停了下来。 “你别看这跟大农村似的,其实很多一线杂志封面都是在这儿拍的。”任梦一边停车一边对任梦解释,看到隔壁停着的全球限量布加迪,咋舌道,“万恶的资本家。” 林*穷鬼*苗担忧道:“那这里租金是不是很贵?” “我老豆包了,一听是跟我申请大学有关,他就跟散财童子似的。” 很快,林苗就对“散财童子”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一排平房都是摄影棚,任梦租的在南边倒数第二间,空间很大,打光的,置装的,化妆的,一群人忙碌的跑来跑去,看的林苗眼花缭乱。 “Boss.”有人跟任梦打招呼,话音落下,目光就很自然的落到了林苗身上,“他就是您说的那个模特?” “不错吧?”任梦笑。 “何止不错,简直是完美!” 林苗哈哈大笑,有人夸林苗比她还让她开心,她豪迈道:“你去带他换衣服吧,就我留的那件。” “你先去,我待会儿去找你。” 林苗点点头,乖乖跟在小姐姐身后。 小姐姐穿着oversize的西装,耳环比耳朵都大,头发用青色簪子随意挽在脑后,土包子林苗表示,好潮。 “最里面那个换衣间是为你准备的,boss给你留了一个惊喜,我简直等不及要看你穿上它的样子了!”小姐姐雀跃道。 “谢谢。”林苗有点招架不住这么e的,接过钥匙,埋头往里走。 他走的很快,以至于没有看到人迎面走过来,一头就撞了上去。 钢板一样硬。 捂着额头抬眸,措不及防对上一双蔚蓝的双眸。 还有那张冷玉似的,凌冽逼人的脸。 “赞德?” 一天之内,不同的地点,连续撞到同一个人的概率有多少? 第一反应仍旧是逃跑,只是这次赞德的反应更快,轻松攥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他侧过头,笑容温和:“你是灰姑娘吗?” 林苗盯着脚尖,闷声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撞了我就跑,第二次。” 林苗抽回胳膊,被握住的地方灼烧般的热:“这是我第一次见你。” “哦。”赞德声音拖得长长的,“抱歉,可能是我认错了。因为你们都有一双美丽的眼睛。” 赞德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一寸寸刮过,从光洁的额头,到饱满水润的唇瓣,最终落在眼尾那粒红痣上。 和小哑巴像了个七成,少年脸型更圆润些,眼尾多了粒红痣,仔细看的话,瞳孔颜色也略有不同,少年的瞳色更深。 “赞德?”一声呼喊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倾轧而下的压迫感瞬间消失,男人收回目光,林苗小口换气。 说话的男人一头黑发,皮肤苍白,他看到林苗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眯起眼,扯出一个笑来:“又是你。” 怎么来一个都认识他? 林苗迷茫,他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赞德温和的笑了笑:“我们刚也在感叹巧合,对吗?” 林苗被这笑容晃了眼,如果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他绝不会将眼前的人和西奥多联系在一起。 “丽萨在催了,我们快点吧。”本拍了拍赞德。 “回头见。”赞德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苗冲进换衣间,合上门,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浑身的血液才重新开始流动。 他是逃过一劫吗?西奥多没有认出他! 任 梦没有骗他,简单的妆容修饰就能让人截然不同,更何况,正常人都不会将他和一个女孩儿无端联想在一起。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眸看向任梦留下的“惊喜”。 还好,是件男装,一件纯白的衬衫。 林苗很快换上。 衬衫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上身十分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繁复的纹案。 除此之外,没什么与众不同的。以他对任梦的了解,“惊喜”不会这么简单才对。 “林苗!”任梦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我在。”他应声。 “换好了吗?” “还没。”林苗四处找了找,迟疑的说,“没有裤子。” “挂的那件白衣服你穿好了吗?” “嗯,穿好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林苗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拉了出去。 休息室里有一整面墙都是镜子,是让模特出去前最后调整状态的。 林苗被任梦摁着肩膀固定在镜子前,强迫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太美了苗苗!完全就是我要的那个感觉,圣洁,天使下凡!” 林苗的耳根在倾泻而出的溢美之词里迅速变红,很快就连锁骨都透粉一片。他双手抻着衬衫下摆,瞪着镜子里的任梦道:“谁家天使不穿裤子!” “入乡随俗。”任梦对某人的雷霆小怒不以为意,“这边天使都是光腚插两翅膀的。” 林苗下意识的捂住了腚。 “噗哈哈哈哈。”任梦揩干飞出来的泪,正色道,“不过你如果真的接受不了,咱就不干了,没关系的。” 林苗抿唇:“露腿可以,光腚不行。” “放心,谁敢觊觎我们苗苗的腚,我先不同意。” 两人看着镜子相视一笑。 化妆的时候,任梦把拍摄的流程都跟他说了一遍。 任梦掌镜,除她之外,整个团队都是来自一线时尚杂志社的,这也是能邀请到赞德的原因。 “我请了不少人,准备多拍几组,所以你不要有压力,放松点。”任梦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 林苗乖乖点头。 任梦没忍住,揪了揪他软滑的脸蛋。 “每一组都是有主题的,你先看看人物小传,待会儿拍的时候更能代入。” 任梦要管理整个团队,还要做拍摄准备,交代完就离开了,林苗打开了那本人物小传。 【来自天堂的恶魔:在所有人眼中,你都是个天使,你拥有一切被冠以“美好”标签的品质,比如纯洁、善良、兼爱、美丽。 你自出生起就被定义为男性,拥有健全的男性躯体,但在你的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挣扎。 你向往女性的穿着,你渴望被拥抱,你不想再以男性的身份活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书桌前,你读到了那段关于撒旦的文字。 你决定,接受魔鬼的洗礼。】 打印的A4纸封皮上写着【天使与撒旦】,但这是广义的暗喻,实际他要扮演的是一个有性别认知障碍的,被社会不容,最终被“撒旦”吞噬了灵魂的“好孩子”。 …… 这版本也太本土化了。 “完成了。”化妆师微微挑起林苗的下颌,端详片刻,忍不住赞叹,“Bravo!你的皮肤太好了,五官也无可挑剔,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林苗看着镜子里的人恍惚了片刻。 6. 盯着别人的嘴巴 化妆师并没有不由分说的就给林苗画上亚裔标准妆,而是紧贴着拍摄主题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妆容。 眼尾用棕褐色的眼线笔轻轻勾勒,美瞳是淡淡的灰,睫毛被涂成了白色,点缀着多巴胺配色的钻石,这让他眼眸流转看人时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非人味,眼尾那粒红被加深,像滴落在雪地的血,妖异的勾人。 唇瓣是裸色的,只用唇线笔勾勒出形状,涂上透明的唇膏,自然放松的嘟着,添了一丝娇憨。 矛盾的特质混杂在同一张脸上,被完美消化,让人不自觉被吸引,又不会因为过度的美貌冲击而心生抗拒。 下意识想要靠近,如果能轻轻触碰一下那就是三生有幸。 化妆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这张脸上艰难移开: “我听梦说,你是她的同学?” 林苗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也是高四生?怎么样,毕业后有兴趣来模特界发展吗?” 林苗被陌生人用这样热辣渴切的目光注视,手脚都不知该摆在哪里好,小声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决:“我准备读大学。” 化妆师沮丧,离开前,仍是不死心的将名片塞进了林苗手心,wink道:“这边学费可不便宜,随时欢迎你来兼职,我们杂志社的报酬可是很丰厚的哦。” 林苗把名片好好收了起来。 拍摄时要赤足踩在纯色的绿布上,林苗穿上任梦留给他的毛茸茸兔子拖鞋,纯白的颜色,搭配这身倒也不违和。 他到拍摄现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置装师推着可移动支架满场跑,化妆师在给即将拍摄的模特做最后的补妆,打光师举着反光板,其余的人围成一个圈,都在围观场内的拍摄。 林苗也好奇的看向场内,瞳孔骤然一缩。 场内正在拍摄的是西奥多和他的朋友。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只是并肩站着也能感受到那种视觉上的冲击。 林苗的角度正对着西奥多,少年浅金色的发丝被尽数梳向脑后,五官锋锐,下颌微微抬起,一只长腿微屈,慵懒又性感。 有的人是天生的巨星。林苗脑子里无端冒出这句话来。 “诶,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这么成熟……”林苗小声嘀咕,隔空用手指比了下西奥多的肩宽,平移着和自己的比了比。 差好多。 他又踮起脚尖,隔着黑压压一片人为西奥多丈量身高,手刚从脑门划拉出去,一抬眸,发现模特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姿势,西奥多食指指尖搭在唇瓣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猛然收回手,放下脚,林苗缓缓蹲了下去。 鹌鹑行为一直持续到这一组拍摄完毕人群散开。 人群后,林苗双腿蹲麻了,正撅着屁股艰难的站起来。 “以前没看出来,屁股这么翘啊,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任梦端着相机走向他,“你准备下,下下组就是你了。” 说话的时候,西奥多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目光淡淡扫过,在某个被点出的部位停留了两秒。 “脸红了?”任梦发现新大陆似的调侃,“脸皮这么薄,待会儿拍的时候摆亲密姿势你可怎么办?” 林苗抬眸,双眼睁的大大的:“亲、亲密姿势?需要那种东西吗?” 他到底要拍什么啊…… “为画面服务嘛。”任梦大姐大的一肘子将林苗框到身边,勾着他往里走,“我悄悄告诉你,到时候你要是真害羞,你就往你搭档怀里钻,把脸贴他胸上,这样就没人看的出来了。” “我的搭档是谁呀?”林苗腿软声音也软了。 任梦嘿嘿一笑:“我还能让你吃差的吗?特意安排赞德跟你拍一组。” 说完,她挑了挑眉,飞快溜了。 林苗被丢在原地手足无措。怎么越想逃开越被凑到一起? 还没让他想出个一二三四,就在这时,肩膀忽的被重重撞了一下,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一时不备,身体朝着一边歪倒。眼看着就要面朝下扑倒,身后有人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生扯了回来。 “抱歉。” 撞他救他的是同一个人,赞德的那个朋友。 只是男人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眉梢却扬着,眼神挑衅。 他的衣服被扯裂了,领口歪歪扭扭的敞着,顺着肩头往下滑,只能靠双手扯住。 林苗正要说话,不远处的任梦见状,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她问的是林苗。 “我在回复工作信息,没注意到这位站在路中间的模特,他差点摔倒,情急之下我抓住了他的衣服……” “你管这叫路中间?!”任梦气笑了。 本耸了耸肩。 眼看着任梦头顶快冒烟了,林苗将她拉到了身后。 他看向本,反问:“那你为什么明知走在路中间还要玩手机?” 本噎住,沉下眉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想要什么,钱吗?” “谁稀罕——” 林苗拉住任梦,语气更坚定:“对,你理应赔偿。” 本咧了咧唇,轻嗤:“行,你要多少?” “这件衣服的钱,还有因此耽误的时间导致的误工费,你都要赔偿。” 本唇角的笑容敛去,眼神像是要将林苗盯穿。 这衣服他知道是菲利普斯的学生设计的,十件他都赔得起,但,一个一线杂志团队的工资,就是一个小时也不是他能负担的! 更重要的是,家道中落后,他花了足足两年,才让赞德同意带他入行,如果在这些人面前坏了口碑,那他的模特路也就断了。 话已经放出去,他应该干脆的答应赔偿,但……死活张不了口。 该死的华国人,最会抱团,将他架在火上烤。 “我可以先帮本垫付。”伴随着低沉的声音,换上了牧师服的赞德慢条斯理的走到他们身前,站定,看向任梦,笑容温和的欠了欠身,“抱歉。” 任梦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撇唇:“又不是你干的。” 赞德轻轻笑了笑,喉结上下滚动:“谢谢你的宽容。” 他目光轻移,落到了林苗的脸上:“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你的衣服问题。” “对!”任梦被提醒,开始着急,“可这件是孤品……” “别急,要不问问杂志社那边有没有相似的衣服?”林苗小声安抚。 “或许,可以听一下我的想法吗?”赞德笑着问。 任梦:“你说。” “床单,你觉得如何?” 任梦皱眉:“哈?” “扮演一个被引向堕落的纯洁灵魂,你朋友的脸已经有足够的说服力,衣服只是锦上添花。而比起纯白,我认为赤.裸更能象征纯洁。” 任梦心动了。她脑补了一下画面,艺术的不得了。 但裸.照…… “不行。”苗苗的纯真由她守护! “裸.照坚决不行。” “并非裸.照,而是用床单当做衣服裹住身体。一种意象表达,就像人类刚出生时,被包裹住的样子。” 任梦还在犹豫。 赞德歪着头,笑着看向林苗:“纯洁的天使,你觉得如何?” * 林苗裹着床单,像颗饱满的剥皮粽子,被“护食”的任梦严防死守护送着到了场内。 绿色幕布是塑料材质,脚踩在上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滑溜溜的触感让人很没安全感。 林苗裹紧小床单乖乖站好不敢动,只露出一颗毛剌剌的脑袋好奇的左看右看。 “别紧张,待会儿拍的时候你只管听我指令。” 林苗其实紧张的要死,但这时候了,不能还让任梦分心来安慰他。 他用力点头:“我现在只怕你把我拍的太丑!” “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长成你这样要拍的太丑得多高的造诣你知道吗?”任梦骂骂咧咧的离开。 “你们关系很好。”低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苗条件反射的僵直了脊背,赞德补完妆回来了。 不知出自哪位造型师的神来之笔,往他高挺的鼻梁上添了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眼尾自然上挑,禁欲中透着危险。 “嗯。”林苗含糊应声,移开视线假装看旁边场地。 赞德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牧师袍挡住视线,他笑容温和的说:“你好像有些怕我,能冒昧的问一下原因吗?” 因为我能透过你没有明星架子性格温柔的赞德的皮囊,看到你冷漠危险的西奥多本质。 当然不能这么说。 林苗正要回答,赞德又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你早就认识我?” 林苗蓦的抬眸,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血液也跟着往脑门冲,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男人锋锐的目光注视着他,似乎要从他微笑的表情里窥探真相。 林苗把心一横,气恼道:“你为什么总说我们见过,大明星搭讪的方式也这么过时的吗?” 赞德一怔,倏而双肩耸动,笑的开怀。 林苗皱眉:“你笑什么?” 赞德止住笑意,看着耳根都红透了的少年,轻声道:“走吧,拍摄开始了。” 林苗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晕乎乎的被赞德抚在他腰间的大掌带到幕布的正中央。 “你们先自由摆两个姿势,我抓拍找找感觉。”两人刚一站定,任梦就道。 结果她话音刚一落下,镜头里画面就让她忘记了言语。 高大的神父静默的矗立在单薄的少年身后,黑与白,强与弱,一切都对比到了极致。 忽然,神父动了,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攀上少年紧窄的腰,往后一带,两人之间没了任何缝隙。另一只手徐徐向上,滑过锁骨,在脖颈间摩挲、收紧,苍白修长的食指抬起,少年白皙修长的脖颈被迫仰起。 “靠,太有张力了!”任梦接连按动快门,浑身细胞都兴奋的叫嚣。 场中,赞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累吗?” 男人身材高大,为了画面好看,林苗必须踮着脚后仰,当然很累。 “不累。”林苗回答。 男人透明镜片后的眼睛笑了,细细碎碎的灯光藏在里面,有一瞬,林苗好像被真的恶魔给蛊惑了。 他愣愣的,忽然未觉被男人一只胳膊抱了起来,反应过来刚要惊呼,男人已经将他放下。 脚下触感冰凉冷硬,他踩在男人的皮鞋上。 “这样就不累了。” 这个姿势不可避免的让两人挨得更近了,男人说话的热气喷洒在他耳廓,林苗半边身子都软了。 “别动。”男人察觉到他的脱力,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安抚,这下耳垂也热了起来,酥酥麻麻的痒。 “好,就这样!”任梦大声道。 咔咔咔。 “再低一点,对。” 话音落下,男人将头直接枕在了他的肩上,动作间,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林苗的脖子。 “好!完美契合!” 咔咔咔。 “现在抬头,看我的方向。” 赞德下巴抵在他锁骨凹陷处,和他脸颊蹭着脸颊。 “好,现在,咬下去。” ! 林苗睁大双眼,赞德竟然真的在咬他!!! “苗,你是主动献祭的,表情要欣喜,享受。” 被咬怎么可能享受。他试了几次,效果都不令人满意。 “最后再来一次吧。”任梦表情遗憾。 然而这一次,肩膀上并没有疼痛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温热柔软,蜻蜓点水般的碰触了一下,一触即离。 那、那是…… 意识到那是什么,从未和别人有过亲密接触的林苗脑子轰的炸开,他咬着唇侧过身体朝后看去,身上的床单散开,莹润的肩头被咬过地方扉糜一片 ,少年看向神父的眼底也是水光潋滟。 任梦舔了舔唇,忽然觉得这画面让她有点不好意思看下去。 “可以了。”她拍下最后一张。 赞德立刻直起身,眉眼低垂看了一会儿,抬起长着薄茧的拇指在被咬的地方揉了揉。 林苗像被扯蚌壳里的肉,又应激的缩了回去,控诉的瞪他。 “抱歉,咬疼你了吗?”赞德表情真诚。 连皮都没破,他一个男生还能说疼吗? “不疼。” “那就好。” 林苗才发现被带歪了,小声嘟囔:“是疼不疼的问题嘛?” 两人补了个妆,五分钟后,回到场地,任梦说:“接下来拍面对面的。” 刚才的画面给了任梦很多灵感,她直接上手帮两人摆起造型来。 林苗仍旧站在赞德鞋上,双手环在赞德身后,赞德捧着他的脸,两人对视着。 任梦的镜头里,神父宽大的黑色袖子铺叠在少年身后,像是黑色的翅膀,又像流动的恶,终于沾染了这一汪纯白。 她没说动,两人便保持着动作,长久的对视像玩某种胆小鬼游戏,林苗先败下阵来,将视线移向别处。 “在美国文化里。” 赞德忽然开口。 “一直盯着另一个人的嘴巴,是索吻的意思。” 腾的一下,林苗脸涨的通红。 “我不是,我、我不知道。”他慌张解释。 紧贴着地胸膛震动。 赞德勾起唇角:“开玩笑的。只是对你不愿意看我的小小报复。” 最后一幕是恶魔的祝福。 拍了这么久,林苗也被带进了状态,即使被捧着脸也能保持平静。 直到—— “冒犯了。”赞德道。 话音落下,深邃的五官骤然拉近、放大,林苗愣愣的看着他吻了下来。 太过震惊,他完全忘记了动作,浑身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然而,预期中的吻并没有落到他脸上。 镜头里看上去,赞德是在亲吻林苗眼尾那颗红痣,但实际上,赞德吻的是自己摁在眼尾红痣上的指尖。 “完美!”任梦打了个响指,结束了拍摄。 赞德伸出手,一如既往的绅士:“和你一起工作很愉快。” 林苗伸出手,被握住摇了摇。 赞德刚走出拍摄区,本就走了过来,揶揄道:“你牺牲也太大了吧,虽然他脸长的不错,但那种来自第三世界的人谁知道身上——” “本。”赞德停住,似笑非笑,“在这一行工作,不仅需要脸和身材,还需要能控制言行的大脑,以及对世界发展的基本认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赞德并不想听无谓的解释,利落的转身离开。本看着他的背影,蜷缩的指尖攥紧。 回到更衣室,赞德褪去笑容,冷着脸从柜子里取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平静的命令: “去一趟菲利普斯,找校董查个叫林苗的学生,高四。我要知道他所有信息。” 说话时,他无意识的摩挲着指尖,温润软腻的触感犹在。 那粒红痣是真的。 男人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笑,随手关上了柜门,转过身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温柔迷人的模样。 无视了本的目光,他转头进了隔壁的公共换衣间。 那里,林苗和腰后的别针战斗了两轮,决定放弃,直接从上面脱。 就在林苗刚解救一只胳膊,正试图伸出第二只时,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扭头去看,视线里白茫茫一片,都被床单遮住了。情急之下,他也不知哪生出的力气,用力一扯,腰后的别针竟被他生生扯掉了。 “苗?” 是赞德! 万籁俱静,床单散落一地,林苗手里攥着尖尖,祈祷现在有个火箭可以直接将他送去火星。 林苗啪叽一下,社死了。 赞德视线从圆滚滚的后脑勺,落到清瘦的肩胛骨上。 少年背对着他,皮肤牛奶似的白,泛着莹润的光泽,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皮肤衬的任何颜色都格外醒目,不论腿根上小巧的红痣,还是腰窝上被别针擦出的红痕。臀部也比他想象的更加饱满,没有人工的痕迹,并不浮夸的大,一只手就能掌握。两条腿骨肉云亭,细长笔直。 再往下…… 两只脚互相叠着,圆滚滚的脚趾正努力的扣着地。 赞德唇角向上扬了扬。 他主动出声打破了沉默:“我是来道歉的。” “我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不管不顾,忘了你并不是专业模特。” 肩上一暖,男人捡起床单批在他肩上。 好温柔啊赞德,他真是疯了才会将他和西奥多认错。 林苗给赞德贴了个大大的好人标签,转过身来,但还是不敢看人,垂着头道:“没关系的,我能理解,而且任梦说我们拍的很好看。” 柔软乖巧,说什么都信。 赞德犬齿用力咬了一下,温声说:“我看梦要忙到很晚,这里不好打车,不如我载你一程?” 在尴尬几十分钟和花钱里,林苗果断选择了前者。 看到林苗和赞德一起出来,本脸色又沉了几分。两座的车,显然没了他的位置。 “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坐上车,赞德问道。 “我想先回学校。” 赞德将他送到学校才离开,离开前,递给他一个精致的信封。 “下周是我的生日,希望有荣幸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趴体。” 林苗不觉得他们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正要拒绝,男人又笑眯眯道:“不少大学的招生负责人也会来,你如果想申请的话,这会是个好机会。” 拒绝的话这下说不出口了。 林苗摸了摸手里的请柬,真诚道:“谢谢。我一定会准时参加的。” 7. 试探 林苗最后是在办公室堵到的汤米*沃克,时间匆忙,他只来得及将自己写的申请规划教给对方,但他相信,只要汤米*沃克仔细读了,就不会觉得他申请加州理工是在胡闹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暮色四合。等回到赛文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洗完澡,随便吃了点白人饭,林苗按照计划开始背单词练口语。 十分钟后…… 书桌前空无一人,床上圆鼓鼓的凸起一块。 林苗跪在床上团成一团,捏着被角遮住一只眼,另一只不死心的盯着平板里的画面,一个突兀的人脸撞上来的瞬间,吓得发出短促的惊叫。 画面里,握着圣经的牧师正念念有词,突脸的女人开始剧烈的挣扎,忽然,她身体弯折成90度——就在这时,咚咚! 重重的敲门声像直接敲在林苗心上,心脏差点爆开。 “我是约翰。” “少爷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林苗双眸微微睁大,一骨碌从被筒里钻了出来。 西奥多居然回来了! 手忙脚乱的整理好假发,走到门边,忽然想到什么,又跑回去对着镜子倒腾了一会儿,林苗才打开门。 【晚上好,约翰先生。】他有些紧张道,【请问少爷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约翰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这是不想说的意思。 林苗咬唇:【少爷让我去哪里见他?】 这回约翰深深看他一眼,唇角弧度更深了:“他的卧室。” 林苗到的时候,卧室门是虚掩着的。 他站在门边回眸,送他来的约翰倚在门廊的柱子下抽烟,远处的湖泊森林墨团似的黑,也不知他在欣赏些什么。 林苗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逃跑,三息之内就会被摁在地上。 深呼吸一口气,他缓缓推开了门。 可看清卧室里面的景象后,他推门的动作微顿,讷讷的站着没动。 浴袍微敞,坐在床边正用毛巾擦拭湿发的男人抬眸,不悦的压低眉眼:“愣着做什么?” 林苗感觉自己就像管子里的牙膏,西奥多挤一下便往前窜一截,最后在离西奥多五六米的地方乖乖站好。 “吹风机在浴室外的柜子里。”西奥多道,“帮我吹头发。” 叫他来只是为了吹头发? 掩住眸中讶色,林苗去取了吹风机,插上插座,走到西奥多身边,先用手试了试温度。 【需要我帮您按摩一下头皮麻?】林苗打字问道。 西奥多微微颔首,紧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这是拒绝再交流的意思,林苗看懂了。 青年双臂撑在身后,修长的双腿敞着,仰着头,睫毛浓密的过分。 林苗犹豫了一秒,站了进去。 手中的发丝细而软,灿金色一片从指缝间滑过,像是流淌的月光。 不知用的是什么洗发水,气味清清冷冷的,让林苗想起了小时候。 那会儿住在农村,泥土地的院子又大又宽敞,舍不得拉电架灯,夏天的晚上就在院子里弄个大木盆洗头,奶奶就着月光和漫天的星斗给他慢慢擦干,山风穿堂而过,带来树林里草木的香气,和着奶奶身上皂角的气味,是他对童年所有的回忆。 这样想着,手上力道越发轻柔。 柔软的指腹顺着头顶而下,温热一片,西奥多不知不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竟有了睡意。 然而就在这时,结实的身体骤然紧绷,他握住了那胆大包天捏上他耳垂的纤细腕子。 “还给谁按过?” 林苗想的入神,手腕忽然被攥住了,西奥多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微扬着头,正专注的看着他。 月光下,银色的眸子像是有光华在流动,几缕碎发搭在眉上,好看的有点超过了。 林苗摇头:【只给少爷按过。】 男人这才松了手,又问:“你来之前化妆了?” 化了,但没全画,约翰在外面等着,没给他留化全妆的机会,他只来得及将脸上的痣遮住。 还是摇头。 “我记得你说过,上学之后,晚上会加倍努力工作的。” “但你刚才好像没有在工作?” 吹头发的动作顿住,林苗完全没想到陷阱等在这里,惭愧都写在了脸上。 西奥多不在,他问过别墅里的佣人有什么可以做的,但那些人莫名都对他表现的很警惕,不愿同他多说,所以别说加倍了,他这两天一点活儿都没干…… 【没有努力。】 【对不起……】 【请少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脸色涨的通红,像是随时会刨个地缝钻进去。 演技不错。 “什么都可以。你的承诺总是这么轻飘飘的吗?” 林苗正想拍着胸脯保证,抬眸却发现西奥多眼底的凉意。 是在讽刺他呢。 轻咬下唇,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他的雇主,好难取悦。 “再靠近点。”青年忽然道。 林苗愣住,有点跟不上青年今晚过于跳跃的思维了。 青年不耐的皱眉:“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吗?” 林苗立刻往前挪了一步。 “再靠近点,我不想说第三遍。” 林苗鼓了鼓腮帮子一步迈到底,小腿骨抵着床沿,近无可近。 这样总行了吧?! 少女穿着宽松的红白相见的吊带格子裙,离得近了,扑面而来一股干净的洗衣粉香气。鼓胀起的裙摆扫在西奥多脸上,最粗糙的布料,扎的皮肤发痒。 这下轮到西奥多怔住了。 “往后0.5m.”声音低沉。 终于调整好了距离,林苗眼巴巴看着雇主。 “弯腰。” ? 林苗不解,但还是乖乖的俯身。 两张脸的距离骤然拉近,连带着少女身上暖烘烘的热意也蔓延过来。 “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吗?” 林苗摇头。 难道是眼里迷了沙子,想让他帮忙看看? 西奥多勾起唇角,被少女什么都不清楚但乖乖听话的模样取悦,嗓音轻柔:“别动。” 林苗没动,但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然后, 脸颊被用力揪了一下。 西奥多说了不许动,他不敢动,只能控诉的看着两只手都用上,把他的脸当球搓的人。 少女皮肤嫩的不可思议,指尖一捏就陷了进去,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淡淡的红痕。唇瓣饱满柔软,指尖拂过露出莹润可爱的牙齿,还有一小截湿润的粉。 林苗捂着脸,连退两步,眼睛瞪的圆圆的。 西奥多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收了回去。 指尖残存着温软的触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当真是没化妆。 确实没有红痣。 林苗的家庭背景简单,和弗雷泽家毫无交集,确实没理由把人送过来给他当床伴,更何况还是男扮女装。 是他想多了?还是像约翰说的那样,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相似的地方? 西奥多盯着林苗出神,盯得林苗浑身刺挠,又偷摸着往后退了两步。 银灰色的双眸立时眯了起来:“我还没让你动。” 顿了顿,嘲讽的问:“捏下脸就受不了了的话,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父亲来?” 林苗盯着脚尖,一阵羞愧。 对的,老板给开这么高的工资,揪下脸怎么了,又没 揪疼。 【没有受不了,少爷还想做什么,我会配合的。】 提到父亲就又什么都可以了。 西奥多压住心底没来由的烦躁,冷道:“我还想捏腰,捏腿,你也配合?” 都是男生,被捏下腰和腿也不是不行…… 最穷的时候,他连去打黑拳被人当沙包揍的法子都考虑过。 被掐两下而已,就把西奥多当容嬷嬷好了。 【只要您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 打完字,林苗还奉上了一个营业微笑。 西奥多定定的看着清亮的黑眸,蓦的沉下脸:“滚。” …… 脾气怎么比容嬷嬷还差。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好几天没干活,西奥多却没有扣他工资,林苗心里是感激的。 他起了个大早,准备好好表现。 餐厅里碰到约翰,对方睡眼惺忪,嘬了一口咖啡,挠了挠蓬松的后脑勺问:“昨晚……还好吗?” 林苗心中微暖,回道:【没事,少爷很快就结束了。谢谢您的关心。】 “噗。”男人一口咖啡喷出来,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 林苗没听懂,但不准备深究,他还有正事。 【少爷起床了吗?我想给他泡杯咖啡送过去。】 “少爷刚洗完澡,这会儿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你的咖啡送到书房去吧。” 【少爷喜欢喝什么咖啡?】 “意式浓缩。” 林苗上辈子打工的时候学过手冲,精心冲好一杯,用蓝白相见的瓷杯盛好。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他轻轻叩门。 “进来。”声音平静冷淡,听着没什么情绪起伏。 林苗端着咖啡走了进去。 地毯已经全都换过了,不变的是一样的细密柔软。 西奥多今天看上去格外成熟,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戴着金丝边眼镜,正伏案翻阅文件。 林苗沉默着走到男人身边,轻轻将杯子放下。 正要抽手,男人忽然抬起头来,看清是他,眉峰瞬间紧蹙。 林苗被这厌恶的表情吓了一跳,指尖下意识往回抽,瓷器发出清脆的撞击,黑色的汁水晃出来,粘在白腻的手背,淋淋漓漓的蜿蜒。湿润的指尖擦过西奥多的小臂,指腹轻飘飘的划上一道,被触碰的小臂肌肉蓦的绷紧,青筋蜿蜒。 “谁让你进来的?!”男人问,眉眼压着,气势迫人。 林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只是想在领导面前挽回一下形象吧? “以后没我的批准,不准擅自进书房。”男人皱着眉,将纸巾扔进他怀里。 林苗点头,沮丧的扁了扁嘴。拿起白纸缠着修长的手指,挨个转着圈擦的干干净净,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西奥多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扭过头去,喉结微滚,道:“出去。” 第二次。 两天被赶两次,林苗真的开始担心自己的饭碗了。 忐忑的等到晚上,等来的是西奥多又离开了庄园的消息。不过给他留下了每晚打扫书房的活儿。 林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西奥多都没有回来。 林苗按部就班的工作、学习,却迟迟没有等来汤米*沃克的回音。反倒是他和赞德一起拍的那组照片出来了。 “苗苗你知道吗,你们这组照片洗出来那天时装男士的编辑就提出要买断,那价格我都动心了。” 能帮到任梦,林苗也很高兴。 “我洗出来一张,准备送给赞德当生日礼物。你呢,你准备送什么?” 笑容从林苗唇角消失,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后天就是赞德的生日了,他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8. 生日 一晃眼就到了赞德生日。 傍晚红霞漫天的时候,任梦开着她的红色法拉利接上了林苗。 路边,清瘦颀长的少年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捧着个格外显眼的大纸箱。 “东西放后备箱。”任梦探身道,“这么大,你送的什么?” “哦。”少年应声。 箱子太大了,费了一番功夫才塞进去,任梦等了几分钟,少年坐进副驾,双肩包捧在怀里,任梦这才看到他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有两道印子,整个人都还呆呆的,一坐下就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声音糯糯的: “保密。等你生日我要送同款。” “神神秘秘。你刚睡醒?不会让你通宵干活了吧?!” “没有,雇主对我挺好的。” “我是通宵写报告了。赞德说不少招生老师也会去,我想当面给他们。” 少年声音微哑,因为困倦尾音拖着,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撒娇味道。 调侃的话到嘴边,想到林苗家接连发生的事,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默了默,她猛的一打方向盘,朝着目的地反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第六大道精品百货前。 任梦身材火辣,一袭惹眼的红色紧身长裙,穿上高跟鞋逼近一米八五的大长腿,来往的行人都不免多看两眼。 她浑不在意的撩了撩头发:“跟上。” 林苗茫然的下了车,乖乖跟了上去。 “你要买礼物?” “熬夜熬傻了吧,不是说了,礼物是本小姐的大作,你两的激情合照吗?带你来买衣服。” “哪有什么激情合照……”林苗耳根臊了臊,突然抬头,“给我买衣服?” “嗯啊。” “这里的一件衣服够我一个月工资了。我就穿这身挺好的。” 任梦叹气:“你以为这里没有人情世故么?他们是最会见人下菜碟的,你穿成这样,那些招生的根本不会正眼看你。” “我明白。” 他明白在任梦眼里他成绩一般,如果不把面子撑起来,确实毫无优势。 只有他知道,上辈子他的研究成果在这个世界还是未攻克难题,是学校选择他,但更多的是他择校。 他想选真正看中他的研究方向的学校。 “犟种。”任梦气的头顶冒烟,高跟鞋踩的咔咔响。 不买算了,她自己买! 一口气买了三条漂亮裙子两人才重新出发,一路上,任梦都没搭理他。 赞德的别墅坐落在湖边,他们在引导下,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有专门的人等在那里,安检过后才能进入别墅。 “这是怕极端粉丝混进来吗?”林苗好奇的嘟囔。 走在前面的任梦闻言冷哼了一声道:“今天来的大人物可不少。” “比如你。”林苗认真道。 “少说好听的!”少女扭身就走,然而走出好几步,都没听到跟上的脚步声,她又回头,妙目圆瞪:“还不跟着?” 林苗跟了上去。 宴会在别墅的小花园里进行,衣香鬓影穿梭在花香和芭菲之间,活色生香。 任梦扫了一圈来的人,一回身,林苗盘子里的虾已经堆成小塔了。 “吃虾长个子。” 少年腮帮子塞的满满的,说话时一鼓一鼓的,眼睛也圆溜溜亮闪闪的。 任梦忍住揪脸的冲动:“你是不是傻,有龙虾不夹,夹这么多芝士炸虾,小孩子口味!” 林苗乖乖听训,埋头苦吃。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苗和任梦朝着骚动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自动分成了两边,今天的男主人公微笑着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西装,剪裁合身愈发衬托出为人称道的好身材,金色头发也被尽数梳向脑后,笑着的样子温柔又高贵。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苗觉得赞德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驻了片刻,那一瞬间,他恍惚的以为看到了西奥多,握着果汁的手差点将杯子攥碎,紧张的浑身僵硬。 任梦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林苗这样的表情。 她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片刻,意味深长的开口:“你……不会馋他吧?” “咳咳咳咳——”林苗差点成为被芝士大虾呛死第一人。 “你不要瞎说。”林苗用力反驳,但越用力越像是欲盖弥彰。 任梦双手抱胸:“我不同意这门亲事。玩玩可以,真谈不行。” 越说越离谱了。 但—— “为什么?”林苗好奇。 赞德长得帅,有钱,有地位,连性格都无可挑剔,谁会讨厌赞德? “你听说过赞德任何花边新闻吗?” 林苗想了想,摇头。 “洁身自好不是优点吗?” 任梦给了林苗一个“你还是太天真”的眼神:“洁身自好当然是,问题是他不能。最性感男人第一名可不是白得的,圈子里眼馋他的大人物可不少。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你的意思是,他和某个大佬处对象,所以没人敢传他的花边新闻?” 任梦摩挲下巴:“合理推测是这样,但我替一姐们打听过,没打听出谁和他有关系。” “那,或许,他自己背景就很厉害呢?”林苗小声嘀咕。 “卧槽,苗苗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出道这么久都没被扒出背景已经很不对劲了,之前还有风声,说他有个双胞胎哥哥是金融大佬,结果深扒又什么都扒不出来了。” 任梦念念有词,林苗却被那句“双胞胎哥哥”镇住了。 “诶,你怎么了?”任梦在林苗眼前挥了挥手掌,“发什么呆呢?” “没有。我只是在想,赞德的双胞胎哥哥会是什么样子。” “双胞胎不都一个样子吗?”任梦发出丈育的咕咕,忽然想起什么,拧笑道,“你小子,一个不够,还想双胞胎呢,你这小身板吃的消吗?第一次就想小人开大车?啧,没想到长得白白嫩嫩的,结果是黄油夹心馅儿的啊。” 林苗第一次讨厌自己发达的想象力,脑子里两个赞德把他围在中间…… 停停停! 把画面强行从脑子里拔了出去,脸色还是不可逆转的涨红。 被任梦这样一打岔,林苗心底的疑惑被短暂揭过。 就算赞德和西奥多不是同一个人而是双胞胎,也不会对他的处境有什么改变。不想暴露身份的话,他就应该少和赞德接触。 忽略了心底一丝奇异的感觉,林苗开始在人群里搜索他要找的招生负责人。 只是视线怎么越来越模糊了? 任梦正社交,措不及防后背遭受头槌重击,愤怒转头,看到双颊绯红摇摇欲坠的林苗,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 林苗摇头:“我在找老四!”

都大舌头了。 她看向空了的杯子,拿起嗅了嗅,眉头不禁皱起,是鸡尾酒。 拖着人到角落里强制坐下,任梦命令道:“我去给你要杯蜂蜜水,不许乱跑!不对,坐好,不许动!” 林苗挺直了背,双腿并拢:“收到!” 任梦:……行吧。 “酒量也太差了。”忍不住吐槽。 身后醉鬼不满。 “我可能喝了!” 任梦幽幽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其实林苗没撒谎,上辈子的导师带的所有人都是闷葫芦性格,碰上饭局需要人上,一问一个不吱声,林苗念着导师对自己的好,硬着头皮冲,久而久之,酒量就这么练出来了。 他用混沌的大脑思考一杯小小的鸡尾酒怎么后劲这么大,得出结论,大概洋酒不适合他。 任梦说要坐好,他就挺的直直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桌子越来越歪,最后整个倒了。 他眨了眨眼,盯着桌腿,想不通其中原理。 “嗨?真的是你!” 有人在叫他,他仰起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对方,倏而笑弯了眼:“原来是我倒了” 詹姆斯喉结上下滚动,在林苗身旁坐下,轻声问:“你喝酒了?” 林苗思考了足足三秒,猛猛摇头,顿了顿,又用力点头。 柔顺蓬松的头发被圆滚滚的后脑勺顶着跳来跳去,看上去手感特别好,詹姆斯很用力才压抑下揉弄的冲动。 他左右看了看,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告诉你!我又不认识你。”林苗别过头,警惕的鼓着脸嘟囔。 詹姆斯心底涌起淡淡的失落,小美人并不记得他们命运般的初遇呢。 他看向林苗,少年脸颊泛着红晕,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挺翘的鼻头,还有微张着的泛着水润光泽的饱满唇瓣。 淡淡的清甜香气一阵阵的侵袭鼻腔,詹姆斯忽然觉得有点热。 他松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就在这时,刚坐直身体的少年竟歪歪扭扭的倒向了他,黑色的头发撩着脖子,和想象中的触感一样美好,那股香气也更加浓郁了。 忽然,少年猫似的蹭了蹭。 詹姆斯浑身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的紧紧的,一股股热流不停的从尾骨往上窜。 他终于忍耐不住,朝着少年的脸颊缓缓伸出手指。 好想戳一戳,手感一定很好。 眼看着就要触碰那片白腻,斜里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猛然掷开。 抬眸看去,那张令他羡慕、嫉妒、厌恶,情绪复杂的脸庞正冷漠的看着他。 在和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展颜,又戴上那张假惺惺温柔面具:“苗是我的客人,理应我来招待。” 说着,青年躬身,轻易的将昏沉的少年抱了起来。 詹姆斯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挡在赞德身前: “我之所以答应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就是为了他。我绝不会让你这个衣冠禽兽将他带走。” 赞德沉下脸,竟也不装了,冷嗤一声:“看来你也知道,只有在我的生日宴会上,你才有荣幸和他说上一句话。” 赞德每说一句,詹姆斯的脸就白一分。 “哦,你和苗第一次见面那天,苗就是来找我的,你看到了,不是么?” 詹姆斯恍惚的松开了手。 赞德牵起唇角,将怀里人的脸摁进胸口,扬长而去。 9. “知道错了吗?” 赞德抱着美人上楼径直进了休息室,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宴会场。 任梦端着蜂蜜水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个浓眉大眼的坐在那里,林苗已经不见了。 听说林苗是被赞德抱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抬头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提着裙子冲了上去。 背景深不可测又怎么样?那可是她林苗的朋友!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就被拦住了。 高大的男人微微侧身,腰上凸起的形状是绝对武力的象征。 任梦咬紧后槽牙,气的浑身发抖但说话语气仍旧平静:“这是赞德的意思?用枪威胁他请来的宾客?” “哦抱歉,女士,这并非威胁。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在别墅里是绝对安全的,不需要如此惊慌。”男人欠了欠身。 “我来找我的朋友,所有人都看到他被赞德抱进休息室了,赞德没有权利这么做,我必须立刻见到他。” “无意冒犯,请问您是您朋友的监护人吗?” 任梦噎住。 男人莞尔:“请您放心,赞德先生是个公众人物,他如果真的想对您的朋友做些什么,也绝不会选在今天,这样的场合。” 任梦其实已经被说服了,但还是无法完全放心,梗着脖子反驳:“那赞德为什么要趁我离开的时候把他抱走?” “我无法替赞德先生回答您,但就我所见,您的朋友醉酒被人骚扰,赞德先生是在那之后带他离开的。” 被人骚扰? 脑子里飘过一张浓眉大眼的脸。 任梦瞪男人一眼,硬邦邦丢下一句“我待会儿再来”,又风风火火下了楼,怒气冲冲的朝着林苗原本待的地方跑去。 男人注视着任梦离开后,并没有继续在门外盯着,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开车离开了宴会现场。 休息室内,并非如同任梦所想只有强势的赞德和脆弱的少年。 现实是,林苗躺在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正围着他。 一番检查过后,为首的干练女医师双手插兜对着赞德耸了耸肩: “你猜的没错,他确实不是醉酒。” 她看向面色酡红,在床上蜷缩着睡得十分不安稳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从表征推断,大概率是误食了higis,这种药最近在年轻人里很流行,致幻、还有催.情效果。” “当然,准确判断要在血液成分分析后才能下。” 男人薄唇勾起,眉眼沉着,讥诮道:“误食?凯瑟琳,你也开始打官腔了。” 凯瑟琳扬眉,反唇相讥:“你没保护好自己的人,可不是我的错,不要拿我撒气。” “那请说说您的治疗方案,凯瑟琳医生。” “不幸中的万幸,可能是怕被发现,药下的分量非常小,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注射一些生理盐水,这段时间他可能会看到一些幻觉,看着些。” “就这样?”男人皱眉。 凯瑟琳深呼吸:“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请别人来看。” 男人定定的看着凯瑟琳,片刻才放人离开。 离开休息室,护士忍不住吐槽:“没想到赞德这么不讲道理,凯瑟琳你脾气真好。” 凯瑟琳轻轻笑了:“男人为爱发起疯来可是很可怕的。” 而且,她没说的是,处于幻觉中的人可是很能折腾的。 * 休息室里。 赞德脱下西装外套,松了领带,长腿支着,正垂眸倚在沙发边解袖口,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绵软的轻哼。 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坐起了身,正睁着一双雾蒙蒙的黑色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知道错了吗?”他问。 少年形状好看的眉峰蹙着,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还算乖。 赞德起身,从衣柜里重新拿出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套上:“床头桌上有蜂蜜水,自己喝了吧。” 话音未落,身后咚的一声巨响。 转身看去,少年眼泪汪汪的捂着后脑勺,磕着了。 见他看过来,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不喝!” 赞德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慢条斯理的穿上西装,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向少年: “现在知道不喝了?在外面别人给你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只有两个人,没有刻意维持温和的表象,又是真的动了怒,语气自然而然变成了上位者的冷硬。 林苗头好疼,身体好热,心里还惦记着去找招生老师,急的要命,还有个男人一直训他,简直委屈的不行。 他将眼睛瞪的大大的,怒视着对方,可眼尾红着,眼底还含着泡泪,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两人僵持了片刻,男人忽然俯身,握住他的后勃颈,不容抗拒的将他托了起来。 男人语气比铁还硬:“喝。” 蜂蜜水杯沿抵到唇上,樱粉色饱满的唇瓣凹陷下去, 少年显然并不清醒,既听不懂话,又和自个手脚还没混熟,最后干脆跟个犟种奶牛猫一样,挺直了身子往后仰。 蜂蜜水一荡,从唇瓣到前胸都被浇湿一片。 床单和被子都是黑色的,清瘦颀长的少年皮肤本就白皙,对比之下更觉得像上好的玉,发着莹莹的光。 现在不同了。 白色的衬衫前襟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粉色白色忽然有了轮廓。 蜂蜜水顺着流到黑色的床单上,那团莹莹的光也被打散了,变成有形的,粘稠的,潮湿的欲。 衬衫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薄而韧的腰,粘上蜂蜜水,肚皮上亮晶晶的在眼底晃。 赞德别开眼,放下水杯的动作格外的重。 “我耐心有限。” 他哑着嗓子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单手撑在少年上方,另一只手拨过瘦削小巧的下颌,强迫少年看向自己: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喝。”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少年没再反抗,圆圆的眼睛睁着,就这么看着他,又像在透过他看别人。 赞德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少年猛然往后蹿了一截,而后捧起水杯乖乖的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对危险的感知倒是灵敏。 赞德垂眸看向指尖,那里还残存着一丝温热。 如果不听话,他会双指往上卡住脸颊,稍一用力,少年就只能不受控的张着嘴巴,探着粉色一截,想被强行撬开壳的蚌肉。 少年很快喝完了蜂蜜水,看他的眼神莫名带着怯。 赞德随手脱下再次被弄脏的西装外套,目光牢牢锁住少年,问:“现在,认清我了吗?” 少年点点头。 很乖。 “认识詹姆斯?” 少年摇了摇头。 男人冷笑:“不认识~就靠在他肩膀上?” 少年表情迷惑,像是想不起来了。 “知道自己被下药了吗?” 少年蓦的瞪圆了 眼,答案不言自明。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对方下场只会比你惨十倍。” 说完,赞德起身,他也懒得再挑选一件西装,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在林苗眼前晃了晃:“这个我会帮你交给负责招生的人,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赞德一走,林苗立刻赤着脚从床上跑下来,他踮着脚走到门边,看着男人身影彻底消失,悄悄松了口气。 好吓人。 刚刚男人忽然凑近,他才看清是西奥多,差点没反应过来开口说话了。 还好他机灵。林苗心道。 他才不要休息,那床上都黏糊糊的,他才不睡呢。 而且他现在好热啊,他要洗澡! 浴室的镜子很大,林苗衬衫脱到一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头,好想哪里不对。 他怎么没穿小裙子呢? 西奥多来了,他应该要穿小裙子的! 啊啊啊,他现在必须立刻找到小裙子穿上,不然他的秘密就要被发现了! * 赞德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外套还脱了,打量的目光满含深意。 他只当不知,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圈,很快就看到了目标。 正要过去,忽然,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他的“好朋友”,本。 上次不欢而散后,他的社交圈就对这人关闭了。百密一疏,忘了生日宴会在那之前就给了本请柬。 赞德扬起笑意,意有所指:“还以为你不会来。” 本的眼神暗了暗,将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赞德:“生日快乐。” “谢谢。”赞德接过,连一眼都没看,就随手递给了身边的服务人员,“我还有事,先告辞,你请自便。” 宴会喧闹依旧,打扮光鲜的男男女女有说有笑,其中又有多少正在笑话他呢? 本攥紧了拳头。 他花了整整两年才接近赞德,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友谊就这样破灭了。 实际上他早就来了,一直在找适合的契机破冰,没想到却看到赞德为了林苗和詹姆斯对峙,最后甚至将林苗抱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掌心传来锐痛,指尖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里,但被嫉妒灼伤的心脏更痛。 赞德正在交谈的三个男人之中,有一个是爱默生的招生老师,他曾经想托赞德引荐,但赞德说有机会再说。 早已经有去处的赞德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社交,那这份东西是谁的不言而喻。 他竟为了林苗,举杯敬了男人一杯。 林苗! 为什么他喝了那杯酒之后没有当众出丑! 想到是他间接送林苗去了赞德的房间,就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他视线逡巡,试图寻找到不引人注目的上楼方法。 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那个和林苗交好的女人。 一个靠着家里有钱而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女人。 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身酒保的制服,一只手托着香槟,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个包,压低着头正鬼鬼祟祟的朝楼上走去。 只要现在大喊一声,就能立刻揭穿她的小把戏。 但这还不够。 他早就看出来了,林苗那张天生勾人的脸,怎么可能安分? 和女人暧昧不清,还敢招惹赞德。 他缓缓勾起唇角,也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一定要当众揭穿两人厮混,让两人再也无法在菲利普斯生存,让赞德光是听到这两人的名字都作呕! 10. 小骗子 任梦一路提心吊胆,原本的拦路虎却并不在,但休息室的门是锁着的,只能从里面打开。 低声诅咒一句,任梦尝试着叫门。 “你好,客房服务。” 无人回应。 任梦有点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提高:“林苗,是我,任梦。你在里面吗?” 话音未落,门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声,似乎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不敢大意,握紧手中的托盘,如果开门的不是林苗,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 “梦梦!” 门拉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任梦刚松口气,就被拽着手腕拖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落锁,她转身,看清林苗的样子,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瞬间火冒三丈。 “赞德这个禽兽!” 只见林苗原本的白衬衫领口大敞,松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仔细看从脖子一路延伸到胸口大片斑驳的红痕,不知是怎么才弄出来的。 任梦撸起袖子就往外冲:“老娘就要杀了他!” 林苗连忙拉住盛怒中的人,认真的对她说:“杀人,是犯法的。” “但你被他这样欺负,还要让我袖手旁观吗?” 林苗歪了歪头,他被欺负了吗? “你别管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任梦说完又要冲,然后再次被拉了回来。 少年漂亮的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看的她心登时就软了,微叹口气,道:“好,听你的,你说想怎么做?” 少年生怕被人听见似的,俯身到她耳边,压着嗓子道:“你可以,借我一条裙子吗?” 任梦怔了一秒,转头: “哈?” 少年鸦羽似的睫毛扇了扇,漂亮的眸子写满了认真。 任梦:…… 后知后觉,大概或许好像,林苗有点不对劲? “你还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事不?”她试探的问。 这里? 林苗缓缓的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他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哪里?” 他不是正在宿舍里找他的裙子吗? 对的,他看到西奥多了,但他现在还是男装! 他得赶紧穿上小裙子! 林苗越想越急,药物的催化让他各方面感官都比正常强烈,他只觉得眼眶酸涩,随时都要落下泪来。 吸了吸鼻子,林苗向他唯一的好朋友求助:“梦梦,你能借我一条裙子吗?” 黑发柔软搭在额前,眼珠也是雾蒙蒙的湿,像条淋雨的小狗狗。 这谁能拒绝。 任梦没多想,将林苗的异常归类为醉酒,而应付醉鬼的最好办法就是先满足他的要求。 幸好为了带林苗离开她早有准备。 她将怀里的包塞给林苗:“今天买的裙子还有化妆品,全在里面了。你自己挑一条穿。” “不过先说好,穿上就乖乖跟我离开。” “嗯嗯!”林苗抱着包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赤着脚跑进了浴室。 包里有红、金、蓝三条礼服裙,林苗挑了颜色最接近女仆装的蓝裙子。 平口吊带裙,是最不容易出错的类型。 原本是这样。 穿了才知道,裙子胯部极窄,他的臀形饱满,差点没能穿得上。 换好后,将弄湿了的衣服放进袋子里收好,离开前,林苗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次他没有戴假发,也没有化妆,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格外陌生。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掏出遮瑕笔,将眼尾的痣给遮住了。 女装的时候是没有痣的,还好他没忘记。 “好了吗?”任梦小声道,“快点。” “好了。”林苗走了出去。 任梦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你也太适合这条裙子了吧!” 岂止是合适! 从前面看寻常的裙子,后腰处挖空了一块,只在脊椎尾骨的地方留了几根细细的绳子。 配上林苗一掌宽的紧致腰身,挺翘的臀,从身后看去,视觉效果简直惊人。 任梦越想越气,赞德这头英俊多金的猪,居然想拱她家漂亮小白菜! 她决不允许! “跟我走,我刚打听到一条路,可以不用经过前厅直通底下停车场。”她当机立断道。 林苗穿上小裙子就把安全感穿在了身上,不用担心西奥多会认出他来,闻言开心的一口答应。 任梦把包给他,让他挡着脸,她自己则还是用托盘遮着,两人贴着门边原路返回。 只是两人都没有发现,休息室隔壁的小会议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本站在阴影里,将刚刚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他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一定要在两人逃出去前把他的发现告诉赞德! 想到林苗穿着女装在众人面前曝光的样子,他就连牙关都在战栗。 两人下了楼,一头就扎进了厨房。 任梦终于松了口气,她松开林苗,扶墙掐腰直喘粗气:“当年800米都没跑这么带劲的。” 林苗看着单薄,但是运动量不小,跑这么一段路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左右看了看,看到咖啡机,眼前亮了亮,甜甜笑道:“我去泡杯咖啡。” 任梦知道这是又犯病了,一把将人抓住,忍不住吼道:“你这个恋爱脑,要伺候也得是他伺候你,知道吗?!” 林苗被吼的吓了一跳,攥紧了裙摆僵在原地。 在讨好不在眼前的老板,还是哄近在眼前的朋友里抉择了一秒,他轻声道:“你别生气。” 任梦冷哼。 “那我答应你,以后让他给我泡咖啡,做饭,捏肩捶腰怎么样?” 脑补西奥多板着张脸做这些事的样子,林苗把自己也逗乐了,忽然未觉任梦慢慢直起身,定定的看向他身后。 “任梦。” 磁性的男声在略显逼仄的空间里响起,充满了压迫感。 林苗一怔,正要转过身去,被任梦强行掰了过来。 一步,又一步。 男人缓缓走近。 任梦“哈哈”干笑两声,在男人开口前抢先道:“工作室出了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你的衣服……?”男人单手插兜,微微歪头。 “衣服啊……衣服就是我一听说出事了就急了,把饮料洒身上了,借你服务员的衣服一用。我心理素质不太行。”任梦干巴巴道。 “哦。”男人尾音拖得长 长的,目光轻移,“这位是?” 任梦上前一步挡住赞德视线:“我工作室的员工,来找我的,她有点社恐。” “哦,这样啊。” 男人说话时姿态闲散,唇角始终含着笑,只是那笑并未到达眼底,任梦被那双近乎透明的瞳孔盯着,不知怎的,后背泛起阵阵寒意。 就在她准备说些什么打破僵持的时候,男人唇角再度上扬,往外撤了一步,做出“请”的姿势。 “既然你赶时间,那就不留你了。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告知。” 礼数周全的无可挑剔。 “谢谢。” 任梦颔首,护着林苗转身就走。 就在两人已经走到门边,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赞德平静的声音传来:“差点忘了,林苗还在我的休息室里,你不带他走吗?” 任梦脚步顿住,浑身血液倒流,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个笑来:“林苗都是成年人了,还需要我管什么?倒是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灯光细细碎碎落进男人眼底,他浅浅淡淡的笑着,半晌,徐徐道:“不麻烦,乐意之至。” 两人身影彻底消失,约翰从厨房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不熟悉赞德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约翰十分清楚,西奥多现在非常生气。 他揣测着这愤怒和任梦有关,于是主动问:“需要我跟着她们吗?” 赞德缓缓转过头来,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只是莫名令人胆寒。 “不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小骗子,还是亲自调.教更有意思。” 约翰:? “林苗的背景你也不用继续调查了。” “是。” “那杯酒确定是被下了药?”他从不完全相信一个人,包括凯瑟琳。 “对。准确的成分还需要24小时才能有结果。” “这种药的作用是?” “致幻,也会被当做□□用……”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约翰抿唇:“我调一下监控应该就能查出是谁干的。” 男人颔首,唇角轻勾:“不过我猜凶手很快就会主动送上门了。” 约翰一头雾水,不过少爷说的总是对的,他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自身的智慧,这也是家主选择他作为继承人的原因,只有他才能继续带领弗雷泽家族站在巅峰。 就在这时,一个黑发男人闯进了厨房。 看到赞德,他满脸欣喜,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赞德,我刚刚看到林苗穿着女装和任梦进来了!他两居然敢在你眼皮子底下欺骗你,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哦?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他们?” 本闻言大喜:“任梦偷闯你的卧室,报警处理最好。” 约翰看了这个叫本的男人一眼,心底生出一丝同情。 赞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仿佛能蛊惑人的恶魔:“好啊。” 本的唇角扬起。 “约翰,报警。告诉胡佛警官,一个叫本的人闯进了我的寝室,我现在怀疑他意图抢劫,请他务必好、好、审、问。” “是。”约翰说着掏出了手机。 本张着唇,傻子般立在原地。 11. 惩罚 “嘶~”林苗发出一声痛吟,坐起身。 他现在浑身上下酸软的一塌糊涂,头更是被人用大锤狠狠锤了两拳似的。 “醒了?醒了就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饭。” 是任梦的声音。 等等,任梦? 黑亮的眸子蓦的瞪大。 任梦忍俊不禁的看着翘着呆毛的某人瞪圆了眼来回的看。 “别看了,你确实在我家。昨天在厨房遇见赞德的时候,你已经迷迷糊糊的了,上了车直接就睡过去了。苦命的我只能把你运回来,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 说罢,狠狠瞪了还在发呆的某人一眼。 厨房?赞德? 脑海里一片白茫茫,关于昨晚的记忆停留在他夹了好多芝士大虾。 “快去洗漱!”粥都凉了,任梦再一次催促。 游魂似的进了浴室。 “啊!” 浴室传来某人的惊叫。 “我为什么穿着你的裙子?!”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昨天可是你握着我的手那么摇啊摇,死乞白赖的要穿小裙裙的呀~” 林苗:……他不信。 “你说我们遇到了赞德,他见到我穿裙子了吗?”他立刻抓住了重点。 “看到了啊。” 林苗:(ΩДΩ) “噗哈哈哈。”任梦捧腹大笑,“人类的眼睛真的可以变成波浪形状诶。” 她擦了擦眼角飞出来的泪:“安心~那厨房灯光暗的很,我挡你前面,他根本就没认出来。” “真的吗?”林苗声音糯糯的。 “真的。他还答应我好好照顾你呢。” “!那他发现我不在,不就发现了吗?” 任梦给了他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 “我留着眼线在那儿呢,他上楼前有人联系我,我就提前给他打了个电话,就说你醒了已经自己回家了。” 林苗这才放下心来,注意力立刻就被美食转移走了:“哇,好丰盛!” 豆腐脑、小笼包、煎饼,全都是林苗爱吃的。 “快吃吧。” 林苗的肚子十分给面子的发出“咕噜”声。 一勺豆腐脑下肚,从嗓子到胃都热了起来,头疼仿佛都散去了不少,嗓子也没那么痛了。 林苗眉眼弯起:“谢谢。你怎么不吃呀?”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干吃不胖吗?”任梦嘴里塞着全麦面包嚼吧嚼吧,厉声控诉。 没有人是干吃不胖的,林苗只是从小干农活养成了高代谢体质。 “你一点都不胖呀。” 任梦翻个白眼,和男人没什么好说的。 心情放松下来,林苗终于有勇气问昨晚的事了。 听说是赞德用公主抱的把他抱上的楼,他差点被包子噎死。 “咳咳。”林苗用力锤着胸口,“他、他怎么这样啊。” 任梦翻了个白眼:“他就该这样!你可是在他的宴会上被下药了诶,不找他索赔都是好的了。他可不得善后?!” “下、下药?”林苗震惊,三观都被震碎了似的,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我吗?” “可是我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呀。” “诶,你也别想太多,这世上有的人就是天生坏种。” “那有查到是谁做的吗?” 说到正事,任梦放下咖啡杯,严肃道:“赞德的朋友,上次拍封面他也在,本。” 林苗记得,但也因此更不解了,喃喃道:“除了拍照我们都没有交集。他有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任梦摇头,安慰道:“你也别纠结了,反正他已经被抓了,警察迟早会调查清楚的。” “被抓了?” “嗯啊,赞德亲自报的警。” 其实任梦心里有隐约的猜测,但她并不准备告诉林苗。 她话锋一转,促狭道:“话说苗苗,你不会喜欢上女装了吧?” 没有衣服换,林苗还穿着昨晚的连衣裙,任梦不提,他都忘了自己还穿着裙子了,好像越来越适应了…… “没有,你别瞎说。”声音小小的,很没有底气。 “不过你昨天穿那件礼服裙真的很赞,那腰臀比,啧啧。” 林苗已经无力做表情了。 忽然,他想起另一件棘手的事。 “我一夜没回庄园,也没请假,工作一定完蛋了。” 任梦歪过头,疑惑道:“你昨晚请假了呀。” 林苗猛地抬起头。 任梦点头:“嗯啊。我喂你吃了药,让你早点休息,结果你半夜忽然醒了,我拉都拉不住,你拼命要爬起来请假,还说什么跟西奥多保证了要好好工作?” “西奥多是谁啊?” “我的直属上司。”林苗含糊回答,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看清昨晚是怎么“请假”的时候,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mao:【对不起老板,我今晚不回去拉~你不可以扣我工资哈。】 西奥多:【?不可以?】 林苗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mao:【老板你回我了!呜呜呜你还活着太好了。你特别帅,是我见过最帅的老板!】 西奥多:【为了工资,什么都敢说。】 mao:【我说的都是真的!】 mao:【我跟你说,我调查过你!】 西奥多:【?】 mao:【你祖籍是苏格兰的。】 西奥多:【所以?】 mao:【所以你不能辞退我!】 西奥多:【如果我一定要呢?】 mao:【那你就拿不到我家治疗秃头的土方子了!】 要不还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任梦憋着笑微抬下巴:“你接着看,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林苗颤抖的点开了后面那段视频,他完全无法想象“更精彩”的内容可能是什么。 视频点开,片头是一段复古的苏格兰风笛,过后,一个脖子上贴着西奥多what'sup头像的男人走出雪天的电话亭,猛然跪下,对着天空大喊:“不!!!~~~” 背景音响起“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任梦再也忍不住,笑的捶桌子。 “你、你昨天说自己做的特别好,一定要发给老板看看。” 林苗:人甚至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 这次西奥多隔了很久才回复: 【你唱的?】 林苗深陷绝望,以至于没多想为什么西奥多会问一个哑巴是不是他唱的歌。 还好昨晚的他并没有穿帮。 mao:【是我那遥远的老家的朋友唱的。】 西奥多:【不好听。】 最后是他回复了一张巨大的橘猫眯着眼一脸不屑的表情包,猫脸旁边还写着:ohreally? 欠揍至极。 “好了,我确定不用回去了。我的兼职生涯就这么结束了。”林苗看完后总结道。 任梦大笑:“对不起,但我真的觉得你的老板脾气挺好的。” 林苗什么也不想说,在绝望的阴云笼罩下开始收拾桌子。 *< /p>赛文庄园。 “好脾气上司”正在和他的左膀右臂约翰谈话。 约翰:“监控已经调出来了,确实是本下的药。需要把视频送去警局吗?” 西奥多淡淡抬眸,眼神冷沉,约翰微凛,立刻明白,他问了个蠢问题。 对于在背后动手脚的人,少爷从不手软。 如果这个人曾经还以他的“朋友”名义自居,那么惩罚只会更重。 “我会让警局以意图谋杀起诉的。” “嗯。”坐在长条沙发上的男人淡淡应声。 从昨晚开始,少爷就维持着这样的低气压。 约翰很能理解,因为他同样愤怒。 看到穿着女装的林苗他恍惚了一下,再看清他脸上没有痣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 林苗就是狸猫,他男扮女装耍了少爷。 他当时都做好了当场把人抓住的准备,谁知少爷竟放他们走了。 想到当初mao还故作害羞的暗示他和少爷睡了,害他误会少爷真的很快…… 咳咳。 苗真的罪大恶极! “苗欺骗了您,他的朋友还闯进了您的休息室,可以让警局一起定罪。“ 银灰色的双眸徐徐抬起,冷意在眼底蔓延。 约翰被这眼神压的失了声。 “什么时候,我需要你替我做主了?” “对不起,少爷。可是他不仅骗您,还以另一个身份接近您,一定有阴谋。说不定是弗雷泽先生准备在学校里对您下手了!” “我曾答应夫人一定会护您周全,我绝不能允许有个这样的隐患在您身边。” “即使这违背了您的意愿。” 西奥多笑了:“约翰,不要把私心包装的冠冕堂皇。” “这只会暴露你的愚蠢。” 约翰脸色白了白。 西奥多修长的指尖翻着书页,慢条斯理道:“父亲也不知道他是男生。” 约翰双唇微张,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父亲派人到我身边,是想将我的子嗣攥在手里,这样就能架空我的权力了。” “一个男人,”西奥多掀起眼皮,“有办法生孩子吗?” “您的意思是,苗也骗了弗雷泽先生?” “嗯。” 约翰不解:“可是,如果不是有弗雷泽先生撑腰,苗怎么敢这么做?如果他和您……我的意思是,您当场就能发现他是个男人啊。” 西奥多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倒是有个猜想。” 约翰支起耳朵,但西奥多不准备再说下去了。 “你先出去吧。苗的事,你就当做不知道,一切如初。” 约翰鞠躬,他决定这一阵子都离林苗远一点。 “还有,去买个最新款的手机交给我。” 约翰揣着满腹心事离开,房间里,西奥多给林苗发了条信息。 西奥多:【立刻回来。】 林苗接到消息时,开心的差点跳起来,他对全世界宣布,西奥多是最好的老板! 他问任梦借了条家常款的连衣裙,立刻赶回庄园。 西奥多不在书房,而是难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苗一进门就撞上了。 “昨晚玩得很开心?”西奥多从文件里抬起头问。 林苗就是再迟钝,也能分辨出这不是愉悦的语气。 他收起雀跃的笑,摇了摇头。 “可看上去正好相反,你简直乐不思蜀。”西奥多声音陡然压低,他缓缓起身,走到林苗面前,倾身:“mao,又一次违背了承诺,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12. gossip 林苗浑身僵硬,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板上的蝴蝶标本。 西奥多靠的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双银灰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对方浓密的睫毛压下来,在颧骨投下半弧的阴影,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廓,气息滚烫。 林苗屏住呼吸,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惩罚”两个字在脑袋里挥之不去,搅的他一团乱。 “能不能分期扣工资?”张开双唇,差点就要说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西奥多却抽身而退,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苗,声音低沉: “赛文庄园有规定,佣人不能无故夜不归宿,你已经违反了规定。” “作为惩罚——” 林苗的心高高提起, “我会让约翰给你一个手机,你带在身上,以后不论我什么时候联系你,你都必须在一分钟内回复我。” “这也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西奥多说完,转过身来,又重新坐回沙发正中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有异议吗?” 没有被辞退,也不用扣工资,是个顶好的消息,如果可以,他都想送西奥多一朵大红花。 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不得不更加谨慎。 他斟酌着语气问: 【感谢您的宽仁,我一定不会再犯。不过一分钟是否短了些?我的意识是,可能会遇到,比如我正在洗澡的状况。】 “洗澡不能回信息吗?”西奥多理所当然的问。 【可以!】林苗立刻端正态度,【我一定会24小时贴身带着的!机在人在,机亡人亡!】 西奥多皱眉:“谁教你说这些的?” 不知这句话犯了什么天条,林苗被训了一顿,还临时添加了个《青少年心理健康指南》任务。 离开客厅,他靠在门边长长出了口气,老板什么的,也太难应付啦。 西奥多回到书房,他走到高耸的书架前,那里陈列着一排排植物标本。 他随手拿起一个欣赏,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林苗。 “少女”皮肤白皙,今天一身绿色的连衣裙,就像他手中的标本。 美好,易折。 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无暇的皮肤更是稍微使力就能留下印子。 谁能想到,这蓬松的裙摆下,是一具男性的躯体呢? 不过知晓了答案再去解题,会发现答案早就写在了题面上。 比如他的肩比一般女生更宽,胸部线条微微起伏看上去没怎么发育,胯部细窄到他一手就能轻易把控。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拂过标本上的嫩叶,上扬的眼尾微微弯起。 苗,在华国文字里有“树苗”的意思。 希望他的小树苗足够坚韧。 身体和心灵都是。 他期待着能弯折到什么样的程度。 * 林苗第二天就拿到了手机。 手机就放在他门外,下面还压着纸条,指明是给他的。 林苗想跟约翰道谢,却没找到人。 他泡好咖啡端去书房,也被告知西奥多已经离开别墅了。 事实上,但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他都没见过西奥多和约翰的任何其中一个人,西奥多也并没有用手机联系他,他之前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生活重归平静。 才怪。 赞德已经连续两天快放学时在教室外等着他了,对自己的吸睛程度毫无概念。 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但这不妨碍这件事已经成了菲利普斯近来最炙手可热的gossip。 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林苗拦住实验课老师,正想向他申请使用一些特殊实验器材,门外一阵喧嚣。 紧接着是一阵纷乱繁杂的脚步声,赞德那张温柔英俊的脸最先出现在视野里,在他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正举着手机狂拍。 “下节课再问。”社恐老头见状,搂紧教案就跑。 …… 林苗叹了口气,看向赞德,后者给了他一个魅力十足的微笑,毫无疑问的又引起一阵轰动。 垂头丧气收拾好书包,林苗认命的上前。 “今天想吃什么?”赞德问。 林苗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青年,张了张嘴,将话吞了回去。 周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想让赞德难堪。 “我想想。”林苗讷讷道。 他说想想,赞德就也不催。 夏日蝉鸣喧嚣,校园林荫大道上,金发高大英俊的男生走在外侧,鹅蛋脸精致漂亮的黑发少年个子只到他的下巴,两人并肩而行不时交谈,美好的像质感高档的电影。 殊不知漂亮少年正无比纠结。 眼看着就要走出校门了,周遭没什么人,林苗停下了脚步。 赞德疑惑看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苗定了定,艰难但清晰的说道:“我在你办的宴会上被下药,我知道你很抱歉,你的歉意我收到了。但说到底,误食我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真的。” 赞德扬眉:“然后呢?” 林苗:“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每天请我吃饭的。” “可是请你吃饭,对我来说并不算负担。” 林苗哑然,这就是有钱人吗,可恶,好羡慕。 他耐心解释:“可你是公众人物。” 赞德了然:“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有压力?” 林苗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他点了点头。 “抱歉。”赞德笑了笑,“我不知道给你带来这么多烦恼。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轻松道:“当然是朋友啦~” “那你的生日会邀请我吗?” “当、当然。”林苗没准备过,但赞德微垂着眼眸,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的表情,让他不忍拒绝。 “那我偶尔还能约你吗?” “可以。” “那,” “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我先走了哈。”他怕再不走会答应更多。 两人道别,林苗一直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有人注视着他,后背都被盯的灼热。 终于走到校门口,拐弯时,他用余光看去,赞德已经走了。 他摸了摸噗通直跳的心脏,果然是错觉么。 一个人吃,林苗决定随便应付一下,趁着午间去办公室找实验老师。 离菲利普斯两百多米有一家网红面包店,以新鲜出名,价格昂贵。但每天都会出临期的面包盲盒,价格只有现烤面包的1-2折。 林苗过期馒头都吃过不少,完全不在意。 买了两个盲盒,解决今天和明天的午餐,正要离开,林苗手机响了。 起初他没反应过来,因为响的是西奥多给他的那个手机。 他将面包放在路边长椅上,连忙掏出手机,果然是失踪了两天的西奥多。 西奥多:【在做什么?】 林苗:【在买午饭。】 西奥多:【吃什么?】 林苗:【面包。】 对面停了一会儿。 【收到转账1000刀。】 林苗:!!! 西奥多:【吃点好的。】 西奥多:【被别人看到,还以为弗雷泽家苛待佣人。】 林苗:【谢谢老板!】 这句打的无比真心。 三分钟后。 西奥多:【去买好吃的没?】 林苗: 【兔兔点头.jpg】 一心虚他就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干脆发表情包含糊过去。 西奥多:【是一个人吗?】 林苗:【是一个人。】 这条之后,西奥多就没再回复了。 林苗也没多想,为了不那么心虚,他斥10刀巨资又买了杯速溶咖啡。 一转身,一张有点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毛发浓密,轮廓坚毅,身材强壮,是那种很符合本地人审美的长相。 那种熟悉感一晃而过,林苗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正要绕开,对方也同时移动,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先。”林苗笑盈盈道。刚收到钱,他心情很好。 “詹姆斯!”对方的朋友在召唤他。 被称作詹姆斯的男人眉峰蹙着,紧盯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 林苗穿着校服,和初见时一样,很乖。他心头又像被羽毛轻轻撩过,细细密密的痒。 生日宴先是被赞德嘲讽,又被任梦当成骚然犯臭骂,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甚至没能待到宴会结束。 这几天,任梦的话始终在她脑子里徘徊不去,连带着几次队里的训练都表现不佳。 本想从此远离林苗,但刚透过玻璃看到林苗的瞬间,他确定,林苗就是他心目中的天鹅。 如果他错过,会后悔一辈子。 “你,还记得我吗?”他舔了舔干涩的唇,问道。 “我——” 他生怕听到令他痛苦的答案,抢先说:“我们第一次相遇是教室走廊!” 原来是他! 林苗想起来了,他去找汤米*沃克时碰到的那个大块头。 “只见过一面,不算认识吧。” 林苗藏不住心事,满脸都写着防备。 詹姆斯好想被卡车重重碾过,声音都颤抖了:“不止一次。还有赞德生日那天,你喝醉了还靠在我肩膀上。” 林苗微微睁大双眸。 他那天到底做了多少错事! “我没有吓到你吧?”他刚还那个语气。 “没有没有。你喝醉了很可爱的。” 林苗不知该怎么接话,空气突然安静。 他没话找话:“我刚买的面包,你要吃吗?不过不是今天现烤的哦。” 林苗请他吃东西?! 听说这在华国是最高的礼遇! 喜悦一层层漫上来,让他浑身燥热。 “你请我吃面包,我请你喝奶茶。我听说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就是从华国来的,里面的冰淇淋也很好吃。” 看来今天注定没法去找实验老师了。 “好。”林苗点头答应下来。 * 赞德和林苗分开后就直奔篮球场。 咚咚咚的撞击声在场内回荡,又是一记灌篮,篮筐剧烈摇晃,比例逆天的男生挂在上面晃了晃才一跃而下,走到场边,用毛巾擦拭汗湿的额头。 “赞德?” 赞德回眸。 “我还以为你在和小美人一起享用午餐。” “我刚看到小美人和詹姆斯从网球场路过。”那人同伴说着,被狠狠剜了一眼。 来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这会儿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哈哈:“不过他们只是在笑着聊天,没什么亲密举动。” “是吗?”赞德静立许久,周身散发的寒意,让篮球场都凉了两度。 两人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篮球场重归寂静。 赞德从包里取出手机,解锁。 页面上,那个标记着林苗位置的红色小圆点,停留在了奶茶店。 他凝视着那个红点许久,发出一声冷笑。 “小骗子。” 13. 招待 詹姆斯将插好吸管的青提耶耶放到林苗手边,看他正专心致志的给小蛋糕找角度拍摄,忍不住问:“你在经营社交媒体吗?” 林苗又对着青提耶耶拍了两张,发出去后才抬眼:“没有哇。” 借机加上ins的算盘落空了,詹姆斯也没气馁,笑着说:“我最近读的一本书上写的,喜欢记录的人往往是热爱生活的。” 林苗觉得自己确实挺热爱生活的,他至今还保留着每天写日记的习惯。 不过—— “照片是发给我老板的。” “老板?” 冰冰凉凉的饮料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林苗舒服的眯起眼:“嗯。我在打工攒学费。” 美国的大学学费对任何普通家庭都是沉重负担,詹姆斯识趣的没有追问这点。 他更在意的是: “你们老板会不会管的超出他的职权了?如果你觉得不适,其实——” 林苗打断了他。 他笑了笑:“谢谢关心,但其实我老板对我的挺好的。” “他看着不苟言笑不容易亲近,但我犯了好几次错,他既没有辞退我,也没有扣我工资。” “我想他让我汇报日常,也只是想监督我,避免我再犯错。而且过去两天,他也只联系了我这么一次而已。” 那还真会掐时间。 詹姆斯心里吐槽,目光轻轻落在林苗被蛋糕撑得鼓鼓的脸颊上,看着他小口小口的抿,舌尖偶尔探出来舔掉唇角的奶油。 他喉结动了动,低头灌了半杯橙汁兑咖啡的古怪饮料,等心火被冰的偃旗息鼓,理智才慢吞吞归位。 以他男人的直觉,林苗的老板多半动机不纯。但他毕竟不是从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虽然从没主动追求过别人,也知道,现在对林苗的事指手画脚,只会把人吓跑。 更何况,林苗提起老板时的神态,分明是真心实意的领情。 “你的老板年纪很大吗?” “没有,他和我们差不多大。” 詹姆斯心又往下沉了沉,他决定把话题引到他们身上来。 “菲利普斯这么多学生,我们能接连碰上两次,算不算你们华国人说的缘分?” 林苗弯起眼睛:“算是吧。”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詹姆斯乘胜追击。 今天想和自己做朋友的人还真是多,林苗腹诽。 “呜,我想是的。”他歪了歪头,“除非你不想。” “我当然想!” “咳咳。” “我的意思是,应该没人不想跟你做朋友吧。” 老外夸人都这么咯噔嘛,林苗干笑了两声,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 詹姆斯看出来了,但他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 “我听说华国学生的数学总是最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邀请我的朋友担任辅导老师吗?” “这是刻板印象。”林苗纠正。 詹姆斯挑眉:“你数学不好?” “……” 好吧,他数学特别好来着,但会学不一定会教。 “一个小时500刀。” 林苗耳尖动了动:“真的?” 詹姆斯被他这表情逗笑了:“当然。” 但林苗很快又耸拉下来,摇了摇头:“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答应我晚上工作已经是老板格外关照了,我不能再占用工作时间。” 这么乖,迟早被男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那如果不占用课后时间呢?你在学校给我辅导就行。比如午休。” 见林苗还在犹豫,詹姆斯继续发力:“每天辅导一个小时,你就有500刀额外收入,一个月就是15000刀。等这学期结束,你就能攒够一学期的学费了。” 数字砸的林苗发晕。他想学天体物理,越往上读越忙,早点还完债攒齐学费,就能早点从西奥多那里辞职,专心投入学业。 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 他没有贸然答应。 “那明天中午你来我的教室,我先看看你的数学程度,如果你并不真正需要的话,这笔交易就算了。” “可以吗?” 少年软着嗓子问“可以吗”,像猫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酥酥麻麻的痒,詹姆斯想,就算原地投降,也绝不是因为他定力不足。 “好。那就说定了,放学你也不用去买午饭了,我带过来。” “不用不用,我已经拿了报酬,午饭该我自己负责。” “你别担心,我不会买那种很贵的,就简单的三明治和面包,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那后天你给我带就行了。这样你可以节省时间巩固下知识点。” 理由无懈可击,林苗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詹姆斯一路将林苗送到了教学楼前,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两人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这栋楼的顶层,有个人正俯瞰着他们,将一切尽收眼底。 接下来的一天仍风平浪静,西奥多收到林苗发过去的图后又没了动静。 这也正常,老板不过是想确认他没撒谎,哪会真对他的私生活有兴趣。 可他还特意找了角度和光线,回个表情包也是可以的吧。 真是冷漠。 * 转眼到了和詹姆斯约定的时间。 昨晚他提前把教材知识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趁詹姆斯还没到,他正闭着眼在心里过一遍框架。 包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西奥多:【在做什么?】 又是午饭时间的突然询问,林苗不由得怀疑西奥多是不是吃午饭的时候格外孤独。 林苗:【在教室,准备吃午饭。】 给詹姆斯做家教的事还没敲定,他想了想没说。 对面又沉默了许久,就在林苗以为他会再次失联时,西奥多的消息弹了出来。 西奥多:【放学后早点回来。明天庄园要招待客人,需要你做些准备。】 林苗:【是。】 放下手机,林苗心底浮起一丝好奇。这是西奥多第一次叮嘱他早归,来的客人应该和他关系很不一般吧?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詹姆斯已经推门进来了。他像是一路跑来的,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林苗冲他笑了笑。 那抹红晕不知怎么又深了一层。 正式开始前,林苗出了几道不同程度的题,想摸摸詹姆斯的底。 天赋大概都点在了运动神经上,詹姆斯的数学水平跟他描述的一样差。 不,某种程度上,詹姆斯还做了点美化。 林苗倒不用担心他白拿钱了,只是……看起来得从初中知识补起。 “很糟糕是吗?”詹姆斯忐忑。 “嗯。”林苗诚实点头,“你的目标是多少分?” 如果做不到,他会立刻拒绝。 “1200左右我就能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录取了。” 他差点忘了,眼前的人是橄榄球队冉冉升起的新星,这项运动在这个国家商业化程度高的惊人。 “如果是这个目标,我有信心!” 林苗主动伸出手。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握。 指尖快碰到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詹姆斯想无视,林苗已经收回了手。 “先接电话吧。”林苗说。 詹姆斯心里空了一拍,强扯出个笑,转身去走廊里接。电话打了很久,他压着嗓子,林苗什么关键词都没听见,但从他回来时的脸色看,不是什么愉快的信息。 “抱歉,家里出了急事,我得马上赶回去,今天的课时费照常给你。” 连课都上不了的事,一定是大事。 林苗连忙道:“你去忙,我把笔记整理好,下次直接给你。” 詹姆斯匆忙离去,林苗也终于得空去实验课老师那儿申请了器材。 下午放学铃一响,他就飞奔去赶最早一班公交回了赛文庄园。 西奥多不在。 林苗问了几个佣人,没人知道明天有有客人要来。 难不成他已经成了西奥多的心腹? 他的卧室门口多了个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旗袍,绣着乳白色的暗纹,款式保守,裙摆到膝盖上方。 林苗洗完澡换上旗袍,他站在镜子前,发现这条裙子远比看上去要命。 剪裁贴着腰线收的极窄,将他本就纤细的腰身掐出一握的弧度。裙摆确实在膝盖上方,可他侧身时,臀线将布料绷出圆润饱涨的弧,侧面敞着,从小腿到大腿一览无余。 大腿露的也太多了…… 犹豫片刻,林苗到柜子里翻找。 任梦给了他一个应急包,说是男扮女装必备好物。胸贴、各种丝袜、还有些他看不出是什么的物件。 他挑了条白色吊带蕾丝丝袜,袜口是一圈细密的镂空花纹,吊带是细细的弹性夹子,末端扣着小小的金属夹。 研究了一会儿才弄明白怎么穿,蕾丝贴着皮肤凉凉的,轻轻拉到腿根,薄薄一层白像层雾般笼住皮肤。 吊带扣上袜口,细带绕过胯骨在腰侧收束。 镜子里的腿又长又直,蕾丝边缘陷进大腿内侧的软肉里,压出一道浅浅的勒痕。 林苗满意的点头,这样好像稳妥些,至少走动的时候不会露肉了。 手机忽然震动。 西奥多:【穿上拍照发给我。】 是担心不得体? 林苗没多想,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点击发送。 对话框里自拍照孤零零的挂着,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或许只是确认衣服合身就够了,哪有老板会仔细看员工穿成什么样。 他把旗袍换下来挂好,照旧去打扫书房,然后回来学习。 直到深夜,他已经准备睡了,手机再次亮起。 西奥多:【换掉,明天不许穿旗袍。】 林苗怔了一下,回复: 【好的少爷。那请问我明天该穿什么?旗袍该交给谁?】 对面这次没有让他等太久。 西奥多:【穿长裤。】 西奥多:【留着,以后会有机会穿。】 14. 爱情X本能 第二天,林苗特意挑了件深色的牛仔裤。上衣穿T恤不够庄重,他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最底下拽出一件白色衬衫。 v字领的宫廷样式,真丝质地,一排蕾丝绑带从领口蜿蜒而下。宽松的裁剪骤然在腰处收束,掐出一段纤细的弧度,两条腿被牛仔裤裹得笔直修长,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比例逆天。 好像不够干练。 于是林苗将假发拢到脑后扎成高马尾,粗粗一簇随着步伐在腰际晃荡,从背后看去,有种不自知的俏皮性感。 他以为起得够早,下了楼才发现西奥多已经晨练结束,难得的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 客厅里所有佣人都退了出去,西奥多吃饭慢条斯理,刀叉起落间没有丁点多余声响,优雅至极。 林苗站在廊柱后面偷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连忙上前鞠躬打招呼。 西奥多淡淡抬眸,金属刀刃撞击青瓷发出清脆的声响,指尖跟着攥紧。 深v领口在弯腰的瞬间塌下去,装的再像,一旦失去裙装的束缚,就容易忽略细节,比如弯腰时要捂住领口。 樱色一晃而过。 他垂下眼皮:“起来吧。” 少年直起身,面色红润,冲着他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 西奥多没来由的生了气。最近他似乎总在生气。 他将面前的餐盘推开。 “收了吧。” 林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来前吃的还挺香的……难道是他倒胃口吗? “今天的客人是我弟弟的同学,来自菲利普斯,忽然想起你也是高中生,你听说过菲利普斯吗?” 林苗收餐盘的动作顿住。 【我知道,菲利普斯是很厉害的学校。】 西奥多定定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忽然转了话题:“看过橄榄球比赛吗?” 林苗点头,他被任梦拉着看过一场。 西奥多唇角微微牵了一下,弧度极浅,看不出情绪:“今天来的就是菲利普斯橄榄球队的队长。” 橄榄球队队长,那不就是詹姆斯吗?! 林苗对橄榄球了解不多,但詹姆斯在他面前提过太多次自己的队长身份,他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少年巴掌大的脸血色尽褪。 西奥多以为心情会因此愉悦,但并没有。 好像更糟糕了。 对詹姆斯还真是了解啊。 目光从少年脸上缓缓掠过,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先去后厨帮忙,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 林苗如蒙大赦。 林苗的厨艺只能算“能吃”,在后厨分到的是洗菜切菜的杂活。 可他仍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祈祷西奥多千万别叫他去前厅,还因此切到了手指。 事与愿违。 “客人到了,少爷让我们上菜。” 这是林苗来别墅后头一回参与接待客人,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端起一盆沙拉,混在队伍后半截。 用餐场所不在前厅,而是设在后花园。 所有佣人在前厅停下,一字排开,由索菲亚拿着古怪的仪器一一检查。 听说弗雷泽先生也来了,所以他这是在怀疑自己儿子的手下会给他下毒? 林苗被自己得出的结论下了一跳,把头埋的更低了。 西奥多根本不屑玩这种把戏,所有人安全通过。 越靠近花园,林苗的心跳也愈发的快了,他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席间。 看到詹姆斯的瞬间,他猛地心虚的低下头。 长条餐桌边坐了五个。 弗雷泽先生坐主位,他左侧是西奥多,右侧是一对中年男女和詹姆斯。从交谈内容推断,那对夫妇是詹姆斯的父母。 几人从最近的议员八卦聊到最近新收购的海外资产,不时爆发一阵笑声,只有詹姆斯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显然在神游天外。 生意经告一段落,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子女的学业上。 西奥多优雅的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笑着看向詹姆斯道:“说起来,赞德也在菲利普斯读书,你们认识吗?” “认识。”詹姆斯道。 弗雷泽先生放下了刀叉,轻咳了两声。 西奥多像完全没察觉父亲的反常似的,彬彬有礼的继续:“我听赞德那臭小子炫耀过,说他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是真的吗?” 詹姆斯尴尬的笑了笑:“他确实很受欢迎。” “哦?跟你比呢?橄榄球队队长,应该很多人追求吧?家世优越,学业也优秀。” “西奥多!”弗雷泽沉声何止,“这样的场合,你在胡说些什么。” 西奥多伏身:“抱歉,我只是看不惯赞德那副臭屁的样子。”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附和的笑:“都年轻过,我们理解。你只管问詹姆斯。” 詹姆斯硬着头皮回答:“橄榄球队训练很忙,赞德好像也经常不在学校,我们听说过彼此的名字,但交流不多。” 弗雷泽瞪了西奥多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两人都心知肚明,赞德根本是个不存在的人。 那时西奥多刚上初中,正值幼稚的叛逆期,为了让爷爷放弃把继承权交给自己,决定把自己变成弗雷泽家族的耻辱,进入娱乐圈,成为一个可以被大众随意观赏评价的“商品”。 只是没想到固执也是流淌在弗雷泽家族血液中的。爷爷几个电话就替他在台前安排了个“赞德”的身份。 从此,他就多了个不存在的弟弟。 西奥多轻笑着举杯:“敬你一杯,和赞德在一个学校,辛苦了。” 弗雷泽蹙眉,觉得有些古怪,他这个儿子早就疯了,但惯会演戏,不会像这样,对詹姆斯的敌意都压抑不住了。 弗雷泽眯起眼,无端有了些联想。看来是时候去学校查查了。 另一边,林苗睁大了眼睛。 西奥多少爷说詹姆斯的学业很好? 西奥多并不知道他和詹姆斯认识,所以不可能故意撒谎。 是詹姆斯骗了他。 为什么? 不需要补习,却出那么高的薪酬聘请他。 林苗是迟钝,但他不是傻子。他已经才猜到了詹姆斯的心意。 微一愣神的功夫,其他人已经排着队离开了,他还在原地多停留了几秒。他本就比其他佣人高挑,这一停顿顿时变得显眼。 詹姆斯一抬眸就看见了一个和林苗长得极像的少女。 他猛地站起身,身前盘子摔碎一地。 “喔,詹姆斯!”女人惊呼。 詹姆斯垂眸,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抱歉。”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母亲显然在帮他找台阶下。 “我——”他想说看到了熟人,可再抬眸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午宴结束后,詹姆斯找到了西奥多,他压着声音问:“请问你的佣人里,也有菲利普斯的学生吗?” 西奥多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菲利普斯?能读得起的人会来当佣人吗?再说,家里有个同学是很不方便的事。” 詹姆斯瞬间明白了西奥多的言外之意。 他们这样的家族对保密看的极重。就像他们刚席上的话,随意传出去一段都能引起腥风血雨。 “怎么,看到熟人了?”西奥多目光细细扫过詹 姆斯的脸,忽的一笑,“你这样着急,莫非是看到喜欢的人了?” 三言两句就被看穿了心事,詹姆斯不由得心惊,随便找了借口告辞。 詹姆斯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毕竟他马上就能见到真的林苗了。 第二天,他兴冲冲的带着面包去找林苗。 可教室里空空荡荡,林苗背着书包,站在走廊里等他。 詹姆斯心头微沉。 “今天有事吗?”他问。 林苗摇头:“抱歉,我想以后都没办法帮你补习了。” 啪嗒。 面包掉在了地上,从纸袋里滚出来,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停在林苗脚边。 詹姆斯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是你那个老板不让吗?苗,你听我说,他对你居心不良,你跟着我,我能保护你!” “在华国文化里,单叫名是很亲昵的举动。”林苗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疏离,“我们并没有这么亲近,请你以后叫我林苗吧。” 林苗刻意拉开距离的动作像针,精准的插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你是知道了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 “嗯。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我想明确的拒绝会更好。” 詹姆斯知道他应该潇洒离开,但他抬起手,扣住了林苗的肩膀。 “你喜欢谁,赞德?他是个花花公子,被他玩过的——” 一个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詹姆斯身后,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提住詹姆斯的后衣领,将他掼到了一边。 詹姆斯扭头,看清赞德脸的瞬间瞳孔皱缩。 赞德发出一声嗤笑,牵着林苗扬长而去。 走远了,林苗挣了挣。 赞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目光一寸一寸的刮过他的脸,他倏而笑了:“怕我伤了他自尊?” 林苗:“疼。” 赞德僵了一秒,松开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经一圈粉色的印子。 “离詹姆斯远一点,他靠不住。” 林苗揉弄着手腕,小声反驳:“我又没想靠他。” 顿了顿。 “我没有要依靠任何人。” 赞德轻笑。 林苗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赞德解释,但嘴比脑子快。 “我只是答应给他辅导功课,我们总共才见过三次,我怎么知道他会喜欢我……” “你真不知道?”赞德勾着唇,眸色里翻涌着林苗看不懂的东西,这都不像平时的他了。 林苗下意识摇头。 “固执,连自己都骗的小骗子。”赞德低沉的声音拂过耳畔,“苗,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吗?” 赞德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声音不受控制的发颤:“我、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觉得爱情,是要慢慢培养的。” 赞德像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眼尾都弯了起来:“苗,这可不是爱情。” “这是欲.望,是本能。每个男人都躲不开。” “看到猎物的第一眼,就只想把人摁在怀里,吻到哭泣。” 林苗唇瓣微张,下意识又退了半步。 “我觉得你就不是这样的人。” “我?”赞德笑的愈发温柔了,声音也放的更轻,轻的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确实不会。” 林苗松了口气。 然而赞德下一句话落下,不紧不慢,像刀背轻轻划过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我比他们更有耐心,也更有仪式感。” 他微微倾身,影子笼罩下来。 “我会把你先带回家,然后,用链子锁起来,再一寸一寸,慢慢吞干净。” 15. 校服裙 看着少年睁的圆溜溜的双眼还有血色尽褪的脸,赞德眸中暗光闪了闪,倏地一耸肩,笑出声来:“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没吓到吧?” 林苗挤出个艰难的笑,不仅吓到了,而且吓的不清。 这时,赞德话锋一转,唇角弧度微微压下去:“不过,我是开玩笑,别人可就未必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甸甸压过来: “这里和你从前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弱肉强食,一切都靠利益维系。轻易将信任交出去,是赌徒的行径。” “可我是个男人,并不弱。” 赞德轻笑:“你当然不弱,但你伤过人,摸过枪吗?” 林苗顿住。 赞德张开双臂:“欢迎来到里世界。在这里,善良是奢侈品,天真会要人命。” 林苗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这双唯一沾过的“血”大概就是切菜时不小心划破指腹。而眼前的人,还有西奥多,包括庄园里的一切,显然都和他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以我对詹姆斯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放弃。” 林苗注意力再次被牵引过去:“那我该怎么办?” 赞德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办法。” “第一,你告诉他拒绝他的理由,让他彻底死心。” 不能说,一旦说了詹姆斯就知道午宴的时候他也在。 “第二个呢?” 少年仰着头询问的模样看上去那么乖,让人食指大动的想要狠狠欺负。 赞德指尖又泛起痒意,唇边笑意加深:“第二个,你找个男朋友,让他知难而退。” 林苗双肩耸拉。 什么嘛,都不靠谱。 “我要去哪里找男朋友?”小声嘀咕到一半,“你怎么不说找女朋友呢?” “那你喜欢女生吗?” 林苗噎住,半晌挫败的垂下脑袋:“我也不知道……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听说在这里,这个年纪没谈过恋爱是件丢脸的事,他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的揪着书包带。 “我怎么样?”赞德问。 “什么怎么样?” 林苗抬眸,看清赞德表情的瞬间,意识到什么,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你……”林苗手足无措,皮肤肉眼可见的红了。 “当然,是假扮的。” “假扮?” 五官优越的青年挑了挑眉:“嗯。如果对象是我的话,詹姆斯会知难而退吧。” “如果他有自知之明的话。” 林苗:……夸赞的话可以留给他来说吗? * 虽然赞德用巧妙的话揭过了话题,但林苗回到别墅后回想起来,耳根还是止不住发烫。 赞德不会也对他…… 停停停。不许自作多情。 他现在身负巨债,前途未卜,可不是谈恋爱的时机。如果赞德真有那种想法,他就更不能和赞德假扮情侣了。 可心还是乱了。 他正打扫书房,手里抓着文件夹久久未动,想的入神。 开门声响起,他下意识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已经被攥住狠狠拖了起来。 对方力气极大,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你在做什么?!”约翰怒吼。那双在战场淬炼过的双眼蓄着杀气,林苗被这样的目光瞪着,有种下一秒就会被拧断脖子的错觉。 他真的被吓到了。 “约翰。”冷冷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尾音沉下去,“松手。” 约翰松开了桎梏,视线还是牢牢锁着林苗。 少年还僵在原地,已然自由了,视线却是失焦的,像被抽走了魂魄的娃娃,可怜极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西奥多道。 林苗木然的点头,失魂似的离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西奥多的眼神扫过,约翰后背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如果苗真是间谍,你刚才的过激反应已经打草惊蛇。” “我不需要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在身边。” “对不起!”约翰深深鞠躬,“是我一时糊涂。看到那些文件就反应过激。” “是反应过激,还是愤怒,你心里清楚。我提醒过你一次,被骗了就该认。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因为这种无聊理由做出冲动的事,就主动辞职吧。” 西奥多说话时语气平静如水。可话音落下,约翰浑身已经湿透了。 “我不会再犯。” “嗯。”用人不疑。在约翰离开之前,他给予信任,“约翰,心胸宽广些。” “是。”约翰腰弯的更低,但心里忍不住腹诽,不是他心胸不广,是老板太偏心。 “觉得我偏心?” 约翰一激灵差点跪下。 “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把收拾书房的任务交给林苗?” 约翰茫然:“不是惩罚他不工作吗?” 西奥多给了他一个“你这么蠢是怎么跟了我这么久”的眼神。 “我不在别墅,林苗独自在书房。如果听命于父亲,确定书房没有监控之后,会怎么做?” “近的话就是收集底价,告诉先生,先生会用他那几间皮包公司来狙击您。” “还不算太蠢,那父亲做了吗?” “没有……” “我昨天甚至给了他们接头的机会,但苗全程没跟索菲亚说过话。” “所以您之前说的那个猜测,莫非是想说,林苗不是先生派来的间谍?” 修长指尖摩挲着金属笔杆,西奥多漂亮的银灰色双眸微微眯起。 他还没摸清林苗和父亲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越来越确定,父亲还不知道,他的棋子早已经生出异心。 这是他可以反过来利用的点。 “你出去,让林苗进来。”西奥多道。 * 林苗再次被叫进书房时,忐忑的掌心冒汗,连约翰那副别扭的态度都没留意到。 果然,西奥多开口就问了刚才的事。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边工作边发呆?在想着谁吗?” 语气倒不算苛责,像朋友间的闲聊,可越是这样,林苗越无地自容。 【对不起。】他诚心诚意道。 “我的时间很宝贵,叫你进来不是听你道歉的。”西奥多十指交叠,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脸上,“我要知道真实原因。” 林苗脑子里飞速掠过几套说辞,然后更加羞愧。他快变成一个习惯说谎的人了。 这次,他决定实话实说。 没想到西奥多真的沉默的听完了,男人挑了挑眉,一句话进行了总结:“你就为了这种男人而无心工作?” 林苗:…… “不过,知道向我求助,还不算笨到家。” 这是愿意指点他?!林苗眼巴巴的看向老板,如果身后有尾巴,一定摇的猛烈。 “方法很简单,找个人假扮你的男友,让他知难而退。” 该说不愧是兄弟吗? 又或者,这真的是正确方法?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林苗脑子里闪过赞德的脸,可鬼使神差的,他摇了摇头,然后更鬼使神差的问:【少爷可以帮我吗?】 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连连摆手:【我、我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是不是,我是病急乱投医。】 越解释越乱。 【呜,是少爷太可靠了!只要和您站在一边,好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慌乱至极种,他一股脑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世界安静了。 林苗连头都不敢抬,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害怕西奥多拒绝,又似乎更害怕他答应。 “我要考虑一下。”西奥多声音冷淡。 果然是少爷,任何突发的状况都影响不了他的情绪。 林苗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只知道逃似的冲出了书房。 书房里,西奥多站在制作标本的台子前,几次下手都因无法平静而失败。 他索性撂了刀。 拒绝了赞德,却主动来找他? 难怪他会脱离父亲的掌控。 他绝不甘心做一颗棋子,他想要的更多,更大。 同样的脸,更温柔的性格,还是被拒绝了。 因为赞德只是个明星,而他才是弗雷泽家的家主,只有他,才能填满对方的野心。 那就让他看看,顶着这样一张纯洁无瑕的脸,还能有什么勾引他的手段。 * 林苗越想越后悔,越尴尬。 十分钟前的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脑子发热提出那种请求? 但说出去的话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骑在玩偶身上疯狂捶打的 时候,手机亮了。 西奥多:【我答应你。我也需要有人替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林苗盯着屏幕,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西奥多:【?睡了?】 林苗:【没有。】 西奥多:【那么现在,换上门外的衣服,拍照发给我。】 衣服? 林苗下床,发现门外不知何时放了个纸盒。 盒子里是一套校服,和菲利普斯的款式很像。灰色的西装外套搭配灰色百褶短裙,还有一双白色丝袜,款式和他上次穿过的那条很接近。 林苗放下校服,打字: 【为什么要拍照?】 西奥多:【你准备拿什么别人相信我是你男朋友?】 林苗恍然,确实,光凭一张嘴,詹姆斯肯定不会信。 他换上了校服和丝袜。 尴尬的是,校服的裙摆比旗袍短,丝袜的蕾丝袜口露在外面,细细的花边勒进白嫩的腿肉里,压出一圈浅浅的痕。 林苗扯了扯裙摆,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找好灯光,从高处往下拍了一张。 画面里的少女微仰着脸。灯光在她颊上铺开一片柔光,愈发衬得粉面桃腮,眼波含水。唇角无意识的抿着,带着点羞怯又浑然不知的懵懂。 很勾人。 林苗:【可以吗?】 西奥多:【嗯,用在图书证上可以。】 …… 西奥多:【裙摆拉起一点,对着镜子拍腿。】 怎么能这么、这么冷静的打出这种话。西奥多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但身体已经习惯了服从了命令。 叮。 西奥多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他靠进浴缸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才点开那张照片。 画面里,粉润的指尖扣着裙摆边缘,指腹陷进布料里,指尖泛出薄红,像是紧张,又像是想把裙摆往下拽一拽。可裙子就那么短,怎么扯都遮不住底下那两条骨肉云亭的腿。蕾丝边缘的肌肤被挤压的微微鼓起来,灯光斜斜的打过来,肤质细腻的几乎透亮。 西奥多的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这次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西奥多:【坐到床上去,跪着,用牙齿叼住衣摆。】 已经到这个份上,矫情似乎说不过去。 林苗照做了。 跪着的姿势将那双漂亮的腿遮去了大半,叼起的衣摆并没有露出什么,只隐隐戳戳的现出一小截细白的腰线。可少女红透的脸颊,弥漫水汽的眼睛,和羞耻到了极点却仍执拗的献上自己的姿态,混杂出一种天然的,毫无自觉的诱惑。 隔着屏幕,西奥多仿佛嗅到了皮肉的香气。 西奥多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苗想了想,问:【在做什么?】 西奥多:【想你。】 知道是假的,林苗耳根还是一阵热意。 紧接着,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林苗看了一眼,飞快将手机丢开。 半晌,又拿回来,点开。 呼吸顿了一下。 画面是从上方俯拍的。 西奥多靠在浴缸里,水波荡漾,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下巴,漫过壁垒分明的腹肌,隐没在水面之下。 青筋凸起的手同样藏在水下,水光晃动模糊了轮廓,指节微微屈起,像是在握什么,又像只是自然的松开。湿漉漉的骨节透出薄薄的粉,青筋一路延伸到小臂,像绷紧的弦。 林苗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醒来已经晚了。 好消息是这个点西奥多肯定已经离开了。 他洗漱完冲出门,却在门口撞见了穿戴整齐的西奥多。 晨光落在他金色的发梢上,整个人都像造物主精心雕琢的雕塑。 察觉到林苗的视线,那双银灰色的眼珠缓缓扫过来。 他冲林苗招了招手。 林苗磨蹭着走过去。 “手机。”西奥多垂眸,目光从少年薄红的耳尖上掠过,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林苗乖乖交出手机。 西奥多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操作,将两人的聊天记录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了【想你】的对话,和浴缸图。 他将手机递还给林苗:“这样给那个人看,就够了。” 林苗拿回手机,看了看,点击保存,然后,把浴缸图也删了。 16. 老公 想到待会儿要直面詹姆斯,林苗这一上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 第二节课结束,詹姆斯从他们教室外的走廊路过。林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詹姆斯只是淡淡往教室里扫了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视线短暂交汇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了詹姆斯不再压抑的汹涌情绪。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删掉西奥多那张照片。 想到这里,他给任梦发了信息。 喵:【我有个朋友是第一次谈恋爱,想问一下,情侣间一般会给对方备注什么,要看上去很亲昵的那种。】 任梦收到短信,直接笑出了声。 笨猫!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我有个朋友”这种蹩脚的借口。 不过孩子脸皮薄,她没戳穿。 任梦:【是要自己看着亲昵,还是外人看上去亲昵呢?这两者可不一样哦。】 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林苗决定虚心学习。 喵:【有什么不一样的?】 任梦:【情侣之间就平常腻歪时候怎么称呼就怎么备注呗。一般是结合对方的名字或者一些……,什么臭猪猪宝贝什么的。】 林苗想象了一下西奥多听到“臭猪猪”时露出的冷笑,不禁打了个寒颤。 喵:【如果只是想让外人觉得亲密呢?】 任梦:【那就直接叫老公呗。】 喵:【谢谢。】 任梦:【你要叫谁老公啊?】 林苗假装没看到,默默的锁上了手机。 哼,还偷偷摸摸不敢告诉她! 难道对象是赞德?! 任梦猜猜乐的时候,林苗已经红着脸把西奥多的备注改成了【老公】。 他甚至不敢多看,改完立刻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上午的课结束后,詹姆斯果然来找他了。 那时教室里的人还没有散尽。 林苗的前桌转过身来,斜睨着他:“换的可真快啊。” 林苗怔了一秒。 “谢谢关心。不过我的事,好像没有必要跟你汇报。” 说完他也没管对方反应,背上书包走到詹姆斯身边。 两人在奶茶店坐下。 “青提椰椰,你上次喝的。”詹姆斯笑着说。 林苗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詹姆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你的心意,我没办法回应。” “苗,你以为这么拙劣的谎言就能让我放弃吗?” 果然如此。 林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聊天记录,推到了詹姆斯面前。 “如你所见。之前不让你叫我‘苗’也是……我、我老公知道了会吃醋。” 即使西奥多远在千里之外听不到,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林苗还是觉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一股燥热从锁骨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殊不知歪打正着,他这幅模样落在詹姆斯眼里,被误认成了甜蜜。 詹姆斯垂下眼,握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晌,他苦笑道:“我会等你的,苗。就算你有男朋友。他也未必有我爱你这么深。” 林苗并不认为短短几次相处能产生多深的爱情。 他不想给詹姆斯无谓的希望,只能狠下心说:“他已经向我求婚了,我也已经答应了。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詹姆斯终于被打击到了,离开时浑浑噩噩脚步虚浮。林苗于心不忍,只能别开眼不看。 而他们的互动,都被领桌尽收眼底。 那人是林苗的同班同学,平时上课并不总在一起,林苗对他没什么印象。詹姆斯走后,那人也跟着离开,一路跑回教室,拽起林苗的前桌上了顶楼。 他把刚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同时把学校最受欢迎的两个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样的人,你还觉得他单纯善良?别犯傻了,他就是个下贱的B子!就是靠着那张脸和床上功夫笼络男人。” 听了他一通怒斥,男人神情恍惚,忽然扣住他的双肩,兴奋的问:“你是说,他和詹姆斯已经分手了?!” “应该是。詹姆斯走的时候好像半条命都丢了。” “昨天我看到林苗和赞德在学校门口说话,他一定是攀上了赞德,就抛弃了詹姆斯。” “我和他们不一样。”男人陷入了回忆,唇角扬起,“林苗主动邀请我做他的模特,夸赞我的比例完美,把画送给了我。” “那你们……” 男人皱眉:“当时他其貌不扬,我没看上。” “啧。玩玩多好。” 两人的对话又被在顶楼偷摸抽烟的篮球队成员听了去,不消片刻,就传进了赞德耳朵里。 传话的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赞德的表情,只见赞德弯起眉眼笑了笑,说:“詹姆斯就是头笨熊,托了林苗的福帮他补习成绩才过的去,昨天应该是考的差被林苗骂了。” “至于我和林苗,是我在追求他,不过他可太难追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赞德微拢着眉,看上去烦恼极了。 笨熊?也只有赞德敢这么说。 看来这个林苗确实将他迷得不轻。 “背后嚼舌根,我看是那两个人自己有问题吧。” “对对对,我看是因爱生恨。” 篮球队的其他成员也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队里赞助都靠赞德,他们可不想为此得罪他。 赞德把最开始听见来龙去脉的那人拉到一旁,温声问:“你知道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迎着赞德春风拂面般的笑容,不知为何还是打了个哆嗦,声音微颤的报出了两个名字。 * 林苗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引起了不少关注。 解决了詹姆斯的事,他终于能喘口气了,中午的时间也能安下心看看书。 可教材刚翻开,手机就亮了。 【恭喜到账500刀。】 林苗:【?】 林苗咬着唇,不知该不该收。 西奥多:【你那边的事解决了吗?】 西奥多的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林苗:【托您的福,解决了。他应该不会再缠着我了。】 林苗心里直打鼓,难道西奥多是想解除关系? 他该自觉点主动提起吗? 正纠结,西奥多信息又来了。 西奥多:【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林苗微怔:【您喜欢什么?】 西奥多:【我不缺钱。更喜欢有审美和诚意的礼物,比如,一幅画。】 能入得了西奥多眼的 画,肯定出自名家之手。 林苗:【抱歉,我买不起画。】 林苗:【你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东西吗?】 西奥多隔了很久都没回复,一直到下午放学,林苗才再次收到他的信息。 西奥多:【没有。】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林苗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微垂着眼眸的神态。 是真的没有,还是觉得他没有诚意? 老板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这一次,林苗是真的想要报答。 想来想去,能问的人只剩约翰了。他在西奥多身边待的最久,应该最了解西奥多的喜好。 对于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林苗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约翰只是尽自己的工作职责罢了。 但约翰还做不到对林苗心无芥蒂。所以当林苗问起西奥多的喜好时,他脑中念头一闪,笑着回答:“西奥多最喜欢打猎。” 西奥多极度自律,从不对任何事情倾注过多情感,即使有,也不会让身边人窥探到。 打猎已经是他最常进行的消遣活动,这不算是假话。 但更重要的是,林苗连标本都会害怕。 这就算作他彻底释怀之前的小小报复吧。约翰想。 林苗道了谢,结果上网一搜傻了眼,网上那些号称天然牧场里的打猎项目也太贵了吧! 一个小时居然要2000刀!带走猎物还要另外加钱。而一个小时甚至还包括了换衣服和选枪的时间。 他太穷了,报答不起。 【有没有打猎的平替消遣活动?两个人一起的。】 林苗在网上发了个帖子,在各种广告和无效信息里,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上去有趣的平替——真人cs。 购票就快结束了,他立刻抢了两张。 本想当面问西奥多,结果西奥多并没有回别墅。 压下心底淡淡的失落,他主动给西奥多发了消息。 拍票前,林苗停了一下。 既然还在假扮情侣,那应该更主动些? 他将原本摊在桌面上的票拿起来,比在脸颊旁,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咔嚓。 * 漆黑的巷子口停着一辆加长轿车,车身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金发少年坐在后座,车窗半降,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望向巷子深处,那里几个黑衣大汉正在进行铁拳教育。 哀嚎声断断续续传来,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兰,没人知道男人什么时候会喊停。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响了。 西奥多垂眸。 画面里的少女穿着松松垮垮的棉布睡衣,黑色长发散在胸前,其中几缕发丝胡乱翘着。 她笑得毫无防备,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底亮晶晶的,脸颊透着刚洗完澡的薄粉,唇色饱满柔软,松松的领口露出一截洗白的锁骨,浅浅的凹下去,盛着丁点暖黄的光。 西奥多的指腹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银灰色的眸子伸出有什么细微的松动了一下,随即又被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屏幕一晃,又跳出一条信息。 林苗:【我的礼物。】 “停。”他开口。 巷子里的动静霎时止住,骨节分明的手在屏幕轻点。 西奥多:【我很喜欢。会好好享用的。】 17. 邪念 林苗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詹姆斯发送来的信息。 那句【我很喜欢。会好好享用。】,他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然后咬住被角,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力竭消停。 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任梦。这是第一次和西奥多一起出行,还顶着假女友的名义,他想穿的体面些。 任梦听完林苗的描述,松了口气。 幸好苗苗喜欢的不是赞德。 那家伙虽然表现的彬彬有礼,可他总觉得那副温柔皮囊下,一切都深不可测。 林苗这只笨猫要是落到了赞德的手里,他恐怕晚上都睡不着觉,时刻要担心他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她给林苗出谋划策的动力更足了。 “今天放学跟我回家,我给你挑几条最厉害的裙子。”任梦说道。 一整天都风平浪静。 詹姆斯和赞德像同时消失了似的,都没来找他林苗。 林苗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打听两人的动向。 唯一称得上新闻的,是他们班有个同学昨晚回家时在小巷子里遭遇了醉汉抢劫。 钱呗抢光了不说,人还被打了一顿。 诡异的是那些人只盯着他的嘴打,听说牙都掉了好几颗。 一放学,林苗就跟任梦回了她家。 任梦翻箱倒柜的架势像要把整个房间掀过来,林苗赶紧摁住她:“你随便拿两条闲置的给我就可以,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我还要赶回庄园干活。” “都要当老板娘了还赶着回去上班,你们老板也真抠。”任梦挑剔道。 林苗脸色涨得通红:“你不要乱说。我和老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就是为了答谢他才约他一起出去玩的。” “是是是。”任梦拖长音,“希望下次听到你们两个的消息,是你‘为了答谢他才亲亲他的小嘴’,你‘为了感谢他才和他乒乒乓乓’。” 任梦这张嘴损起人来根本不停的,林苗被他说的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点开。 西奥多发来一条视频。 任梦提着裙子想问林苗意见,却见少年站在那儿,盯着手机屏幕看得入了神。 她好奇的凑过去,发现林苗在看一个枪.支科普视频,一个长条木质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枪支。 她刚想调侃林苗怎么忽然对枪感兴趣了,镜头一晃,画面里看到红底皮鞋和笔挺西裤的一角,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手沿着桌面抚过那些冰凉的黑色枪管,一支到另一支,指腹贴着金属表面慢慢滑行。 任梦睁大了眼:“谁发给你的?” 林淼小声答:“我老板。我约他玩真人cs,他大概觉得我不认识枪/支型号,想让我提前学习一下。” 任梦两眼一黑,顿时对林苗的老板生出了一丝同情。 跟这榆木疙瘩谈恋爱应该很不容易吧。 榆木疙瘩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满脸“我说错什么了”的茫然。 任梦深吸一口气,压低嗓子:“看不出来么,你们老板是在跟你调情呢。你看完不觉得故意拍的很性感吗?” 林苗还是茫然:“可是,老板本来就很性感啊。” 靠,笨猫这是已经被钓住了,这老板只怕也不简单。 任梦揣摩对方段位的时候,林苗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撸过任梦怀里的几条裙子,结结巴巴:“我、我走了。” 任梦忍俊不禁,冲着少年兔子般窜出去的背影大声喊:“记得晚上躲在被子里多看几遍啊!” * 晚上十一点。 林苗洗漱完钻回被窝。 往常他合上双眼,一分钟内就能睡死过去,可是今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任梦的话。 “老板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高傲冷漠嘴硬心软……最重要的是,老板很正经的!” 他对自己洗脑,“任梦一定是偶像剧看多了。老板发发视频是想给他学习科普的,我决不能辜负老板的一番心意。”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机调成静音,然后点开了那段视频。 很多人夸过林苗的手好看,但林苗觉得,这是不同的。 他的手细长干净,像是弹钢琴的手。 西奥多的手完全不同,骨节分明有力,偶尔露出的指腹覆着薄薄的茧,被那样的手抚过,应该会有微微的痒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苗腾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在屋子里来回跑了三圈,使劲拍了两下脸颊才勉强冷静。 他居然对老板有了邪念! 想了想,他把从任梦那里拿的五条裙子在床上依次摆开,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西奥多。 这种无聊的事情一定会被臭骂一顿,还有什么比老板的训斥更能让人冷静的呢? 林苗:【问朋友借了五条裙子,想请你帮忙挑一挑。】 西奥多回的很快,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和。 西奥多:【穿上给我看看。】 嗯,当然要穿上才能看出效果,很合理。 拿的时候太匆忙,他压根不清楚这些裙子是什么款式,他先试了其中中规中矩的一白一红两条连衣裙,镜子里的少女看上去端庄大方,他拍了照片发过去。 第三条是白色蕾丝高领短袖连衣裙。 在林苗的直男审美里,他很难把短袖和高领联系在一起,可上身之后竟然意外的和谐。 高领衬得他的颈项越发修长。 第四条是件黑色丝绒吊带裙。两根极细的带子绕过肩头,在背后交叉,沿着脊柱沟一路向下,最后收束在腰窝处,只要稍稍侧身,整片光罗的后背便一览无余。 第五条更是让人不知该从何下手。一件乳白色蕾丝吊带,用料薄的像雾,皮肤在花纹底下影影绰绰的透出来。 下摆收在肚脐上方,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在灯光下几乎反着光。下半身是条极短的白色百褶裙,裙腰用两根细细的带子交叉系在胯骨上,从左右两侧松松的垂下,裙摆蓬松,却因为太短,弯下腰时有深色蕾丝边沿在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露出。 可任梦的眼光向来不差,既然她说是“最厉害 的”,那应该是最近很流行的款式吧。 西奥多看着不断弹出的照片目光渐深,少年整个人看上去像块包着薄糖纸的软糖,光是想象,都知道有多甜。 林苗攥着手机等待着西奥多的回复,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终于屏幕亮了。 西奥多:【都不选。】 林苗的心猛地沉下去。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条信息。 西奥多:【但你穿的都很漂亮。】 沉到了底的心又跳了起来,可紧跟着涌上来的是困惑,看上去好看,为什么不喜欢呢? 是觉得这些衣服不够档次吗?可是任梦的衣服都是大牌的。 像是隔着屏幕猜到了他的心思,又一条信息进来。林苗看完,双颊飞上一抹红晕,唇角不受控的再次扬了起来。 西奥多:【我不喜欢你的身上沾别人的味道,我会买一套适合的寄给你。】 西奥多买的……那不就沾着他的味道了吗? 林苗不敢再往下想,他一把蒙着头钻进被窝。这回他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一早,林苗还在想见到西奥多时该表现得自然些,却被告知西奥多已经不在别墅了。 再见到西奥多,是在欧洲的经济新闻上。 没有照片曝光,西奥多一如既往的保持着神秘,原来他这是跟着总统出访去了欧洲,要一周才回来。 充斥着新闻的历史性大单,原来就是西奥多签的。 林苗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小段文字,忽然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横亘着怎样的鸿沟。那隐秘的跃跃欲试的不安跳动的心,也随之沉寂了下来。 何况西奥多离开时,也没透露过行程。 他好像太入戏了,是时候冷静下来了。 就在他看到新闻的第二天早上,门口又摆了个眼熟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套野战装备。 上身是一件紧身战术背心,哑光黑,面料薄而有弹性,从胸口到腰际严丝合缝的包裹住他的上半身。背心的V领开的很深,几乎到胸骨下端,两侧的剪裁沿着肋骨的弧度一路收窄,衬得腰极细的一段。 下半身是一条高腰战术短裤。短裤的腰封很宽,稳稳的卡在他最细的那一截腰上。短裤两侧各有一个方形口袋,金属的拉链,从正面看是很酷的工装风。转过身,两条弹力贴着臀线交叉而过,将饱满的弧度兜住。他好奇的拽了拽,弹力带回弹到皮肤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臀部火辣辣的,他赶紧松了手。 短靴同样是配套的,刚好包裹住脚踝,将他整个人垫高了几公分。 这套衣服显然是按照他的尺寸定制的,穿在身上没有重量般轻盈。 西奥多人在欧洲,看新闻就知道他一定很忙,却还抽空替他特意给他定做了一身衣服。 而且,对他的尺寸这么清楚…… 就算是假扮情侣,这种程度的对待也太好了一些。 现在的他,好像没办法报答呢。 林苗本该发条信息道谢,但这一次,他只是默默把衣服收了起来。 18. 所谓高级的撩人手段 林苗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复了西奥多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之后的几天,他没有主动给西奥多发过只言片语,西奥多也没有回复他的那句谢谢。 日子就这样在上学、做实验、回到庄园、整理书房之间平静与如水的度过。 直到距离那句【谢谢】发出的第五天,林苗正在实验室观察实验结果的时候,西奥多送给他的那只手机,在沉寂了五天之后,再一次亮了起来。 林苗点开,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西奥多:【明天回美国。】 林苗盯着看了好几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打出来的话是最不会产生歧义、最安全的那一种。 林苗:【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低头摆弄实验仪器。电脑里的数据一条条向上弹出,自动生成的折线图显示趋势良好。林苗盯着电脑屏幕,许久也没操作。 另一头的车里,安静得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 约翰握着方向盘,趁着红灯的间隙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西奥多正看着手机,眉骨微微压下来,是个很少见到的困扰的表情。 忽然,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很低很轻,约翰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受惊过度,脚差点从刹车片上滑开。 跟了西奥多快五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少爷叹气。 即便是去年被人埋伏、贴身保镖折了两个、少爷右肩中弹的那天晚上,他也只是冷着脸打电话调人,从头到尾没皱过一下眉。 他这一晃神,没注意到前方路面上一条明晃晃的减速带,车轮直直碾过去,“哐”的一声巨响,整辆车猛地颠了一下。 后视镜里,西奥多缓缓抬起眼。 约翰的后背刷地就湿了。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扫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他张了张嘴正要说“抱歉”,西奥多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语气比他想象的要平得多,甚至带着点迟疑。 “约翰,你谈过恋爱吗?” “?!” 少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前天晚上他的英勇让少爷刮目相看,爱上他了? 久久等不到回答,西奥多蹙眉,看向约翰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耐。 ……好吧,他想的太多了。 “少爷您也知道我之前都是刀尖上舔血,哪能去拖累别人。”约翰的滔滔不绝在西奥多渐凉的目光里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也谈过一两段。” “很好。”西奥多顿了一下,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我有一个朋友和A是笔友关系。” 约翰眼角抽抽,这年头还有笔友? “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通信,但A有时候很热情,会主动联系我朋友,忽然之间,态度又变得很冷淡。”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朋友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恼了对方?” “没有。”西奥多不满的抬眸,“听我说完。” “……是。” “我的朋友出去旅游,回程的前一天告诉A他要回去了。结果对方只回了一句'需要我准备什么吗'。你现在给我分析一下,A说这句话的意思,以及他为什么会忽冷忽热,背后有什么原因。” 约翰沉默了。他如果脑子好使,还需要靠武力吗? 他尝试着从过去为数不多的露水情缘里找到能对号入座的,思考了两秒,肯定的说: “您朋友的这位笔友在勾引您的朋友。” 后视镜里映出西奥多骤然蹙起的眉心。 约翰心下了然,他清了清嗓子:“用美貌、肉.体勾引是最初级的,想让一个男人彻底沦陷,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对方患得患失,这是非常高级的手段。” “我的朋友并没有患得患失。”顿了顿,“他很冷静。” 约翰看了眼后视镜,斟酌着说:“不过这种情况也很容易应对。” 约翰还准备卖个关子,措不及防对上老板的凝视,咽了口口水,自觉道:“如果您的朋友对A没有意思,那就无视A的勾引就好了。” 西奥多垂眸沉思了片刻,食指轻点着文件夹,蓦的停住:“就我所知,我的朋友不会逃避和认输。A想驯服他,他只会反击。” “那您的朋友可以撩回去。事实上,我认为您的朋友已经占了上风。A如果不在意您的朋友,就不会试探。”约翰忽然想到什么,迟疑道,“或许……您的朋友离开时没有告诉A?” “你的意思是我该,我的朋友该适时报备自己的行程?”这个认知令西奥多不悦,行程泄露会让他陷入危险。 “那您的朋友有让A报备行程的想法吗?” “没有。” 他点开手机就能看到林苗现在的坐标,根本不需要报备。 约翰无言。有些人单身是有原因的。 防弹轿车里陷入沉静。 窗外的树影掠过西奥多深邃的侧脸,微垂的浓密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不断变化的阴影。 “这个月工资翻倍。”他忽然道。 约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二十分钟后,轿车驶入赞德别墅的地下停车场。 于此同时,林苗的手机亮了。 西奥多:【不需要准备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 隔了大约十秒,又来了一条。 西奥多:【离开的时候没说,因为还不习惯。不是故意。】 林苗不知道该回什么,手指在键盘上顿了半天,最后打了一个【哦】字。 好像太冷漠了,删掉,重新打了一个【嗯】。 想了想,还是删了。最后发出去的还是那个【哦】。 西奥多回的很快,像没注意到林苗那个冷淡的单音节一样,自顾自介绍起行程。 西奥多:【这几天见了几个工业联盟的负责人。签了一份能源协议。前天晚上去了趟米兰,见了设计师,让他定做了两件衣服。】 林苗看着那一长串汇报式的文字,甚至能想象出西奥多打这些字的样子。大概斜倚在沙发上,领带微松,白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眼帘半垂着,看上去漫不经心,像在处理一份不那么重要的公文。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西奥多:【你在做什么?】 他对想要的东西总是执拗,即使只是一个答案。</ p>林苗端起手机拍了一张面前的实验台,天文望远镜,电脑,离心机,零零散散铺了一桌子。他把图片发了过去。 林苗:【在做实验。】 他完全没注意到照片角落里那叠实验报告右下角印着的学校名称和系别缩写。 西奥多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陷入了沉默。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约翰,问:“你觉得林苗……单纯吗?” “我——” “算了。你对他有偏见。走吧。” ……只想听好话就直说。约翰忿忿离开。 林苗等了很久,以为西奥多又像上次那样说消失就消失了。他正要把手机放下,西奥多又回复了。 西奥多:【以后也这样吧。】 ? 林苗:【我不是很明白。】 西奥多:【互相告知行程。】 西奥多:【像真的情侣那样。】 接下来又过了三天。西奥多仍然没有回赛文庄园,处理完欧洲那摊事之后又被人截去了东海岸,电视新闻里换了另一个角度继续播弗雷泽家族的动向。林苗也开始习惯每天给西奥多发点什么。 早上的煎蛋糊了边,他拍了一张,发过去。 西奥多回了一个【?】。林苗笑了笑,没回。 实验课作业得了A,林苗对着分数拍了一张。 隔了五分钟。【恭喜到账5000刀。】 林苗:【???】 又隔了几分钟。 【恭喜到账5000刀。】 林苗:…… 林苗没敢再发自己的成绩。放学时,他背着书包路过路口那棵梧桐树,看见了一只猫。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两簇灰色的绒毛,它脖颈修长,蹲在墙头上一动不动地俯视着行人,姿态端得像什么大人物驾临了平民街巷。 好有既视感。 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咔嚓的声音惊动了白猫,对方甩了甩尾巴,居高临下地给了他一个“你这凡人怎么敢“的眼神,扭过身迈着高傲的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和某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少年唇角扬起意思促狭的笑意,将猫咪的照片发出去,配了一行字:【好像某人。】 他快走出校门的时候,西奥多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西奥多:【不像。你的脸更圆眼睛更大,视觉上更可爱也更乖。】 林苗耳根刷地红了,唇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林苗:【我是说他像你,高贵冷艳的感觉。】 这次隔了一会儿西奥多才回。 西奥多:【搜索了一下,高贵冷艳在华文语境中并不是夸赞的词汇。】 林苗停下脚步。 林苗:【猫猫大哭.gif。冤枉啊!我是在夸您气质脱俗,看猫猫额前的两搓灰毛多像个‘王’字,天生充满了王霸之气。】 “在看什么,这么专心?”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苗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赞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微微侧着头,冲他笑了笑,目光轻移看向他的手机。 “笑的这么开心,是在和男朋友聊天吗?” 19. 迫切 几天前还和眼前的男人商量着用“已经有男朋友”的借口来应对詹姆斯,现在撒谎显然是不明智的。 “不是。”林苗回答。 赞德眸光微闪,笑意渐深:“那……是喜欢的对象?” “才不是。” 林苗心里慌乱,不敢和赞德对视,因而没有注意到他逐渐消失的笑容。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认识的人。” “哦。” 赞德收回视线,淡声回应。 少年蹲在树下拿着手机拍猫,眉眼弯着,细碎的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像只发光的糯米团子,令他口干舌燥,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走上前来打了招呼。 没想到,只是认识的人。 真是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你要去哪儿?我可以载你一程。”赞德笑眯眯道。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可以。”林苗连忙道。 赞德也不勉强,两人并肩朝校外走,一直走到了公交站台。 林苗疑惑的看向赞德。 “我哥说他来接我,他开的车可都是全球限量款的,还能防弹。想带你一起坐的,可惜。” 赞德轻飘飘的两句话将林苗钉在原地,唇瓣微张,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哥来接你?”他傻乎乎的重复。 “是啊。”食指抵在唇瓣,赞德轻声道,“我们是双胞胎,这可是秘密,我只告诉你了。” “哦。”林苗干巴巴的回应,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索着该找什么理由离开。 就在这时,赞德又问:“你就不好奇吗?” 林苗看着俯身而来的俊脸,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紧张道:“好奇……什么?” 赞德抽回身:“当然是好奇我哥是谁啊,和我一样英俊,比我更有钱,有地位,很值得好奇啊。” “苗。” “嗯?”僵直着身体任赞德打量。 “你从刚刚起就有点奇怪。” “没、没有吧。”林苗手足无措,“我惊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那你哥是谁呀?”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认识我哥呢。我哥就是最近新闻上一直播的那个弗雷泽家族的神秘继承人。” “原来你是弗雷泽家族的人。”林苗揪紧了书包带,“哈哈,我哪里去认识这么厉害的大人物。” 赞德深深看了一眼垂着头,用乖巧饱满的后脑勺冲着他的少年,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是啊,我哥这人对美人没什么兴趣,他戒心很强,又冷血,试图靠近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我偶尔会想,他是不是很厌恶这个世界,成天板着张脸,看上去成熟优雅,实际心里都是干脆毁灭世界好了之类的可怕想法。总之,还是我比较好。你如果以后有机会碰见他,可千万记得躲远一点。” 不知何时,少年已经抬起头来,用那双黑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错愕:“你怎么会这么想?” 赞德:? “华国有一句话叫‘论迹不论心’我不了解你哥内心的想法,但他做的事并没有毁灭这个世界呀。” 见赞德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林苗掰着指头细数起来: “我有看新闻,你哥哥这次去欧洲签了大单,给当地带去了好几万个工作岗位,还联合了红十字会给最近发生地震的灾区送了粮食,回程的时候还飞了趟非洲,在那边捐了一所学校。” “你记的这么清楚。” 赞德目光幽深,盯得林苗莫名不自在,他喃喃道:“也没有特意记,只是新闻碰巧看到了。” “我哥好像快到了。”赞德忽的说了一句,少年的表情随之再次慌乱。 赞德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倏地,终于满足,他将手伸进口袋里在手机上摁了一下,手机随即嗡嗡震动。 “啊,我哥临时有事居然来不了了,真是不靠谱。”他耸了耸肩,抱歉的说,“看来我要先走了。” 危机解除? 心脏还在砰砰跳着没有意识到,赞德却已经冲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林苗瞬间脱了力,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手心还是潮湿的。 一会儿的功夫,赞德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走的还真快啊,是因为腿长吗? 林苗漫无边际的想着,书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西奥多:【放学了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 是要发给赞德错发到他手机上了吗? 震惊,怀疑,惊恐。 林苗反复看了三遍才接受西奥多是真的要来接他。 没有时间思考西奥多为什么知道他在哪所学校了,他必须立刻找个地方换上女装。 好在他胆子小,买了一套隔壁女校的校服随身带着,将书包卸下捧在怀里,他慌张的四处搜索,目光停留在街角的百货商厦。 看着少年飞奔进商厦的背影,赞德拨通电话:“现在过来。” 晚上有个商务酒会,按照计划,他一放学就应该坐上约翰早就等候在菲利普斯门外的车,然后直奔酒会。 他看到了林苗,不自觉用赞德的身份去逗弄。 结果刚分开,那股想要见面的冲动却更加迫切。 他想见林苗,用西奥多的身份。 * 林苗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百货商厦,在卫生间里换上了女校的校服,简单的修饰了一下就又冲回了公交站台。 气还没喘匀,西奥多的车就到了,将将好停在他面前。 车后座的门弹开,露出西装革履的青年优越的侧脸。 谎言败露的恐慌让林苗踟蹰了一秒。 后座的青年却像是一秒也不能多等似的,单手解开西装纽扣,倾身握住了林苗的手腕,将他拽进了车里。 “开车。” 如同金属般质地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车身晃动,窗外的车景随着缓慢升起的车窗从视线退去,座舱的隐私隔断也随之升起,顷刻间,后座陷入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交织在一起。 被西奥多握住的手腕热度惊人,林苗整个上半身几乎趴伏在西奥多怀里,鼻端嗅到西装外套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说不上来的清冽。男人的鼻息喷洒他在后颈上,如同腕间般灼热。 静谧的空间里,一冷一热间,林苗的好似听到了自己 的心跳声,砰、砰、砰,声音大到他怀疑和他紧贴着的男人也能清晰听见。 他撑起胳膊试图起身,耳畔响起一声闷哼,还没反应过来,腰上的力道骤然收紧,林苗不受控的倒在了男人身上。 慌乱间,唇瓣好像擦过了什么,西装背心下的胸膛猛地绷紧,硬的硌人。 啪。 后座的灯被打开。 林苗惊慌失措的大眼睛沁着水意,正仰着头看向他攀附着的身体主人,而男人银灰色的双眸垂着,也正沉沉的看向他。 两人措不及防的对视,西奥多的眸色渐深,林苗只觉得一股战栗从背后窜了上来,男人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他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恐惧、羞赧还有别的什么,生理性泪水都要被逼出来。 林苗再次挣动。 这一次,环在腰侧的手缓慢的收了回去。 林苗坐直身体,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离西奥多远远的。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读书?】 怀里骤然变得空荡荡的,指尖温热柔软仿佛用力一掐就会陷进去的触感也一并消失了。 西奥多有片刻的怅然,那刚刚被填满的迫切好像被撕扯的更大了,需要更多、更深的触碰才能满足。 西奥多从刚刚那恍惚的状态间抽离,他皱了皱眉,意识到了那股深沉的迫切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那番话吗?但他从不缺少拥趸,约翰就是被他折服,才心甘情愿替他卖命。 还是因为……这张脸和这副身体? 他竟然对眼前的少年产生了欲.望。 西奥多目光从少年微红的眼尾滑过,落到他水润饱满的唇上,那里看上去更加柔软,指尖抵上去,摁压揉弄,会被成艳红的颜色吗? 洁白莹润的牙齿咬了上去,饱满处凹陷下去,可怜巴巴的泛起一圈白,但少年那一指宽尖尖的下巴和纤细的颈项却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林苗用亮起的屏幕晃了晃:【少爷?】 喉结上下滚动,西奥多合上双眼,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但西奥多看上去不像是要兴师问罪,这让林苗放松了些。 然后他才发现,总是高贵优雅的人,因为刚刚的乌龙,黑色西装背心下的白色衬衫领口凌乱的敞着,凸起的锁骨处被扣子磨出一道红痕,凌乱又性感。 林苗挪了挪屁股,坐的更远了。 男人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慢条斯理的一粒一粒扣上衬衫扣子,瞬间又恢复了高贵清冷的样子,而后缓缓道:“看看你发给我信息。” 林苗带着质疑去看,一分钟后,心情复杂的放下了手机。 好消息:西奥多还没发现他的秘密。 坏消息:以他这自我暴露的能力,迟早会暴露。 他抿了抿唇,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您特意来接我是有什么事吗?】 西奥多没有回答,目光有重量似的一寸寸刮过,最后落到他的小腿上。 伴随着林苗一声低声惊呼,男人大掌轻松握住细瘦的脚踝,抬起白皙的小腿架在被黑色西装裤密实包裹住的大腿上,反问他:“你觉得呢?”